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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 第六卷 勝利與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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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溫斯頓·丘吉爾 
吳萬沈 譯 
 
勝利與悲劇

目 錄

志謝 
序言 
上部 勝利的浪潮(1944年6月—12月底)
第01章 D日 
第02章 從諾曼底到巴黎 
第03章 無人駕駛武器的轟炸 
第04章 向法國南部進攻? 
第05章 巴爾幹的動亂,俄國人的勝利 
第06章 意大利與裡維埃拉的登陸 
第07章 羅馬、希臘問題 
第08章 亞歷山大的夏季攻勢 
第09章 華沙的殉難 
第10章 第二次魁北克會議 
第11章 在緬甸境內挺進 
第12章 萊特灣戰役 
第13章 西歐的解放 
第14章 訪問莫斯科的序幕 
第15章 十月在莫斯科 
第16章 巴黎 
第17章 阿登的反撲 
第18章 英國對希臘的干涉 
第19章 在雅典過聖誕節 
下部 鐵幕(1945年1月—7月底)
第20章 一個新的會議的準備 
第21章 雅爾塔:世界和平計劃 
第22章 俄國和波蘭:蘇聯的諾言 
第23章 雅爾塔尾聲 
第24章 渡過萊茵河 
第25章 關於波蘭的爭議 
第26章 蘇聯的懷疑 
第27章 西方在戰略上的分歧 
第28章 高潮:羅斯福逝世 
第29章 跟蘇聯的摩擦不斷增長 
第30章 最後的進軍 
第31章 亞歷山大在意大利的勝利 
第32章 德國的投降 
第33章 一段令人不安的插曲 
第34章 分歧的開始 
第35章 聯合政府的結束 
第36章 一個命運攸關的決定 
第37章 擊敗日本 
第38章 波茨坦:原子彈 
第39章 波茨坦:波蘭邊界問題 
第40章 我的記載的結束 
附錄
附錄(1) 附錄(2)
附錄(3-1) 附錄(3-2)
附錄(3-3) 附錄(3-4)
附錄(4) 附表 
附錄(5) 附錄(6)
附錄(7) 附錄(8)





志謝

  我應再次向協助我完成前幾卷的各位友好致謝;他們是:
  陸軍中將亨利·波納爾爵士、艾倫海軍准將、迪金上校、已故的愛德華·馬什爵士、丹尼斯·凱利先生和伍德先生。對於審閱過原稿並提出意見的許多其他人士,我也表示謝意。
  我很感激空軍上將蓋伊·加羅德爵士在提供有關空軍方面的資料所給我的幫助。
  伊斯梅勳爵以及我的其他朋友曾繼續給予我幫助。
  承蒙女王陛下政府准予複製某些官方文件的本文,此類文件的王家版權法定屬於女王陛下政府文書局局長所有,特此志謝。遵照女王陛下政府的要求,為了保密起見,本卷中所刊載的某些電文,曾由我根據原意加以改寫。這些更動,並未改變其原有的含義或實質。
  羅斯福財物保管理事會允許在本卷中引用總統的一些電文,還有其他友好同意發表其私人信件,均一併致謝。






序言

  本卷結束了這部我獨自對第二次世界大戰進行敘述的著作。1944年6月6日,英美部隊登陸諾曼底,十四個月後我們的全部敵人投降,在這段期間,一些重大事件震撼了文明世界。納粹德國被擊潰了並遭到瓜分和佔領;蘇俄打進西歐的心臟;日本也被擊敗;頭兩顆原子彈投了下來。
  在本卷裡面,也像在前數卷中一樣,我以大不列顛首相和國防大臣的身份,就我所知和切身經歷過的事件,加以敘述。同以往一樣,我的著作所依據的是當年在時刻受到嚴酷考驗的條件下寫成的文件和發表的講稿。因為我相信,它們所描繪出來的當時發生的事件,較諸事後追憶的任何東西,更為逼真。本書原稿大約兩年前就脫稿了。從那時起,其他公務纏身,使我只能泛泛地對本卷中所述事實,作一般查證,並取得發表各種原始文件的必要同意。
  我之所以把本卷稱為"勝利與悲劇",是因為我們的偉大盟國勢如破竹的勝利,迄未給我們這個令人憂心忡忡的世界帶來普遍的和平。
  溫斯頓·斯·丘吉爾
  於肯特郡,韋斯特漢,
  恰特韋爾莊園
  1953年9月30日






第一章 D日1

  諾曼底登陸——6月6日我向下院提出報告——來自斯大林的重要消息——6月11日他的來電——敵方在"大西洋壁壘"上的部署——德國的警報系統陷於癱瘓——龍德施泰特的錯誤——6月10日我巡視海灘並與蒙哥馬利同進午餐——乘英國軍艦"克爾文號"巡視——馬歇爾將軍的賀電——6月14日我分別緻電斯大林和羅斯福。 
  我們為了歷史上最大一次兩棲作戰所進行的長年累月的準備和計劃,終於在進攻發起日——1944年6月6日——告成。登陸前夕,龐大的艦隊和護航船艦乘敵人不覺,由懷特島沿著已掃過雷的海峽水道2駛達諾曼底海岸。皇家空軍的重轟炸機襲擊了敵人構築在混凝土掩體內的海防大炮,投下了炸彈五千二百噸。美國空軍於破曉時緊接著以中型轟炸機和戰鬥轟炸機飛臨戰場,轟炸岸上的其他防禦工事。在6月6日的二十四小時內,盟國空軍出動了一萬四千六百架次。我們的空中優勢如此之大,以致白天敵人出動來對付我方進攻灘頭陣地的飛機只有一百架次左右。三個空降師從午夜開始降落,英國第六空降師在卡昂城東北降落,奪取處於該城與海之間的那條河流上面的橋頭堡,同時兩個美國空降師在卡朗坦北面降落,協助海上登陸部隊對海灘進攻,並堵截敵人後備軍進入科湯坦半島。雖然在有些地點這些空降師比較原計劃散佈得廣了一些,但是各項目標都達到了。
  1進攻發起日。——譯者
   2指英吉利海峽。——譯者
  拂曉時分,大小船隻開始陸續進入預定陣地,準備進攻,當時的場面儼然是一個檢閱式。敵人的直接抵抗僅限於一些魚雷艇的攻擊,擊沉了一艘挪威驅逐艦。甚至當我方海軍開始炮擊的時候,從敵方海防炮台發出的反擊也是盲目的、無效的。毫無疑問,我方已經完成了一次戰術上的奇襲。登陸艇和支援艦艇載著步兵、坦克、自動推進火炮以及各式各樣的武器和清除海灘上障礙物的工兵爆破隊等等,都編組向海灘推進,其中也有D.D.坦克(兩棲坦克),這種坦克還是初次在戰鬥中大規模地出現的。由於前一天的氣候不好,海面仍然是洶湧澎湃,所以有好多兩棲坦克中途沉沒了。
  驅逐艦和登陸艇上安裝著的大炮與火箭炮對灘頭防禦工事連續不斷地猛轟,同時,在海中較遠處的那些戰列艦和巡洋艦壓住了敵方海防炮台的炮火。地面上的抵抗是微弱的,直到首批登陸艇距離海岸只有一哩遠的時候,敵人迫擊炮和機關鎗的火力才增強起來。拍岸的浪潮以及半露出水面的障礙物和水雷使登陸艇冒很大的危險,有許多登陸艇在卸下所載的軍隊以後就毀了,但是部隊繼續前進。
  最前面的步兵剛一登岸,就向他們的目標猛衝,除有一處外,各方面都取得很大的進展。在貝葉西北的"奧馬哈"海灘,美國第五軍遭遇到激烈的抵抗。由於不幸的巧合,這一防區最近才由一個滿員的德國師接防戒備。我們的盟軍激戰終日,一直沒有能夠取得任何立足點;直到7日,損失了幾千兵力之後,才能向內地挺進。雖然我們未得到我們原來所謀取的一切,特別是卡昂城仍牢固地掌握在敵人手中,但是在開頭兩天的突擊中獲得的進展,大家認為是很令人滿意的。
  來自比斯開灣各港的一批德國潛艇冒著一切危險,露在海面上高速行駛,力圖阻礙我們這次的進攻。對此我們已作了充分的準備。英吉利海峽的西岸入口處有大批飛機保衛著,構成了我們的第一道防線。海軍艦隊則在它們後面掩護登陸。
  這些德國潛艇受到了我方防禦部隊的猛烈炮火的轟擊,遭到了慘敗。在具有決定性的頭四天中,六艘潛艇被我空軍擊沉,六艘受到損傷。它們絲毫未能影響進攻的護航船艦,那些船艦繼續朝著目標前進,損失極為輕微。之後,德國的潛艇就比較謹慎了,但並不比過去有更大的成就。
※    ※    ※
  6月6日午時,我請求下院"正式聽取有關亞歷山大將軍指揮下的盟軍部隊業已解放羅馬的報告",這件新聞前一天晚上已經發佈了。下院對於在法國登陸一事情緒極為興奮,人人都知道當時登陸戰正在進行中。但是,我卻花了十分鐘的工夫談意大利境內的戰事,讚揚那裡的盟軍部隊。就這樣,讓議員們處於焦急不安的片刻之後,我才接著說:
  我也得對本院宣佈:在昨晚和今天大清早的時候,我們已在歐洲大陸開始了一系列大規模登陸行動中的第一個行動。這次解放性的進攻系以法國海岸為目標。一支擁有四千艘以上船艦、連同幾千艘較小的船隻的龐大的艦隊,渡過了海峽。密集的空降著陸行動已經在敵人戰線的後面成功地實現了。此時正在各個地點進行海灘登陸行動。沿岸炮台的炮火大多已被壓住了。敵人在沿海建築的一些障礙物並不如想像中的那樣難以摧毀。英美盟軍有大約一萬一千架第一線飛機的支援,視作戰需要可以隨時予以調用。當然,我無法深涉細節。戰地報告正迅速地源源不斷送到。到目前為止,參與作戰的司令官們報告稱: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中。好一個偉大的計劃啊!這個大規模的軍事行動無疑是空前困難和複雜的。從海、空作戰的觀點上看,它牽涉到潮汛、風向、浪潮和能見度等問題,而且還涉及海陸空三軍在過去和現在都不能完全預見的情況下,高度密切配合的聯合運用。
  一次真正的戰術突襲,已完全勝利在望,我們還希望在戰鬥進程中,繼續給敵人以接二連三的出其不意的襲擊。現在已經開始的這個戰役在今後好幾個星期內,其規模和激烈的程度都會不斷地與日俱增。我不想就它的發展作任何揣測,但是,我卻不妨說這樣一句話:盟軍部隊是完全團結一致的。
  在我們和我們的美國朋友之間存在著戰友情誼。對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將軍和他的副手們,對遠征軍司令蒙哥馬利將軍都是完全信任的。最近幾天登船出發的軍隊,就我自己親眼所見,其熱情和士氣是非常高的。在裝備、專門技術或事先籌劃等各方面所能做的事沒有一項曾被遺漏忽略,而且司令官們以及他們所服務的美、英兩國政府都以最大的決心來從事於開闢這個偉大的新戰場的全部工作。
  到了下午,我認為應該把情況告知斯大林。
1944年6月6日
  一切開始進行得都很順利。水雷、障礙物和地面的炮台大多已被克服。空降很成功,而且規模很大。步兵登陸進展迅速,許多坦克和自動推進火炮已運上岸。天氣預報中常轉佳。
  他立即回電,其中包含一項值得歡迎的非常重要的消息。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6月6日
  接奉來電,得悉"霸王"作戰行動業已開始,並獲成功。
  我們同感歡欣,並祝獲得更大的成就。
  按照德黑蘭會議協議所組織的蘇軍夏季攻勢,將於6月中旬以前,在前線某一重要地段開始。蘇軍的總攻將隨著部隊之陸續轉入進攻而逐步展開。從6月底到7月間,各項進攻行動將匯成蘇軍的總攻勢。
  攻勢行動的進展情況,當隨時奉告。
  當斯大林的電報到達時,我正發給他一件關於我們進展情況的比較全面的電報。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6月7日
  截至今天(7日)中午為止,我對於局勢是很滿意的。只有一處美軍登陸的海灘遇到了嚴重的困難,但現在已克服了。
  1.兩萬人的空降部隊已在敵人戰線的兩翼後方安全著陸,並已分別同美、英兩國的海上登陸部隊取得了聯絡。我方橫渡時僅遭輕微損失。我們原來估計要損失約一萬人。到今晚,我方二十五萬人部隊中的絕大部分,包括相當數量的裝甲部隊(坦克)在內,可望一併登陸,或由特種艦艇運送或自行泅渡上岸。自行泅渡上岸的坦克部隊的損失很大,特別是在美軍戰線方面,因海浪掀翻了好些兩棲坦克。現在我們必須估計到會有強大的反攻,但是我們期望在裝甲部隊力量方面能較敵人為強,只要雲霧一消散,我們當然可望在空中占壓倒的優勢。
  2.昨晚深夜,在靠近卡昂城地方,我們剛登陸的裝甲部隊和隸屬於敵方第二十一裝甲步兵師的五十輛坦克交戰,結果敵人敗退。英國第七裝甲師現在源源開入戰場,這一定能使我們在幾天內佔優勢。當前的問題是:在下周內,敵方究竟能拿出多少坦克來同我們周旋?海峽上的天氣預報,看來不會對我們的繼續登陸造成任何阻礙。的確,天氣似乎比以前更加有希望了。所有司令官都確信,在這一次實際登陸行動中,各種情況均較我們所預料的為好。
  3.絕密。我們正計劃在塞納河口寬廣多沙的海灣沙灘上,很快地建造兩個大型人造港。像這樣的海港以前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大型遠洋輪船能在這種港口利用許多碼頭卸貨,來為戰鬥部隊輸送給養。這絕不是敵人始料所及的,並且可使盟軍的集結照常進行,而不受天氣變化的影響。我們希望在這次軍事行動中能及早拿下瑟堡。
  4.另一方面,敵方將迅集重兵,戰鬥將要繼續進行,而且規模也將日益擴大。儘管如此,我們希望到了進攻發起日後的第三十天,將有約二十五個師連同其軍直屬部隊能擺開陣勢,使第二戰線的兩翼都靠海,並至少有三個良港——瑟堡和兩個人造港。這條戰線將不斷得到補充和擴展,我們希望以後把佈雷斯特半島也包括進去,但是,這一切都得視戰爭的風險有多大而定,關於這一點,斯大林元帥,你是熟知的。
  5.我們希望這次登陸行動成功以及在羅馬取得的勝利——這些勝利的果實還有待於從已被截斷去路的德寇手中摘取下來——將會給你們那些曾經不得不承擔敵軍全部壓力的英勇戰士們以鼓舞,對於這種重擔,在貴國以外,誰也沒有比我知道得更清的了。
  6.在我口授電文到這裡時,接奉你祝賀"霸王"作戰行動順利開始的來電,你在電報中談到蘇軍的夏季攻勢。為此我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謝。我想你一定會注意到:我們從來沒有向你提過任何一個問題,因為我們對於你、你的國家和你的軍隊是完全信任的。
  斯大林回電說:
1944年6月9日
  接奉6月7日來電,承蒙告以"霸王"作戰行動順利展開的情形。我們大家向你和英勇的英、美軍隊致敬,並且熱烈預祝你們取得進一步的成就。
  蘇聯軍隊夏季攻勢的準備即將結束。明天——6月10日——我們的夏季攻勢中的第一階段即將在列寧格勒戰線展開。
  我馬上向羅斯福轉告了這一消息。
  斯大林又在6月11日來電說:
  顯然,原定計劃中這次規模龐大的登陸行動,已經全部成功了。我的同事們和我不能不承認:就其規模,就其宏大的佈局,以及傑出地執行計劃的情況來講,戰爭史上從來也沒有過足以和它類比的事業。如所周知,拿破侖當年打算強渡海峽遭到可恥的失敗。歇斯底里的希特勒吹了兩年牛皮,說要強渡海峽,但是就連作一個企圖進行威脅的暗示,也下不了決心。只有我們的盟軍才光榮地勝利實現了強渡海峽的龐大計劃。歷史將把這一業績當作一項最高的成就而記載下來。
  "龐大"(grandiose)一詞是根據送給我的那份俄文電報的原文譯出的。我想斯大林的原意大概是想說"宏偉"(majestic)。無論如何,氣氛是完全融洽的。
※    ※    ※
  讓我們就現在所知道的敵方的部署和計劃來研究一下。
  龍德施泰特元帥正以六十個師的兵力,指揮著整個"大西洋壁壘"的海防,從低地國家直到比斯開灣,以及從馬賽起的法國南部的海岸。在他的手下,隆美爾扼守著從荷蘭到盧瓦爾河一線的海岸。他的第十五集團軍所屬的十九個師扼守加來和布洛涅1周圍的一段地帶。第七集團軍有九個步兵師和一個裝甲師駐在諾曼底。在整個西線,共有十個裝甲師像老鷹展翼似地散佈在比利時到波爾多之間。德國人當時採取守勢,竟然重蹈了法國人在1940年的覆轍,把他們反攻的最有力的武器分散開來,真是怪事!
  1又譯布倫。——譯者
  當隆美爾在1月下旬接掌指揮權時,他對於他所見到的防禦部署頗為不滿;經過了他的努力,情況大有改進。沿著海岸建有一條混凝土工事構成的環形防禦線,布有許許多多的水雷和各式各樣難以克服的障礙物——特別是在深水水位標以下的。固定的大炮對準了海面,野戰炮兵控制著海灘。他們雖然沒有一條完整的第二道防線,但在後方村落都設置了堅固的防禦工事。隆美爾對於所取得的這樣的進展並未認為滿意,倘使他能有更多一些時間,我們的任務可能更要艱巨些。我們在開始時,不論是海上的炮擊或空中的轟炸都沒有摧毀很多混凝土的工事,但是駐守工事的士兵被我們打昏了,所以削弱了他們的火力,並且摧毀了他們的雷達。
  德國的警報系統已經全部癱瘓了。從加來到格恩濟島,德方原有用以偵察我方護航隊並指揮他們沿岸炮台的炮火的主要雷達設備,不下一百二十套之多。這些雷達設備編成四十七個站。它們全部被我們發現了;我們用發射火箭的飛機成功地進行了襲擊,以致到了進攻發起日的前夕,能發揮作用的雷達站還不到總數的六分之一。那些還能使用的,卻被我們用了一種叫作"窗戶"1的以錫箔條亂真的辦法騙過,它使敵人誤認為是一支駛往費康以東的護航隊,因而使敵人未能偵察出真正的登陸行動。在卡昂城附近,一套雷達設備還能勉強繼續使用,發現了英國軍隊的進迫,但是由於它的報告沒有被其它任何一個雷達站所證實,所以雷達繪測中心未予置理。這並不是我們已經克服了的唯一威脅。敵人由於兩年前掩護"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那兩艘巨艦成功駛過海峽而受到了鼓舞,於是建造了更多的無線電擾亂站,想來阻撓我們的指揮夜間戰鬥機的艦隻,以及我們許多空降部隊賴以測定正確著陸方位的雷達信號;但是這些擾亂站也被發現了,轟炸機指揮部進行了幾次高度集中的空襲。它們全部被消滅了,而我們的無線電和雷達設備卻安然無恙。這裡不妨提一下,盟軍為了進攻發起日而在無線電戰上所作的一切努力全都屬於英國的。
  1見第四卷,第257-9頁;第五卷,第459頁。(原書頁碼,下同。——譯者)
  這個規模巨大、經過長期計劃的攻擊,在時間和地點上都使敵人大大出乎意外,的確是了不起的。德國最高統帥部得到的報告說,那天天氣過於惡劣,不宜兩棲作戰,而且他們新近也沒有從空軍方面收到沿英國海岸有幾千艘船艦集結的報告。6月5日一早,隆美爾離開了他的司令部,到貝希特斯加登晉謁希特勒,進攻開始時,他還在德國。關於盟軍會在哪一線發動攻擊一節,他們之間各執一詞。龍德施泰特一直認為我方的主要攻勢將從渡過多佛海峽開始,因為那裡是最短的海路,而且是刺入德國腹地的一條最好不過的捷徑。隆美爾同龍德施泰特的意見早已是一致的,然而,希特勒和他的幕僚們似乎已經得到關於諾曼底可能成為主要戰場的情報。1
  1布盧門特裡特著《馮·龍德施泰特》,第218-9頁。
  甚至在我方已經登陸以後,他們仍然半信半疑。希特勒為了考慮應否抽調駐紮在最靠近諾曼底半島的兩個裝甲師增援前線,而坐失時機浪費掉那安危所繫的整整一天。德國情報部大大地過高估計了英國本土上可以運用的師的數目以及合用的航運力量。根據他們自己的估計,盟軍方面有充分的力量來搞第二次大規模的登陸,因而諾曼底可能只是一個序幕和輔助性的登陸行動。6月19日,隆美爾向馮·龍德施泰特報告說:"……預料海峽前線上,在灰鼻角的兩邊,亦即在松姆河與勒阿弗爾之間,將有一次大規模的登陸行動。"1
  1見切斯特·威爾莫特著《爭奪歐洲》一書,第318頁。
  一星期之後他又重複了這一警告。就這樣,一直到了7月的第三個星期——即進攻發起日後的六個星期——敵人方才將第十五集團軍的後備部隊從加來海峽南調去參加戰鬥。我方在進攻發起日以前和以後採取的種種迷惑敵人的措施,其目的就在於製造這種混亂的想法。這些措施的成就是驚人的,並且在戰爭中具有影響深遠的後果。
※    ※    ※
  6月10日,蒙哥馬利將羅報告稱:他在岸上已經完全站穩腳跟,可以接待訪問了,所以,我就偕同史末資、布魯克、馬歇爾將軍和金海軍上將搭乘我的專車前往樸次茅斯。美國的三軍參謀長全部在6月8日飛到聯合王國,以便在緊急情況下作出重大的軍事決定。一艘英國驅逐艦和一艘美國驅逐艦等候著我們。史末資、布魯克和我登上前一艘驅逐艦,馬歇爾將軍和金海軍上將率同他們的幕僚搭乘後一艘驅逐艦。
  我們渡過海峽,安然到達我們各自原定要去的前線各地。當我們從登陸艇上紛紛攀緣而出時,蒙哥馬利滿懷信心地帶著一臉笑容在海灘上相迎。他的軍隊已經深入內陸七八哩了。當時炮火和活動都極稀少。天氣晴朗。我們驅車經過我們在諾曼底境內那點有限的、但是肥沃的領域。看到了鄉間的那一派富庶景象,確是令人愉快。田野裡滿目是正在曬太陽或遊蕩著的可愛的黃白色母牛。居民們看來十分輕鬆愉快,營養也很不錯,並且熱情地向我們招手。蒙哥馬利的司令部設在內陸約五哩處的一座別墅內,周圍有草坪和湖水環繞著。我們在一座面向敵方的帳篷裡共進午餐。這位將軍一直是興高采烈。我問他真正的火線距離我們有多遠。他答稱大約有三哩。我又問他是否有一條接連不斷的防線。他說:"沒有。"
  "那麼,有什麼辦法來阻止德國裝甲兵突然闖進來把我們午餐打散呢?"他說他認為他們不會來。參謀告訴我,那座別墅在頭一天晚上還遭到猛烈的轟炸,而且就在它的周圍確實有著好幾個彈坑。我對這位將軍說:如果他老是這樣做法,那未免冒險太大。在戰爭中,任何事可偶一為之,或搞一個短時間,而在可能的情況下,總得避免習以為常、重複出現或拖延的情況才好。事實上,他在兩天之後就遷移了,不過還是在他和他的幕僚又吃了一次苦頭以後,才搬走的。
  天氣依然晴朗。並且除了偶爾有空襲警報和高射炮火外,那裡似乎沒有戰爭。我們就我們有限的橋頭陣地著實地作了一番視察。我特別關心地看了一下波爾-安-貝散、庫爾塞爾和伍伊斯特朗等當地港口。在我們為了這次宏偉的海上進攻所作的計劃中,並沒有重視這些小港。但是它們卻證明是一種最有價值的收穫,並且很快地就作到了每天卸貨在兩千噸左右。當時我們乘車或徒步走過這一塊有趣的但又範圍很狹窄的收復地時,我細細體味著這些可喜的事實。
  史末資、布魯克和我搭乘"克爾文號"驅逐艦駛回本土。
  當時統率著保衛阿羅芒什港的所有小艦隊和輕型船艦的維安海軍上將也在艦上。他提議我們應當去看一下掩護英軍左翼的戰列艦和巡洋艦怎樣炮轟德國陣地的情況。於是,我們行駛在兩艘戰列艦之間,它們就在距岸兩萬碼處對敵開炮;我們又駛過一列巡洋艦隊,它也在距岸約一萬四千碼處對敵開炮。頃刻之間,我們已到了離開佈滿森林的岸上只有七八千碼處。炮轟是從容而連續不斷的,但敵方並未還炮。當我們快要掉頭回駛時,我對維安說:"我們既已如此之近,為什麼不在回家之前,我們自己也來對著敵人開上幾炮?"他說:
  "對!"在一二分鐘之內,我們所有的大炮就朝著沉寂的海岸上開火了。當然我們已經深入敵方大炮射程以內,所以當我們開火之後,維安就立刻把驅逐艦掉過頭去,以最高的速度駛離了。我們就很快地脫離了險境而駛過巡洋艦和戰列艦的列隊。置身於"炮火怒吼"——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的戰艦之上這在我一生中還是唯一的一次。我欽佩這位上將的冒險精神,史末資也感到高興。在駛回樸次茅斯的四小時海程中,我酣睡了一覺。總之,那是最有趣味和愉快的一天。
※    ※    ※
  在火車上,我們碰見了美國三軍參謀長。他們對於在美軍灘頭陣地上所見到的一切感到十分高興,並且對於我們籌劃已久的計劃的執行,滿懷信心。在愉快的心情下,我們共同進餐。進餐時,我注意到馬歇爾將軍在手不停揮地寫著,頃刻間,他把寫給蒙巴頓海軍上將的一封信遞給我看,並建議要我們全體簽字。
1944年6月10日
  今天我們巡視了在法國土地上的英、美部隊。我們穿駛過大批的艦隊,那兒多種類型的登陸艇把越來越多的人員、車輛和物資輸送上岸。我們清楚地看到了正在迅速展開中的軍事調遣。我們互通了共同的機密,並且盡可能相互幫助。當你正在指揮一場艱巨的戰役的這個時刻,我們想要告訴你:我們深知這一驚人的技術措施,因而也就是這個事業的成功,追源溯流,是出於你和你的聯合作戰部的全體人員過去所取得的各方面的進展的。
  阿諾德、布魯克、丘吉爾、馬歇爾、史末資。
  蒙巴頓是必然會珍視這個讚揚的。如果沒有三軍聯合作戰部全體人員的忠實努力,這種運用一切新穎巧妙設計的既巨大、又錯綜複雜的作戰行動,就不可能成功。聯合作戰部是1940年在凱斯海軍上將領導下創建的機構,並由他的後任者作出了豐功偉績。
※    ※    ※
  我一有工夫,又同我的那兩位偉大的夥伴通信。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6月14日
  我於星期一訪問了前線的英軍戰區,諒你已在報上看到了。戰鬥在繼續進行中,當時我們有十四師人在一條約七十哩長的前線上作戰。敵方以十三師人應戰,力量遠不及我們。
  敵方正趕由後方增援,但我們認為我方由海上增援要比對方快得多。這座艦艇之城沿海岸伸延幾達五十哩,顯然不會受到空中和近在咫尺的潛艇的威脅,一眼望去,蔚為奇觀!我們希望把卡昂城包圍起來,而且可能在那裡擄獲到戰俘。兩天之前,戰俘數字是一萬三千名,這比我們到當時為止的傷亡總數還大。所以,可以說敵方的損失約一倍於我,雖然我們是繼續不斷地在採取攻勢。昨天,各方進展都十分良好,雖然敵人的抵抗由於戰略後備部隊參加作戰而加強起來。我料想我們很可能要準備雙方各有一百萬軍隊參加的一場大戰,時間要持續整個6月和7月份。我們的計劃是到了8月中旬,那裡的兵力將達二百萬人左右。
  祝你在卡累利阿取得成功!
  同日,我寫了一封信給總統,談及各項問題,包括戴高樂到法國視察一事在內,這種事是我事先未同羅斯福商量就安排了的。我還說:
  在星期一那天,我在海灘和內陸度過了愉快的一天。那裡船艦雲集,沿著海岸伸延擺開達五十哩以上。人造港愈來愈可保障它們不受天氣的影響,這些港口的每一組成部分幾乎全是成功的;不久,這些船艦就將得到有效的躲避惡劣天氣的庇護所了。我方空中力量和反潛艇力量似已能保證給予這些船艦以很大程度的保護。在完成了很辛苦的任務之後,我們就從我們所乘的驅逐艦上向德寇開了幾炮,儘管射程僅六千碼,他們卻沒有回敬一炮。
  馬歇爾和金乘我的專車回來,他們親眼看到了美軍方面的一切,感到非常放心,馬歇爾還給蒙巴頓去了一封動人的電報,談到這麼多新船艦是他的機構作出的成果,對整個戰役有很大的作用。在你以前給我的一份電報中,你曾用過"了不起"這個字眼。我必須承認,我這次所看到的一切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而且我相信你的軍官們也一定同意這種說法的。運輸效率的驚人之高,自有戰事以來不曾有過。應做的事還多得很,我認為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軍隊。我們正在準備雙方各有百萬大軍參戰的一場戰役。參謀長們正在就地中海和"霸王"作戰行動之間,設法尋求一個最好的方案來解決這些問題。
  我是多麼希望你也在這兒啊!






第二章 從諾曼底到巴黎

  卡昂城的爭奪戰——我方空中攻勢對敵人交通所造成的後果——盟軍結成一條連綿不斷的戰線——飛彈開始襲擊倫敦——6月17日希特勒在蘇瓦松附近召開會議——我方越過海灘的集結——"桑葚"人造港與"冥王星"海底輸油管——與斯大林通電——7月8日英軍對卡昂城的攻擊——攻陷卡昂城——史末資和斯大林的賀電——隆美爾受傷,龍德施泰特被撤職——7月18日蒙哥馬利發動的總攻勢——7月20日我飛往瑟堡——奇異的水陸兩用車——訪問蒙哥馬利——又一次謀殺希特勒——7月25日美軍的攻擊——加拿大軍沿法萊茲公路追擊——佔領維爾——與蒙哥馬利通信——再訪蒙哥馬利——艾森豪威爾抵達法國——巴頓長驅越過布列塔尼——9月19日攻陷佈雷斯特——法萊茲袋形地區——八個德國師被殲——8月25日巴黎解放。
  盟軍一登陸後,第一個要求就是鞏固各灘頭陣地附近的防禦工事,並擴展這些防禦工事,以構成一條連綿不斷的戰線。敵方頑抗,不易擊敗。在美軍戰區內,卡朗坦附近和維爾河口的沼澤地帶對我方行動大有妨礙。這一帶鄉野處處都適宜於步兵防禦。掩蓋著諾曼底大部分土地的矮樹叢林地區內,有許許多多被土坡隔開的小塊田地,其中有溝渠,還有很高的籬笆。因此支援進攻的炮隊由於觀測不清而受到妨礙,使用坦克也極度困難。一路上儘是步兵戰,每一小塊田地都具有變為支撐點的可能。儘管如此,除了未能拿下卡昂城以外,我們取得了良好的進展。
  這個小而聞名的城鎮將要成為雙方好多天激烈爭奪之地。對我方來說,這個地方是重要的,因為不僅它的東面有一良好地段可供建築小型飛機場之用,而且也是我們整個計劃的樞紐所在。蒙哥馬利的打算是以卡昂城作為左樞軸,由美國部隊圍繞著它作旋轉運動。對於德國方面來說,這個城鎮也是同樣重要的。如果敵方戰線在這個地方被突破,他們的整個第七集團軍就會被迫移向東南方面的盧瓦爾河,使第七集團軍與北方的第十五集團軍之間打開一個缺口,那時,到巴黎去的路就敞開了。因此,在後來的幾星期中,卡昂城變成了我方不斷攻擊和敵方抵抗最頑強的戰場,吸引來大部分的德國師,特別是裝甲部隊。這情況對我方是一種幫助,但同時也是一種障礙。
  德軍第十五集團軍的幾個預備師雖然在塞納河以北仍舊駐守原地不動,當然還是得到了另外一些地方抽調來的部隊的增援,到了6月12日,投入戰鬥的有十二個師,其中四個是裝甲師。這數字比我們所預料的為小。我方巨大的空軍攻勢阻礙了敵人的一切交通。巴黎下游橫跨塞納河的每座橋,以及橫跨盧瓦爾河的幾座主要橋樑此時都已被炸毀。敵方大部分的增援部隊不得不使用通過巴黎與奧爾良之間空隙地帶的幾條公路和鐵路,日夜遭受我空軍持續不斷的、具有破壞性的攻擊。7月8日,德方的一個報告稱:"從巴黎往西和西南去的一切鐵路交通都遭到破壞。"敵方不僅不能迅速增援,而且各師都是七零八落地到達的,裝備短缺,由於長夜徒步行軍而疲憊不堪,他們都是隨到隨即被送往前線。德軍指揮部當時沒有機會在後方組成一支突擊部隊來進行有力的、十分協調的反攻。
  到了6月11日,盟軍已在內陸結成一條連綿不斷的戰線,我方戰鬥機則從六個前方小型機場出動作戰。下一個任務是要為這一具有決定性的突破找一個面積大小足以容納充足的隊伍的駐留地點。美軍穿過瑟堡半島,向西朝著位於西海岸的巴思維爾挺進,6月17日到達該地。他們同時還向北推進,經過一陣激烈戰鬥之後,22日到達了敵方在瑟堡的外圍防線。敵人頑強抵抗直到26日,為的是實施破壞工作。這些工作的確做得極其徹底,以致一直到了8月底我們才能夠利用這個港口,把重載物資運進去。
※    ※    ※
  在戰場之外,其他事件也影響到未來的局勢。6月12日-13日的夜間,第一批飛彈落到倫敦。它們是從法國北部遠離我方登陸部隊的一些地方發射出來的。早日攻克這些地點能解除我方重遭轟炸的居民所受的痛苦。我方戰略空軍的一部分於是恢復對這些場地轟炸;但是,當然並不因此發生扭轉陸地戰役的問題。就像我在議會裡所說的,國內人民能因此而感到他們正和他們的士兵們共患難。
  6月17日,希特勒和龍德施泰特與隆美爾在蘇瓦松附近的馬吉瓦爾舉行了一次會議。這兩位將領向他力陳讓德國陸軍在諾曼底流血送死的不智。他們力勸把第七軍有秩序地向塞納河方面撤退,以免被我方殲滅,而在塞納河一帶會同第十五軍打一場雖屬防禦性、卻是機動性的戰鬥,至少會有一些成功的希望;但是,希特勒卻不同意。在這裡,和在俄國及意大利一樣,他都要求他的部下不得放棄寸土,一律要就地堅持作戰。這兩位將領當然是對的。希特勒要求所有戰線同時拚死作戰的方法缺乏機動選擇這一重要因素。
  在沿海的作戰地區。我方的鞏固工作不斷有所進展。各種類型的轟擊艦艇,包括戰列艦在內,繼續支援岸上的陸軍隊伍,特別是那些在東部戰區的隊伍,敵方在那裡集中了大批裝甲部隊,他們的炮台使我們極傷腦筋。他們的潛艇和輕型水上艦隻也企圖襲擊我方,不過成就極微。可是,大多數利用飛機投下的那些水雷,卻使盟軍船運受到嚴重損失,並且使我方軍隊的集結推遲了。從敵人據點向東方的攻擊,特別是來自勒阿弗爾方面的攻擊,被我們擋住了;在西面,盟軍的一支海軍炮轟分艦隊後來與美軍合作,攻下瑟堡。越過海灘的進展良好。在頭六天中,登陸的計有三十二萬六千人,五萬四千部車輛,和十萬零四千噸軍用物資。儘管登陸艇中損失嚴重,一個大規模的補給機構正在迅速組成。每天平均有二百多艘各種類型的船艦載運各種補給品源源駛到。處理規模如此巨大的航運量的大問題,由於天氣惡劣而更加困難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取得了非同小可的進展。商船隊發揮了出色的作用。海員們愉快地承擔了戰爭和天氣變化的風險,他們的堅忍不拔、忠心耿耿在這一宏偉的事業中所起的作用,予人難以磨滅的印象。
  到了6月19日,兩個"桑葚"港的工程——一個在阿羅芒什,另一個在迤西十哩的美軍戰區內——都有良好的進展。
  海底輸油管(代號叫"冥王星")稍晚一些時候,就要開始使用了,就在這時,波爾-安-貝散也正在發展成為我方主要的汽油供應口岸1。可是當時刮起了一陣歷時四天的風暴,使我方士兵和物資的上岸幾乎完全受阻,並且嚴重地損壞了新近埋沉下去的防波堤。許多漂浮著的"喇叭",設計時沒有適應類此的條件,都從沉埋處斷開了,碰撞到其他一些防波堤和拋了錨的船隻上。美軍戰區內的人造港被摧毀了,它的一些可以使用的部分設備都被移作修理阿羅芒什人造港之用。
  像這樣的風暴發生在6月份還是四十年來所僅見的,真是極端的不幸。我們卸貨的進程已經推後了。開始攻擊也同樣順延了。6月23日那一天,我方只據有原來規定我們在11日所要到達的戰線。
  1"冥王星"規劃包括:先在襲擊地區埋設輸油管,以便海運油船通過這些油管將汽油直接輸送到岸上。之後,再埋設從懷特島至瑟堡,以及從鄧傑內斯到布洛涅的橫貫英吉利海峽的海底輸油管。
  這時,蘇軍攻勢已經開始了。我經常把我們遭遇的情況告知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6月25日
  欣悉你方大規模作戰行動旗開得勝。
  1.我們當不停頓地盡人力所及,擴大與敵交戰的各戰線,並使戰鬥始終在最激烈的程度下進行不懈。
  2.美軍希望在數日之內攻下瑟堡,攻下該地之後,不久當可騰出美軍三個師,以增援我方向南進攻。在瑟堡可能俘獲戰俘二萬五千名。
  3.此間遭遇到三四天的暴風——這在6月裡是極其罕見的——使我們的集結工作推遲了,並且使我方尚未完工的兩個人造港受到了很大的損害。我們已在設法修復和加強這兩個人造港。從這兩個海港通到內地的幾條道路,目下正用壓路機和攤開的鋼網絡高速地築造著。因而,連瑟堡在內,就將有一個巨大的基地建成了,以後不管天氣怎樣,都能從這一基地調度相當大量的軍隊參加作戰。
  4.英軍戰線已經有過劇烈的戰鬥,敵方的五個裝甲師中,有四個在該處和我方交戰。英軍在那邊原擬發動新的進攻,由於天氣惡劣,而延遲了幾天,幾師兵力的調集也因而耽擱了。
  進攻將於明日開始。
  5.在意大利境內,我方高速向前推進,希望在6月間攻佔佛羅倫薩,並於7月中旬或7月底,與比薩-裡米尼線接上。關於在這一地區內可能採取的各種戰略,我即將另電奉告。我認為,我們所應遵循的最高原則是:在一些最廣泛而又最有效的戰線上,把盡可能多的希特勒軍隊不斷地拖入戰鬥。我們只有奮力作戰,才能減輕你們所承受的壓力。
  6.對德方散佈的有關飛彈成績的胡言亂語,你盡可泰然置之不理。它對倫敦的生產或生活並沒有多大影響。在敵方使用飛彈的七天中,我方傷亡人數在一萬到一萬一千人之間。
  在下工或上班後,馬路上和公園裡依然擠滿著出來享受陽光的人群。在整個空襲警報期間,議會裡的辯論繼續進行,未嘗中斷。火箭的發展到達高級階段時,可能要較為厲害些。英國人民為自己能同本國士兵以及他們深為敬佩的貴國士兵,略為分擔戰爭的風險而感到自豪。祝你在新發動的進攻中一切成功。
  瑟堡攻下來時,斯大林向我致賀,並以有關他自己大規模作戰行動的近況見告。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6月27日
  盟軍已經解放了瑟堡,這是他們在諾曼底取得的又一次偉大的勝利,對在法國北部和意大利展開軍事行動的英勇的英美軍隊所取得的節節勝利,我謹致以祝賀。
  如果說法國北部的軍事行動的規模使希特勒感到越來越厲害和危險,那麼,盟軍在意大利攻勢的順利進展,也是值得重視和讚揚的,我們祝你們取得新的成就。
  關於我方的攻勢,可以說我們是不會給德國人以喘息機會的,我們將增強猛攻德軍的力量,藉以不斷擴展我方進攻的戰線。諒你必會同意,為了我們的共同事業,這是非這樣做不可的。
  至於希特勒使用了飛彈,顯然這個辦法不論對諾曼底的作戰行動,或對人所共知的英勇的倫敦市民都不會有任何嚴重的影響。
  我覆稱: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7月1日
  我應當及時地奉告:俄國軍隊的輝煌進展,給了我們多麼深刻的印象;隨著挺進氣勢日益增強,看來要把處在蘇軍同華沙以及爾後同柏林之間的德軍全部粉碎了。此間以殷切關注的心情,注視著你們所獲得的每一個勝利。我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從德黑蘭會議以來,你們所從事的第二輪戰役。在第一輪戰役中,你們收復了塞瓦斯托波爾、敖德薩和克里米亞,從而你們的先頭部隊就得以推進到了喀爾巴阡山、塞勒特河和普魯特河一帶。
  諾曼底的戰鬥正在激烈進行。6月的天氣很討厭。我們不僅在海灘遇見了多年來夏季從未有過的暴風,而且還遇上天空老是陰雲密佈。這就使我們無法充分利用我們的空中壓倒優勢,卻有助於飛彈的飛入倫敦。不過,我希望7月份的天氣會變得好些。同時,在劇烈的戰鬥中我們繼續佔上風,儘管八個德國裝甲師在英軍戰區之內進行對抗,可是我們的坦克仍占很大的優勢。我方現已有七十五萬人以上的部隊登陸,英美軍各佔半。敵人在每條戰線上都被打得焦頭爛額、血肉橫飛。我同意你說這場戰爭必須進行到底。
※    ※    ※
  6月最後一周,英軍越過卡昂城南面的奧東河,建立了一個橋頭陣地。我們企圖從這個橋頭陣地向東南兩方伸展而越過奧恩河的努力,遭到了敵方抗擊。英軍戰線南部戰區兩度受到德軍幾個裝甲師的攻擊。在劇烈交戰中,由於我方空中轟炸和炮火的猛烈攻擊,德軍損失重大,遭到慘敗。1現在到了我們出擊的時候了,所以,在7月8日,我方由北方和西北方朝卡昂城發動了一次猛烈的進攻。盟軍重轟炸機的第一次戰術轟炸為這次進攻準備了條件,從這次以後,戰術轟炸就成了我方作戰的一個顯著特色。皇家空軍重轟炸機在德軍防禦工事上投下炸彈二千噸以上。拂曉時分,英軍步兵,雖然無可避免地因到處是彈坑以及建築物倒塌後遍地瓦礫,而受到阻礙,卻仍取得了良好的進展。到了7月10日,我們攻佔了位在奧東河我們這邊的整個卡昂城,因此,我可以向蒙哥馬利說:"熱烈祝賀你攻佔了卡昂城。"他覆稱:
  1這幾次攻擊都是希特勒在蘇瓦松會議上所下命令的結果。7月1日凱特爾打電話問龍德施泰特:"我們該怎麼辦?"龍德施泰特答稱:"議和喲,你們這些白癡!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辦法呢?"
  蒙哥馬利致首相: 1944年7月11日
  感謝你的賀電。我們非常需要卡昂城。為了保證迅速成功,我們使用了極大份量的空中力量,朝卡昂城推進沿途整個戰場是一片嚴重破壞的景象。卡昂城本身也遭受了嚴重破壞。今天一整天,敵方第九和第十裝甲師一直在進行瘋狂反撲,企圖奪回在厄夫雷謝東北方的第一一二號據點,另外還有一師向聖洛西北方的美軍第三十師不斷猛撲。敵人的這三個師,都受到嚴重損失。他們愈是這樣地向我們攻擊,對我們愈好,一切都進展得很好。
  史末資這時已返抵南非,發來一份有遠見而發人深思的電報。
1944年7月10日
  鑒於俄國人的驚人的進展,以及卡昂城的攻佔——這形式了一個值得我們歡迎的、令德國人權衡輕重的局面,照目前的形勢發展,德軍是無法對付兩條戰線的。他們不久就得決定究竟是把主力用於抵禦來自東方的攻擊,還是去抵禦來自西方的攻擊。·他·們·知·道,·遭·到·俄·國·人·的·入·侵,·會·發·生·什·麼·情·況,·因·此,·他·們·很·可·能·會·決·定·把·力·量·集·中·在·俄·國·戰·線。·這·將·有·助·於·減·輕·我·們·西·線·的·任·務。
  1卡昂城一線既已突破,我方應繼續不斷掌握主動,採取攻勢,而且應該盡快地推進到德國飛彈基地的後方。
  對於影響亞歷山大的部隊向前推進的決定,我必須表示遺憾。2
  1重點是作者加的。
  2即在法國南部實行登陸的決定。
  然而,考慮到你過去曾幾次成功地排除類似的障礙,我仍然希望,你的戰略既有種種可靠的軍事上和政治上的理由作為根據,終將再度順利實現。
  斯大林每日關切地注視著我們的命運;他也在這時發來電報,"祝賀英軍解放卡昂城,取得輝煌的新勝利。"
  到了7月中旬,登陸的盟軍有三十個師,其中半數是美國的部隊,還有一半是英國同加拿大的。與我方對抗的德軍集結了二十七個師。但是他們傷亡人數已達十六萬人,據艾森豪威爾將軍估計,敵方的戰鬥力量不會在十六個師以上。
  就在這時,發生了一樁重要事件。7月17日,隆美爾身受重傷。他所乘的汽車被我方低飛的戰鬥機擊中,在據認為是垂危的情況下,他被送入醫院。他出奇地恢復了健康,可是,後來希特勒一道命令,到時候還是難免一死。7月初旬,馮·克盧格接替龍德施泰特,擔任敵方西線的總司令,這位將軍曾在俄國前線出過風頭。
※    ※    ※
  蒙哥馬利計劃在7月18日發動的總攻勢,這時已迫在眉睫了。我向他說:"願上帝保佑你。"他覆稱:
1944年7月17日
  感謝你的來電。明日將進行的大規模攻擊,總的情況都很有利,因為敵軍主力正按照我們的打算,已經移到奧恩河之西,去抵抗我在厄夫雷謝地區的攻擊,而這些攻擊從今天到今晚一直要繼續進行下去。
  明天的行動要得到全部成功,主要要看天氣是否宜於飛行。我已下定決心,只要有可能,明天就放手讓裝甲師上陣;
  有必要時,將把進攻發起時刻推遲到午後三時。
  英國軍隊用三個軍進攻,目標在於擴大他們各個橋頭堡,並使隊伍越過奧恩河。在作戰行動開始之前,先由盟國空軍作了一番規模更大的轟炸。德國空軍完全無法出來阻擋。卡昂城以東,進展良好,直到後來天空烏雲密佈,我方飛機才受阻。並且使從美軍戰區出發的攻擊也推遲了一個星期。當時我想這是去訪問瑟堡的機會,又可在"桑葚"人造港內住上幾天。20日,我搭乘一架美軍"達科塔"型飛機,直接飛到瑟堡半島上美軍的降落場,當由美軍司令官陪同到人造港周圍巡視。在這裡,我第一次看到了一個飛彈發射點。這是一樁經過苦心經營的事。德軍對該城的破壞,使我感到震驚。
  參謀人員因將不可避免地推遲港口的使用而感到失望,我也有同感。港口內灣遍佈觸發水雷。幾個忠於職守的英國潛水員冒著生命危險,日夜從事解脫這些水雷的工作,受到他們的美國戰友們的熱烈讚揚。在驅車經過一段漫長而危險的路程,到達了稱作"猶他灘"的美國灘頭陣地之後,我登上一艘英國的魚雷快艇,從那裡經歷了一段波濤洶湧的航程,而到達阿羅芒什。一個人上了一些年紀,反而不容易患暈船病。
  我沒有因暈船難受,而是酣睡到該艇駛入了我們那個人工淺湖裡寧靜的湖面,才一覺醒來。我登上"企業"號巡洋艦,在艦上駐留了三天,親身徹底瞭解一下這個港口全面運用的情況,目前全軍幾乎完全依靠這個港口,同時,我還處理一些倫敦方面的事務。
  夜間聲音極為嘈雜,當時屢有敵方單架飛機的侵襲,警報更為頻繁。日間,我對在早已使我感興趣的碼頭上以及在海灘上起運補給品和隊伍登陸的全過程,作了研究。有一次,六艘坦克登陸艇魚貫駛抵海灘。艇的船首剛一靠岸,它的吊橋馬上向前翻下,坦克跟著就駛了出來;一艘艇內,裝有三四輛坦克,濺著水登陸。照我的計秒錶看,不消八分鐘,那些坦克已在公路上排成前進縱隊,準備投入戰鬥了。這種操作過程予人印象深刻,而且是我們刻已做到的卸貨率的典型例子。看到水陸兩用車簡直叫我著迷了,這些車輛泅渡過港口,搖搖擺擺地駛上陸地,隨即急忙地駛往山上的大型補給品臨時堆集所,許多卡車正在那裡等候著把補給品裝運到各個部隊去。這樣一種運輸體系目前作出的成績,遠較我們曾經計劃的一切為大,我們所盼望的迅速而勝利的行動就要依靠這種運輸體系所具有的驚人的效率。
  第一天晚上,當我去參觀艦上軍官室的時候,軍官們正在唱歌。末了,還合唱了"不列顛統治頌"。我問他們這首歌的詞兒是什麼,沒有一個人知道,所以,我自己就背誦了幾段湯姆森寫的壯麗短詩;為了便利和啟發讀者起見(如果您需要的話),茲重引如下:
  許多國家不如你幸福富強,
  他們仍在暴君專制下遭殃;
  你以偉大和自由而繁榮昌盛,
  他們卻只有恐懼與羨慕。
  繆斯諸神與自由同在,
  將常常降臨你們幸福的海疆;
  幸運之島呵,明媚無雙,
  英雄的心在守衛著這美麗之鄉。
※    ※    ※
  在阿羅芒什駐留的最後一天,我訪問了設於內陸幾哩的蒙哥馬利總部。這位總司令在他那最大規模作戰行動的前夕情緒極為高昂,他把這個行動的一切細節向我解說了一番。他領著我到卡昂城的廢墟,並渡過了河,我們也訪問了英軍戰線的其他部分。之後,他把擄獲的一架施托希型敵機交我使用,由空軍司令官親自駕駛,飛過所有英軍陣地的上空。這架飛機遇危急時,幾乎能在任何地點降落,因而可以作離地面幾百呎的低空飛行,這比使用其他方法能更好地視察和瞭解現場。我還訪問了幾個空軍站,並在幾次軍官和士兵們的集會上講了話。最後,訪問了戰地醫院,那天雖然是平靜無事,可是還有零零星星的傷兵陸續不斷來住院。當時有一個不幸的士兵就要動大手術,實際上,已經躺在手術台上,準備施用麻醉劑了。當我正要悄悄地走開的時候,這位士兵說要我到他身旁。他臉上浮現一絲微弱的笑容,吻了一下我的手,我深為感動。後來,高興地聽到他的手術十分順利。
  7月23日黃昏,我飛回去,於日落天黑之前抵達國內。我給了管理阿羅芒什的海軍軍官——希克林上校以應有的表彰。
1944年7月25日
  對於你和在你的指揮下的全體官兵們在阿羅芒什所做的光輝工作,我謹致最熱誠的祝賀。在歐洲的解放中,這個奇跡似的港口已經發揮了而且還要繼續發揮最重要的作用。我希望在不久之後,再到你處作一次訪問。
  上面這節電報,應在不被敵方獲悉的情況下,向所有有關的官兵們公佈,敵方到現在還不知道阿羅芒什的吐納量和潛在力量。
  他們要把這個人造港命名為"丘吉爾港",但是,由於種種理由,我未予許可。
※    ※    ※
  就在這時,德軍撤銷了原來把第十五集團軍留駐在塞納河後面的命令,同時派遣了幾師生力軍,去增援處於困境的第七集團軍。他們利用鐵路、公路或用擺渡代替被毀橋樑而渡過塞納河的轉移行動,因受到我方空軍襲擊而耽擱了,並受到重創。這支受阻遏時間較長的援軍開到戰場為時已太晚了,以致無法挽回局勢。
  7月20日,正當諾曼底方面的戰事停歇一下的時候,又發生了一次謀殺希特勒未遂的事件。根據一項最可靠的報導,施陶芬貝格上校在一次參謀會議上,把一隻藏有一枚定時炸彈的皮包放在希特勒的桌子下面。由於桌面很厚實,桌下又有一些橫檔,此外還由於建築物本身的結構很單薄,因而馬上就讓壓力分散開了,所以希特勒就免於受到爆炸的全部威力的影響,僥倖保住了性命。在場有幾個軍官被炸身亡。當時這位元首雖然受到極大的震驚並受了傷,卻站了起來,叫嚷說:"誰說我沒有上帝的格外保佑?"這一密謀事件激發了他整個窮凶極惡的本性;他對與該案有關的一干嫌疑人犯所施的報復,說來是一樁令人毛髮悚然的故事。
※    ※    ※
  在奧馬爾·佈雷德利將軍指揮下,美軍大規模突擊的時刻終於到來了。7月25日,美軍第七軍從聖洛向南攻,翌日,在該軍右側的第八軍也加入作戰。美國空軍的轟炸極盡摧毀之能事,因而步兵進攻獲得成功。之後,裝甲部隊衝鋒疾馳,掃蕩了關鍵據點——庫湯斯。德軍逃往諾曼底海岸去的退路被切斷了,而在維爾河以西的德軍整個防線陷入危急和混亂狀態。退卻中的軍隊在各條公路上擠得水洩不通,盟軍轟炸機和戰鬥轟炸機使敵方士兵和車輛傷亡損失慘重。先頭部隊長驅直進。7月31日攻克阿弗朗什,之後不久,就拐過了通到布列塔尼半島的海角。克裡勒將軍指揮下的加拿大部隊從卡昂城出發,沿法萊茲公路下行,同時發動攻擊。這一出擊受到了德軍四個裝甲師有力的抵抗。當時還在負責指揮全部戰線的蒙哥馬利於是將英軍進攻的重心移到其他戰線去,並下令登普西將軍手下的英國第二集團軍從科蒙向維爾方面作一次新的衝擊。於7月30日開始行動,事先也進行了猛烈的空中轟炸,數日後,到達了維爾。
※    ※    ※
  當美軍主力攻勢開始,而加拿大軍被阻於法萊茲公路的時候,有些人作了一些令人不快的對比,來挖苦我們。
  首相致蒙哥馬利將軍: 1944年7月27日
  據盟軍遠征軍最高總部昨晚宣稱:英軍受到了"頗為嚴重的挫折"。我並未發覺有任何事實足以證實這種說法。依我看來,在你最近發動的攻勢中,好像只是在右翼方面作了一點點無關重要的後撤,比方說,後撤那麼一哩,因而,用這樣一種措辭是沒有正當理由的。這種說法自然而然地引起了此間不少的議論。我亟願知道這個情況的究竟,使高高在上的一些動搖不定的人士和評論家不致喪失信心。
  2.為我自己掌握最機密的情報起見,我亟願得知,你以前和我談到的那些進攻計劃,或經修改後的計劃,是否即將付諸實施。英軍必須用力猛戰,以取得勝利,這的確是很重要的;否則,就會在兩國軍隊之間作比較,從而將導致有危險性的相互指摘,影響到這個盟國組織的戰鬥力。你當然知道,我對你是充分信任的,你儘管放心好了。
  蒙哥馬利覆稱:
1944年7月27日
  我不知道有什麼"嚴重的挫折"。敵人在卡昂城以南地區集結重兵,抵禦我軍在該地區推進。前昨兩日有過劇烈的戰鬥,結果是,加拿大軍的隊伍被迫從已經到達最遠的陣地上後撤了一千碼……。
  我的戰略自始就是要把敵方主要的裝甲力量引到我的東側面,在那兒和它作戰,這樣,在我西側的戰事就可比較易於進行。我的這一策略已經成功了;敵方的主要裝甲力量現在我的東側翼,即奧東河以東的地方,展開陣勢,而我在西面的戰事正在比較順利地進行中,美軍也正打得很好。
  講到我進一步的計劃。敵方在卡昂城以南跨過法萊茲公路展開的兵力,目前是很強大的,比在盟軍整個戰線上任何地段的兵力都強大。所以,我不打算在那裡向他們進攻,而是正計劃著將敵方兵力牽制在那個地區,同時,從敵方兵力較弱的科蒙地區,用六師人給敵方來一個狠狠的打擊。這個打擊將會幫助美軍取得較快的進展。
  事實證明,蒙哥馬利的樂觀態度是有根據的,我於8月3日又去一電:
  首相致蒙哥馬利將軍: 1944年8月3日
  你對我說明的計劃,展開之後進行如此順利,至為快慰。
  很明顯,敵人將拚命力守他的東面側翼和樞紐。敵倒認為,掃蕩佈雷斯特半島不會是太費事的。聞悉我方裝甲部隊和先鋒部隊已佔領維爾,至為欣慰。照地圖上看來,似乎你應已經扎扎實實贏了幾個回合了。自然,我亟願看到第二集團軍的裝甲部隊(其裝甲車輛的數目不能太低於二千五百輛)馳騁在廣闊的平原上。在這次戰爭中,迂迴戰術已經成為陸地和海上作戰的嶄新的事。下周內我於前往意大利之前,可能到你處呆上一天。祝你諸事成功。
  蒙哥馬利將軍致首相: 1944年8月4日
  感謝你的來電。
  2.我料想在東側翼即將有一些劇烈戰鬥,特別是在從維萊博卡日到面對正東的維爾那一部份地區。敵方已從卡昂城以南和東南地區調撥相當雄厚的兵力到那方面去了。
  3.因此,我正計劃著用五個師從卡昂城地區向法萊茲發動一次猛烈的進攻。現正設法於8月7日發動這個行動。
  4.我只命令一個美國軍向西轉入布列塔尼,因為我覺得這就夠了。
  美軍第三集團軍所屬的其他各個軍將直奔拉瓦爾和昂熱。美軍第一集團軍的全部力量將迴旋於第二集團軍1的南側,而向東夫隆和阿朗松進行攻擊。
  1按指英軍第二集團軍。——譯者  
  5.對於你將於下星期或任何時候駕臨此間,極表歡迎。
  首相致蒙哥馬利將軍: 1944年8月6日
  昨日未能到達你處,很抱歉!如可能,當於明日(星期一)前來。希勿為我作任何特殊安排,或使你感到任何不便。
  昨午後,我同艾森豪威爾消磨了半天工夫,他建議我也應當到佈雷德利的總部去訪問,如果你不反對,我想在當天下午去一趟。我們一行僅僅包括我本人、霍利斯將軍和湯米。
  於是,我於7日再度飛往蒙哥馬利的總部,在他用一些地圖來向我作了一番生動的說明以後,一位美國上校就來接我到佈雷德利將軍那裡去了。他們已經仔細地安排好我們一行要經過的路線,讓我看一看美國軍隊一路作戰所經各城鎮和村落遭受到驚人的破壞情況,所有的建築物都被空軍轟炸得粉碎。四時左右,我們抵達佈雷德利的總部。這位將軍熱誠地歡迎我,但是,我卻感覺到那兒極其緊張,因為當時戰鬥正酣,每隔幾分鐘就有戰訊送到。所以我就縮短了訪問的時間,乘汽車駛回到候接我的飛機。正當我要搭上飛機的時刻,艾森豪威爾趕到了,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他從倫敦飛抵他的前進指揮部,聞悉我的行動之後,趕來攔截我。當時他還未從蒙哥馬利手裡把對戰地軍隊的實際指揮權接過去,但是,他以警惕的眼光監視著一切事務;對於重大的事件,如何做到既密切注意,又不妨礙他所授予別人的職權,那是沒有一個比他更為高明的人了。
※    ※    ※
  巴頓將軍指揮下的美國第三集團軍現已編成,並開始作戰了。他調遣了兩個裝甲師和三個步兵師,朝西面和南面迅速推進,以肅清布列塔尼半島。被截斷去路的敵軍立刻朝著設防的幾個港口撤退。法國抵抗運動在該處有三萬人,發揮了值得注意的作用,這個半島很快地就被佔領了。到了八月的第一個週末,德軍駐防軍隊和四個師的殘部約計四萬五千人被迫撤入他們在聖馬洛、佈雷斯特、洛里昂和聖納澤爾的環形防線。我們可以把這些敵軍都圈圍在這一地帶,任其自行萎縮消亡,從而避免立即向敵人採取進攻時所必不可免的無謂損失。瑟堡受到的破壞是大極了。布列塔尼各港口在被我方攻佔以後,也要花上很長的時間才能修復,這是肯定的。
  在阿羅芒什地方的"桑葚"人造港的巨大吐納量,一些有掩蔽的停泊地點,以及諾曼底海岸上幾個小港意料不到的發展,使奪取布列塔尼各港口的緊急性降低了,而在我們早先的一些計劃中,這些港口曾經是很突出的問題。況且戰事既然進展得如此順利,我們大可指望不久就會佔領到從勒阿弗爾至北方的幾個遠為優良的法國港口。不過,佈雷斯特駐有一支很大的防守軍隊,又是在一位積極的司令官指揮之下,所以是一個有危險性的地區,必須予以消滅。該處敵軍於9月19日在美軍三個師的猛烈攻擊之下,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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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我方這樣肅清或圍困布列塔尼半島的時候,巴頓領導的第三集團軍的其餘部隊朝東作"大轉彎"式的推進,直奔到盧瓦爾河和巴黎之間的空隙地帶,並沿塞納河下行到魯昂。8月6日攻入拉瓦爾城,8月9日又佔領了勒芒。在這整個寬廣的地區內,只發現少數德軍,在這些漫長而又日見延伸的路程上,向前進中的美軍供應給養,成了我方的主要困難。除了有限的空運之外,一切東西都仍然要經由原來登陸時的幾個海灘運進來,從諾曼底西邊經阿弗朗什傳送到前線。
  因此,阿弗朗什就變成一個像瓶頸似的交通頻繁的短狹地段,因而為德軍提供了從法萊茲附近朝西對我方攻擊的一個吸引人的機會。這個主意正投合希特勒的幻想,所以他下令用最大可能的兵力攻襲莫坦,然後急竄到阿弗朗什,從而切斷巴頓的交通線。德國的司令官們對於這計劃一致認為不妥。他們瞭解到諾曼底之戰已經是失敗了,因此希望利用剛從北方第十五集團軍中調遣到的四個師,以執行有秩序地向塞納河方面退卻。他們認為把生力軍投入到西面去,簡直是"伸長了自己的脖子",總有一天要被人家割斷。希特勒堅持照他的意旨行事,於是,德軍五個裝甲師和兩個步兵師於8月7日從東面發動了對莫坦的一次猛烈攻擊。
  敵方向一個單獨的美國師發動攻擊,但是,該師卻堅守住了,嗣後又得到了另外開來的三個師的增援。經過五天劇烈戰鬥和空軍集中轟炸之後,敵方這一大膽的襲擊就被我方打得潰不成軍了,而且,就像敵人的將領們所預料的那樣,從法萊茲到莫坦的整個凸出地帶,擠滿了德軍隊伍,在我方三面夾攻之下,只好聽憑擺佈了。在這地區的南面,美軍第三集團軍所屬的一個軍轉向北進,經過阿朗松於8月13日抵達阿爾讓當。霍奇斯將軍指揮下的美軍第一集團軍從維爾向南推進,同時英軍第二集團軍則向孔代推進。加拿大集團軍再度在重轟炸機的支援下,由卡昂城沿公路下行,繼續進迫法萊茲,這次取得的成就較大,因為他們在8月17日就到達了目的地。盟國空軍對於麇集在這一狹長袋形地區內的德軍進行掃射,大炮轟擊也予以非常厲害的殺傷。德軍頑強固守法萊茲與阿爾讓當之間空隙地帶的咽喉,並想盡一切方法要儘先撤出裝甲部隊。可是,在8月17日,他們的指揮和控制就垮台了,戰場也就變成了一個死亡枕藉的所在。我方於8月20日堵塞了這個咽喉口,儘管在此之前有相當大的一部分敵軍得以向東奪路逃脫,但被殲滅的還是不下八師之眾。昔日的法萊茲袋形地區終於成了他們今日的墳墓!克盧格向希特勒報告稱:"敵人空軍優勢極大,把我們的一切行動幾乎都給遏制住了。而敵人每有行動,卻都以空軍先為開路並予以保護。我方在人力和物力上損失異常之大。在敵方炮火繼續不斷的猛烈轟擊下,我軍士氣深受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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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軍第三集團軍除肅清布列塔尼半島,並用"小拐彎"的側襲,而在法萊茲大獲全勝外,又從勒芒用三個軍向東及東北方挺進。8月17日,到達奧爾良、夏特勒和德勒。再從那裡向西北方沿河的左岸前進,與朝魯昂方面挺進中的英軍會合。我第二集團軍當時遇到一些滯阻,因為法萊茲一戰之後,這支隊伍需加整編,而敵方卻乘機臨時搞起一個後衛陣地。然而,經我方窮追猛打之後,塞納河以南所有的德軍,不久就拚命逃竄,在毀滅性的空襲下,企圖渡河後退。在以前空中轟炸下被毀的那些橋樑,沒有一座是修好了的,不過,還有幾座浮橋和充分的船舶擺渡。敵方所能保全的車輛為數極其有限。在魯昂以南,有大量的運輸工具被丟棄了。那些逃竄的隊伍已不具備再在河的對岸從事抵抗的條件了。
  當時已經接掌最高指揮權的艾森豪威爾,決心避免為爭奪巴黎而戰。斯大林格勒和華沙兩地之戰都證明了正面攻擊和愛國者起義的可怕情景,因此,他決定包圍這個首都,迫使駐防軍隊投降或逃遁。8月20日,行動的時刻到了。當時,巴頓已在芒特附近渡過了塞納河,他的右翼部隊也到達了楓丹白露。法國的地下軍隊起義了。警察也罷工了。警察總局已為愛國分子所佔領。法國抵抗運動的一名軍官帶了一些關係重大的報告,來到巴頓的總部,星期三(8月23日)早晨,這些報告就已送到了勒芒,遞交艾森豪威爾。
  勒克萊爾將軍率領的法國第二裝甲師隸屬於巴頓麾下,於8月1日在諾曼底登陸,並在進攻中發揮了光榮的作用。1戴高樂於同日抵達,盟軍最高統帥向他作了保證,說只要時候到了——就像早已協商同意的那樣——勒克萊爾的部隊是會首先開進巴黎的。當天傍晚,首都內發生巷戰的消息,促使艾森豪威爾決定行動,勒克萊爾也奉命進軍。佈雷德利於晚間7時15分將這些指示交給這位法國司令官,當時,他這一師人駐紮在阿爾讓當,8月23日發出的這些作戰命令開門見山地用了這幾個字:"任務(1)攻佔巴黎……。"
  1見本書第五卷,第554-6頁。
  勒克萊爾致戴高樂報告稱:"我得到了這樣的印象,即……1940年的局面正在倒過來重演著——敵方情況十分紛亂,各部隊無不驚慌失措。"這位將軍決定大膽行動,與其征服德軍的集中力量,毋寧避開它。第一批幾個分遣隊於8月24日從朗布依埃出發,向巴黎推進,這批隊伍是前一天從諾曼底開到朗布依埃的。由比約特上校(1940年5月間陣亡的法國第一集團軍群司令官的兒子)領導的主攻從奧爾良出發。
  當晚,一支坦克先頭部隊就到達奧爾良門了,9時22分整,開進市政府前面的廣場。這一師的主力隊伍準備好在次日開入首都。第二天一早,比約特率領的幾個裝甲縱隊佔領了巴黎城對面的塞納河兩岸。到了下午,德國司令官,馮·肖利茨設在默裡斯大廈的總部就被包圍了,肖利茨向一位法國中尉投降後,經解交比約特。正在此時,勒克萊爾也趕到了,並在蒙特巴那斯車站建立指揮部,當日下午,又移至警察總局的所在地,四時左右,肖利茨被解到他的面前。這就是從敦刻爾克到乍得湖又回到了老家所走的一條道路的盡頭!勒克萊爾以低沉的語調說出了他的思想,他說:"這回可行啦!"之後,他用德語向這個手下敗將揭示了他自己的身份。經過一段簡短、不客氣的談話之後,就簽訂了駐防軍投降書,接著由抵抗運動所屬部隊和正規部隊逐一佔領了敵方其餘一些支撐點。
  巴黎城到處沉浸在狂歡的示威遊行之中,人們向德國戰俘啐唾沫,把通敵的奸細拖著遊街,而解放隊伍則備受款待。
  戴高樂將軍就在這時出現在這一個推延已久的勝利場面上。
  他於下午五時抵達聖多米尼克道,並在陸軍部地址設立了總部。兩小時之後,他在抵抗運動的一些主要人物暨勒克萊爾將軍和朱安將軍陪同下,以自由法國領導人的身份在市政府首次出現於興高采烈的群眾面前。到處充滿著自發的狂熱的熱情。翌日下午(8月26日),戴高樂舉行了正式入城式,徒步從愛麗捨田園大街走到協和廣場,之後,又在一長列汽車隨從下,到了聖母院。那時,有一些暗藏的通敵奸細從教堂的內外兩面開槍射擊,人群當即走散,但在片刻慌亂之後,莊嚴的巴黎解放奉獻儀式一直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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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8月30日,我軍就分頭從許多地點渡過了塞納河。
  敵人損失極為浩大:士兵四十萬人,其中一半是俘虜,坦克一千三百部、車輛兩萬部,,野戰炮一千五百門。德軍第七集團軍以及所有奉調前往支援的幾個師全部被我方打得潰不成軍。盟軍從灘頭陣地出擊曾經由於天氣惡劣和希特勒的錯誤決定而有所遲延,然而,那次戰役一旦結束,諸事進行得就都非常順利,而且我們到達塞納河的時間比原計劃提前了六天。有人批評說英軍在諾曼底戰線上行動迂緩,而且以後的幾個階段,美軍進展迅速,也似乎說明了他們的成就比我們的大。因此,有必要再度強調指出:這個戰役的全盤計劃是以英軍戰線作為樞紐,而將敵方後備力量引到這方面去,藉以幫助美軍的迂迴運動。英軍第二集團軍在它的原定作戰計劃中,把自己的目標規定為:"保衛美軍的側翼,而由美軍部隊攻取瑟堡、昂熱、南特,以及布列塔尼各港口。"憑著堅忍不拔的精神,經過艱苦的戰鬥,這一目標是完成了。艾森豪威爾將軍完全瞭解他的英國戰友們的工作;他在正式報告中寫道:"如果沒有英、加軍隊在爭奪卡昂城和法萊茲兩地的殘酷兇猛的戰鬥中,作出重大犧牲,那麼,盟國軍隊也就永遠不可能在其他地區取得驚人進展。"






第三章 無人駕駛武器的轟炸

  6月13日開始對倫敦襲擊——飛彈的結構與性能——6月18日警備隊隊部的禮拜堂被毀——損害與傷亡情況——盟軍的反措施——6月22日我指派一個小型委員會——7月6日我對下院的講話——轟炸機指揮部發現新目標——沿海重新佈署高射炮隊——飛彈受到制服——大家的功績——遠程火箭——關於火箭大小的爭論——瑞典的火箭——8月26日的一份科學情報報告——一個予人深刻印象的技術性成就——9月8日第一批火箭落於倫敦——施佩爾的意見——V3式武器的失敗——比利時的災難——鄧肯·桑茲就導彈問題向戰時內閣提出的報告。 
  敵方長期研究,利用無人操縱的飛彈對英國進行襲擊,現在開始了。他們的目標是大倫敦。對這種襲擊的性質和規模,我們自己內部已經爭論了一年多,而且曾絞盡腦汁並在資源力量許可的情況下,及時地作好了種種準備。
  6月13日清晨,恰好是進攻發起日後一星期,四架無人駕駛的飛機竄過我國海岸。這是德軍為要對我方在諾曼底登陸成功作出反應,而於進攻發起日緊急發出命令,以致造成時機未成熟的後果。其中一架飛到內思諾耳·格林,炸死六人,傷九人;其餘三架未造成傷亡事故。直到6月15日,別無其他情況發生,可是,從這天晚間起,德軍就認真地開始了他們的"報復"戰役。在二十四小時內,有二百個以上的飛彈飛來襲擊我們,接著在其後五個星期之內,又飛來了三千多個。
  希特勒把我們後來稱之為飛彈的這個東西命名為V1號,因為他希望——是有些理由的——這只不過是德國研究工作所能提供的一系列恐怖武器中的第一種。這種飛彈的發動機是一個設計新穎而精巧的噴氣機,由於它的發動機發出尖叫聲,所以,不久之後,倫敦人就稱之為"無線電操縱無人轟炸機",或"噴射推進式炸彈"。它的飛行時速達四百哩,高度約三千呎,攜帶炸藥重約一噸;彈身憑一個磁性指南針以校正方向,而射程則用一具小型推進器加以控制,彈體在空中飛行,就使推進器轉動起來。當推進器轉動次數相當於自發射場所至倫敦的距離時,飛彈的操縱裝置即告鬆開,使彈體向地面俯衝。其爆炸所造成的損害尤屬嚴重,因為彈體總是在鑽入地面之前即已爆炸。
  這種新的襲擊方式給倫敦市民造成的困難,甚至遠較1940年和1941年間空襲時為甚。人們更是長期感到焦慮不安和緊張。天亮了固然不能解除他們的痛苦,陰雲天氣也不見得使他們能夠安逸些。晚間回家,一個人總不知道他會發現家裡發生什麼事情;而他的妻子整日在家獨守,或同子女們一起,也無從肯定他是否會安返家門。飛彈的這種盲目而不具人格的性質,使得地面上的人感到束手無策。他幾乎無力應付這個局面,根本就看不到他能夠擊中的敵人。
※    ※    ※
  我的女兒瑪麗當時仍然在海德公園高射炮兵連內服務。6月18日——星期日——早晨,我在契克斯,丘吉爾夫人告訴我,她要去訪問這個高射炮連。她剛好碰上該連在作戰。一個飛彈飛經該處,炸毀了貝斯瓦特爾路上的一所房屋。當我的妻子和女兒一起站在草地上的時候,她們瞥見一個小而黑的物體從雲間直衝下來,看上去似乎它會落在離唐寧街很近的地方。我的汽車那時曾開出收取信件,司機驚訝地看到了議會廣場內,過路行人個個都臉朝下,趴在地上。就在該處附近發生了一次聲音低沉的爆炸,隨後,人們就又各自去辦各自的事了。這顆飛彈落在惠靈頓營房的警衛隊部的禮拜堂上面。當時,警衛旅中有一大批現役和退伍官兵們聚集在那裡,舉行特別禮拜。飛彈直接命中。剎那之間,整個建築物就被摧毀了,近二百名警衛兵,包括許多優秀的軍官在內,連同他們的親友等給炸死在那兒,或壓在瓦礫底下,身受重傷。
  這是一樁悲慘的事件。我的妻子回來時,我還在床上看公事。
  "高射炮兵連還在射擊,"她說,"可是警衛隊的禮拜堂卻被敵人炸毀了。"
  我立刻發出指示將下院再度遷入教堂大樓,該處建築是現代化鋼骨結構,較威斯敏斯特宮更為安全一些。這事牽涉到不少的公文往返和重作部署。我們在舉行秘密會議時,有這樣一段簡短的插曲。一位議員氣忿地質問道:"為什麼現在我們又回來了?"我沒有來得及回答他,另一位議員就插嘴說:
  "如果我們這位可敬的先生願意走上幾百碼,到伯德凱治道看一看,他就會明白為什麼了。"當時大家默然良久,這事也就不談了。
  隨著時日的消逝,倫敦市內每一個區都遭受了襲擊。損害最嚴重的是從斯特普尼和波音勒往西南去,直到旺茲沃思和米切姆的一帶。就個別的區而言,克羅伊登區受創最劇。有一次,單是一天之內,就有八個飛彈落入該區,其次是旺茲沃思、劉易斯欣、坎伯韋爾、伍爾威治和格林威治,貝肯漢、蘭布思、奧爾平頓、庫爾斯登和珀利、西哈姆、奇澤爾赫斯特和米切姆。1大約有七十五萬所房屋遭到損壞,其中有二萬三千所已損壞至不能修復的程度,但是,倫敦受害雖最嚴重,而死傷和損失的情況卻遠遠擴展到它的範圍以外。蘇塞克斯郡和肯特郡的部分地區,由於處在飛彈經過的路線上,而被通稱為"炸彈之巷",受創極重;所有的飛彈雖然都以塔橋為目標,但卻遠遠地落在從漢普郡到薩福克之間的鄉野。一個落於韋斯特漢我家附近,當時有二十二個無家可歸的兒童和五個成年人,同住在一個樹叢中為他們搭蓋的避難所內,慘遭不幸,全部被炸身死。
  1照飛彈密集程度的次序而言,即照每一百哩內落下炸彈枚數而言,次序就不同了:第一是倫敦市區,依次排下來是:彭季、伯蒙齊、德特福、格林威治、坎伯韋爾、劉易斯欣、斯特普尼、波普勒、蘭布思、巴特西、米切姆和旺茲沃思。
※    ※    ※
  早在六個月之前,我方軍事情報已準確地預測到這種飛彈的性能怎樣,可是,當時我們覺得,作好具有適當質量的戰鬥機和高射炮防衛方面的準備,是不容易的。事實上,希特勒根據他親眼所見的用截獲的我方"噴火式"戰鬥機來抵禦飛彈的試驗後,深信我們的戰鬥機是沒有什麼作用的。我方的及時警戒使我們能叫他失望,不過也是很有限的。我方速度最快的戰鬥機經特別減輕裝備並加大馬力後,才能勉強追上飛行最快的那些飛彈。固然許多飛彈飛行得不盡如製造者預計的那樣快,可是我方戰鬥機要及時地截獲它們,還是時常有困難的。更壞的是,敵人採取齊射飛彈的辦法,希圖對我方的防禦工事實行飽和轟炸,我方通常使用的"緊急起飛"辦法是過於遲緩了,因此,只好命令戰鬥機經常在空中飛行巡邏,同時依靠地面上各雷達站和對空觀測隊哨崗所作的指示,以及對情況作不斷的說明通告的幫助,來尋覓和追擊他們的目標。飛彈彈體比一般飛機小得多,所以既難為人們所發現,更難於擊中。超過三百碼以上的距離太多時,"殲滅"它們的機會很少,然而在不到二百碼的距離以內,向它們開火,又是危險之至,因為爆炸開來的飛彈可能就會把攻擊它的戰鬥機摧毀。
  飛彈排氣管冒出的紅色火焰,使飛彈在夜色中較易發現,所以,在頭兩夜裡,我們設在倫敦的高射炮向它們開了火,並宣稱:已把其中許多都擊落了。這倒幫助敵方達到了目的,因為,不然的話,有些飛彈就也許落到了首都以外的鄉間曠野,因此,我們停止在首都區域內發射高射炮,並於6月21日以前把高射炮移到了北當茲的前衛戰線去了。許多飛彈飛行的高度使我們在初見之下,感到高射炮頗難對付,用重型炮來射擊吧,嫌它太低;而使用其他類型的炮,又嫌它太高;幸而事實證明,重型炮可用以對付飛行高度較我們原先設想為低的那些目標。當然,我們早已料到,有一些飛彈是會成為我方戰鬥機和高射炮的漏網之魚的,為此,我們在倫敦的南方和東南方展佈開一個龐大的氣球阻塞網,試圖阻擋這些漏網的飛彈。事實上,在這次戰鬥的過程中,這種阻塞網截獲了二百三十二個飛彈,其中每一個幾乎本來都必然會落到倫敦地區以內某些地點。
  對於這些防禦措施,我們並未感到心滿意足。原設在法國境內的九十六個發射飛彈的"滑雪場",從1943年12月起,就遭受到我轟炸機的猛烈轟炸,而且大體上被消滅了。1然而,儘管我們作了種種努力,敵方還是做到了從一些新的而又不太惹人注意的地點發動這種襲擊,飛彈竄過我方防線的數目儘管遠比敵方原來希望的少得多,卻給我方提出了許多問題。這種轟炸開始後的第一個星期,我親自掌握一切,到了6月20日,移交給鄧肯·桑茲主持下的各軍種聯合事務委員會,該組織的代號為"石弓"。
  1見本書第五卷第十三章。
  首相致內政大臣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和伊斯梅將軍轉參謀委員會:1944年6月22日
  由於我們已比較明確該怎麼辦,經與參謀長委員會商酌後,我已決定:截至目前為止,由我擔任主席的"石弓"委員會應由為數較少的幾個人組成,使之對有關飛彈和飛行火箭的效果,以及我方所採取的反措施和預防辦法的進展等事項,負責作出報告。軍需部聯合政務次官(鄧肯·桑茲先生)將任該委員會主席,委員人數應盡可能規定得少些……
  該委員會應逐日,或遇必要時隨時向我本人、內政大臣、空軍大臣及參謀長委員會提出報告。
  遇必要時,我本人當會同內政大臣、空軍大臣一起參加會議。
  委員會的委員有:空軍副參謀長博頓利空軍中將,指揮大不列顛防空的空軍地面聯絡官希爾空軍中將和防空司令部將級司令官派爾將軍。
※    ※    ※
  7月6日,我向下院說明了政府早自1943年初以來,在這方面所作的準備和採取的行動,下院許多議員的選區當時正因飛彈的襲擊而感到緊張。無論如何,沒有一個人能夠說,我們是由於未作準備,而受到突然襲擊。大家都沒有怨言。人人都明白,我們必得忍耐一下,好在由於我們對諾曼底的順利進展抱著種種希望,這一嚴酷的考驗也就變得好受了一些。
  我作了一次詳細的報告。
  到目前為止,我方對法、德兩國境內,包括佩內明德在內的飛彈和火箭目標的所在地,擲下的炸彈重量,總數已接近五萬噸,偵察飛行的次數,總計數千次。為了這個目的而拍攝到的幾萬張空中照片,光是加以檢視和判斷,就已經是一項了不起的任務,這項任務是由皇家空軍的幾個空中偵察和攝影判讀小組來擔任的。在敵我雙方來講,這都是一些艱巨的工作。過去幾個月來,我們從其他各項攻勢活動中調撥過來相當大的一部分空軍力量。而在德國方面卻是犧牲了很大的工業製造力,這些力量原可用以加強他們的戰鬥機和轟炸機的力量,以便同他們在各條戰線上陷於困境的地面部隊配合作戰。在這一過程中,究竟哪一方已經蒙受了損失而將來還要蒙受最嚴重的損失,現在還無法斷言。雙方都傾注了巨大物質力量的一場看不見的戰役,在過去一年內實際上是一直在進行之中。這場無形的戰役現在已經突然閃現在光天化日之下了,我們將能夠,而且的確也不得不,在相當接近的距離內注視它的進展情況……
  我們對此既不應低估,也不應誇大。截至今晨六時為止,從法國沿岸各發射場發射的飛彈,總計約達二千七百五十個。
  這些飛彈中有很大的一部分,不是未能飛過英吉利海峽,就是被我方使用各種方法擊落或擊毀了……但在6月份裡,氣候對我們來說,一直是對諸事不宜的。在諾曼底,它使我們喪失了所能運用的很大一部分的巨大的優勢……在不列顛,它使我們的高射炮和飛機在作戰和配合上更加困難了。它也使我方利用一切有利機會,向海峽對面各火箭發射場及可疑地點加以襲擊的銳勢,有所減弱。然而,我想下院將會感到讚賞和驚奇的是:按敵方各發射場發射的飛彈總數計算,剛好是每一個飛彈炸死了一個人……事實上,截至今晨六時為止,最近的統計數字:敵方發射了飛彈二千七百五十四個,我方受重傷死亡的為數二千七百五十二名……傷亡事件不儘是嚴重或有致命之虞的,很大一部份(約計一萬件左右)發生在倫敦,它的寬十八哩、長達二十哩以上的一塊地方成了敵方目標。所以,對於使用這樣一種經證明是毫無準確性的武器來說,倫敦卻是舉世無雙的一個目標了。就它的性質、目的和效果而論,飛彈簡直是,而且實質上也是,一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武器。德方開始使用這一武器,顯而易見地引起一些嚴重的問題,這些問題我不建議在今天就談。
※    ※    ※
  撤退婦孺以及開放那些至今尚留備使用的地下深處的掩蔽所的安排,都已作好了,我並解釋說:我們會盡人力所能及,來擊敗這一新式的襲擊;但是,我在結束報告時,用了似乎和當時一般人的情緒相稱的語調。
  我們既不容許諾曼底的戰鬥行動,也不容許我們正在進行的對德國境內的一些特別目標的攻擊受到損害。這些都是頭等重要的事,我們必須使自己國內事務的安排適應作戰行動的總計劃。我們絕不允許,為了減輕損害的程度,而對戰鬥哪怕有絲毫的削弱,這些損害雖然可能會給許多人帶來嚴重的痛苦,並多少會影響到倫敦的工業和正常的、有規律的生活,但不應妨礙不列顛民族負起作為一個勝利和雪恥的世界先鋒的義務。有些人一想到,他們正在不小的程度上分擔著我們海外士兵所冒的風險,又想到落在他們身上的打擊,將會減輕可能通過其他方式對我們的作戰士兵以及他們的盟友們所施加的嚴重打擊,未始不是一種安慰。但是,有一樁事我是肯定的,那就是,倫敦永遠不會被人征服,也永遠不會失敗,而且她那勝利地經過了一切嚴重考驗的聲譽,會長遠地在人世間發出燦爛的光輝。
  現在我們知道,希特勒原來以為,在形成他自己那個想入非非的和平方案時,這項新式武器是會起"決定性"作用的。甚至他的軍事顧問們,雖然在狂想的程度上比他們的主子是差一些,也在希望:倫敦的痛苦遭遇會促使我們把一些軍隊調到加來海峽,從事災難性的登陸,以圖攻佔那些飛彈發射場所;但是,不管倫敦也好,英國政府也好,都未嘗畏縮不前,所以在6月18日,我已能夠向艾森豪威爾將軍保證說,我們是能經受嚴重考驗到底的,不要求他對法國境內的戰略作任何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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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對這些飛彈發射地點繼續轟炸了一個時期,可是,在六月底之前,就已經很明顯,這些地點在目前已是不關重要的目標了。轟炸機司令部急於想在解救倫敦方面,更有效地分擔工作,所以四出搜索更好的目標;這些目標很快也就被發現了。法國境內若干主要的飛彈儲存庫,當時位於巴黎周圍幾個大型天然的山洞裡,這些山洞都是由法國的蘑菇種植商們長期經營開拓的。其中有個山洞位於瓦茲河流域的聖·呂德斯朗,據德方估計可存飛彈二千個,並曾供應敵方在六月間發射全部飛彈的百分之七十。七月初,這個山洞已被轟炸機司令部用一些最重型的炸彈炸穿頂層,而大部分摧毀了。
  另外一處,估計可存飛彈一千個,被美軍轟炸機炸得粉碎。我們知道,在這一個山洞裡,至少有三百個飛彈無可挽救地被埋掉了。倫敦因而免於遭到所有這些飛彈的禍害,而德國人卻不得不改用他們以前鑒定為不合用的一種炸彈。
  我方轟炸機取得這些成就,並不是沒有損失的。在我們所有的軍隊中,他們是首先從事對付飛彈的力量。他們對德國境內的各研究中心和工廠,以及法國境內的飛彈發射場和供應庫,進行了轟炸。到這場戰役終了時,近兩千名英國和盟軍轟炸機的飛行人員在保衛倫敦中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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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不列顛防空總部裡,人們曾多方考慮到戰鬥機和高射炮所負擔的任務。我們的部署似乎已經十分切合實際:戰鬥機飛到海上,並飛臨肯特郡和蘇塞克斯郡大部分地區的上空巡邏。飛彈在這些地方是分散的;而高射炮則集中在更接近倫敦的地帶,飛彈到了這裡,在逼近目標時,就結成了比較密集的一片。這樣的部署似乎使各種防衛方法都得到了發揮作用的最好機會,所以,在戰役開頭幾星期內,的確和以前一切其它戰役一樣,不出所料的,戰鬥機比高射炮取得更大的成就。可是,到了七月的第二個星期,派爾將軍和幾位有見識的專家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如果把各個高射炮台移至海岸方面去,高射炮就能發揮更好得多的作用,而不會過分損害戰鬥機的成就。高射炮的射擊指揮雷達就會有更廣的瞄測範圍,並且在使用此刻正由美國源源運到的、裝有近發引信的那些炮彈時,也會更為安全一些。1由於存在著敵方無線電擾亂的危險,我們對於海岸的高射炮能否使用雷達一節,一向沒有把握,然而,我方的情報是如此得力,轟炸又是如此準確,所以到了進攻發起日那天,就把德方所有的一切無線電擾亂站都摧毀得失去作用了。可是,要把這個規模巨大的高射炮組織,從北當茲整個地遷走,重新部署到海岸上,而且明知這樣做法可能會把戰鬥機的成就搞糟,這畢竟是一個極其嚴重的決定。
  1這種炮彈的設計,是要在射近目標時,始行爆炸,在陸地上使用是有危險性的,因為,如果炮彈錯過目標過遠,那麼,就會等到落到了地面上之後才爆炸。
  7月17日,力主作這項變更的鄧肯·桑茲向戰時內閣報告稱:
  根據過去數星期中所得的結果,我們已對抵抗飛彈的防禦計劃重行檢查過了。經驗證明:在原來的計劃下,戰鬥機和高射炮不時地相互干擾,而且,被摧毀的飛彈中,很大的一部分是不必要地被擊落到陸地上的。因此,現經決定,將我方防禦分四個不同的地帶,重行部署如下:
  (一)海上戰鬥機地帶:
  戰鬥機應在短程無線電控制下,於離岸不少於一萬碼的距離處作戰。
  (二)沿海岸高射炮地帶:
  分配用於防禦飛彈的高射炮,應全部調撥到自比契角至聖·瑪格麗特灣、寬度為五千碼的一個狹長地帶內。這些高射炮朝海面發炮以不出一萬碼為限。
  (三)內陸戰鬥機地帶:
  在沿海岸高射炮地帶和氣球阻塞網之間的內陸地帶,是第二戰鬥機地帶,飛機在該地帶內應根據無線電發出連續不斷的情況分析的指揮而行動。在高射炮地帶內,高射炮彈的爆破對駕駛員觀測正在飛近的飛彈所取的飛行路線,應大有幫助。入夜,駕駛員們在整個內陸戰鬥機地帶的上空,還可獲得探照燈的格外幫助。
  (四)氣球地帶:
  氣球阻塞網的界限,將無重大變更。
  在沿岸各新地點重行部署高射炮的工作,上週末已執行完畢,而這項新的防禦計劃則在今晨六時付諸實施。
  新的部署是一項規模巨大的工作,以極堪讚揚的速度付諸實施。當時,要把近四百門重型大炮和六百門雙筒自動高射炮移至新地點,重行架設。敷設的電話線長達三千哩。遷移的男女計二萬三千人,防空司令部所有的車輛在一星期中共行駛了二百七十五萬哩。在四天內就完成了這一遷移到海岸的工作。
  這整個行動是由空軍中將希爾和派爾將軍在取得鄧肯·桑茲的同意的情況下,主動作出決定並負責執行的。經過重行部署之後,頭幾天,我方聯合防衛部隊摧毀的飛彈,為數較以前大為減少,這主要是由於戰鬥機在行動上受了新的限制,因而頗感掣肘。但是,沒有多久,這一退步現象就不存在了。高射炮不久也有把握了,成效迅速提高。有了我們在六個月前就已向美國要求支援的一切新式雷達和預測設備,尤其是那種新式的近發引信,高射炮手們所取得的成績,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到了八月底,漏網進入倫敦的飛彈不超過總數的七分之一。打破紀錄的"獵獲"出現在8月28日,那天一共有九十四個飛彈飛近我方海岸,可是,除了四個以外,全部被我方摧毀了。氣球截獲了飛彈兩個,戰鬥機截獲了二十三個,被高射炮擊中的則達六十五個。V1型飛彈已經被我方控制住了。
  德國人從海峽對岸敏銳注視著我方高射炮射擊,他們被我們炮隊的成就完全弄得手足無措。在9月的第一周內,當他們的發射場被從諾曼底乘勝迅速向安特衛普挺進中的英、加軍隊所摧毀的時候,他們依然解答不了這個奧妙。這些軍隊的成就,把倫敦及其保衛部隊從以前三個月所處的緊張狀態中,解放了出來,所以,在9月6日,內政大臣兼國內安全大臣赫伯特·莫裡森先生已能宣佈:"倫敦之役已獲勝了。"
  德軍在此之後,雖仍不時使用由飛機發射的飛彈,以及由荷蘭境內發射的少數遠程飛彈,對我方進行騷擾,但自從那時起,其威脅程度已是無足輕重了。對倫敦發射的飛彈總計約八千個,其中竄過防衛線的有二千四百個左右。我國市民死傷總數計:死亡的六千一百八十四人,重傷的一萬七千九百八十一人。這些數字並不能說明全面情況。許多人雖受創傷,卻未住醫院進行治療,因此,他們的傷亡也就沒有加以登記1。
  1從法國境內發射場向倫敦發射的飛彈,據準確的德方數字為八千五百六十四個,其中一千零六個在發射之後不久即墜毀。
  我方情報部門發揮了重大的作用。這項武器的大小和性能,以及敵方準備襲擊的規模,都非常及時地被我方獲悉了。
  這就使我方戰鬥機得以隨時作好準備。敵方發射場和儲存飛彈的山洞之被發現,使我方的轟炸機能推遲敵方的攻擊,並減輕其猛烈的程度。我方運用了一切搜集情報的方法,又以卓越的技巧將它們湊集起來。為我們提供情報的人們,有許多是在有致命危險的情況中工作的,還有一些人究竟姓甚名誰,是我們永遠不得而知的,對於所有這些人們,我謹致以敬意!
  但是單靠得力的情報是無效的。戰鬥機、轟炸機、高射炮、氣球、科學家、民間防空組織,以及所有能為這一切作後盾的種種組織,都各自對全局發揮了充分的作用。這是一項偉大而又互相協調配合的防禦工作,由於我方軍隊在法國境內的勝利,而臻於無懈可擊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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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種威脅又相逼而來了。這就是:在十二個月以前,我們就已極其注意的遠程火箭,又稱V2武器。不過德國人要把這項武器做到完善,卻遭遇了困難,而那時,飛彈卻領先製造成功了。然而,幾乎在飛彈方才開始向我方襲擊的同時,就出現了火箭的襲擊為期也不在遠的一些跡象。火箭及其所載彈頭的重量成為議論紛紜的爭辯題目。某些早期的、但是頗為可疑的情報提示說:彈頭重量為五至十噸。在我們的專家之中,有些人根據其他理由,認為這樣的重量是合理可信的,於是就相信了這些情報。另外一些專家則以為火箭可能有八十噸重,載有十噸重的彈頭。徹韋爾勳爵,現在已獲充分證明他在1943年6月間對飛彈的意見是正確的,他甚至在情報部門還未就火箭作任何提示之前,就很懷疑究竟這一武器有無實際運用的一天1,當然,更不要說一個八十噸重的龐然大物了。在這兩個趨於極端的意見之間,有幾個情報暗示,火箭重量要遠比八十噸為輕,但是,儘管存在著長期的爭論,我們仍然十分焦慮。
  1見本書第五卷第206、212-3頁。
  我們獲悉敵方在佩內明德的工作還在持續進行之中,而且,來自大陸方面的稀稀落落的報告,又使我方不得不重又顧慮到這種襲擊的規模及其急迫性。7月18日,瓊斯博士通知石弓委員會稱:敵方可能已備就一千支火箭。7月24日,桑茲向內閣報告說:"雖然我方迄未獲得有關從德國向西發射火箭的行動的可靠消息,但如僅憑這一反面證據,而認為敵方不會很快使用火箭,那是不明智的。"第二天,三軍參謀長委員會在給我的一份備忘錄中寫道:"空軍參謀部同意這種說法,參謀長委員會認為應即請戰時內閣注意及此。"7月27日,內閣就這一情況作了討論,並考慮了赫伯特·莫裡森先生的提議。那個提議牽涉到從倫敦撤出約一百萬人的問題。
  我國所掌握有關火箭的大小、功能和特性等情況,還有疏漏之處,所以就千方百計把它們加以充實。從多方面搜集的片斷證據,經我國情報部門予以彙集起來,送交石弓委員會。根據這些情報,得出結論:火箭重量計十二噸,攜有一噸重的彈頭。它的份量之輕說明了那許多曾經使我們感到迷惑不解的問題,例如,認為它沒有縝密精緻的發射裝置。等到皇家航空研究所有機會檢查了一支真正的火箭殘骸時,這些估計就得到了證實。這支火箭之落入我方手中,是6月13日敵方在佩內明德作試驗時,出了一個值得慶幸和珍貴的差錯。以下是根據一個戰俘的供詞所得到的說明:德國人用滑翔炸彈襲擊我方航運,已經有一段時期了。這類炸彈系由飛機上發射,而以無線電導引向它的目標。當時敵方又決定試一試,是否也可以用同一方法來導引一支火箭的去向。他們找到了一位專家操縱員,把他安置在一個有利的地點,去觀察導彈體從發射開始的一切情況。佩內明德從事試驗工作的人員,雖然十分習慣於觀察火箭的上升,卻沒有料到這位滑翔炸彈的專家會對這個場面感到驚慌失措。他可真是著了慌,竟然把他自己在這程序中所負的責任都忘了。在驚懼之下,他把操縱桿向左推得太遠,並且就此按住不動。因而,火箭就很順從地一個勁兒朝左轉去,等到這位操縱員心神安定了下來,火箭已經越出控制射程之外,朝著瑞典方面飛去。它就在該國境內墜落下來了。不久,我國得悉此事,經過一番交涉之後,其殘骸即被送至法恩巴勒,當由我國專家把已被打碎的碎片,分門別類地撿了出來,取得了可觀的成績。



  庫存總數及每月產量
 

  在八月底之前,我們就確悉要來的是一些什麼東西。這可憑以上兩表來說明,這兩個表對8月26日科學情報部門所作的報告記載的數字,和戰後在德國的紀錄中所發現的數字作了比較。
  火箭是予人深刻印象的一項技術上的成就。它的推力是由於酒精和液態氧在噴射器內燃燒,而發展出來的,每分鐘內消費酒精幾達四噸,液態氧約五噸。把這些燃料按需要的程度壓入噴射器內,要有一具近一千匹馬力的特製泵。而泵本身則系憑一具利用過氧化氫所推動的渦輪機來運轉的。火箭的控制,是通過迴旋器;或者通過噴射口後面的大型石墨瞄準板上的無線電信號來調整排氣的方向,從而起導航的作用。它先直線上升約六哩,然後,自動控制器把它掉轉角度,在四十五度的斜度內,用逐漸增加的速度使之向上飛昇。當速度加速至足以達到所需的射程時,進一步的控制是將注入噴射器內的燃料截斷,於是彈體即循一高度拋物線向前飛進,可達到的高度約五十哩,而在距離發射地點約二百哩之處落下。其最高速度每小時約四千哩,所以,整個飛程所需時間是不會超過三四分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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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8月底時,我方軍隊似乎可能把距離倫敦二百哩的火箭射程以內各地區的敵軍全部擊退,但敵方卻設法守住了伐耳赫倫和海牙兩地。9月8日,即在主要的V1轟炸停止了以後,經過一星期,德方向倫敦發射了第一批的兩支火箭。
  1第一支V2於晚間六時四十三分落在契濟克;另一支則在十六鈔鍾以後落在埃平。在我方軍隊解放了大部分火箭所由發射的地點海牙以前的七個月中,敵方向英國發射的火箭約一千三百支2,其中有許多未達到目標,但有五百支擊中了倫敦。
  1在戰爭中,敵方第一支遠程火箭的順利發射,比這一次還早十小時,是向巴黎發射的,但結果證明其後果並不重要。
  2德國紀錄表明,在一千三百五十九次的發射襲擊中,向倫敦發射成功的,有一千一百九十支火箭。
  V2武器在英國造成的死傷,計死亡二千七百二十四人,重傷六千四百七十六人。平均而言,一支火箭所造成的傷亡情況,約一倍於一個飛彈。飛彈與火箭的彈頭儘管大小不相上下,但飛彈發動機的尖銳嘯聲,卻預先促醒人們掩蔽起來,而火箭的來臨卻是毫無聲息的。
  我方曾經試過許多反措施,而且還在作更多的探索和研究。一年多以前,對佩內明德進行的空襲,在減輕這種威脅上,比用任何其他辦法更為有效。不然的話,V2武器襲擊的開始,至少會和V1武器的開始襲擊同樣早,而且可能會從一個比較短的距離內發射出來,因此,在6月份內,其準確性也就可能比在9月間及其以後的時期內更高。美國空軍在七八兩月內,繼續轟炸佩內明德,並與轟炸機司令部聯合攻擊了製造火箭組成部件的一些工廠。我們感謝我方軍隊在德軍準備就緒發射之前,就已經把火箭逐回到它的射程極限的地點。我方戰鬥機和戰術轟炸機持續不斷地騷擾海牙附近的敵方發射場。我方還準備好,如果德方使用無線電控制火箭的話,我們就對他們的無線電控制,加以干擾,並且甚至考慮到,在火箭降落時,設法用炮火進行空中截擊,使之爆炸。
  我們的努力,使得敵人對倫敦和大陸的襲擊總數不超出每月四五百支的火箭,而不是他們原定的九百支。因此,儘管在火箭一旦發射之後,我們無能為力進行抵抗,但是,我們卻推遲了,並且大大減輕了敵方襲擊的猛勢。敵方每月有二百支左右的火箭,是以倫敦為目標的,其餘大部分襲擊安特衛普,還有少數則以大陸上其他地方為目標。敵方在11月8日以前,始終未提起他們這種新式的火箭,我也覺得在11月10日之前,沒有作任何公開聲明的必要。在11月10日,我已能向下院保證說:這種襲擊的規模和效果直到目前為止並不嚴重。在戰爭的其餘幾個月中,這句話幸而是一直與事實相符的。
  儘管火箭是技術上的一項重大成就,施佩爾,那位具有卓越才幹的德國軍火部長,卻為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力量去製造它而表示遺憾。他說:每生產一支火箭所需的時間,可製造比火箭更有用得多的戰鬥機六七架,而一支火箭的成本要抵到二十個飛彈。這項戰後的資料證實了徹韋爾勳爵事前所常表示的見解。
  幸虧德國人在火箭上,而不是在轟炸機上,花了這麼多力氣。就連我們的"蚊式"飛機每架成本雖不見得比火箭為昂貴,可是它在使用年限中,在距離目標一哩以內,每架卻平均可以投擲炸彈一百二十五噸,而一支火箭投擲的炸彈只有一噸,其平均誤差又達十五哩之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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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勒還曾希望擁有另一種的"V"型武器。這就是原來準備埋設於加來海峽省米莫耶克村附近土地內的一項多管遠射程大炮的裝置。它有五十個滑膛炮管,每個炮管長約四百呎,準備發射的炮彈,其直徑約為六吋,炮彈的穩定不是靠陀螺,而是靠一支像飛鏢那樣的尾翼來保持的。炮身上每隔一點距離就有一個側射管,裡面裝著炸藥,隨著炮彈運行逐漸加速而依次點燃。設計者的打算是:炮彈從炮管射出的時候,它至少具有每秒鐘五千呎的速度,他們還希望利用這許多的炮管,而每隔幾分鐘就向倫敦發射炮彈一枚。然而,這次希特勒的希望可完全落了空:試射的炮彈全部都在飛行中來了個"倒栽蔥",所以,這種炮彈的射程和準確性都是很差的。1944年5月4日,一百名科學家、技術人員和管理火箭的軍官在柏林集會,作出了一項不愉快的結論,認為必須把這項失敗告知元首。我方直到後來方才得悉此事,並且作為一種預防措施,我方的轟炸機曾一再對米莫耶克的混凝土結構,進行猛襲狂炸,而敵方的五千名工人則一再進行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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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寫下希特勒對英國發動的"報復"戰役的經過時,我們不應忘記,比利時境內各已解放的城市,因德方試圖用同樣報復性的武器襲擊,而遭受了同樣的災難。當然,我們不容敵人肆無忌憚地濫施襲擊。我方對敵人的生產中心和其他目標所施的轟炸,使他們攻擊比利時的規模就像攻擊我們的規模一樣可喜地縮小了,但是要把有精密控制設備的戰鬥機和大炮防禦工事,在新近收復的地區內重行部署,事非容易。
  根據德方的紀錄,迄戰事結束時為止,以安特衛普為目標,曾經發射了八千六百九十六個飛彈和一千六百一十支火箭。總計有五千九百六十發落在市中心周圍八哩以內的地區,兩種武器共炸死比利時市民三千四百七十人和盟軍軍人六百八十二人。另有三千一百四十一個飛彈系以列日為目標,一百五十一支火箭則是向布魯塞爾發射的。比利時人民以與我們同樣的精神,頂住了這種毫無人性的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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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軍的V型武器雖終未見成功,但我方對於這些新方法的潛力卻不能無動於衷。鄧肯·桑茲在向內閣所作的報告中,強調說明了導彈在未來戰爭中所可能具有的決定性的重要作用,並且指出有以大量資源專供發展這項武器的必要性。下列摘錄是具有特殊意義的:
  這種遠程的、無線電控制的、噴氣推進的射彈的出現,在軍事作戰行動上開闢了廣大的、新的可能性。在未來的歲月中,遠程火箭炮所具有的優越性,將會與海軍或空軍的威力所具有的優越性同等重要。我們應該保持一批高級的科學和工程人員,連同廣泛的研究設備,作為我們和平時期軍事組織的一個永久性的部分。
  我們已開始設計我們自己的導彈,到戰爭終了時,我們已經為達到這一目的而成立了一個永久性的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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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希特勒多少個月以來,頑固地寄以厚望的新式武器,以及這些武器為英國當局憑其先見之明、各軍兵種的技術,以及人民堅忍不拔的精神予以挫敗的故事經過;英國人民在這次戰爭中,再度用自己的行動,給"大倫敦"增添上一層更大的自豪感。






第四章 向法國南部進攻?

  德黑蘭會議關於戰略上的決議——在法國南部登陸的計劃——攻取羅馬的延遲——馬歇爾將軍到英國和地中海的訪問——"霸王"作戰行動需要在法國南部或西部有更多的港口——6月23日史末資將軍拍來的一份電報——英國和美國參謀長們兩相對立的看法——和羅斯福總統的通信——威爾遜將軍受命攻擊法國裡維埃拉——我的在大西洋海岸登陸的計劃——8月7日訪問艾森豪威爾和在樸次茅斯的一次會議——羅斯福先生表示反對意見的一封電報。 
  在1944年的歐洲戰役中,解放諾曼底是最主要的一件事,但也只是對納粹德國的幾次集中打擊之一而已。俄國人正在東面湧入波蘭和巴爾幹國家,同時,在南面,意大利境內,亞歷山大的部隊正向波河進逼中。對於我方在地中海方面的下一個行動,現在得作出一些決定了。為了這些問題,我們同美國朋友之間在最高戰略問題上,發生了第一次重大的分歧,應當說這是一件憾事。
  1943年11間,在德黑蘭會議上進行的冗長討論中,對於在歐洲方面最後勝利的規劃,已擬定了一個要點。我們的種種計劃仍然受當時這些決定的支配,所以,追述一下這些決定,也是應該的。首先,我們已經答應了執行"霸王"作戰行動計劃。這是一個壓倒一切的任務,而且這就是我們首要的責任所在,這一點是誰也不會有異議的;但是,在地中海方面,我們還擁有一些強有力的部隊,所以,他們該怎麼辦?
  這一問題猶未解決。我們決心要他們去攻取羅馬,該地附近的一些飛機場是轟炸德國南部所必需的。一旦完成了這一任務,我們還計劃沿這個半島北進,遠達比薩-裡米尼一線,在那裡可以把盡可能多的敵師牽制在意大利北部。然而,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當時大家還同意了第三個作戰行動,那就是,在法國南部作兩棲登陸,而就是在這一項計劃上,將要引起一番爭論。這個計劃原意是想以之作為對敵方的一次佯攻或威脅行動,藉以把德軍拖住在裡維埃拉,從而攔阻他們去參加諾曼底的戰役;但是在開羅會議上,美方堅持主張用十個師進行真正的攻擊,而在德黑蘭會議時,斯大林支持了他們。
  儘管我打算採用其他方法來利用意大利境內的成就,可是,我接受了這項變更,主要是想避免對緬甸方面作不相宜的變動。
  這項行動計劃的代號叫"鐵砧"。
  有一件事是明顯的:除非時機恰當,我們在法國南部登陸是沒有用的。單是有突襲的威脅存在,就足以把德國軍隊牽制在這一帶地區;真正地攻入這一地帶,可能引起敵方加強駐軍的力量;然而,一旦我們在諾曼底交戰,"鐵砧"的價值就會大為減低,因為,希特勒不見得會為了固守普羅旺斯,而把軍隊從北方主要的戰鬥方面調開。如果我們真是要攻入裡維埃拉的話,我們必須在諾曼底登陸的同時,或在剛要登陸之前進行之,而這就是我們在德黑蘭制訂計劃時的打算。
  "鐵砧"要起作用,還受到第二個條件的制約。這項作戰行動——就是說,全面進攻,而不是一項牽制或威脅行動——所需要的許多兵力勢必從我方在意大利境內的軍隊中抽調過去,但是,這些軍隊必得先完成奪取羅馬和各個飛機場的艱巨而重大的任務。在這項任務完成之前,從亞歷山大部隊中騰出或抽調兵力,是不大可能的。在"鐵砧"作戰行動開始前,必須先攻下羅馬。
  一切都是以攻佔羅馬為轉移的。如果我們能夠迅速地奪取羅馬,對各方面都有好處,那時,就可從意大利戰線把部隊調出來,而"鐵砧"行動也就可以及時發動,不然的話,單是牽制性的登陸行動也就儘夠了。如果我們真正地登陸,而時間是在"霸王"作戰行動開始之後,那麼,我們的隊伍勢非經過長途跋涉,就不能和艾森豪威爾的軍隊會師,可是,到了那時,海灘的戰役可能成為過去了,這些隊伍的支援就會太遲了。實際發生的情況正是如此,而在1944年年初,這的確就已經像是可能發生的了。
  在德黑蘭會議上,我們曾經充滿信心,指望在初春到達羅馬,但是這已經證明為不可能的。我方為了加速奪取羅馬而對安齊奧的重要襲擊,把德軍八個或十個師誘出了那個關係重大的戰場,也就是說,其數字比靠"鐵砧"作戰行動所能指望誘引到裡維埃拉的為多。這樣實際上由於達到了"鐵砧"作戰計劃的目的,也就替代了"鐵砧"計劃。儘管如此,裡維埃拉計劃還是照樣進行,好像沒有發生什麼情況一樣。
  除了"鐵砧"懸擱著,前途有些捉摸不定以外,我們在意大利境內最精銳的幾個陸軍師中,有一部分正確地被調遣去擔任"霸王"計劃中的主要作戰任務,於1943年年底前啟航前往英國。亞歷山大的實力因而被削弱了,而凱塞林的力量則有所加強。德方曾派遣援軍到意大利,閃開我方對安齊奧的突襲,並且直到進攻發起日剛要開始之前,始終阻住我們進入羅馬。劇烈的戰鬥當然使敵方投入了本來有可能要用到法國方面去的重要後備力量,這對於"霸王"作戰行動在其早期的緊要階段的確也給予了幫助,但是,我方在地中海的進展則被嚴重地打亂了。登陸艇問題是另一個障礙。它們之中有許多已被調供"霸王"之用。在將這些登陸艇調回之前,"鐵砧"計劃無法上馬,而這又要視諾曼底的局勢為依歸。
  這些事實早已預料到了,而且地中海方面最高司令官梅特蘭·威爾遜將軍早在3月21日就已報告稱:"鐵砧"計劃在7月底以前是不可能開始的。後來,他估計這一作戰行動的日期為8月中旬,同時還宣稱:幫助"霸王"的上策是放棄對裡維埃拉的任何攻擊,而將力量集中到意大利方面去。
  到了6月4日,羅馬攻下來時,這個問題就得重行予以檢查。我方應當繼續照"鐵砧"計劃進行呢,還是另訂一個新的計劃?
  艾森豪威爾將軍自然想要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手段,以加強他在歐洲西北部的攻擊力量。意大利北部的一些戰略上的可能性,並未引起他的注意,但是他卻同意盡快遣回那些登陸艇,假使這會導致迅速地實現"鐵砧"計劃的話。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是跟艾森豪威爾的意見一致的,硬梆梆地堅持著在有決定性的地點,集中最大數量的軍隊,而在他們的眼光中,有決定性的地點指的只是歐洲西北部。他們得到了美國總統的支持,而後者則注意到幾個月前和斯大林在德黑蘭達成的協議,然而,一切卻都因在意大利境內的進展滯延而變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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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攻發起日之後不久,馬歇爾將軍抵達英國。他對於另外一個問題表示關切。當時在美國正聚集著大批的部隊,應該盡快地讓他們投入戰鬥。他們可以直接搭船駛往法國,或經由聯合王國轉往法國;於是,作了一些安排,可是原來約定要輸送進來的人數有如此之多,以致馬歇爾懷疑我們的港口是否足用。在這個期間,我方在海峽的法國沿岸所掌握的港口為數無幾。艾森豪威爾雖然打算攻取佈雷斯特,而如果情況順利的話,比斯開灣內其他登陸地點也還可能落入我方手中,但是,我方並無把握是否能攻佔這些地方,更不用說有充分時間去清除這些港口了;然而,"霸王"作戰行動能否成功繫於充分而迅速地集結兵力。馬歇爾所建議的解決辦法,是在法國西部或南部攻佔幾處完全新的基地,並且最好是在法國的西部,因為從美國到達那邊較為迅速。
  這一切我完全體會得到,而且曾經一度考慮從北非方面去襲擊比斯開海岸,縱使這不是在7月底或8月初之前能夠做到的;但是,我卻同樣地焦慮不要把亞歷山大在意大利境內的勝利搞毀了。我認為。可供選擇的途徑,還是仍然敞開,我們應當作好一切準備,朝著那認為是最適宜的方向進行。
  6月14日,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決定了準備在地中海進行兩棲作戰行動,它可能在法國南部,或在比斯開灣內進行攻擊,也可能在亞得裡亞海的頂端進攻。對於這一行動的目的地此時暫不作出決定。三天之後,馬歇爾將軍訪問了地中海,和幾位司令官進行了會談。威爾遜將軍當時初次聽到"霸王"計劃需要更多的港口,深深被打動了,但是卻不曾改變他反對"鐵砧"計劃的看法,而且在6月19日,告訴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說:他仍然認為,他對於共同目標所能作出的最大貢獻,是盡其全力向波河流域進逼。此後,借助於對亞得裡亞海頂端的伊斯的利亞半島(這個半島為的裡雅斯特俯控並由此往南伸延)所進行的兩棲作戰行動,大有希望通過盧布爾雅那山峽,向前推進到奧地利和匈牙利境內,從而由另一方向去攻擊德國的腹地。亞歷山大對此表示同意。
  當時,史末資在意大利,打了一份電報給我。
  史末資元帥致首相: 1944年6月23日
  我已和威爾遜及亞歷山大商議過關於將來使用後者所屬部隊的問題,謹將結果摘要奉陳。他們兩人對於有關目前"鐵砧"計劃的任何建議都不贊成,因為其結果是否能直接幫助艾森豪威爾,至少是值得懷疑的,而且,無論如何,會引起時間上的嚴重損失,而對我們來說,時間卻是非常重要的。
  亞歷山大所已取得的成就,以及當前他的部隊士氣的旺盛,有力地說明,把他的部隊拆散和干擾他們乘勝前進,都是不相宜的。艾森豪威爾有其不久即將開到的增援部隊,當不僅能夠堅守住他自己的陣地,並把他的右翼伸展到盧瓦爾河,而且還可東趨巴黎或越過巴黎前進。關於延展他的左翼一事,乃是參謀們所應加以考慮並作出報告的問題,但這不應耽誤有關目前既極急迫而又嚴重的調撥問題的決定。
  至於亞歷山大所擬向前推進的計劃,他和威爾遜一致認為,他的部隊突破到波河,嗣後再移師東進,向伊斯的利亞、盧布爾雅那等方面急進,直趨奧地利是不會有什麼困難的。亞歷山大贊成由海陸兩路雙管齊下,而威爾遜則主張由海路進攻,並且認為有三個海運師,再加上一兩個空運師就儘夠了,而到9月初的時候,就有可能攻佔的裡雅斯特。隨後,再重行東進,逐漸獲得大批游擊隊的支援,也許有可能迫使敵人撤出巴爾幹各國。我們同俄國人合作,朝奧地利和德國前進,對敵方所構成的威脅,其嚴重程度當不亞於艾森豪威爾從西面前進對敵方所加的威脅,而在三面夾攻之下,極有可能使敵人早日崩潰。
  亞歷山大剛剛同他的司令官們舉行了一次會議,現正將他的意見另行報告帝國總參謀長。我要補充的就是:像威爾遜和亞歷山大那樣有才幹、又富有經驗的兩位將領,所提出的經過深思熟慮的意見,我是極其重視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不應把它輕輕擱在一旁;無論如何,它在考慮計劃時,不應把這兩位將領都堅持的代替性建議排斥在外。他們兩人都根據許多理由,使我注意到,迫切需要在下週末以前即行作出決定,如果可能的話。
※    ※    ※
  6月23日,艾森豪威爾將軍建議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集中我方的兵力,直接支援在法國北部的決定性的戰役。他承認,經過盧布爾雅那山峽向前推進,可能牽制住德國軍隊,但不會把他們任何幾個師的兵力誘離法國。至於對比斯開灣突襲一節,他也認為波爾多比馬賽離開美國近一些,但是堅持可以利用已經在地中海地區內的兵力,更快地攻下馬賽,從而為向北參加攻取魯爾的戰役提供一條直接的路線。因此,他極力主張"鐵砧"付諸執行,當然,以犧牲我們在意大利境內的軍隊為代價,因為"在我看來,英國和美國的資源力量不容許我們在歐洲戰爭中維持兩個主要的戰場,而每一戰場又各有其決定性的使命"。
  我們大家都一致同意"霸王"行動佔有優先地位,問題是:在第二個戰區意大利的軍隊如何才最有效地來支援擊潰德國。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極力支持艾森豪威爾的意見。他們責難了他們所稱為"把地中海的力量用來在意大利北部和巴爾幹半島進行大規模作戰的一切承諾"。我們參謀長委員會則持與此對立的意見。6月26日,他們宣稱:在地中海的盟軍可採取摧毀與他們對抗的德國軍隊一舉,來最有效地協助"霸王"作戰行動。為了在8月15日發動"鐵砧"起見,就得立刻開始從意大利前線撤調軍隊,而且他們寧可由海路把軍隊直接輸送到艾森豪威爾那邊去,而不在裡維埃拉登陸。他們很有先見之明地說:"我們認為,如果發動'鐵砧'作戰行動達到可能獲得成功的規模的話,就得把亞歷山大將軍剩餘的兵力抽調得殘缺不全,以後的任何活動只能局限於十分無足輕重的程度。"
  他們堅決主張,亞歷山大應在意大利展開攻勢,以便與抗拒他們的全部德軍交戰,並予以摧毀;而威爾遜將軍則應盡一切可能在法國南部加強進攻威脅1的聲勢,並應準備給艾森豪威爾派送一個或更多的美國師,和他所能接納而又為我們船運能力所能容許的全部的法國師。
  1作者所作的強調。
  這種針鋒相對的意見衝突,雙方都是出於誠意,而且進行了熱烈的辯論。即使可能解決的話,也只能由總統和我兩人來解決了,因此,電報往返就開始了。1
  1關於這一節的一些更具重要性的文件全文,可參閱附錄(4)。
  6月28日,我說道:"我們雙方參謀長們之間的僵局提出一些最嚴重的問題。我們首先的願望是以最迅速而又最有效的方式支援艾森豪威爾將軍,然而,我們並不認為,這樣做就必須把我們在地中海方面所有的大事全部搞垮,因此,我們感到難以理解的是,為什麼非要我們這樣做不可……我極誠懇地請求你親自對這件事詳加審查……請你記住,關於伊斯的利亞問題,你在德黑蘭時是如何對我講的,以及我是如何把它提到正式會議上去的。這已經十分深刻地印入我的腦海,儘管它絕不是我們所必須作出決定的一個迫切的問題。"
  後來,我向羅斯福先生歸納了我的結論如下:
  (1)讓我們直接地給"霸王"以增援,從西面作最大限度的登陸。
  (2)其次讓我們充分利用地中海方面各司令官所遇到的大好機會,而我方在這一階段僅略作牽制攻擊和威脅行動,把敵人拖在利翁灣附近。
  (3)讓我們把所有登陸艇留給艾森豪威爾將軍,他要使用多久就使用多久,俾擴大其登陸能力。
  (4)讓我們查明,在"霸王"作戰地區內的港口吐納量是否提高到了最大的限度。
  (5)讓我們作出決定,不要為了一個大戰役而搞毀了另一個大戰役。兩個戰役都是能得勝的。
  總統立時作復,不以為然。他堅決要把他所謂德黑蘭的"偉大戰略"付諸執行,也即把"霸王"作戰計劃徹底完成,"在意大利境內乘勝前進,並及早向法國南部進攻。"政治目的可能是重要的,但是,為了達到這項政治目的所採取的軍事行動,必須服從於在歐洲打擊德國的心臟地帶的一場戰役。
  斯大林本人曾贊成"鐵砧",並將地中海地區內其他一切作戰行動列入次要一類之內,所以羅斯福先生說,他非先同斯大林協商一下,不能放棄這一計劃。總統又說:
  我的興趣和希望集中於把艾森豪威爾面前的德國人擊敗,並長驅直入德國,·而·不·在·於·把·我·們·的·行·動·僅·限·於·在·意·大·利·境·內·發·動·一·次·大·戰·役。1我相信,在把"鐵砧"所需要的兵力撤出之後,我們在意大利還會有充分的力量在比薩——裡米尼線以北追擊凱塞林,對他的軍隊保持沉重的壓力,至少達到為了牽制他目前的力量所必要的限度。我想敵方不會像威爾遜將軍所估計的那樣,為了把我們拒於意大利北部之外,而另外付出十個師的代價。
  1重點是作者後加的。
  我們能夠——而且威爾遜證實了這一點——為協助"鐵砧"計劃而立即從意大利抽出五個師(三個美國師和兩個法國師)。所餘二十一個師,加上為數甚多的獨立旅,肯定可以為亞歷山大提供足夠的地面優勢……
  羅斯福先生並稱:在比斯開灣內登陸,會造成船運力量的浪費。如果艾森豪威爾需要更多的軍隊,他們都在美國枕戈待命,只要他提出要求就行了,但是,總統所反對的是襲擊伊斯的利亞半島,和經過盧布爾雅那山峽進擊維也納。這既顯出美國軍事計劃的刻板性,也說明他自己對他所謂"在巴爾幹各國"的戰役抱有懷疑。他說,亞歷山大和史末資"由於若干自然而又很合乎人情的理由",而有漠視兩種極關重要的考慮的傾向。第一,這項作戰行動妨害了那"偉大的戰略";第二,它要花很長的時間,而且我們也許調撥不出六師以上的軍隊。他寫道:"我不能同意使用美國軍隊去進攻伊斯的利亞並攻入巴爾幹各國,我想法國人也不會同意把法國軍隊作這樣用……由於此間有一些純粹政治上的理由,如果人們知道有相當大的兵力被轉調到巴爾幹方面去的話,'霸王'作戰行動中如果有絲毫挫折,我也擔當不起。"1捲入這場討論的人,沒有一個曾經想把軍隊開進巴爾幹各國去,但是,伊斯的利亞和的裡雅斯特是戰略和政治上的要地,這就可能引起深刻而廣泛的反應,特別是在俄國人向前推進之後。這一節他是看得很清楚的。
  1美國總統來電全文,請參閱附錄(4)。
  總統曾建議過,我們應當把雙方各自的主張向斯大林提出。我說,如果這項爭執真的提到他那裡去解決,我不知他將會有怎麼個意見。根據軍事上的理由,他可能對於亞歷山大的軍隊向東推進感到很大興趣,這項推進即使不進入巴爾幹各國,也會深刻地影響到那裡的一切部隊,而且,這一行動和斯大林對羅馬尼亞,或他會同羅馬尼亞對特蘭西瓦尼亞所可能發動的任何進攻合在一起,就可能產生影響深遠的後果。從長期的政治觀點上看,他可能情願讓英國人和美國人在法國境內承擔那即將來臨的苦戰的責任,而東歐、中歐和南歐就自然而然地會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了。可是,我卻覺得,這事由我們倆自己內部來解決,更為妥善。假如我們能像我時常建議的那樣當面會談,我們肯定會達成愉快的協議。
  7月2日,總統宣稱,他和他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仍然確信"鐵砧"計劃應盡早開始,並且要求我們酌情指示威爾遜將軍。
  他說,在德黑蘭的時候,他僅僅打算一旦德軍從多德卡尼斯和希臘開始總退卻的話,在伊斯的利亞作一系列有力的突襲,但是這種情況還未發生。
  最後他說:"由於我們不應當把主要的力量分散到一個新的戰場方面去的這個理由,我不得不同意我的參謀長們的意見。
  "我真正相信上帝會保佑我們,如他曾經在'霸王'作戰行動中,以及在意大利和北非曾經保佑我們一樣。我總是記住我的初步幾何知識——直線是兩點間最短的距離。"
  我暫時只好退讓,並且就在同一天,指令威爾遜將軍在8月15日攻擊法國的南部。準備工作馬上開始,然而,讀者應當注意,這時"鐵砧"已經改名為"龍騎兵"了。其所以改名,是要防備萬一原來代號字的用意已被敵方得悉。
※    ※    ※
  然而,到了8月初,諾曼底戰場上卻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一些重大的發展即將來臨。4日那天,我又向總統重提把"龍騎兵"移調到西面去的問題。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4日
  諾曼底和布列塔尼方面事態的進程,特別是美國軍隊輝煌的作戰行動,顯出良好的前景,整個布列塔尼半島在適當時間內,就將落入我方的手中。我請求你考慮,是否可能把"龍騎兵"轉向主要而又關係重大的戰區去,在那邊,它在我們現所從事的這場偉大的、勝利的戰役中,立刻能就近發揮作用。
  2.我不能貿然說,一切細節都已詳細擬訂好了,但是此間都認為,這些細節全可解決。我們可以不必在敵方設有強固的防禦工事地段強行登陸,而可以輕而易舉地從聖納澤爾朝西北沿布列塔尼半島的某些地點,與歡迎我們的美軍會師。
  我覺得,我們完全有權利用海、空力量異常的靈活性,隨著變化中的局面而行動。劃給"龍騎兵"使用的十個師,連同他們的登陸艇,可能迅即到齊了。如果這事實現了,它對於艾森豪威爾經由最短的路線,直接橫穿過法國的勝利進軍,會具有決定性的作用。
  3.我極誠摯地要求你指示你的參謀長聯席會議研究一下這項建議,我們這裡的人們已經著手工作了。
  我也希望霍普金斯能夠對這事給予協助。
  首相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 1944年8月6日
  甚至輝煌的勝利和與日俱增的機會都無法使我們在戰略上取得一致的意見,說來使我感到痛心。美國陸軍輝煌的作戰行動,不僅已經切斷佈雷斯特半島,而且,依我看來,已經使留在那邊的零散德軍士氣大大低落。聖納澤爾和南特(上次大戰中,你們的主要登陸港口之一)隨時都可能落入我方的手中。基貝龍灣、洛里昂和佈雷斯特不久也將為我方攻陷。我相信,在大西洋岸上瑟堡半島以南的德軍正處於虛弱、混亂的狀態之中,而波爾多則可能輕而易舉、迅速地取得。有了這些大西洋上的港口,加上我方現有的若干港口,將為待機出發的美國大批部隊的全部輸入開闢了道路。此外,當聖納澤爾一旦為盟軍所佔領(在目前的情況下,即指為美軍所佔有),現已為"龍騎兵"行動而裝備就緒的十個師,立刻就能轉入該地。這樣,就可以迅速地為艾森豪威爾提供一個新的大港,同時在向塞納河進軍中他的右翼又增添一支新軍作戰。
  2.我重複說一下:無論從美國或英國方面調運軍隊,上面這一切都不在原來的運輸計劃範圍以內。現在捨此不圖,而要勉強我們從海上對設防極其鞏固的裡維埃拉海岸,給敵人以沉重的攻擊,並向西行軍,奪取土倫和馬賽這兩個要塞,這樣,就開闢了一個敵人力量在開頭遠較我方為強的新戰區,而且,在那邊,我們要逆著錯綜複雜的地勢進軍,到處是極難克服的岩石陣地、山頭和溪谷。
  3.甚至在取得土倫和馬賽這兩個要塞之後,我們還得先溯羅納河流域而上,作一段漫長的進軍,才能到達里昂。恐怕在登陸後九十天之內,這些行動中沒有一個會對艾森豪威爾的戰役發生影響。1我們不在聖納澤爾附近就地行動,卻在距離主要戰場五百哩之遙的地方開始行動。我們在佈雷斯特半島和瑟堡半島的軍隊,與正在向土倫和馬賽方面採取軍事行動中的軍隊之間,是不可能互相聯繫的。馬賽攻取之後,從美國繞行的航程比橫跨大西洋直接航駛的時間,約長十四天。
  1"龍騎兵"計劃中的軍隊在同艾森豪威爾的部隊會師以後,所參與的最初幾次主要作戰行動,時間是在十一月中旬。
  4.當然,我們無論如何是會獲致勝利的,但是,這些都是無可動搖的事實。當"鐵砧"計劃在德黑蘭被提出的時候,其原意是要在"霸王"進攻發起日的一星期前或一星期後,作為一項牽制性或遏制性的作戰行動,以圖把八個左右的德國師從主要戰役中誘引開。著手進行進攻安齊奧行動的決定,以及在卡西諾的耽擱,使我們不得不繼續推遲"鐵砧",到了後來改為"龍騎兵"之後,就同原來考慮的計劃完全沒有關係了。然而,壞事卻變成了好事,在意大利境內一直被堅持下來的作戰行動,把意大利北部和其他地方德軍後備力量中,為數不下於十二個師誘引出來,而且大半都已被摧毀了。凱塞林的失敗和羅馬的攻陷,恰巧都發生在發動"霸王"作戰行動的時刻,這一巧合遠超過了"鐵砧"計劃所預料的一切,而且對於不知內幕情況的那些人來說,它彷彿是一個偉大規劃的樣子。因此我認為,"鐵砧"計劃原先所要達到的目的現在已經達到了。
  5.我們在正式反對無效,以及我們的意見被摒棄之後,為了聽從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意見,曾盡人力所及,作了一切,包括提供行將加入作戰的近乎半數的海軍部隊在內。如果確實無法挽救這個局面的話,那麼,我惟有真誠祈禱美國的觀點不會有錯。但是,由於法國境內贏得了勝利,而且還似有可能獲得更大的勝利,現在已經出現了一個完全新的局面。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根據英國參謀長委員會的建議,我認為這個問題應該重行討論。現在還有三四天的時間,為了執行"龍騎兵"計劃而把現已派定並且大半已登船待發的隊伍送到聖納澤爾去的決定,可以重行考慮。我承認,那些主張時間過遲不宜變更計劃的說法,不無理由,但是,這個意見應當和在加強主要戰役方面對我們似具有壓倒一切的有利形勢,二者之間加以權衡輕重,這樣,才有可能在本年以內幹掉希特勒。
  6.我對馬歇爾所抱崇高的敬仰,是你所知的;如果你覺得可以過問這些事的話,那麼,我會很高興地請你向他說明我的見解,特別是後面這幾段話,那些話就是我對他的答覆,因為他可能責備我,說我在德黑蘭支持"鐵砧",而後來卻又表示反對這個計劃。
  7.請你一併告訴我,從美國的軍事立場看,我前一次的講話是否令人滿意,以及其中有哪些地方你認為我應該以不同的方式加以陳述。我是把我們雙方軍隊之間保持良好的關係看得高於一切的。
  順致最親切的敬意。
  他的復電是遠難引以為慰的。
  哈里·霍普金斯先生致首相: 1944年8月7日
  來電奉悉。雖然總統對於你就同一事件的來文還未作出答覆,但我深信,他的答案將是否定的。我雖未見到有關後勤問題的分析報告,可是,我可以絕對肯定地說,你會發現補給問題是難以克服的。現已有幾師兵力可應艾森豪威爾即時集結的需要,它們會使各港口的負擔達於極限。而且,也沒有一個人知道布列塔尼幾個港口的情況。依我看來,似乎今天我們在"霸王"作戰行動中的戰術形勢,是毫釐不差地正如我們所計劃的那樣,也正如我們預料的"鐵砧"計劃開始時,戰術形勢也會發展成那樣。現在變更戰略會是一個重大的錯誤,我相信,這樣做法對我們在法國的穩操勝算的戰役與其說起幫助作用,不如說它會起延滯作用。我還相信,從"鐵砧"往北移動將比你所預料的更為迅速。敵方無法阻止我們。法國人亦將揭竿而起,像阿比西尼亞人對待意大利侵略者那樣去對待大批的德國侵略者,我相信,這是包括賴伐爾先生在內的。一個巨大的勝利已是唾手可得的了。
※    ※    ※
  就在那一天,我到樸次茅斯附近,訪問艾森豪威爾於其總部,並向他透露了我想停止"龍騎兵"行動的最後希望。我們在愉快地共進午餐之後,作了長時間的嚴肅認真的會談。隨同艾森豪威爾出席的有:比德爾·史密斯和海軍上將拉姆齊。
  我偕同第一海務大臣出席會談,因為航運調動是一個關鍵性的問題。簡單地說,我所建議的是繼續將"龍騎兵"的遠征隊伍裝載上船,但在士兵登船後,應將他們送經直布羅陀海峽,而在波爾多進入法國。這事已久經英國參謀長委員會考慮過,並且認為這個行動是行得通的。我將我拍致總統但未得答覆的電報,出示艾森豪威爾,並盡力說服他。第一海務大臣大力地支持了我。海軍上將拉姆齊談了反對變更計劃的論據。相反地,比德爾·史密斯卻宣稱,他個人極贊成這個把攻擊行動突然偏轉方向的計劃,它具有海軍力量所能發揮的出奇制勝之妙。艾森豪威爾對他的參謀長發表的意見,絕未露出不愉快的臉色。在最高級會議上,他總是鼓勵自由發表意見。當然,無論如何一經作出決定,就必須忠誠不渝地去執行。
  儘管如此,我卻難以動搖他;翌日,接到總統復電如下: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8月8日
  我已電商我們的參謀長聯席會議,對於你提出認為可以將撥調給"龍騎兵"的力量,經由布列塔尼海岸的幾個港口向法國境內移動一節,難予同意。
  與此相反,我在考慮之後,認為"龍騎兵"作戰行動應在切實可行的最早日期內,按計劃行動,並且我有完全信心,它是會獲得成功的,這對於艾森豪威爾將德國鬼子驅出法國境外,也將大有幫助。
  對於這一問題,是別無其他辦法可想了。值得注意的是:
  美國大軍源源開入歐洲,他們的隊伍在遠東也日見壯大;到了7月份的一天,他們在這次戰爭中投入作戰行動的人數終於第一次超過了我們。我們現在正好已經越過了這一天了。影響盟軍作戰行動的勢力,通常是隨著大量的增援而增長的。還應該記住的是:倘使英國方面在這一戰略問題上的見解被接受的話,那麼,戰術上的準備工作很可能會造成一些滯延,那就又會對這場大爭辯引起反應。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8日
  我祈禱上帝,祝願你是正確的。我們自應竭其所能,來助你們成功!






第五章 巴爾幹的動亂,俄國人的勝利

  與俄國達成中歐、東歐政治協議的必要——5月18日艾登先生關於希臘及羅馬尼亞問題的建議——5月31日我致美國總統電——美國國務院的神經過敏——羅斯福先生6月11日的來電和我的復電——6月23日我給美國總統的電報——朋友間的爭論——7月11日我就土耳其問題致斯大林電——斯大林不置可否的復電——俄國人的夏季攻勢——8月25日芬蘭人請求停戰——向涅曼河進軍——德軍二十五個師的覆滅——紅軍渡過維斯杜拉河——羅馬尼亞的革命。
  1944年夏,蘇軍開進中歐及東歐,這就迫切需要同俄國人在那些地區達成一項政治協議。戰後歐洲的格局似乎正在形成中。由於俄國人插手搞陰謀,意大利已開始出現困難的局面。我們正在跟鐵托直接談判,爭取就南斯拉夫問題達成一個均衡的結果。然而,對如何處理波蘭、匈牙利、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等國問題,我們與莫斯科之間迄未取得進展。5月間在倫敦召開的帝國會議曾對整個問題進行了全面考慮。
  我當時給外交大臣寫了一份備忘錄:
1944年5月4日
  應為內閣(也可能並為帝國會議)起草一個文件,簡要地說明(因為這樣做是必要的)我們與蘇聯政府之間存在的嚴酷問題。這些問題在意大利、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南斯拉夫等國正日益發展,而在希臘尤為嚴重。文件力求以一頁紙為限。
  2.我還不能說意大利現在問題很多,但總的說來,問題在於:我們是否打算默認巴爾幹半島各國,或許還有意大利的共產主義化?今天上午柯廷先生已談到這個問題。總而言之,我認為我們應當對此作出明確的結論;如果我們的結論是要抵抗共產主義的滲透和侵略,就必須在軍事形勢許可的最佳時機,把問題相當直接了當地向他們提出來。當然,我們必須先同美國進行磋商。
  同一天,我還說:
  顯然,關於俄國人在意大利、南斯拉夫和希臘搞共產主義陰謀活動,我們正接近於同他們進行攤牌。我認為他們的態度日益難以對付。
  5月18日,蘇聯駐倫敦大使到外交部商談艾登先生所提出的一項一般性的建議,即在戰時情況下羅馬尼亞的事暫以蘇聯為主負責處理,希臘的事則留給我們負責處理。俄國準備採納這項建議,但想瞭解我們是否已與美國磋商過。如果磋商過了,他們就同意採納。我在這次會談記錄上批示:"我願就此事電告總統。他大概會表示同意的,特別是由於我們一定會跟他保持密切聯繫。"
  我於是在5月31日向羅斯福先生發出一封私人電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5月31日
  最近有令人不安的跡象表明,在對待巴爾幹各國,特別是在希臘的問題上,我們與俄國人的方針可能會有分歧。為此,我們曾向這裡的蘇聯大使建議,作為實際問題,我們彼此應達成協議:即處理羅馬尼亞問題以蘇聯政府為主,處理希臘問題以我們為主,各自的政府應在這兩個國家裡互相支持。這樣的安排將是當前軍事局勢發展的必然結果,因為羅馬尼亞處在俄國軍隊管轄範圍之內,而希臘則處在威爾遜將軍統率的地中海盟軍管轄範圍之內。
  2.5月18日,蘇聯駐這裡的大使告訴艾登說:蘇聯政府同意此項建議,但在對此事作出最後保證之前,擬瞭解我們是否已與美國政府磋商過,以及後者對此項協議是否同意。
  3.我希望這項建議能得到你的讚許。當然,我們並非想把巴爾幹半島各國劃分為各個勢力範圍。在同意上述安排的同時,我們必須申明:這樣的安排只適用於戰時情況;不影響三大國的任何一方在整個歐洲問題和平解決時及爾後,行使其權利和承擔責任。當前美英雙方共同制定和執行盟國對上述各國的政策,這種合作關係當然也不因上述安排而有所改變。無論如何,我自認為當前提出的安排是一項有利的措施,可避免我方與蘇方在對待巴爾幹半島各國問題的政策方針上產生任何分歧。
  4.與此同時,我們已指示哈利法克斯按照上述方針向國務院提出此事。
  國務院最初的反應是冷淡的。赫爾先生對於"可能使人感到有包含劃分勢力範圍的意圖或接受這種意圖"的任何建議都非常神經過敏。
  6月8日,我給在華盛頓的哈利法克斯勳爵去電如下:
  首相致哈利法克斯勳爵(華盛頓): 1944年6月8日
  並不存在劃分勢力範圍的問題。我們都應當一起行動,但是總得有人出面打牌。由俄國人與羅馬尼亞人和保加利亞人打交道,因為蘇軍正在衝擊著他們。希臘人則由我們來打交道,因為他們是在指定歸我們負責的戰區裡面;他們是我們的老盟友;為了他們,1941年我們犧牲了四萬人;看來這樣安排是合理的。我有理由相信,總統完全同意我對希臘所採取的方針。對南斯拉夫也是如此。我經常把情況通知他;但總的說來,我們英王陛下政府正在出面打牌,並且必須小心謹慎地與俄國人協調一致來打。對任何國家來說,最為不幸的莫過於在這樣的時刻受三方或四方通過電報往來作出的決定所支配。在這個時候好容易在一個問題上得到了解決,另外三個問題卻又出了岔子了。更何況這些國家局勢瞬息萬變。
  2.另一方面,在南美,只要不是關係到我們切身利益的牛、羊肉問題,我們總是盡量傚法美國行事。由於我們拿到的牛、羊肉很少,我們自然就要產生很大的意見了。
  6月11日羅斯福先生復電說:
  ……簡言之,我們承認,在任何一個特定地區內承擔軍事責任的政府,將不可避免地要隨著軍事進展的需要而作出決定;但我們相信,這一類決定的自然傾向是要擴展到非軍事領域中去,而如所建議的那種類型的協議,又將加強這種傾向。在我們看來,這必將導致你們和蘇聯各自堅持不同意見,並在巴爾幹地區劃分勢力範圍,儘管你們宣稱這種安排僅局限於軍事問題上。
  我們認為,更為可取的做法應該是致力於建立協商機構,藉以消除誤解,並阻止發展成為排他性的的勢力範圍的傾向。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6月11日
  來電收悉,甚感不安。如果在採取每一行動前,每一方均須與其他各方協商,那麼行動勢必陷於癱瘓。巴爾幹這些地區事態的發展,往往超越形勢變化。必須有人擁有進行部署和採取行動之權。協商委員會無異是一塊絆腳石;遇到緊急情況,總歸還是要撇開這個機構,而由你我雙方或由你我當中一方與斯大林直接交換意見。
  2.現在回顧一下復活節期間所發生的事件吧。我們有能力完全按你的意見對付希臘兵變。這是因為我能夠對軍事將領不斷發出命令,這些軍官起初是主張和解的,特別是不使用武力,甚至不以武力進行威脅,死亡極少,希臘局勢已大為好轉;如果我們堅決的態度保持不變,局勢還可以從混亂與禍害中挽救過來。俄國人擬同意以我們為主處理希臘問題,這意味著民族解放陣線及其種種不軌圖謀均可為希臘國民軍所控制。否則,在你所極為關注的國土上,內戰與毀滅在所難免。過去我經常告知你有關事態發展的情況,今後也將經常告知你。你會不斷接到我的去電。我認為,在這方面您是可以相信我的。
  3.如果面對上述種種困難,我們事事非得同別的一些大國磋商不可,從而開始一套三方或四方之間的電報往來,唯一的結果只能是混亂或無能為力。
  4.鑒於俄國大軍即將開進羅馬尼亞,羅馬尼亞人要是發揮作用(他們完全有可能這樣做),俄國人還將幫助他們從匈牙利手中奪回特蘭西瓦尼亞的一部分。考慮到這一切,在我看來,承認蘇聯在該國的領導地位似乎是可取的;因為想到你我在那邊均無一兵一卒,他們盡可以為所欲為。況且,我認為除要求賠償外,俄國人提出的條件是合理的,甚至是寬大的。羅軍在對俄戰爭中打得很猛,使蘇軍損失頗重。我們不論在任何時候、就任何問題同俄國人進行對話,我看都不會有什麼困難;但既然他們已經在干了,就讓他們按議定的方針幹下去吧。
  5.我們在希臘的情況也與此相似。我們是希臘的老盟友。
  我們曾因力圖保衛希臘、抗擊希特勒,而付出四萬人傷亡的代價,這還不包括克里特島的損失在內。希臘國王和政府都置身於我們的保護之下。目前他們在埃及居留,很可能會遷往黎巴嫩,因為那裡的氣氛比開羅好。我們不僅如上所述,在幫助希臘時犧牲了四萬人,而且還損失了大量船艦;此外,為了幫助希臘,我們削弱了昔蘭尼加的防務,致使韋維爾已經在昔蘭尼加佔領的地區,統統喪失了。這一切在當時是對我們的沉重打擊。在最近發生的一次危機中,你給我的來電起了奇跡般的作用。我們步調完全一致,結果十分令人滿意。為什麼我們之間這條卓有成效的指揮渠道要中斷,而代之以由一批庸庸碌碌的官吏組成的委員會呢?——這種機構我們在世界各地搞得還嫌少嗎?既然我們有這麼多相同的見解,為什麼不能由我們共同掌握這一局勢呢?
  6.概括起來,我建議我們應對此取得一致意見,即我5月31日電報中提出的安排可試行三個月,期滿後由三大國再行審議。
  6月13日總統表示同意這項建議,但作了補充:"我們必須謹慎申明,我們不是在建立任何戰後勢力範圍。"
  我同意他的看法,並在第二天作了答覆:
  來電收悉,深表謝意。我已通知外交大臣轉告莫洛托夫,並申明:規定三個月試行期限的理由,是為了使我們不要預斷建立戰後勢力範圍的問題。
  當天下午,我向戰時內閣匯報了當時局勢,取得了一致意見,即按照試行期三個月為條件,外交大臣應通知蘇聯政府,我們同意進行總責任劃分。以上是6月19日所做的事。
  但總統對我們的做法感到不快。他在給我的令人難受的來電中說:"此事你們的人只是在與俄國人磋商過後才向我們提出,我們對此感到不安。"於是我又在6月23日就總統的指責作了答覆,扼要闡明我從倫敦所看到的局勢: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6月23日
  在羅馬尼亞,俄國人是唯一能夠為所欲為的大國。我認為你和我一致同意,除了賠償條件外,以合理休戰條款為基礎,他們應就該國發生的事件盡量作出一致的指示。事實上,我們三人在開羅處理最近羅馬尼亞提出的試探性和平建議時,是緊密合作的。另一方面,1941年我們援助希臘時,折兵四萬,徒勞無功,從此希臘成了一個包袱,幾乎完全壓在我們身上。同樣,雖然你讓我們在土耳其出面打牌,但我們在政策問題上,總是事先先同你商議;我認為我們彼此對應執行的方針一直是沒有分歧的。按照外交上流行的做法,即採取向左滑的總方針,我完全可以輕易地聽任事態自流,那時希臘國王就很可能被迫退位,民族解放陣線就會在希臘實行恐怖統治,迫使村民和其他許多階層的人們在德國人的支持下組織保安營,以免完全陷入無政府狀態。我能夠防止發生這種情況的唯一辦法,是說服俄國人別再支持民族解放陣線,並竭盡他們的全力抬高它的身價。因此我向俄國人提出了一項暫時的工作安排以便更好地進行這場戰爭。當然,這只不過是一項建議,還須徵得你的同意。
  2.我不能承認我在這個問題上有什麼過錯。處在世界上三個不同地區的三個人,如果其中一個人要向其他任何一個人提出建議時,都非得在同一時間內通知第三者不可,則三者之間是不可能進行有效合作的。最近的一個事例就足以說明這一點:你完全正當地把與波蘭人會談的詳細情況告知約大叔,而我則至今未從你處獲悉任何有關情況。但我對此毫無抱怨,因為我明白,我們的工作都為了一個總的主題和目的。對於我在處理希臘問題時的做法,希望你也會持同樣的態度。
  3.我還採取步驟,力圖使鐵托的部隊同塞爾維亞的部隊聯合起來,同所有忠於我們兩國都承認的南斯拉夫王國政府的部隊聯合起來。每個階段,我們都讓你瞭解我們是如何背這個沉重包袱的,目前這個包袱主要壓在我們身上。在這個問題上同樣有一個最省事的做法,即把國王和南斯拉夫王國政府擲給惡狼啃噬,任憑南斯拉夫爆發內戰,使德國人為之稱快不置。在處理這兩個國家的事情時,我總是竭力穩住局面,以便集中全力對付共同的敵人。我經常不斷地把情況通知你,並希望在我們有主動權採取行動的範圍內,能得到你的信賴和幫助。
  總統6月27日的答覆解決了這場朋友的爭論。他說:
  "看來我們雙方似乎都曾經出於無意在某個方面單獨採取行動,而我們現在都一致認為,這是一時權宜之計。對一切足以影響盟軍在戰爭中所作的努力的問題,我們應當取得一致意見,這是十分必要的。"
  我在同一天作了如下答覆:"你可以肯定,在每一個問題處理之前,處理過程中以及處理以後,我都會時刻注意到我們所議定的原則。"
  然而,在政府一級困難還是存在的。俄國人堅持要與美國直接磋商。
※    ※    ※
  還有一個問題很值得我們注意。俄國正陳兵羅馬尼亞邊境,這是土耳其加入盟國一邊參戰的最後機會。如果她在這個階段參戰,將對東南歐的前途產生巨大影響。這時,土耳其甚至表示要與軸心國斷絕關係。
  我把我對這些事件的看法告訴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7月11日
  幾周前艾登曾向貴國大使建議:處理羅馬尼亞問題以蘇聯政府為主,處理希臘問題以英國政府為主。這只是一項臨時的工作安排,旨在盡量避免通過三方交換電報這種使行動陷於癱瘓的尷尬作法。莫洛托夫隨即很恰當地提議,我應將此事告知美國。我已通知了美國,我向來都是這樣做的。經過幾番討論,美國總統已同意該建議試行三個月。斯大林元帥:7、8、9這三個月可能是十分重要的月份。但是現在我獲悉這種做法對你有一定的困難。謹向你探詢,你是否同意試行三個月。誰也不能說,這樣做會影響歐洲的前途或導致在歐洲劃分勢力範圍;然而我們可以在每個戰場有一個明確的方針,我們還可以將自己正在採取的行動通知他兩國。但若你對此建議不抱任何希望,我亦不予見怪。
  2.另有一事擬向你提出。土耳其目前願與軸心國立即斷交。我同意你的意見,即土耳其應該宣戰。但是我擔心,如果我們要求它這樣做,則它為了自衛計,恐將要求我們提供飛機以保衛其城鎮,而目前我們很難抽出飛機來派駐土耳其,同時它又要求在保加利亞和愛琴海採取聯合軍事行動;這一點我們目前也無力辦到。此外,它還會再度要求各種軍火援助,這也是我們無法支援的;因為我們在年初為它準備的軍火,已經調作他用。因此在我看來,比較聰明的辦法是把同德國斷絕關係看作第一步,然後我們可運去一些裝備,幫助它對付敵人的報復性空襲;那時我們既然已經聯合在一起了,它很可能就會由此而參戰。在第一次大戰期間,德國很珍視同土耳其結盟。因此,如果土耳其與德國斷絕關係,無異給德國人的靈魂敲起喪鐘;看來現在正是敲起這個喪鐘的良好時機。
  3.我只是向你提出我對這些問題的個人見解,艾登也正在把我的想法轉告莫洛托夫先生。
  4.我們在諾曼底陳兵約一百零五萬,配有大量裝備,每日增兵二萬五千。戰鬥極為艱苦。我國與美國已損失六萬四千人,最近幾次戰鬥傷亡尚未作統計。但一切跡象說明,敵軍傷亡至少不下此數;此外,我們還俘獲了五萬一千名俘虜。
  鑒於我方一直是採取攻勢,又有自海上登陸一著,我認為敵軍已遭到重創。戰線在繼續擴大,戰鬥將不斷進行。
  5.亞歷山大也正在意大利艱苦逼進,他希望能突破比薩一里米尼防線,攻入波河流域。此舉可使德軍要麼調來更多的師跟他對抗,要麼被迫放棄有價值的戰略要地。
  6.倫敦人正在英勇抵禦飛彈襲擊。迄今傷亡數已達二萬二千人;看來轟炸將是長期的。
  7.對你們向維爾納的光榮進軍,謹再次表示祝賀。
  斯大林的復電不置可否: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7月15日
  關於羅馬尼亞和希臘問題……。有一點我是清楚的,即美國政府對此問題尚有某些疑問,最好待美國對我們提出的問題作出答覆後再來談此事。一俟得悉美國政府的見解,我一定寫信給你就此問題作進一步商討。
  2.關於土耳其問題,必須根據去年年底英、蘇、美三國政府與土耳其政府進行談判的時候已經瞭解的事實進行考慮。你諒必還記得,早在1943年11月與12月,我們三國政府就曾堅決建議土耳其參加盟國一方對希特勒作戰,但毫無結果。正如你所知道的,應土耳其政府的倡議,今年五六月間我們曾再次與土耳其政府進行談判,再次向它提出盟國三國政府去年年底提出的建議,這次也是毫無結果。至於土耳其提出的種種權宜之計,目前我尚看不出其對盟國有利之處。
  鑒於土耳其政府對德國態度曖昧,托詞推諉,最好不必對它多加干預,聽其自便並勿再對它施加新的壓力。當然,這意味著在處理戰後問題時,土耳其由於迴避對德作戰,不得要求有任何特殊權利……。
  於是,關於巴爾幹半島的責任劃分問題,我們無法達成任何最後協議。八月初,俄國人找了一個借口從意大利派出個代表團前往希臘北部與人民民族解放軍聯繫。鑒於美國官方態度勉強,俄國人在此事上不守信義,直到兩個月後我在莫斯科與斯大林會晤之前,我們不再致力達成一項主要諒解。
  到了那時,東線已發生了巨大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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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國夏季攻勢是一篇勢如破竹取得節節勝利的故事。在這裡我只能作扼要的記述。
  這次進攻以對芬蘭人採取輔助攻勢為序幕。芬蘭人在拉多加湖到波羅的海之間加深並加固了原先的曼納海姆防線,建成難以攻克的防禦系統。但這時蘇軍的素質和裝備與1940年在此地作戰時已大不相同,因此經過十二天劇烈戰鬥後,就突破防線,於6月21日攻克維堡。當天又開始採取軍事行動,掃蕩拉多加湖北岸。月底,蘇軍已將敵軍驅回本土,並恢復從列寧格勒通往我們北極運輸船隊終點站摩爾曼斯克的鐵路交通。芬蘭軍隊在德軍支持下曾作短暫抵抗,但畢竟抵擋不住,終於8月25日請求休戰。
  6月23日開始進攻維切布斯克與戈梅利之間的德軍防線。在這兩個地方以及博布魯伊斯克、莫吉廖夫等許多城鎮和鄉村,德軍已建立了堅固的陣地,佈置了環形防禦工事;但蘇軍湧入這些城鎮之間的空隙地帶時,這些陣地便接連受到包圍,並被肅清。一周內蘇軍已突進八十哩;接著又抓緊戰機,乘勝前進,7月6日攻克明斯克,將潰退的敵軍封鎖在一條倉促組成的防線上。這條防線自維爾納向南伸展直達普裡皮亞特沼澤地區;從那裡,德軍又被其勢銳不可擋的洶湧而至的蘇軍迅速一掃而光。7月底,紅軍開進科夫諾和格羅德諾,抵達涅曼河。在五周內挺進二百五十哩後,蘇軍暫時停止行進,在此地休整。德軍損失慘重,二十五個師覆滅,同樣數量的部隊被圍困於庫爾蘭德。1僅7月17日一天,就有五萬七千名德軍俘虜通過莫斯科——誰也不曉得他們將被押向何方。
  1見古德裡安著:《裝甲部隊主將》,第352頁。
  在普裡皮亞特沼澤地區南面的蘇軍,也幹得毫不遜色,戰果輝煌。7月13日,他們在科韋耳與斯坦尼斯拉夫之間的戰線上發動一連串的進攻。十天後,德軍全線崩潰,俄國人又向西挺進一百二十哩,抵達桑河畔的雅羅斯瓦夫。斯坦尼斯拉夫、倫貝格和普熱米什爾在蘇軍大舉進攻中淪為孤城,不久即被攻克。俄國人乘勝前進,於7月30日在散多梅爾以南橫渡維斯杜拉河。這時蘇軍由於需要補給,暫停前進。橫渡維斯杜拉河被華沙的波蘭抵抗運動看作是發動那不幸的華沙起義的信號。這次不幸的起義將在另一章中記述。
  俄國人在這次大戰役中所取得的勝利遠不止此。他們的勝利一直擴展到南面的羅馬尼亞。直到8月以後,從切爾諾夫策到黑海之間的德軍防線還一直封鎖著通往羅馬尼亞及其普洛耶什蒂油田和巴爾幹半島各國的道路;但由於德軍調兵增援其遠在北面行將陷落的防線,這條防線就削弱了,接著在8月22日蘇軍發動的猛烈攻擊之下,防線即告迅速崩潰。
  俄國人由於有海上登陸部隊的支援,迅速打垮敵軍。德軍損失十六個師。8月23日,年青的米凱爾國王率領心腹在布加勒斯特發動政變,使整個軍事形勢發生根本的變化。羅軍全體官兵一致追隨國王舉事。在蘇軍到達之前的三天之內,德軍有的被解除武裝,有的越過北面邊界撤退。到9月1日,德軍已全部撤離布加勒斯特。羅軍瓦解,羅馬尼亞被佔領。羅馬尼亞政府投降。保加利亞雖在最後一刻曾企圖對德宣戰,結果還是被征服了。俄軍揮師西進,長驅直入多瑙河流域,越過特蘭西瓦尼亞阿爾卑斯山,到達匈牙利邊境;與此同時,多瑙河南岸的俄軍左翼也陳兵南斯拉夫邊境,為大軍向西推進作好準備。這次向西推進將在適當時機把他們帶到維也納去。






第六章 意大利與裡維埃拉的登陸

  盟軍越過羅馬進行追擊——犧牲"鐵砧"作戰行動——哥特防線——第五集團軍減員十萬人——向阿爾諾河推進——我飛往那不勒斯並同鐵托會晤——巴爾幹戰略與伊斯的利亞半島——鐵托、共產主義和彼得國王——在伊斯的利亞將設立盟國軍政府——我同鐵托的再次會晤——我告知總統——一個愉快的假期——我飛往科西嘉島——在法國裡維埃拉登陸——8月17日我致英王的電報——8月18日我打給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電報——"龍騎兵"作戰行動的概述——我對"鐵砧"-"龍騎兵"作戰行動的總結——同史末資的通信——對維也納的希望。
  羅馬於6月4日被攻克後,凱塞林的殘軍在一片混亂中紛紛向北潰退,空軍的不斷襲擊和地面部隊的緊緊追擊,搞得他們狼狽不堪,亂成一團。克拉克將軍的美軍第五集團軍沿著海岸公路直趨比薩,我們的第八集團軍則跨過特韋雷河追擊,向特臘濟梅諾湖(佩魯賈湖)推進。進展迅速。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4年6月9日
  我們這裡所有的情報都證實你所作的關於你們摧毀駐意大利的德軍的估計。你們的整個進展是輝煌的,我希望把一度曾經是德國軍隊的全部殘餘收拾乾淨。
  亞歷山大切望會把在法國南部登陸的"鐵砧"計劃擱在一邊,並允許他原封不動保留他那些久經戰鬥、並因勝利而意氣風發的部隊。如果這樣,他有把握在幾個月以內突破亞平寧山脈而進入波河流域或更遠一些的地方。看來他本來肯定能在聖誕節以前結束意大利戰役,要不是為滿足"鐵砧"行動的要求而抽走兵力以致功虧一簣的話。這一章的敘述將說明這一點。
  無論如何,艱苦的戰鬥還在前頭。德軍有十九個師投入了5月及6月初的戰鬥。其中三個師已被消滅,其餘大部力量在遭到我沉重打擊後,倉皇向北面潰退;但凱塞林是個良將,又有一批能幹的參謀人員。擺在他面前的問題是要滯阻我們的前進,直到他能夠重整他的部隊並據守他的下一個準備好了的陣地,即所謂哥特防線。這一防線起自比薩之上的西海岸,逶迤於佛羅倫薩以北的群山之間,然後轉入亞得裡亞海濱的佩扎羅。德國人已經用了一年多時間在構築這條防線,但是當時仍未竣工。凱塞林必須爭取時間來完成它並配備人員,以及安頓正在從北歐、巴爾幹、德國和俄國給他調來的八個師。
  經過我們十天的追擊以後,德軍的抵抗開始增強了。著名的特臘濟梅諾(佩魯賈)湖岸的陣地很堅固,第八集團軍必須打一個硬仗才能攻破它。直到6月28日,敵人才被逐出,並向阿雷佐撤退。在西海岸,美國第五集團軍的部隊並非不經困難於7月1日攻佔了切奇納,其右翼的法國軍團(也是隸屬於克拉克將軍的指揮),不久也抵達錫耶納。敵軍在亞得裡亞海岸作相應的退卻,使得波蘭軍團能夠迅速攻佔佩斯卡拉並迅速向安科納前進。與此同時,法國一個殖民地師從科西嘉島運來,在海軍強有力的支援下,經過兩天鏖戰,也攻佔了厄爾巴島,還俘虜了敵人兩千名。
  7月初,根據我們和美國進行磋商的結果,亞歷山大奉命為"鐵砧"作戰行動抽調軍隊,最後總數要達到七個師的兵力。光是第五集團軍就因此從約二十五萬人減員到十五萬三千人。儘管受到這樣的打擊,亞歷山大仍然以很大的勁頭堅持他的追擊任務和作戰計劃。德國人經過整編和重建,達到了相當於十四個滿員的師,在從羅濟尼亞諾到阿雷佐,又從阿雷佐到安科納以南的亞得裡亞海濱一條戰線上,用這些部隊來同亞歷山大的軍隊相對峙。這是一連串有掩護的陣地之一,敵人愈來愈頑強地堅守這些陣地,其目的在於阻止我們進抵他們的哥特防線。經過空軍猛烈轟炸和炮兵的猛烈轟擊以後,阿雷佐於7月16日落入英軍手中。18日,美軍到達比薩以東的阿爾諾河,翌日進入裡窩那港口。與此同時,沿著亞得裡亞海岸緊攻進逼的波蘭軍隊佔領了安科納。這兩個港口儘管遭到嚴重破壞,卻緩和了我們現在拉得太長的供應線的壓力。七月的最後一周,美軍繼續推進,佔據了從安波利到比薩的整條阿爾諾防線。第八集團軍肅清了佛羅倫薩以南的整個山區。新西蘭部隊突破敵軍防線後,迫使敵人撤離市區。他們在撤走時破壞了所有的橋樑,只留下一座供人瞻仰的年久失修的韋基奧古橋。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盟軍已經向前推進了二百五十哩。頭兩周尚稱順利,以後一路的戰鬥都是艱苦的,還有許多令人心煩的補給問題。德國人也有他們的同樣困難。所有他們後方的交通都需要通過二十座架設在寬闊的波河上面的公路橋和鐵路橋。快到7月底時,這些橋樑不斷遭到盟國空軍的襲擊,全部被切斷;然而,多虧凱塞林的工兵們的技能,他們仍能運進一些補給物資。
※    ※    ※
  我現在決定親自到意大利去,很多問題可以就地解決,比之通信方便得多。去跟指揮官和士兵們見見面,好處也很多,因為在把他們的兵力抽走了這麼多之後,我們對他們還提出這麼多的要求。"鐵砧"作戰行動就要發動了。亞歷山大儘管遭到嚴重削弱,但他們仍在準備部隊,以便再次發動攻勢。我切望同鐵托會晤,他可以很方便地從維斯島前來意大利,在那個島上我們仍然在保護著他。帕潘德裡歐先生和他的若干同事們可以從開羅前來。我們可以制定計劃,在德國人離開時幫助他們重返雅典。最後就是目前以羅馬為中心的意大利的政治糾紛。7月30日,我打電報給在卡塞塔的威爾遜將軍說:
  如果這裡的〔無人駕駛轟炸機〕轟炸不會不適時機地突然爆發的話,我希望能於8月6日或7日前來意大利逗留十天或半個月。我確已準備好和鐵托討論各種政治問題,如果錯過這次和他見面的機會,我將感到遺憾。因此你能否安排先同他見個面,以便他能在包括8日或9日這個日期裡到卡塞塔來?
  8月4日,我也給亞歷山大將軍去電:
  我認為最好等我到達後,我們一起制定〔關於我的訪問〕計劃,要注意不要讓我妨礙你的工作。我不需要排得滿滿的日程,除了你、威爾遜、鐵托以外,也不打算約見任何人。我到達當地後,無疑會有很多要做的事。
※    ※    ※
  因連日內閣事務繁忙,我只得推遲行期。8月9日我打電報給達夫·庫珀先生,希望能於8月11日,星期五清晨六時半左右到達阿爾及爾市郊的白廈機場,並在那裡停留三小時,隨即前往那不勒斯。我補充說:"如果戴高樂願意在你的住所或海軍上將的別墅裡和我見面,你可告訴他說我來了。這次訪問完全是非正式的。"
  我們準時到達。達夫·庫珀來接我,領我到他的住宅,他的妻子把它安排得十分舒適。他對我說已將我的邀請或建議轉達戴高樂,但這位將軍推辭了。他說我長途旅行,在短暫的停留中應該休息一下,他不想打擾我。就我們當時手邊所有急待處理的事以及本來可以告訴他的許多事情而論,我認為這是不必要的傲慢,但是他仍然對"霸王"作戰行動所發生的事感到惱火。他認為這是表示他的不滿的一個好機會。事實上,我有好幾個月沒有再見到他。
  當天下午,我到了那不勒斯,下榻在壯麗堂皇然而多少有點破爛的裡瓦耳塔別墅,從那裡可以看到維蘇威火山及海灣的美麗風光。威爾遜將軍告訴我說,一切已經安排停當,第二天早晨和鐵托及蘇巴希奇(在倫敦的南斯拉夫國王彼得政府的新首相)的會議就在這裡召開。他們已到達那不勒斯,明天晚上將和我們共進晚餐。
  8月12日早晨,鐵托元帥來到別墅,他穿著一身華麗的繡有金線花邊的藍色制服,領子連同制服都繃得很緊,同灼熱的天氣顯得格外不相稱。他這套制服是俄國人送的,後來我才知道那金線花邊則是從美國來的。我同他在走廊上會見,陪同他的有麥克萊恩准將和一名翻譯。
  我提出請元帥參觀一下威爾遜將軍的作戰辦公室,於是我們走了進去。元帥的兩名護衛人員相貌兇惡,都隨身攜帶自動手槍,他想把他們帶進來,以防我們萬一對他下毒手。我們好不容易地勸阻了他,但建議他用膳時帶他們保衛他。
  我領路走進一個大的房間,牆上掛滿了各個戰線的地圖。
  我先給他看一幅盟軍在諾曼底前線的地圖,並闡述我們對西線德軍戰略行動的概況。我指出,希特勒堅執寸土不讓的政策,以致德軍有許多師的兵力被圍困在挪威和波羅的海沿海地區;我說,希特勒正確的戰略應當是把部隊從巴爾幹撤出,將其集中在主要戰線上。盟軍在意大利的壓力和俄軍從東邊的挺進或許會迫使他撤走,但是我們也應當估計到他死守的可能性。我一面談話,一面在地圖上指出伊斯的利亞半島,問鐵托道,如果我們能從意大利東海岸攻到這個半島,他的軍隊能派到何處協同我們作戰。我解釋說,如果能夠在南斯拉夫海岸打開一個小港口,那將幫助我們從海路把軍用物資運進去。在6、7兩月間,我們已空運了將近兩千噸的物資給他的部隊,如果我們能有一個港口,我們可以運得多得多。鐵托說,儘管近來德軍抵抗加強了,南斯拉夫的損失也增多起來,他仍然能夠在克羅地亞和斯洛文尼亞兩地招募大批部隊,他確實贊成進攻伊斯的利亞半島的軍事行動,南斯拉夫部隊也要參加這一行動。
  我們隨即走進一間小客廳,我開始詢問他同南斯拉夫王國政府的關係。他說,游擊隊同那些依靠德國及保加利亞支持其政權的米海洛維奇的軍隊仍在繼續進行激戰,妥協是不大可能的。我回答說,我們無意干涉南斯拉夫的內政,但願他的國家變得強大、團結和獨立。蘇巴希奇博士非常忠於這一信念。再說,我們也不應當讓國王垮台。鐵托說,他理解我們對彼得國王所承擔的義務,但是他現在無法顧及這件事,等戰爭結束後,南斯拉夫人民將會自己作出決定。
  我把話題轉到南斯拉夫的前途,提出正確解決南斯拉夫的辦法應該是實行以農民為基礎的民主制度,或許要逐步實行土地改革,因為那裡土地佔有都太小了。鐵托向我保證說,他已公開聲明過,無意把共產主義制度輸入南斯拉夫,原因只講這麼一條就夠了,那就是:歐洲大多數國家在戰後大概都將生活在民主政體之下。小國的發展取決於同大國之間的關係。這些關係的不斷改善一定會給南斯拉夫帶來好處,使得它可以沿著民主的路線發展。俄國人派了一個代表團到游擊隊中來,但它的成員不但絲毫沒有表示要把蘇維埃制度輸入南斯拉夫的任何想法,而倒是說過反對這樣做的話。
  我問鐵托是否把剛才所講的有關共產主義的話再發表聲明,公開地予以重申,可是他不願意這樣做,因為這可能顯得他是被迫這樣做似的。他同意當天下午同蘇巴希奇博士第一次會見時將討論這一問題。
  接著我們共進了午餐,並作這樣的安排:如果他同蘇巴希奇博士的談判進展順利的話,我們在第二天晚上將再舉行會談。我同時著手起草一個有關南斯拉夫事情的備忘錄,鐵托元帥並答應將就有關補給的某此細節事項寫信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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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鐵托同威爾遜將軍的參謀長甘默爾將軍會見,並收到一份關於盟軍在伊斯的利亞及其附近作戰計劃的重要備忘錄。全文如下:
  一俟盟軍佔領意大利北部、奧地利或匈牙利,盟軍總司令打算在戰爭爆發時原由意大利管轄的地區設立盟國軍政府,從而自動結束意大利在該地區的主權。軍政府的長官即由該地區的盟軍司令官擔任。該地區即歸盟國軍政府直接管轄,直到有關政府通過協商決定處理辦法之時為止。
  2.為確保在中歐的盟軍佔領部隊的基地與交通線的安全起見,盟國軍政府的這種直接管轄是必要的。
  3.鑒於盟軍佔領部隊必須從的裡雅斯特港口取得補給,這就有必要為他們確保由英軍保護的通過盧布爾雅那-馬裡博爾-格拉茨這一條路上的交通線的安全。
  4.盟軍最高總司令期望南斯拉夫當局同他合作執行這一方針,並打算同他們保持最密切的聯繫。
  鐵托在他給我的一封信中對上述這些建議發出怨言。8月13日下午我們再次會見時,我們的駐南斯拉夫大使史蒂文森先生和蘇巴希奇博士都在場,我對他說這是一個軍事行動的問題,需要仔細研究,而且也要和美國總統密切磋商。伊斯的利亞仍屬意大利,其地位不能預先斷定。使伊斯的利亞脫離意大利的主權,可能是件好事,但這件事必須在和平會議中決定;如果沒有這種會議也要在主要大國的會議上決定,南斯拉夫可以在會上提出自己的要求。美國政府是反對在戰爭期間改變領土主權的;況且意大利正在對戰爭作出有益的貢獻,我們應當盡量避免使他們感到沮喪。因此最好的解決辦法可能是當這個地區從德國人手中解放出來後,即置於盟國軍政府的管轄之下。
  鐵托說他不能接受意大利人的民政機構,並且指出他的民族解放運動的力量已經控制了這裡的許多地區,因此至少也應當參加這些地區的行政管理。他和蘇巴希奇同意送給我們一份關於伊斯的利亞的聯合備忘錄,這件事就暫時擱下來。
  我們接著就討論怎樣建立一支統一的南斯拉夫海軍,還討論到如何把輕型坦克、炮艦和大炮輸送給鐵托。我說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們都願意做,但是我警告他說,如果南斯拉夫的戰鬥發展成為僅是一場內戰,而把對德鬥爭變為只是一個枝節問題,我們將會對之不感興趣了。
  8月12日我遞交鐵托一份備忘錄,提到上述這一點。我們現在考慮這一文件所包含的較深遠的意義,故將它的全文公開發表:
  英王陛下政府切望見到一個所有抗敵的南斯拉夫人俱有代表在內的統一的南斯拉夫政府,以及塞爾維亞人民同民族解放運動之間的和解。
  2.南斯拉夫王國政府和民族解放運動既然已經達成協議,英王陛下政府打算繼續向南斯拉夫部隊供應軍用物資,如有可能,數量並將有所增加。英王陛下政府期待,作為酬答,鐵托元帥將對南斯拉夫的統一作出積極的貢獻。這種積極的貢獻是,在他同南斯拉夫內閣總理業已同意發佈的宣言中,不僅要包括關於他無意把共產主義強加給這個國家的一項聲明,而且要包括另一項聲明,其大意是他將不使用民族解放運動的武裝力量來左右人民對這一國家未來政體自由選擇的意志。
  3.鐵托元帥對於共同事業可以作出的另一貢獻是同意會見彼得國王,地點最好就在南斯拉夫本土。
  4.萬一英王陛下政府所運交的任何大量的軍火不是使用於自衛而用於閱牆之爭,那就將影響盟國提供軍需的整個問題,因為我們不願意被捲入南斯拉夫的政治糾紛中去。
  5.我們希望看到南斯拉夫王國海、空軍全力以赴地去爭取民族解放,但是要同意做到這一點,除非首先對南斯拉夫國王的地位、憲法的旗幟以及政府與民族解放運動的更緊密的團結給以應有的考慮。
  6.英王陛下政府一方面以無比欽佩的心情看待鐵托元帥和他的英勇的戰士,但另一方面,並不認為他們已充分承認塞爾維亞人民的權力與權利,或是對英王陛下政府已經並將繼續提供的援助表示充分承情。
  南斯拉夫人反對我把游擊隊運動同塞爾維亞人民割裂開來的意見。我沒有堅持這一點,特別是因為鐵托已經說過,他以後將公開聲明戰後不把共產主義輸入南斯拉夫。我們接著就討論他和彼得國王是否可能會見。我說,民主制度早已在英國以君主立憲形式煥發異彩了,我認為南斯拉夫的國際地位在君主制度下比起在共和制下會更強些。鐵托說,他的國家在國王統治下有過一段不幸的經歷,而且彼得國王要過著新的生活,割斷同米海洛維奇醜惡的聯繫也需要時間。他在原則上不反對同國王會見,但認為時機尚未到。於是我們同意把這個問題留給他和蘇巴希奇博士在最適當的時候自行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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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我設筵款待鐵托,他還是穿那件繡有金線花邊的繃得緊緊的短上衣。我自己卻喜歡只穿一套帆布便衣。
  我現在將上述會談的結果告知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14日
  最近兩天我跟鐵托元帥和南斯拉夫首相進行了幾次會談。我告訴這兩位南斯拉夫領導人說,我們別的不想,只希望他們能聯合他們的一切人力物力,以便把南斯拉夫人民緊密團結起來,成為對德戰鬥的一個整體。我們的目標在於促成一個穩定而獨立的南斯拉夫,而建立南斯拉夫聯合政府就是走向這個目標的一步。
  2.這兩位領導人在許多實際問題上達成了令人滿意的協議。他們同意把所有的南斯拉夫海軍統一於共同的旗幟之下進行戰鬥。南斯拉夫首相和鐵托元帥的這一協議將使得我們更有信心向南斯拉夫軍隊增加供應軍用物資。
  3.他們彼此同意,在幾天內同時發佈一項聲明。我希望這一行動將加強和加緊南斯拉夫的戰鬥努力。他們兩人今天一起出發到維斯島去繼續進行商談。
  4.我即將把此次會談的結果通知斯大林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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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不勒斯這三天逗留當中,我的工作辛勞和心情愉快交織在一起。指揮海軍的海軍上將莫爾斯每天都邀我乘他的大艇出遊,主要的事就是沐浴。頭一天我們駛到伊斯基亞島,那裡有個溫泉。在歸途中,我們穿過了運載美軍駛往裡維埃拉登陸的龐大的航運隊。所有的船都擠滿了人。當我們駛過他們艦隊的時候,他們熱情地歡呼著。他們不知道,如果按照我自己的意思做的話,他們就會朝另一個方向駛去。不過,我還是自豪地向這些勇敢的士兵們揮手致意。我們也訪問了卡普裡島。我從來沒有看見過藍洞1,它的確是一個奇跡,鮮明的深藍色的水又清徹又閃亮。我們在一個溫暖的小海灣洗澡,然後到一所舒適的小旅館吃午飯。我心裡在努力追憶有關羅馬皇帝提比留的情況。他選中了卡普裡這樣一個地方作為向全世界發號施令的司令部,確是很稱心如意的。
  1卡普裡島岸上的一處名勝,洞內充滿耀眼的藍光。——譯者
  除了工作以外,這三天真稱得起是一個陽光煦照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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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4日下午,我乘威爾遜將軍的達科塔型座機到科西嘉,目的是到"鐵砧"作戰行動現場觀看登陸行動。關於"鐵砧"我曾竭力加以阻止,不過現在我祝它完滿成功。我們愉快地乘飛機到阿雅克肖港,威爾遜將軍和海軍上將約翰·坎寧安爵士就在港內的一艘英國的指揮艦上執行任務。由於機場太小,飛機不容易飛近。駕駛員的技術很高。他必須駕駛飛機穿過兩面懸崖進入機場,當時我們的飛機左翼離開一面懸崖還不到十五呎。將軍和海軍上將帶我上船。我們度過一個很長的夜晚來處理我們的事務。我預定次日清晨乘英驅逐艦"金伯利"號出發。我帶著兩位美國政府官員,薩默維爾將軍和陸軍部助理部長帕特森先生,他們是到現場來觀看他們的冒險事業的。艾倫海軍上校(我寫這幾卷書時他給予我的協助我已在卷首志謝過)被海軍上將派來保衛我們免遭麻煩事故。我們行駛了五個鐘頭才到了距海岸一萬五千碼正在進行炮擊的戰列艦陣列。艾倫上校這時才告訴我說由於怕觸水雷,我們不能駛出一萬碼的警戒線以外。要是我早知道這點的話,當我們駛經進行間斷性炮擊的"拉米伊"號軍艦時,我就可以要求用一艘巡邏艇把我送上岸了。既然這樣,我們只駛到離岸大約七千碼的地方就不再前進了。我們從這裡看到一長列一長列滿載著美國突擊部隊的船隻絡繹不絕地駛進聖特羅佩海灣。就我的視力和聽力所及,敵人無論對逐漸迫近的小艦隊或者對海灘,都未發一彈。戰列艦現在停止了射擊,因為海岸好像無人把守,於是我們駛回阿雅克肖。我起碼對"鐵砧"作戰行動表示了應有的禮節。的確,我認為自己親臨前線以示關心這一作戰行動,這樣做很好。在返航的時候,我在艦長室裡偶然發現了一部情節動人的小說,名叫《大旅館》,一路看得心曠神怡,直到我又回到這兩位海、陸軍總司令那裡,他們兩人卻都呆在艦尾艙裡,度過了同樣索然無味的一整天。
  8月16日,我返抵那不勒斯並在當地過夜,然後到前線和亞歷山大將軍晤面。我致電英王,因為我曾收到他的一份非常親切的電文。
  首相致國王: 1944年8月17日
  據我從遠處對"龍騎兵"作戰行動進行觀察所得,認為登陸極為順利。至於先向馬賽推進,然後溯羅納河流域而上,共需費時若干,以及此行動究竟與北方〔諾曼底〕那個規模遠為宏大並可能具有決定性的作戰行動怎樣聯繫起來,這些都是現在出現的問題。
  我今天即將前往亞歷山大將軍的指揮部。十分重要的是我們務必保證亞歷山大的部隊不致被抽調、打亂得連個作戰方案或計劃都無法制訂。這件事的確需要召開一次類似"四分儀"作戰行動那種規模的會議來解決,地點仍在原地〔魁北克〕。
  環境的變換和活動加上溫暖的天氣,使我的精力大大地恢復過來了。我希望21日到羅馬會見各色各樣的人物,包括帕潘德裡歐先生在內。
  承蒙陛下賜電惠示鼓勵,專此致謝。
  我致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電文:
  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在法國): 1944年8月18日
  我以興奮的心情注視諾曼底和昂儒二地作戰行動的輝煌發展。我再次衷心地祝賀你所取得的確實驚人的軍事成果,並希望你獲致更出色的勝利。除開別的成就以外,你確已實現了極關重要的牽制敵人的作戰行動,使其無法顧及我"龍騎兵"的進攻。我昨天在遠處觀看了這次登陸。我在此間所瞭解到的一切,都使我感到敬佩:此次登陸安排得至為周密,而英美雙方部隊與組織機構的協作又非常密切。我希望在本月底來看你和蒙哥馬利將軍。屆時形勢將會大大發展。看來,我們所獲的戰果會使俄國人迄今所得的勝利大為黯然失色。祝你和比德爾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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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章可以"鐵砧"-"龍騎兵"作戰行動的概述作為結尾。
  帕奇將軍指揮的第七集團軍就是為了執行這項進攻而組成的。該集團軍包括七個法國師和三個美國師,外加一個美英混合空降師。這三個美國師組成了特拉斯柯特將軍的第六軍,該軍在意大利時曾為克拉克將軍所轄第五集團軍的重要部分。此外,還從亞歷山大所轄部隊中足足抽出四個法國師和相當大量的盟國空軍。
  這次新的遠征是從意大利和北非兩地出發的,以那不勒斯、塔蘭托、布林迪西、奧蘭用作主要裝運港。我們花費一整年的工夫來進行了巨大的準備工作,把科西嘉島改建為前進空軍基地,把阿雅克肖港建成為一個轉運港,以便自意大利出發的登陸艦隊在這裡集中後向攻擊地點進發。這一切安排現在都已產生了實效。在總司令海軍上將約翰·坎寧安的指揮下,美海軍中將休伊特擔任海軍攻擊任務,他在地中海的類似戰役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美國陸軍空軍部隊空軍中將埃克指揮空軍,而空軍中將斯萊塞則擔任他的副手。
  登陸艇只能容納首批登陸的三個師,由較有經驗的美國部隊擔任前鋒。沿岸的防禦工事是堅強的,但敵軍的數量不足,有些部隊的素質甚差。6月間,法國南部還駐有德軍十四個師,但其中四個師被抽調到諾曼底作戰。現在僅剩下至多不過十個師的兵力守衛著二百哩長的海岸線。只有其中三個師在我們登陸的海灘附近防守。敵人也缺少飛機。我們在地中海地區共有五千架飛機,其中兩千架以科西嘉和撒丁為基地,而敵人僅能調集兩百架飛機,這些飛機在我們登陸前都已受到重創了。在法國南部的德軍中間夾雜著兩萬五千多名抵抗組織的武裝人員準備起義。我們曾供應他們武器。同法國許多其他部分的情況一樣,他們是由一批具有獻身精神的愛國男女組織起來的。過去三年中,他們為此目的在英國一直在受訓練。
  敵軍的防禦工事堅強,事前需要進行猛烈轟炸。於是空軍在前兩周承擔起對沿海岸一帶的轟炸;到了緊接登陸之前,空軍又和盟國海軍聯合,猛轟準備登陸的灘頭陣地。參加這次作戰的至少有六艘戰列艦、二十一艘巡洋艦和一百艘驅逐艦。8月15日清晨,這三個美國師,連同他們左面的美法突擊隊,在戛納和耶爾之間登陸了。由於炮火轟擊、成功的迷惑敵人計劃、連續的轟炸機掩護,加上出色的參謀工作,所以我軍傷亡相對地少。登陸前夕,空降師已在勒穆伊附近降落,不久即與海上登陸部隊會師了。
  到了十六日中午,三師美軍都已登陸,其中一師向北方的錫斯特龍方向移動,另二師向西北方的阿維尼翁方向進攻。
  法國第二軍緊接他們之後登陸,向土倫和馬賽兩港口推進。該二地防守堅固,雖然法軍擁有五個師的兵力,到了月底才把這兩個港全部攻佔。港口設備遭到嚴重破壞,但布克港由於抵抗組織的協助,在被攻下時卻保持完整。軍需品立即開始大量湧入。這是拉特爾·德·塔西尼將軍領導下的法軍一項可貴的貢獻。與此同時,美軍一直進展迅速,到8月28日已越過瓦朗斯和格勒諾布爾了。敵人並沒有認真企圖阻止我軍前進。只有一個德國裝甲師曾在蒙特利馬爾進行過一次頑抗。
  盟軍戰術空軍猛烈地襲擊他們,破壞了他們的運輸。從諾曼底打過來的艾森豪威爾的追擊部隊於8月20日在楓丹白露進抵塞納河後,現在正插入敵人背後。五天以後他們已遠遠越過了特魯瓦了。無怪乎名義上有五個師兵力的德第十九集團軍的殘兵敗將正在全面退卻,有五萬人成了我們的俘虜。里昂於9月3日攻克,貝桑松於8日攻克,迪戎則於11日為抵抗運動所解放。這一天執行"龍騎兵"和"霸王"兩作戰行動的部隊在松貝爾農會師了。德國第一集團軍兩萬多人的殘餘部隊,在法國西南部的三角地帶,受到我軍兩路的集中猛攻圍困,只得老老實實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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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把"鐵砧"-"龍騎兵"行動的始末小結一下。1943年11月在德黑蘭會議上原來的提議是攻入法國南部以幫助減輕"霸王"作戰行動受到的壓力。時間定在進攻發起日的前一周或後一周,但所有這一切由於中間情況發生變化而改變了。單是來自地中海方面的潛在威脅就足以把十個師的德軍牽制在裡維埃拉。光是安齊奧一個地方就等於使敵人喪失了本來可以增援其他戰線的四個師。當我們整條戰線藉著安齊奧之助而向前推進,攻下了羅馬,進而威脅哥特防線的時候,德國人慌忙地又抽調八個師的兵力到意大利。由於攻佔羅馬的時間推遲,加上從地中海派出登陸艇支援"霸王"軍事行動,"鐵砧"-"龍騎兵"行動也推延到8月中旬,即比原來提出的時間推遲了兩個月。因此,它絲毫不會影響"霸王"作戰行動。當該作戰行動終於過遲地開始的時候,並沒有能夠把敵軍從諾曼底戰場上吸引過來,因此,在德黑蘭會議中我們心中所想像的種種理由,沒有一個同所做的事有關聯,而"龍騎兵"行動對與艾森豪威爾將軍正面交鋒的德軍並未起任何牽制作用。事實上,不是"龍騎兵"行動幫助了艾森豪威爾,而是艾森豪威爾的攻勢威脅了沿羅納河流域退卻的德軍的後方,從而幫助了"龍騎兵"行動。這並不否認照此執行的軍事行動,最後也給艾森豪威爾以重大的幫助,因為他的右翼增添了一個集團軍的兵力,又開闢了另一條通到那邊去的交通線。我們為此付出了重大的代價。在意大利的我軍被剝奪掉給德國人以極其沉重的打擊的機會,否則,我們很可能趕在俄國人之前到達維也納,從而得到可能由此而來的一切好處。雖然我曾盡力阻止和扭轉"龍騎兵"行動,但最後決議一經作出,我當然只有全力來支持了。
※    ※    ※
  這時候,我收到史末資一些意味深長的信,這時他已返抵好望角了。他對"龍騎兵"行動的看法同我始終是完全一致的。"但是,"他在8月30日的來信上說:"請不要讓戰略問題吸引了你的全部注意力,以致妨礙你注意開始露出苗頭的更為重大的問題。"
  "·從·現·在·起,·較·聰·明·的·做·法·是·密·切·注·意·一·切·與·將·來·解·決·歐·洲·問·題·有·關·的·事·件。·這·是·和·未·來·世·世·代·代·的·世·界·有·關·的·重·大·問·題。·你·的·眼·光、·經·驗·和·巨·大·的·社·會·影·響·對·於·解·決·這·一·重·大·問·題·將·是·個·主·要·的·因·素。"1在戰後的年代裡,有人指責說:在德黑蘭會議以後——特別是本章所談的幾個星期裡——我竭力催促盟國共同對巴爾幹地區各國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來和美國全面的戰略思想相抗衡。下面,從我對史末資來信的答覆中,可以看出我所一再提出的觀點的精神實質何在。
  1重點是我加的。——丘吉爾
  首相致史末資陸軍元帥: 1944年8月31日
  "龍騎兵"作戰行動在當地所取得的勝利使美國人感到十分高興,因為他們想靠這條路線投入一切增援的力量。當然,他們已經抓了四萬五千名俘虜,更多的還在後頭。他們的信念(任何東西都不能使他們改變這個信念)就是通過這些奪得的港口來運進整整一個集團軍群的兵力,而大西洋岸上的便利得多的那些港口,反而不去使用。
  我說:"我現在的目標是維持我們在意大利現有的力量,由於敵人已經從那裡抽走了他們最精銳的四個師,我們在那裡的兵力是足夠的。我希望用這支力量,來包抄和突破哥特防線,插入波河流域,最後通過的裡雅斯特和盧布爾雅那地峽進抵維也納。我已經告訴亞歷山大說,縱使戰爭要早日結束,他也要作好準備用裝甲車向目的地猛衝。"






第七章 羅馬,希臘問題

  亞歷山大準備進攻哥特防線——8月12日,史末資陸軍元帥對形勢的觀察——8月17日我訪問前線——在錫耶納兩天——第十五集團軍群的削弱——訪問馬克·克拉克將軍——憂鬱的回顧——8月21日,我飛往羅馬——作解放希臘的準備——8月17日我發給美國總統的電報——他的回電——和帕潘德裡歐先生的會見——希臘君主制有前途——8月22日我電告艾登先生——我會見了幾個意大利的政界人士——進謁教皇庇護十二世——王國副帥翁伯托親王
  8月初旬,亞歷山大正在計劃和重新調整他的被抽空了的兵力,準備進攻主要的哥特防線,他的軍隊和這條防線的各個前哨陣地已經短兵相接了。這個防線的主要防禦工事設置得很巧妙,它充分利用了這個地方的天然屏障,堅固地堵住了從南面來的一切可能的道路,只留下幾處幾乎無法通過的地區,防守薄弱到似乎要引誘對方來攻的樣子。
  要從佛羅倫薩越過重重山嶺直接攻打波倫亞,困難是顯而易見的。亞歷山大於是決定:第八集團軍要從亞得裡亞海一邊進行第一個主力攻擊,因為這裡的連續不斷的河谷,雖然也不容易穿過,但較少不利地形,如果暴雨尚未到來的話。
  凱塞林的東側翼經不起被包抄,也受不了在他的主要戰線後面的波倫亞被攻佔,因此可以肯定:如果我們的進攻順利進展的話,他就會從中部抽調軍隊來增援側翼。因此,亞歷山大擬定計劃,準備好當敵人的後備力量已被調走、他們的中心遭到削弱的時候,發動第二次的進攻,由馬克·克拉克的第五集團軍擔任向波倫亞和伊莫拉挺進。
  在8月第三週期間,預備軍和空軍的調動,在極其秘密的情況下巧妙地完成了。除留下英國第十三軍在佛羅倫薩以東受第五集團軍的指揮外,第八集團軍的兩個整軍向東調動,在波蘭軍團的左翼靠近佩爾果拉的地方集中起來。當一切都就緒時,亞歷山大就準備好了相當於二十三個師的兵力可以投入戰鬥,其中過半數同第八集團軍在一起。凱塞林有二十六個軍容嚴整的德國師,還有兩個重新組成的意大利師和他對壘;其中有十九個師被部署來防守主要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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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下面的電文就可知道史末資對於什麼是得失攸關的事是有充分認識的。
  史末資陸軍元帥致首相: 1944年8月12日
  深知你事務繁冗,不敢多寫信打擾你。我自己也為此間各種困難問題所纏擾。欣悉再次來到意大利,以便同我們的戰線的重要戰區保持密切聯繫,謹祝你旅次快樂,成功,身體健康,精力充沛,以應付面臨的艱難任務。
  2.我想你此行目的之一,是要盡可能採取斷然步驟,搜集地中海戰場的兵力,以加強亞歷山大的力量。那邊一定還保存著相當大的後備兵力,原為應付萬一發生的事件,而目前這類事件已不關緊要。為加速達到這個目的,最好是把我方兵力集中在幾個決定性的戰場上,亞歷山大指揮下的戰場即屬其中之一。如今土耳其已陷敵手,而保加利亞則日益動搖,我方可置這些戰場不顧(為這些戰場曾在中東集結重兵),將所有一切力量集中起來,以加強亞歷山大的行動,這對巴爾幹半島各國和希特勒在歐洲的堡壘都可能導致非常重大的結果。假如是我,就會在這次行動之前把其他地方不急需的部隊抽調過來,以便利用這些誘人的良機。沿著意大利北部、亞得裡亞海,並經的裡雅斯特到維也納這條戰線,值得我軍集中全力以赴,也是此次戰爭中所湧現出來的最傑出將軍之一可以一顯身手之地。我相信,威爾遜和佩吉特二位亦必贊同,這是我們必須採取的正確策略,以便完成我們的任務,摘取我們的偉大的地中海戰役的成熟果實。我還可以進一步提供的援助是在空軍方面,我已建議:將南非聯邦內即將停辦的航空訓練學校所騰出來的人員,用來建立另外幾個中隊。我已著手用南非人來充實幾個皇家空軍中隊的人員,以這樣辦法或可再為亞歷山大的軍事行動提供六個中隊的人員。目前我徵兵兵源行將枯竭,而現有人力又分散在其他各方,在步兵方面除保持南非第六師的力量外,別無其他可能。
  如果空軍部接受我已向它提出的建議(具體方案已呈該部),增添更多的空軍力量就有可能。
  這一戰爭現已達到決定性階役,在所有三條戰線上向德軍發動全力進攻,必將導致本年夏季的宏偉的最後一幕。只要目前這場巨大、順利的進攻得以持續進行,勝利終局之期當不在遠,尤其從我們現在所知的德軍內幕情況看來,更屬如此。
  我將樂意看到有關"龍騎兵"作戰行動的通信,雖然它是令人沮喪的。當前局勢是:法國南部已不再是具有真正軍事上重要性的戰區,我方調往該處的大量兵力和資源,對於他處的重大決策亦將無重大作用。我甚至懷疑敵人會花力氣去增強他們在該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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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7日上午,我乘汽車出發去會見亞歷山大將軍。自從他取得勝利進入羅馬以來,我第一次高興地見到他。他駕車帶我沿舊卡西諾戰線視察,告訴我這一戰役是怎樣進行的,並指出幾次主要戰鬥發生的地點。高聳的寺院,已成廢墟。任何人都能看出:這一雄偉的峭壁和建築物具有戰術上的意義——它在阻礙我軍前進的好幾個星期中起了作用。當視察完畢後,已是午餐時候,在宜人的小樹林裡已為我們準備好野餐的桌子。就在這裡我會見了克拉克將軍及第十五集團軍群的八至十位高級的英國軍官。然後亞歷山大用他自己那架我所熟悉的飛機,作一短途飛行,送我到錫耶納——這是我在往昔和平的日子裡曾經訪問過的聞名的美麗城市。從這裡我們出發去視察沿阿爾諾河的戰線。我軍在河的南岸,德軍在北岸。兩方都作了相當大的努力,盡量減少破壞,佛羅倫薩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橋樑無論如何是被保存下來了。我們被安頓在離錫耶納西邊幾哩的一所美麗的但家俱已被搬走了的別墅,我在這裡度過兩天,多半是在床上工作、閱讀及口授電文。當然,在這些旅途中,我的私人辦公室的核心人員和必要的密碼譯電員都跟隨著我,幫助我處理每時每刻的來往函電。
  亞歷山大帶他的主要軍官來一起吃晚飯,並詳盡地向我解釋他的困難和計劃。第十五集團軍群的確像一個人被剝了皮,又挨了餓一樣。我們嚮往的宏偉計劃現在必須放棄。我們仍有責任去把最大數量的德軍拖住在我們的戰線上。如想達此目的,必須發動攻勢,但組織很完整的德軍幾乎和我軍一樣的強大,它是由許多不同部隊和種族組成的。根據建議應於26日清早全線發動進攻。我右翼將攻亞得裡亞海這邊,直接目標為裡米尼。西邊是美國第五集團軍,歸亞歷山大指揮。這個部隊為了支援"鐵砧"作戰行動,其實力被抽調得七零八落了,但儘管如此,還能奮勇前進。
  8月19日,我動身去裡窩那探訪馬克·克拉克將軍。這是一次很長的汽車旅行,每到一處都停下來看看各旅各師的情況。馬克·克拉克在他的總部接待我,我們在海邊露天吃午飯。在我們的友好的推心置腹的談話中,我深深體會到:這支優秀的軍隊被搞得支離破碎,對統率該軍的人來說是多麼痛苦的事啊!我乘一隻魚雷快艇巡視這個海港——它在我們的海軍行動中常發揮一定作用。後來我們到美國炮兵部隊那裡,他們剛安裝了兩門新的九吋大炮,要我放第一炮。每個人都站開了——我拉了一下拉火繩——砰然巨響,猛力反撞,觀察哨報告:炮彈打中了目標。這一次的瞄準我不敢居功。後來,他們請我去視察巴西旅的閱兵式並向他們講了話。這個旅是巴西師的前衛,剛剛到達,他們和美國黑人的及美籍日本人的隊伍在一起,舉行了一個壯大的閱兵典禮。
  在進行這些輕鬆活動的同時,我與馬克·克拉克一直在交談。這位將軍看來很煩惱,因為他的軍隊失掉了他認為是一個大好機會——這一點我不能不同意。儘管如此,他還是要盡最大努力在英軍的左翼前進,使全線始終炮火紛飛。當我回到錫耶納別墅時,時間很晚了,我也已疲憊不堪了,亞歷山大再次來此地吃飯。
  當一個人用文字寫出某些事情,以決定或說明若干對行動有所影響的重大問題時,思想是有壓力的。但當你親臨其境,親眼看到和感覺到一切,受的刺激就更深了。這裡是一支優秀的軍隊,等於二十五個師的兵力,其中四分之一是美軍,如今被削弱到對敵人的非常強大的防線不能產生決定性的作用。只要有稍多一點的力量,只要有從我們這裡抽走的一半力量,我們就有可能突破進入波河流域,在向維也納進軍的路上,各種光彩奪目的可能的戰機和勝利果實,就會展現在眼前。但現在的情況是:我軍大約有一百萬之多,在任何統率全局的戰略構想中,僅僅能起到一個決要的作用。他們只能付出代價,冒著危險,發動艱巨的攻勢,才能勉強把敵人牽制在他們的戰線上。我軍最少是能夠盡其職責的。亞歷山大保持了他的軍人的樂觀情緒,但我卻帶著憂鬱的心情去睡覺。在這些重大事情上自己的主張得不到別人的採納,但是卻免不了要對作出蹩腳的解決辦法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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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歷山大的進攻要到26日才能發動,所以我便於21日上午飛往羅馬。這裡等待著我的是另外一系列的問題和一批要會見的不平常的新人物。布魯克已經到了,"彼得"·波特爾也來了。沃爾特·莫因(不久就挨上一槍被暗殺掉了)從開羅到達,利珀先生也到了。1同樣的,這裡的問題大部分不是我們應當做什麼——那將是太容易的事了——而是什麼樣的事才可能不但在國內而且在盟國之間取得同意。
  1這四個人是:帝國總參謀長、空軍參謀長、我國駐埃及大使和駐希臘大使。
  首先,我必須處理迫在眉睫的希臘危機,這是我意大利此行的主要原因之一。7月7日希臘國王從開羅來電說:經過兩個月的"狡猾而無益的爭論"後,希臘民族解放陣線的極端分子已經推翻了他們的領袖們在5月間簽了字的黎巴嫩協定。1他請求我們再次宣佈:我們要支持帕潘德裡歐先生所領導的政府,因為這個政府代表了除了極端分子以外的希臘的大部分人,也只有它才能制止內戰、團結全國對抗德國人。他也要求我們譴責希臘人民民族解放軍並且撤回我們派去幫助他們抵抗希特勒的軍事代表團。英國政府同意支持帕潘德裡歐先生的政府,但在7月15日我和伍德豪斯上校(他是英國在希臘的軍事代表團的一位軍官)長談以後,我同意暫時讓英國軍事代表團留在那裡。他極力主張:在希臘的英國軍事代表團對希臘民族解放陣線是一個有價值的約束,同時要把他們撤出來可能有困難和危險。但是我恐怕有一天他們可能被扣留作為人質,所以我要求他把人數減少了。
  1見第五卷,第487頁。
  德國人撤出希臘的謠傳在帕潘德裡歐先生的內閣中引起了極大激動和分歧;暴露了這個內閣的統一行動所依據的基礎的脆弱和虛假性。這就使得我要會見帕潘德裡歐和他的親信更有必要了。
  我離開倫敦之前,曾打過以下的電報: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4年8月6日
  肯定地我們必須告訴帕潘德裡歐先生,他應當繼續任首相而不要理睬所有其他的人。希臘民族解放陣線的行動是絕對不能容忍的。顯然,他們所尋求的不是別的,而是乘戰爭混亂之際使希臘共產主義化,而不讓人民按我們所理解的民主的任何方式來作出決定。
  2.我們不能夠既把一個人扶持起來,如我們扶持帕潘德裡歐那樣,但一聽到卑鄙的希臘〔共產黨〕匪徒剛一咆哮,就把他拋給餓狼去吞噬。不管目前世界局勢如何困難,我們假如把曾經許諾給與支持、以鼓勵其擔當起嚴重責任的人們加以拋棄,那我們絕不會使自己的道路變得更容易走一些……。
  4.萬一事態惡化,希臘民族解放陣線變成為主人,我們必須重新考慮是否在那裡保留我們的軍事代表團,或乾脆鼓動希臘人民起來反對布爾什維主義。這事情在我看來必須作出下面的結論:要麼我們支持帕潘德裡歐,必要時按我們已同意的採取武力;要麼我們徹底地擺脫與希臘的關係。
  我也曾提醒過我們的參謀長委員會。
  首相致帝國總參謀長: 1944年8月6日
  也許在一個月左右,我們將必須調一萬或者一萬二千人的軍隊進入雅典,配以少數坦克、大炮和一些裝甲車。你在英格蘭尚有一個約有一萬三千人以上的師。這支力量現在就可以出動,也許還來得及解決那裡的政治危機,這對英王陛下政府的政策有著重大的後果。這支軍隊可以從三角洲各飛機場的軍隊裡得到支援,並可從我們在埃及的二十萬後勤部隊的士兵中盡量搜羅一些來充數。
  2.我重複地說:不存在控制希臘或超出雅典外圍的問題,但這裡是政府的中心,連同通往這裡的通路必須保證安全。輕機關鎗車將會非常有用。你如有更好的計劃,可告訴我。
  3.可以假定德國人走了,或正在往北狼狽逃竄,而我們在比雷埃夫斯登陸的部隊將受到雅典大部分人,包括全部頭面人物的歡迎。這個計劃必須嚴格保密。整個問題將於星期二或星期三在一個有部長們出席的參謀會議上討論。
  4.必須注意:時間比數量更為重要,在五天內調動五千人比在七天內調動七千人更為有利。當然,這支部隊不是作為機動部隊。請盡早同我一談。
  事情就照此辦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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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到達那不勒斯之後,我開始進行必要的部署。
  首相(從意大利)致外交大臣: 1944年8月16日
  我不知道,也肯定從未有意識地同意過英國內閣的任何決議:應勸說希臘國王在希臘舉行公民投票以前不要回希臘去而應來倫敦。靜觀事態發展,會是高明得多的辦法,尤其目前非等待幾個月的時間就不可能在正常的條件下舉行公民投票。也許帕潘德裡歐的新政府一旦在雅典穩妥地建立起來,就可以準備迎接國王,當然不要馬上動身前往希臘,而必須留在開羅等待情況發展。我可於21日在開羅會見帕潘德裡歐,利珀先生那時也必須在場。
  關於我們向希臘的遠征,威爾遜將軍和他的參謀部已經在執行參謀長委員會的電示(該電我也看過)……我曾強調指出:這一行動必須作為加強外交和政策的手段而非一次真正的戰役,而且要限在雅典範圍內,可能只派一支分遣隊去薩洛尼卡。
  當英國的一千五百名傘兵佔據了著陸場地後,希臘政府幾乎馬上就要跟上來,並得在極短的幾個鐘頭內在雅典展開工作,那裡的群眾可能會以極大喜悅來迎接英國傘兵。雅典周圍的空降將完全是一個出其不意的突襲,應在希臘民族解放陣線尚未採取步驟奪取這個首都以前完成。也有可能依靠希臘的兩個空軍中隊作為上述空軍力量的一部分,這可待過些日期才決定。
  我們小規模的遠征行動,不超過一萬人,應從亞歷山大港或從意大利的鞋後跟的地方1,差不多與傘兵空投同時進行。在水雷掃除乾淨、部隊進入比雷埃夫斯以後,就可以把傘兵調換出來,他們在別處另有需要。對於日期的制定要十分謹慎地予以考慮。我們無論如何要搶先到達,這麼一來,另一次不遭受抵抗的登陸就有保證了。
  1意大利地形似一隻高跟的長統皮靴,"鞋後跟"系指意大利東南端與希臘隔海相望的地方。——譯者
  假如能弄到掃雷艇,特別是如果在雅典已建立起一個友好的政府的話,那麼,地中海總司令所曾詳細考慮過的比雷埃夫斯佈雷的入口處的繁重掃雷工作,無疑地可於數日內完成。總司令希望有約一個月的時間進行一切必須的準備。
  在英美聯合參謀部中,美國人當然應參與這樣一個行動的計劃。直到現在,他們完全參與了希臘與其他地中海國家共同的戰後計劃。美國的運輸機是這一軍事行動所需要的,我們還必須從"龍騎兵"作戰行動中調遣一部分掃雷艇。他們具有大量可供使用的海軍力量,這不會有何困難。
  我也致電羅斯福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17日
  我們對希臘的政策總是步調完全一致的,每一重要事項我都通知你。英國戰時內閣和外交大臣極為關切:當德國垮了,或者他們的軍隊要撤離該地時,雅典以及整個希臘將會發生的情況。如果德國統治者在一個有組織的政權尚未建立之前就從該城退走,造成一段長時間的真空,那麼希臘民族解放陣線和共產主義極端分子似很可能將企圖奪取該城,壓制其他不同於他們的希臘人的觀點。
  2.你和我始終一致認為:希臘的命運應由希臘人民來掌握;當局勢平靜一恢復,他們將會有最充分的機會來在君主制或者共和制之間進行選擇。但我想,你不會比我更喜歡出現混亂及巷戰,或者建立一個專橫的共產黨政府。這只能延遲和妨礙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正在籌劃的、提供給備受苦難的希臘民眾的救濟品的發放。因此我想:我們必須通過地中海的盟軍參謀部準備好一支不超過一萬人的英國軍隊,在時機成熟時,以最迅速方式開入雅典。這支軍隊要包括有傘兵部隊在內,為此你們的空軍援助是必要的。我本人並不認為:
  一個月或更長的時間內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有備方能無患。在我看來,不會有何不可克服的困難。因此,我希望你會同意,讓此間的參謀部以平常的方式進行這一切的準備工作。如果這樣,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將向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提交給威爾遜將軍的訓令的草案。
  羅斯福總統的復電於一周多以後收到,答覆是果斷的。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8月26日
  我不反對你作好準備,以便於德國軍隊從希臘撤走時,有足夠的英國兵力維持那裡的秩序。我也不反對讓威爾遜將軍使用他屆時可能調用的美國運輸機,或從別的作戰行動中騰出一些來供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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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1日晚上,我在羅馬會見了帕潘德裡歐先生。他說希臘民族解放陣線已經加入了他的政府,因為英國人對他們態度堅決,但希臘政府自己還沒有兵力和警察。他請求我們幫助希臘人聯合起來抗擊德國人。目前只是一些不該有武器的人有武器,但他們是少數。我告訴他我們不能作出許諾,也不能承擔義務派遣英國軍隊進入希臘,就連這種可能性也不應在公開場合談論。但是我勸他立即把他的政府從充滿著陰謀氣氛的開羅遷移到意大利某個靠近盟軍最高司令部的地方。他同意這樣做。
  這個時候莫因勳爵進來參加會談,話題轉到希臘國王的地位問題上去。我說國王無須再發表任何新的聲明,因為他已說過:關於回國的問題也要按照他的政府的意見行事。由於他在我們兩國歷史上困難時刻的表現,英國對他是友好和講義氣的。我們不想干涉希臘人民選擇君主制或共和制的神聖權利,但決定這樣嚴重的問題,必須是全體希臘人民而不是一小撮空論家的事。雖然我個人矢忠於在英國形成的立憲君主制度,但是英王陛下政府對於希臘的問題如何決定,不抱任何成見,只要有一個公正的公民投票就行。
  我覺得,現在希臘民族解放陣線既然停止要求他引退,並且要求加入他的政府,帕潘德裡歐先生就是一位真正的國家政府的首腦了,但是我警告他要提防顛覆的勢力。我們一致同意在這個戰爭達到高潮的時刻,希臘的叛變分子不應予釋放;我們需要等一等,看看他們和他們的代表們如何行動,然後決定要不要送更多的軍火給希臘人民民族解放軍。我們要試著為希臘另組一支國家軍隊。
  帕潘德裡歐先生還向我訴說:保加利亞軍隊仍然佔領著希臘的土地。我說,一俟我們能有把握讓他們聽從我們時,我們會立即命令他們退回到自己的邊界去,但是希臘在這裡和在多德卡尼斯向他們提出的領土歸屬權問題,必須等戰後解決。目前,我們願意盡一切可能給他的國家以救濟,並幫助重建,因為他的國家受害深重,應該得到盡可能最好的照顧。
  他們也必須盡力做好自己的一份工作,他的首要任務是在希臘建立一個希臘政府。邊界問題需待和約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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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這一切都告訴艾登先生。
  首相(從羅馬)致外交大臣: 1944年8月22日
  由於很快就將明朗化的原因,我將於22至23日的夜晚回到亞歷山大的部隊去,並且希望下星期日將會到達契克斯趕上早禱禮拜。
  2.我們希望對這裡的軍事指揮採取一些簡化措施。帝國總參謀長正在和亞歷山大隨後又和威爾遜協同研究,期使亞歷山大在意大利所佔的獨特地位達到最高程度。
  3.至於希臘國王,他們沒有一個人要他在現在再發表新的聲明。關於他要返回倫敦的建議,我已勸他等到帕潘德裡歐先生回來見到他以後,才回來。過一段時間,可以考慮去意大利一行,那時他可以再去探望在這裡被整肅而已悔悟過來的希臘旅,如等他們在前線的時候去,就更好些。
  4.我很喜歡帕潘德裡歐,把希臘政府遷離開羅的氣氛有很大的好處。我想它的遷移將導致在希臘的敵方和友方的警戒的解除。但是,儘管軍事方面正在這裡在我指揮下按照你的願望進行計劃和部署,日期是不可能確定的;這要和別的需要相配合,除非形勢要求單獨行動。一個月內我還不可能準備好行動,但一個月後,如果工作進展順利,我們就可能猛攻。莫因今天上午正和威爾遜將軍研究,把留下不走的部門和搬到意大利來的部門作進一步的劃分。當然,龐大的國際組織和軍需品臨時堆集站將留在原地不動。
  我很高興,在這些激動人心而具有決定意義的日子裡,你巡視了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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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羅馬時,我住在大使館,我們的大使諾埃爾·查爾斯爵士和他的妻子熱誠地照顧我的事務和生活上的安適。在他的建議下,我會見了歷盡二十年的獨裁統治、災難性的戰爭、革命、入侵、佔領、盟軍管制和其他禍患之後的意大利政治殘局中的大多數頭面人物。和我談過話的人包括:博諾米先生、巴多格裡奧元帥和陶裡亞蒂同志——他在俄國住過一段長時間以後,於今年初回到意大利。意大利所有政黨的領導人都被邀請來見我。沒有一個得到選舉人的委任,它們的政黨名稱,恢復過去的,都是著眼於將來而選用的。我問一群人:"你們的黨叫什麼?"他們的頭頭回答說:"我們是基督教共產主義者。"我不由自主地說:"古羅馬的地下墓窖1就在近旁,這對你們的黨該會有很大的鼓舞。"他們看來不理解我的話;我回想起來,恐怕他們一定是想到德國人最近在這些古代暮穴裡所幹的殘暴的大規模屠殺的罪行。不過,一個人引用羅馬城中的歷史資料是可以被原諒的。這座不朽之城,四周是山,莊嚴壯麗,固若金湯;紀念碑和宮殿比比皆是,它的廢墟遺跡,並非炸彈所造成,依然大放光彩;而在這座城裡來去匆匆的渺小的過客,則相形見絀了!
  1初期基督教徒利用地下墓窖和墓道,作為他們避難和舉行宗教儀式的地方。——譯者
  8月23日我受到教皇的接見。1926年,我曾以財政大臣的身份來羅馬,同倫道夫(當時他很年輕)訪問過前一任的教皇。我對那次教皇的親切的接見,尚留有最愉快的回憶。那是在墨索里尼的時代裡。如今我受到教皇庇護十二世以最隆重的禮儀的接見:不但有全副盛裝的教皇衛隊站列於我們所經過的一進一進的前廳和長廓,而且由古羅只最高等級和最悠久的貴胄的代表們所組成的貴族儀仗隊也出了場,他們穿著我從未見過的最華麗的中世紀的制服。教皇在他的書房裡接見我,他兼有一種既莊嚴而不拘泥的融洽態度。我們並不缺乏話題。在這一次接見中,一個最突出、談論最多的主題,和十八年前我同他的前任所交談的一樣,是關於共產主義的危險。我一向對共產主義總是抱有最大的厭惡情緒的。假如我能再榮幸地會見這位羅馬教皇的話,我將毫不猶豫地重提這一話題。
  我們駐梵蒂岡的公使達西·奧斯本爵士親自開車送我回大使館。在這裡我第一次會見了王儲翁伯托親王,他作為王國的副帥,正指揮著我們前線的意大利軍隊。他那種強有力而動人的性格以及掌握整個軍事和政治局勢的能力,令人有清新之感。比起我同那些政界人士的談話時所得的感受來,更給人一種可以信賴的更愉快的感覺。我當然希望他會在自由、強大而統一的意大利建立君主立憲制的事業中,起著他的作用,但是,這卻是與我無關的。我手頭的事已夠我忙的了。華沙起義至今已延續將近一個月了。起義軍處於萬分危急的困境之中,我正緊張地與斯大林和羅斯福總統通信。這將在另一章裡加以陳述。






第八章 亞歷山大的夏季攻勢

  8月24日我回到亞歷山大在錫耶納的司令部——我視察新西蘭師——會見德弗斯將軍——訪利斯將軍——8月26日我給史末資的電報——8月26日進攻開始——一幅壯麗景色——一次驚險的行車——8月28日我致電美國總統——總統的復電——進一步的通信——總統的希望落空——8月28日我飛回英國——我告意大利人民書 
  在對羅馬進行了短暫的訪問之後,8月24日清早,我飛回亞歷山大駐錫耶納的司令部,住在相隔幾哩的別墅裡。進攻定於26日開始。我趁此機會視察了新西蘭師。上一次我是在1943年2月於的黎波里視察這支部隊的。我不想對它再作正式的檢閱,於是士兵們便改為對我作非正式的熱烈的夾道歡迎。我高興地又見到了弗雷伯格將軍以及他的軍官們。我給弗雷澤發了電報:
  首相致新西蘭總理: 1944年8月25日
  看到你的大約由一萬五千人組成的真正優秀的新西蘭師,官兵士氣高昂,我甚為高興。在即將到來的作戰中,這個師是必不可少的。昨天我與弗雷伯格將軍及其軍官們共進午餐。我將他們未曾聽過的,且在通常情況下也不可能聽到的許多事情告訴了他們。弗雷伯格和我向你問候,致意。
  我們打算於25日下午飛往亞得裡亞海邊利斯將軍的第八集團軍的戰地司令部。出發之前我和亞歷山大一起在他的司令部營帳度過了幾個小時。當我在那裡的時候,德弗斯將軍和另一位美軍高級將領出人意外地來到了。那個現已改名為"龍騎兵"的、爭論頗多的"鐵砧"作戰行動此時系由帕奇將軍指揮,可是作為威爾遜將軍副手的德弗斯好幾個星期以來卻一直拚命地從第十五集團軍群,特別是從馬克·克拉克指揮的第五集團軍中抽調部隊和主要人員。據說,"龍騎兵"部隊很可能擴大成為一個集團軍群,而德弗斯將被任命為該集團軍群的司令。為了這個即將委託給他的偉大事業,他當然要千方百計地集聚隊伍,擴充實力。儘管我們沒有討論什麼重大的問題,可是我很快就發覺他與亞歷山大之間的關係冷淡。過了幾分鐘,亞歷山大面帶笑容欣然愉快地表示歉意走掉了,留下我和這兩個美國客人呆在雜亂的帳篷裡。由於德弗斯將軍不像有什麼特別的問題要對我談,而我也不希望談及棘手的問題,因此我也就把話題局限在禮節性和一般性的範圍之內。我等待著亞歷山大回來,但沒有等到。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德弗斯告辭了。既然沒有什麼公事要辦,我便祝他在作戰中一切順利。他的禮節性拜訪也就此結束。我覺察到這些高級將領之間,表面上以禮相待,無可指摘,背後卻存在著一種緊張的氣氛。
  不久,亞歷山大來了,他說我們應該立即到機場去。我們乘坐的飛機向東北方向飛了半小時後到達洛雷托,並從那兒乘車到達設在蒙特馬喬列背後的利斯將軍的營地。從我們設在這裡的帳篷向北俯瞰,看到一幅壯麗的全景。亞得裡亞海離此雖然只二十哩,卻被蒙特馬喬列群山擋住看不到了。利斯將軍告訴我們,掩護他的部隊前進的掩護彈幕將在午夜開始。我們被安置在很好的位置觀看遠處一長條炮火閃光帶。急促的、連續不斷的炮擊轟鳴聲,使我回憶起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情景。炮兵部隊無疑是大規模地參戰了。一個小時以後我高興地去睡了,因為亞歷山大已經計劃好一早就出發而且要整天呆在前線。他還答應會帶我到所想去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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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寢之前,我口授了致史末資的下述電文,我與他未曾間斷過書信聯繫。
  首相致陸軍元帥史末資: 1944年8月26日
  規模頗大的進攻於今日上午及下午開始,明日將達到高峰。因此我將在此間逗留二日。屆時我必須返回英國,訪問法國,隨後再赴加拿大,參加於九月中旬開始的會議。原擬昨天視察南非部隊,不巧他們正在行軍之中。
  迄今為止,"鐵砧"取得了與其計劃者事與願違的結果。
  首先,該行動絲毫沒有將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敵人吸引開去,相反,兩個半到三個師的德軍後衛部隊將肯定在盟軍登陸部隊之前到達主要戰線。其次,由於第五和第八這兩個強大的集團軍的迅速削弱,由於他們的主要人員被抽走,停滯不前的狀態已無可奈何地在這裡出現了。其結果使得德軍三個師,其中包括一個擁有一萬二千五百名作戰人員的強大的裝甲師從意大利前線撤走了。這些部隊正向夏龍地區運動。這一來就已有大約五個師的兵力被部署來抗擊艾森豪威爾。假如我們當時從這裡繼續向波河挺進,並最後直抵偉大城市(維也納)的話,這種情況是不至於發生的。我仍然希望能夠達此目的。即使戰爭突然結束,我也看不出我們的裝甲部隊有什麼理由不迅馳疾駛,抵達目標,既然我們是能夠這樣做的。
※    ※    ※
  我與亞歷山大一起大約於九點鐘出發。他的副官與湯米乘坐第二輛車跟隨著。我們人少,因此行動方便。已經行駛了六個小時了,聽說還得繼續前進,確實記不得到底行駛了多久。我們的車先爬上一個高高的、突出的岩石小山上,在這山頂上有教堂和村莊。村民們男男女女從一些一直用作掩蔽所的地窖裡出來歡迎我們。我們一下子就明白了:該地剛遭轟炸過。在唯一的一條街上,建築物的石頭、瓦礫碎片比比皆是。"轟炸什麼時候停止的?"亞歷山大帶點苦笑地對著向我們圍攏來的為數不多的人群問道。"大約一刻鐘以前。"他們回答說。從過去幾個世紀的古城牆上眺望,確實是一幅壯麗的景色。第八集團軍的整條進攻戰線都歷歷在目。然而,除了在七八千碼外炮彈四處爆炸的濃煙之外,什麼也看不見。不一會兒,亞歷山大說我們最好不要在這裡再呆下去了,敵人對於像這樣的觀察哨所必然要不斷加以轟擊,可能轟擊又要開始了。於是我們乘車向西駛了二三哩,在半山腰的一塊寬闊的坡地上吃了野外午餐。在這裡幾乎就像在那個山頂上一樣,視野極佳,而且不容易引人注意。
  這時候得到消息說我們的部隊已經在梅托羅河的彼岸推進了一二哩。哈茲德魯布爾1在這裡的失敗就決定了迦太基的命運,因此我提議我們也應該渡過河去。我們於是上了車,半小時後也渡河了。公路朝著參差起伏的橄欖樹叢中伸去,樹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們在作戰的一個營中找了一名軍官當嚮導之後,便驅車穿過林中空地,直到聽見步槍聲和看到機槍炮火時,我們便知道離前線已經很近了。不一會兒,有人揮手警告,我們把車停下來了。原來前面是佈雷區,必須沿著其他車輛安全開過的地方行駛,才平安無事。亞歷山大和他的副官下了車,走向一所灰色的石頭房子去探察情況,這所房子由我軍據守著,據說是進行近距離觀察的好地方。我明顯地感覺到只有零星的戰鬥在進行著。幾分鐘之後,副官回來了,把我帶到他的長官跟前,亞歷山大已經在這幢石頭房子裡找到了一處很好的地方,事實上這是矗立在相當陡峭的山坡上的一座舊別墅。從這裡人們完全可以極目遠眺。德國人的步槍和機槍正從大約五百碼外的山谷那一邊的叢林深處射擊出來。我方的戰線就在我們的腳下。槍聲稀稀拉拉,時斷時續。然而這是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離敵人最近、槍聲聽得最多的一次時間了。大約半小時之後,我們回到汽車上,小心翼翼地沿著我們自己走過的或其他車輛的輪胎印向河的一邊駛去。在河邊我們遇到了增援的步兵縱隊,他們正開來加強我們薄弱的散兵線。直到五點鐘我們才又回到了利斯將軍的司令部,在這裡,集團軍整條戰線的戰果準時地標在一些地圖上。總的情況是第八集團軍從拂曉開始,已經在十至十二哩長的戰線上大約推進了七千碼,而傷亡卻一點也不大。
  這真是一個鼓舞人心的開端啊!
  1哈茲德魯布爾,古代迦太基名將,公元前207年率軍越過阿爾卑斯山,參與其兄弟漢尼拔在意大利的征戰,梅托羅河一役被羅馬的尼祿(Nero)與李維軍所挫敗,身死之後,頭被羅馬人砍下扔到漢尼拔的軍營裡去。——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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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電報和信件給我們帶來了大量的工作。看來艾森豪威爾將軍因幾個德國師的逼近而感到擔心了,這幾個師就是我曾經向史末資提過的從意大利撤出來的部隊。我感到高興的是,我們在令人抑鬱的條件下所準備的進攻畢竟開始了。我草擬了一份電報給美國總統,將我從那些在現場的將軍們那裡所瞭解到的,並根據我個人所知道的情況向他說明我們的處境。我希望以一種不容爭辯的方式將我們受到挫折的感受轉達給他,同時也表明我對未來的希望與想法。只要我能使總統恢復對這方面的興趣,那麼我們向維也納最後進軍的計劃還會堅持下去。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28日
  亞歷山大將軍收到同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來電,要求竭力阻止越來越多的(德國)師從意大利前線撤走。這當然是由於我們在意大利的部隊大受削弱所造成的後果,自進攻裡維埃拉一役以來,這種情況就已經全面發生了。總共四個德國師,其中包括一個強大的裝甲師,正在開往夏龍途中。然而,不顧實力不斷受到削弱,大約在三個星期前亞歷山大還是與克拉克開始計劃迂迴或突入亞平寧山脈。為達此目的,英軍第十三軍的四個師已撥由克拉克將軍指揮。鑒於克拉克已被抽走了炮兵部隊,我們還能以必要的炮兵相支援。八個師的兵力——四個美國師和四個英國師——目前正集結在佛羅倫薩周圍向北的軸線上。
  2.亞歷山大在整個戰線的正面只配備一道極為單薄的兵力;有的一大段一大段的地方就交給由防空兵改組成的步炮兵(加上若干裝甲旅的支援)來防守。這樣,他就又可能把十個師的英國部隊或由英國指揮的大英帝國的各部隊集中於亞得裡亞海這一側翼了。這些師的先頭部隊已於25日午夜前發起進攻,全線的炮擊與進攻也已於26日拂曉開始。在廣大的地區裡我們向前進推進了大約九哩,然而尚未遭遇到主要陣地哥特防線上的敵人。我很幸運能在這次進軍中隨軍前進,因而對於現代戰場獲得了比過去明確得多的印象。在這之前,這種印象我一直是局限於從居高遠離的地點或安全位置得到的。
  3.計劃是這樣的:高度縱深密集的第八集團軍的十個師將努力突破穿過哥特防線,進而繞過敵人的整個陣地,從裡米尼平原地區進入波河流域;但在恰當的時候,馬克·克拉克將軍將根據敵人的反應,用他八個師的兵力攻擊敵人,這兩支部隊務必會師於波倫亞。假如一切順利,我希望從此之後進軍必將更加迅速,而連續不斷的激烈戰鬥將使艾森豪威爾避免繼續遭受從意大利撤出來的德國師的攻擊。
  4.我從未忘記你在德黑蘭對我說的關於伊斯的利亞的情況。我相信,一支強大的軍隊在四五個星期內到達的裡雅斯特和伊斯的利亞,將會產生遠遠超過純軍事價值的影響。鐵托的人民將在伊斯的利亞等待我們。那時候匈牙利會是個什麼情況我還不能想像,然而我們無論如何都能充分利用任何偉大的新形勢。
  我於28日飛抵那不勒斯之後才將這份電報發出去,當我回國三天之後才收到了復電。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8月31日
  來電收悉,得悉威爾遜將軍已將他在意大利的部隊集中並重新開始了進攻,甚為欣慰。我的參謀長們認為,使用一切可能利用的兵力發起猛烈進攻,將迫使敵軍進入波河流域。
  屆時敵人可能會抉擇從意大利北部全部撤走的辦法。鑒於敵方這樣做有可能使敵人能將兵力轉移到其他戰線,我們務必竭盡全力殲滅被我控制之敵。我深信此乃威爾遜將軍之目的。
  由於進攻已經開始,而且正在意大利全力以赴地展開,我相信艾森豪威爾將軍對於我們在地中海正在盡一切可能去打擊德軍必將感到滿意,因為不然的話這些德軍可能在不久的將來被調去抗擊他的部隊。我知道英國在地中海所能動用的一切力量都正在調往意大利。我們正盡力將一切增援部隊和物資源源運往法國,以保證艾森豪威爾將軍能夠保持我們的部隊業已贏得的共同勝利的那股銳氣。由於我們從法國南部進擊的輝煌戰績,和俄國人目前正在巴爾幹國家擊潰敵軍的側翼,我滿懷希望,最後的徹底勝利是不會拖得很久了。
  我認為應該盡我們的一切可能猛烈地進逼意大利的德軍,並且,在威爾遜將軍所進行的戰役更見分曉以及對德軍的動向有了進一步的瞭解之前,暫停執行繼續調用他的部隊的決定。
  我們可以在"八邊形"(魁北克)重新開始我們在德黑蘭所進行的關於的裡雅斯特和伊斯的利亞的討論。
  這封電報強調了威爾遜將軍,使我感到驚訝。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31日
  一切在意大利的作戰行動均按照最高統帥的指令由亞歷山大將軍計劃與執行。你將看到現在他在亞得裡亞海的側翼同哥特防線有著二十哩的接觸,第八集團軍將進行激烈的戰鬥。克拉克將軍的第五集團軍也已從佛羅倫薩方向前進。我已使亞歷山大將軍完全明確用他的最大力量進逼敵人以消滅敵人的武裝力量和迂迴敵軍的戰線的重要性。德軍要從哥特防線越過阿爾卑斯山實行總退卻是不容易的,特別是如果我們能夠到達波倫亞附近的話。進入法國的西部隘口和隧道已因你們挺進至羅納河流域而被封鎖了。只有一條直通德國之路敞開著。我們將盡最大努力與敵人作戰,對其進行襲擊,並予以消滅。不過,決定性的戰役還有待於進行。
  2.鑒於意大利戰線之敵已因調走四個精銳師而削弱,因此,除了我所知的即將到達的第九十二師之外,我們不要求美軍再派增援部隊。另外,我認為當然也不會再從意大利撤出部隊,即克拉克集團軍的四個師和同他們一起作戰的部隊仍將留駐原地,而亞歷山大將軍也將在此基礎上擬定其作戰方案。目前就只講這些。
  3.至於將來,一旦德軍在意大利被殲滅或不幸被其逃竄之後,第八和第五集團軍的任務還是繼續打擊敵人。這一任務只能以首先向伊斯的利亞半島和的裡雅斯特推進的方式,最後進軍維也納。假如戰爭會在幾個月之內結束(這是十分可能的),那麼這些問題就都不會發生。總之,我們可以在魁北克詳加討論。
  4.對美軍在法國南部登陸的輝煌勝利我向你表示祝賀。
  我熱切地希望正在撤退的德軍在瓦郎斯或里昂會被我們箝制住並加以包圍。另有大約九萬名的成群的德寇顯然正從南部經由普瓦蒂埃蜂擁回竄了。
  羅斯福於9月4日又給我發來了一份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9月4日
  我和你一樣相信,我們在意大利的盟國軍隊足以完成自己的使命,同時,戰地司令長官將無情地猛烈攻擊敵人以摧毀敵人的力量。在哥特防線擊潰了德軍之後,我們必須繼續使用我們的部隊,以最有效的方式支援艾森豪威爾將軍直搗敵人巢穴的決定性進攻。
  至於將來如何恰當地調用我們在意大利的部隊,我們可以在魁北克加以討論。我似乎覺得,美國軍隊應該用於西線,但我對這個問題毫無偏見,因為這無論如何取決於意大利目前這場戰鬥的進展,也決定於法國戰場的進展。我強烈地感到,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限製法國那邊為迅速地突破德軍的西部防線所需的兵力。
  盟國在法國南部的偉大勝利必須完全歸功於盟軍的聯合行動;自始至今對作戰行動的圓滿實施應歸功於威爾遜將軍和他的盟軍幕僚、帕奇將軍及其所屬的指揮官們。鑒於目前德軍在法國南部處於混亂狀態,我希望南北兩線盟軍的會師將會比原來預計的時間提前得多。
  我們就要看到這兩個希望都落空了。我們在裡維埃拉登陸而給我們在意大利的作戰行動造成了痛苦的損失的那支部隊,未能及時趕來支援艾森豪威爾在北部進行的首次主要戰役,而亞歷山大的進攻,僅僅由於缺少一點點兵力而沒有得到應得的勝利,而這個勝利是我們所極端需要的。意大利全境的解放還要再過八個月,轉向右邊進軍維也納,也非我們力所能及。並且,除了希臘以外,我們影響東南歐解放的軍事實力已不復存在了。
  8月28日我從那不勒斯飛回國。離開意大利之前我給意大利人民寫了一封短信,表示我對他們的鼓勵和希望。除了我們真正處於兵戎相見的時候之外,我對意大利的人民一向是非常尊敬的。當我乘車沿著整條戰線路過每一個村鎮時,我都受到他們友好的歡迎,對此我深受感動。在回國時,我提出了幾點忠告的意見。
1944年8月28日
  常言說,自由的代價是永遠保持警惕。於是,問題產生了:什麼是自由?這裡有一兩個非常簡單非常實際的檢驗,通過這種檢驗,在現代世界中,在和平環境裡就知道什麼是自由了。這檢驗就是:
  有自由發表意見以及反對和批評現政府的權利嗎?
  人民對政府不滿時有權把它趕下台嗎?是否存在著人民可用來表達自己的意志的立法途徑?
  司法部門是否超脫於行政暴力之外不屈從於暴民威脅?
  是否擺脫同某些政黨的聯繫?
  法庭是否將行使公開的、公認的法律,而這些法律在人們的心目中是同合乎情理與正義的準則聯繫在一起的嗎?
  是否對窮人與富人、平民與政府官員作到一視同仁呢?
  除對國家應盡的義務之外,個人的權利是否得到保障、維護與尊重?
  為了生計而日夜操勞、為了養活一家而疲於奔命的普通工人或農民,是否有免於恐怖的權利?就是說,是否不懼怕一黨控制下的某個冷酷無情的警察組織,譬如納粹黨和法西斯黨所創始的秘密警察對一個普通工人或農民輕輕拍一下肩膀,不經公正的或公開的審判就把他逮捕起來,投入監牢或是橫加虐待?
  這是一些既簡單又實際的檢驗,一個新的意大利只能在這樣檢驗的基礎上創建起來……
  今天,這種見解似乎無須再作更改。






第九章 華沙的殉難

  俄國人越過維斯杜拉河——德國在東線的崩潰——7月29日莫斯科廣播號召華沙總起義——8月1日起義開始——8月4日我致斯大林電——冷酷的答覆——德軍的反攻——來自華沙的令人悲痛的音訊——8月14日我致艾登的電報——維辛斯基令人驚詫的聲明與斯大林8月16日來電——8月20日美國總統與我聯合呼籲電——斯大林的答覆——華沙的苦難達於極點——8月24日羅斯福先生給我的來電——我們需要蘇聯機場——總統的反對——英國戰時內閣的憤怒——9月4日內閣致莫斯科電——9月5日羅斯福先生電——蘇聯的策略明顯改變——9月18日我方重型轟炸機在華沙空投補給——悲劇的終結。
  7月下旬俄國人的夏季攻勢使他們的部隊推進到維斯杜拉河。各方面的報告都表明波蘭在最近的將來即將落入俄國人手中。忠於倫敦政府的波蘭地下軍領導人現在必須決定何時舉行反對德國人的總暴動,以加速解放他們的祖國,阻止德軍在波蘭境內特別是在華沙本地進行一系列的死守作戰。
  流亡倫敦的波蘭政府授權波軍司令員博爾·科馬羅夫斯基將軍與他的文職顧問在他們認為合適的時候宣佈總起義。這時候看來時機恰好。7月20日傳來了謀刺希特勒的消息,緊跟著又是盟軍猛衝過諾曼底海灘的新聞。7月22日左右波蘭人截獲了德國第四裝甲集團軍的無線電報,下令全線撤退到維斯杜拉河西岸。同一天,俄國軍隊渡了河,他們的前哨向華沙方向推進。毫無疑問一場總崩潰看起來行將發生了。古德裡安將軍在紐倫堡法庭受審時用這樣的字眼描繪了當時的處境:
  1944年7月21日我新擔任東線德軍總參謀長。在我就職後,整條戰線——假如還能稱作戰線的話——幾乎只不過是我軍的亂成一團的殘兵敗卒,力圖撤到維斯杜拉河一線;二十五個師全部被殲。
  博爾將軍因此決定發動大起義來解放這個城市。他手下大約有四萬人馬,儲備了夠打七天到十天的糧食與彈藥。維斯杜拉河對岸的俄國軍隊的炮聲現在已經可以聽見了。蘇聯空軍從剛佔領的靠近首都的各機場起飛轟炸華沙的德軍,最近的機場只需二十分鐘即能飛到。同時在波蘭東部,一個共產黨的民族解放委員會已經成立,俄國人宣稱解放了的國土必須置於他們的控制之下。蘇聯的廣播電台相當長時間以來一直敦促波蘭人別再那麼小心翼翼,要發動一場反對德軍的總起義。7月29日,也即起義開始前三天,莫斯科電台播發了一篇波蘭共產黨人對華沙人民的呼籲,說解放的炮聲已在耳邊響起,號召他們像1939年那樣參加到對德鬥爭的戰鬥中去,現在是決戰的時候了。"華沙,這個未曾屈膝投降、抗戰到底的城市,行動時刻到來了。"廣播指出德國人設置防守據點進行抵抗的計劃會給城市逐步造成破壞。廣播在結尾提醒居民們:"不積極奮起自救,一切都將化為烏有。""直接地積極地參與華沙逐巷逐捨的戰鬥等等,最終解放的時刻將加速到來,而同胞們的生命會得到拯救。"
  7月31日傍晚,華沙地下軍司令部得悉蘇軍坦克已在華沙東面突入德軍防線。德國軍用無線電台宣佈:"今天俄國部隊自東南方向華沙發動總攻。"俄國部隊現在位於不到十哩遠的地點。在首都的波蘭地下軍司令部命令在次日下午五點舉行總起義。博爾將軍這樣描繪發生的一切:
  鍾敲五點,千萬面窗戶猛然一閃而開,一陣彈雨從四面八方落在過路的德軍頭上,射向他們的建築物與行進的隊列。
  一眨眼,留在街頭巷尾的老百姓都消失了。從一幢幢房子的門裡,我們的弟兄一湧而出,投入戰鬥。十五分鐘內全城百萬居民都捲入了戰鬥,各種交通都停了。就在德軍前線的緊後方,華沙,作為東南西北四面八方輪車輻集的巨大交通中心來說不再存在了。解放這個城市的戰鬥在進行中。
  消息於次日傳到倫敦,我們急切地等著更多的消息。蘇聯電台卻保持緘默,俄國空軍的活動也停止了。8月4日,德軍從還在他們手中遍及市區與郊區的各個支撐點,發動了進攻。在倫敦的波蘭流亡政府通知我們空運補給十萬火急。起義者面對著匆忙拼湊起來的德軍五個師的反擊。赫爾曼·戈林師已從意大利開來了,另外還有兩師黨衛軍隨後也很快抵達。
  我因之致電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8月4日
  應波蘭地下軍的緊急請求,如氣候允許,我方將立即向華沙西南部空投約六十噸的裝備與軍火。據報,在這一地帶波蘭人反對德軍的起義正處於熾烈的戰鬥之中。他們又說也曾籲請俄方支援,因為似乎近在咫尺。波蘭人正遭受德軍一個半師的進攻。奉告此一情況可能有助於閣下採取行動。
  復電迅速而又冷酷。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8月5日
  你關於華沙情況來電收悉。
  我認為波蘭人告知閣下的情報極為浮誇,難予置信。甚至從下面事實人們也可得出上述結論:波蘭移民已經自稱他們以"國內軍"的一些零散的部隊的兵力幾乎就攻佔了維爾納,他們甚至在電台宣佈了這件事。此點當然與事實毫不相符。波蘭"國內軍"僅由幾個小分隊組成,他們卻不確切地稱之為師。他們既無火炮也無飛機與坦克。而德國人卻配備了四個坦克師,其中有赫爾曼·戈林師來守衛華沙,我不能設想,這樣的小分隊怎能攻佔華沙。
  與此同時,跟德軍"虎"型坦克的鏖戰,在逐街逐巷地進行,到8月9日,德國人已打出了一條楔形通道穿過城市通向維斯杜拉河,把波蘭人佔領的地區分割成若干孤立的小塊。由波蘭、英國與自治領人員駕駛的皇家空軍飛機由意大利基地起飛救援華沙,但他們驍勇的嘗試既是無望的,又力量單薄。8月4日晚,只有兩架飛機出現在華沙上空,過了四個晚上,又有三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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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蘭總理米科萊契克自7月30日起即在莫斯科,試圖跟蘇聯政府達成某種協議,因為當時蘇聯政府已承認波蘭共產黨民族解放委員會是該國未來的掌權者。這些談判在華沙起義的頭幾天一直進行著。米科萊契克每天收到博爾將軍的電報要求軍火、反坦克武器以及紅軍方面的支援。這時俄國人堅持波蘭人同意關於戰後波蘭的邊界並成立聯合政府。8月9日跟斯大林舉行了最後一次毫無成果的會談。
  8月12日我致電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8月12日
  我從華沙的波蘭人那兒收到了下面一份令人憂傷的來電。十天了,他們仍然在跟為數相當可觀的德軍作戰,德軍已把城市分割成為三塊:
  〔附電開始〕"副總理致共和國總統、政府與總司令:
  第十天,我們正在進行血戰。城市被三條路所分割……
  所有這些路線都為德軍坦克所固守,要通過極端困難(周圍的建築物焚燬殆盡)。格但斯克車站和西站之間的鐵路線上的兩輛裝甲列車與駐於普拉加的火炮,都不斷向市區開火,並得到空軍的支援。
  這樣的情況下戰鬥仍在繼續。從你們那兒我們只收到一次少量的空投。從三日開始,德俄戰線沉寂下來。因此,除了第八天(在倫敦的)〔波蘭〕副總理作了個簡短的講話外,我們沒有得到任何物質上與精神上的支援,我們的行動甚至沒有得到你們表示承認的意思。首都的士兵與居民絕望地望著長空,巴望著盟軍的支援。在硝煙瀰漫的天空,他們只見到德國的飛機。他們驚訝,深感愁悶,開始罵街了。
  從你們那兒我們幾乎沒有得到什麼消息,沒有關於政局的情況,也沒有指示與訓令。你們在莫斯科商討對華沙的支援嗎?我再一次強調:沒有包括武器和彈藥的空投,對敵人據點的轟炸,與空降著陸等的即時的直接的支援,我們的戰鬥要不了幾天就會垮掉。
  如果有上述支援,戰鬥就會繼續。
  在這方面,我期望你們盡最大的努力。"〔附電結束〕他們要求機槍與彈藥。鑒於意大利距離太遠,你們能否給他們進一步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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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日我從意大利致電艾登,我已去那兒視察過亞歷山大將軍的部隊:
  如果華沙的波蘭愛國者給拋棄的暗示流傳開來,這將會使俄國人大為惱火,但他們很容易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採取行動來避免麻煩。這真是莫名其妙,當地下軍起義時,俄國軍隊竟然中斷對華沙的進攻並後撤一段距離。對他們來說輸送給波蘭人英勇戰鬥所需的機槍與彈藥涉及的只不過是一百哩的飛行。我曾跟〔空軍中將〕斯萊塞談過,設法從這兒提供所有可能的支援。但俄國人到底做了些什麼呢?我想最好由閣下通過莫洛托夫致函斯大林,提及目前來自多方面的暗示,要求俄國人竭盡所能提供援助。這個途徑比我直接致電斯大林會更客觀些。昨晚二十八架飛機從意大利起飛作了七百哩的飛行,損失三架。這是在極其特殊的條件下從這兒出發的第四次飛行。
  8月16日晚上,維辛斯基召見美國駐蘇大使,解釋說他希望避免可能產生的誤解,宣讀了下述令人驚詫的聲明:
  蘇聯政府當然不反對英國或美國飛機在華沙地區空投軍火,因為這是英美兩國的事情。但蘇聯政府斷然拒絕美國或英國飛機在華沙地區空投軍火後在蘇聯領土著陸,因為蘇聯政府不希望直接或間接跟華沙的冒險發生瓜葛。
  同一天,我接到斯大林的語氣較為委婉的一通電報: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8月16日
  與米科萊契克先生會談後,我命令紅軍司令部在華沙地區密集地空投武器。也空投了一位空降兵聯絡官。據司令部報稱,這位聯絡官為德國人所殺害,未能到達目的地。
  再者,我在更詳細地瞭解華沙情況後,深信華沙的行動是一種不顧後果與可怕的冒險,這給當地居民造成了巨大的犧牲。在華沙行動開始前,蘇軍司令部如果得悉此事或者波蘭人與蘇軍司令部保持聯繫的話,此類事,本來不應發生。
  既然情況已經發生,蘇軍司令部得出結論:蘇軍與華沙冒險一定不要發生任何瓜葛,因為它對華沙的行動不能承擔任何直接或間接的責任。
  據米科萊契克的報告,電文的頭一段是完全不真實的。兩名官員安全抵達華沙,受到波軍司令部的接待。蘇軍的一位上校在那裡呆了好幾天,通過倫敦給莫斯科發了好幾封電報,催促給起義者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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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日我再度致電艾登先生。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4年8月18日
  我已閱悉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8月15日致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極端冷漠的電報,這封電報是在我上次致電給你之後收到的。
  這兒的空軍當局向我擔保,美軍希望從英國對華沙輸送支援物資,並擔保說這是完全切實可行的,當然,這要以獲得俄國人的許可為前提。除非杜利特爾將軍審查認為這一行動是切實可行的,否則需向俄國人要求著陸的方便,我簡直難以置信。你必須查明這究竟是否切實可行,這是最重要的。
  在總統或我本人或兩人聯名向斯大林提出任何個人的或聯合的呼籲前,軍事方面的困難當然必須首先解決。
  同時我向總統提出要求:
  首相(從意大利)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18日
  鑒於俄國人拒絕允許美軍飛機向華沙英勇的起義者空運急需的救助,影響深遠的嚴重事件產生了。俄國人離華沙僅數十哩遠,由於他們自己完全對空投補給不予置理,局勢更形嚴重。幾乎可以肯定,一旦德國人在首都得手,一場大屠殺將接踵而至,沒有辦法可以制止即將產生的嚴重後果。
  2.如果你認為這是明智的話,我打算給斯大林寫一封私人信,或者你自己也寫一封類似的信。如果由我們兩人聯合具名也許會比分開的兩封信更為妥善。
  3.美國與英國的部隊在法國取得的光輝巨大的勝利正使歐洲的局勢大為改觀。看來我軍在諾曼底所取得的勝利很可能使俄國人在個別情況下取得的任何戰果黯然失色。因之,我感到他們對我們說的話將多少尊重一些,只要我們把話說清楚,簡單明瞭。我們是服務於崇高事業的國家,即使冒著斯大林惱火的危險,我們也必須對世界和平事業提出忠告。他多半不至於吧。
  兩天後,我們發出了總統起草的下列聯名呼籲:
  首相(從意大利)與羅斯福總統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8月20日
  我們正在考慮,如果華沙的反納粹分子事實上被棄置不顧的話,世界輿論會說些什麼。我們深信我們三人都應竭力從那裡拯救盡可能多的愛國者。我們希望你們向華沙的波蘭愛國者空投救急補給品和彈藥,不然,你們能否同意幫助我們的飛機來迅速進行空投。我們希望你會贊同。時間因素是極端重要的。
  這就是我們所得到的答覆: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與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22日
  你與羅斯福先生關於華沙的來電已閱悉。我願說明一下我的意見:
  2.關於罪犯集團旨在奪權而在華沙發動冒險事件的真相,遲早會大白於天下。這些傢伙利用華沙居民的誠意驅使許多幾乎手無寸鐵的居民跟德國的槍炮、坦克與飛機作戰。於是就產生了這樣的局面,日復一日情況不是有利於波蘭人解放華沙,而有利於希特勒匪徒慘無人道地屠殺華沙居民。
  3.從軍事觀點來看,已形成的局面把德軍注意力越來越引向華沙,這對紅軍跟對波蘭人同樣不利。同時德國人最近又作了相當大的努力向蘇軍進行反撲,蘇軍正盡一切力量來粉碎希特勒匪徒的這些反撲,然後在華沙地區轉入新的大規模的進攻。毫無疑問,紅軍竭盡全力去粉碎華沙周圍的德軍,並為了波蘭人民而解放華沙。那才是對反納粹的波蘭人最好最有效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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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華沙的痛苦達於極點。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24日
  下面是一篇華沙起義的目擊記。一份復本已致送倫敦的蘇聯大使。
  1.8月11日
  儘管波蘭地下軍盡力抵抗,德寇繼續使用殘忍的恐怖手段。在很多情況下,他們縱火焚燒整條街整條街的房屋,開槍射殺屋內的所有男人,把婦女小孩趕出房子,在彈雨橫飛的街上尋找他們的庇安之所。在克羅列夫斯卡大街,許多私人房屋全給炸毀了,有一幢房屋為四枚炸彈分別擊中。在一幢居住著一些波蘭大學退休老教授的屋子裡,納粹黨衛隊衝進門來,殺了好些人。有些人從地窖逃到其它屋子去才逃脫了。波蘭地下軍與老百姓的士氣極高。口號是:"揍死德國鬼子。"
  2.8月11日
  昨晚德軍坦克部隊拚命援救他們在市區的一些支撐點。
  可是這任務並不輕鬆,因為街頭巷尾都建立了巨大的路障,大部分用馬路上挖起來的水泥板壘成。在大部分情況下,德軍的企圖失敗了,所以坦克手們就以放火燒房子或從遠處轟擊房子來洩憤。死者橫七豎八陳屍街頭,在很多情況下德軍也放火焚屍……德軍的坦克軍團開始懂得波蘭路障的厲害,因為他們知道在每個路障後面等著他們的,是帶著汽油瓶的波蘭地下軍的部隊,他們下定決心戰鬥到底。這類汽油瓶已使他們的許多同夥喪生。
  3.8月13日
  德軍把躺在聖·拉扎魯斯醫院、聖·卡羅爾醫院和聖·馬薩醫院的傷病員,不論男女都野蠻地殺害了。
  當德軍用坦克載運補給品給前哨某個陣地時,他們驅使五百來名婦女、小孩走在前面,以阻止波蘭地下軍對他們採取行動。許多婦女和兒童被槍殺和打傷了。從城市的其他許多地區也傳來了同樣的事例。
  儘管缺乏武器,波蘭軍隊在華沙爭奪戰中繼續掌握了主動權。在某些地區,他們突破了德軍碉堡,繳獲了非常需要的武器與彈藥。8月12日繳獲了一萬一千六百發步槍子彈,五挺機槍,八千五百發輕武器子彈,二十支手槍,三十個反坦克地雷及運輸工具,德軍絕望地掙扎。當地下軍放火燒著德軍盤踞著作為堡壘的一座樓房時,兩名德國兵揮動著一面白旗試圖逃到波方戰線來,但是一名納粹黨衛隊軍官發現了他們,把他們打死了。8月12日至13日夜間,地下軍從盟軍空投得到一些武器。
  4.8月15日
  死者埋葬在後院或廣場裡。食物情況繼續惡化,但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生饑饉。今天,水管一滴水也沒有。水是從僅有的幾口井和民房裡的蓄水缸中打來的。市區所有各部分,都在敵人炮火威脅之下,已有多處起火。空投補給提高了士氣。每個人都要求打下去,並且決心要打下去,但對迅即到來的結局如何沒有把握,使人鬱悶。
  5.8月16日
  華沙的鏖戰依舊非常激烈。德軍寸土必爭。據報某些地方整個地區被付諸一炬。居民或被槍殺,或被劫持去德國。居民們不斷地反覆說:"一旦武器在手,我們要他們以血還血。"
  8月1日下午5點10分攻打電站的戰鬥開始了。波蘭"國內軍"的二十三名士兵在這之前駐在電站,等待起義的開始,因為他們是循正常途徑給僱傭的。前一天,德國人把駐防部隊的兵力增強到一百五十名軍事警察,守在混凝土掩體、碉堡與電站的所有建築物內。行動的訊號是爆炸埋在某座建築物下的一顆地雷。經過十九小時的戰鬥,電站完全掌握在波蘭人手中。波方的損失是十七人陣亡,二十七人受傷。德軍的損失是二十名喪生,二十二名打傷,五十六名被俘。奪下電站的分遣隊完全是由電站的手工工人和金屬工人組成的。儘管德軍每天用七十五毫米大炮轟擊電站,職工們成功地維持了平民的供電,毫不間斷。
  戰鬥也真是名副其實地在地下熾烈地進行著。溝通波蘭人佔領的不同地段之間的唯一交通途徑是下水道。德軍把手榴彈與毒氣彈扔進出入口。戰鬥在漆黑一團、深可及腰的糞便中進行,有時展開白刃戰,有時把對手按到污泥臭水中把他悶死。地面上,德軍的大炮和戰鬥機使大部分市區著火。
  我認為有些罪惡恐怖的事應該公之於世:
  首相(從意大利)致新聞大臣: 1944年8月23日
  有關華沙遭受苦難的真相的宣傳是否停下來了?從報紙上看,公佈此類事情似已實際上被禁止了。當然用不著由我們來責難蘇聯政府,可是總該讓事實本身說說話。沒有必要提及俄國人的古怪而陰險的行徑,但是,有什麼理由不把這種行徑的後果公諸於世呢?
※    ※    ※
  美國總統現在回答了我的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8月24日
  感謝你敘述納粹分子非人道暴行與華沙波蘭人可怕的處境的來電。
  斯大林對我們聯名提議援助華沙波蘭人的答覆一點也不令人鼓舞。
  我得知,除非蘇方允許我們在蘇境機場上著陸與起飛,否則我們對華沙波蘭人提供補給是不可能的。俄國當局至今禁止使用那些機場來援助華沙。
  我想不出我們目前可以採取的任何有效的進一步的措施。
  次日我復電: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8月25日
  鑒於斯大林的復電迴避答覆我們所提的具體問題,又沒有給我們提供新的情況,我建議作如下答覆:
  〔附電開始〕"我們懇切地期望從英國派出美國飛機。貴方有什麼理由非得詢問了我方飛機沿途活動情況後,才允許這些飛機在俄國戰線後方指定給我們的加油站著陸呢?這樣貴國政府就可以保持不跟此一特殊事件發生關係的原則。我們相信,如果受創的英美飛機在貴國戰線之後迫降,你們通常的照料就能使他們保證得到援救了。我們對於這些"幾乎赤手空拳的人們"深表同情,他們的特殊的信念指引他們向德軍的坦克、槍炮與飛機進攻。但是我們並不急於要求對這次起義的鼓動者作出判斷,儘管莫斯科電台確曾反覆號召過起義。我們並不認為希特勒的暴行會隨著他們抵抗的終止而結束,倒不如說這也許就是一次窮凶極惡的暴行的開始。當戰爭結束我們重新聚首時,華沙的屠殺將肯定是件十分棘手的事。因此我們建議,除非閣下直接禁止,我們將派出飛機。"
  〔附電結束〕倘使他對此電不予作復,我的意見是我們應該派出飛機,並注視事態的發展。我不信他們會受到虐待或扣留。自從我們表示這些意見之後,我已看出俄國人甚至力圖收回位於他們戰線後方的波爾塔瓦和其他地方的美軍飛機場。
  答覆表示反對。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8月26日
  從長遠的總的戰爭前景來看,我並不認為由你我聯名將擬議中的電文發給斯大林的做法是有益的,但如果你認為這樣做是恰當的話,我並不反對你自己發出這樣的電文。在得出上述結論之前,我曾考慮到約大叔在他致你與我的電文中對支援華沙地下力量所表明的態度,他對我方為此目的利用俄國機場的斷然拒絕,以及目前美國關於今後使用俄國其他基地的會談等因素。
※    ※    ※
  我曾經指望美國人會支持我們採取斷然措施。9月1日我接見了從莫斯科回來的波蘭總理米科萊契克。我不能給予什麼安慰。他告訴我打算向盧布林委員會提出一項政治解決的辦法,讓他們在聯合政府中得到十四個席位。這些建議在火線上經過在華沙的波蘭地下軍的代表們辯論,得到一致通過。一年後參加這次討論的大部分人都在莫斯科的蘇聯法庭以"叛國罪"受審。
  9月4日晚內閣開會時,儘管我有點發燒,我認為議題是如此重要,還是從床上爬起來來到地下會議室。為了許多起不愉快的事件,我們曾聚集在一起。我記不得過去有過什麼時候,所有的閣員都表示了這樣深沉的憤怒,不管是屬於保守黨、工黨、自由黨全都一樣。我本來很想說:"我們派出的飛機在華沙空投補給以後將在貴國領土著陸,如果你們不以禮相待,我們即刻起就停止派出所有護航運輸隊。"但是今後歲月裡讀到這幾頁的讀者必須明白每個人都必須把在世界範圍進行鬥爭的千百萬人的命運牢記心頭;有時為了一個總的目標,就得作可怕的甚至卑躬屈膝的屈服。因之,我並不建議採取這個激烈行動。當時這種行動可能會有效,因為跟我們打交道的克里姆林宮裡的人並不受感情的影響而是工於心計。他們不打算讓波蘭精神重新在華沙發揚光大。他們的打算是寄托在盧布林委員會上。那就是他們唯一關心的波蘭。也許只有在俄國人大舉挺進的緊要關頭,切斷護航運輸隊,他們心裡才會有可能像普通老百姓通常要考慮名譽、人道和合乎常情的誠意那樣來估量問題。下列幾則電報指出我們認為最明智的做法是什麼。
  首相(倫敦)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9月4日
  戰時內閣對華沙的形勢,對斯大林拒絕提供機場設施所引起的跟俄國的未來關係的深遠影響深感不安。
  2.此外,如閣下所知,米科萊契克已經把他對政治解決的建議送交波蘭解放委員會。我擔心華沙淪陷不僅會使任何進展的希望破滅,而且也注定要危及米科萊契克自身的地位。
  3.我緊接著即將發出的電報中包括一份戰時內閣以集體的名義草擬的拍給我國駐莫斯科大使的電文,以及華沙婦女致教皇的一封信,那封信是由梵蒂岡交給我們的公使的。
  4.對戰鬥在華沙的波蘭人提供物資支援的唯一快速的途徑,是使用俄方各機場,由美國飛機空投補給。鑒於事態如此危急,我們請求你重新考慮由此引起的利害攸關的局勢。如遇必要,你能否授權貴國空軍的飛機執行這一行動,在未得俄國人正式同意下,在俄方機場著陸?鑒於我方在西線巨大的戰果,我想俄國人不會拒絕這種既成事實。他們也許甚至會歡迎這類行動,這使他們從尷尬處境中解脫出來。當然我們將與貴國一起充分承擔貴國空軍任何行動的後果。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9月4日
  下面是今晚致莫斯科電文的復本,我在剛發出的前一電報中提及過:
  "戰時內閣在今天的會議上討論了華沙形勢的最新報道。
  情況表明,跟德軍作戰的波蘭人正處於絕境。戰時內閣希望蘇聯政府瞭解敝國的輿論界深為華沙的事態與那兒波蘭人的苦難所打動。不管發動華沙起義的是非曲直如何,華沙人民本身不能對採取這項行動的決定負責。我國人民不理解為什麼沒有從國外向華沙的波蘭人輸送物資。由於貴國政府拒絕讓美國飛機在俄國控制的機場著陸,以致不能輸送補給,此一事實目前已逐漸為公眾所知了。尤有甚者,如果華沙的波蘭人目下竟然為德寇所挫敗,據說這在二三天內必然會出現,此間輿論界的震動將是無法估量的。戰時內閣本身對貴國政府拒絕考慮英國與美國政府幫助華沙波蘭人的義務感到難以理解。貴國政府阻礙輸送援助的行動在我們看來是與盟國合作精神不協調的,而對於這種合作精神貴我兩國目前與將來都是十分重視的。
  "出於對斯大林元帥與蘇聯各族人民的尊敬——在未來歲月中我們衷心願望能跟他們繼續合作——戰時內閣授權我向蘇聯政府進一步呼籲,希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一切支援,最首要的是為此而向合眾國飛機在貴方機場著陸提供方便。"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9月4日
  下面是我前一封電報中所提及的來自華沙婦女的信件:
  "最尊敬的聖父,我們波蘭婦女受深厚的愛國主義感情與對祖國的獻身精神所鼓舞。三周以來,我們固守著我們的要塞,缺食少藥。華沙已成廢墟。德軍殘殺各醫院中的傷員。他們驅使婦孺走在他們的前面,以保護他們的坦克。關於孩子們用汽油瓶跟坦克戰鬥,燒燬坦克的報告,毫無誇張之處。我們母親們眼看著兒子們為祖國和自由而犧牲。敵人不把我們的丈夫、兒子、兄弟看作戰鬥人員。尊敬的教皇啊!現在沒有人在援助我們。俄國軍隊在華沙的大門口已經三周了,但寸步不前。來自英國的援助不足。世界無視我們的戰鬥。只有上帝和我們在一起。聖父、教皇,如果你們能聽到我們的呼聲,請為我們這些波蘭婦女祈禱,她們正在為教會與自由而戰鬥。"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9月5日
  謹復來電:從敵軍事情報局得悉,戰鬥的波蘭人已從華沙撤離,德國人現已全面控制該城。
  因之,不幸得很,對華沙波蘭人的援救問題已經由於拖延及德國人的行動而不存在了。看起來,在援助他們上現在我們已無能為力了。
  長期以來,我一直因不能為華沙英勇的保衛者提供充足的支援而深感苦惱。我希望我們仍然可以一起幫助波蘭,使它在這場反納粹的戰鬥中成為勝利者之一。
※    ※    ※
  波蘭人飽受六星期的苦難之後,9月10日克里姆林宮看來改變了策略。那天下午,蘇軍大炮的炮彈開始落在華沙東郊,蘇聯飛機又出現在城市上空。波蘭共產黨部隊在蘇聯命令下,打到首都的邊緣。從9月14日開始蘇聯空軍空投補給,但降落傘很少打開,許多裝箱的空投物資碰碎了,無法加以利用。次日,俄國佔領了普拉加郊區,但不再前進。他們希望非共產黨的波蘭人遭受全殲,但又給人們保持著這樣一種感覺,認為他們要援救波蘭人。同時,德國人逐房逐捨前進,肅清全城波蘭人的反抗中心,悲慘的命運落到居民身上。許多人被德寇運走。博爾將軍致蘇軍司令羅科索夫斯基將軍的呼籲沒有得到答覆。饑饉盛行。
  我想得到美國支援的努力導致一項單獨的但是規模巨大的行動。9月18日一百零四架重型轟炸機飛臨首都上空,空投補給,但已太遲了。10月2日晚,米科萊契克總理來告訴我:華沙的波蘭軍隊快要向德軍投降了。這個英雄城市最後幾次廣播之一在倫敦收聽到了:
  這是道道地地的老實話。我們遭受的待遇比希特勒的僕從國還要壞,比意大利、羅馬尼亞、芬蘭更壞。公正的上帝,對波蘭民族所承受的可怕的不公平作出裁決吧,希望他因之懲治那些犯罪者。
  您的英雄們是一些士兵,他們用左輪手槍、汽油瓶作為武器跟坦克、飛機、大炮搏鬥。您的英雄們是那些婦女,她們在彈雨紛飛的炮火下護理傷員,傳送信件,她們在炸得傾塌的地下室搞炊事,餵養小孩,供應成人。她們安慰垂死者,減輕他們的痛苦。您的英雄們是這些孩童,他們在還在冒煙的廢墟間安靜地嬉戲。這些就是華沙的人民。
  能夠鼓舞起這樣廣泛的英雄行為的民族是不朽的,因為死者可以說已經戰勝了;而生者將繼續戰鬥,取得勝利,並再一次證明:只要波蘭人活著,波蘭就存在下去。
  這些話語是令人難忘的。華沙的戰鬥持續了六十多天。波蘭地下軍四萬男女中大約一萬五千名犧牲了。百萬人口中有二十萬遭殃。德軍為了鎮壓起義付出了一萬人喪生、七千人失蹤、九千人受傷的代價。這個比例說明了戰鬥具有短兵相接肉搏的特點。
  三個月後,當俄國人入城時,除了瘡痍滿目的街道與無人收埋的屍體外,他們一無所獲。這就是他們對波蘭的解放,現在那兒歸他們統治著。但這不會是故事的終結。






第十章 第二次魁北克會議

  9月5日,我自克萊德啟航——英國對日作戰計劃——德國會在1944年被打敗嗎?——我們必須比俄國人先進入中歐——9月10日,我們在哈利法克斯上岸——9月13日,我們在魁北克城堡舉行第一次全體會議——我對戰事進展的回顧——緬甸戰役——我建議派遣英國艦隊至太平洋,歸美國最高統帥部指揮——美國在太平洋的作戰——波特爾爵士關於皇家空軍的計劃——我在9月13日發往本國的電報——"熱烈友好的氣氛"——摩根索計則——9月16日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報告——北路突入德國的好處——意大利之戰——巴爾幹計劃——擊敗日本——到海德公園告別——返航回國
  9月5日,星期二,我們乘"瑪麗皇后號"輪船再次從克萊德啟航。所有的參謀長都隨我前往。在六天的航程中,我們每天都開會,有時候一天兩次。在同美國朋友們會見以前,我想把我們目前的許多計劃和打算通盤地加以協調和掌握。
  在歐洲,我們不但執行了"霸王"作戰行動,而且獲勝了。我們究竟能在何時、何地、用何方法打擊日本,確保英國在最後勝利時在那邊也有其光榮的地位呢?我們的損失即使不比美國多,也不少於美國。十六萬多的英國戰俘和被拘留平民落在日本人的手裡。新加坡必須收復,馬來亞必須解放。將近三年來,我們堅持了"首攻德國"的戰略。現在是解放亞洲的時候了,所以我才決定我們應當在作戰中起充分、對等的作用。在戰爭的現階段,我最擔心的是美國在戰後的年代裡會說:"我們在歐洲幫了你們的忙,而你們卻讓我們單獨去收拾日本。"我們必須在戰場上收復我們在遠東的合法屬地,不應該讓別人在和平會議的桌上將這些屬地交還給我們。
  顯然,我們的主要貢獻必須在海空兩方面。我們的大部分艦隊現在可以隨意調往東方。我決定我們應當首先要求美國盟友讓我們的艦隊全面參加對日本的主要攻擊。在德國被打敗後,皇家空軍應跟著立即參加對日作戰。
  陸軍的作戰就更加複雜了。中國方面情況越來越不妙。蒙巴頓將軍被催逼迅速向緬甸中部進軍,以打通滇緬路——這次作戰行動稱為"首都"——和增加飛越喜馬拉雅山的空運補給。另一個可指望更直接見效的計劃,就是採用兩棲遠征,渡過孟加拉灣,佔領仰光,向內地推進若干哩,截斷日軍與其在泰國的基地及交通線的聯繫。這稱為"吸血鬼"作戰行動。同時,我們在緬甸中部的部隊將揮戈直下,和在仰光登陸的部隊會合。這樣可以期望掃蕩緬甸全境,使我們能對蘇門答臘發動兩棲攻擊戰。
  但是所有這些任務需要人員和物資,而東南亞這方面都嫌不夠,歐洲是提供人員和物資的唯一地方。登陸艇必須從地中海或者"霸王"作戰行動中調去,軍隊必須從意大利或者其他地方調去。這些人員和物資都必須迅速啟運。現在是9月了。仰光位於一條彎曲的河口之上四十哩處,其河口的回水和泥濘的河岸使情況變得複雜了。雨季從5月初就開始,所以,我們必須最遲在1945年4月發動攻勢。我們開始減弱在歐洲的力量,這樣做是否穩妥呢?
  我絲毫不能肯定在1944年會打敗德國。我們差不多在七星期內連續取得軍事上的勝利,這是事實。巴黎解放了,法國的大片土地上已經肅清了敵人。我們在意大利繼續推進。蘇軍的攻勢雖然暫時停止,但隨時可能再向前猛衝,希臘很快會獲得自由。希特勒的"秘密武器"幾乎都被制服了;沒有證據說明他已經學會如何製造原子彈。所有這些以及其他許多因素使得我們軍界相信納粹很快就要崩潰,但我不相信這一點。我還記得德國在1918年3月的猛攻。因此,在9月8日我所主持的參謀長委員會上,我警告他們不要把德國的速即崩潰作為訂計劃的根據。我指出:德軍在西方的抵抗已加強,美軍已在南錫突然受阻,我說德國在多數港口的駐防部隊正在進行有力的抵抗;美軍還沒有攻下聖納澤爾;我們迫切需要安特衛普,但敵人在通往該港的斯凱爾特河口兩岸上做殊死苦戰。
  我思想上還堅決主張另一件事。我切望比俄國人先進入中歐的某些地區,例如,匈牙利人已表示準備阻止蘇軍的推進,但如果一支英軍及時到達,則願意向英軍投降。如果德軍撤離意大利或者退至阿爾卑斯山,我非常希望亞歷山大能夠跨過亞得裡亞海發動兩棲突擊戰,攻佔伊斯的利亞半島,並搶在俄國人前頭,到達維也納。派遣亞歷山大的部隊去東南亞,這件事看來似乎為時過早。帝國總參謀長同意在把凱塞林趕過皮阿維河以後,才可以抽調亞歷山大的任何部隊。我們的戰線屆時會比現在縮短一大半以上。亞歷山大所管轄的幾個印度師是進攻仰光所需要的,我們暫時只能先調出其中一個師。我對這種前景甚至也不滿意。至於在伊斯的利亞半島登陸一事,據說我們必須借用原來要派往太平洋的美國登陸艇,或是縮小在法國的戰役。我們其餘的登陸艇為攻佔仰光所需。登陸作戰必須在5月雨季到來前進行。如果我們在亞得裡亞海使用這些登陸艇,那麼它們就不能及時到達仰光。
  我們在航行中多次進行長時間的交談,結果是大家一致同意了我們對偉大盟邦所要發表的意見。
※    ※    ※
  9月10日,我們在哈利法克斯港上岸,次日早晨到達魁北克。我們的客人羅斯福總統和夫人比我們先到一步。總統在車站迎接我。魁北克城堡又一次成為我們的家,參謀人員也再次專用了弗朗特納克別墅。
  9月13日(星期三,早晨),我們舉行了第一次全體會議。
  我帶的是布魯克、波特爾、坎寧安、迪爾、伊斯梅,還有萊科克陸軍少將,他繼蒙巴頓之後擔任聯合作戰部部長。總統帶的是李海、馬歇爾、金、阿諾德。唉!可是這一次竟然沒有哈里·霍普金斯。在我剛要離開英國以前,他打一封電報給我:"雖然我現在身體好得多了,但還必須避免過分緊張,因此我認為不應冒損害健康的危險,試圖在亞伯拉罕平原上投入魁北克的戰鬥。在這平原上已有一些比我優秀的人物犧牲過。"我當時不知道他同總統之間的關係在性質上有所變化,但我相信他是很受人懷念的。
  羅斯福先生請我主持討論會。我於是提出對戰爭的全面看法,這是我在旅途中已經準備好了的。自從我們在開羅會見以來,聯合國家的事務已經變得大為好轉了。我們的願望無不實現。在軍事上,我們獲得了連續七星期的勝利。自從德黑蘭會議以來,事態的發展說明了我們的設想是出色的,而且執行得很準確。起先是登陸安齊奧,其次,在實行"霸王"作戰行動的前夕攻佔了羅馬。這真是分秒不誤。我對美軍參謀部圓滿完成"龍騎兵"作戰行動表示祝賀。俘虜人數似乎已達八九萬。法國南部和西部的敵人正在按計劃予以肅清中。未來的歷史學家一定會說我們盟國的作戰機構在德黑蘭會議以後起了卓有成效的作用。
  雖然大英帝國現在已經進入戰爭的第六個年頭,但仍然保持著它的地位,儘管其總人口(包括各自治領及殖民地)僅有七千萬白人而已。報告到這件事時,我也感到很高興。如果按照戰場上師的數目計算的話,我們在歐洲所盡的力量大約同美國相等。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引以為自豪的是我們能同我們偉大的盟友平起平坐。我們的力量現已達到頂峰,而我們的盟軍的力量卻越來越增強。艾森豪威爾將軍博得完全信任,他同蒙哥馬利將軍的關係至為融洽,而蒙哥馬利將軍同佈雷德利將軍的關係也是如此。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在領導和團結參謀人員方面,表現出高超的才幹。一個有效地統合成一整體的美英聯合參謀機構已經建立起來了,仗也打得相當漂亮。
  在意大利,亞歷山大將軍於8月底又開始進攻。8月底以來,第八集團軍傷亡約八千人,第五集團軍傷亡約一千人。第五集團軍從來還沒有打過這樣的硬杖,但預料他們總有一天要打的。在這戰場上,從來也沒有過像這次最富有代表性的大英帝國的軍隊。這支軍隊總共有十六個師,即八個英國師,兩個加拿大師,一個新西蘭師,一個南非師,四個英印師。我解釋說我曾經擔心過亞歷山大將軍可能由於某些基本條件不足以致難以進行這一場激烈的戰役,但我現在瞭解到,聯合參謀委員會已經同意在消滅凱塞林部隊以前,或在凱塞林逃離意大利以前,不再抽調亞歷山大的軍隊。
  馬歇爾將軍證實了這一保證。我於是強調說,在上述情況下,我們必須尋找新的活動場所。我們的軍隊千萬不可閒著無所事事。我說我一直感興趣的是發動一個向右出擊的運動戰,在亞得裡亞海地區對德國的腋窩捅上一刀。我們的目標應是維也納。如果德國的抵抗垮下去了,我們當然能夠比較迅速而又順利地到達這座城市;如果德軍仍然抵抗,我已充分考慮到幫助這個運動戰的方法,即攻奪伊斯的利亞並佔領的裡雅斯特和阜姆。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表示,如果這一行動合乎我們的想望而且必要的話,他們可將現在用於進攻法國南部一部分的登陸艇留在地中海,以供這次兩棲作戰之用。這才使我放了心。採取這次向右出擊的運動的另一理由,是俄國人迅速侵入巴爾幹半島,蘇聯勢力在該地擴張已成為一種危險。
※    ※    ※
  我接著回顧緬甸戰役。這個戰役的規模頗大。有二十五萬人參加作戰。英帕爾與科希馬兩地的戰鬥進行得很激烈。史迪威將軍成功地佔領了密支那,值得慶賀。我軍傷亡已達四萬人,患病達二十八萬八千人。好在大部分病員已恢復健康,且已歸隊。這次戰役的結果是繼續保持通往中國的航空線,使印度免遭襲擊。據估計,日本損失了十萬人。緬甸戰役是我們和日軍在陸地上迄今所進行的最大規模的交戰。
  我接著又說,縱然有了這些成就,但在緬甸森林中無限期繼續作戰極為不利。為此,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已經建議採用"吸血鬼"作戰行動,即攻佔仰光的方案。想要集中必要的部隊並及時運到東南亞,以便在1945年雨季以前奪取仰光,這種做法在目前正遇到種種困難。雖然現在歐洲的情況對我們有利,但還不允許我們作出從戰場上撤出的一些軍隊的決定。我們所要的就是只要可能,盡量保留自由選擇的權利。為了這個目標我們全力以赴。
  某些製造麻煩的人說我們在打敗德國後不會參加對日作戰。其實,大英帝國不但絕不會逃避這個責任,而且渴望在對日戰爭中起盡可能大的作用。我們這樣做有充分的理由。日本對於大英帝國和美國說來,同樣都是一個死敵。英國在戰爭中喪失了領土,損失慘重。我現在提出的建議是:英國主要艦隊在美國最高統帥部領導下參加對日的主要戰役。我們應當能夠提供一支強大而又配備齊全的力量。我們希望到1945年年底,這支力量包括一些最新式的戰列艦,並且建立一隊規模相當的輜重船艦,使得戰艦在相當長期間內無須依靠岸上基地的補給。
  總統插話說可以立即接受英國艦隊。關於這一點,他雖然沒有提到事實,但推翻了金海軍上將的意見。
  我繼續說,如果願意的話,我們在中太平洋的艦隊可以派一支分艦隊至西南太平洋受麥克阿瑟將軍指揮。當然,我們絕對無意干涉他的指揮權。皇家空軍願意參加對日本的大轟炸,為擊敗敵人作出進一步的貢獻。我們可以派出一支大型的轟炸機群,同美國同事們光榮地冒險轟炸敵人心臟。陸軍方面,在擊敗德國後,我們大概可以從歐洲派遣六個師到東方,以後也許再增派六個師。我們在東南亞有十六個師。這十六個師最後也許可以抽調。我向來主張跨過孟加拉灣進軍作戰,以收復新加坡,因為新加坡的淪陷對英國的威信是個嚴重的、侮辱性的打擊,所以必須雪恥。以上的想法並非一成不變。我們應當首先攻佔仰光,然後通觀全局。當然,將來如果隨著局勢的發展,有人提出更好的計劃時,我們絕不會加以排除。我們的主旨應該是在盡早時刻用我們最大多數的力量去對付敵人的最大多數。
※    ※    ※
  總統對我的回顧表示感謝。他說在美英雙方接連舉行的會議中,每次的見解和基本看法更趨一致,這是一件令人深感滿意的事。此外,雙方一直保持誠摯友好的氣氛。我們的事業已經興旺起來,但我們還不大可能預見對德作戰何日可以結束。很清楚,德國人正在從巴爾幹各國地區撤退;他們在意大利可能退至阿爾卑斯山。俄國人正在匈牙利的邊沿。德國人表現出善於組織撤退,因此,能夠保存許多人員,雖然損失了不少物資。假如亞歷山大作戰順利的話,我們將相當快地到達皮阿維河。我們在意大利的所有部隊應竭盡全力作戰。在西方,德國人似乎可能退到萊茵河後面。河的右岸會成為他們防線的西面屏障,成為一道難以攻克的障礙。我們必須從東面或西面進攻他們,所以我們的計劃必須是靈活的。
  德國人的力量現在還不能忽視。還得打一次更大的仗。因此,我們的對日作戰多少要取決於歐洲的戰局如何。
  總統同意我們在把緬甸戰場上的日軍肅清之後,應即移兵。美方的計劃是收復菲律賓,從菲律賓或台灣1,或從我們在中國所能攻奪的橋頭堡,對日本本土加以控制。如果我們的軍隊能在中國大陸站住腳,中國就可以獲得挽救。美國的經驗是用"左右迂迴帶球"的方法,收效顯著。拉包爾是使用這種迂迴戰術的一個例子,結果是以少數人的犧牲換取了重大的成功。總統問可否迂迴新加坡,在其北面或東面奪取像曼谷這樣的地區?他說他至今還沒有充分注意到蘇門答臘計劃,可是現在那裡的戰事已經取得了較大的成果。
  1原文為Formosa,下同。——譯者
  我說全部計劃正在審核中,然後安排先後次序。我們只能在攻下仰光之後作出決定。蘇聯要在打垮希特勒後參加對日作戰,這是斯大林在德黑蘭主動承擔的一項嚴肅的任務,我們不能對此估計過低。我們沒有理由懷疑斯大林的言行不一致。俄國人無疑地對東方有很大的野心。假定希特勒到1月份被打敗了,日本面對世界上三個最強的國家,她要繼續作戰當然就要再三考慮了。
  我接著把原話重複一遍,以便把我們的立場講清楚,即要求對英國艦隊參加對日的主要戰役這件事有個明確的保證。
  總統說:"我願意隨時隨地都能看到英國艦隊。"
  金海軍上將說已經預備好一份文件提交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並正在積極地研究這一問題。
  "我們已提出英國艦隊參加作戰的建議,"我重複說道,"接受了沒有?"
  "接受了。"羅斯福先生說。
  "你們是否也讓英國空軍參加主要戰役?"
  這次要得到直接的答覆就難得多了。馬歇爾說阿諾德將軍和他正設法如何盡量把最大多數的飛機投入戰鬥。"還不太久以前,"他解釋說,"我們叫喊飛機不夠,現在飛機過多了。
  如果你們想在東南亞和馬來亞投入大量兵力,難道不需要你們的大部分空軍嗎?波特爾的轟炸日本的計劃是否完全是另一回事呢?"
  "完全是另一回事。"波特爾回答說。"如果我們的'蘭開斯特'式轟炸機可以在空中加油的話,它們就能夠飛得同你們的B-29型飛機差不多一樣遠的距離。"
  我說我們的未來主要地取決於雙方的良好關係,因此,英國應當在對日的主要戰役中起應有的作用。這一點非常重要。
  美國在對德作戰中已經給過我們極為慷慨的援助。當然,為了報答這種盛情,大英帝國理應竭其全力幫助美國打敗日本。
※    ※    ※
  會議結束後,我發了以下電報回國。
  首相致副首相及戰時內閣: 1944年9月13日
  會議已在熱烈友好的氣氛中召開。雙方參謀人員的意見幾乎完全一致。在凱塞林竄逃越過阿爾卑斯山脈或被殲前,不會削弱亞歷山大的軍隊。我們打算將地中海所有登陸艇用於亞得裡亞海北部的任何兩棲作戰計劃,其地點可能為伊斯的利亞、的裡雅斯特,等等。
  2.如戰事相持未決,而他人又未抵達維也納,則我方將進軍該城。此意見在此已完全被接受。
  3.登陸艇在亞得裡亞海使用後,當可調往孟加拉灣或更遠地區,視情況需要而定。
  我也可以使我們在地中海的指揮官更加放心了。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及亞歷山大將軍: 1944年9月13日
  涉及你們的每件事已在此充分討論過。凱塞林被殲滅以前(我們的情報指出有此可能),亞歷山大的軍隊不應減弱。
  2.此外,金海軍上將對地中海的登陸艇未提出要求。美國人十分願意提供一切必要的登陸艇,以支援亞得裡亞海北部任何切實可行的兩棲作戰行動。
  3.因此,我希望你們本著大膽進取精神,緊抓此大為好轉的形勢行事。美國人在談話中未對我們一直推進到維也納的計劃表示絲毫猶豫,如果戰爭時間持續很長的話。我們的意見在此均被接受。我十分寬慰。我們必須全力利用這些有利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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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隨後幾天內,我同總統及其顧問們有過多次的會談。使我意料不到的是,我抵達魁北克時,雖然國務卿也好,哈里·霍普金斯也好,都不在場,美國財政部長摩根索先生卻隨同總統前來了。但我見到摩根索很高興,因為我們正急著要討論征服德國後至打敗日本這段時期內兩國的財務問題。可是總統及其財政部長更關心的是戰後處理德國的問題。他們深感軍事力量取決於工業力量。他們說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我們都已看到高度工業化的德國是多麼容易武裝自己而威脅鄰國的,因此,他們斷言,像德國這麼大的國家不需要那樣多的製造工業,因為德國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講都有可能養活自己。聯合王國喪失海外投資是如此之多,一旦和平到來,她只能靠大量增加出口來維持收支平衡;因此,為了經濟上和軍事上的理由,我們理應限制德國的工業而鼓勵其農業。我起初強烈地反對這個看法。但是總統和摩根索先生——這個人我們曾多次求助於他——堅持上述看法,所以我們最後同意考慮這一看法。
  這個所謂"摩根索計劃"(我沒有時間加以詳細研究)似乎已經給這些看法下了超邏輯的結論。即使它是切實可行的,我現在仍然認為如果把德國的生活水準這樣壓低是不對的;
  但當時以工業為基礎的軍國主義已經給歐洲帶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創傷,如果我們同意德國的生活水準保持與其鄰國相等,而其工業生產力只許恢復到相應水平的話,也未必是不合理的。所以這一切當然要提請戰時內閣充分考慮。使德國"經濟田園化"的主張最後在戰時內閣開會時沒有保存下來,這是在我的完全同意下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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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6日,星期六,中午,我們舉行最後一次會議。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現已寫好送給總統和我本人的報告。根據羅斯福先生的要求,李海海軍上將把報告逐段讀給我們聽。主要段落如下:
  9.最高統帥的總的意圖是全速推進,摧毀德國武裝力量,佔領德國的心臟。他認為在西線擊敗敵人最好的機會取決於對魯爾和薩爾的進攻,因為他相信敵人將把它所有還未使用的力量集中起來防守這些主要地區。第一個作戰行動為突破齊格菲防線並奪取萊茵河各渡口。在進行過程中,應將主力置於左翼。這時他將作好後勤及其他方面的準備工作,以便攻入德國的縱深地帶。
  10.我們已贊同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建議,並請他注意:
  (1)與南部相對而言,進入德國北部是有好處的;
  (2)在惡劣天氣到來前,必須打開西北部的港口,尤其是安特衛普和鹿特丹。
  我對這些總的意圖沒有爭論,但是我們在橫渡大西洋時,我曾經對英國參謀長委員會說過我懷疑德國是否會迅速潰敗。這一點諒讀者還會記得吧,我照這個意思也寫了一份文件,並將在另一章發表。龍德施泰特的反攻還在後頭,而渡過萊茵河還要等待半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實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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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意大利的作戰建議如下:
  11.我們已經審閱一份威爾遜將軍所寫的有關他的戰區的作戰情況的報告。據目前意大利的戰況看來,他認為戰事將照下列兩種情況之一發展:
  (1)凱塞林的部隊被擊潰。在此情況下,我們有可能迅速重新聚集兵力,向盧布爾雅那山峽追擊(並由勃倫納山口越過阿爾卑斯山),留下一小支部隊在意大利西北部掃蕩;或是(2)凱塞林的軍隊有秩序地撤退成功。在此情況下,看來我們在今年內似乎只能掃清倫巴第平原。在1945年春天以前,由於阿爾卑斯山的崎嶇地形和冬季嚴寒氣候,不可能再發動一次主要攻勢。
  聯合參謀部的報告繼續如下:
  12.我們已經同意(1)在亞歷山大將軍的目前攻勢的結局未見分曉之前,不應從意大利抽調主力部隊。
  (2)關於撤出美國第五集團軍的隊伍,這件事適當與否必須根據下列兩點重新考慮:根據亞歷山大將軍現階段進攻的結果和德軍在意大利北部的撤退的情況;根據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意見。
  (3)通知威爾遜將軍:如果他想把現在地中海的兩棲作戰的船隻和器材留在伊斯的利亞半島使用的話,應該盡早將此計劃提交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而且不得遲於10月10日。我們已照此通知了盟軍最高統帥。
  在這個問題上,我得注意講條件。在我們知道亞歷山大的進攻的結果以前,不調走主力部隊;這樣說一直都不錯。但是攻勢是推進多遠呢?譬如說,只允許亞歷山大推進至裡米尼防線,那麼,這個建議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因此,我說我認為他能攻入並控制波河流域。馬歇爾和李海同意說這正是他們的想法。這時候我才大為放心。
  接著,我對金海軍上將答應將登陸艇借給我們用於進攻伊斯的利亞半島一事表示謝意。上將強調說這些登陸艇還要用於進攻仰光,所以我們必須下決心在10月15日以前進攻伊斯的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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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報告接下去的一段說明了我們關於在巴爾幹半島作戰的共同建議。原文如下:
  13.威爾遜將軍認為可以預料到這樣的形勢,即在的裡雅斯特——盧布爾雅那——薩格勒布——多瑙河一線以南的大部分德軍將動彈不得,一直到糧盡彈絕為止。在此情況下,他們將會向我們投降,不然就會為游擊隊或俄軍所殲滅。我們已經注意到:只要意大利戰事繼續進行時,就無法從地中海調兵前往巴爾幹地區,但以下兩支部隊除外:
  (1)從埃及調去為數兩旅的少量兵力。這支隊伍現在待命佔領雅典地區,準備開始救濟工作,建立希臘政府,維持法律與秩序。
  (2)在亞得裡亞海的少量陸軍兵力。這支隊伍現在主要用於積極進行突擊隊式的作戰行動。
  我們大家都接受了上述意見,沒有進行修改或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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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洋作戰方案詳細地討論到機動靈活與抄捷徑的重要性。盟軍海空軍的優勢應當能夠使我們在任何地方盡量避免付出重大代價的陸上戰役。在東南亞方面,我們同意緬甸北部的陸上進軍應該與攻奪仰光的兩棲作戰結合起來。我說雖然我承擔英國確保對中國的航空線安全並取得與中國陸路交通的義務,但是任何對完成此義務做得過度的傾向都會擠掉我們對仰光的進攻,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和我卻正想在1945年雨季以前把它拿下來。
  報告的其它部分沒有經過多少討論就得到同意了。結束對日戰爭的預計期暫定為擊敗德國後十八個月。
  下面段落是按照原文逐字不漏地引述的。
  33.在德國軍隊有組織的抵抗崩潰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從軍事觀點角度,同意將按規定不歸蘇聯政府解除武裝、管轄以及維持秩序的那部分德國領土,劃為以下幾個分區。
  34.為了解除敵人武裝、管轄以及維持秩序:
  (1)英國軍隊在一名英國司令官統率下將佔領德國的萊茵河岸的地區和由科布倫茨沿黑森——納索州的北部邊界直至蘇聯佔領邊界這一條線以北的萊茵河東岸部分。
  (2)美國軍隊在一名美國司令官統率下將佔領黑森-納索州的科布倫茨北界線以南和蘇聯佔領區以西的萊茵河東岸部分。
  (3)美國軍隊佔領區司令官有權控制不來梅與不來梅港兩個港口並在其緊鄰地區設置軍隊運輸基地。
  (4)美占區還可以有通往西部和西北部的海港的道路,並可通過英占區。
  (5)以上大略規定的英美控制區可以在以後的一個日期準確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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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7日,星期天,我同妻子和女兒瑪麗乘火車離開魁北克,到海德公園訪問總統並向他告別。
  9月19日,我在海德公園用午餐,哈里·霍普金斯出席了。請他出來顯然是為了使我高興。他向我解釋說他的地位有所改變。他已失掉總統的寵信了。他在吃飯時遲到了幾分鐘,總統對他連打招呼也沒有。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奇怪的事。當霍普金斯似乎開始恢復當日的影響時,我和總統的關係顯然好轉了,而且我們的工作也進展得更快了,這的確是值得注意的。兩天中,我們似乎回到了舊日的情景。霍普金斯對我說:"你要知道,我是今不如昔了。"他一下子想做的事太多。在多種多樣的工作的重壓之下,就連他的充沛的精力也垮下來了。
  我在晚餐後動身去紐約,次日早晨登上"瑪麗皇后號"輪船,返航祖國,一路平安無事。9月25日,我們駛進克萊德河後,便立即乘火車回倫敦。






第十一章 在緬甸境內挺進

  1944年6月英帕爾解圍——日軍遭受毀滅性的損失——第十四集團軍的挺進——抗擊雨季之戰——8月3日史迪威將軍攻佔密支那——他的"戰神旅"——蒙巴頓訪問倫敦說明他的各項計劃——9月12日我有關作戰行動的備忘錄——德軍的抵抗迫使我方延遲進攻仰光——10月5日蒙巴頓得到困難的消息——繼續挺進——美軍高級指揮官人事調動——中國的危機——總統12月1日電——兩個中國師和幾個空運中隊撤退——向曼德勒挺進——1945年1月滇緬路重新開放——1月23日我致蒙巴頓電報——若開冬季作戰——攻佔若開(阿恰布)
  緬甸境內搖擺不定的戰局,前面已經敘述到主動權即將轉入我方手中了。
  1日本入侵印度,於1944年6月底在英帕爾山地高原潰敗了;當時從北面下來的幾支救援部隊,與斯庫恩斯將軍突圍的駐防軍會了師。通往迪馬普爾的道路敞開了,車運隊源源開進來了。可是三個日本師尚有待於將其趕回到欽敦江對岸去,他們就是從那邊來的。日軍的損失已經是毀滅性的了。估計陳屍戰場的達一萬三千名以上,如果連死於傷病或飢餓都計算在內,那麼,根據一項日本估計,總數達到六萬五千人。現在雨季正處於高峰,前兩年到了這個季節,活躍的作戰行動即告停滯。毫無疑問,日軍指望有個喘息的機會,這時他們就可以把他們那個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第十五集團軍解救出來,重整旗鼓。我們不讓他們有這種喘息的時機。
  1參閱第五卷三十一章《緬甸及其外圍》。
  英印第十四集團軍在斯利姆將軍的精明有力的領導下,採取了攻勢。他們的三十三軍首先掃清了烏克魯爾周圍的戰場,而第四軍則再度攻佔了英帕爾平原的南部。到了七月底,日軍的抵抗被粉碎了,第三十三軍於是發動一次總追擊,直達欽敦江畔。追擊部隊在沿途各條山徑上到處發現敵人慘敗的跡象——大量被遺棄的大炮、運輸工具和裝備;敵人成千成千地被擊斃或奄奄一息。印度第五師向南面的鐵定推進,開頭時任務較為艱巨。抗擊該師的日軍第三十三師,不像其他部隊那樣受過重創,他們這時已經得到了增援。進軍的通路盤旋曲折,像羊腸小道穿過山區,容易防守。日軍陣地一個接一個地被攻下來,皇家空軍第二百二十一大隊在空軍中將文森特的指揮下,在步兵發動攻擊之前,立即進行猛烈的轟炸。在這兒,也像這個期間裡緬甸的其他任何地方一樣,每天往前推進只能以哩計算,極為遲慢。不過我方士兵是在熱帶暴雨中進行作戰,日夜全身濕透。而所謂公路,好天時大半隻是一些塵土漫天的小路,現在被踩成了一層厚厚的爛泥漿,大炮和車輛要從上面經過,時常得靠人力推拉。前進的緩慢並不足為奇,而我們竟然有所進展,倒是令人驚訝不已的。
  我方部隊在若開山地被迫採取積極守勢。在那片渾渾沌沌、叢林覆蓋的丘陵地帶,沿岸只有一條狹窄的稻田和栲樹叢生的沼澤地帶,雨季降雨量有時達到每週二十呎,1使得重大的作戰行動全都停頓下來。在北部戰線,史迪威將軍的部隊穩步前進。8月3日攻佔密支那的結果,使他獲得一個未來陸上作戰行動的前進基地,而更重要的是,為美國向中國空運提供了一個中途站。著名的"駝峰"空中運輸,不再需要由阿薩姆北部越過高山地區向昆明作直接而時常是危險的飛行了。在以阿薩姆北部為起點的那條漫長的公路上,工程不斷向前進展,預定以後要同那條由緬甸通往中國的老路銜接起來。阿薩姆地區各條後方交通線上的緊張狀況,由於一條以加爾各答為起點、長達七百五十哩的新油管鋪設成功而告解除,這條油管比伊拉克到海法那條著名的沙漠油管還要長。為了向南挺進,史迪威把他指揮下的五個中國師改編為二個"集團軍",其中一個集團軍奉令由密支那開往八莫和南康,另一個集團軍則開往瑞姑和傑沙。後者的進軍,歸英國第三十六師領導,該師已被置於史迪威的指揮之下。這個師接替了郎坦將軍指揮的幾個欽迪特旅2,當時,這幾個旅已進行了歷時幾達六個月、備嘗艱難險阻的作戰活動,終於戰勝了敵人至少十一個營,現在撤下來進行必要的長期休整。史迪威把他的"戰神旅"留在手裡作為後備軍,這是一支機動、輕裝的部隊,約一萬人,主要由一個美國團組成。他帶領這些部隊於8月初開始進發,渡過伊洛瓦底江,他的東側翼,同大約十萬人的中國"雲南"部隊取得聯絡,這些中國部隊正由薩爾溫江朝著南康挺進。
  1倫敦每年平均降雨量大約為二十四吋。
  2指已故溫蓋特將軍指揮的深入敵後的遠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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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東南亞的未來作戰行動方針,這時又再度進行審查,蒙巴頓在同他手下的三個總司令,即薩默維爾海軍上將、吉法德將軍和皮爾斯空軍上將,商量之後,動身到倫敦說明他的各項計劃。他已經受命由陸地進軍緬甸中部,這次進軍必須繼續進行,直至第十四集團軍渡過欽敦江,並與從北面來的史迪威部隊會師為止。可是,隨著他的交通線越拉越長,而他亟需依靠的補給飛機又為數有限,所以他是否能夠從曼德勒進抵仰光,是很難說的。因此他建議執行業已提及的一項大規模進攻仰光的兩棲作戰行動,並規定這次行動的代號為"吸血鬼"。他的部隊一旦在那兒站穩了腳跟,就能夠向北面推進,與第十四集團軍會師。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只是需要有比蒙巴頓所掌握的更多得多的部隊和更多的船隻,而這些部隊和船隻只有從西北歐才能弄到。
  我對這個計劃及其各種方案的看法,都寫入魁北克會議的一項備忘錄裡了。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4年9月12日對日作戰
  英國參加這場戰爭可採取兩種方式:其一是:直接參加美國在遠東的一些個別的作戰行動,另一是:英軍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牽制性作戰行動,目的是由陸上和空中經常進攻敵軍,消耗其力量,光復被日軍佔據的英國領地。上述兩種方式中我贊成後者,原因是:
  (1)下面的作戰方針幾乎永遠是正確的,即:抓緊最早的時機在最短的距離內,同最大量的敵人進行不停歇的最持久的作戰。
  (2)要最完善地達到這一點,就得橫渡孟加拉灣這段短程運輸路線,發動直接突擊,目標是"吸血鬼"〔仰光〕、"長炮"〔蘇門答臘〕,或其他力所能及的首批目標。
  (3)交通線一拉長,就造成同敵人交戰的兵力大為縮小。
  大量湧出的石油從油管的一頭灌進去,但另一頭流出來的只成涓滴,線路一長,中途的漏洩量大得不可勝計。
  2.根據上述理由,得出的結論是:我反對派遣任何英國軍隊去參加麥克阿瑟將軍指揮下的澳大利亞部隊和新西蘭部隊。我們作出的貢獻將會是既微不足道,又跚跚來遲的。另一方面,我並不反對派一支英國海軍機動部隊支援麥克阿瑟將軍,其中包括幾艘航空母艦,或派幾個皇家空軍中隊,只要派遣這些部隊的結果不會削弱我方橫渡孟加拉灣的主要作戰行動就行。
  3.昨天李海海軍上將通知我:他們已決定接受英國派遣艦隊參加對日本的主要作戰行動的提議。因此,從這支艦隊裡面組織一支分遣隊來支援麥克阿瑟將軍的作戰行動一舉,是不會同這個方針發生矛盾的。
  4.總而言之,我們的方針應該是給予美國的主要作戰行動以最大規模的海軍支援,但應繼續進行我們自己向仰光的推進,作為將來大舉進攻新加坡的序幕戰,或序幕戰之一。這就是英國在整個印度和遠東戰場上的最高目標。這是唯一值得為之努力而奮鬥的東西,因為它將使英國在這個地區的勢力獲得恢復,而在追求實現這一目標的過程中,我們要給美國的作戰行動以最大限度的援助,方法是盡最大的可能在最早的時機同最大量的敵人交戰。
  在魁北克會議的討論中,我們贏得美國人讚成我們的仰光計劃。這預示我們將獲得許多好處。英國和大英帝國的部隊在緬甸的山地和叢林中以及在印度的邊境上作戰六個月,僅由於疾病就損失了二十八萬八千人。不過從海上進攻仰光和向北挺進,就會切斷敵軍的交通線,把他們的部隊分割開來。日軍在緬甸覆沒的結果,可使相當大量的軍隊解放出來,這些軍隊立刻就可以用來進攻孟加拉灣隔海諸目標,這對我們的共同事業,對挫敗日軍,尤其是挫敗其空軍來說,應該認為是最有利的。為了這個目標,我們決定要盡一切力量於1945年3月15日以前進攻仰光。要發動這樣一次作戰行動,估計需要有五六個師的兵力,但蒙巴頓只能調派二三個師,而從聯合王國最多只能擠出一個師。失敗不只意味著由於在緬甸境內延長作戰行動,致使疾病造成不必要的許多犧牲,而且還意味著1946年以前我們進攻馬來半島和那一帶地方的整個進一步的部署,要受到挫折。
  因此,我曾建議,解決的辦法是派遣一個或兩個美國師到緬甸,而不是到歐洲去。這個方案較諸從蒙哥馬利的部隊裡調走實際作戰的兩個師一舉更好,並且會使更多部隊迅速投入對日作戰中去,而無須把任何同德軍作戰的部隊撤出來。
  我在魁北克會議上說明,說我不要求當場立即對此作出決議,我要的只是希望美國三軍參謀長對我的建議進行研究。馬歇爾將軍同意這樣做,但由於種種原因,我的建議未被採用。我未曾寄予希望的那種樂觀的期望,也即:認為德國會在年底以前潰敗的希望,終告破滅。9月底,情況很明顯:德軍的抵抗會繼續到冬季和冬季以後,所以蒙巴頓接到訓令(這不是頭一次),要他一定用他所掌握的一切,盡力所能及去妥自安排。因此,我發出了如下一份電報:
  首相致蒙巴頓海軍上將: 1944年10月5日
  國防委員會不得不作出結論,認為3月的"吸血鬼"計劃中止了,我國三軍參謀長委員會已向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提出這個建議。你到時候將會接到正式的訓令。同時,你要知道,推遲這一作戰行動的原因,並不是你和東南亞軍區所採取的態度,而是西戰場上比這大得多的力量的影響。現在你就得著手考慮〔1945年〕11月把"吸血鬼"計劃提出來討論的問題。我們未能實現這個我曾為之操心的作戰計劃,我的確感到非常遺憾,不過德軍在法國和意大利兩處的抵抗,都已表明比我們所曾預料的還要頑強。我們必須先把他們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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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整個時間裡,我第十四集團軍和史迪威集團軍也在徐徐地奮力前進之中。印度第五師於10月18日佔領了鐵定,並在集中而準確的空軍轟炸的協助下,從高達八千呎制高點的肯尼迪峰上把敵軍肅清。他們就從那邊向前一直打到吉靈廟。第三十三軍於攻下達武之後,派遣一個東非旅向東挺進。該旅在欽敦江對岸的錫當建立一個極有價值的橋頭堡。
  第十一東非師的其餘部隊向南沿克博流域朝吉靈廟進軍,於11月14日同印度第五師一齊進抵該地。這是一次通過以瘧疾和斑疹傷寒聞名的地區,需要克服巨大的體力上種種困難的了不起的進軍。現在我方在緬甸的所有單位都執行一項良好的衛生紀律,應用一種新藥劑默巴克林,並經常噴射殺蟲劑滴滴涕,這樣就使生病率大大降低。但是日軍卻不精通這方面的預防措施,因而成百成百地死去。東非師的部隊從吉靈廟向前推進到達加裡瓦並渡過欽敦江。工兵在這裡用二十八個工作時就建造成一道全長几達四百碼的橋樑,他們在整個戰役中還作出許多不亞於此的成就。這樣一來,斯利姆將軍的第十四集團軍12月初在中央戰線就依靠著欽敦江對岸的兩個橋頭堡,為其進入緬甸中央平原的主力進軍保持了一個不可動搖的地位。
  11月間,美軍高級軍官中發生人事變動。華盛頓召回了史迪威。他所擔任的廣泛的、各種各樣的職務,由另外三個人接替。魏德邁將軍繼他之後擔任蔣介石的軍事顧問,惠勒將軍成為蒙巴頓的副手,而薩爾頓將軍則接管了北部前線。在這裡,盟軍的部隊緩緩地把日本第三十三集團軍的兩個師趕回去。到了11月中旬,八莫已經緊緊地被包圍住了,但日軍頑強地又堅持了一個月之久。12月10日,英國第三十六師攻克英都。六天之後,他們在該地與印度第十九師接上了,這個印度師是在欽敦江錫當橋頭堡渡江而向東推進的。就這樣,經過一年多的艱苦戰鬥,進進退退,這兩支盟國的部隊終於會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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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些可怕的行政問題擺在前頭了。遠在中國的東南部,日軍於數月前已開始向大元帥的首都重慶和美國空運補給交貨點昆明推進了。11月,魏德邁將軍對這一局勢感到很嚴重。曾經不斷襲擊敵軍沿海船隻的美國空軍駐中國各前進基地,已經一個接一個地被佔領了。中國部隊指望不上,所以魏德邁要求把緬甸北部的兩師中國部隊調回去,同時還要求調更多的美國空軍中隊,尤其是三個空軍運輸中隊。
  美國總統給我發來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2月1日
  我接到魏德邁將軍來電,內中概述中國境內的嚴重局勢,並指出他同意大元帥決定把兩個受過最好訓練的中國師由緬甸調至昆明地區。毫無疑問,你諒已披閱過這份電報了,這份電報並已交給蒙巴頓並提供貴國駐華盛頓的代表團,所以這裡我不加贅述了。
  我們得知魏德邁將軍從當地發表的關於嚴重局勢的意見,以及他對局勢所知的情況和在緬甸境內的作戰行動計劃。
  我覺得他在當前這個時刻對整個局勢和需要做的事,比任何人都瞭解得更透徹。此外,我們面對著這樣的事實:大元帥處於中國存亡受到威脅的嚴重危機之中,已經決定要把兩師人調回去阻止日軍向昆明進軍。要是日本攻佔昆明這個陸空終點站,那麼我們開闢一條通往中國的陸上線路就毫無益處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因此認為:我們不能向大元帥施加壓力,叫他改變決定。
  這是很困難的消息,但我們除了加以接受之外,別無選擇餘地。
  首相致霍利斯將軍並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4年12月2日
  大元帥有權撤出他要求的任何師以防禦日軍進攻其要害所在,對此無容爭論。我不懷疑,他會希望先把兩個師(美國人訓練的)調回國內。我們不能對此橫加阻撓。如果他提出要求,就讓他調回吧。緬甸境內(往後)發生的事,要求緊急並隨即予以研究。請給我起草個電報,同意美國人有關撤出這兩個師的事。
  失去兩個精銳的中國師,對緬甸的作戰行動來說,其不便的程度,並不像失去空軍運輸中隊那麼嚴重。集團軍當時距離鐵路運輸起點站達四百哩之遙,斯利姆將軍依靠著空中補給來彌補那一線薄弱的公路連繫。蒙巴頓的幾項總計劃都要依靠他的運輸機去完成。中國所需的幾個空軍中隊又非調走不可,儘管後來另派若干中隊予以接替,其中大部分來自英國,可是在緊急的關鍵時刻沒有空中運輸就使戰役大大推遲了。
  儘管有這一切的情況,第十四集團軍仍然突過山地,進入曼德勒西北的平原。當梅塞維將軍指揮的第四軍先頭的一個師偷偷地向南推進,越過伊洛瓦底江在與欽敦江合流處南面建立橋頭堡時,斯托普福德將軍的第三十三軍在英國皇家空軍二二一大隊的支援下,從合流處溯流而上佔領了伊洛瓦底江的北岸。第十九印度師已經在曼德勒北面四十哩處兩個地點渡河。到了1月末,薩爾頓將軍的部隊已經進抵老緬滇路上的南康,並在更往東處與雲南部隊接上了。1942年春天因日軍入侵緬甸而遭封鎖的通往中國的陸路,又重新打開了。
  從阿薩姆出發的頭一批陸上護送車隊,於2月28日開抵中國邊境。
  首相致蒙巴頓海軍上將(東南亞): 1945年1月23日
  我謹代表英王陛下政府,對你實現魁北克會議上給你的指令的第一個部分,即重新打開通往中國的陸上路線——表示最熱烈的慶賀。儘管此間多次答應要給你的增援延緩了,使你失望,但你仍在此情況下取得這一戰線。此舉給你本人、給你的野戰指揮官們,特別是給第十四集團軍久經考驗的部隊帶來最大的光榮。
  正如你自始至終已做到的那樣,英王陛下政府以感激的心情熱烈表彰美國部隊以及中國部隊用一切可能的方法隨時給我們提供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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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緬甸中部往後的發展情況,放在另一章裡面去敘述,可是若開的冬季戰鬥,雖屬輔助性的,卻是重要的一場戰鬥,在這裡必須加以敘述。它的重要性表現在兩個方面。給在曼德勒平原上的第十四集團軍進行空運,幾乎已經達到"達科塔"型飛機所能承擔的最高限度。不但如此,所有用此法向前方運送的軍需品,都必須經由運輸頻繁的阿薩姆鐵路轉運至發貨機場。如果克裡斯蒂森將軍的第十五軍能在若開(阿恰布)南面建立幾個飛機場,那麼,裝運直接來自印度的海運物資的飛機從那裡起飛,就能夠在第十四集團軍從曼德勒向仰光推進的南線突擊戰中,供應其所需的物資。其次,如果孤立無援的一個日本師,面對著我方在若開的優勢兵力而迅速被擊潰,那麼,我方就可以將二或三個師以及在空軍准將班登伯爵指揮下支援他們的皇家空軍第二二四空軍大隊,調至別處作戰。
  若開的攻擊戰於12月12日揭開,取得良好的進展。到了月底,我軍已進抵把若開(阿恰布)島同內陸分隔開來的海灣,並正在作進攻的準備。1月2日,我方炮兵偵察機上一個軍官發現那邊完全沒有敵軍的跡象,於是就在若開(阿恰布)機場降落,當地居民告訴他:日軍已經撤走了。大部分城防部隊都被抽調到更遠的北方進行戰鬥;剩下來的一個營於兩天前撤退。這就是將近三年來曾使我們苦難備嘗、失望疊至的若開(阿恰布)之戰這段漫長的故事的奇異的收尾。不久,第十五軍佔領蘭裡島,在那裡建造一些前進機場,並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之後,在大陸上佔領康高。1月底,第十五軍也和位於更北面的部隊一樣,達到了它的主要目標,準備更向前挺進。






第十二章 萊特灣戰役

  在海洋上對日本作戰——英國太平洋艦隊的建立——美國海上實力的增長——美國的戰術與日本的防禦——6月15日在塞班島登陸——6月20日海軍上將斯普魯恩贏得一場決定性的勝利——攻佔馬裡亞納群島——東京的驚慌失措——向菲律賓群島推進——台灣的空戰——10月20日美軍在萊特灣登陸——日軍總司令決定進行阻撓——海軍上將哈爾西和敵人的圈套——蘇裡高海峽的夜戰——美軍登陸行動的險境——自殺轟炸機的到來——海軍中將要栗田折轉回去——二十七艘日本軍艦被摧毀——1945年1月9日在林加延灣登陸——攻陷馬尼拉——美國贏得對中國南海的控制。
  對日本的海戰現在正達到它的高峰。從孟加拉灣到中太平洋,盟國的海上實力日益佔了上風。到了1944年4月,英國的三艘主力艦、兩艘航空母艦和一些輕型艦艇已在錫蘭集結。這些又得到美國航空母艦"薩拉托加"號、法國戰列艦"黎歇留"號和荷蘭的一支分遣隊的加強。英國一支強有力的潛艇小隊也已於二月間到達,並立即開始使馬六甲海峽的敵人航運遭受損失。不久,又有兩艘英國航空母艦到達,"薩拉托加"號也回到太平洋來。有了這些艦隻,海軍上將薩默維爾更能大顯身手。他的航空母艦於4月間襲擊蘇門答臘北端的薩榜,5月間又襲擊爪哇泗水的煉油廠和機器廠。這次作戰行動歷時二十二天,艦隊航程長達七千哩。在其後的幾個月中,日軍到仰光的海路被英國的潛艇和飛機所切斷。
  從1942年3月起的整個困難的歲月裡,海軍上將薩默維爾一直統率東方艦隊,1944年8月,他的職務被海軍上將布魯斯·弗雷澤爵士所接替。不久,前者就接任原由海軍上將諾布爾擔任的英國駐華盛頓海軍代表團團長的職務。一個月後,歐洲戰事的進展,使我們有可能把本土艦隊減縮到只剩下一艘戰列艦和若干輔助艦艇。向遠東的移動加快起來,兩艘現代化的戰列艦"豪"號和"英王喬治五世"號,加入了海軍上將弗雷澤的艦隊。1944年11月22日,英國太平洋艦隊正式成立,它隨後所參加的一系列作戰行動,歸到後面另一章去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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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太平洋方面,美國的部隊編制和生產正在闊步前進,而且達到驚人的規模。單舉一個例子就足以說明美國努力的規模和成功。1942年秋天,爭奪瓜達卡納爾島的戰爭達到高峰時,海面上美國航空母艦只有三艘;一年以後有五十艘;戰爭末期則超過一百艘。這一成就可與毫無遜色的飛機增產相媲美。這些龐大軍力的進展,是在一個積極的戰略和一種精心籌劃的、新穎的、卓有成效的戰術激發下取得的。他們面臨的任務是異常艱巨的。
  一串鏈條般的島嶼群從日本向南跨越太平洋直到馬裡亞納群島和加羅林群島,延伸幾達二千哩。這些島嶼中許多均已由敵人建築要塞設防並設有一些良好的機場,而這一連串島嶼的最南端則是日本在特魯克島的海軍基地。在這些像保護盾般的群島後面,有台灣、菲律賓和中國,而在這些島嶼的掩護下,又是為更前沿的敵人陣地往來輸送補給品的通路。
  因此進攻或轟炸日本本土就成為不可能。這個鏈條必須首先打斷。要攻克和制服每一個設防的島嶼將會需時過長,美軍於是採取交互躍進的方式向前推進。他們只奪取較重要的一些島嶼而繞過其他的島嶼,但他們現在的海上實力既然如此之大,增長又如此之快,他們就有可能建立他們自己的交通線,同時破壞敵人的交通線,使得被繞越過的島嶼上的守軍不能動彈和無能為力。他們突擊的方法同樣是成功的。先是用航空母艦上起飛的飛機作進攻前的猛烈轟炸,然後從海上進行猛烈的、有時是持續的炮轟,最後來一個兩棲登陸和岸上搏鬥。當某個島嶼被攻克並有部隊戍守時,以陸地為基地的飛機隨即進駐,以打退敵人的反攻。同時,他們又支援下一次的向前進攻。艦隊排成梯陣進行作戰。當某一組艦隊進行作戰時,另一組就為一次新的躍進作好準備。這就需要很大量的資源力量,除了供當前作戰之用以外,還要供沿著前進路線建立基地之用。美國人不費氣力地予以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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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跨越太平洋的兩路進攻,前面幾卷裡已有敘述,而當這方面的記述從1944年6月又開始的時候,這種進攻已經大有進展了。在西南,麥克阿瑟將軍攻取新幾內亞業已接近完成;在中央,海軍上將尼米茲也已向著一連串設防的島嶼逐步深入推進。兩支部隊都正在集中到菲律賓來,對這一地區的爭奪戰,不久將導致日本艦隊的毀滅。日本艦隊原已大大削弱,航空母艦十分缺少,但是日本繼續生存的希望是寄托於海戰的勝利上。為了保全它的實力以準備應付可怕的、生死攸關的危險,它的主力艦隊已從特魯克島撤走,現在分佈在東印度群島與它的本土水域之間,但是形勢卻很快迫使它出來應戰。6月初,海軍上將斯普魯恩斯出動航空母艦上的飛機轟炸馬裡亞納群島,15日他在設防的塞班島登陸。如果他攻佔了塞班島及毗鄰的提尼安島和關島,那就攻破敵人防線的外緣。這是可怕的威脅,因而日本艦隊決定出來阻撓。那一天,發現他們的五艘戰列艦和九艘航空母艦,正在菲律賓附近向東駛行。斯普魯恩斯有充分時間進行部署。他的主要目的是保護在塞班的登陸。他就這樣做了。他隨即集結了他的艦隻,其中有十五艘是航空母艦,就在該島西邊等待敵人。
  6月19日,日本航空母艦的艦載飛機,從四面八方襲擊美國的航空母艦的艦隊,空戰竟日不停。美國人略有損失,可是摧毀了日本的空軍中隊這麼多,以致他們的航空母艦不得不撤退。
  那個晚上,斯普魯恩斯搜索消失了的敵人,但無結果。20日過了午後已經很久,他才發現他們已經遠在大約二百五十哩以外的地方。恰在日落前的一陣襲擊中,美國飛行員炸沉了一艘航空母艦,重創四艘航空母艦、還有一艘戰列艦和一艘重巡洋艦。頭一天,美國潛艇已經擊沉兩艘大航空母艦。當時,繼續攻擊已不可能,敵人艦隊的殘餘掙扎逃遁,但它的離開決定了塞班的命運。守軍儘管苦戰,但美軍繼續登陸,源源不斷集結兵力,到了7月9日,一切有組織的抵抗終於結束了。鄰近的關島和提尼安島也被攻克,到了8月初,美國已完全控制了馬裡亞納群島。
  塞班島的陷落對日本最高統帥部是一個極大的震動,並且間接導致東條政府的下台。敵人的憂慮是有充分的根據的。
  這個要塞離東京才一千三百哩略多一點。他們曾經認為它是攻不破的,現在卻丟失了。他們南面的防禦地區已被切斷,美國重轟炸機從此贏得可以轟炸日本本土的第一流的基地。長時間以來,美國潛艇早已不斷在中國沿海擊沉日本商船,現在又為其他軍艦打開參加攻擊的道路。倘若美國人再稍為向前推進一步,日本的石油和原料便將斷絕。日本的艦隊仍然強大,可是不平衡,驅逐艦、航空母艦和空勤人員的力量是如此薄弱,如果沒有地面基地起飛的飛機就不再能夠進行有效的戰鬥。燃料缺乏不僅妨礙訓練,而且使得船艦不能集中在一個地方,因此這一年夏末,大部分的重型艦隻和巡洋艦便放在新加坡和東印度群島的石油供給地附進,而寥寥無幾的殘餘的航空母艦則留在本土水域,在那裡他們新建的空軍大隊正在完成他們的訓練。
  日本陸軍的處境也好不了多少。數量雖還強大,但它分散在中國和東南亞的四面八方,有的就在無法支援的遼遠的島嶼上自生自滅。敵人的領導人中頭腦較為清醒的一些人,開始探索結束戰爭的一些途徑;可是他們的軍事機器過於強大,使得他們感到無能為力。最高統帥部從滿洲抽調增援部隊,並且命令在台灣和菲律賓兩地的部隊戰鬥到底。在這些地方和在本土,部隊必須死守。日本海軍省也同樣的堅決。如果在一場爭奪這些島嶼的迫在眉睫的戰役中打了敗仗,來自東印度群島的石油就要被切斷。他們爭論說,沒有燃料,保全船艦又有什麼用。他們以必死的決心,求勝利的希望,決定於8月間把全部艦隊投入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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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5日,美國人又迫近一步。麥克阿瑟將軍攻佔了位於新幾內亞西端和菲律賓群島兩地中途的莫羅太島;此時業已擔任美國海軍司令的海軍上將哈爾西,則為他的艦隊在帕勞群島奪得一個前進的基地。這些同時發生的進展是極關重要的。同時,哈爾西用他的全力繼續探查敵人的防禦設施。他希望這樣來挑起一場大海戰,使得他有可能摧毀日本的艦隊,尤其是它的殘餘的幾艘航空母艦。下一個跳躍將是以菲律賓群島本身為目標,而美國的計劃現在卻發生了一個戲劇性的改變。直到那個時候,我們盟國原擬進攻菲律賓最南端的島嶼——明達瑙(棉蘭老)島,從哈爾西的航空母艦出動的飛機,已經襲擊了在那裡和在北邊的呂宋大島的日本機場。它們摧毀了大量的敵機,而在戰鬥的交鋒中卻發現日本在萊特島的守軍出乎意料地薄弱。位於較大但戰略上較不重要的明達瑙(棉蘭老)和呂宋的兩大塊陸地中間的這個面積雖小而現在出名的島嶼,成為美國的顯著的襲擊目標。9月13日,盟國還在魁北克會談的時候,海軍上將尼米茲,由於哈爾西的建議,極力主張立即進攻該島。麥克阿瑟同意,兩天之內美國三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便作出決定,於10月20日發動進攻,比原計劃提早兩個月。這就是萊特灣戰役的由來。
  美國人於10月10日對日本與菲律賓之間的機場進行空襲,以此開始了這一戰役。對準台灣進行破壞性的更番的轟炸,激起了極劇烈的抵抗,從12日到16日相繼發生航空母艦艦載飛機與陸地起飛的飛機之間的大規模的、持久的空戰。
  美國人在空中和在地面都給敵人造成慘重的損失,自己則損失較少,他們的航空母艦艦隊也頂住了陸地起飛的飛機強有力的空襲。這次空戰具有決定性的結果。在萊特灣交戰之前,敵人的空軍已被打得七零八落了。許多日本海軍的飛機本來已分配給它的艦隊的航空母艦,現在卻不顧將來的需要被派往台灣增援,在那裡被摧毀了,這樣在瀕臨的特大海戰發生之際,日本的航空母艦僅僅配備至多不過一百名受過不完全訓練的駕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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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著瞭解下面講到的交戰,有必要對附圖作一番研究。菲律賓的兩個大島,呂宋在北邊,明達瑙(棉蘭老)在南邊,中間為一群較小的島嶼所隔開,而萊特島則是其中的關鍵和中心。這個中央群島被兩個可以通航的海峽所貫穿,這兩個海峽都預定要支配這個著名的戰役。迤北的海峽是聖貝納迪諾,迤南約二百哩直接通向萊特的是蘇裡高海峽。我們已經知道,美國人打算奪取萊特,日本人下決心加以抗擊,並摧毀美國的艦隊。它的計劃是簡單而不顧一切的。麥克阿瑟將軍統率的四個師將要在美國艦隊的大炮與飛機的掩護下在萊特島登陸——他們知道或猜測到的就是這麼些。將這支艦隊引走,把它誘到北邊遼遠的地方去進行一場次要的戰役——這是第一步。然而這只不過是一個引子。等到美國的主力艦隊一被誘走,日本的兩支強有力的艦隊就會駛進海峽,一支通過聖貝納迪諾,另一支通過蘇裡高,一齊向登陸地點集中。所有的眼睛都將盯著萊特的海岸,所有的大炮都將瞄準海灘,那時候力能抵擋這種衝擊的僅有重型艦隻和大型航空母艦,但這些艦隻卻還在遙遠的北方追擊那支誘敵艦隊。這一計劃十分接近成功。
  10月17日,日本總司令向他的艦隊發出啟航的命令。最高司令官、海軍中將小澤統率的誘敵艦隊直接從日本開來,向呂宋進發。這是一支包括航空母艦、戰列艦、巡洋艦和驅逐艦的混合艦隊。小澤的任務是出現在呂宋島東岸,跟美國艦隊作戰,將其引離萊特灣的登陸地點。他的航空母艦既缺少飛機也缺少駕駛員,但沒關係。它們只是釣餌,釣餌就是安排讓你上鉤。與此同時,日本的主攻艦隊卻向兩個海峽出動。
  較大的或不妨稱之為中鋒隊,從新加坡開來,由五艘戰列艦、十二艘巡洋艦和十五艘驅逐艦組成,在海軍中將栗田指揮下,向貝納迪諾前進,繞越薩馬島進入萊特;較小的或稱南隊,又分為兩股,全部共有兩艘戰列艦、四艘巡洋艦和八艘驅逐艦,則駛經蘇裡高。
  10月20日,美軍在萊特島登陸。起先一切順利。岸上的抵抗軟弱無力,很快建成一個橋頭陣地,麥克阿瑟將軍的部隊開始向前推進。他們受到麥克阿瑟指揮下的、由海軍上將金凱特率領的美國第七艦隊的支援,其中較舊的戰列艦和小的航空母艦很適於兩棲作戰之用。在北邊更遠的地方,佈置著海軍上將哈爾西的主力艦隊,藉以掩護他們免遭從海面的襲擊。
  此時我正在從莫斯科回國途中,但陸軍元帥布魯克和我認識到正在發生的事件的重要性,我們於是發出如下的電報:
  首相和帝國總參謀長致麥克阿瑟將軍: 1944年10月22日
  衷心祝賀你在菲律賓的出色的進攻。
  祝願一切成功!
  但是,危機還沒到來。10月23日,美國潛艇在婆羅洲沿岸海面發現了日本的中鋒隊(海軍中將栗田),擊沉它的兩艘重型巡洋艦,其中的一艘就是栗田的旗艦,另又擊傷一艘。翌日,10月24日,從海軍上將哈爾西的航空母艦上起飛的飛機參加了攻擊。裝有九門十八吋口徑大炮的碩大無朋的戰列艦"武藏"號被炸沉,其他艦隻也受重創,栗田因而折了回去。
  美國空勤人員攜回的報告是樂觀的,但多半是使人易產生錯誤想法的。哈爾西不無理由地斷定,這一戰役已獲勝利,至少是這一回合已獲勝利。他知道另一支,或者說敵人的南隊,正在駛近蘇裡高海峽,但他也還正確地判斷那是可以由金凱特的第七艦隊予以擊退的。
  然而有一件事卻使他感到不安。白天裡,他曾受到日本海軍飛機的襲擊。雖然打落了其中的許多架,可是他的航空母艦"普林斯頓"號也受重創,後來只好將其棄置了。他推論那些飛機大概從航空母艦上來。敵人艦隊出動而不帶航空母艦,這是極不可能的事,可是一艘也沒有被發現。栗田率領的日本主力艦隊已經被找到了,顯然正在退卻中,但栗田並沒有航空母艦,南隊也沒有一艘。肯定還有一支航空母艦艦隊,這就非將其找出不可。因此他命令向北來一個搜索,而在10月24日下午晚些時候,他的飛行員突然發現了海軍中將小澤的誘敵艦隊,正在從呂宋島的東北方向很遠的地方朝南駛來。四艘航空母艦、兩艘裝有起飛甲板的戰列艦、三艘巡洋艦和十艘驅逐艦!他斷定,麻煩的源泉和真正的目標就在這裡。他和他的參謀長、海軍上將卡尼,有理由認為,如果現在他能夠摧毀這些航空母艦,那麼敵人艦隊干擾未來作戰的力量便將無可挽救地被粉碎了。這是他頭腦中起支配作用的一個因素,並且對麥克阿瑟日後進攻呂宋必然會特別有利。哈爾西沒能知道他們的實力多麼脆弱,也不知道他所曾經經受的大部分的空襲,完全不是來自航空母艦,而是來自呂宋本地的機場。栗田的中鋒隊正在退卻中。金凱特力能對付南隊,並保護萊特的登陸,進行最後的打擊的道路已經掃清,因此哈爾西下令,他的艦隊全部北駛,以便次日摧毀海軍中將小澤。哈爾西就這樣落入圈套。同一天下午,10月24日,栗田又掉頭向東,再一次駛向聖貝納迪諾海峽。此時沒有任何東西阻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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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時,日本的南隊正在接近蘇裡高海峽,當晚他們分成兩股進去。一場鏖戰接著發生了,從戰列艦到海岸輕型艦艇的各種類型的船艦短兵相接地激烈交戰。1第一股敵艦被金凱特的艦隊所殲滅,那時他的艦隊在海軍少將歐登多爾夫出色的指揮下,正集中在海峽北面的出口處;第二股試圖衝進去,但卻被趕跑了。一切似乎很如意,但是美國人還得跟海軍中將栗田決一雌雄。正當金凱特在蘇裡高海峽作戰、哈爾西遠在迤北地方窮追誘敵艦隊之時,栗田卻已經沒有受到挑戰地乘黑通過了聖貝納迪諾海峽,於10月25日凌晨向正在支援麥克阿瑟將軍登陸行動的一支護航航空母艦艦隊發動襲擊。這些艦隻措手不及,動作過於遲緩,既來不及逃避,也不能夠馬上重新配備飛機,以擊退來自海面的突襲。在兩個半小時之間,美國的這些輕型艦隻,只得在煙幕掩護之下,勇敢地且戰且退。他們損失了兩艘航空母艦、三艘驅逐艦和一百架以上的飛機,其中有一艘航空母艦為自殺轟炸機所襲擊;但是,他們成功地打沉敵方三艘巡洋艦,擊傷其他許多艦隻。2
  1船隻當中有兩艘澳洲軍艦,一是巡洋艦"希羅普郡"號,一是驅逐艦"阿隆塔"號。
  2日本自殺轟炸機在萊特作戰行動中首次出現。澳大利亞的巡洋艦"澳大利亞"號協同金凱特的艦隊作戰,曾在前幾天遭到一架自殺轟炸機的襲擊,有些傷亡,但艦身損壞並不嚴重。
  援助遠水救不了近火。金凱特的重型艦隻,遠在萊特以南,在擊潰南隊後,彈藥、燃料兩告缺乏。哈爾西同他的十艘航空母艦和所有快速戰列艦則更遠了,因而儘管曾經被他派遣去重新加油的另一隊的航空母艦現在正被召回,可是在幾小時內是到達不了的。勝利似乎掌握在栗田手中。沒有什麼辦法能夠阻止他把艦隊駛入萊特灣,消滅麥克阿瑟的兩犧艦隊。
  但是,栗田又一次折了回去。他為什麼這樣做,迄今原因不明。他的許多艦隻曾被金凱特的輕型護航航空母艦所轟炸和驅散,他當時並且知道南隊已遭重創。他沒有關於迤北誘敵艦隊碰到好運氣的情報,也不知道美國主力艦隊到底在什麼地方。偵聽到的信號使他認為,金凱特和哈爾西正在以壓倒的力量向他夾攻,而麥克阿瑟的運輸艦又已設法逃脫。此時他孤軍作戰,別無支援,於是放棄了他的成功希望甚微的冒險。為此已經作出這麼許多犧牲,它的戰利品眼看就要到手了,他沒有試圖直搗萊特灣,卻掉頭走開,再度向聖貝納迪諾海峽駛去。他希望在途中同哈爾西的艦隊作最後一戰,然而,就是這個他也未能如願以償。響應金凱特一再請援的呼籲,哈爾西確實隨即帶著他的戰列艦趕了回來,留下兩批航空母艦繼續在北面跟蹤追擊。在這一天裡頭,這些航空母艦摧毀了小澤所有的四艘航空母艦。但是,哈爾西本人趕到聖貝納迪諾時已經太晚了。雙方艦隊未曾遭遇。栗田逃跑了。翌日,哈爾西和麥克阿瑟的飛機追擊這位日本海軍中將,又擊沉一艘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這是這一戰役的結束。很可能,栗田在逼人的形勢下,已經弄得暈頭轉向。三天以來,他受到紛至沓來的攻打,損失慘重,他的旗艦才從婆羅洲出發,就一下子被炸沉。讓那些受到與此相似的嚴酷考驗的人們去評判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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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特灣戰役是決定性的。美國人自己以三艘航空母艦、三艘驅逐艦和一艘潛艇的代價,取得對日本艦隊的勝利。戰鬥從10月22日持續到10月27日,共計擊沉敵人三艘戰列艦、四艘航空母艦和二十艦其他戰艦。從此以後,留給敵人的唯一有效的海軍武器只有自殺轟炸機了。作為一種絕望的工具,它仍然是致命的,然而它不能帶來勝利的希望。
  至此,結果已無疑問,我們趕緊發出我們的賀電。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0月27日
  對美國海空軍在最近對日本的重大戰役中所贏得的輝煌的巨大的勝利,請接受我謹代表英王陛下政府致以最誠摯的祝賀。
  我們還十分欣慰地得悉英王陛下澳大利亞巡洋艦隊的一個中隊,在這一個值得紀念的事件中,能有參與的榮幸。
  這次戰役雙方損失的輕重可從附表加以衡量:
全部損失
    日本            美國
  三艘戰列艦        一艘艦隊輕航空母艦
  一艘艦隊航空母艦     二艘護航航空母艦
  三艘輕航空母艦      三艘驅逐艦
  六艘重巡洋艦       一艘潛艇
  四艘輕巡洋艦
  九艘驅逐艦
  一艘潛艇
  這次勝利在美國歷史中將受到長久珍視。除了英勇、技巧和膽量之外,它比我們所曾經見過的任何一次勝利對未來作戰產生更加生動、更深遠的影響。它給人展示了一場靠空中優勢比靠大炮為多的戰役。我原原本本地講述這個故事,是因為在這個時候,苦惱的歐洲世界對它幾乎全無所知。從研究這些事件中得出的最重要的唯一的結論,可能是:像此時發生於麥克阿瑟和哈爾西之間的這一類協同作戰的行動,極需以統一指揮取代通過合作來掌握的概念。美國人接受了這個教訓,因而在計劃對日本本土進行最後的一些作戰行動時,他們打算,把最高指揮權或者交由海軍上將尼米茲,或者交由麥克阿瑟將軍獨自行使,這種做法在任何特定的時候都將是適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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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後的幾周裡,爭奪菲律賓的戰鬥擴大而且發展了。到11月底,將近二十五萬人的美軍已經在萊特島登陸,到12月中,日本人的抵抗已被粉碎。麥克阿瑟加緊他的主力的推進,不久就在離馬尼拉才一百哩多一點的民都洛島登陸,沒遇到什麼抵抗。1945年1月9日,又以四個師在馬尼拉北面的林加延灣登陸而打開一個新局面,在三年前這裡曾經是日本的大舉入侵的戰場。精心佈置的迷惑敵人的措施使敵人老在猜測下一次的打擊究將落在那裡。但進攻總是出乎敵人意料之外,因而只遭到輕微的抵抗。直到美軍衝向馬尼拉的時候,抵抗才變得頑強起來,但是他們又在西岸兩個地方登陸,因而包圍了這個城市。敵人進行了殊死的保衛戰,一直堅持到3月初,當最後一些殘兵敗卒被殲時才告結束。在廢墟中計算出日本人死亡的數目達一萬六千名。自殺飛機的襲擊造成相當可觀的損失,一天當中十六艘船艦被擊中。巡洋艦"澳大利亞"號又碰上壞運氣,四天當中被擊中五次,但仍能繼續作戰。然而這種拚死以求僥倖一逞的辦法,並不能制止艦隊的活動。1月中,海軍上將哈爾西的幾艘航空母艦,不受干擾地開進中國南海,廣泛地沿著海岸游弋和襲擊西至西貢的各個機場和船隻。1月16日,給香港造成普遍的破壞,在廣州引起石油的大火。
  儘管島嶼上的戰鬥繼續進行了好幾個月,可是中國南海的支配權已經轉移到勝利者手中了,隨之而來的是控制了日本所依賴的石油和其他補給品來源。






第十三章 西歐的解放

  9月1日艾森豪威爾將軍就任統帥——德軍的危境——盟軍分路猛攻——蒙哥馬利的反建議——躍進——9月3日布魯塞爾解放——加拿大集團軍的進攻——9月12日勒阿弗爾投降——佔領迪埃普、布洛涅、加來——攻克布魯日、根特——美軍的追擊——攻陷沙勒羅瓦、蒙斯、列日、盧森堡城——"霸王"和"龍騎兵"會師——關於"德國抵抗能力"的報告書——搶佔下萊茵河——9月17日襲擊阿納姆——爭奪奈梅亨大橋——9月25日蒙哥馬利下令第一空降師撤出——10月9日我給史末資的電報——清除斯凱爾特河口——攻陷佈雷斯肯斯"島"——伐耳赫倫島爭奪戰——突擊隊得勝——11月28日第一隊護航船隊到達安特衛普——我戰略空軍的猛攻——施佩爾預示德國生產面臨大災難。
  艾森豪威爾將軍按照原先的協議的安排,從9月1日起擔任法國北部的地面部隊的直接指揮。這包括原由蒙哥馬利元帥所統率的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和奧馬爾·佈雷德利將軍所統率的美國第十二集團軍群(作戰行動原由蒙哥馬利指揮)。艾森豪威爾一共部署了五個集團軍。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裡有克裡勒將軍率領的加拿大第一集團軍和登普西將軍率領的英國第二集團軍,共計十四個師和七個裝甲旅。
  他們右方的美國第十二集團軍群管轄著霍奇斯將軍率領的第一集團軍,巴頓將軍率領的第三集團軍,還有辛普森將軍率領的尚未投入作戰的第九集團軍。這樣,艾森豪威爾總共指揮了三十七個多師,或五十萬以上的作戰人員。此外,每個集團軍群各自有自己的戰術空軍,由利·馬洛裡空軍上將統一調遣。
  這樣一個陣容雄壯的大軍正緊追著西歐德軍的殘兵敗卒,日夜以我們優勢的空軍困擾他們。敵人還剩下約十七個師的兵力,但在得到整編和國內的增援以前,大部分是士無鬥志的。曾經擔任過隆美爾的參謀長的斯派達爾將軍描述德軍的慘境時說:
  有秩序的撤退已經不可能。盟軍的摩托化大軍把行進遲緩、精疲力竭的德國步兵師分別包圍起來,加以殲滅……德國已經沒有任何有效的地面部隊可以投入作戰了。至於空軍,差不多打光了。1
  1斯派達爾著:《我們防守諾曼底》,第152-153頁。
  艾森豪威爾打算使用最大可能的兵力,動用他最大限度的物資,向東北發動猛攻,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群預定擔任主攻,沿著海峽沿岸猛進,希望不但佔領各飛彈發射場,而且要攻下安特衛普。因為缺少這個城市的巨大港口,就不可能越過下萊茵,進入德國北部的平原。美國第十二集團軍群也將追擊敵人;其第一集團軍和英軍應保持等速前進,其餘部隊則向東直迫凡爾登和默茲河上游,準備向薩爾進攻。
  蒙哥馬利提出了兩個反建議。第一個在8月下旬提出,裡面主張他的集團軍群和美國第十二集團軍群結合成一個擁有大約四十個師的大兵團,一同向北出擊;第二個反建議在9月4日提出,認為只能向一個目標猛攻:不是魯爾就是薩爾,一旦進攻路線決定之後,擔任攻擊的部隊應當得到他們所需的全部物資和給養。他強調其它戰線切勿輕舉妄動,以便策應主攻;主攻只能由一個人指揮:不是他自己,就是佈雷德利,看具體情況而定。他相信這樣也許可以一直打到柏林,並認為魯爾比薩爾更為有利。
  但是艾森豪威爾堅持他的計劃。德國本土仍有後備力量,所以他相信如果用相對小的兵力過遠地越過萊茵河猛力前衝,只會給敵人幫忙。因此,據他的想法,第二十一集團軍群最好是盡力在萊茵河對岸取得一個橋頭陣地,而第十二集團軍群則極力向齊格菲防線推進。
  戰略家們也許會對這兩種不同的見解長時間爭論下去。
  但他們的討論並沒有影響了對敵軍的追擊。究竟我們能夠維持多少個師?這些部隊的前進速度和範圍應當怎樣?這一切完全仰賴於港口、運輸和補給品這三種因素。彈藥的消耗相對地說並不算大。但是糧食,尤其是汽油,支配著每一個行動。我們僅有瑟堡和阿羅芒什的"桑葚"港這兩個港灣。
  而它們和前進部隊的距離一天天拉長。前線仍要靠諾曼底直接補給。每天大約有二萬噸的補給物資以及許多修路、架橋和建造飛機場的器材都要沿著逐日延長的路線運上去。布列塔尼半島諸港一旦落入我手,又嫌它們距離更遠。唯有勒阿弗爾以北的海峽各港口,尤其是安特衛普——如果我們能夠搶先佔領,免其遭到嚴重破壞——才算得是具有重大意義的目標。
  安特衛普於是成為蒙哥馬利集團軍群的直接目標,而該軍群也第一次遇到機會來顯示其機動的作戰能力。第二集團軍首先從塞納河以北開拔;它下令部下的一個軍駐留原地不動,將其運輸工具騰出來,協助其餘的軍向比利時進發。擔任前鋒的就是第三十軍。該軍的第十一裝甲師8月31日打到亞眠,俘虜了正在用早餐的德國第七集團軍司令。不久,他們就打到像阿拉斯、杜埃、利爾以及其他許多邊境城鎮。這些城鎮對於1940年曾經來過的英國遠征軍來說,是人人熟知其地;即使對於四分之一世紀前來過的老一輩遠征軍,起碼也是大家熟知其名的。布魯塞爾的德軍倉皇退卻,警衛裝甲師在9月3日進城。像在比利時境內其它地方一樣,我們的軍隊受到盛大的歡迎,還得到組織完善的抵抗軍的有力援助。
  警衛師接著由該地向東面的盧萬前進,而第十一裝甲師則於9月4日進入安特衛普。使我們驚喜交集的是,他們發現那裡的港口幾乎是完好無損。原來,我們的進展過於神速,不到四天就前進了二百哩,敵人疲於奔命,來不及進行例行的、周密的破壞工作。往西的第十二軍所遇到的抵抗較強,但也於9月5日打到他們的主要目標——根特。
  當然,這樣的速度是不能長久保持下去的。在我們乘輪船出發去魁北克之前,這種躍進已經過去,阻滯的現象已經明顯了。敵人設法破壞了艾伯特運河從安特衛普到哈塞爾特中間的各個渡口。第三十軍遇到沿河守敵約十個營的抵抗,其中不少是剛來增援的。9月6日警衛師在哈塞爾特以西一個地方強渡,經過了四天的苦戰,才進到默(茲河)——斯(凱爾特河)運河,奪取了一座完整的橋樑。
※    ※    ※
  同時,加拿大的第一集團軍擔負著肅清西側翼的艱巨而責任重大的使命。總司令克裡勒將軍指揮著英國的第一軍和加拿大的第二軍(包括波蘭裝甲師)。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肅清盤踞在由勒阿弗爾港往北海峽各港口的殘敵,奪取飛彈發射場,並在斯凱爾特南岸建立陣地。原來,安特衛普雖然已經落在我們手中,但我們的船隻必須首先通過曲折而難以航行的斯凱爾特河河口;而且,河的兩岸還在德軍手中。這個艱苦而代價高昂的作戰任務主要將落在這個加拿大集團軍的肩膀上。他們的成功真是大局所繫。
  於是,英國第一軍在魯昂附近渡過塞納河後往左轉。9月2日它的第五十一高地師佔領了聖伐勒裡。這就是該部隊前一輩弟兄在1940年6月遭厄的地點。該軍的左翼折向勒阿弗爾前進,遇到那裡一萬一千多名駐防軍的猛烈抵抗。德軍不顧海軍十五吋口徑大炮的狂轟和空軍一萬多噸炸彈的猛炸,一直頑抗到9月12日才投降。同時,英軍右面的加拿大軍團1一路行動迅速,9月1日拿下了迪埃普,和敵人算清了1942年的舊賬;9月6日包圍了布洛涅、加來,還有敦刻爾克。到了9日加拿大集團軍已經肅清了整個加來海峽省的殘敵;包括佔領了那裡的飛彈發射場,直抵布魯日。根特是由波蘭裝甲師拿下的。布洛涅在9月22日攻下,俘虜了近一萬名的德軍。加來也在30日落入我手。至於敦刻爾克,我們僅設法牽制住那裡的一萬二千名駐防軍,因為遠為重要的任務是向斯凱爾特河挺進。現在暫把加拿大集團軍的行動擱下,騰出筆來補敘美國集團軍群的戰績。
  1按指加拿大第二軍。——譯者
  這個集團軍群越過巴黎向前挺進,仍然保持著佈雷德利將軍和他的忠誠部下所具有的勇猛直前的鋒芒。美國第一集團軍,在英軍的右方渡過塞納河之後,即以那慕爾和列日作為目標。9月3日他們已經到達沙勒羅瓦和蒙斯,並在蒙斯的東南切斷了一大股三萬名德軍的去路,然後把他們全部俘虜了。接著,他們揮師東指,在9月8日解放了列日,兩天之後又解放了盧森堡城。儘管敵人的抵抗逐漸加強。該集團軍到十二日已經集結在德國邊境長達六十哩的防線上,並在亞琛以南突破了齊格菲防線。他們在兩個星期內解放了盧森堡全境和比利時的南部。第三集團軍在8月31日奪取了凡爾登,渡過默茲河。一周之後,他們得到充分汽油供應,到達摩澤爾河邊。敵人拼湊足夠的兵力沿河設防;駐守梅斯的敵軍力量的確不弱,而且鬥志堅強。儘管這樣,到了9月16日第三集團軍仍能在南錫和梅斯正南的地方建立了幾個敵前陣地。如前所說,美國的第七集團軍和法國的第一集團軍(現已編進第六集團軍群,由德弗斯將軍指揮)自從在法國南部海岸登陸向北推進後,9月11日已在迪戎的西面和巴頓的集團軍1的前哨會合。於是這兩個集團軍將隊伍轉向東面,自埃皮納爾往南直達瑞士邊境一線,同總的進攻成並行之勢。大規模的追擊到此結束。往下的幾個月,我們都要在極端艱巨的戰鬥後才能取得進展。敵人的抵抗處處都在增強,而我們的補給物資再也接不上了,非加以充實不可。前方的部隊也需要增援、補充,以迎接即將到來的秋季戰役。
  1按即巴頓將軍率領的美國第三集團軍。——譯者  
※    ※    ※
  當我們去魁北克的航行途中,我們的聯合情報委員會送來了一份關於"德國抵抗能力"的報告。我認為稍微樂觀一些。為了這件事,我曾寫如下一信給參謀長委員會提醒他們注意。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並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4年9月8日
  我已經看過這份報告。裡面所說的事實我全知道了。總的來說,我認為報告偏於樂觀。目前,我們實際上處於膠著狀態中。進展將極為緩慢。我相信俄國在東線發動一次決定性攻勢的假設是會實現的,但就目前來說,這種攻勢還只是個假設而已。
  2.另一方面,我們還必須注意到某些因素。除了瑟堡和阿羅芒什外,我們還沒有取得任何大的港口。德軍企圖防守斯凱爾特河口,仍在安特衛普的北郊進行抵抗。佈雷斯特還沒有攻下,儘管那裡的戰事激烈;一旦佔領之後,至少還要等六個星期才能使用。德軍仍堅守著洛里昂。我們還沒有襲擊奪取聖納澤爾港並清除港內障礙物,該港幾乎比佈雷斯特加倍地好,攻打起來也是事半功倍的。我們也還沒有試圖把波爾多奪過來。除非形勢顯著地好轉,否則到了秋分時節颳大風的時候,盟軍將仍然缺乏港口設備。
  3.在我們取得顯赫的進展之後,大概會出現短時間的沉寂。這是人人都已經能預見到的。巴頓將軍的部下正在梅斯——南錫一線的激烈交戰。蒙哥馬利元帥對艾森豪威爾將軍將來的計劃也說出了他疑慮不安的理由。除非第二十一集團軍群掃平了海峽諸港的頑強抵抗,解決了伐耳赫倫島和安特衛普以北的德軍,否則就很難想像該部隊能夠以大軍直迫德國的邊境……
  4.沒有一個人能夠預言將來要發生什麼事情。是盟軍部隊在9月份以大軍突破齊格菲防線進入德國呢?還是部隊受補給接應困難及缺乏港口的限制而使德國人能沿該防線固守下來呢?德軍會不會從意大利撤退?——如果那樣,他們就會大大加強他們國內的地位。他們能否從波羅的海各國調回自己的軍隊(估計一度達到二十五個師到三十五個師之間)?
  我們不應低估,當敵人在自己的國門口站穩腳根準備抵抗時,所起的加強防守和強化力量的作用。·希·特·勒·到1·月1·日·還·在·作·戰,·或·是·在·這·以·前·已·經·崩·潰·了,·兩·者·的·可·能·性·至·少·一·樣·大。
  1如果他真的在1月1日以前垮了台,那多半將由於政治上的原因,而不是純軍事上的原因。
  1作者自己事後添上的著重點。
  我的話不幸而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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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越過下萊茵河的機會仍然存在。艾森豪威爾認為這一目標的價值非常大,因此放在比肅清斯凱爾特河口兩岸和開放安特衛普港優先的地位。為了補充蒙哥馬利的作戰力量,艾森豪威爾給他增撥了美國運輸工具和空運補給。由美國的布裡爾頓將軍指揮的第一空降兵集團軍,是由英國第一、第六空降師,三個美國師和一個波蘭旅組成的,擁有大量的英、美飛機,在英格蘭待命出擊。蒙哥馬利決定由空降兵部隊和第三十軍採取聯合行動,在阿納姆奪取一個橋頭堡,因為後者正好在靠近荷蘭邊境的默(茲河)——斯(凱爾特河)運河對岸的一個橋頭堡裡作戰。他計劃將英國第一空降師和後繼的波蘭旅空投在下萊茵河的北岸以便奪取阿納姆橋;由美軍第八十二師去佔領奈梅亨和格臘夫兩地的橋樑;而美國第一百零一師則去奪取從格臘夫通往艾因霍溫的公路。然後,第三十軍由警衛裝甲師作前導,沿著公路向艾因霍溫強力推進;
  到達那裡以後,再沿著空降後所開闢的一條像"地毯"似的狹長走廓1進抵阿納姆;一路上希望能找到已由空降兵所牢牢掌握的橋樑,從而克服三道主要河流所構成的障礙。
  由於敵人的力量日益增強,這一大膽的進攻——堪稱此類作戰行動的空前壯舉——要求既繁雜而又急迫的準備工作。但一切竟能如期在9月17日完成,真是了不起的事情。因為飛機不足,無法同時空運全部大軍,這個行動不得不分成三天來完成。多虧盟國空軍幹得出色,三個師的先頭部隊都於17日當天安全而確實地運到了目的地。美國第一百零一師完成了他們大部分的任務;但是由於通到艾因霍溫的路上有一座運河橋被炸毀,該鎮直到18日才打下來。美國第八十二師也打得不錯,但是奈梅亨的主橋沒有拿下來。
  1按"地毯"系當時蒙哥馬利的原話。意思是由空降兵先開闢一條跨過這些河流和低窪地帶的狹長通道或走廓,以便於後面大隊陸軍的前進。——譯者
  來自阿納姆方面的消息稀少,但看來我們的傘兵團的某部已經在橋的北端紮了根。第三十軍的警衛裝甲師由大炮彈幕和發射火箭的飛機開路,當天下午開始沿著通往艾因霍溫的公路前進。第八軍在右側,第十二軍在左側分別掩護著第三十軍的兩翼。沿途德軍負隅頑抗。警衛師打到18日下午才同美軍接上。第二天,德軍發動對艾因霍溫——奈梅亨凸出陣地的進攻而且不斷加強兵力。第一百零一師要維持道路暢通感到非常吃力,時常要暫時斷絕交通以便打退敵人。打到這個時候,阿納姆方面傳來了不妙的消息。我們的傘兵雖然仍保住橋樑北端的陣地,但敵人仍然固守在鎮中。而在鎮以西著陸的第一空降師的其餘部分無法衝入進來增援。
  運河在18日架設好一道橋樑。第二天清早,警衛師長驅直抵格臘夫,同美國第八十二師會合。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已經迫近防守堅強的奈梅亨橋。20日那一天奪橋之戰非常劇烈。美軍在鎮以西渡河後向右回轉,奪取了鐵路橋的遠的一端。警衛師則衝過公路橋。守敵皆寡不敵眾。兩橋都完好無損地轉入我手。
  現在距阿納姆只剩下最後一段路了。因受惡劣氣候的影響,向那裡空運兵員、糧食和彈藥的工作大受限制。第一空降師的處境因而極端危急。該師的其餘部分因無法攻到橋樑而侷促在北岸的環形小陣地裡,遭受到猛烈的衝擊。南岸的友軍用盡辦法救援他們,但總壓不倒敵人。警衛師、第四十三師和波蘭傘兵旅接連空投到公路的附近,但他們進行援救的勇敢的嘗試也都一一失敗了。戰鬥絕望地還持續了四天。25日蒙哥馬利下令撤回第一空降師倖存的英勇將士。他們連夜登上小船,冒著近距離的炮火,搶渡過湍急的河流。到天亮,原有一萬名士兵中,只有二千四百名安全地抵達自己的河岸。
  甚至在阿納姆當地的戰事已經完全結束之後,我們為了鞏固戰果,還繼續進行了兩周的苦戰。德軍認為我們這個凸出陣地威脅著整個下萊茵河的西岸。後來事態的發展證明他們的判斷是正確的。他們一再發動有力反撲,想奪回奈梅亨。
  他們用飛機轟炸那裡的橋樑,使用泅水的爆破手破壞,使之受到損害,雖然沒有把它摧毀。我第二集團軍的三個軍逐漸把這長達五十哩的凸出陣地加寬到二十哩闊。雖然還是太窄,但總可應急了。
  阿納姆的戰鬥中,我們冒了很大的風險。這是因為我們眼看勝利的果實馬上到手,值得一拼。如果不是天氣作對,偏要在緊要的關頭限制了我們的制空權,我們本來是很有可能成功的。勇敢的人們,包括參加爭奪阿納姆的荷蘭抵抗軍在內,都沒有因為這次的冒險而喪膽。
※    ※    ※
  直到我從加拿大(輝煌的戰報已經傳到那裡了)回來,才對戰役的情況有了全面的瞭解。史末資將軍由於把這場戰事看成敗局而感到傷心,我就給他打了一份電報:
  首相致史末資元帥: 1944年10月9日
  我對西線形勢的發展感到滿意,尤其是大部美軍源源而來。我們希望不久就會攻下安特衛普。至於阿納姆,我認為您對那裡形勢的估計沒有抓到要害。戰鬥本身是肯定的勝利。
  問題在於,當先頭的那一個師理所當然地要求更多的援助時,他們所得到的太少了。我對這一次的事情並不感到半點失望;
  相反,為我們的指揮官們甘冒這樣一場風險而感到欣慰。
  清除斯凱爾特河口和開放安特衛普港的行動一直因阿納姆方面的猛攻而被推延下去。從今以後,它就被當作首要的作戰任務了。9月的下半月,一系列的預備行動已開始了。加拿大第二軍已經把敵人從安特衛普-根特-布魯日這一條線趕回到南以利奧波德運河為界的佈雷斯肯斯的狹小"孤島"去了。安特衛普以東,第一軍(也是歸加拿大集團軍指揮的)已到達並渡過了安特衛普——特恩浩特運河。
  現在要從三方面來解決問題:攻取佈雷斯肯斯"孤島";
  佔領南貝弗蘭德半島;從東、西、南三面夾攻來奪取伐耳赫倫島。第一、第二兩方面同時並進。佈雷斯肯斯"孤島"是由一師久經戰陣的德軍守衛著,很頑強,不易下手。我軍為了渡過利奧波德運河而進行了劇烈的戰鬥。雙方正相持不下之際,加拿大的一個旅扭轉了危局。它在上游登船,沿河而下,在"孤島"的東端登陸,沿著河岸殺出一條路,直奔佈雷斯肯斯,並在10月22日攻下該地。與此同時,第一軍從安特衛普-特恩浩特運河向西北穩紮穩打。沿途敵人的抵抗步步增強。但我方終於包圍了南貝弗蘭德地峽。於是,繼續向西進攻伐耳赫倫島的計劃可以著手制訂了。
  這一個艱巨的任務是加拿大第二師承擔的。該師涉過水深及腰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氾濫地區,向西強力推進。他們得到了第五十二師大部分士兵的增援。後者系由渡船載過斯凱爾特河,在南岸1的巴爾蘭德登陸。到了月底,經過了巨大努力之後,整個地峽已經奪下來了。同時,敵人在佈雷斯肯斯"孤島"上的幾個孤立據點也一個一個地接連被拔除掉。進攻伐耳赫倫島的準備工作到此便全部完成了。加拿大集團軍的勝利是此後更輝煌的作戰行動的重要開端。在四周的苦戰中,他們在科寧厄姆空軍中將的第二戰術空軍特別有力的支援下,至少俘虜了一萬二千五百多名德軍。這些都是並不願意投降的頑敵。
  1指貝弗蘭德半島南岸。——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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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伐耳赫倫島的形狀像一個茶碟。邊緣有沙丘環繞,阻止海水沖刷島心的平原。在島的西邊緣,靠近佛斯特卡佩勒地方,沙丘中間有一個缺口,靠一道高三十呎,底部寬一百多碼的堤壩來阻擋海水。那裡大約一萬名的駐軍都安置在堅固的人造防禦工事裡面,由三十座炮台防衛著,其中有些是構築在混凝土掩體裡面的大口徑炮。島上密佈著防坦克障礙物、地雷和鐵絲網,因為敵人足足用了四年的時間來經營這個安特衛普的門戶的防禦工事。
  10月初旬皇家空軍首先出擊。在一連串猛烈的空襲中,他們在佛斯特卡佩勒的堤壩上炸開了一個寬約四百碼的大缺口,海水隨著衝入這個茶碟的中心,淹沒了那裡邊的炮台和防禦工事。但是島上力量最強的炮兵陣地和障礙物卻都是構築在茶碟的邊緣上的。攻取這些防禦工事的事跡已經有人描寫得非常生動了。1我在這裡只能概括說一下。進攻的目標是很集中的。東路,加拿大第二師力圖從南貝弗蘭德半島通過兩島間的海堤進軍。他們在第五十二師的一個旅的協助下,最後奪得了一個橋頭堡。中路,第四突擊隊於11月1日從佈雷斯肯斯乘船渡過來,在符利辛根海岸英勇登陸;第五十二師的士兵緊接在後面,一路殺入該鎮。西路由萊斯特准將率領三個由海軍陸戰隊組成的突擊隊,擔任主攻。他們在奧斯坦德登船,駛向佛斯特卡佩勒。到了11月1日上午七點鐘,他們已可望見那裡的燈塔了。當他們迫近目標的時候,得到了一個海軍轟擊中隊開炮掩護。其中包括英國軍艦"沃斯派特"號和兩艘裝有十五吋口徑大炮的低舷重炮艦"埃裡伯斯"號和"羅伯茨"號,加上一中隊的武裝登陸艇。這些登陸艇一直進迫到距離海岸很近的地方,冒著嚴重的傷亡,不停地發揮自己的火力,直到先頭的兩個突擊隊安全登陸。第四十一突擊隊在海堤缺口的北端登陸,奪得佛斯特卡佩勒村後,即向多姆堡推進,第四十八突擊隊在缺口以南登陸,不久就遇到頑強的抵抗。海軍的掩護火力固然有說不盡的價值,但我們還缺少一個主要的輔助因素。我們原來計劃在前一天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轟炸。但飛機遇霧無法起飛。固然,在關鍵的時刻,登陸的行動曾得到戰鬥轟炸機非常有力的支援,但由於敵方的防禦工事還遠沒有受到嚴重的破壞,因而我們陸戰隊所遇到的抵抗也就比原來所預期的頑強得多。  
  1見H·聖喬治·桑德斯:《綠色的貝雷帽》。  
  當天晚上,第四十八突擊隊沿著島的邊緣向符利辛根僅推進兩哩,就被混凝土掩體裡面的強有力的炮火阻住了,於是集中了加拿大第二軍的全部大炮,隔岸從佈雷斯肯斯向這裡的目標開火;飛機對準著敵人的炮眼發射火箭,傍晚的時候,突擊隊把守敵抓的抓,殺的殺。第二天早晨,他們繼續向前推進。中午,佔領了索烏特蘭德。第四十七突擊隊從那裡接替了進攻的任務,趁著敵人的防禦已經逐漸削弱,一口氣打到符利辛根的郊外。11月3日,第四突擊隊在鎮內經過了頑強的逐屋爭奪戰之後,和他們會師了,再過幾天,全島轉入我們的手中;八千名敵軍成了我們的俘虜。
  在戰鬥中,突擊隊另外還立下了許許多多的特殊功勳。雖然其它部隊和其它軍種的人員都在這場非凡的戰鬥中起了充分的作用,但皇家海軍陸戰隊的英勇是特別突出的。於是這種突擊隊策略又一次勝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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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取了符利辛根之後,掃雷的工作馬上開始。接下去的三個星期,我們動用了一百艘船隻去清理這條七十哩長的水道。11月28日第一支護航船隊到達。安特衛普向英軍和美軍開放了。敵人的飛彈和火箭還對這個城市騷擾了一些時候,並且造成了很大的傷亡,但對戰局進展的干擾最多不過像對倫敦那樣的干擾而已。
  安特衛普的嚴峻考驗不是我們要把德軍追趕得更遠些的唯一理由,還有其它的原因。當加拿大的第二師向西進入南貝弗德的時候,在默茲河以南和奈梅亨走廓以西的一個孤立據點裡還留有四個師的德軍。這是一個礙事的凸出陣地;到11月8日才被第一軍1和十二軍拔除掉。奈梅亨走廓的另一側,另有一股頑敵盤踞在默茲河以西、文洛周圍的一個孤立據點裡。往南,美國第一集團軍在10月的第一個星期就在亞琛北面突破了齊格菲防線。這個鎮在三面夾攻下於10月21日投降。在第一集團軍的側翼的第三集團軍已經進到離摩澤爾河以東二十哩了。第七集團軍2和法國第一集團軍平行前進,直探孚日高地和貝耳福山峽。美軍在9月份的閃電式進軍中幾乎耗光了他們的補品。現在他們必須停下來積聚物資,並準備迎接11月份的大規模作戰。  
  1第一軍在這個時候可算是盟軍合作的楷模。它的四個師分別由英、加、美、波四國的部隊組成。
  2指美國第七集團軍。——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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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軍向法、比邊界的進軍中,戰略空軍起了重大的作用。
  到了秋天,它重新擔負起了轟炸德國本土的主要任務,把煉油設備和運輸網作為特定目標。敵人的雷達屏和警報系統已被趕到他自己的邊界以內,而我們的導航、引導投彈設備卻相應地向前推進了。我們的傷亡率下降;我們的進攻在強度和精確性上都提高了。長期持久的猛攻迫使德國把工廠疏散到極為廣闊的地域上。現在敵人要為它付出重大的代價,因為疏散得越廣,就越要依賴於完善的交通系統。急需的煤炭堆積在礦坑附近;由於車皮缺乏而無法啟運。每天有成千列或更多的貨車由於燃料缺乏被迫停駛。工廠、發電廠和天然氣工廠開始關閉。油的產量和貯藏急劇下降,不僅影響了部隊的快速運動力,而且影響了空軍的活動,甚至空軍的訓練。
  8月的時候,施佩爾曾警告希特勒說:整個化學工業由於合成汽油廠供應不上副產品而要逐漸減產。接著,情況一天不如一天。到了11月,他報告說:如果鐵路的運輸量繼續下降,就會造成一種"決定性的生產大災難"。到了12月,他竟然讚揚起我們的"機智而影響深遠的計劃"了。1由此可見,我們的偉大的轟炸攻勢終於開始奏效了。
  1見特德著:《戰爭中的空軍力量》,第118頁。






第十四章 訪問莫斯科的序幕

  俄國攻勢的進展——紅軍到達波羅的海諸國——10月20日貝爾格萊德解放——我渴望再次同斯大林會晤——我們關心波蘭與希臘的未來——世界組織和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僵局——史末資將軍的來電——我計劃訪問莫斯科——美國總統贊成——斯大林發出盛情的邀請——俄國與遠東——10月5日我動身前往莫斯科——意大利戰役
  1944年夏季的俄國巨大攻勢,本書以前只敘述到9月底為止,那時由於羅馬尼亞革命的協助,蘇軍從多瑙河流域進抵匈牙利邊境,隨後就停下來休整和補給。現在我們要往下講到秋末。
  我們懷著極大的興趣和日益殷切的希望,密切注視著這個巨大戰役的命運。北面波羅的海諸國的德國駐防軍由於俄國的向南深入進軍,實際上去路已斷,要加以拔除,也頗為費力。9月中頭幾次對他們的攻擊來自派帕斯湖1兩端。攻勢迅速向前擴展,在三個星期之內便伸展到從裡加至北部的整個波羅的海沿岸。  
  1愛沙尼亞東部與普斯科夫西部之間的一個大湖,現稱楚德湖。——譯者  
  9月24日,南部戰線再度戰火燃起。一個沿多瑙河南岸攻入南斯拉夫國境的攻勢開始了。俄國人在他們的左翼得到了幡然反正的保加利亞軍隊的支援。接著他們又一起跟鐵托的非正規部隊取得聯繫,這就有助於擾亂德國人從希臘所進行的艱苦然而巧妙的撤退。希特勒不顧波蘭的明顯的危險迫在眉睫,卻對匈牙利戰役十分重視,並且執拗地給以增援。10月6日,俄國人在羅馬尼亞軍隊的協助下,發動主攻,由東南面直指布達佩斯,並以從北面喀爾巴阡山區進行的突擊作為助攻。俄軍越過多瑙河兩岸,貝爾格萊德隨於10月20日解放,該地的德國駐防軍遭到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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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分頭負責照料受到軍隊行動影響的個別的國家,我同總統在夏天裡所作的安排,已按我們協議規定的時限順利地渡過了三個月。可是一臨近秋天,東歐的一切都變得更加緊張了。我覺得有必要再次親自同斯大林見面,自從德黑蘭會議以來我沒再見過他,儘管發生過華沙的悲劇,可是我感到"霸王"作戰行動的成功開始後,我和他又有了新的聯繫。
  俄國軍隊此時正在巴爾幹戰場窮追猛打,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都已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正因為偉大同盟的勝利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俄國的野心也就很自然隨之滋長起來。在炮聲隆隆的俄國戰線背後,共產主義抬頭了,俄國是救世主,共產主義就是她帶來的福音。
  我從未覺得過去我們與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的關係,需要我們付出任何特殊的犧牲,但波蘭和希臘的命運卻喚起我們強烈的感情。為了波蘭,我們參加了大戰;為了希臘,我們曾經作出艱苦的努力。這兩國的政府都流亡在倫敦,我們認為我們有責任幫助他們光復自己的國家,只要這確是他們的人民所真正希望的。總的說來,這些感情也為美國所共有,然而他們對共產主義影響的高漲卻領會得十分遲鈍,這種影響從前是滲透進來的,現在又隨著克里姆林宮指揮的大軍長驅直入而到來。我希望利用同蘇聯的較好關係,在東西方之間揭開的這些新問題上達成圓滿的解決。
  除了這些事關整個中歐的重大問題之外,世界組織的問題,現在也正在我們大家的腦海中縈迴。8月到10月間,在華盛頓附近的敦巴頓橡樹園那裡,已經召開了一個冗長的會議,會上美國、英國、蘇聯和中國制定了現在眾所周知的維持世界和平的方案。他們倡議一切愛好和平的國家都要參加一個稱為聯合國的新組織。該組織由一個大會和一個安全理事會組成。大會要討論和研究如何促進和保持世界和平,並向安全理事會建議如何實行。每個國家都得為大會的會員國,並各有投票權,然而大會只能提出建議和通過宣言;它並無執行權。安全理事會要調查聯合國之間的任何爭端,並且實際上可以在無法和平解決時採取武力解決爭端。這與國際聯盟迥然不同。根據這種新方案,大會可以討論和建議,只有理事會才能夠採取行動。理事會的自由裁決不受"侵略"定義的限制,也不受什麼時候可以使用武力、什麼時候可以實行制裁的條例的限制。
  關於誰應成為安全理事會的理事,以及他們應如何行使其重大權力的問題,曾經進行過大量的討論。最後確定下來:
  "三大國"和中國應為常任理事國,到適當的時候,法國也可以參加進來,大會應另行選出六個國家參加該理事會,一次任期定為兩年。剩下的是表決權問題。大會的每個會員國雖然都有投票權,但只能研究和提出建議,就是這個,也很少有實質性的價值。確定安全理事會內部的表決辦法更是困難重重,討論中已經暴露出了三大盟國之間的不少分歧,這可以在本章往下敘述時看到。克里姆林宮不打算加入一個國際組織,在那裡他們將會被一大批小國家的多數票所壓倒,儘管這些國家不能影響戰爭的進程,可是她們在勝利時肯定會要求平等的地位。我確信我們只有在由於共同敵人把我們聯合起來成為夥伴關係的時候,我們才能夠同俄國達成妥善的解決。希特勒和希特勒主義是注定滅亡的了,然而在希特勒之後,又將是什麼的呢?
※    ※    ※
  史末資將軍在南非草原的農莊的冥想引起他沿著同樣的思路去考慮問題,會議期間他給我發來如下的電報:
  陸軍元帥史末資致首相: 1944年9月20日
  同俄國在世界組織問題會談中的僵局所引起的危機,使我深感關切,無論如何,它恰恰發生在戰爭最後結束之前的最不幸的時刻。我耽心在這一事件上,就像在其他事件上一樣,我們會在倉卒之間以一種極為危險的速度被迫作出重大決定。所有的電訊、國際航訊等等,都在散佈同樣的流言蜚語。既然這個僵局無論如何可能給這裡造成顯然的災難性的後果,我不揣冒昧發出這封警告信。
  開始時,蘇聯的態度使我感到荒謬,他們所持的論點不僅不會被其他大國所接受,就連一些較小國家也完全可能予以拒絕。但是繼而一想,我又傾向於不同的看法。我認為莫洛托夫是認真表達蘇聯的態度的,卡多根和克拉克·克爾也正確地說明了這一點,這裡面關係到蘇聯在盟國中間的榮譽和地位的問題。她在問,她是否得到信任和平等待遇,還是她仍被看作是流氓和應受排斥的無賴漢。這裡面的誤解實際上超過了僅僅是分歧程度。由於觸犯俄國的自尊心而且引起了自卑感,這可能造成具有深遠後果的歐洲關係的惡化。俄國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就會變得比以往更加貪婪。她的反應和權力感就表現在她那方面不作任何努力去探討解決辦法。
  她同諸如德國、日本,乃至法國這些國家未來的關係將會是怎樣的呢?那些較小的國家更不用說了。倘若建立一個世界組織而不把俄國包括在內,她就會成為另一集團的力量中心。
  這樣我們將會走向一場第三次世界大戰。如果聯合國不建立這樣一個組織,它將在歷史的面前顯得愚蠢無用。這就產生一種十分嚴重的進退維谷的局勢,而我們必須無論如何避免自己可能不知不覺地陷入這種境地。
  考慮到這些危險,小國必須準備對俄國的自尊心作讓步,不能在這個問題上要求理論上的平等地位。如果堅持這一要求,就會給小國帶來極嚴重的破壞性的後果。在討論有關力量和安全的問題時,提出主權平等的理論上的爭論是極不明智的,美國和聯合王國要利用她們影響來支持常識和安全第一,而不是小國的地位。
  就得失而論,大國之間的一致性的原則有許多可取之處,至少緊接著戰後若干年內是如此。倘若這個原則在實踐中證明不是切實可行的,那麼可在已經建立互相信任和確立一個更加切實可行的基礎時,再對局勢加以重新審議。當前應該不惜一切代價避免破裂。倘若幾個大國的一致性原則被採納,甚至包括在與她們的利益直接有關的問題上的表決權也解決了,這一結果還需要美國和英國發揮她們的一切影響促使俄國的行動克制和明智的一些,而不要蔑視世界的輿論。在這點上,這兩個國家在很大程度上是可能成功的。如果俄國表現不妥協,聯合國組織就可能需要採取行動,那就要歸咎於它。一致性的原則在最壞的情況下只能有否決權的效力,也即阻止採取可能是明智的,或是必要的行動的效力。但其效果將是消極的;它妨礙採取行動,然而這也同樣使得俄國不可能推行美國和英國所不同意的行動方針。
  對那些因剛獲得力量而陶醉的人們來說,像一致性這樣的制約辦法並不是一件太壞的事。我並不為它辯護;我討厭它;可是我不認為在當前它是如此之壞的工具,以致其結果必將犧牲世界和平與安全的前途。
  會談迄今俱在官方顧問這一級裡進行,雖然更高一級無疑會要參預進來的。在最高一級作出明確決定之前,我認為有必要對整個形勢就其全部深遠含義作一番極其慎重的複審,幾個大國應該力求達成一些暫定條約,即使只是些臨時性質的也好,這樣就可以避免一場滅頂大災。既是這麼嚴重地關係到未來的大問題,因此我們絕對必須一致,而經不起意見相左。
  接著又來一電:
  陸軍元帥史末資致首相: 1944年9月26日
  你在加拿大辛勤工作的結果,證明你做出的努力是正確的。……我熱誠地祝賀你和丘吉爾夫人平安回國。
  正當意大利戰役又比預計的進展慢得多,而且雨季的臨近甚至可能使你對那個地區的希望落空之際,亞歷山大仍能繼續推進以保持我們在巴爾幹這一地區的威信。鐵托雖然只從我們這裡得到各種援助,他的行為並不忠於我們,我耽心我們的利益將因他在南斯拉夫取得最高權力而蒙受損害。
  希臘所發生的一切似乎更壞。民族解放陣線正在攫獲控制權,不幸的是大都由於我們幫了忙。我希望仍能著眼於我們在地中海的重大利益以及那些受難的希臘人民的利益來對這種局面加以制止,這樣我們的忠實的希臘朋友或許會由於我方的積極行動而受到鼓舞。帕潘德裡歐很快就要受到民族解放陣線分子的努力的控制,這些人無疑地是仰仗於蘇聯的支持的。我希望你能抽空與希臘國王商討保護我們和希臘的重大利益的最好辦法。未來地中海組織雛型正在迅速發展之中,但在某種程度上對我們是不利的。
  我這樣說並不含有任何敵視俄國的意思。我們不久的將來的最大希望寄托在三大國之間的緊密合作上,我對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僵·局所提出的忠告就是它的一個證明。不過現在俄國越是使自己在馬鞍上坐得牢,將來她就越會騎得遠,而我們的控制就會變得越發靠不住。我們在地中海和在西歐的地位必須加強,而不能削弱。在這兩個地區,我們都將得不到俄國的支持,甚至也可能得不到戴高樂法國的支持。站在這個立場來看,有關德國未來的種種處置,對我們所具有的重要性,可能遠遠超過或者大大不同於當前所顯現出來的那個樣子。由於德國經過這場戰爭而被淘汰,歐洲及世界對我們來說將形成一個新的局面。這就要求我們就整個未來的對外政策進行一番徹底的重新考慮。正當需要有一個世界組織的時候,我們的聯邦和帝國也應該作為從這場嚴峻的考驗中掙脫出來的盡可能強大和有影響的因素出現,使我們在各方面都不愧為其他兩個大國的平等夥伴,這一點同樣是十分重要的。
  基於這種觀點,我也對你們各政黨問的公約日益瀕於破裂的傾向,深表遺憾,這個公約曾取得了極其輝煌的戰時成就。我希望你的偉大影響足以阻止破裂局面過早地以及在達成一個新的歐洲與世界的解決辦法之前出現。事情還沒結束,為此敬請注意珍攝。
  陸軍元帥史末資致首相: 1944年9月27日
  對你的所有四封電報,深為感謝,電報是在你回國時我給你去電之後收到的。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僵局在前兩封電報中談到,我注意到你的意見和為今後會議提出的方針,從許多觀點來看,這些意見顯得是極可欽佩的。你的第三封電報所談到的有關歐洲和亞洲的作戰計劃,我很欣賞你為意大利和巴爾幹戰役所作的部署。既然敵人看來正在撤離希臘,因此,似乎明智的辦法是,我們應當趕快在那裡出現,以免希臘淪入民族解放陣線之手,並指責我們拋棄他們。我出於對大英帝國的特別關心,這件事已在我的上一封電報中提及了。
  關於太平洋戰爭問題,值得耽心的是對德戰爭勝利之後,美國的戰爭熱將會冷卻下來,美國人的熱情將轉到貿易和工業方面去。所以他們對你的全力參加是一定會感謝的。我也高興地得知蒙巴頓雖然曾經受過不公正的待遇,現在又將在緬甸和馬來亞一顯身手。就中國當前事態演變來看,可能日軍在被驅出所佔領的島嶼之後,就會盤踞在中國大陸上,把他們趕走將不是一項容易的任務。斯大林將來如參戰對那裡會很有用處。除非他出兵參戰,否則對日戰爭將會比我們現在所設想的延長得更久。
  聯合王國和美國之間在德國佔領區的劃分看來是公平合理的,而普魯士在俄國人的佔領下,其命運似乎很可能成為布爾什維克蘇聯的一個行省或者是一個保護國。這就是希特勒夢想的結局。然而,這表明歐洲兩千年來的德國老問題仍舊像向來一樣大。
※    ※    ※
  敦巴頓橡樹園會議沒有達成協議便結束了。可是我感到迫切需要見見斯大林,我一向認為可以和他像一個普通人對另一個普通人那樣談一談。
  首相致空軍參謀長(只供你看): 1944年9月27日
  我和艾登先生或許需要前往莫斯科。乘一架新座機固然舒服,但照約定要到10月15日才能弄到,然而我們可能要提前出發。我想我們用這種新座機可以一次直飛開羅,而坐約克式飛機要分成兩站,我想要在那不勒斯或馬耳他加油。在開羅必須十分仔細注意氣象。在晴天美國總統可以飛越五六千呎的高山,我肯定可以在八千或一萬呎的高空作短時間的飛行。1942年8月,我們乘C-46型運輸機飛過高加索山脈時究竟飛了多少高度?我記得我們飛過了一萬一千呎,不過那時只是一段短時間而已。我想飛越整個山脈用不到三個小時。過了這一段,就進入便於低空飛行的裡海和俄羅斯平原了。再沒有必要像我們前次那樣繞道而行。根本問題是要在開羅或德黑蘭等待天氣絕對晴朗。
  請給我一份報告和明確的計劃。
  我在同一天給斯大林發了一份電報: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9月27日
  我欣慰地從克拉克·克爾大使那裡獲悉你對英美軍隊在法國作戰行動的讚揚。我們十分珍視英雄的俄國軍隊的領袖的這種表彰。
  我將利用明天在下議院的機會重申我以前說過的話,是俄國軍隊把德國戰爭機器的內臟撕裂了,而且目前還把很大一部分的敵軍牽制在自己的戰線上。
  2.我和總統進行了一番長時間會談後剛剛回國。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深切地確信全世界的希望寄托在英、美、蘇三國的一致上。得悉你近來身體欠桂,醫生不同意你作空中長途旅行,我感到很遺憾。總統曾有過這種意見,認為海牙將是最宜於我們會晤的地方。可是我們至今尚未將其攻克,但是甚至在聖誕節之前,也許戰爭的進展,就可能大大改變波羅的海沿岸的局面,以至使得你的旅程就不會疲憊或艱難了。
  但是,在我們的這種計劃能夠實現之前,還會有許多艱苦的戰鬥。
  3.絕密:總統計劃在大選之後,無論是當選與否,立即訪問英國,然後訪問法國和低地國家。根據我的情報來看,我相信他會當選。
  4.我極其迫切希望(就我所知,總統也是一樣)蘇俄將按照你在德黑蘭所作的諾言,在德軍被打垮和摧毀之後立即參加對日作戰。俄國開闢一個對日戰場將迫使他們焦頭爛額,尤其是在空軍方面,這將大大加速他們的失敗。從我所瞭解的全部有關日本國內的情況,以及日本人的絕望心情來看,我相信一旦納粹潰敗後,從我們三大國發出的對日本的三方聯合招降可能具有決定性的作用。當然,我們必須一起來詳細研究這些計劃。只要我能走得開這裡,我將樂意在10月間來到莫斯科。如果我走不開,艾登將準備代替我前往。順致我對你和莫洛托夫的最誠摯的祝願。
※    ※    ※
  史末資的見解給羅斯福以深刻印象。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9月28日
  我讀到你〔9月20日〕轉來的陸軍元帥史末資的電文深感興趣。我想我們都會同意他的意見,即在幾個大國為防止世界大戰而成立的任何聯合組織中,必須把蘇聯作為一個得到充分承認的平等成員看待。
  應該有可能做到通過各個有關方面的妥協來調整分歧,而這樣做應當能夠順利渡過幾年,直到這個嬰兒學會走路時為止。
  "嬰兒"在這裡指的就是世界機構。
  我復電如下: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9月29日
  ……幾天前的一個晚上,約大叔〔斯大林〕在同克拉克·克爾和哈里曼談話時,十分健談和友好。可是他"對自己的健康發了牢騷"。他說只有在莫斯科他才感到身體好些,甚至他到前線視察也對他身體有壞處。他的醫生們反對他坐飛機,從德黑蘭回來後,他休息了兩個星期才恢復過來,等等。
  鑒於這些情況,安東尼和我正在認真地考慮一下,打算盡快飛往那裡。現在航程已經縮短了。斯大林對我們的建議迄未答覆。我們心中的兩大目標就是:第一,堅持要他加參對日作戰;第二,爭取對波蘭實行友好的解決。還有一些有關南斯拉夫和希臘的問題,我們也要討論。我們會把每一個細節都不斷通知你。艾夫裡爾·哈里曼如能協助,我們當然是歡迎的,也許你可能會把斯退丁紐斯或馬歇爾派來。我確實感到私人接觸是絕不可少的。
  德國不會在今年之內被擊敗,這一點我是十分清楚的。我在一份電報上看到奧馬爾·佈雷德利已經在考慮在11月中渡過萊茵河的一份作戰計劃,我也發覺到德國人有抵抗加強的某些跡象。
  非正式地說一下:我津津有味地拜讀你的演講詞,我十分高興看到你是如此精神抖擻。
  祝一切順利。
  同一天又收到斯大林的如下電報: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9月29日
  我已收到你和羅斯福先生發來的有關魁北克會議的電報,其中談到你們的進一步的軍事計劃。你們的來電中清楚地說明了英美武裝力量所必須解決的那些重大任務。請允許我祝願你們和你們的軍隊一切順利。
  目前蘇軍正忙於殲滅波羅的海沿岸威脅我軍右翼的德國部隊。不殲滅這些部隊,我們便無法深深插入德國東部。除此之外,我們的軍隊還有兩個當前迫切的任務,即:使匈牙利退出戰爭,並以我軍發動一次進攻的辦法來摸清德國在東戰場的防禦情況,如果條件有利,就攻破它的防線。
  總統贊成我們前往莫斯科的計劃。9月30日他發來了如下的電報:
  你從約大叔處得到復電,明確你和安東尼到達莫斯科的日期之後,請即告訴我。據我看來,斯大林此刻對任何懷疑他要在東方幫助我們的意圖是敏感的。
  應你的要求,我將指示哈里曼按照你的要求給你任何幫助。至於由斯退丁紐斯或馬歇爾代表我出席一事似不甚妥,也沒什麼好處。
  這時候斯大林對我發來了盛情的邀請。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9月30日
  我已收到你9月27日的來電。
  我和你同樣確信,三大國的堅定的一致對未來和平將構成一個真正的保障,並符合一切愛好和平的人民的最美好的希望。在我看來,我國政府在戰後期間繼續執行像我們在這次偉大戰爭中所採取的政策,將具有一種決定性的影響。當然,我很希望能和你以及總統會見。從我們共同事業的利益著眼,我認為這次會見的意義十分重大。但就我個人來說,我還得有一個保留,因為醫生們勸阻我作長途旅行,我必須在相當一段時間內注意這點。
  我熱烈歡迎你在10月間到莫斯科來的意願。我們要對許多非常重要的軍事問題和其他問題進行研究。倘若你因任何事情無法前來莫斯科,我們當然會準備會見艾登先生。你轉達總統計劃到歐洲旅行的消息使我深感興趣。我也深信他會在這次大選中獲得勝利。至於日本問題,我國的立場一如在德黑蘭會議時那樣。
  我和莫洛托夫向你問候。
  就這樣,我把事情安排停當。
  首相致克拉克·克爾爵士(莫斯科): 1944年10月1日
  你諒已見到斯大林元帥9月30日的電報,電文極其友好。如果天氣好的話,安東尼和我打算星期六夜間出發。目下旅途已縮短得很多,我們可以避免繞道大西洋和西班牙,也不必經過高山地區和德黑蘭。此行無須多於三天,可能只要兩天。空軍部當與莫斯科作出安排。
  2.我認為最好是作為俄國政府的客人前往,因為他們高度的熱情好客精神對辦事情有幫助。不過我們當然也得在大使館舉行宴會。是否就此事向他們進行探詢?
  3.我正在考慮丘吉爾夫人可能與我同行。目前她在那裡辦有個紅十字會,況且英國人民會高興地知道她就在身邊照顧我。我不知道此舉是否恰當。當然她不指望參加克里姆林宮宴會,因為宴會只有男的出席。可是我以為除了她自己的紅十字會以外,還有一些東西她可以看看。是否這將使俄國人感到為難,因為斯大林已經斷弦?請你就這一點直率提出意見。
  盼立即答覆。
  第二天大使回電說,他和俄國方面對我已經決定前往並有安東尼同行表示高興。"趁熱打鐵,俄國人期待你到他們這裡作客,丘吉爾夫人擬同行的意見深受歡迎。"
  然而我的妻子卻又決定不在這個時候走。我要求羅斯福告訴斯大林說他贊同我們前往,並由哈里曼先生參加討論。我還詢問對於美國的遠東作戰計劃我能說些什麼。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0月4日
  ……我們想要使他們答覆,即在德國覆滅之後,需要多長時間,優勢的俄國軍隊才能集中在滿洲國邊境與日本對峙,並聽取他們對這個戰役問題的意見,這些問題由於較近一些時期內交通線易受攻擊而顯得突出起來。
  當然我們的事情大部分將是有關波蘭人的問題,然而我和你在這點上的想法如此相似,以致我不需要請你特別加以指點。
  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問題肯定會提出來,所以我得告訴你,我們都很清楚唯一的希望是幾個大國的同意(即;一致)。確實遺憾,我竟然得出這種和我最初的想法相反的結論。
  你對這個問題有什麼希望要我做的,請示知,並酌情給艾夫裡爾以指示。
  總統隨即來電表示他的最充分的贊同和親切善意。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0月4日
  我能完全理解你感到在我們三個人碰頭之前你跟約大叔之間有必要立即會見的理由。你們要在那邊討論的問題,當然也是一些美國真正關心的問題,就我所知,你是會同意的。
  因此,我已指示哈里曼從旁協助,並以我的觀察員的身份參加會談,倘若你和約大叔同意的話;我照此告知斯大林。當然艾夫裡爾的地位不能代表美國承擔任何責任,——我不能允許任何人預先代表我承擔任何責任——然而他可以隨時把情況詳盡地向我報告,同時我已告訴他,會議一結束就要回來並向我匯報。
  我因未能親自和你們在一起而感到抱歉。然而我準備等這裡大選過後的任何時候,我們三人能舉行一次會晤,你和約大叔的會見對這個會議應當是一個有用的序幕,我已把這點告訴了約大叔。
  我和你同樣認為我們三國之間的繼續團結極為重要。可是很抱歉,我不能同意你要在這個時候提出表決權問題。我相信那是我們三人之間可以共同解決的事情,因此我希望你在我們三人會見之前暫勿討論這個問題。它畢竟不是那麼迫待解決,這是直接關係到美國、英國以及聯合國所有成員國的輿論的問題。
  我正在要求我們在莫斯科的軍事人員把我們參謀長聯席會議送致斯大林的意見書也送給你一份,供你使用。
  祝你成功,我殷切等待事態進展的消息。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0月5日
  無比感謝你的意見和祝願。我很高興艾夫裡爾將列席所有主要會議,可是我相信你是不希望因此而妨礙我和約大叔,或者安東尼和莫洛托夫之間面對面的秘密會談,因為事情往往是在這樣情況下才能取得最好的進展。你可以放心,除了艾夫裡爾擬送的報告外,我一定會把有關我們共同利益的一切情況經常通知你。
  2.從你最後的第二句話裡,我得悉你已將你的太平洋計劃的總說明寄給你們在莫斯科的人員,並將遞交約大叔,而且在我到達時便可看到。這將給我以極大的方便。
  3.倘若約大叔提出表決權問題(他很可能會這樣做),那麼我會告訴他關於這個問題不必著急,等到我們三方會見時,我相信我們是能夠把問題解決的。
※    ※    ※
  一切主要問題就這樣解決了,剩下的只是計劃旅途的事了。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10月4日
  你的下屬很耽心有人建議我走的航線。我不宜在遠超過八千呎以上的高空飛行,儘管必要時我可以在這樣高度飛上個把小時。我們認為飛越愛琴海和黑海風險較少,總之,我已查明這是最好的航線,而且沒有不穩當的危險。
  2.只要我們在必要時能夠在辛菲羅波爾,或者是在你們選定的任何其他沿海的作戰著陸場安全降落加油,我將對所提供的便利感到十分滿意。我的飛機隨帶我所需的東西。唯一要緊的事情是我要預先派一架飛機去跟你們建立一個聯合的通訊站,以便調整我們的指站領航和著陸。請發出必要的命令。
  3.我正盼望這次在1942年8月以來所創造的愉快得多的條件下重遊莫斯科。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10月5日
  已安排在辛菲羅波爾附近的薩拉布茲機場著陸,請派你們的信號飛機到該機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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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登和我,以及布魯克和伊斯梅於5日夜間分乘兩架飛機出發。到那不勒斯時,我們同威爾遜和亞歷山大兩位將軍討論了四個鐘頭。他們的報告使我感到苦惱。自從亞歷山大在8月份最後的幾天開始發動進攻以來,我離開意大利已經五個星期了。為著方便起見,我把整個情況往下一直講到秋季它的結束期為止。
  第八集團軍的攻擊一度很成功,兆頭很好。這使德國人大為吃驚,到了9月1日便在一條二十哩長的戰線上穿越了哥特防線。像從前一樣,凱塞林很快就恢復過來,開始從其中央戰區調來援兵。他們十分及時地把人馬佈置在柯裡亞諾山脊,封鎖通往裡米尼的道路,一個星期來他們頂住所有的進攻,後來我們還是把它拿下來了。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4年9月15日
  衷心祝賀此次攻佔柯裡亞諾山脊和馬臘諾河通道的勝利。我明白這是所有參戰部隊的一次輝煌戰果。請轉達我對他們的祝賀。我希望這次的成功將使你面前的前景展望更光明了。
  凱塞林從其中央戰區和右翼調來了七個師,因而在聖弗通納托激戰了三天。由於地空攻擊的巧妙配合,這個地方終於拿下來了,敵人隨即撤退,裡米尼也於9月20日被攻克。
  凱塞林的中央戰區的削弱,給了亞歷山大屬下的第五集團軍以等待已久的機會。敵人從其前沿陣地撤出以節約兵力,而我們卻可以無須進行預備性的攻擊而將兵力集結到敵人的主要陣地。9月13日,第五集團軍出擊,兩天之後,第八印度師帶領我們的第十三軍越過沒有路的山地向前推進,並在通往法恩札的路上突破了哥特防線。到了18日,英軍和其左邊的美國第二軍便出現在分水嶺的山頂。哥特防線的東端已遭到第八集團軍的迂迴攻擊,現在它的中央地段也被突破。
  儘管付出了嚴重傷亡的代價,卻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且前途看來是樂觀的。然而凱塞林得到了更多的增援部隊,他的德國師最終增加到總共二十八個師。他從沒有戰事的戰區搜羅來了兩個師之後,開始猛烈反攻,這樣一來,加上我們山路補給困難,使得我們的第十三軍向伊莫拉的挺進受阻。因此克拉克將軍把他的猛烈的攻勢轉向通往波倫亞的公路,於是美國第二軍連同四個師於10月1日向前推進。幾天之後,他們達到了洛亞諾。敵人的防守是頑強的,地形崎嶇不平,加之大雨滂沱,10月20日至24日之間,當他們到達離伊莫拉路上只有四公里的波倫亞東南的一個據點時,戰鬥形勢達到了最高峰。我們從面對第八軍的敵人背後插進去這一著的成功幾乎唾手可得。然而,用亞歷山大的話說:"借助於傾盆大雨和狂風大作,以及第五集團軍的筋疲力竭,德軍防線得以堅守。"
  10月份對第八集團軍來說也是挫折的一個月。麥克裡裡將軍已經接替了李斯將軍的指揮,李斯將軍剛被調去東南亞擔任更高的職務。10月7日,他開始沿著裡米尼——波倫亞公路的軸線前進,輔以英國第五軍,隨後加拿大軍隊也參加進來;同時,第十軍則在南面的山區作戰。氣候十分惡劣,大雨把無數的河流和灌溉溝渠都淹沒了,開墾過的田地也被淹沒,又變成開墾前那樣的沼澤了。離開路面常常無法行動,然而就在這種困難重重的情況下,部隊仍然跋涉前進,直趨波倫亞。
  儘管如此,10月19日還是趕到了切澤納,代替了在南翼的第十軍的波蘭軍團,朝著弗利-佛羅倫薩公路奮戰前進,這條路的重要性就在於它提供了與馬克·克拉克的集團軍進行橫的聯絡的捷徑。如我們所已知道的,這個集團軍正在迫近波倫亞,然而就在這個危急的形勢下,德軍司令採取大膽的決策,從東線調遣三個精良的師到他的中央戰線來。這些師無疑地正好在他的防線的中部及時挽救危局。第八集團軍又有所減員。第四印度師和希臘旅還得被派遣去對付希臘的危機,這件事留待後面一章再說。
※    ※    ※
  10月10日我從莫斯科把到目前為止的事態進展的全部情況告知總統,並加進下面的話:
  我感到似乎荷蘭突出部所受的壓力越來越嚴重,我們的前進緩慢而損失很大。鑒於這些情況,我們曾不得不深為遺憾地提出這樣的意見:我們必須把"吸血鬼"行動〔對仰光的兩棲進攻〕從3月份推遲到11月份,把英國第三師留在法國,同時把五十二師也調到那裡去,這個師是我們最精銳的師之一,約有二萬二千人戰鬥力很強的部隊,並且把第六空降師派往荷蘭。艾森豪威爾正指望把這些部隊用於即將到來的萊茵河作戰行動,當然這是輸送增援部隊到法國去的最快速的辦法。
  3.你能否調出兩個美國師,三個師那就更好,到意大利戰線,以便加入馬克·克拉克的第五集團軍並給亞歷山大增添所需要的力量,他們最好能在三至四星期內到達那裡。我覺得我們即將給艾森豪威爾派去這額外的兩個師這件事,可以供你慷慨地加以考慮。
  4.關於伊斯的利亞、的裡雅斯特等問題,威爾遜將軍正在將他的計劃提交聯合參謀部。這個計劃將與整個戰略目標相協調一致,即把凱塞林軍隊從意大利逐出或就地予以摧毀。
  過了幾天他回電如下: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莫斯科): 1994年10月16日
  我感謝你提供關於意大利戰役的報告,在那裡至今為止,我們雙方聯合作戰所付出的代價已達將近二十萬人的傷亡數,其中九萬名是美國人。我的參謀長們同意威爾遜的這種估計,即目前我們不能指望在今冬摧毀凱塞林的軍隊,波河流域的地形和氣候會阻礙今年內有任何決定性的進展。他們進一步考慮到,德國人完全能夠從意大利調遣五個或六個師到西戰場,只要他們認為這樣做比起把這些師用來牽制我們在波河南面的力量更為有利的話。提供另外的美國師不會影響今年的意大利戰役。現在我們都面臨不曾預料到的人力不足,而比一切其他軍事問題更為迫切的事,是必須迅速準備新的部隊增援艾森豪威爾打進德國和結束歐洲戰爭的戰役。
  由於參加從8月25日以來的現在這場戰役的戰鬥,在意大利的這些師確實是疲憊不堪的,而艾森豪威爾現在正在進行對德國的決定性戰鬥,他的那些師自從6月初在諾曼底登陸以來一直處於連續不斷的戰鬥之中。需要在從瑞士到北海的漫長戰線上,集結增援的師,這是當務之急。然而更加刻不容緩的是要有新的部隊使艾森豪威爾能給我們前線的士兵以一些休息,這些士兵從諾曼底登陸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擔任戰鬥的先鋒。以馬歇爾將軍對目前形勢的報告為根據,我們現在正在採取緊急的步驟,先在其他部隊派出這些增援師的步兵團,以便艾森豪威爾將軍能夠輪換一些我們前線筋疲力竭的士兵。
  將任何部隊轉調至意大利就將不僅不給法國迫切需要的新的部隊,反而把這些兵力投到無決定意義的北意大利冬季戰役的高度消耗戰中去。對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所已經面臨的和即將面臨的艱巨任務,我是瞭解的,然而我們不能把德國戰役這一主要作戰努力所需要的兵力扣留下來。
  鑒於馬歇爾將軍報告中提及的艾森豪威爾將軍目前所面臨的問題,我相信他們兩人會贊同我不把派往法國這個目的地的任何的師調走的主張。
  往後的事很快就要講到。儘管決定性的勝利的希望已經消失,對那些在意大利的軍隊來說,他們的首要職責仍然是保持壓力,阻止敵人抽調部隊去增援在萊茵河一帶處於困境的德軍。因此,第八集團軍每逢天氣稍有放晴便奮戰前進,11月9日攻下了弗利之後,不久又迅速掃清通往佛羅倫薩的一切道路。此後便沒有發動較大的攻勢的可能。一有機會就發起小規模的進軍,只是到了來年春季,軍隊才獲得了來之不易的、本來在當年秋季幾乎就要得到的勝利。






第十五章 十月在莫斯科

  10月9日我到達莫斯科——我們在克里姆林宮的第一次會見——半張紙——10月11日我致總統的電文——斯大林出席英國大使館的宴會——我給哈里·霍普金斯的消息——巴爾幹的糾紛——10月11日我對東歐問題所擬的信稿——10月12日我給內閣的報告——俄國與羅馬尼亞——大不列顛與希臘——10月13日我與波蘭人的會見——莫斯科大劇院舉行招待演出——俄國對日作戰計劃——10月15日在克里姆林宮的第二次軍事會議——寇松線——10月16日我吳英王的電文——波蘭國慶節——10月22日我電告總統——德國的未來——與蘇聯的接觸比以往更為緊密。
  我們在10月9日下午飛抵莫斯科,受到莫洛托夫和許多俄國高級人員用全套禮儀盛情迎接。這次我們住在莫斯科市內,備受關照,起居舒適。我住在一幢設備完善的精選的小房子裡,安東尼住在附近的另一幢。我們對讓我們單獨在一起膳宿這一點感到滿意。當天夜裡十點鐘,我們在克里姆林宮舉行第一次重要會議。會上只有斯大林、莫洛托夫、艾登和我,由伯爾斯少校和巴甫洛夫擔任翻譯。大家同意邀請波蘭總理、外交部長羅默先生和格臘布斯基先生,一位鬍子灰白、頗有魅力和才幹的老院士,立即前來莫斯科。為此我電告米科萊契克先生,說我們希望他和他的朋友前來與蘇聯政府和我們,以及盧布林波蘭委員會進行討論。我明確指出,不肯前來參加會談等於是對我們的建議的斷然拒絕,這將使我們不再承擔對倫敦波蘭政府的責任。
  當時的時機適於商談問題,所以我便說:"我們來解決巴爾幹地區的事情吧。你們的軍隊在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我們在這些地方也有我們的利益,有各種派遣團體和代理機構。
  不要為了枝節問題致使我們意見相左。就英國和俄國而論,怎樣做才能使你們在羅馬尼亞佔百分之九十的優勢,我們在希臘也有百分之九十的發言權,而在南斯拉夫方面則平分秋色呢?"我乘著正在翻譯這段話的時間,在半張紙上寫出:
  羅馬尼亞
  俄國……………………………………………90%
  其他國家………………………………………10%
  希臘
  英國……………………………………………90%
  (與美國一致)
  俄國……………………………………………10%
  南斯拉夫…………………………………50-50%
  匈牙利……………………………………50-50%
  保加利亞
  俄國……………………………………………75%
  其他國家………………………………………25%
  我把字條遞過去給斯大林,此時他正在聽翻譯。稍停片刻,他拿起藍鉛筆在紙上勾一勾表示同意,然後把字條遞回我們。一切就這樣解決了,比把它寫下來還要快。
  當然,我們對我們的主張已經長期操心考慮過了,這時只不過是處理一下眼前的戰時安排而已。一切較大的問題雙方都打算留待以後再說,當時我們所希望的是戰爭勝利之後能有一個和平會談。
  這之後沉默了一陣。鉛筆劃過的紙條放在桌子中央。最後我說:"似乎我們在處理這些與千百萬人生死攸關的問題上,用這種草率態度,這不至於被人說是玩世不恭嗎?讓咱們把字條燒掉算了。""不,你保存著。"斯大林說。
  我也提起了德國總問題,會上同意由我們的兩位外長以及哈里曼先生對此進行深入研究。我告訴斯大林,在我們今後進行討論時,美國人會把他們的1945年太平洋作戰計劃向他作略述。
※    ※    ※
  於是我們給羅斯福發去一封聯名信,介紹第一次會談的情況。
  1944年10月10日
  我們同意不在我們的討論中涉及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問題,這些問題須待我們三方會見時再予提出。我們必須考慮採取最好的途徑來取得一個對包括匈牙利和土耳其在內的巴爾幹各國的一致政策。我們已作出安排讓哈里曼先生以觀察員的身份參加一切擬處理重大事務的會議,並安排迪恩將軍出席一切有關軍事問題的會議。我們已對我們的高級軍官和迪恩將軍之間在軍事方面的技術性接觸作了安排,並對我們兩人和兩位外長今後可能有必要同哈里曼先生一起商談的會議都作出了安排。我們會親自把我們取得的進展情況詳細告知你。
  借此向你致以衷心祝願,並對美軍的英勇善戰以及艾森豪威爾將軍在西線指揮作戰表示祝賀。
  我接著私下向總統作了報告。
  1944年10月11日
  我們感到這裡有一種特別誠意的氣氛,我們兩人已向你發出了聯名信。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們在處理一切事情時不會使你受到約束。我們為艾夫裡爾所作的安排,我認為是會使他感到滿意的,而不會有礙於必要的私人接觸,因為這是我們取得成效所必須的。關於這些情況,我會向你如實報告。
  2.絕對有必要的是:在巴爾幹半島各國的問題上,我們要盡量取得一個共同的觀點,這樣我們才可能防止一些國家發生內戰,避免在內戰發生時也許你和我同情這一邊,而約大叔同情另一邊。我會不斷把這一切告知你,所有英國和俄國之間取得的初步協議,如果未經同你進一步討論並和你協調一致,任何事情都不會確定下來。在這種基礎上,我相信你對我們試同俄國人作開誠佈公的會談不致有什麼介意。
  3.我尚未接到你的說明,不知道對你們的太平洋作戰計劃有哪些部分我們可以向斯大林及其軍官們提及。我希望對這點心中有數,否則在與他交談中我可能會越出你認為可以說的界限。同時我會十分謹慎。我們沒有談及敦巴頓橡膠樹園會議,除了按你的希望說會議的事先放一邊。然而斯大林在今天的午宴上對會議及會上已取得極大程度的一致意見表示讚賞。斯大林還在這個午宴上嚴厲譴責日本是一個侵略國。
  根據我們會談的情況,我對他在擊敗德國後將立即對日本宣戰這一點很少懷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艾夫裡爾和迪恩應當都能夠不僅要求斯大林做某些事情,而且最少還能扼要地告訴他有關你自己想做的以及我們想協助你做的那一類事情。
※    ※    ※
  10月11日晚上斯大林來到英國大使館參加宴會。這是英國大使首次成功地做出這樣的安排。一切戒備都由警察擔任。我的一位客人維辛斯基先生在走過那些在階梯上的俄國秘密警察的武裝衛兵時說:"顯然,紅軍又取得了另一個勝利,把英國大使館都佔領了。"我們在一種無拘束的氣氛中進行了全面的討論,直至凌晨二三點鐘。除開其他問題外我們還討論了下一屆的英國大選。斯大林說他深信大選的結果是保守黨得勝。在政治舞台上,真是知己不易,知人更難。
※    ※    ※
  我也把若干問題電告哈里·霍普金斯。
  首相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 1944年10月12日
  這裡的一切都十分友好,然而巴爾幹半島各國卻處於可悲的混亂狀態之中。鐵托得到我們的保護在維斯島住了三四個月,突然潛逃,不留地址,可又在他的洞穴留下守衛,讓人以為他還在那裡。隨後他跑到莫斯科來了,就在這裡商談,昨天莫洛托夫先生已向艾登先生承認這個事實。俄國人把這種無禮舉動說成是由於鐵托的多疑的農民教養所致,並說他們沒有通知我們是出於尊重他要求保密。保加利亞人對待我們很不好,逮捕了我們一些還留在希臘和南斯拉夫的軍官。我看到一篇關於他們如何殘酷對待那些成了俘虜的美國軍官的描述。俄國的態度是,他們當然願意向保加利亞指出許多不當之處,但只不過是以一種慈父的口吻說說——"這個事傷我的心比傷你的還多。"他們現在對匈牙利深表關切,他們錯誤地提及:這個國家是他們的鄰居。他們要求對羅馬尼亞負有完全責任,但對希臘準備採取公允的態度。所有這些問題正在由艾登先生與莫洛托夫盡力磋商解決之中。
  2.在我們的嚴厲要挾之下,我們規勸米科萊契克和波蘭人接受我們從俄國人那裡硬爭來的邀請。我們希望他們明天就到達這裡。
  3.我們常常和艾夫裡爾見面,明天晚上他準備舉行一個宴會,按德黑蘭方式行事,即那裡只有幾個不露面的人物。他正在參加軍事討論和關於德國前途問題的談判,當然波蘭對話一開始他也會參加。我們目前對巴爾幹半島各國既然有這麼多的有爭執的問題,所以我們寧可把事情在稍為深入一點的兩人之間會談,這樣比起大型會議更能坦率地交換意見。我在一兩天內會把有關的一切電告總統。是否煩您把這情況轉告他?我很樂意聽取他的意見。
  總統給我們送來了令人鼓舞的訊息。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及斯大林元帥: 1944年10月12日
  感謝你們10月10日發來的聯名信。
  我無比欣慰地得悉你們雙方正在就國際政策問題取得一致意見,鑒於我們當前與今後必須共同努力阻止世界戰爭,我們對這些國際政策都是關切的。
※    ※    ※
  在我們第一次會談之後,我對我們與俄國在整個東歐的關係作了回顧。為了澄清我的主張,我就這個問題向斯大林草擬了一封信,夾附一份備忘錄,申明我們對那個在桌面上被接受的百分比的理解。後來因為考慮到事情已經辦得滿不錯了,不要再去管它,所以我沒有把這封信發出去。我把這封信印出來僅僅是把它作為我的思想的一個真實的記錄而已。
  莫斯科: 1944年10月11日
  我認為英國和俄國必須在巴爾幹半島各國的問題上有一個共同的、使美國也可以接受的政策,這一點十分重要。英國和俄國訂有二十年的盟約這個事實,對於我們廣泛協作和易於信任地一起共事,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我認為我們在這裡所能做的事情,不外是為我們三方共同聚集在勝利的桌面上採取最後決定而作準備。儘管如此,我仍然希望我們能夠取得互相諒解,並且在有些情況下達成協議,這樣將有助於我們處理緊急的意外事情,並為世界持久和平提供一個堅實的基礎。
  我所寫下來的百分比只不過是這麼一種辦法,即借此在我們的思想上看清我們彼此之間的接近程度如何,進而抉擇必要的步驟以便我們取得全面協議。正如我說過的,倘若這些東西一擺出去讓各國外交部和外交家一推敲,就會被認為是草率的,甚至是不合情理的。因此這些東西絕不能作為任何公開文件的基礎,尤其當前更是如此。然而這些東西可以作為處理我們一些事情的指導方針。一旦我們把這些事情處理得妥善,我們也許可能制止一些有關的小國家發生內戰、流血事件和爭執。我們的大原則就是讓各國建立符合本國人民意願的政府形式。我們絕不打算把君主政體或者共和體制強加給任何巴爾幹國家。我們畢竟已同希臘國王和南斯拉夫國王建立了一定的信任關係。他們向我們要求保護以免遭受納粹敵人的危害,我們認為一旦正常的穩定狀態得到恢復,敵人一經趕走,這些國家的人民就應當有一個自由的公平的選擇機會。也許甚至需要在大選期間在那裡派駐三大國的監督人員,以便監督人民確有一個真正的自由選擇。這一點是有些好的先例的。
  儘管如此,除了體制問題之外,在所有這些國家之中還存在著極權主義式的政府與我們稱為由普選制約的自由事業兩者之間的意識形態問題。你們自己宣佈反對試圖以武力或共產主義宣傳來改變各巴爾幹國家現有的制度,我們對於這一點深感欣慰。讓他們在未來的歲月裡掌握他們自己的命運吧。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的唯一的事,就是任何形式的法西斯主義或納粹主義。這些東西給勞苦的民眾帶來的既不是你們的制度所提供的保障,也不是我們的制度所提供的保障,相反地,這些東西將導致在國內建立暴政,在國外進行侵略。原則上我覺得英國和俄國應該對這些國家的國內政府感到放心,一旦他們和我們自己所經歷過來的這場可怕的血洗成為過去,社會安寧重新恢復之後,我們兩國也不應當對這些國家感到擔憂,更不應對他們進行干涉。
  基於這個觀點,我力求對我們各自在這些國家所感到的關切程度描出個輪廓,我們這樣做要取得對方的完全同意,還得經過美國的認可,因為美國可能會長期間跑得遠遠,可是隨後卻會出人意料之外地以雷霆萬鈞之勢回到這裡來的。
  在我向你寫信時,由於你富有經驗和智慧,我用不著與你進行大量的爭論。西歐對於這個咄咄迫人、誘人離經叛道的共產主義懷有的普遍恐懼心理,希特勒一直企圖加以利用,而眼前他的失敗卻是注定無疑的了。然而,你很清楚,這種恐懼存在於每個國家,因為無論我們不同的制度是好是壞,沒有一個國家願意採取流血革命的手役,儘管在人們社會的生活、習慣以及觀點產生激烈變化之前,這種手段肯定是必要的。我們覺得我們正確地理解了你們取消共產國際的做法就是表明蘇聯政府不干涉別國內政的決定。這一點愈是深入人心,事情的進展就愈是順利。另一方面,我們(我肯定美國也是如此)有著建立在非常廣闊的基礎上的政府,這裡面特權與階級是在不斷經受檢查和糾正的。縱觀橫看一下,我們覺得我們在制度之間的分歧將趨於越來越小,而我們為謀求群眾生活得更富有更快樂的共同基礎卻是逐年增大。也許只要有五十年的和平保證,這些當前可能引起世界嚴重麻煩的分歧,就會成為只是一些學院式的討論而已。
  基於這點,斯大林先生,我要求你深信,在英國的心目中,有這麼一個偉大的願望,即在我們兩國之間,建立長久的堅實的友誼和合作,這樣,再加上美國,我們就能把世界的火車頭納入軌道。
  我給國內的同僚們發出如下信件:
  1944年10月12日
  百分比的方法並非想要規定參加各個巴爾幹國家的委員會的名額,而是表示英國政府和蘇聯政府在接觸這些國家的問題時所抱有的關切和感情而已;這樣,兩國便能通過一種彼此可以瞭解的方式開誠相見。這充其量只能當作一個指針;
  當然絕不會給美國加上任何約束,也不是想要確立一個利益範圍的嚴格體系。可是,當問題全部擺出來時,這個方法有助於美國看清她的兩個主要盟國對於這些地區的感覺如何。
  2.由此可見,蘇俄很自然地在黑海沿岸的一些國家是有著重要利益的,其中之一就是羅馬尼亞,蘇俄一直遭受到羅馬尼亞二十六個師的極為瘋狂的進攻;另一個國家就是保加利亞,蘇俄與她有著悠久的關係。英國覺得應該將外尊重俄國對這兩個國家的觀點,也應該格外尊重蘇聯希望以共同事業的名義,實際上領頭指導這兩個國家。
  3.同樣地,英國和希臘有著悠久的傳統友誼,而且作為一個地中海的強國對希臘的前途也有直接的利害關係。在這次戰爭中,英國在抵抗德意入侵希臘時喪失了三萬人,現在英國仍希望在引導希臘擺脫當前困厄之中起領導作用,同時保持與美國緊密一致,這種一致至今為止還在這個區域顯示著英美政策的特徵。英國會在軍事意義上率先幫助現存的希臘王國政府在盡可能廣泛與統一的基礎上建立於雅典,這一點在這裡也取得諒解。蘇俄也將像英國承認俄國和羅馬尼亞之間的親密關係那樣,承認英國有這種地位和職責。這樣便可防止希臘境內由於敵對派系的發展而彼此發生內戰,進而避免英俄政府之間的爭論糾紛以及政策上的接觸。
  4.至於南斯拉夫問題,數字標誌五十比五十是用來作為目前兩個密切介入進去的大國之間的聯合行動和一致政策的基礎的,以便於在那裡的各種成分在驅逐納粹侵略者中最大限度地聯合起來之後,創建出一個統一的南斯拉夫。這樣做是為了防止,譬如說,一方是克羅地亞人與斯洛文尼亞人,另一方是強有力而人員眾多的塞爾維亞人雙方之間發生武裝衝突,同時也便於制訂一個對待鐵托元帥的共同的友好的政策,同時保證提供給他的武器用來反對共同敵人納粹而不是用來打內戰。這樣的政策如為英國和俄國所共同遵奉,而毫無偏私利己之意,就能真正於事有益。
  5.由於蘇軍正在取得對匈牙利的控制,主要影響自然會來自他們,然而終究要得到英國也許還有美國的同意,儘管我們沒有直接參與在匈牙利的作戰,可我們是把它當作一個中歐國家而不是當作一個巴爾幹國家看待的。
  6.必須強調指出,蘇聯與英國對上述國家的感情的明確表態僅僅是作為最近的將來的戰爭期間的臨時性指針而已,因而將由三大國在停戰之後或在和平桌上對歐洲問題全面解決時再予審查。
※    ※    ※
  10月13日傍晚五點鐘,我們在名叫斯皮裡多諾夫卡的蘇聯國家迎賓館開會,聽取米科萊契克和他的同僚們闡明立場。談判是為下一步會議作準備的,英美的代表將在會上與盧布林波蘭人會見。我力勸米科萊契克考慮兩件事,就是事實上接受寇松線,包括居民互為交換,和同盧布林波蘭委員會進行友好商討,以便成立一個統一的波蘭。我說,變化就要發生,但要是統一的問題能在當前戰爭即將結束的時候實現,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因此我要求波蘭人當天晚上仔細考慮這個問題。艾登先生和我將聽候他們的意見。與波蘭委員會接觸,接受寇松線作為初步的協議,以便於提交和平大會討論,這對他們來說是最重要的。
  同一天晚上十點鐘,我們會見了所謂波蘭民族解放委員會的成員。我們馬上就看透,盧布林波蘭人只不過是俄國的走卒而已。這些人把自己的台詞練習,預演得太認真了,甚至連他們的主子也顯然覺得過分做作。譬如那個領頭的貝魯特先生就講出這樣的話:"我們在這裡代表波蘭提出要求,利沃夫必須屬於俄國。這是波蘭人民的意志。"當這些話從波蘭語譯成英語和俄語時,我瞧了瞧斯大林,看到他那富有表情的眼睛在會意地一眨一眨,似乎是說:"我們蘇聯教得不差吧!"另一個盧布林頭頭奧索布卡-莫臘斯基作了一通冗長的發言,同樣令人感到沉悶窒息。艾登先生對這三個盧布林波蘭人的印象真是壞透了。
  整個會議開了六個多鐘頭,可是收效甚微。
※    ※    ※
  14日,大劇院舉行招待演出,開始是一場芭蕾舞,接著是歌劇,最後由紅軍歌舞團表演精彩的歌舞。斯大林和我坐在貴賓包廂裡,全體觀眾對我們發出了一陣熱烈的鼓掌。戲看完後,我們在克里姆林宮進行了一次最有趣的最成功的軍事討論。斯大林由莫洛托夫和安東諾夫將軍陪隨,哈里曼隨帶迪恩將軍,我由布魯克、伊斯梅以及我們在莫斯科的軍事使團團長伯羅斯將軍等人陪同參加。
  我們一開始就把我們對西北歐、意大利以及緬甸的意圖告訴他們。迪恩將軍接著發表了關於太平洋戰役的講話,並大略提到了一旦蘇聯對日作戰,蘇聯可以提供什麼樣的特別有價值的支援。之後,安東諾夫將軍對東線的形勢作了一番坦率的闡述,提出了蘇軍所面臨的困難以及他們今後的計劃。
  斯大林不時插話,把特別重要的各點加以強調,末了他向我們保證蘇軍一定大力進逼,直搗德國,並要我們不必有絲毫顧慮到德國人可能從東線抽出任何部隊。
  無庸置疑,蘇聯打算在戰敗德國之後,一俟它能在遠東集中必要的兵力和物資,就立即參加對日作戰。斯大林不願意保證一個明確的日期,他只說要在德國戰敗之後的"幾個月"期間內。我們的印象是這大概可以理解為三四個月之內。
  俄國人同意立即著手儲備糧食和在自己的遠東油田儲備燃料,並讓美國人使用他們戰略空軍所需的沿海各省的機場和其他設施。斯大林似乎並不擔心這些準備對日本人將會產生什麼影響。事實上,他希望他們會來個"不成熟的攻擊",這會鼓舞俄國人起來竭力奮戰。他說,"俄國人必須懂得他們為什麼而戰鬥。"
  15日我發高燒,無法參加那天晚上在克里姆林宮召開的第二次軍事會議。艾登代替我去,由布魯克、伊斯梅和伯羅斯等人陪同;斯大林除莫洛托夫和安東諾夫陪同外,遠東蘇軍參謀長捨甫琴科中將也參加了。哈里曼又再次出席,同迪恩將軍在一起。會上只討論蘇聯參加對日作戰問題,實質性的決議終於達成了。
  斯大林首先贊成我們應協調我們的各項作戰計劃。他要求美國幫助在遠東儲備兩三個月使用的燃料、糧食和運輸工具,他說如果這點能夠做到,一些政治性問題能夠澄清,蘇聯就可以作好準備在擊敗德國後三個月左右對日作戰。同時他答應在沿海一些省份為美國和蘇聯的戰略空軍準備機場,並立即接受美國的四引擎飛機和教官。蘇聯與派駐莫斯科的美國軍事人員的會議可以立即召開,而且他還答應親自參加第一次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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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唯獨蘇波事務這個膿瘡少有改善。波蘭人準備承認寇松線"作為俄國與波蘭的分界線"。俄國則堅持要使用"作為俄國與波蘭雙方國境線的基礎"這些字眼。雙方都不讓步。米科萊契克宣稱他會被自己的人民所拋棄,而斯大林在我和他單獨進行兩小時又一刻鐘的談話結束時說,在那些與他共事的人當中,贊成對待米科萊契克"溫和"一點的只有他和莫洛托夫兩人。我確信在這個背景裡面存在著黨和軍隊兩方面強大壓力。
  斯大林認為國境線問題如果未經取得一致意見,就不好著手組織波蘭統一政府。倘若這個問題得到解決,他十分樂意讓米科萊契克來領導新政府。我自己認為,在討論波蘭政府與盧布林波蘭人合併的問題上,一定會碰到同樣棘手的困難,盧布林的代表一直給我們留下極壞的印象,因此我對斯大林說,他們"只是蘇聯意志的表達而已"。他們無疑地也懷有統治波蘭的野心,因而充當了吉斯林一類的角色。既然如此,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兩個波蘭代表團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我深深感到我和外交大臣有責任為蘇波問題的解決擬出一些提案。即使是只把寇松線強加於波蘭都會引起責難。
  在其他方面卻取得了巨大的成效。蘇聯政府決心在消滅希特勒之後攻擊日本這點是顯而易見的。這對整個鬥爭的縮短有著無可估量的意義。對巴爾幹半島各國所作的安排,我確信是再好不過了。這些安排再配合上軍事行動方面的成功,現在在拯救希臘上必然是有效的。同時,鑒於鐵托的行為和俄國指揮的俄國部隊和保加利亞部隊開到並支援他的東翼的情況,我確信我們協同奉行對南斯拉夫五十比五十的政策,對解除我們的困難是最好的。
  無庸置疑,在我們的狹小範圍裡,我們進行了兩國之間從未有過的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和誠心誠意的交談。斯大林幾次表示了個人的敬意,這些我覺得確實是真誠的。可是我更加確信的是:他絕非只是個人說了算。就像我回國時對我的同僚們所說的:"騎馬者的後面,總坐著個陰沉而憂慮的人。"1
  1這句話出自羅馬詩人霍勒斯(Horace)的一首詩。——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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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呈英王: 1944年10月16日
  首相恭祝陛下躬臨荷蘭慰勞三軍,旅途暢遂,視察成功,今已安抵國內。但願陛下經過此次跋涉後,一切平安。
  2.莫斯科氣候既晴朗又寒冷,政治氣氛十分融洽。此種情況過去從未有過。首相和艾登先生在幾次與斯大林元帥和莫洛托夫先生的交談中,都能以毫不挫傷感情的坦率和真誠態度處理一些最微妙的問題。首相觀賞了一場專門演出的十分精彩的芭蕾舞,受到了許多觀眾的長時間的鼓掌歡迎。當斯大林在這戰爭期間第一次來到包廂站在我的身旁時,立即受到全場幾乎是狂熱的歡迎。無論是在漫長的宴會席間或席後,藉著熱情洋溢的頻頻祝酒,都能以輕鬆的方式談及許多重大的事情。夜晚熬得很晚,甚至到了凌晨三四點鐘,首相也同樣堅持到很晚,而且一過中午就開始大量的工作,還有各種各樣的會議。
  3.我們花了三個鐘頭對整個軍事局面進行研究。在布魯克陸軍元帥和首相分析了形勢並解釋了西方、意大利和緬甸的計劃之後,美國的哈里曼先生和迪恩將軍對太平洋戰局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進行了全面介紹,斯大林對此深感興趣。隨後,俄國的副參謀長把俄國對德作戰計劃的許多情況告訴我們,這是我們從未聽說過的,其中的要點十分令人滿意。為了保密起見,在我回國之前,暫不進一步談及他所說到的一切。今晚六點我們期待俄國發表一個對遠東戰場的聲明,這個聲明很可能是令人滿意和極為關心的。
  4.前天是"波蘭國慶節"。我們的那些從倫敦來的人,正如陛下所知,看起來莊重正派,但卻軟弱無能,可是對盧布林代表,就我們對這些人的看法,是不能寄以任何幻想的。在我看來,這些人純粹是工具,講話像背誦台詞一樣,精心訓練得準確無誤。我相當嚴厲地盤問過他們,斯大林在某些問題上也支持我。今天我們要與我們的(倫敦)波蘭人奮鬥一天,我們要取得一個解決辦法是有些希望的。否則,我們只好把事情秘而不宣,延遲到(美國)總統大選之後再說。1
  1羅斯福先生於11月7日以超過三百五十萬選票的多數第四次當選美國總統。
  5.還有許多問題需要討論,譬如德國未來的處理問題。
  陛下之忠僕卑職丘吉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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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7日晚上我們舉行了最後一次會議。正好得到消息說因為德國在匈牙利的戰線瀕於崩潰,作為預防措施,霍爾蒂海軍上將已被德國人逮捕起來。我表示希望盡快到達盧布爾雅那山峽,並且進而說明我不認為戰爭會在春季之前結束。接著我們舉行了對德國問題的第一次會談。我們對摩根索計劃的優缺點進行了討論,決定歐洲咨詢委員會務必詳細研究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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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飛回國的途中,我把我們會談的更多詳細情況告訴了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0月22日
  在我們逗留在莫斯科的最後一天,米科萊契克見到了貝魯特。貝魯將承認了自己的困難。上個月他的人有五十名被處決了。許多波蘭人寧願逃到森林裡去而不願參加他的部隊。
  在俄國軍隊使用一切運輸工具向前推進的時候,戰線的後方在冬季臨近的條件下是困難重重的。然而他堅持說如果米科萊契克出任總理,他(貝魯特)必須在內閣裡佔有百分之七十五的人選。米科萊契克提議五個波蘭政黨都要有各自的代表,在這些政黨的五名優秀人選中,要有四名由他挑選一些人品不致使斯大林感到討厭的。
  2.後來在我的請求下,斯大林會見了米科萊契克,同他進行了一個半小時的極為友好的談話。斯大林答應幫助他,米科萊契克答應組織和領導一個對俄國人完全友好的政府。他解釋了自己的計劃,但斯大林明確的表示盧布林波蘭人必須佔大多數。
  3.克里姆林宮宴會之後,我們直截了當地向斯大林提出,除非米科萊契克取得五十對五十的比例再加上他本人,否則西方世界無法確信這個和解的辦法是有誠意的,也無法相信一個獨立的波蘭政府業已組成。起初斯大林表示他是同意五十比五十的,可是一下子又自己糾正過來,提出一個更糟糕的數字。同時,艾登也採取同樣的立場,同莫洛托夫商討,後者似乎更為通情達理。我不認為一旦其他的一切都解決了,政府的組成問題還會成為一個無法解決的障礙。米科萊契克事先已向我解釋,可能會有一個聲明來挽救盧布林政府的威信,而且在幕後在這些波蘭人中間另外有一個安排。
  4.除上述情況之外,米科萊契克打算力勸他的倫敦同僚們接受寇松線,包括把利沃夫給俄國人。我希望在下兩個星期之內我們能夠取得一個解決辦法。倘若如此,我會把準確的文本電告你,以便你決定此件是否需要發或是暫緩一下。
  5.在主要戰犯問題上,約大叔採取了一種意想不到的極為可敬的方針,即未經審判不得處決,否則全世界將認為我們不敢審判他們。我指出國際法中的一些困難,可是他回答說如果不經審判就不要判處死刑,只能判處無期徒刑。
  6.我們也對未來德國的劃分問題進行了非正式的討論。
  約大叔要把波蘭、捷克和匈牙利組成一個反納粹、親俄國的國家的獨立區域,前兩個國家可以合併起來。與他先前表明的觀點相反,他希望看到維也納成為南日耳曼聯邦的首府,聯邦包括奧地利、巴伐利亞、符騰堡和巴登。如您所知,把維也納變為一個大多瑙河聯邦的首府,這個主意一直吸引著我,然而我還更希望加上匈牙利,儘管斯大林對這一點是強烈反對的。
  7.至於普魯士問題,約大叔希望把魯爾和薩爾分離出來,使其不起作用,或者置於國際管轄之下,組成萊茵蘭的一個單獨的國家。他同時希望把基爾運河國際化。我對這個主意也不反對,然而,你可以相信我們在三方會議之前並沒有作出確定的結論。
  8.我從約大叔那裡欣悉你建議11月底左右在黑海的一個港口舉行三方會議。我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希望你在適當的時候把有關情況告訴我。你們雙方願意在什麼地方開會我都願意奉陪。
  9.約大叔也正式提到了蒙特勒公約1,希望作些修改以便俄國軍艦自由通行。對這個問題我們原則上沒有什麼異議。
  修改顯然是必要的,因為日本是一個簽字國,而且伊諾努也於去年12月喪失了市場。我們把這個問題留下來,由俄國方面去制定出詳細的提案。他說他們會做到恰如其分。
  10.關於承認目前法國行政機構為法國臨時政府問題,我回國後將和內閣商討。聯合王國的意見是十分強烈要求立即承認的。戴高樂不再唯我獨尊了,而是比以前更好駕馭了。我仍然認為一旦艾森豪威爾宣佈把一個很大的內政地區移交給法國,那麼這種有限的承認方式就不可能再拖延了。毫無疑問,戴高樂有著法國國民的大多數作其後盾,而且法國政府需要得到支持以便對付廣大地區所潛在的無政府狀態。總之,我會從倫敦再次電告你。
  1指1936年7月20日訂立的《海峽制度公約》,由土耳其出面邀請有關國家在蒙特勒簽訂關於達達尼爾海峽、馬爾馬拉海和博斯普魯斯統稱"海峽"的通行和航運的規定條例,該公約對各國軍艦通過海峽有一定限制。——譯者
  此刻我正在給人幸福回憶的阿拉曼上空,謹致衷心問候。
  他的回電: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0月22日
  欣悉你在莫斯科為波蘭問題的折衷解決方案取得了進展。
  一旦解決的時間和條件到來時,務必與我商量在這樣的觀點上推遲大約兩個星期發表是否恰當。你懂得這個意思。
  當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
  你所說的約大叔日前在對待戰犯、德國的未來和蒙特勒協議等問題的態度令人感到非常有趣。我們會在即將到來的三方會議上對這些事情連同我們在太平洋戰爭作出的努力一起進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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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這次十分有趣的兩周時間,我們和我們的蘇聯盟友比以往,或者說從今以後,更加密切了,因之,臨別之時我給斯大林寫道:
  1944年10月20日
  艾登和我現已離開蘇聯,我們從我們和你,斯大林元帥以及你的同事們的多次討論中得到了鼓舞和勇氣。這次令人難忘的莫斯科會見表明,只要我們開誠相見,友好討論,我們之間的事情並非無可調整的。俄國的好客一向聞名遐邇,這次在我們訪問期間,招待之周,遠非一般能比。無論是在莫斯科或是在克里米亞,我們都度過了令人愉快的時刻,處處都為我和我的一行人員的舒適而精心考慮。對此,我向你和所有那些負責這一切安排的人員表示衷心的感謝。希望我們很快再見面。






第十六章 巴黎

  需要一個有代表性的法國政府——戴高樂將軍的民族委員會——9月28日我在下議院的講話——10月14日我致羅斯福總統電——10月20日民族解放委員會改為法國臨時政府——11月10日我飛抵巴黎——11月11日愛麗捨田園大街上的歡迎隊伍——孚日之行——11月15日我致羅斯福總統和斯大林電——法國軍隊和德國的佔領——和戴高樂互致賀電——11月20日斯大林來電——關於成立西方集團的謠言——11月25日我給斯大林的電報——西方的冬季戰役——戴高樂將軍訪問莫斯科——建議簽訂法蘇條約——法國戰後在萊茵河的邊界——與總統通信——12月10日法蘇條約簽字——關於簽訂英法條約問題。
  隨著我們的軍隊向東和向南推進,成立一個統一的、有廣泛代表性的法國政府就變得愈來愈迫切了。我們渴望不要從國外搞一個現成的委員會強加給法國。隨著解放事業的進182展,我們希圖首先估量一下法國人民的情緒。我考慮這個問題很久了,早在7月10日我就給艾登先生寫了一份節略: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4年7月10日
  在羅斯福總統和戴高樂度蜜月的結果沒公佈以前,如果我們就作出決定〔向美、蘇提議,要求他們和我們一起承認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為法國臨時政府〕這將會是極不明智的。
  顯而易見,我們前進的步調一定要和美國取得一致。等美國公佈了他們的決定以後,我們可以推他們前進一步。如果羅斯福總統完全改變了他的看法,和戴高樂達成了協議,我們就可以向議會提出這個非常好的事實來說明過早地辯論這一問題是多麼愚蠢。這樣做也許早已將這次愉快的接觸破壞掉了。
  五星期後,從諾曼底出擊告捷。巴頓已在巴黎門口,但我還是不願採取任何決定性的步驟,並再次寫了節略: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4年8月18日
  在沒有把戰火所產生的結果弄得更清楚之前,關於法國問題我不贊成作任何決定。如果我們的作戰行動取得了偉大的勝利,解放了包括巴黎在內的法國西部和南部(這一點看來是不難的),那將有一個廣大的地區,一個真正的臨時政府可能會從這裡產生,而不是只由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單獨組成臨時政府。這個委員會想取得代表整個法國的權利的興趣是顯而易見的。
  因此,我非常不贊成在目前階段對法國民族委員會作出那些已達成的協議之外的任何承諾。人們完全不知道將來事態會有怎樣的變化,還是不受束縛為好。我認為應等打好較廣闊的基礎後再作承諾。
  在以後的幾個星期,我們注意到法國游擊隊集會以及社會輿論都趨向支持戴高樂將軍的民族委員會。迄今為止,民族委員會迫於環境,還不能成為代表整個法國的團體,但到了九月底,情況已有了進展。二十八日,我向下院發表戰事評論說:
  那個團體當然是已湧出一批新人物,特別是那些組織了游擊隊和抵抗運動的人;那些在巴黎舉行了光榮的武裝起義的人。這次武裝起義使我們想起了有名的法國大革命時期,當時法國和巴黎奮起戰鬥,為世界各國打開了廣闊的道路。當然,我相信美國、蘇聯也和我們一樣,迫切想看到成立一個真正稱得上代表法國人民——代表全體法國人民說話的團體。現在看來,似乎可以執行阿爾及爾委員會法令了,憑著這個法令,作為一個暫時過渡階段,可把咨詢議會改為選舉出來的團體,吸收法國國內的新成份來增強其力量。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應對這個團體負責。這一步驟一旦採取,看來會得到法國人民的贊同,就會極大地增強法國的地位,法國臨時政府就能夠得到承認,從而也就使我們大家都希望實現的種種後果能夠盡早成為事實。然而形勢還在不斷地變化和發展,我是不會關門的。
  在我看來,游擊隊歡迎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是決定性的一點,還有利於該委員會得到更正式的承認。為此,我致電美國總統:
  首相(於莫斯科)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0月14日
  我一直在思考關於承認法國臨時政府的問題。我認為現在事態已經發展到了這樣的時刻了,我們對這個問題可以作出符合你的政策,也符合我在下議院最近的聲明的決定。
  2.你在來電裡談到:你認為在法國還沒有肅清敵人以前,我們應該等待,意思是說,無論如何,戴高樂首先必須表示願意從艾森豪威爾那兒,把法國的一部分作為內政地區的行政全部擔當起來。就我而論,我在議會裡提出的方針是:應在具有更廣泛的代表性的基礎上,先改組咨詢議會,然後才承認臨時政府。
  3.我知道艾森豪威爾急於答應法國人業已向他提出的要求,即把法國一大部分國土劃定為內政地區。最高司令部和法國人之間的談判正不斷取得良好的進展。看來我們可望法國有四分之三的國土很快成為內政地區。
  4.擴大咨詢議會的工作也在取得很大的進展。據達夫·庫珀報告:由於法國交通存在著種種實際困難,法國人認為繼續執行原定的阿爾及爾計劃,在解放了的地區通過選舉來確認代表的委任,用這個方法來增加擴大了的議會成員是行不通的。所以他們提出一項代替辦法,即從抵抗運動和議會團體中增選一些代表。我理解人們希望很快能解決這個問題,並且頒布新法令,確定改革後的咨詢議會的職權,賦與它以比執行機關更高的權力。估計本月底應能召開擴大會議。
  5.毫無疑義,法國人和最高司令部一直在進行合作,大多數法國人民支持法國臨時政府。因此,我建議我們現在可以放心地承認戴高樂將軍的政府為法國臨時政府。
  6.程序應是,現在通知法國人,一俟擴大會議召開並投了戴高樂政府的信任票,我們立即就承認法國臨時政府。
  7.如換另一項程序則是一俟內政地區正式建立,我們立即承認法國臨時政府。我認為採取這種做法較好。因為這就把承認法國政府一事和那將會成為法國當局跟盟軍在反對德國的共同事業中令人滿意的合作關係的標誌聯繫了起來。
  8.請把你的意見告訴我。假如你同意用上面提出的兩種辦法中的任何一種解決這個問題,英國外交部和貴國國務院即可就我們承認法國臨時政府的具體條件交換意見。雖然我們不一定需要使用一模一樣的詞句,但我們應該採取同樣的方針,這一點是很重要的。我們當然也要把我們的打算通知蘇聯政府。
  9.我們承認法國臨時政府,當然不牽涉到我們對法國在歐洲咨詢委員會或類似機構中會員國的問題的看法。
  總統復電: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0月20日
  我認為在法國人建立一個真正的內政地區以前,我們不要在承認他們為臨時政府方面採取行動。這個咨詢議會雖然已經擴大,也加強了代表性,關於它的擴大的問題幾乎依然很重要。我傾向於把有關承認的問題暫掛起來到這兩件事都真正辦好的時候。我是不滿足於聽戴高樂只是口頭上說他要去辦的事。
  我同意你的看法,即使一旦我們承認了臨時政府,也並不意味著歐洲咨詢委員會裡就沒有法國的席位,等等。這些事情要根據他們以後的實際情況處理。
  目前,我切望這個問題只在你我之間直接處理,同時還認為最好目前美國國務院和貴國外交部之間不要討論這個問題的處理方法。
  我切望你體溫正常,身體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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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討論就按此方式進行。法國咨詢議會吸收了抗德組織和舊議會團體的成員,得到了增強和擴大。早在八月,我們和法國臨時政府締結了一項民政協定,把法國劃分為兩部分:前方地區歸盟軍最高司令部管理;內政地區由法國當局管轄。10月20日公佈:經盟軍最高司令部同意,包括巴黎在內的擁有大部分法國領土的內政地區業已建立。這樣,民族解放委員會終於轉變成為法國臨時政府了。
  這時我正準備和我們的盟邦一致行動,建議正式承認這個團體為法國解放區政府。在我訪問莫斯科期間,正當我和俄國人討論正式承認臨時政府的最後步驟時,美國國務院經過最後一分鐘的躊躇之後,宣佈了承認法國臨時政府的公告。
  消息來得比我預料的要早,我於是致電總統:
  首相(從莫斯科)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0月23日
  貴國國務院採取急轉的態度,不能不令我驚訝。到了這裡,我才知道明天就要宣佈。當然,我們要同時採取一致的行動。我想俄國人可能會生氣。莫洛托夫在談話中曾說:他猜測他們會被當作在阻礙這事的人物出現,其實,他們〔俄國人〕如果不是尊重美英的願望,早就承認法國臨時政府了。
  所以,我希望能讓他們也和我們一起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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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7日我在下院發表的講話中說:
  過去幾個星期以來,我確信在戴高樂將軍領導下法國現政府不但贏得了廣大法國人民的充分支持,而且是唯一能夠擔負起賦與它的繁重使命的政府,只有它才能在完成立憲程序和議會程序之前的一段必須經過的中間過渡時期裡使法國能聚集力量,並宣佈其目的在於恢復議會的職權,只有它才能恢復他們正常的作用。
  我們就這樣完成了從1940年以來那些黑暗而遙遠的日子裡就開始進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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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認為我首次訪問巴黎應在休戰日為宜,並公佈了這次訪問。不少報導透露說有些通敵分子要謀害我,因此採取了一些極其嚴密的警戒措施。11月10日下午,我在奧利機場降落,戴高樂安排了儀仗隊歡迎我。我們一起驅車經過巴黎郊外駛入市區,直抵法國外交部。我和我的妻子及女兒瑪麗在這裡受到隆重的接待。這座建築物曾長期被德國人佔據。人們使我確信,我睡的是戈林睡的床,用的是戈林用的浴室。這裡的一切都修整、鑲嵌得富麗堂皇,在這個華廈裡,很難使人相信,我在前面有一卷談到的1940年5月我和雷諾政府以及甘默將軍在這裡最後的會見,只不過是一場噩夢。11月11日上午十一點,戴高樂陪我乘坐敞篷汽車,在全副軍裝、身披胸鎧的雄偉的共和國警衛隊的護引下,駛過塞納河,經過協和廣場。好幾百名警衛隊員在明媚的陽光照耀下,顯得分外壯觀。著名的愛麗捨田園大街整條林蔭道擠滿了巴黎市民,排列著軍隊。每個窗口擠滿了觀看的人,懸掛著國旗。我們穿過狂熱地歡呼的人群,來到凱旋門。我和戴高樂都向無名戰士陵墓獻了花圈。儀式完畢,在一群法國政界要人的跟隨下,我和這位將軍一起在我非常熟悉的公路上大約步行了半哩。於是我們登上一座高台,檢閱雄壯的法國和英國軍隊分列前進。我們的警衛團分遣隊很雄壯!檢閱完畢,我向克雷孟梭塑像獻了花圈。在這激動人心的場合,克雷孟梭是我緬懷的人物。
  戴高樂在陸軍部舉行盛大午宴招待我,致辭十分恭維我在戰爭中的貢獻。不過,還有不少問題尚待解決。
  十二日晚,在大使館舉行宴會後,我和戴高樂去貝桑松。
  這位將軍很想讓我看看拉特爾·德·塔西尼將軍所指揮的即將發動的規模相當大的法軍反擊戰。我們乘坐豪華的專用火車,這次旅行的安排都經過精心的準備。到達以後,離開打仗還有一段充裕的時間。我們本打算到山上一個瞭望哨去,但由於嚴寒和深雪,道路阻塞不通,整個軍事行動只得延期。我和戴高樂坐了一整天的汽車。在長途勞累的旅程中,我們談了很多東西,中間有時視察軍隊。這次安排的參觀計劃一直進行到天黑很晚。法國士兵看來精神極其抖擻,列隊前進,氣宇軒昂,滿懷激情唱著名曲。由於我們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出來至少有十個小時了,我私人的隨行人員——女兒瑪麗和海軍副官湯米怕我再得肺炎,但一切總算順利。火車上的一頓晚餐是愉快而有趣的。戴高樂的軍服上雖然只有一顆星,而其他六個高級將領軍服上的星卻是很多,但他們對戴高樂都懷著敬畏甚至畏懼,這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夜間,我們的火車分途了。戴高樂回巴黎,我們這一半人繼續往蘭斯去,翌晨抵達那裡。我前往艾克的司令部。下午,我乘飛機回到諾索爾特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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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倫敦,我給總統寫了一份報告,另抄一份給斯大林。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1月15日
  ……感謝你對我巴黎之行訪問戴高樂的良好祝願。在愛麗捨田園大街我受到五十萬法國人的熱烈歡迎,在市政府還受到部分在野黨的隆重歡迎。我和戴高樂重建了友好的私人關係。
  我看到法國報紙和其他方面談論我們兩人在巴黎把一切事情都決定下來了。你可以相信,我和戴高樂只是根據一切須經三國進一步研究的原則來討論重大事情的,特別是貴國在法國的軍隊最多,更應經貴國進一步研究。十一日午餐後,我、艾登和戴高樂以及他的兩三個人談了兩個小時。戴高樂詢問了許多問題,我感到他們對已經決定了的或者正在發生的事情知道得很少。他當然迫切地想得到八個多師的現代化裝備,這只有貴國才能提供。盟軍最高司令部不無理由地主張:他那八個師不是準備用來在戰場上打敗德寇的,而海運一定要保證作戰部隊的給養,以便他們能贏得冬、春兩季的戰役的勝利。我支持這種主張。
  同時,我對法國人的願望寄予同情,他們希望多接管些戰線,希望在戰爭中或在剩下的戰爭中——可能還有很多仗要打——貢獻他們最大的力量;他們希望不要成為沒有參加戰鬥的所謂戰勝者走進德國。我認為這是一個感情問題,但無論如何應予以考慮。對法國來說,重要的是它應有一支軍隊,準備執行它必須實際上擔負起來的任務,即他們有責任首先在我們盟軍前線的後方維持一個和平的有秩序的國家;
  其次,以後協助管轄德國的部分地區。
  在第二個問題上,法國人強烈要求佔領德國也要有他們一份,不是簡單的作為英國或美國司令部屬下的一個參加者,而是以法國司令部的資格參加佔領。我對這一要求表示同情,因為我深知不要多少年,美軍就得回國,英國在海外維持龐大的軍隊也會有很大的困難,因為這同我們的生活方式背道而馳,也和我們的資源條件不相稱。所以我敦請他們研究建立一支適合於這種目的的軍隊,這種軍隊在組織形式上和以師為單位的軍隊迥然不同,因為以師為單位的軍隊是專為擊潰久經沙場的現代化敵軍的抵抗而建立的。我的意見雖然對他們有所影響,但他們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
  我看到一則路透社消息,這無疑是巴黎非官方發出的,說什麼我同意給法國劃分一些地區,像魯爾、萊茵蘭等地駐軍。
  沒有這回事。顯而易見,這類問題如未經與你協商同意是不能作出決定的。在這個問題上,我對戴高樂說的全部內容是,我們把德國劃分為俄國、英國、美國的範圍;大體上俄國在東部,英國在北部,美國在南部。我在代表英王陛下政府發言時還說,我們分得越少越高興,我們當然贊成法國也接管他們力所能及的一份地方,但這一切必須在盟國會談桌上解決。我當然可以就路透社不精確的報導發表否認聲明,不過你可能會認為事情已經明白,不必多此一舉。我打算把同樣的意思立即電告約大叔。我們沒打算對任何事情作出最後決定或是簽訂什麼具體協定。
  然而,很明顯的是,有若干問題急待比最高司令部更高一級的機構作出決議。沒有這些決議,就沒有明確的方針可遵循。這就是為什麼如約大叔不來,我們應該召開三方會議;
  如約大叔來了就召開四方會議的另一個理由。如召開四方會議,法國在某些問題上可以參加,在某些問題上可以不參加。
  不能不意識到這一點:不出五年法軍必須擔任控制德國的主要任務。艾登和皮杜爾討論的主要問題是敘利亞。這問題很麻煩,很花時間,又沒什麼結果,而主要的是傷我們的腦筋。
  報上可能還會登載有傾向性的報導,因此我認為應把以上這些情況立即告訴你。
  我很推崇皮杜爾,他活像個小雷諾,在言笑時尤其如此。
  他給我們的印象很好。無疑,他掌握有部分強大的權力。吉羅出席了宴會,他顯然感到很滿足。自從卡薩布蘭卡以來,他的命運變化多大啊!總之,我感到面前是個有組織的、基礎廣泛、力量迅速增長的政府。我認為在這個困難而關鍵的時刻,如果我們作出任何在法國人看來是削弱它的事,都是最不明智的。雖然有共產黨的威脅,我對這個政府卻有相當大的穩定感。我們可以放心地對他們(法國人)更加信任。希望你不要以為我是在替法國人說話。你的意見如何,望告。會議情況,另行電告……
  我也和戴高樂將軍交換了熱情的電報。
  首相致戴高樂將軍: 1944年11月16日
  我回國了。在法國剛度過的值得紀念的日子裡,我和我的朋友們承蒙閣下和法國政府中你的同僚們給予隆重的接待,無限的親切和禮遇,在此謹表深切感謝。我永遠忘不了巴黎人民對他們的英國賓客首次訪問解放後貴國首都的盛大歡迎,這是我一生中所經歷的最使我自豪和感動的場面之一。
  我也極為感謝能有機會親自看到法軍那熱情和高尚的品格。
  他們在精明能幹的拉特爾·德·塔西尼將軍的領導下,正在完成解放自己的國土的事業。我們所受到的歡迎,確是我們兩國之間友好關係繼續發展的令人愉快的象徵,這種友誼對歐洲未來的和平安全是很重要的。
  戴高樂將軍致首相: 1944年11月20日
  來電收悉,我謹代表政府表示謝意。法蘭西和它的首都及其武裝部隊向你致以崇高敬意。你不僅是一位偉大國家人民所敬愛的首相,而且是一位在最暗淡艱苦的歲月裡堅持聯合作戰,並因此取得了勝利的光榮的戰士。讓我對你表示:我個人是多麼高興地再見到你。
  首相致戴高樂將軍(巴黎): 1944年11月25日
  你若認為適當,請把我以下電文轉給德·拉特爾:
  謹向你那年青軍隊的輝煌戰績表示我的熱烈祝賀。二十歲的法國人拿起良好的武器,為法蘭西復仇並拯救法國,真是令人讚歎!
※    ※    ※
  11月20日,斯大林就我11月15日的電報拍來友好的復電。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11月20日
  承蒙告知你和戴高樂的會談,謝謝。我以很大的興趣讀了你的來電。你建議召開我們三方和法國的會議,只要總統也同意,我沒意見,但必須先確定我們三方開會的時間和地點。
  戴高樂將軍最近表示,希望來莫斯科和蘇聯政府領導人建立聯繫。我們已答覆表示同意。法國人可望於本月底時到達莫斯科。法國人尚未確定他們希望討論的問題。無論如何,我們和戴高樂將軍會談後,我一定把情況告知你。
  於是,歐洲未來的組織的整個問題就提了出來。報紙和其他方面謠傳戰爭結束後要建立一個西方集團。這一計劃雖然會使我們承擔繁重的軍事義務,但在外交界卻似乎很流傳。
  我感到內閣應很快磋商這個問題,特別是法蘇會談即將舉行了。
  經和艾登先生酌商,我給斯大林發出以下的復電: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11月25日
  收悉你11月20日來電。我很高興戴高樂即將和你會晤,希望你們一起討論各方面的問題。報上已有關於建立西方集團的議論,對此我尚未考慮。首先,我信賴我們的同盟條約以及和美國的緊密合作是組成世界性組織的主要支柱,並以此確保和促使遭受苦難的世界實現和平。只有在建立這樣一個世界性機構以後並從屬於它,才能著手建立歐洲各國之間的良好的夥伴關係。在這些事情上我們絕不會對你保密,我深信你會同樣把你的想法和需要告訴我們。
  2.西線戰爭激烈,道路泥濘可怕。主要的衝突是在埃克斯位夏佩勒-科隆這一軸線上展開。雖然艾森豪威爾還有雄厚的後備力量可以投入,但局勢對我們顯然絕非有利。西北的蒙哥馬利部下各軍正朝北方前進,把德國人逼退到荷蘭馬斯河戰線上。馬斯河使我們在這條戰線上節省了兵力。東面,我們的戰鬥雖然進展緩慢但穩步前進,並連續不斷同敵軍交戰。必須讚揚美國人攻克了梅斯和把德寇趕回萊茵河的光輝勝利。南面,法國人取得了輝煌的勝利,特別是在一條廣闊的戰線上直驅萊茵河,攻克了斯特拉斯堡。這些十八到二十一歲的法國青年士兵,證明他們無愧於擔當洗淨法國國土所蒙受的恥辱這一光榮使命。我很是欽佩拉特爾·德·塔西尼將軍。戴高樂和我曾到過那裡,想要從一個良好的觀察點看看這場戰役怎樣打響。但當夜下了一呎深的雪,一切行動只得推遲三天。
  3.七天或十天後,就可估計德軍是否會在萊茵河西面受到決定性的打擊。如果德軍受到決定性打擊,我們就可以不管氣候如何,繼續挺進。否則,在嚴寒的冬季,可能會出現一個間歇期,等到冬季過後再大舉進攻,擊潰德國人在西部有組織的抵抗。
  4.你是否認為今冬是個嚴寒的冬天?是否適合於你的戰略?我們都很喜歡你最近所發表的講話。如果發生什麼麻煩事,務請秘密通知我,以便我們能排除障礙,並水洩不通地繼續緊緊包圍納粹的國土。
  與此同時,戴高樂已到達莫斯科,並開始和俄國人會談。
  斯大林及時告訴我會談要點。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12月2日
  戴高樂和他的法國朋友已經到了莫斯科,有各種跡象表明,他們會提出兩個問題:
  1.締結類似英蘇條約的法蘇互助條約。
  我們大概不會反對,但我想知道你對這問題的看法,請提出意見。
  2.戴高樂可能會提出改變法國東部邊界,並把法國邊界擴展到萊茵河左岸的問題。成立國際共管的萊茵蘭-威斯特伐利亞省的計劃是人所共知的。也曾考慮過法國可能參加國際共管的問題。這樣一來法國改變邊界的提議就和建立國際共管的萊茵省計劃有矛盾了。
  請你也談談對這問題的看法。
  我已給總統發去一份同樣的電報。
  翌日斯大林又來了一份電報: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12月3日
  和戴高樂將軍的會晤提供了一個就法蘇關係問題友好地交換意見的機會。在會談中,正如我所料,戴高樂將軍堅持兩個主要問題:法國在萊茵河的邊界;締結英蘇條約式的法蘇互助條約。
  關於法國在萊茵河的邊界問題,我表示了我的看法,大意是說:我們主要盟國的軍隊正在法國國土上進行一場反擊敵寇的解放戰爭,沒有他們的瞭解和同意,問題是不能解決的。我強調指出了解決這個問題的複雜性。
  關於法蘇互助條約的提議,我指出有必要從各方面來研究這個問題,有必要澄清這個條約的法律方面的問題,特別要弄清法國在目前條件下,誰來批准這個條約。
  因此法國人還需要提供一些解釋,但至今我們尚未接到他們的解釋。
  謹將情況奉告。如蒙復電並告知你對這些問題的意見,我將十分感謝。
  我已給總統發去同樣的電報。
  祝好!
  12月4日,內閣開會研究成立西方集團的可能性以及戴高樂在莫斯科的會談。我向同僚們宣讀了我和斯大林最近的來往電報。12月5日清晨,我把我們考慮的結果電復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12月5日
  承電告戴高樂的訪問以及他將提出的兩個問題。我們不反對類似英蘇條約的法蘇互助條約。相反,英王陛下政府認為法蘇條約是合乎願望的,使我們大家之間增加了一層聯繫。
  說真的,我們還想到最好在我們三國間締結一個能體現現有的英蘇條約,並且有所改進的三國條約。這樣,我們各方的義務就會完全相同並聯在一起了。請告訴我,你對這個想法是否像我所希望的那樣感到興趣。當然,我們雙方都應告知美國。
  2.把法國的東部邊界改到萊茵河左岸,或是另換一個方案:建立一個國際管制的萊茵蘭-威斯特伐利亞省,以及其他方案,這個問題有待於和平會議來解決。召開三國首腦會議時,對所有這一切,我們沒有理由不作出比迄今為止更為接近的結論。你已知道,總統不希望戴高樂前來參加三方會議。我希望等我們討論到特別影響到法國的決議時,情況會有所改變,讓法國參加進來。
  3.與此同時,讓在倫敦召開的歐洲咨詢委員會(法國是會員國)去為我們大家探討這個問題,就不必交政府首腦去討論,這不是很好嗎?
  4.我將把以上情況通知總統。
  羅斯福先生也和我保持密切聯繫。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2月6日
  今天,我給約大叔拍去以下的電報:
  "感謝你12月2日和3日兩份電報通知。
  "關於按照英蘇互助條約的精神締結法蘇條約的建議,如果你和戴高樂將軍認為這樣的條約總的說來有利於你們兩國以及整個歐洲的安全,本政府原則上不反對。
  "我完全同意你給戴高樂將軍關於戰後法國邊界問題的答覆。我認為在現階段試圖解決這個問題,對我們的共同作戰努力沒有裨益;等德國崩潰以後再來解決較好。"
  這以後又來一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2月6日
  從我給斯大林的復電裡,你一定會看到我們對戴高樂在和斯大林會談中提出的兩個問題的見解是完全一致的。
  我仍然堅持我的看法,即:任何想讓戴高樂參加我們三人的會議的企圖,只能使情況複雜化和令人不愉快的。
  你向約大叔建議把法國戰後邊界問題提交歐洲咨詢委員會討論,我認為委員會忙於討論關於德國投降諸問題,因此現階段如果在委員會上提出戰後邊界問題是錯誤的。我看還是把這個專門問題留待以後在我們中間再進一步探討。
  你認為可能締結的英法蘇三國條約有好處,我充分理解你這種看法。但我有點懷疑:這樣的安排對國際安全組織問題會有什麼效果!你知道我是非常重視這樣一個組織的。我擔心這裡的輿論會認為這個三國條約是未來世界組織的敵手,反之,類似英蘇條約的蘇法雙邊協定較能被人理解。無論如何,我覺得這是一個和三個國家主要有關的問題。
  翌日,斯大林發來電報: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12月7日
  接到你就法蘇條約和法國在萊茵河邊界問題的復電,感謝你提出意見。
  接到你的復電時,我們已經開始同法國人討論條約了。你希望把英蘇條約向前推進一步,擴大為英法蘇三國條約,我和我的同事們同意這個建議。我們已向戴高樂建議締結三國條約,但尚未得到他的答覆。
  我沒能及時答覆你其他的來電。我希望能盡快作答。
  但是情況略有變化。法國人由於國內種種原因,決定離開莫斯科時要帶走一個嚴格只限於法蘇的條約。12月10日簽訂了該條約。當天斯大林發來電報: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4年12月10日
  我通知戴高樂將軍有關你希望簽訂英法蘇互相條約的意見,並表示我贊成你的提議。但戴高樂將軍堅持簽訂法蘇條約,認為三國條約應在下階段簽訂,因為這個問題需要作準備。同時,我又接到總統來電,說他不反對法蘇條約。於是,我們達成了簽訂這一條約的協議,並於今日簽字。該條約將在戴高樂將軍回到巴黎後公佈。
  我認為戴高樂將軍的訪問有積極的成果,它不僅將有助於加強法蘇間的友好關係,而且對我們盟國的共同事業都將作出貢獻。
  要是法國人願意的話,現在該是他們和我們簽訂這一類協定的時候了。我詼諧地通知斯大林簽訂這一協定的可能性。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4年12月19日
  昨晚第二次觀看你饋贈的影片《庫圖佐夫》。看第一遍時,我就非常讚賞它;但由於是俄語對話,我不懂每個場面的確切意思。昨晚我看了附有英語字幕的影片,使我能真切理解影片的全部內容。我必須告訴你,我認為這是我看過的最出色的影片之一。從沒見過兩個意志力之間的矛盾這樣淋漓盡致地揭示出來。從沒見過這樣有力地運用電影畫面諄諄教導指揮官和士兵忠心為國的重要性。英國人從沒在銀幕上見過如此光輝的俄國士兵和民族的形象!我也沒見過比這部電影運用得更精湛的攝影藝術了!
  2.如蒙私下轉達我對於努力創造這部具有高昂士氣的藝術作品的人們的讚賞和謝忱,則不勝感激。同時,謹向你祝賀。
  3.我喜歡回顧我們在那殊死的戰鬥中的共同作戰的經過,正像在這一場三十年戰爭中一樣。我想你不會給戴高樂看這部電影吧!如果他來我這兒簽訂像他和你或我們之間所簽訂的那樣的條約的話,我也不會給他看《漢密爾頓夫人》的!
  敬禮!
  12月25日,斯大林復電說,他"當然歡迎簽訂英法條約"。我認為此事不必操之過急,應等法國人提出這個建議。
  12月31日,我給艾登先生一份節略:
  你可能願意看看提到談判桌上成為英法雙邊條約之前的建議是怎樣形成的。你對我講,倘若戴高樂提出,等解決了敘利亞的所有問題以後才簽訂英法條約,那就讓他等吧!這個建議應由他而不是由我們來提。
  同時,從安全的觀點看,我們沒什麼損失,因為法國人實際上沒什麼軍隊;而所有其他有關的國家不是被打敗了的就是仍然受奴役。我們務必謹慎,不要承擔我們做不到的義務,也不和其他國家簽訂得不到對等報酬的條約。我不知道戰後我們的財政情況將會怎樣,但我確信:即使所有這些無助的國家作出要重建他們自己的軍隊的姿態,我們也無法維持那麼多的軍隊來保護他們。總之,首先要建立一個世界性組織,一切全靠它了。






第十七章 阿登的反撲

  陸軍元帥迪爾之死——美國的哀悼——向萊茵河挺進——魯爾河壩——巴頓大軍受阻於齊格菲防線——11月23日斯特拉斯堡解放——12月3日我將戰局告知史末資——西線戰略上挫折——12月6日我給總統的電報——12月10日他的樂觀的回電——12月16日阿登的危機——德國人的突破——艾森豪威爾迅速採取行動——佈雷德利將軍指揮的戰線被切斷,任命蒙哥馬利陸軍元帥指揮北線——12月22日我給史末資的電報——馬爾什的苦戰——12月23日氣候轉好——巴斯托尼的爭奪戰——1月3日我軍開始從北方反攻——1月6日我給總統的電報——美國人的英勇——1月6日我以個人名義向斯大林呼籲——1月7日他的令人感動的回電——1月6日盟軍佔領烏法利茲——對斯特拉斯堡的威脅——蒙哥馬利對美國士兵的讚揚——1月18日我在下議院的演說。
  11月我們派駐華盛頓的三軍代表團團長陸軍元帥約翰·迪爾爵士去世,這是同盟國事業的損失。約翰·迪爾從南非戰爭起,從軍整整四十年,1940年5月任帝國總參謀長。在擔任這一重要職務期間,他秉性堅定,判斷事物不偏不倚,在我們危難的歲月裡是個有力的支柱。珍珠港事變後,他調到華盛頓,負責向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解釋我們的觀點。他很快就博得那裡人們的歡心,並和馬歇爾將軍結下了牢固的個人友誼,這對克服同盟國之間不可避免的摩擦是非常寶貴的。
  這也是他事業上的最高峰。如果不是因為他忘我操榮,忠於他的職責,他的壽命本來會遠遠地超過六十三歲。即使當他病重的時候,他仍然不向病魔屈服。為了最後表彰他以及他畢生致力的一切,他被安葬在美國偉人安息的阿林頓國家公墓。美國軍隊還為他立了一尊騎姿銅像以示紀念。
  總統致電給我:"美國像英國一樣哀悼你的傑出戰士,在我國欽佩他的人是非常多的。"我很感謝他,我對馬歇爾將軍說:"我激動地看了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給他們的英國同事們的關於我們的朋友約翰·迪爾逝世的訃告。感謝你們的善意,他生前竭盡全力想把工作搞好,工作確實搞得很好。"
  為了填補這一空缺,需要在我們的若干指揮機構內部作一些重要的調整。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駐意大利): 1944年11月21日
  陸軍元帥迪爾的位置要有人接替,這個人得時常接近總統並處在一個得和馬歇爾將軍經常接觸的地位,這件事非常重要。不用說一定要選一個和美國人合作得好,並對整個戰局的大方向有充分瞭解的軍官。我看只有你具備這些必要的條件和品德。因此我已向總統提議由你繼迪爾擔任英國軍事代表團團長以及我個人駐華盛頓的正式軍事代表。總統已親切地表示同意,保證你在華盛頓受到歡迎。我希望你能夠馬上告訴我你接受這一極端重要的委任。
  2.我已向總統提議亞歷山大將軍接替你擔任同盟軍駐地中海最高司令,麥克納尼將軍為副司令,馬克·克拉克將軍接管意大利前線的集團軍群。
  3.總統回答說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和他本人完全同意以上提議。
  4.我要你下星期回來一兩天,初步討論一下。我想你是能做到的。我的"約克"馬上去接你,希望你把麥克米倫帶來。
  在這以前總統來電說:"我很感謝你對克拉克將軍的誇獎並建議他繼亞歷山大將軍接管意大利的集團軍群。"
※    ※    ※
  與此同時,在西線為進軍萊茵河作了許多準備工作。11月的雨天是多年來最糟糕一次,河川氾濫,形成沼澤地帶,使步兵通過極為費力。在英軍的戰區裡,登普西率領的第二集團軍把敵人從他們在文洛以西的寬大的突出陣地趕過默茲河。更南面我們的第三十軍開進馬宰克和蓋倫基爾亨之間的戰線,在這裡和美國第九集團軍會師。在密集的炮火開路之後,這兩支部隊於11月19日攻克蓋倫基爾亨,涉過泥濘的鄉村向魯爾河進發。第九集團軍的右翼於12月3日到達於利赫附近的河流,而他們側面的第一集團軍在休特根森林遭遇到艱苦的戰鬥。盟軍十七個師參戰,敵人的數量差不多相等,戰鬥很激烈。
  這個時候如果渡河那是很鹵莽的,因為水位的高低是由這裡以南二十哩的一些巨大攔河壩控制的。這些攔河壩仍在敵人手裡,一打開閘門,就可以把我們的軍隊切斷在遙遠的對岸。重型轟炸機試圖炸掉大壩放水,雖炸中了幾次,但沒有炸開一個缺口。12月13日美國第一集團軍不得不再一次進軍去佔領這些攔河壩。
  與此同時,阿登區以南的巴頓的第三集團軍已在蒂翁維爾的兩側渡過摩澤爾河,向東挺進至德國邊境。11月20日他們即已進入梅斯,雖然德國人仍然據守周圍的堡壘群,直到12月13日才放棄最後一個堡壘。第三集團軍從梅斯和南錫轉向薩爾河,並佔領沿河廣闊的陣線,然後於12月4日在薩爾勞頓附近渡河並迅速建立橋頭陣地。他們在這裡碰到了齊格菲防線中最強的一部分,沿河北岸是前沿戰線,後面縱深兩哩的地帶都設有互相支撐的鋼筋水泥工事。敵人據險頑守這些堡壘,第三集團軍無法前進。
  在戰線右邊,德弗斯將軍的第六集團軍群從呂內維爾和埃皮納爾強力通過孚日山區和貝爾福豁口。美國第七集團軍爭奪山頭時打了一場硬仗。但法國第一集團軍經過一星期的戰鬥(就是我曾經想看看怎樣打響的戰鬥),於11月22日攻克貝爾福,到達巴塞爾以北的萊茵河段。從那裡他們轉了個方向順河而下向科耳馬爾進發,這就包抄了孚日的德國人側翼,敵人撤退了。11月23日我們進入斯特拉斯堡。接著幾星期第七集團軍肅清整個北阿爾薩斯,然後轉而到達第三集團軍的右面,在寬闊的陣線上越過德國的邊界,穿過維桑堡附近的齊格菲防線。但在法國境內的科耳馬爾方圓三十哩的地方還有一大股德國孤軍,法國人沒能將其消滅掉。幾星期後這成了禍害。
※    ※    ※
  我給史末資寫了一份關於整個形勢的評論:
  首相致陸軍元帥史末資: 1944年12月3日
  ……2.雖有梅斯、斯特拉斯堡和其他的勝利,但在西線我們戰略上當然還受到挫折。在發動這次攻勢之前,我們的觀點記錄在案:全線進攻是錯誤的,在計劃要突破的點上應該集中遠為優勢的部隊。蒙哥馬利事前的評論和預料都已證實。我猜想會作一些調整,歸還一部分在蒙哥馬利諾曼底獲勝後,從他那裡劃出去的地域。你必須記住我們的軍隊只有美國軍隊的一半,不久就將等於三分之一強一些。在軍事方面,雖然遭受到挫折,但大家都互相友好忠誠。我們必須重新組織和加強軍隊,準備一場春季攻勢。我們至少還得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戰役才能打到在北方的萊茵河,那裡是我們進軍路上的決定性關鍵,同時我準備肅清我們後邊荷蘭的殘敵,但現在辦事可不像過去那樣容易了。
  3.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被"鐵砧"作戰行動耽誤了,並因為它而大大地削弱了。因此我們肅清了亞平寧山脈之後,卻陷入波河流域的一片沼澤地帶。這樣一來,不管在山上或在平原,我們在裝甲設備上的強大優勢就顯示不出來。加之現在意大利的壞天氣就像在西線一樣,大大降低了我們非常優越的戰術空軍力量。迄今為止我們在意大利拖住了二十八個德國師,因此我們的行動是無可指責的。相反我們幹得這麼好使馬歇爾將軍很驚訝。不過這僅僅是因為德國人大概要從巴爾幹半島各國撤回他們的軍隊,拖延了經過勃倫納和盧布爾雅那的撤退的緣故。目前在意大利北部,我們雖然還在進攻……,但我們不可能取得極為滿意的戰果。
  5.在緬甸我們也不得不從北面向南進軍,要經過我希望避開的叢林。蒙巴頓一直幹得很好。然而現在中國國內,災難已降臨到昆明,而且不久可能會波及重慶。大元帥正撤回他那在緬甸南進的最精銳部隊,以保衛他的首都、他的空運終點站,據我推測,還要保衛他的生命和政權。我不能責怪他,但這嚴重地影響了蒙巴頓那指揮得很好但已失去吸引力的戰役的成功。看來我們注定了只能用半速度勉強打通這片叢林,而我到現在還不能夠爭取到同意從孟加拉灣彼岸發動一個具有戰略意義的廣泛的兩棲作戰行動。每一件事都得經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再三考慮。而"安全第一"的考慮凌駕於每一項計劃之上。美國人正在萊特灣艱苦作戰,但他們今年在太平洋的進展是令人欽佩的。我希望1945年我們的艦隊將參加他們的作戰以不斷增強實力。正如老費希爾說的那樣:"皇家海軍一出動總是第一流的!"你可以想像到海軍部會高高興興地提出人力、輔助船艦以及這樣那樣的物資準備的大量要求。
  6.大選的陰影又接近了,不需幾個月就會拆散英國至今曾組成的或今後可能組成的最能幹的政府。總的來說明年是個愉快的年頭。我們財政的前景並不是已被烏雲所籠罩。即使我們沒有強調存在極大的危險,不過我確信我們仍將能夠克服一切困難,不管它們是單獨地或同時地向我們襲來。
  7.忠誠可靠的老朋友!在所有給我的生日賀電中你的來電使我最感動,給我的鼓舞也最大。
  三天後我致電總統。
  首相給羅斯福總統: 1944年12月6日
  由於我們不能碰頭,我感到現在應把今年年底我們所面臨的使人失望的嚴重的戰爭局勢向你提出來。雖然在西線我們贏得了不少戰術性的勝利,像梅斯和斯特拉斯堡就是戰利品,但事實上我們沒達到五星期前給我們軍隊定下的戰略目標。我們還沒有到達萊茵河北段這個戰線中最重要的戰區。我們還得繼續大戰好些個星期,才有希望到達萊茵河並建立我們的橋頭堡,然後,我們才能再向德國深入挺進。
  2.在我們的意大利戰場上,德國人還有二十六個師——相當於十六個或更多一些的整師。他們可以隨時經由勃倫納和盧布爾雅那撤退,據守加爾達湖至例如阿迪傑河口一帶地方,這樣就大大縮短了他們的戰線。這樣他們就可以騰出一半的意大利軍隊去保衛德國本土。以後他們甚至還可以退到阿爾卑斯山,又可以節省一些人力。我想他們之所以在意大利呆得那麼久,可能是讓巴爾幹半島等地的十二個師逃出來,現在這些師正向匈牙利和奧地利逃竄。除了空軍、游擊隊和小量的突擊隊以外,無法阻止這一招。我看大部分會逃脫。其中大約有一半可能會用來加強從意大利騰出來的軍隊。這樣就會成為德國本土一支強大的援軍,隨著事態的發展既可用於東線也可用於西線。
  3.在主要戰線的戰爭中我們從"龍騎兵"作戰行動〔在法國南部登陸〕得到很大的好處。但第十五集團軍群不能給凱塞林以決定性的打擊,是因為"龍騎兵"削弱了我們的力量,因而誤了戰機。等到我們通過亞平寧山脈,波河流域已經是遍地泥濘了。因此在山區和平原我們都沒能發揮裝甲部隊的優勢。
  4.由於德國在所有戰線上的頑抗,我們沒有從歐洲抽調五個英國師和英印師來幫助蒙巴頓在3月裡進攻仰光,再加上其它原因,這一攻勢實現不了。因此,蒙巴頓按照我們在魁北克所一致決定的,開始順著河流從北面和西面在緬甸境內發動全面進軍,這一路的進展令人滿意。目前由於日本人在中國境內挺進,嚴重威脅昆明甚至重慶,威脅大元帥和他的政府,因此兩個或更多的中國師不得不撤回去保衛中國。我不懷疑這樣做是對的和不可避免的。但就蒙巴頓的情況來說,這樣的後果是很嚴重的,他至今還沒決定怎樣對付這一新的災難,這災難一下子不但使中國也使你的航運終點站以及緬北的戰役陷入危險。我本想以橫渡亞得裡亞海或孟加拉灣來給敵人以真正沉重的打擊,這些想法也都同樣受到挫折。
  5.你們所進行的大規模的太平洋戰役,目前是我們作戰中暫時沒受到挫折的唯一部分。
  6.幸好,我們也必須將俄國人的行動考慮在內。斯大林答應發動一個冬季戰役,我估計約在1月開始。在他那大部分廣闊的戰線上,斯大林一直在休整、準備,雖然只有三四個德國師開過來對付艾森豪威爾。我現在不便於衡量他最近發動的對布達佩斯西南的進攻。不過,我認為,我們可以期望這場戰役和俄國人其他的行動對我們的幫助會比最近所得到的更大。德國的情況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只要有重兵深入敵後,就可使他們縱然不全部至少也要局部垮台。
  7.我曾力圖從範圍和比重兩方面來對戰爭的全局加以審視,很清楚的是,我們在不同程度上可能不得不面臨這樣的情況:
  (1)我們會大大推遲到達,更不要說強渡,在通往柏林最近的道路上的萊茵河的時間。
  (2)在意大利會受到明顯的挫折。
  (3)很大一部分德國軍隊會從巴爾幹半島逃回去。
  (4)在緬甸受挫折。
  (5)中國不再能成為一個作戰國了。
  我們的人的美好願望和這些現實相差甚遠,儘管我們一起努力不讓他們頭腦發熱,但問題還是非常明確地提了出來:
  "我們該怎麼辦?"我們三人及早會見的希望破滅了。你、我以及我們的參謀人員的會面也無限期延遲,使我更加焦慮。我們英國的計劃是靠著你們的。我們英美的問題至少必須作為一個整體來考慮。過多的電報電話反而使事態更加混亂,所以我想2月份之前你如果不能親自來的話,請你能否派你的參謀長們盡早來這裡。到了這裡他們和你們的主力部隊以及艾森豪威爾將軍很近,我們就可以對整個激烈的戰場形勢進行平心靜氣的研究,目的是尋求一種雙方緊密協作的行動,正如我們在1944年各戰役中所表現的那樣。
  羅斯福先生雖然同情,但並不像我那樣焦慮。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2月10日
  也許是因我離戰場較遠,或是六個月前我對時間方面的估計不像你那樣樂觀,因而對戰爭局勢的看法也就不像你那樣失望。
  在歐洲戰場上,我總感到要想一直打到萊茵河的左岸佔領德國,非打一場硬仗不可。早年我曾騎自行車經過大部分地區,我從來不像許多指揮官那樣認為我們的聯合軍隊能輕而易舉地渡過萊茵河,因而我不那麼樂觀。
  不過我們制訂的一般戰略正在按計劃進展。我們兩人身居統帥地位,已經制定了作戰方案,發佈了命令,並根據這些方案和命令把物資送上了戰場。縱使戰鬥的進展或許一時趕不上原來的進度,我想這些具體戰役要如何進行,結果怎樣,仍是前線指揮官的責任,我對他們是完全信任的。我們要記得冬季正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困難,但我們的陸軍和空軍正在一天天地吃掉敵人日益衰竭的人力和資源。隨著安特衛普港的開放,我們補給物資的運轉大大改善了。艾森豪威爾將軍估計,在西線上他給敵人所造成的傷亡,超過敵人組織新隊伍來進行彌補的能力。對我們有利的決定性突破不久一定會到來,雖然在什麼時候到來我現在還不清楚。
  至於意大利戰場,亞歷山大的軍隊正在盡力把那些德國師牽制在意大利。我們要記住,如果這些德國人想撤到阿爾卑斯山戰線上去的話,他們是完全辦得到的。
  巴爾幹半島各國的德國軍隊,情況也是如此。我從不敢想像,在巴爾幹半島各國,如果沒有俄國人幫助,我們就能俘虜大量的德國軍隊。
  在蘇聯戰場上,我們也要充分估計到壞天氣。看來俄國人目前也在盡自己的一份力量。這一點當然你知道得比我多。
  遠東的形勢當然有些不同,我絲毫不樂觀。
  從長遠的觀點看,我們除了採取魏德邁現在所採取的措施外,沒什麼辦法使中國進行像樣的抵抗。不過在太平洋地區日本在人力、物力、艦隻方面所遭受的損失比我們大很多倍,他們也無法維持下去。連上帝都在幫助我們。這次壯觀的地震和海嘯就是一個證據。
  從現在到春天,解凍後,很多事情將會發生。到那時,很多情況會比現在清楚得多。
  我的參謀長聯席會議正在全力以赴地指揮他們的機構執行我們所制訂的計劃,支持我們在全世界的軍隊。幾乎所有這些軍隊一時都使用上了。我認為現在無須作很大的戰略性決定以指導我們的戰地指揮官,因此我的參謀長們不應離開他們的崗位……
※    ※    ※
  一場嚴重的打擊迫近了。不出六天,一場危機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盟軍決定從北方的亞琛以及經由南方的阿爾薩斯狠狠進攻敵人,這就使我們的中央極為空虛。在阿登戰區,由四個師組成的美國第八軍,單獨據守著七十五哩長的一條戰線。我們明知危險而又甘冒這種危險;但後果是嚴重的,而且本來可能還要更嚴重。敵人在他們的西線出奇地聚集了約七十個師,其中有十五個是裝甲師,但有不少是兵員不足,需要休整和重新裝備的。不過第六裝甲集團軍是一支大家公認的勁旅,士氣也旺盛。當這支具有充當先鋒潛力的部隊還駐紮在亞琛以東作為後備隊時,就已受到我們嚴密的注意了。12月初那條戰線的戰鬥沉寂下去時,它也暫時逃脫了我方情報部門的監視。天氣壞,飛機不能飛行,阻礙了我們對它的偵察。艾森豪威爾懷疑敵人在蠢動,但其規模和迅猛程度卻很出意外。
  德國人真的有一個大計劃。龍德施泰特集合了第五和第六兩個裝甲集團軍以及第七集團軍,一共十個裝甲師和十四個步兵師。這支大軍以裝甲部隊開路企圖突破我們阿登地區直達默茲河的薄弱中心,再轉向北方和西北方,把盟軍戰線切成兩半,攻佔安特衛普港,把我們北方軍隊的生命線切斷。
  這大膽的一著是希特勒策劃的,雖然他手下的將軍有疑慮,但他不肯改變。為了支持這個冒險的行動,德國空軍的殘部被集中起來,作孤注一擲,傘兵、破壞分子和穿著盟軍軍服的特務一起出動。
  12月16日在猛烈炮火掩護下,這一進攻開始了。第六裝甲集團軍在向魯爾河壩進發時,北側翼衝進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右側。經過反覆激戰,敵人被阻止住了。更南面德軍從一條狹窄的戰線上突破衝入,但美國裝甲第七師打得特別出色,堅決守衛聖維特,在危急的幾天裡頂住了他們的進攻。德國第六裝甲集團軍伸出另一個矛頭向西,然後向北直指列日上面的一段默茲河。同時德國第五集團軍衝過美國第八軍防線的中心,繞過聖維特和巴斯托尼,深深插進馬爾什,直逼迪南邊上的一段默茲河。
  雖然這次進攻的時機和份量出乎盟軍最高統帥部的意料之外,但他們很快就意識到它的重要性和目的。他們決定加強防衛突破口的"兩肩",守住那慕爾東面和南面的默茲河渡口,集中機動部隊南北夾攻,殲滅突入之敵。艾森豪威爾迅速地行動起來。他停止盟軍的一切進攻,調上來四個美國後備師,又從南面調來六個師。從英國調來兩個空降師,其中一個就是英國第六師。在敵人突出陣地以北,由四個師組成的英國第三十軍才從魯爾河戰線上開出來,集中在美國第一和第九集團軍背後的列日和盧萬之間。這兩個集團軍後來把所有的後備部隊都投入,組成從馬爾梅迪以西的側翼防線。
  德國人切斷了佈雷德利將軍的第十二集團軍群的陣地,使他無法在盧森堡司令部裡有效地指揮突出部以北的他那兩個集團軍。艾森豪威爾將軍因而非常明智地命令蒙哥馬利暫時指揮北面所有的盟軍,而佈雷德利仍然指揮美國第三集團軍,負責從南面堵住並反攻敵人。對戰術空軍部隊也作了相應的安排。
  我打電報給史末資。
  首相致陸軍元帥史末資: 1944年12月22日
  你知道蒙哥馬利和我們在英國的這些人,幾個月來一直強調進攻魯爾以北,一再提出我們的力量不允許採取兩個主要的攻勢,像現在這樣一個針對科隆,另一個要渡過薩爾河。
  雖然天氣條件很壞,我們的朋友卻很自信地向前推進了。當敵人開始反擊時,他們從北到南力量很分散。20日下午我打電話給艾森豪威爾,建議他讓蒙哥馬利指揮突破地區以北的部隊,讓奧馬爾·佈雷德利指揮突破地區以南的部隊,他自己掌握兩者間的協作。他回答他已於上午發出了內容剛好完全相同的命令。蒙哥馬利現在實際上指揮十八個美國師,加上他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約十六個師。他正在組織堅強的後備部隊,並擔負他所指揮的地區的全部作戰任務。他應該能夠以不可撼動之勢擋住敵人。迄今還沒有跡象說明德寇有力量發動對第二十一集團軍群正面陣地的大規模進攻。
  2.突破口以南的情況就不像這樣清楚了。美國人正在頑強地抵抗,但混亂狀態很嚴重。當然由巴頓率領的一支軍隊已從梅斯地區集合,向北挺進。我覺得敵人的情況也不妙。我和平常一樣是樂觀的。這只烏龜已經把頭伸得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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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趕來增援的三個師在那慕爾以南沿著默茲河防守。
  佈雷德利在阿爾隆集中一個軍,派遣美國第一百零一空降師守衛巴斯托尼的重要交叉路口。德國裝甲部隊轉向巴斯托尼以北,企圖朝西北方向突破,留下步兵攻佔巴斯托尼。第一百零一空降師以及一些裝甲部隊被分隔開來了,他們在與外界隔絕的一星期中打退了所有的進攻。
  德國第五、六兩個裝甲集團軍的旋轉運動引起了敵我之間的馬爾什周圍的大激戰,一直打到12月26日。儘管德軍一度離默茲河只有四哩,並已深入達六十哩以上,但這時他們已經精疲力竭了。壞天氣和地面上的低霧使我們的空軍第一星期無法參加戰鬥,但到了12月23日飛行條件轉好了,它們參加作戰,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重型轟炸機襲擊敵人戰線後方的鐵路和行動中心,戰術空軍部隊嚴重破壞敵人的前沿地區,斷絕其援軍、燃料、糧食和軍火。對德國煉油廠的戰略性空襲使其缺乏汽油,延緩其前進步伐。
  敵裝甲兵進攻他們最主要的目標默茲河受挫後,瘋狂地撲向巴斯托尼。12月26日美國第四裝甲師的一部分增援了美國第一百零一師。雖然敵人的力量大大超過他們,他們又堅守巴斯托尼一個星期。12月底以前,德國最高司令部不管怎樣不願意,一定也已意識到這場戰爭輸定了,因為巴頓22日從阿爾隆開始的反擊戰雖然緩慢,但卻穩步前進地越過冰雪封凍的鄉村向烏法利茲進發。敵人作了最後一次掙扎,這次是空襲。1月1日敵人出其不意地猛烈低空襲擊我們前沿所有的飛機場。我們的損失是慘重的,雖然恢復得很快,而德國空軍卻在他們這場戰爭的最後一次集中襲擊中遭受了無法補償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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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3日蒙哥馬利從北配合巴頓從南對烏法利茲發動反攻。這時我到前線視察,並打電報給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1月6日
  帝國總參謀長和我這兩天和艾森豪威爾、蒙哥馬利在一起,他倆感到戰爭很吃緊,但相信一定會勝利。報刊可能會引起麻煩,我希望你瞭解英國政府完全信任艾森豪威爾將軍,任何對他的攻擊都使我們非常敏感。
  2.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合作得很好,佈雷德利和巴頓也合作得很好。如果拆散這種聯合作戰就會產生災難。1944年就是這種聯合作戰使我們獲得了夢想不到的軍事上最大的成果。今天蒙哥馬利告訴我幸虧英美軍隊團結一致,不然敵人的這場突破對整個前線會產生極為嚴重的惡果。
  3.雖然我很遺憾我們只有十七又三分之二個師,但所有這些師都是絕對足額的。此外我們在法國還有七八千名援軍作好一切準備,等待調遣。我們又調了另外二十五萬軍隊到前線或前線附近,這一措施使我充滿信心,我敢說在即將來臨的嚴酷的戰役中我們至少可以始終保持現有的力量。
  4.我深深感到需要支持步兵,他們承受了三分之二的損失,卻常常最後才得到補充。保持業已投入戰鬥的師的步兵實力甚至比派去新的大部隊還重要。因此我們正在準備相當數量的步兵旅,包括從海軍的八萬名陸戰隊中抽出來的。這些步兵旅將把若干機動師從半靜止的戰區中解放出來,同時他們要做需要他們做的特殊工作。就第二十一集團軍群來說,蒙哥馬利極其熱烈地歡迎這個主意。我從艾森豪威爾將軍那裡瞭解到他也持同樣的看法,他渴望得到更多步兵分遣隊——即步槍兵和刺刀衝鋒兵——以維持美國師的適當建制。
  5.我最熱烈地向你祝賀。你的軍隊在這場戰役中表現得非常英勇,特別在巴斯托尼和蒙哥馬利陣線上的兩個地方(這是他告訴我的)——一處是在敵人突入陣地的制高點上,美軍第一師和第九師在這裡連續戰鬥,遭受非常重大的損失後,才贏得勝利;另一處是和美國第七裝甲師有關的地方,這個師看來表現出了軍人至高無上的獻身精神。還有第一集團軍的許多部隊都堅持到底,守住敵人進犯地區的十字路口,以自己的重大犧牲,使北面的全部軍隊免遭嚴重的危險。
  6.我看到美國報紙曾批評我們的部隊沒參加這次戰役。
  我乘此機會在這裡向你保證,我們的部隊作好充分準備隨時準備服從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指揮調遣。我相信他和他的下級蒙哥馬利陸軍元帥在使用軍隊進行反攻和針對著縱橫交錯的交通線進行側翼運動時,是完全按照嚴格的軍事需要來部署的。在英美司令部裡我沒發現一點兒不和睦的跡象。不過總統閣下,無情的事實是我們需要更多的戰鬥部隊來推動戰事。
  7.我感到現在需要一種新的強烈的推動力——發自內心的友誼和竭盡所有的努力。任何你認為我們能做的事,務請立即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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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部當然非常急於想知道俄國人那方面能否做點事以減輕對我們西方的壓力。我們駐莫斯科的聯絡官員們雖作了種種努力,卻無法從他們身份相等的對手那裡獲得任何回答。為了把這一問題以最有效的方式向蘇聯總參謀部提出來,艾森豪威爾派他的副司令特德空軍上將率領一個特別使團去蘇聯。由於氣候關係,他們耽誤了很久。我一聽到這個情況,馬上對艾森豪威爾說:"在參謀部這一級時間可能會拖得很久,我想如果我問斯大林,他可能會告訴我。要不要我試試?"他要求我試試,因此我發了如下的電報: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5年1月6日
  西線的戰鬥非常激烈,最高統帥部隨時都得作出大量的決定。你從你切身的經驗也知道,暫時失去主動權後而不得不防守一條很長的戰線時,這種處境是多麼令人焦急。艾森豪威爾非常想也非常需要知道你大體上的行動計劃,因為這顯然關係到他的和我們的一切重大決定。昨晚接到報告說,我們的特使空軍上將特德因天氣受困在開羅。他的行程已耽誤了很久,這不能怪你。如果他還沒到你那裡,請告訴我:我們能否指望蘇聯於1月份在維斯杜拉河戰線或其他地方發動一次重大攻勢?如承告知以上消息附以其他你願意說明的細節,則感謝得很。除布魯克陸軍元帥和艾森豪威爾將軍外,我絕不把這一最機密的情報告訴任何人,而且只有在最保密的情況下才能告訴他們兩人。我認為這件事是很迫切的。
  當時人們想到我們要求他作出的決定是多麼重大,而且牽涉到多少人,然而復電竟在第二天就收到了,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5年1月7日
  我於1月7日傍晚收到你1945年1月6日來電。
  不湊巧得很,特德空軍上將還未抵達莫斯科。
  利用我們在炮兵和空軍方面對德軍的優勢,甚為重要。這要求有適合飛行的晴朗氣候和地面沒有阻礙炮火瞄準的霧氣。我們正準備一場攻勢,但目前天氣不利。然而,考慮到我們的盟軍在西戰場上的情況,最高統帥部決定加速完成準備工作,並決定,不管天氣如何,至遲在1月份的下半月,沿著整個中央戰線向德國人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你盡可放心我們一定盡一切可能來幫助我們盟國的光榮部隊。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5年1月9日
  非常感謝你的令人感動的電報。我已經轉給艾森豪威爾將軍一人過目。祝你們的高尚的進軍一切順利!
  2.西線戰事進行得不太壞。很有可能從突出陣地上把德軍擊潰並使他們遭到嚴重的損失。這場戰鬥主要是美國人打的,他們的軍隊打得很出色,損失也很重。我們兩方把所能有的力量都投進去了。你告訴我的消息對艾森豪威爾將軍會是很大的鼓舞,因為這將使他放心,這樣一來德國增援軍將不得不分用在兩條戰鬥激烈的戰線上。據負責指揮戰鬥的將軍們報告,西線戰鬥將繼續下去。
  我引用這樣的電文來往是為說明盟國首腦之間解決問題迅速的好例子,也是為了說明俄國人和他們的領袖顯然不顧重大犧牲提早發動大攻勢的義舉。艾森豪威爾看到我轉給他的消息當然很高興。但他要求給他調去一些可能抽調出來的援軍。三星期前我們向英國全國宣佈說政府還要徵募二十五萬人員來做供應給養的工作支援在前線同敵人對陣的部隊,並且在我們長期的戰鬥中,英國政府第一次援引它的職權去強迫我們各戰鬥軍種中的婦女到海外服務。其實不需要什麼強迫,到處一片熱情。不過這種非常措施需要時間才能成熟。
  我們雖能彌補秋天在戰場上的損失,並維持充足的物資供應,但我們手頭所剩無幾了。美國人方面除六萬步兵增援部隊以外,準備從美國再調九個新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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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美國軍團,連同西側的英國第三十軍從北面向敵人進逼。1月7日他們切斷拉羅什——維爾薩爾姆公路,這是德國人準備逃跑的重要道路。這兩翼的盟軍進攻部隊一面和暴風雪搏鬥,一面徐徐地推進,於1月16日在烏法利茲會師。
  德國人被迫節節東退,沿途受到我方空軍的不斷襲擊。到月底,他們退到他們的邊界之後,他們雖盡了最大的努力,所得到的除了毀滅性的物資損失和十二萬人的傷亡之外,什麼也沒有。
  這場戰役中發生了一個難以處理的情況,雖然幸而沒有影響大局,但必須提一下。艾森豪威爾為了從第三集團軍裡抽出幾個師,命令德弗斯的第六集團軍群接替巴頓的一部分戰線,並批准如果必要的話,可以從萊茵河撤至孚日山脈。這樣就等於敞開斯特拉斯堡的門戶讓敵人可以自由進入,在法國政界和軍界裡引起一片可以理解的驚慌。敵人將會怎樣對這些熱烈擁護他們的解救者的斯特拉斯堡人民進行報復啊!
  這當兒,我碰巧在艾森豪威爾設在聖日耳曼的總部裡。他和比德爾·史密斯傾聽了我的呼籲。敵人的確在這個集團軍群的正面突然活躍起來,特別是在科耳馬爾孤立據點,但總算被擊退了。艾森豪威爾取消了他的命令,而急切要求放棄斯特拉斯堡的軍事形勢也沒有發生。戴高樂對此表示感激。
  這是敵人在這次戰爭中最後的一次攻勢。在當時曾使我們很擔心。我們的進攻不得不推遲了,但最後還是對我們有利。德軍無法補償他們的損失,而接下去我們在萊茵河的各個戰役,儘管還很激烈,但毫無疑問變得輕鬆得多了。德國最高司令部,甚至希特勒的幻想一定已告破滅了。艾森豪威爾和他部下的指揮官們曾一時措手不及,但馬上採取了對策,然而他們會同意主要應歸功於別的方面。用蒙哥馬利的話來說:"阿登戰役的大捷主要是因為美國士兵具有忠實堅定的戰鬥素質。"1至於我的看法,則可摘引1月18日我在下院講話中的一段話:
  1蒙哥馬利陸軍元帥著:《從諾曼底到波羅的海》,第181頁。
  "我以為12月16日以來在美軍戰線上展開的激烈的戰役是英美聯合的戰役。雖然幾乎全部是美國軍隊在作戰,並承受了幾乎所有的損失……,但如果我們的士兵的成績受到冷淡的對待、忽視或抹殺(這種情況有時是存在的),我毫不遲疑地起來為他們辯護……。不過我們不要忘記上個月有關個人傷亡和引人焦慮的電報是送往一家一家的美國家庭的……。從我掌握的軍事材料來看,對付馮·龍德施泰特的反攻措施是堅決的、明智的、軍事上正確的。在一條幾百哩長的戰線上,總可以打開一個缺口,缺口一打開,艾森豪威爾將軍馬上命令蒙哥馬利元帥指揮缺口以北,命令奧馬爾·佈雷德利將軍指揮缺口以南。戰爭的結局證明,這兩位雄才大略的司令員對於他們手下的百萬大軍指揮若定,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們的調度方略堪稱後代兵家的楷模。






第十八章 英國對希臘的干涉

  "靈糧"作戰行動——德國人拖延撤離雅典——卡塞塔協議——10月14日雅典解放——廢墟中的希臘——艾登先生訪問雅典——混亂的滋長和蔓延——斯科比將軍奉命對"希臘民族解放陣線"作反擊的準備——游擊隊的遣散——"民族解放陣線"的部長們辭職——12月3日內戰開始——我命令斯科比將軍鎮壓叛亂——雅典的激烈戰鬥,國內和美國的猛烈攻擊——12月8日我在下院的發言——美國人的意見——在希臘建立攝政機構的建議——哈羅德·麥克米倫先生和亞歷山大元帥到達雅典——亞歷山大奉命放手行事——一個驚人的洩密——英國工會代表大會的忠誠——12月13日美國總統來電——12月14日史末資元帥來電——12月17日我給羅斯福先生的答覆——給加拿大總理的電報——我們的政策得到英語世界的擁護。
  我於8月底離開意大利之前,曾要求帝國總參謀長擬訂一份英國遠征希臘的詳細計劃,以便一旦德國人在希臘崩潰時即可付諸實施。1在密電的電碼中,我們給這個計劃起個代號叫作"靈糧"。因為我們的物資力量緊張,又因為德國在巴爾幹半島各國中的戰略地位動盪不定,所以擬訂這種計劃,變得頗為複雜。但是我命令我們的軍隊必須在9月11日之前作好行動的準備,在意大利的希臘首相和希臘政府的代表們也應該毫不遲延地作好進入雅典的準備。在9月份第一個星期的週末,他們在卡塞塔附近的一個別墅裡安頓下來。帕潘德裡歐和他的希臘"民族解放陣線"新同事們就在這裡開始工作。重要的是,在希臘不應該有政治上的真空。正如我在8月29日的備忘錄中所寫過的,"最好是晴空一聲霹靂,猛然一擊,連個初期的危急動盪局面都沒有。這是先發制人,對付'民族解放陣線'的無上策略。"那個計劃的要點是,用一個傘兵旅去佔領雅典和它的飛機場,調進去四個戰鬥機中隊,清除比雷埃夫斯港的障礙物,以便以後從埃及進行增援,並保證希臘部長們早日到達。然後我們將加速運進救濟物資,並從意大利把希臘旅運過來。
  1見第7章。
  德國人拖延撤離雅典,使我們不得不修改我們的計劃。一萬守軍沒有開拔的跡象,因此9月13日我打電報給威爾遜將軍指示他準備在伯羅奔尼撒半島預先降落,因為那兒的德國人正在向北撤退到科林思地區。從9月13日半夜起,擔任"靈糧"作戰行動的部隊,奉令四十八小時以內開始行動。他們歸斯科比將軍指揮。最初一批軍隊包括從意大利派去的第二傘兵旅,作為步兵部隊的第二十三裝甲旅,從埃及去的後勤部隊,以及希臘的得到承認的政府所能派出去的任何希臘部隊。配有掃雷小艦隊的第十五巡洋艦中隊,四個英國的和三個希臘的飛機中隊,再加上美國的運輸機隊將支援這支遠征軍。
  德國人拖延從雅典撤退,卻使我們能在作決定性的一擊的前夕,加強對希臘事務的指導。我很高興,因為希臘政府現在近在意大利。9月底威爾遜將軍召集了"人民民族解放軍"1的將軍薩拉菲斯和他的敵手民族主義者澤爾瓦斯,跟帕潘德裡歐在卡塞塔會見。當時麥克米倫先生以駐地中海國務大臣的身份和我們駐希臘政府的大使利珀先生也出席了會議,以便在這個重要會議的政治問題方面,當參謀作指導。這個會議必須為意大利境內和希臘國內的一切可用的希臘部隊以及現在正在等待登陸的英國部隊建立一個統一指揮機構。
  1"人民民族解放軍"和"民族解放陣線"都是由共產黨控制的。
  9月26日簽訂了一個廣泛的協議。協議中規定在這個國家內的一切游擊部隊都應該執行希臘政府的命令,而希臘政府則又將這些部隊置於斯科比將軍的指揮之下。希臘游擊隊的領袖宣稱他們的部下誰也不會私設刑堂,任意治罪。在雅典的任何行動只有英國司令可以發號施令。這個文件,通稱為卡塞塔協議,制約著我們後來的行動。
  直到10月份希臘才開始解放,當時一些突擊隊被派到希臘南部去,10月4日清晨我軍佔領了帕特雷。自從1941年悲劇性的撤退以來,這是我們的第一個立足點。這支軍隊隨後沿著科林思海灣的南岸奮力前進。10月12日威爾遜將軍得悉德國人正在撤離雅典,於是第二天英國的傘兵在首都以西約八哩的梅加臘機場著陸。14日,其餘的傘兵隨後到達,緊跟在撤退的德軍後面佔領了雅典。我們的海軍部隊進入了比雷埃夫斯,隨同進去的有斯科比將軍和他的主力部隊,兩天後希臘政府和我們的大使也都到達。
※    ※    ※
  現在到了考驗我們的協議的時候了。在莫斯科會議上,我曾經以極大的代價換得了俄國人的不加干涉。我們保證支持帕潘德裡歐的臨時政府,在這個政府裡面,"民族解放陣線"有著充分的代表。一切黨派都受卡塞塔協議的約束,我們希望把政權及時交給一個穩定的希臘政府。但是希臘已成廢墟。
  德國人向北撤退時,把公路和鐵路都毀壞了。在他們撤走的時候,我們的空軍曾加以襲擾,但是在陸地上我們卻無法去干涉他們。"人民民族解放軍"的武裝隊伍填補了正在撤離的侵略者所留下的空隙,他們的指揮中心不曾努力遵守他們所作出的莊嚴的諾言。到處都是貧困和紛爭。財政紊亂,食物匱乏。我們自己的軍事物資也緊張到了極點。
  10月底,艾登先生在從莫斯科回國的途中訪問了雅典,受到了熱烈的歡迎以紀念他1941年為希臘所作的努力。同他在一起的有駐開羅的國務大臣莫因勳爵和麥克米倫先生。當時曾討論到整個救濟問題,凡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都已做了。我們的軍隊自願減去定額口糧的一半來增加食物的供應,英國工兵也開始建造緊急交通線。到了11月1日,德國人已經撤離薩洛尼卡和弗洛裡納。十天以後,他們最後一批軍隊已經越過了北部的邊界。除了少數孤立的島上還有德國駐軍以外,希臘已經完全解放。
  但是,在雅典的政府沒有足夠的兵力控制全國和迫令"人民民族解放軍"遵守卡塞塔協議。混亂日益滋長和擴大。
  11月7日我致外交大臣的備忘錄如下: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4年11月7日
  照我的意見,我們既已對俄國付出代價以換取在希臘的行動自由,我們不應遲疑徑用英國軍隊來支持帕潘德裡歐先生所領導的希臘王國政府。
  2.這種主張的含義是,英國軍隊對於目無法紀的行動當然應該出來制止。帕潘德裡歐先生當然可以封閉"民族解放陣線"的報紙,如果他們號召報界罷工的話。
  3.我希望希臘旅不久可以到達,而且必要時毫不猶豫地開槍彈壓。為什麼印度師中僅有一旅人將派到那邊去?為現政府保衛首都和薩洛尼卡起見,我們還需要八千到一萬步兵。
  以後我們必須考慮擴展希臘政權的勢力。同希臘"民族解放陣線"發生衝突,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而且只要能找到充分根據我們就不應迴避這種衝突。
  第二天我又發出了如下電文: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意大利)和利珀先生(雅典)1944年11月8日
  鑒於希臘共產黨分子的威脅日增,而且有種種跡象表示他們計劃用武力奪取政權,我希望你們考慮立即派遣第四印度師的第三旅或其他編製的部隊增援我們在雅典地區的部隊……
※    ※    ※
  "民族解放陣線"的叛亂已經迫在眼前,因此11月15日斯科比將軍奉令採取應急的反措施。雅典被宣佈為軍事區,我授權他勒令希臘"人民民族解放軍"的軍隊全部撤離雅典。第四印度師從意大利調往薩洛尼卡、雅典和帕特雷。希臘旅也從意大利調來,並且成為帕潘德裡歐和他的"民族解放陣線"同僚之間爭執的焦點。唯一能避免內戰的方法,是通過雙方協議把游擊隊及其他部隊解除武裝,建立一支新國軍和警察部隊,直接歸雅典政府統率。此外還商定徵集和裝備"國民警衛大隊",每隊擁有五百多人。最後我們一共編成了三十個這樣的警衛大隊;它們對於兜捕敵視我們的有武器的市民和保衛我軍所肅清的地區,起了很大的作用。
  經帕潘德裡歐先生的要求,"民族解放陣線"的部長親自草擬了遣散游擊隊的命令草案並提交了混亂的內閣。根據這個草案,正規的希臘山地旅和神聖中隊將保留下來。希臘"人民民族解放軍"可以保留他們的一個旅,希臘"民族民主軍"可許其有一支小部隊。但是到了最後一刻,"民族解放陣線"的部長們對於他們自己費了一周寶貴的光陰所草成的提案,竟然翻悔而要求把山地旅予以解散。共產黨正在全力施展他們的策略。12月1日,參加"民族解放陣線"的六個部長提出辭職,宣佈第二天雅典城內要舉行總罷工。留下來的內閣成員通過了一項解散游擊隊的命令,共產黨於是將其總部遷出首都。斯科比將軍發表了告希臘人民書,說明他堅決支持由憲法產生的現政府,"直到一個擁有合法軍隊的希臘國家能夠建立起來,自由選舉能夠舉行之日為止。"我在倫敦也以個人名義發表了一類似的聲明。
  12月3日,星期日,共產黨的擁護者不顧禁令舉行了示威遊行,他們跟警察衝突起來,從此爆發了內戰。第二天,斯科比將軍命令"人民民族解放軍"立即撤離雅典和比雷埃夫斯,然而他們的軍隊和執有武器的市民不僅沒有撤離,反而試圖用武力奪取首都。
  在這個時刻,我對於這件事情採取了更直接的指揮。當我得悉共產黨已經佔領了雅典幾乎所有的警察局,殺害了其中大部分已聲明不再抵抗的人員,而且距離政府機關只有半哩時,我就命令斯科比將軍和他的五千英軍(十天前他們作為拯救者受到人民熱烈歡迎)出來干涉,並且向背信棄義的攻擊者開火。做這樣的事情,半途而廢是沒有用處的。共產黨試圖以暴力征服雅典並向世界表明他們才是希臘人民所要求的政府,對於暴徒的這種暴力我們只能用槍桿來對付。時間上來不及召集內閣討論。
  我和安東尼在一起,直到大約深夜兩點鐘,我們倆完全同意,必須開火。我看到他十分疲勞,對他說道,"如果你要去睡的話,留給我來解決好了。"他於是就寢去了。我大約在三點鐘的時候,擬好了下面的電報:
  首相致斯科比將軍(雅典),抄送威爾遜將軍(意大利)1
  1944年12月5日
  我已經指令威爾遜將軍務必把所有的部隊都交給你,並把一切可能的增援部隊都交給你。
  1當時指揮權還沒有移交。
  2.你得負責維持雅典的秩,並且排除或殲滅迫近雅典的一切"民族解放陣線"和"人民民族解放軍"的隊伍。你可以按照自己的願望訂出任何條例以嚴格管制街道或圍捕暴徒,有多少捉多少,在可能發生開槍射擊的地方,"人民民族解放軍"必然會把婦孺放在前列。為此你必須運用機智,以免造成過錯,但是在雅典對於襲擊英國當局或同我們合作共事的希臘當局的任何武裝暴徒,不必遲疑,逕予開槍。當然,最好是你的指揮部能得到希臘政府當局的授權而加強了權力,至於帕潘德裡歐也正由利珀通知他停止其他工作專門協助靖亂。·無·論·如·何·你·必·須·毫·不·遲·疑·地·立·即·行·動·起·來,·好·像·你·處·在·一·個·已·經·被·征·服·而·局·部·叛·亂·正·在·進·行·的·城·市·裡·一·樣。1
  1這兒和下面的著重點全是作者事後加的。
  3.對於從外面迫近的"人民民族解放軍"隊伍,你一定能夠用你的裝甲部隊給其中的一部分人一點教訓,從而使其他人不敢再來嘗試。你在這個基礎上所採取的一切合理而明智的行動一定可以得到我的支持。·我·們·必·須·保·住·並·控·制·雅·典。
  ·你·如·果·能·不·經·流·血·而·完·成·這·個·任·務,·當·然·是·一·大·好·事,·但·必·要·時,·即·使·流·血·也·是·做·得·對·的。
  這個電報是在5日清晨4點50分發出的。我必須承認,這個電報語調有點刺耳。我覺得很有必要給軍事指揮員以堅強的領導,因此我有意用上最尖銳的措詞。他手裡有了這樣一個命令,不僅能鼓勵他採取果斷的行動,而且給了他一定的保證,就是他所採取的任何經過周密考慮的行動,不論後果如何,定能得到我的支持。我對於整個局勢感到嚴重不安,但是我深信沒有猶疑或迴避的餘地。我記得阿瑟·鮑爾弗在八十年代1給愛爾蘭的不列顛當局一個有名的電報中說道:
  1指十九世紀八十年代。——譯者
  "不必遲疑,立即射擊。"這個電報是在公開的電報局中打出去的。當時在下院中引起了一場狂烈的風波,但確實因此而防止了生命的損失。鮑爾弗之所以能在權勢之路上升堂入室,這正是一個重要進身之階。今日政治舞台的背景固然完全不同,然而"不必遲疑,立即射擊"這句話,從那遙遠的日子起一直在激勵著我,使我久久不能忘卻。
  在同一天,我又打了一個電報給我們的大使:
  首相致利珀先生(雅典): 1944年12月5日
  現在不是泛泛地研究希臘政局或推測各種不同色彩的希臘政客對於局勢能發生什麼影響的時候。你不必操心希臘政府的組成。事情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2.你必須勸帕潘德裡歐堅守他的崗位,並向他保證,如果他這樣做,就必能得到我們的全力支持。任何一個希臘政客集團能影響這種暴徒叛亂的日子早已過去了。他唯一可能的出路是跟我們走到底。
  3.我已經把保衛雅典和維持法律秩序的整個工作交給了斯科比將軍,並且已經向他保證我們將支持他採取任何必要的武力。今後你和帕潘德裡歐在一切有關公共秩序和安全的問題上當按照他的指揮行事。你們兩人都應該盡一切可能支持斯科比,你們如果想到有什麼措施,足以使他的行動格外果斷有力,應即向他提出建議。
  祝你一切順利。
※    ※    ※
  除了雅典市正中心以外,希臘"人民民族解放軍"已經迅速地控制了該城的大部分地區。我軍首先在該市正中心控制住他們,然後轉入反攻。斯科比的報告寫道:
  1944年12月8日
  由於叛軍方面的活動增加以及狙擊行動的廣泛展開,使昨天一整天的作戰,在進展上受到了限制。到中午為止,我軍看守下的被俘叛軍共有軍官三十一名,和士兵五百二十四名。這些數字並不包括警察所逮捕的人在內,因為這些人的準確數字不易得到。
  第二十三旅在整個下午所作的逐戶肅清叛軍的活動,略有進展。市中心的另一部分地區則由傘兵旅加以肅清。
  滲入利昂托斯港以南地區的叛軍對比雷埃夫斯海軍大廈進行了嚴重的狙擊戰,為了對付這件事,不得不令軍艦"獵戶星座"號上的海軍陸戰隊登陸增援。在一個地區裡,我軍因遇到強烈的抵抗,被迫後撤。
  希臘山地旅正在肅清的那個地區,受到了來自側面的叛軍的攻擊。攻擊已被控制住,但是使那個旅的進展遲滯了。
  這表明了我們當時作戰的規模。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意大利): 1944年12月9日
  你應該火速加派援軍到雅典去。戰爭拖長下去有許多危險。我警告你,這次衝突在政治上極端重要。至少應該趕緊再派兩旅人到出事地點去。
  2.除此以外,海軍為什麼不經常提供協助,只是到了危急時才只有少數人登陸?你曾極力保證過,說你已經派去足夠的軍隊了。
  首相致斯科比將軍: 1944年12月8日
  今晚報紙盛傳希臘"人民民族解放軍"提出了和平建議。
  此事如能得到解決,我們固應為此而感到高興,但是你必須十分小心,盡你力之所及,務使我們不因仁慈之故,而失去我軍已得的或仍可獲得的戰果。據我看來,現在的條件,如果比叛亂發生以前所達成的協議更加不能令人滿意,就不應予以接受。"民族解放陣線"的領袖們,雙手沾滿著希臘人和英國人的鮮血,就要在內閣官復原職,也是難以說得過去的事情。然而這一點或許還可以讓它過去算了。重要的是應該謹慎行事,訂立條件時應向我們請示。我們的明確目標是擊敗"民族解放陣線"。戰事的結束應從屬於這個目標。我正調撥大批援軍到雅典去,亞歷山大元帥可能在幾天以內跟你見面。目前,現實的爭端還沒有解決,我們所需要的是堅定和清醒,而不是熱烈的擁抱。
  不論在你的方面,或利珀方面,如果要達成妥協,應該事先告訴我們。
  共產黨和他們一夥的人在倫敦散佈謠言,說英國軍隊同情"民族解放陣線"。這些謠言絕對不確。
  有關和平建議的答覆如下:
  斯科比將軍致首相: 1944年12月10日
  如果"人民民族解放軍"提出任何和平建議,我們一定會立刻向你報告,但是大使和我都不知道有任何這類試探。
  我十分清楚你所提出的主要目標。當任何一個黨派得以把私有的軍隊作為其政見的後盾時,希臘就永遠得不到和平和穩定。我希望戰爭能局限於雅典到比雷埃夫斯的範圍內。但是我已有準備,遇必要時,在全國其他地方和他們幹到底。可惜的是不許用催淚毒氣。它在這種市區戰鬥中,是大有用處的。
  你保證大批援軍正在運來,板表歡迎。我從盟軍總部得知首先派來的是第四師。
※    ※    ※
  目前自由世界對於共產黨在希臘和其它各地的行動比當初有更多的瞭解,許多讀者對於當時英王陛下政府,尤其是為首的我,所受到的猛烈攻擊,定將感到驚奇。當時大多數的美國報紙猛烈譴責我們的行動,指責這種行動違背了他們為之而參戰的事業。如果所有這些出於善意的報館的編輯們,回顧一下他們當時所寫的東西,並且把它同他們現在所想的比較一下,我深信他們也會感到驚訝。由斯退丁紐斯先生負責的美國國務院發表了一份顯然含有批評性的聲明,對這份東西,在以後的年份中,他們終於感到後悔,或者至少有相反的看法。在英國也頗有混亂。《泰晤士報》和《曼徹斯特衛報》認為我們的政策是反動的並加以譴責。然而斯大林卻嚴格和忠實地遵守我們的十月協定,在雅典對共產黨作巷戰的好幾個星期中,《真理報》和《消息報》都始終不曾有一字的譴責。
  在下院裡也引起了很大的騷動。我欣然地接受了由理查德·艾克蘭爵士(聯邦黨的領袖,也是該黨在議會裡的唯一議員)所動議而得到欣韋爾先生和安奈林·比萬先生支持的修正案中對我們所提出的挑戰。當時有一股出於模糊見解的強烈輿論,甚至爆發為忿怒;這些人以及其他類似的人物便自認為是這股輿論的代表。任何政府,如果沒有聯合政府那樣穩固的基礎,這次很可能會經不起動盪而土崩瓦解。但是戰時內閣穩如磐石,一切風浪的衝擊;都歸於無效。
  當我們回憶起後來幾年裡波蘭、匈牙利和捷克的遭遇時,我們或許要感謝命運之神,在這種緊急關頭,給了我們各黨各派果敢的領袖以應有的鎮靜和團結的力量。限於篇幅,我只能把12月8日為反對修正案而由我們要求投信任票前我所作的演說中摘引一些如下:
  請讓我先向議會介紹那個人們對我們所提出的指摘。他們說,我們正在運用英王陛下的軍隊解除希臘和歐洲其它部分的民主之友的武裝,並且鎮壓曾經英勇地協助打敗敵人的那些民眾運動。這是一個相當直接了當的問題,也是我們今晚散會以前,議會必須表態的一個問題。如果英王陛下政府正在用國家軍隊解除民主之友的武裝,那麼它當然是不配信任的。
  但是,問題就在於(對此我們不妨思考一下),究竟誰是民主之友,"民主"這個詞究竟應該怎樣解釋?我的意見是那些樸素、卑微、有妻室子女的普通老百姓,才是民主的基礎,當國難當頭,他們就應徵為國而戰;在適當的時間,他們就前往投票站,在選票上給他希望選進議會的候選人名字上畫上個十字。這些人(不論男女)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應該無所恐懼,沒有人對他們進行任何形式的威脅或迫害。這對於民主的基礎也是至關重要的。他們是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寫選票的,然後當選的代表開會決定他們要在國內建立起什麼樣的政府,或者在緊急時期,甚至於決定哪一類型的政體。如果這就是民主,我向它致敬。我擁護它。我願意為它而盡力……我堅持以普選為基礎的自由選舉,這就是我們所認為的民主的基礎。但是我對於假民主有完全不同的感覺,這就是因為自己是左翼便自封為民主。要成為民主需具備種種條件,光有左翼不夠,或者甚至有共產黨也還不夠。我不認為一個政黨或團體因為他們愈走愈遠,直到採取最極端的革命形式,便得自稱為民主派。我不認為一個政黨因為它一邊行動愈趨激烈,一邊人數卻越來越少,便必然能代表民主。
  我們對於民主必須有幾分尊重,不可隨隨便便使用這個名詞。跟民主最不相干的是暴民政治,成群的匪徒,擁有殺人利器,靠暴力殺進大城市,奪取警察局和重要的政府機關,力圖建立一種運用鐵腕的極權統治,並且叫囂他們如果得勢,就會像今日所作的那樣……〔中間被打斷〕抱歉得很,是我引起了這個惱人的局面。我有的是時間,如果引起了尊敬的反對黨議員的吵嚷不滿,我總是能夠多花些時間把我所要說的再講一遍,雖然我將為此感到遺憾。我說最不足以代表民主的是暴民政治和試圖建立一種極權統治,這種統治叫囂著要把政治上對他們礙手礙腳的人,全都槍斃,當作在佔領期間同德國人合作的人來進行清算。別對民主作這樣低的評價,別把民主看成好像僅僅是竊奪政權和槍斃那些不贊同你的人。那是跟民主背道而馳的。
  民主不是建立於暴力或恐怖政策之上,而是建立於理性、公平競賽、自由和尊重他人的權利之上。民主不是街頭的蕩婦,可以同帶手提衝鋒鎗的人隨便一拍即合。我對於幾乎任何一國的人民,廣大的人民群眾,都表示信任,但是我得弄清確是人民,而不是一群土匪,這些土匪以為憑借暴力就能推翻合法的政權,在有些場合是歷史悠久的議會、政府和國家……。
  我們沿著一條艱難痛苦的道路前進。可憐的老大的英國!
  (或許我應該說"可憐的老大的不列顛!")我們不得不肩負起最不受人感謝的重任,並且在肩負這種任務時,遭到各方面的嘲笑、批評和反對。但是至少我們懂得我們是向哪裡前進,知道我們的目的地在哪裡,知道我們的目標是什麼。那就是,這些國家應該從德國的武裝力量之下解放出來,並且在正常的平靜的環境中,舉行自由的普選來決定他們國家的政府形式(只要不是法西斯制度),並且決定他們的政府應該是左傾的還是右傾的。
  這就是我們的目的——有人卻說我們希圖解除民主之友的武裝。有人因為我們不許大批全副武裝的游擊隊從山上下來,用他們擅長的血腥的恐怖和暴力手段到大都會裡來奪取政權,就說我們是民主的叛逆者。對於這樣的說法,我也要加以駁斥。我要請求下院為表示信任英王陛下政府,信任我們的英勇氣概,依靠這種氣概我們一再度過危險,以迄現已在望的勝利,駁回上面那種虛偽的言詞,給予它所應得的輕蔑。
  如果我這種行動應受譴責,我甘願接受下院的撤職處分;
  但是如果我不因此被撤職——千萬不要聽錯了——我們將堅決貫徹這個政策,就是要肅清雅典和雅典地區一切反抗希臘立憲政府法令的叛徒——要肅清違抗地中海最高統帥命令的叛軍(所有的游擊隊員曾自願為該統帥效勞)。我希望我已經把我們的立場——包括它對全世界和戰爭大局的影響以及它對我們政府的影響——說清楚了。
  在投票走廓裡只有三十名議員反對我們。投信任票的將近三百人。在這裡,下院再一次表示它的堅韌不拔力量和權威。
  第二天我發出下面一個電報:
  首相致利珀先生(雅典): 1944年12月9日
  你切勿為了來自下院裡各方面的批評而感到不安。對你所必須應付的困難誰也不像我那樣瞭解。我不屈服於一時的叫囂,而且總是支持那些大膽和正確地執行指示的人。在雅典和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樣,我們的格言是:"沒有勝利,就沒有和平。"
※    ※    ※
  毫無疑問,當時美國輿論方面的感情用事,和國務院方面一時的思潮,影響到羅斯福總統和他的親信。我在下院所發表的意見在美國政策和政治學說裡,現在已是司空見慣的了,而且還得到了聯合國的讚許。但在當時,我的言論被人目為新奇;那些受舊觀念束縛而對人類事務中的新逆流的襲擊無所感覺的人,便感到驚異。基本上總統和我是站在一起的,霍普金斯還為了我的演說給我打來了一個友好的電報。
  哈利法克斯伯爵致首相: 1944年12月8日
  哈里和吉姆·福雷斯特爾剛才來過電話,表示熱烈贊成你關於希臘的演說,他們倆都認為這篇演說將大有好處。我相信他們是對的。
  首相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 1944年12月9日
  我很高興你喜歡我的演說。我為了斯退丁紐斯的新聞公報的最後一句話而感到煩惱。1那句話似乎也牽涉到我們在比利時的整個外交政策,在那邊我們是依照你們的命令來行事的;至於在希臘的整個外交政策,我們在那邊的行動是在魁北克會議時完全經過大家同意的。當然,在雅典跟"人民民族解放軍"戰鬥的延長和劇烈情況使我感到憂慮。
  1發表談話的日子是12月5日,其內容如下:
  "國務院接到許多記者的詢問,關於本屆政府對於意大利最近的內閣危機抱什麼立場。
  "本屆政府一貫主張,除了有關重要軍事因素的任命以外,意大利政府的組成純粹是意大利人的事。本屆政府絕對沒有向意大利政府表示過反對斯福札伯爵。
  由於意大利是一個共同負責的地區,我們已經向英國和意大利政府再次聲明我們期望意大利人遵循民主方式,自行解決他們的政府問題,而不受外來的影響。·這·個·政·策·將·以·更·明·確·的·程·度·適·用·於·參·加·聯·合·國·的·各·國·政·府·的·解·放·地·區。
  祝你一切都好。
  同一天,我又發出如下電報: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們的好朋友,在雅典及其周圍建立起法律和秩序,對於將來向希臘實行寬大和安撫的一切措施,是十分重要的。等法律和秩序建立起來之後,才會有談判的時間。我的指導原則是,"沒有勝利,就沒有和平。"當我們滿載著良好的禮物而來,渴望建立一個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的統一的希臘時,卻遭到了"人民民族解放軍"這樣的攻擊,這使我大為失望。但是我們既已受到了攻擊,我們就要自衛。我認為我們有權利要求總統支持我們所採取的政策。如果在雅典的街頭竟也傳說美國也反對我們,那麼英國人將流更多的血,而希臘人流的血還要多。當危險遠離,派別興起,正格外需要團結的時候,看到我們不自覺地分道揚鑣的跡象,使我十分憂慮。
  2.下面的話只供你本人參考。不要被昨天我們的多數所迷惑。我如發出了上面劃有三條線的出席緊急命令而不是上面只有兩條線的普通出席命令,我還會多得八十票。由於目前這裡的交通不方便,議員們到了星期五就想外出度週末。誰不想呢?
  祝你好。
  不列顛軍隊還在雅典市中心區激烈作戰,四面都被包圍,而且敵眾我寡。我們逐戶巷戰而敵人中至少有五分之四是穿便衣的。我們的部隊不難瞭解問題的癥結所在,這和雅典的許多盟國新聞記者有所不同。
  帕潘德裡歐和他的留下來的部長們已經失去了一切權力。先前建議設立一個由大主教扎馬斯基諾斯領導的攝政機構,已被希臘國王所拒絕,但是到了12月10日利珀先生又重申前議。不過國王喬治仍然反對,而我們那時又不願加以強迫。
  在這些紛擾之中,亞歷山大元帥和麥克米倫先生來到了雅典。12月11日我們接到了他們一行人的第一批報告。我們的處境比我們所預料的還要壞。亞歷山大的電報說,"不列顛部隊實際上是被包圍在該城的市中心。"到飛機場的那條路並不安全。比雷埃夫斯港不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所以船隻不能在那裡卸貨。在城內作戰的部隊只剩有六天的口糧和三天的軍火。亞歷山大建議立即清除港口和通到雅典的道路上的障礙,馬上從意大利調來援軍,建立供應站,並且"把啞鈴的兩頭1牢牢地連接起來之後,採取必要的行動來肅清整個雅典和比雷埃夫斯"。他又極力主張實行利珀的建議,即:任命大主教為攝政,並要求對叛亂分子採取嚴厲的措施,准許轟炸雅典城內的地區。  
  1指雅典和比雷埃夫斯。——譯者  
  12月12日,戰時內閣授予亞歷山大以自由採取軍事行動的全權。英軍第四師正從意大利往埃及開拔,途中奉令改調希臘,因此當他們在下半月到達目的地時才挽回危局。我告訴亞歷山大說,希臘國王不會同意攝政的計劃。關於邀請大主教出來組織政府的建議是誰也不會滿意的。國內對這些事情的政治反應顯出一種更明確和更冷靜的看法。
※    ※    ※
  在這時候發生了一件驚人的公文洩密的事件。讀者還記得我在12月5日清晨4點50分鐘發給斯科比將軍的那份電報。電報上標明著:"極密文件,親收。首相發給斯科比將軍。
  抄送威爾遜將軍",而且當然是用密碼電報的。幾天以後,一個美國新聞專欄作家竟能登出一份實際上跟原文完全相同的東西。我們之間的一切函電來往因此受到威脅。
  經過調查,我知道凡是通過意大利威爾遜將軍最高指揮部發出的電信,除非另有特別限制的標誌,都傳達給某幾個人,包括駐羅馬的美國大使在內。美國大使讀了我在5日天亮以前發給斯科比將軍的電報全文以後,就把電報內容報告國務院。他是完全有權這樣做的。至於他根據我的原電寫成的匯報材料送到國務院之後,發生了怎樣的情形,就無從探悉;至少沒有披露出來,但是到了11日那個美國新聞記者把它公開出來,在當地,真是一樁難以應付的爆炸新聞。恰巧第二天工會代表大會要在倫敦開會。對於我們在希臘的政策當然有許多不安,而左翼勢力也正在蠢蠢欲動。把我給斯科比將軍電報的強烈措詞公開出來,可能會產生不良的印象。然而這件事情並沒有在工會代表大會上提出來,而且竟然也沒有在議會裡引起任何注意。貝文先生代表戰時內閣出席大會,他以特有的忠誠和勇敢,捍衛和擁護我們的希臘政策。他博得全體出席人員的同情,因此工會以壓倒的多數通過支持政府,這又一次證明他們在大事情上具有堅定和負責的品質。
※    ※    ※
  同時我收到了總統的一份措詞非常懇切的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2月13日
  你在希臘所遭遇到的令人難堪的困難,我跟你同樣地深切關注。你所面臨的憂勞艱巨的抉擇,我是完全體會得到的。
  我認為在這件事情上,我是處於一個忠實朋友和同盟者的地位,我唯一願望就是在這種情況中盡可能作出幫助。請你相信,當我向你表達己見的時候,我牢牢記著這一點,就是在我們所著手進行的偉大工作中,任何事情都絕對不能動搖我們兩國之間的團結和友誼。
  我雖然迫切希望在這種困難局面之下能給你以最大的幫助,但是也受一定的限制,一半由於美國的傳統政策,一半由於我國逐漸高漲的輿論方面的逆流。我不論作為個人或國家元首,不得不顧到公眾的情緒,這一點,沒有人比你更能理解。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在當前的希臘局勢中,我國政府還不可能跟貴國採取同樣的立場。即使作了這樣的嘗試,也僅能對你們暫時有利,而從長遠的利益著想反而對我們兩國的基本關係有害。我無需向你說明,我是如何厭惡你我之間所存在的這些情況。我唯一的希望就是這種情況能得到糾正,以便我們可以在這件事情上,跟在其它一切事情上一樣,並肩前進。我知道,肩負著這個重任的你,全心全意想給希臘問題找到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法,尤其是一個能使那個遭到蹂躪的國家得到和平的解決辦法。無論是任何解決辦法,只要能照顧到我上面所說的那些因素,我將誠懇地支持你。有了這樣的想法,並迫切地希望對你有所幫助,我現在隨便把一些我所想到的意見告訴你。
  我知道你已經派麥克米倫到那邊去,授以大權去求得這樣一個解決辦法,或許在你接到這份電報以前,他已經獲得成功。當然我不知詳情,離開當地又十分遙遠,但是據我看來,"民族解放陣線"所以有此態度,其基本原因——或許是一個借口——在於不信任國王喬治二世的意圖。我想,如果國王本人讚成在希臘建立一個攝政機構,並且公開聲明,除非由於全民投票的要求,他絕不回來,這樣,麥克米倫的工作是否會容易得多?如果再加以保證說,一旦人民有充分的機會來表示自己的意願時,就會定下日期,舉行選舉,不論那日期是多麼遙遠,這或許更為有效。
  同時,是否也有可能做到使大家同意把現在國內的一切武裝集團都解除武裝,並予以遣散,包括山地旅和神聖中隊在內,只由你們的部隊來維持法律和秩序,直至希臘全國的武裝力量能夠在無黨無派的基礎上配備齊全地重行建立起來?
  我將把這一整個問題反覆思考,並且希望你把你的想法和顧慮告訴我。
  然而這份電報並沒有給我實際的幫助。我的答覆如下:
  來電措詞懇摯,表示感謝。過了週末,我將給你一個經過考慮的答覆。我希望現在穩步開進阿提卡的英國援軍能在雅典造成一個更健康的局面。你可以體會到,如果我們撤退,這是容易辦到的,但將形成如何嚴重的局面,其結果是一場可怕的屠殺,和一個受共產黨支配的極端左傾的政權將在雅典建立起來,我的內閣中黨派的同事們不準備去幹那種對於我們的經歷和聲名這樣不光榮的事。歐內斯特·貝文在工會代表大會上的演說博得了普遍的尊敬。殘酷的戰鬥就在前頭,我們在雅典市中心的軍隊甚至還有危險。根據斯退丁紐斯的新聞公報的最後一句話,有人認為你是反對我們的,這一事實已經(一如我所擔心的那樣)增加了我們不少的困難和負擔。我可能要在星期日晚上向全世界作廣播,說明我們的動機是完全純潔無私的,也要表示我們的決心。
  2.同時我寄給你一封希臘國王的來信。我們曾向他建議任命雅典大主教為攝政的策略。國王對此拒不同意。因此,我們如果堅決要這樣做,勢將產生破壞憲法的行為。我對於大主教一無所知,我只知道我們在希臘的人員認為他或許可以在過渡時期起著看守的作用或在兩派之間充當橋樑。
※    ※    ※
  同時,我很高興,接到了一個人的來電,他對於這些事情的判斷和本能的反應是我所倚重的。
  史末資元帥致首相: 1944年12月14日
  希臘局勢使你和內閣焦慮不安和困難,我為了這事感到十分苦惱。昨天我在伊麗莎白港發言,極力支持聯合王國政府所繼續執行的政策。我希望我的意見已經扼要電達。如果各黨派的軍隊和地下活動還繼續存在的話,恐怕我們會發現和平將淪為社會的紊亂和無政府狀態,不僅在希臘如此,在歐洲其它地方,也將如此……我希望大主教有可能更決斷和更有權威地行事。在現階段,堅定無論如何是必要的,對付那些黨派利益至上的人們,如果過於軟弱,最終反會在以後一個更不利的階段裡,變成一場真正的內戰。
  老實說,我們的大使在希臘政府的變動之中,擔任這樣重要的角色,我是不以為然的,因為將來或許有人會以此為借口來反對你,說你不適當地干涉希臘的事務。我自己的看法,不管正確與否,我認為鎮壓了"民族解放陣線"的叛亂之後,希臘國王應該回來履行他在憲法上的正當職權,而英王陛下的政府不應該再擔負實際管理希臘的責任。
  我又收到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忠心作戰的希臘第三山地旅的來電。他們既感謝我們為保護他們的國家而出力,又因為不列顛人正在流血而感到難過。他們請我作他們的名譽司令。
  但是從霍普金斯那裡來了另一個警告。
  1944年12月16日
  這裡的輿論,由於希臘的局勢和你在議會裡有關美國和波蘭的講話而很快地變壞起來了。
  由於目前歐亞兩洲的戰事連接起來,由於每個人的全部精力需用於擊敗敵人,我承認我為了外交形勢的轉變而大大地感到不安,這些情況使人們的注意力轉到我們的困難上來。
  我不知道總統或斯退丁紐斯在公開的場合中或許要說些什麼,但是很可能他們兩人,或其中之一,要用毫不含糊的詞句來說明我們決心盡力求得一個自由和安全的世界。
  我們在這個目標上是大家一致的,但是問題在於我們是否能完成這個目標,如果讓共產黨在雅典奪取一切權力的話。
  這就是得失攸關的問題。
  首相致霍普金斯先生: 1944年12月17日
  接到你的來電,我感到苦惱和迷惑不解。我希望你毫不猶豫地來電指出,你認為我們或個人在哪些地方犯了錯誤,有何見教,因為我對於你的判斷和友誼極為信任,即使我有時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事情。總統所給我的電報向來都是極為懇摯而令人鼓舞的。他給約大叔的電報可能也有很大的好處。
  2.美國方面的任何公開聲明,只要是說明你來電中末一句所說的目標我當然都表示歡迎。這些目標也就是我們的目標。在這一場鬥爭中我們不為自己求得什麼。
  我也給總統發出我以前答應他的電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2月17日
  關於希臘。當前的情況是,我們在當地的代表,麥克米倫和利珀,都曾竭力建議由大主教擔任攝政。這是帕潘德裡歐政府所厭惡的,雖然有可能說服他們採取一個由三人組成的攝政機構,就是由大主教、普拉斯蒂拉斯將軍和德拉古米斯三人所組成。有人懷疑大主教有獨攬大權的野心,而且得到了"民族解放陣線"的擁護之後,他將無情地利用權力來對付現在的部長們。實際情況是否如此,我不得而知。許多事情隨時隨刻都在起變化。究竟建立起一個具有一人的攝政機構,是不是給希臘強加了一個獨裁政權,這一點我覺得毫無把握。
  2.還有一件事也得考慮,就是國王拒絕任命攝政,我看這是無可改變的。他當然更不會任命他所不信任而害怕的大主教去單獨當攝政。按照希臘的憲法,當國王不在位時,應由皇太子擔任攝政。國王又曾說過,帕潘德裡歐內閣的全體部長們都勸他不要這樣做,而且作為一個立憲君主,他也不能對這種事情負責。
  3.戰時內閣決定等待三四天看看軍事行動的進展如何。
  我們的援軍正迅速地源源到達,而且據英國總參謀部情報處說,在雅典和比雷埃夫斯的"人民民族解放軍"不會超過一萬二千人。希臘國王的估計是一萬五千到二萬二千。無論如何,到下星期中,我們的人數將大大超過他們。根據現在的情報,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不打算屈服於違背憲法的暴力。
  4.我們眼前的任務是取得對雅典和比雷埃夫斯的控制。
  根據最近的報告,"人民民族解放軍"可能會同意撤離。這樣我們可以有一個穩固的基礎,以便在希臘的交戰黨派之間談判出一個最好的解決辦法。我們當然必須規定游擊隊應該解除武裝。那支奪得裡米尼的希臘山地旅及同英、美軍隊並肩作戰得非常好的神聖中隊如果被解除武裝,將嚴重地削弱我們的力量,我們無論如何不能把他們丟開任人屠殺。我們可以把他們轉移到別處,作為全盤解決的一部分。
  5.我深信你也不願我們在這個時候放棄我們這樁吃力不討好的任務。我們是完全得到你的同意而挑起這個重擔的。我們不想從希臘得到什麼東西,只求對於共同事業盡我們的職責罷了。我們在輸送食品和救濟品以及為一個沒有武裝力量的政府維持初步的秩序的過程中,已經捲入一場劇烈的鬥爭,雖然還未曾流很多的血。你對我們的行動未能給以片言隻語的辯解,使我深有感觸,但是我瞭解你的困難。
  6.同時戰時內閣是團結的,社會主義派的部長們贊成貝文先生在工會大會上的發言,而大會在這件事情上,以二百四十五萬五千票對十三萬七千票的多數,擁護政府的立場。我相信我在下院中,無論如何,都能得到十與一之比的多數。
  我深信你會盡力相助。如有消息,我一定隨時奉告。
※    ※    ※
  麥肯齊·金在加拿大聽到美國有人在滔滔不絕地發表關於我們希臘政策的談話後,感到有些不利的反應。他在幾份電報中透露出他的不安情緒。
  首相致加拿大總理: 1944年12月15日
  我在議會裡已盡力澄清我們的立場。我想,主要的一點是,希臘首相得到了包括"民族解放陣線"的各黨派的書面同意後,邀請英軍進入希臘以維持秩序和保障供給。我們接受了這個邀請,還須盡力執行下去。這種任務是吃力不討好的,但是為了我們的榮譽,我們不能逃避責任。既然雙方的怒火在雅典燃燒著,局勢不可避免地是困難的。但是亞歷山大的訪問極有價值,而且就整個局勢來說,最近送來的報告更能令人鼓舞。
  我又把8月間跟總統來往的電報1送給麥肯齊·金,並且叫他注意卡塞塔協議,這協議現在已經公佈出來。我告訴他,我們進入希臘和解放雅典是得到斯大林的口頭同意的。末了,我說,"雖然這事的根源在於共產黨,但是直到現在,斯大林對於我們的行動,還沒有作出任何公開的非難。"  
  1參看第7章,第99-100頁。  
  麥肯齊·金先生由於尊重這些事實、理由和呼籲,就不再表示任何公開的分歧意見。
  回顧到這些離現在已經有幾年的事情,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當初我跟我的同僚們為之而作頑強鬥爭的政策,如今已完全被事實證明是正確的。關於這件事,我自己從來沒有過絲毫懷疑,因為我看得十分清楚,在擊敗納粹主義和法西斯主義以後,文明所必須面臨的危險將是共產主義。結束在希臘方面的任務並不落在我們身上。然而,1944年底,我沒有想到在兩年多一點的時間後,美國國務院得到了美國占壓倒優勢的輿論的支持,會不僅採取和進行我們所最先採取的行動方針,而且會作出熱烈的和代價很高的努力,甚至屬於軍事性質的努力,來實現我們的願望。據報導美國代理國務卿艾奇遜先生,於1947年3月21日向眾議院外交委員會作證時,曾有下面的一句話:"一個受共產黨支配的希臘政府將被認為是危及美國的安全的。"
  如果說希臘已經免遭捷克斯洛伐克的命運而今天以自由國家之一存留下來,那不僅是由於1944年英國的行動,而且也是由於不久以後便成為英語世界聯合力量的那種堅定不移的努力。






第十九章 在雅典過聖誕節

  雅典的巷戰——跟亞歷山大陸軍元帥往來的重要通信——12月22日我給史末資的電報——我對於攝政的懷疑——12月24日我和艾登先生飛往雅典——在英國軍艦"埃阿斯"號上渡聖誕節之夜——我給艾德禮先生的一份報告——並給總統一份報告——12月26日我們在希臘外交部會見了共產黨人——給丘吉爾夫人的電報——我們同意請希臘國王任命大主教扎馬斯基諾斯為攝政——12月28日飛回本國——給總統的電報——一項費力的苦差使——希臘國王的公告——雷金納德·利珀爵士的評語——1月3日普拉斯蒂拉斯將軍出任首相——史末資陸軍元帥的忠告——1月11日簽訂停戰協定——希臘"人民民族解放軍"被逐出雅典——鬥爭結束。 
  雅典的巷戰在日益擴大的規模上時進時退。12月15日
  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告誡我說,最重要的是迅速取得一項解決辦法,最好的途徑是通過大主教。他在電報中說道,"如果叛亂分子的抵抗繼續像現在那樣激烈,恐怕我非得從意大利戰線上進一步抽調大量援軍不可,否則就沒有把握肅清整個比雷埃夫斯——雅典地區的敵人,這地區計有五十平方哩是住宅區。"
  首相致亞歷山大陸軍元帥(意大利): 1944年12月17日
  據我看來,"人民民族解放軍"向雅典市中心區推進是一個非常嚴重的突出事件。因此我想徵求你的意見,憑著現在陸續到達的援軍,我們是否可能堅守市中心的陣地,並把敵人擊敗。除了第四師、坦克團和第四十六師剩餘的兩旅以外,不知道你心目中還有什麼其它的援軍?現在被圍困在雅典城內的英軍有沒有大批投降的危險;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希臘人會不會隨之而遭受屠殺?戰時內閣要求你就這方面的軍事形勢進行匯報。
  2.我們並沒有征服或佔領希臘的意圖。我們的目標是為一個具有廣泛階層參加的希臘政府打下基礎,使其能在這個基礎上發揮作用,並且建立一支全國性的軍隊,以便它能在阿提卡維持下去。這個目標達到之後,我們就走,因為我們在希臘除了感情和榮譽之外,沒有其它的興趣。
  3.希臘國王曾在一封邏輯性很強的長信裡斷然拒絕任命攝政,尤其不肯任命大主教,因為國王本人信不過他。我聽到過關於大主教的各種說法,說他跟"民族解放陣線"聯繫十分密切,又說他有強烈的個人野心。我們至今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去打消國王的反對。如果要的話,用何辦法;如果無法打消,那麼除訴諸武力以外,找不到什麼憲法上的根據;而一旦使用武力,我們就捲入鬥爭雙方的是非中去。如果他的首相和政府勸告他不要任命一個攝政,那麼問題就會變得更加複雜(往後的情況會證實這一點,也會像國王所斷言的那樣)。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無異因為國王遵守憲法上的誓詞而懲罰他,並由我們擅自來樹立一個獨裁者。因此內閣決定再等待一段時間,看軍事形勢向前發展的情況怎樣,再來作出最後的重大決策。
  4.我個人覺得在談判以前,我們必須在軍事上確佔優勢,無論如何,我只願站在有力的地位,而不願站在軟弱的地位去談判。當然,如果你說我們在相當的時間以內不可能控制阿提卡,那麼局勢顯然有困難,但是其他一切困難我們都已克服過來了,我們就不應該被這樣的困難嚇倒。
  兩天以後,我又去一電:
  首相致亞歷山大陸軍元帥(意大利): 1944年12月19日
  內閣認為與其把我們的全部政治資本投在大主教身上,倒不如讓肅清雅典和阿提卡的敵人的軍事行動繼續進行一段時間。你查過他的詳細履歷沒有?要我拋棄一個不顧英國壓力、按照部長們的正確建議行事、依據憲法設立的國王,以便另設一個很可能袒護極左分子的獨裁者,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
  我們還要在這裡繼續等局勢更明朗一些,然後,我們將發出一切必要的指示。
  亞歷山大的答覆是嚴重的。他這時已經繼威爾遜將軍擔任最高司令。
  亞歷山大陸軍元帥致首相: 1944年12月21日
  在答覆你12月19日的來電時,我最感關切的,是讓你確切知道真實的局勢,並知道我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這是我的職責。你想要知道在希臘的英軍實力如何,又要知道,我還可能從意大利前線派出多少援軍,如果形勢逼得要這樣做的話。
  假定"人民民族解放軍"繼續打下去的話,我估計我們可肅清雅典——比雷埃夫斯地區的敵人,而且以後也能守住它,但這並不能夠擊敗"人民民族解放軍"而迫使他們投降。
  我們的實力還不足以超過這個限度而在希臘大陸上作戰。在德國佔領期間,他們在大陸上保持六個至七個師,另外在希臘幾個島上還有相當於四個師的兵力。即使如此,德軍還不能經常保持交通線的暢通無阻,我懷疑我們將遇到的實力和決心,是否會比德軍所遇到的較差些。
  德國人在意大利戰線上的動向需要密切注意。西線最近的事態以及跟美國第五集團軍對陣的納粹第十六黨衛師的銷聲匿跡顯得行動有些奇突,對此我們非加以防備不可。我提起這些因素是要讓你瞭解軍事形勢,並強調我的看法:希臘問題不能靠軍事手段來解決。一定要到政治領域裡去找尋答案。
  最後,我想你也知道,你可以永遠信任我會盡一切力量去貫徹你的願望,但是我懇切希望你對希臘問題能夠找出一個政治解決辦法,因為我深信在肅清雅典-比雷埃夫斯地區的敵人以後,進一步的軍事行動,就不是我們目前力所能及的事。
  我的復電如下:
  首相致亞歷山大陸軍元帥(意大利): 1944年12月22日
  我們在雅典-比雷埃夫斯地區以外從事作戰的問題是不會發生的,然而我們在那兒必須打下個軍事基礎,以便某種希臘政府能據以行使它的職權。我個人對大主教有很大的懷疑,因為他很有可能成為一個受到左翼擁護的獨裁者。不過,這些懷疑在幾天以後可能就會消除。我覺得很有希望,我們將在這幾天內控制阿提卡,肅清雅典敵人。
  2.在這之後,我們無意再留在希臘,除了下面這樣一個必要的相當時期之外,即:使政府(不論是什麼樣的政府)能建立一支全國性的軍隊或民團,以便能夠指導選舉及全民投票等事項。如果我們立足於一個軟弱和失敗的基礎上進行談判,就得不到政治上的解決。在目前的形勢之下只有通過勝利之門才能進入政治領域。
  我把我對於希臘事務的見解告知史末資元帥。
  首相致史末資元帥: 1944年12月22日
  對我來說,希臘已經證明是無窮煩惱的來源,而我們確已在我們朋友的家裡受到創傷。全世界的共產黨和左翼勢力,利用這個新的機會,煽動起人們的同情心,而我們在希臘的聲譽和威望,卻在某種程度上被美國新聞界拍回國內的新聞報導所損害。希臘國王重返國內,不能作為英國政策的基礎。
  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避免給人一種印象,以為我們利用刺刀來把他強加在希臘人民頭上。
  我對於攝政權有重大的懷疑,它很可能採取一種獨裁的形式。我不能說它是否會成為一個左派的獨裁政權,因為我對大主教沒有足夠的認識。所有的左派勢力和我們在當地的人員當然都支持這個攝政權。亞歷山大當然全副心神都傾注在北線,因此對整個希臘事務極不喜歡。但是惡勢力如果在希臘佔了上風(看來很有可能),我們就得準備對付一個半布爾什維化的、由俄國人領導的巴爾幹半島,而且這種局勢可能發展到意大利和匈牙利。因此我預見到這些地區內對世界有著很大的危險,但是除非給這個政府施加重大壓力,並同美國吵架之外,我無力去做任何有效的事情。我希望幾天以後能看到阿提卡方面軍事行動有所進展,從而導致一種健康的氣氛。同時我們的援軍即將到來,就人數來說,當然已經大大超過了"人民民族解放軍"。不過,局勢還不能十分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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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以後,我決定親自去看看。
  那天是12月24日,我們在聖誕節前夕舉行了一個家庭和兒童的晚會。我們有一棵聖誕樹——是美國總統送給我們的——大家都在期待著一個歡樂的夜晚的到來,或許因為周圍都是黑影籠罩,所以格外顯得明亮。但是當我看完電報以後,我深信我應該飛到雅典去看看當地的局勢,特別要去認識一下大主教,有許多事情都跟著他轉。我打電話叫人準備好一架飛機,那天夜裡在諾索爾特機場等著。我向艾登先生建議要他和我一塊兒去,他立刻答應,這樣又把他的聖誕節破壞了。我為了丟開晚會而受到家人多方責備以後,就乘車到諾索爾特機場去和艾登會合。在那裡有新近由阿諾德將軍撥給我的一架空中霸王式飛機在等著,機上服務慇勤、效率高。我們睡得很好,直睡到八點鐘左右才在那不勒斯著陸加油。這裡有幾個將軍,我們大家有的在一起,有的在鄰桌上吃早餐。早餐不是我一天中最好的時間,從意大利前線和雅典來的消息都是令人沮喪的。一小時後,我們又起飛了。天氣良好,我們飛過了伯羅奔尼撒和科林思海峽。雅典和比雷埃夫斯就像一幅大地圖展開在我們下面,我們向下注視,不知道誰控制著什麼地方。
  大約在中午時候,我們在卡拉梅基機場降落,那邊由大約二千名英國空軍守衛著,都是全副武裝,精力充沛。亞歷山大陸軍元帥、利珀先生和麥克米倫先生都到這裡迎接。他們登上了飛機,我們花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把整個軍事和政治局勢作了一番熱烈的討論。最後我認為我們的意見完全一致,並且同意了應即採取的步驟。
  我和我的一行人,準備睡在停泊在比雷埃夫斯港外海面上的"埃阿斯"號軍艦上。這條船是普拉特河口戰役1中著名的輕巡洋艦,那場戰役距離現在好像已經很久了。沿路,據稱是平靜的,我們有幾輛裝甲車保護著,走了幾哩沒有出什麼事故。我們在夜幕降臨之前登上了"埃阿斯"號,這時我才初次想到今天是聖誕節。船員們已經作好一切準備,來歡度節日之夜,我們當然盡量不去打攪他們。  
  1參看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海員們打算以十二個人穿上各色服裝,化裝成為中國人、黑人、紅色印第安人、倫敦人、小丑——大家唱著夜曲來讓將校和准尉們開心,而且一般是以適合於這種場合的歡宴開始的。大主教和他的隨員也來了——他的個子非常高大,所穿的長袍,所戴的高帽,都是希臘教會中高貴人物才有的。兩批人碰在一起了。海員們以為他是來參加他們的節目表演的(雖然事先他們沒有得到通知),因此圍繞著他,熱烈地跳起舞來。大主教以為這一批穿著各種顏色衣服的小丑是存心侮辱他的。如果不是艦長及時趕到,很可能他已經登岸而去。艦長起初有些發窘,但終於把事情解釋清楚,令人滿意。這時,我老在等待著,不知出了什麼事情,但是結果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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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戰時內閣送上一份我們討論各種問題的報告。
  首相(雅典)致副首相及其他人員: 1944年12月26日
  我們一到達雅典機場,外交大臣和我就跟亞歷山大元帥、麥克米倫先生和利珀先生開了一次會。
  2.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對當前的軍事形勢作了一個令人鼓舞的報告。兩星期以前形勢是嚴重的,但是現在已經好轉得多。不過,陸軍元帥已有一個明確的看法:就是在"人民民族解放軍"部隊的背後,有一個頑強的抵抗核心,性質上是屬於共產黨的。它要比我們所預料的更為堅強,要消滅它是十分困難的。我們即使能夠把"人民民族解放軍"的部隊逐出雅典周圍地區,我們仍然面臨著一項艱巨的任務,如果我們想把他們完全消滅的話。
  3.麥克米倫先生和利珀先生告訴我們,他們一直在考慮召集所有的政治領袖來開會,把"人民民族解放軍"也邀請來。我們覺得召集這樣一個會議,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終止希臘的自相殘殺的鬥爭,即使"人民民族解放軍"拒絕邀請,也可使我們的意圖大白於世。我們還同意由大主教來擔任這個會議的主席,會是一個很好的辦法。我們在會議上(在飛機上)起草了一個公開的聲明。麥克米倫先生和利珀先生打算把這份聲明送給希臘首相和大主教。聲明的原文已經用電報拍發給你了。
  4.我們曾表示我們的願望,就是這個會議應該很快地成為一個希臘人自己的會議,雖然我們也願意呆在那裡,只要對會議能有所幫助。當我們把這件事向大主教提出的時候,我們事先已經接到消息,知道他會同意發揮他的作用。當他來看我們的時候(在"埃阿斯"號上),他談到"人民民族解放軍"的暴行和"民族解放陣線"後面那只陰險的黑手,表示深惡痛絕。聽了他的話,不用懷疑,他是十分懼怕共產黨(或者像他所稱呼的:托洛茨基派)跟希臘事務糾在一起。他告訴我們,他今天發表了一份通諭,譴責"人民民族解放軍"的一夥人綁走了八千個人質,都屬中產階級,其中有許多是埃及人,並且每天槍斃幾個。他又說道,他曾經聲明:如果不把婦女們釋放,他將把這些事件公諸全世界的報界。經過一場爭論以後,他認為,婦女們將被釋放。一般說來,他給我的印象是大可信任的。他儀表堂堂,立刻接受了擔任這次會議主席的建議。我們將邀請美國和蘇聯在雅典的代表們以觀察員的身份來列席。會議定於12月26日下午4時舉行。
  5.大主教應我的請求,將送給我一份關於這次會議議程的提案。我不能預言會議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當然,"人民民族解放軍"也許會拒絕邀請。如果他們這樣做,將在世界面前顯出他們對權力貪得無厭。如果他們接受的話,我對組織聯合政府的希望估計不高。我的印象是希臘國內對於共產黨的怨恨很深,特別從大主教的話裡得到這種印象。在來到這裡以前,我們對於這一點已經沒有懷疑。當前的形勢,因我們目前所已經聽到的一切而得到了證實。毫無疑問,雅典人民會知道怎樣投票,如果他們有機會這樣做的話,我們會見了"人民民族解放軍"之後,當續有報告,如果他們明天來的話。
  我當然也把情況轉告美國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94年12月26日
  我和安東尼正走出來看看我們能為解決希臘這次的糾紛做點什麼。此行的原因:國王非要等到全民投他的信任票後,不肯回去。此外,我們不能拋棄那些為了我們的事業而和我們共同作戰的人,若有必要時,我們必須和他們共同戰鬥到取得勝利。必須時常使人瞭解,我們對於希臘,無論在領土或其他利益上都毫無所求。我們已經付出很多東西,今後只要我們的力量辦得到,還要拿出更多的東西。在這樣非常困難的時候,我指望你能幫我們的忙。我尤其希望你通知你們駐雅典的大使同我們保持聯繫,並且根據上述的原則盡力幫助我們。
  第二天他發來了復電。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2月27日
  我已經要求我們的大使盡快來拜訪你,我也準備在這樣困難的局面之下盡力幫助。
  我希望你蒞臨現場之後,一切將會得到十分滿意的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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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26日,"饋贈日"1的早晨,我動身到大使館去。我記得當我們正要登岸的時候,有三四顆炮彈從我們左面一哩外之遠的戰地飛過來,就在十分靠近"埃阿斯"號的地方,掀起了好多水柱。這裡有一輛裝甲車和武裝護衛隊在等待著我們。我對我的私人秘書喬克·科爾維爾說,"你的手槍在哪裡?"當他回答沒有帶來的時候,我責備他,因為我當然隨身攜帶我自己的手槍。隔了一會兒,當我們擠進我們的鋼製車箱裡去的時候,他說道,"我得到了一支湯姆衝鋒鎗。"我問他,"你從哪裡弄來的?"他答道,"我向司機借來的。"我問道,"那麼他怎麼辦?""他將忙於開車。"我回答他,"麻煩是不會有的,除非我們被迫停車,不過到那時候,他怎麼辦?"喬克沒有作聲。記一過!我們一路上車聲隆隆地到達了大使館,沒有出什麼岔子。  
  1"饋贈日"指聖誕節的次日,英俗於該天贈禮品與郵遞員及送貨員等。——譯者  
  在那裡我又會見了大主教。在他身上我們將下一筆很大的賭注。他對我們所提的一切建議表示同意。我們計劃了將於下午舉行的會議的程序。我已經相信他是希臘混亂中的一個突出人物。除其他事情以外,我得知他在進入希臘正教教會以前,是一個角力選手。利珀先生曾注意我說過這句話,"大主教閣下以攝政的地位擔任的任何新任務,無論如何總會妨害你的宗教職務,當我想到這一點,便苦惱不安。"他給了我一切必要的保證。
  12月26日晚上大約6點鐘左右,在希臘外交部裡舉行了會議。夜幕降臨之後,我們在一間寬大而寒冷的房間裡就座。雅典的冬天是寒冷的。室內沒有取暖的設備,幾盞風燈在會場上發出暗淡的光芒。我和艾登先生坐在大主教的右邊,亞歷山大陸軍元帥坐在他的左邊。美國大使麥克維先生、法國公使巴朗先生和蘇聯的軍事代表都接受了我們的邀請。三位共產黨領袖遲到。這不是他們的過失。在前哨曾發生過拖延較久的爭吵。過了半小時,我們著手進行我們的工作。當他們進入會議室,我已經在講話了。他們都是相當漂亮的人物,穿著英國式的軍服。在我的演說中,除了其它事情之外,我說道:
  昨天我們來到這裡的時候,我們認為能夠坐下來談談是一件好事。最好是讓每一份努力都用於重建希臘,使它成為勝利中的一個因素,而且現在就動手去做。因此我們跟帕潘德裡歐首相談了一下……我們向他建議應該召開這樣一個會議。雖然大戰還在比利時和德國邊界猛烈進行,但我和艾登先生到這裡來了,想要作這樣的努力來把希臘從悲慘的命運中挽救過來,而且把它抬高到享有盛名的地位。帕潘德裡歐先生立刻向我表示,他歡迎這樣一個會議,因此我們大家現在才會聚集在此地,聚集在這個每分鐘都可以聽到離此不遠發出的槍炮聲的城市。英國方面的下一個步驟是邀請大主教擔任這個希臘人會議的主席。我們不想妨礙你們的討論。我們英國人和其他聯合在一起的勝利大國的代表們將讓你們希臘人自己在這個最卓越和最可敬的公民的領導下,進行討論。
  我們不來打擾你們,除非你們再請我們來。我們可以等待一會兒,但是在這個狂風暴雨的世界裡,我們還有許多其他的任務要完成。無論如何,我的希望是,今天下午在雅典這裡開始的這個會議,將會使希臘在同盟國和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民中間,再次恢復它的聲譽和力量,會保障希臘的國境不受來自北方的任何危險的侵擾,並且會使每一個希臘人在全世界面前,善於發揮他個人和國家的力量。因為全世界的眼睛此刻都在注視著這張桌子,而我們英國人相信不論在激烈的戰爭期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不論可能會有什麼樣的誤會,我們將保持希臘跟大不列顛之間的傳統友誼,這友誼在希臘取得獨立之際,發揮過十分顯著的作用。
  亞歷山大將軍補充了一句尖銳的插話道,希臘軍隊應該在意大利作戰,而不應該在希臘跟英國軍隊打仗。
  既然我們已經打破了開頭的難關,使本來自相殘殺的希臘人在大主教的主持之下,圍在一張桌子上談判,並且已經作了正式的發言,因此會場上的英國人員,即行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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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高興地回到了大使館。那邊有幾隻從總司令部裡借來的油爐子,供我在訪問期間使用。當我們在等待會議消息和晚餐的時間裡,我發了下面的電報給我的妻子,因為聖誕節前夕未能與她團聚而覺得抱歉:
  首相致丘吉爾夫人: 1944年12月26日
  我們度過富有成果的一天,而且到目前為止,沒有必要放棄會得到某些重要成果的希望。英國軍艦"埃阿斯"號極為舒適,我們可以在相當近的距離內看到北比雷埃夫斯的戰鬥情景,我們不得不再移遠一哩。因為他們的擲彈筒炮彈落在我們附近的太多了。我乘坐了護衛周密的裝甲車,沿著從比雷埃夫斯到雅典的漫長公路到大使館去,並對使館裡全體勇敢的女職員講了話,她們已經在不斷的危險和艱難中度過了好多個星期,但還是心情非常愉快。利珀夫人鼓舞了她們。
  2.你或許已經看到關於陰謀爆炸設在大布列塔尼旅館內司令部的消息。我想這不會是為了我的緣故罷。還有一噸炸藥是在知道我到達時起到天亮以前這一段時間內,由技術非常熟練的人運用德國的機械設備放進在陰溝裡的。我已經跟大主教交了朋友,並且認為像我們這樣做法,把他拉進來是很明智的,憲法的問題留待以後再行處理。
  3.在希臘外交部裡的會議是非常富有戲劇性的。圍桌而坐的儘是那些面容憔悴的希臘人,還有大主教,據我看來,連他所戴的高帽子算在一起,使他具有七呎高的身材,他是我們請來當主席的。美國、俄國和法國的大使們全都高興地應邀出席。你一定會在無線電中聽到他們的演說,或在星期三的報紙上看到刊登出來。"人民民族解放軍"來了三個人,遲到了。希臘政府建議,對我們到這裡來表示感謝,說了許多恭維的話,而且得到"人民民族解放軍"代表的附議。他們談到大不列顛的時候稱為"我們的偉大盟國"——所有這一切和就在不很遙遠的地方,雙方還在互相炮擊,形成鮮明對照。
  4.經過一度考慮之後,我跟"人民民族解放軍"代表握了手,從他們的反應來看,他們顯然感到滿意。他們都是頭號人物。我們現在讓他們在一起,因為這是一場希臘人的戲。
  這場戲隨時都可能散場。必要時我們將等一兩天看看。我們至少已經盡了我們的力量。
※    ※    ※
  希臘黨派之間激烈的討論佔去了整個第二天的時間。那天傍晚五點半,我跟大主教作了最後一次討論。由於他跟"人民民族解放軍"代表們幾席會談的結果,大家同意要我去請求希臘國王任命他為攝政。他將著手組織一個沒有共產黨參加的新政府。我們承擔繼續全力作戰,直到"人民民族解放軍"接受停戰,或者把他們從雅典地區清除出去為止。我告訴他,我們不能承擔雅典和阿提卡以外的任何軍事任務,但是我們將盡量把英國軍隊留在希臘,直到希臘全國性的軍隊組成為止。
  正在這次談話開始以前,我接到共產黨代表們的一封來信要求同我秘密會談。大主教則請求我不要答應他們。我的答覆是,會議的性質既然完全是屬於希臘人的,我認為同意他們的請求是不合適的。
  在下一天,12月28日的早晨,艾登先生和我乘飛機到那不勒斯和倫敦去。動身前,我沒有機會向帕潘德裡歐先生告別。他大約即將辭職,就整個事務來說,他是一個嚴重的失敗者。我關照我們的大使跟他保持友好的接觸。
  我給參謀長委員會發出下面的電報:
  首相(雅典)致伊斯梅將軍轉帝國總參謀長及參謀長委員會:1944年12月28日
  我看得很清楚,如果我們不能趕快——就是說,在這二三個星期之內——使局勢明朗化的話,雅典這裡將發生足以影響我們在全世界地位的大災禍。據亞歷山大說,這需要從第四十六師調來兩個旅,他們已經奉命待發。另一方面,亞平寧西部的軍事形勢是這樣的:任何嚴重削弱第十五集團軍群的後備隊都會導致危險。
  2.在這些情況之下,我希望你們加以考慮,並且準備好等我一回來就和我討論,讓第五師的先頭旅在第四師改調到希臘去以前,按照預定日程從巴勒斯坦開往意大利。如果我們明天,星期四,能夠得到關於這件事情的答覆,將有很大的便利。我在午夜前不會離開卡塞塔。這當然意味著,在周圍的形勢緩和下來以前,不能在巴勒斯坦採取暴力的行動去激怒猶太人,例如大規模地搜查武器。
  在剛要離開雅典以前,我又給總統發出下面一個電報,因為我曾收到他親切來電詢問情況。
  首相(雅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2月28日
  多謝你的來電,使我處在許多困難之中得到了鼓舞。麥克維大使昨天來看我,我們重新開始了上次的談話。他像此地的任何人一樣,深信在大主教領導之下的一個攝政機構是當前唯一行得通的途徑。我曾經跟大主教見過幾次面,他所表現出來的權力感,以及他的果斷和敏銳的政治判斷力,給我一種良好的印象。你不能指望我在這裡告訴你關於他的精神上的品質,因為我實在沒有充分的機會來衡量這些事情。
  2.希臘會議(你會從別的文件得到有關它的詳細報導),一致主張建立一個攝政機構。"民族解放陣線"大力支持這件事。然而我認為大主教絕對不是共產黨所指的左翼。相反地,他似乎是一個極端果斷的人物,一心要在希臘建立一個小而有力的行政機構,以防止內戰繼續打下去。
  3.因此我即將和安東尼回國以力勸希臘國王任命大主教為攝政。如果國王同意的話,其結果當然是大主教將建立一個由十來個具有"充分善意"的人組成的政府。我揣想他將任命普拉斯蒂拉斯為首相,而帕潘德裡歐將不包括在內。當這些事情還只是臆測的東西時,我自然不能推測得過遠。
  4.我們一回去,就要和我們的已經傾向於這條途徑的同僚們商量,我們應該對希臘國王施加最大的壓力,要他接受他的首相帕潘德裡歐先生的勸告,此人的主張一日三變,但是現在他已經答應發出一份親自擬稿的電報。
  5.如果麥克維大使關於這些事件的報告,跟我所說的相符合,那麼我極希望你能在以後幾天裡,打一個私人電報給希臘國王,以支持我們將對他提出的建議,這個建議,我們當再行奉告。我的想法是,攝政的時間應以一年為期,或者等到全民投票能在所謂"正常平靜"的條件下舉行的時候。
  大主教已經把這件事完全交託我去辦,因此我能夠以最適宜的方式向國王提出這個問題。當然,在這些困難已經克服而大主教當了攝政之後,你如果覺得能夠給他打個支持的電報,這會使我們的工作更容易進行。總統先生,我們已經損失了千人以上,現在雅典的大部分地區敵人雖然已經肅清,然而這個城市裡的巷戰,還在激烈進行,時而在這裡,時而在那裡,看到這種景象,令人痛心,而可憐的人民都很貧困,在許多情況下僅依靠我們常冒著生命危險而在各倉庫發給他們的口糧,以維持生命。當時機到來時,凡是你所能說的足以鼓勵支持這個新計劃的話,都將是很珍貴的,並且可能促使"人民民族解放軍"接受斯科比將軍所提出的停戰條件。至於其他方面,我們因有必要,正在增援,而軍事敵對行動將繼續進行。絕大多數的人民渴望得到一個解決方案,使他們能從共產黨的恐怖中解放出來。
  6.我們必須考慮一個臨時的安排,等到我們盼望已久的會晤實現時,我們可以加以研究。這個日期現在應該不會離得太遠了。到那時就有可能把我們的意見和行動聯繫起來。在這期間,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建議創立一個由大主教當攝政的能力更強的新政府,同時我們還得繼續擔負起非我們自己招來的沉重的任務,即把那些正在進逼這個地區來的十分危險、強大,而在組織和指揮上都很完善的分子驅逐出雅典。星期五早晨我回去時,如蒙電復,至感珍貴。
※    ※    ※
  12月29日我們回到了倫敦,我又拍了一封電報給羅斯福總統。
  懷南特大使已經送給我一份你拍給希臘國王的電報復本。你的行動如此迅速,我們大家都十分感激。安東尼和我剛剛回來。戰時內閣已經批准我們的行動,並且授權我們今晚力促希臘國王任命大主教為攝政。大主教聽憑我去跟國王商討攝政的任期,因此我的行動比較自由一些。
  2.如果得不到國王同意,我國政府將建議大主教就任攝政之職,並向他保證,我們決定承認他和他所組成的政府為希臘政府。
  當天夜裡,我又告訴他更確切的消息。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2月30日
  安東尼和我跟希臘國王一直談到今天凌晨4時30分,最後,國王對下面公告,表示同意。我已經把它送給在雅典的利珀大使,以便大主教立即開始工作。希臘文的文本正在翻譯中,我當盡快送一份給你。
  對我來說,這是一項十分費力的苦差使。我不得不告訴國王說,如果他不同意,這件事沒有他也得解決,我們將承認新政府而不承認他。我希望你能對於大主教和他的政府給以一切支持和鼓勵。
  公告如下:
  我希臘國王喬治二世,深切考慮到我所熱愛的人民由於空前的和不能控制的局勢而陷入於可怕的境遇之中,並因為我已決定,除非得到全國自由和公正的民意的召喚,不再回到希臘;同時對於你的忠誠具有充分的信任,現在通過這個公告任命你,大主教扎馬斯基諾斯,在這個緊急時期擔任我的攝政。為此,我授權與你,並要求你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在整個王國境內恢復秩序和安寧。朕還要進一步表示願望,即等到這陣風潮過去之後,應該通過民主政治的手續來探知希臘人民自由發表的願望,從而減輕我所熱愛的國家所經受的令人心痛的苦難。
  我立刻把這份王室的公告送給駐雅典的利珀先生,說明大主教從收到這份公告時起,應該認為自己可以利用一切職權,大膽工作,並確信英國政府會堅決予以支持。
  羅斯福總統當天答覆道:"得悉你已平安到達,甚為高興,並且祝你在解決希臘問題上完全成功,看起來你的希臘之行卓有成效。"
  我的復電如下: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2月31日
  希臘國王的行為頗有君子之風,而且具有高度的尊嚴,我深信你如給他一個私人電報,一定會令他得到安慰。對於"人民民族解放軍"寄給我的那封公開信,我將只給他們一個禮節上的答謝,而把這件事交給大主教。現在這顯然是他的事情了。
  西線的大戰似乎正穩步地轉變為有利於我方,我仍然認為龍德施泰特的反擊與其說它是延長戰爭,毋寧說它是縮短戰爭。
  利珀先生(現在是利珀爵士,榮獲英帝國大十字勳章、聖邁克爾和聖喬治大十字勳章)在他的《當希臘人和希臘人碰在一起》一書中記述這些事跡時有如下的評論:
  國王的公告批准了會議全體一致的主張,這是丘吉爾先生訪問的直接結果。這終於攻破了一種流言,就是說英國人試圖把國王重行強加於他的人民的頭上。即使僅僅為了這個緣故,丘吉爾先生到雅典訪問也是大有道理的。如果他的本能不在那個時候使他到有糾紛的地點去,我十分懷疑是否有別的影響力能夠誘導各方面湊集在一起來向國王建議那個攝政機構。1  
  1見該書第127頁。  
  "人民民族解放軍"在12月30日打了一個電報給我,宣稱他們已經履行了斯科比將軍所提出的一切停戰條件。這是不真實的,因此英國司令官堅持要求正式接受他的條件。
  大主教答覆國王,表示接受他的命令而擔任攝政。希臘有一個生氣蓬勃的新政府。1922年曾領導反叛國王康斯坦丁的軍隊領袖、激烈的共和主義者普拉斯蒂拉斯將軍於1月3日作了首相。
※    ※    ※
  我又從史末資將軍那裡得到一些明智的建議。
  史末資元帥致首相及外交大臣: 1944年12月30日
  我們以深切的興趣和極大的不安的情緒注視著你們的雅典之行。這件事將對世界輿論發生深刻而有益的影響。希臘的實際情況不幸被報界描繪成一幅完全歪曲的圖畫。因此"人民民族解放軍"——"民族解放陣線"被當作與支持王室事業的英國人作鬥爭的民主戰士。這雖然是捏造的,但是世界的反應,對我們非常不利。我建議,應該趁此機會,把局勢的真相揭露出來,而報界也應該把"人民民族解放軍"的真正面目描繪出來。這樣全世界就會看清楚,大不列顛處於朋友和盟國的地位,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們應該把希臘人民所受的殘酷的痛苦加以真實的暴露,像炸毀人民的財產,無情的破壞和勒索,逮捕和處決無辜的人質,用道道地地的納粹式的恐怖方法來壓制平民等。你此次勇敢地執行使命以後,隨手把事實作一詳細而正確的說明,可以有益地扭轉輿論。我們在倫敦和雅典的情報和新聞機構現在就應該把他們已經掌握的材料公佈出來。
  我們自己的部隊並沒有什麼錯覺。亞歷山大將軍以前曾寄給我一份關於他們的家信檢查的報告。我讀了之後十分感動,因此叫人把它印出來,分發給戰時內閣。這完全攻破了共產黨集團裡流傳的謊言,說我們的部隊同情"人民民族解放軍"那一邊。
※    ※    ※
  12月在雅典的繼續戰鬥終於把叛軍驅逐出首都。到了1月中旬,英國軍隊完全控制了阿提卡。共產黨在開闊的鄉村對我們的部隊是無能為力的,因此在1月11日簽訂了停戰協定。"人民民族解放軍"的全部軍隊都應撤出雅典、薩洛尼卡和帕特雷。在伯羅奔尼撒的一部分人,可以發給他們通行證,讓他們回家去。英國軍隊將停止開火,但仍固守著。雙方的戰俘應予以釋放。這些商定辦法在15日開始生效。
  這樣結束了六個星期的雅典爭奪戰,而且最終證明了這是為了使希臘免遭共產黨的征服的戰鬥。當三百萬人正在西線的兩邊作戰,而大量的美軍正在太平洋上向日本展開陣勢的時候,希臘的突發事變看起來也許是微不足道的,然而須知這個事變是處於西方世界的權力、法律和自由的神經中樞啊!






第二十章 一個新的會議的準備

  紅軍的進展——在意大利的戰鬥——東歐的政治問題——總統和斯大林之間關於波蘭的通信——需要召開三大國會議——我同意這個倡議——1月1日我給羅斯福先生的電報和他的復電——我努力安排一個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會議——1月21日哈里·霍普金斯到倫敦——對雅爾塔地點的疑懼——1月29日我飛到馬耳他——2月26日瓦萊塔港的情景——英美兩國參謀長們的討論——到薩基去的寒冬飛行——驅車直奔雅爾塔。
  前面幾章中已經敘述了蘇軍進軍到波蘭和匈牙利的邊境。俄國人自從10月20日佔領貝爾格萊德以後,重又插進了多瑙河流域,但是當他們向匈牙利平原深入推進時,便遭到頑強的抵抗。11月29日他們在布達佩斯南面八十哩的地方進逼多瑙河上的一個橋頭堡,並且向北進襲,12月底這個首都已經完全被包圍,並且經受了六星期之久的若干極其殘酷的巷戰。在巴拉頓湖的沿岸德國人頑強的抵抗和猛烈的反攻,也使俄國人在第二年春天到來之前只好停止前進。
  俄國人在波蘭經過夏季大舉進軍之後,把秋季的幾個月用於重新集結軍隊。到了1月他們準備就緒了。從散多梅爾的前沿陣地向西出擊,月底他們已經越過邊境深深插入到上西裡西亞的大工業盆地,再往北進,渡過華沙兩旁的維斯杜拉河,他們在1月17日攻克了那個城市,並且在圍攻波森的同時,以扇形陣勢向奧得河下游前進,直趨什切青和但澤。他們同時從東、南兩面攻進了東普魯士。到1月底,除了敵人以重兵守衛的哥尼希斯貝格要塞以外,他們已經佔領全境。這裡的守軍像但澤的一樣,繼續作頑強而無望的抵抗,直到四月為止。被切斷於庫爾蘭德的德國軍隊,在德國投降以前,仍舊留在那裡,因為希特勒不許他們撤走。
  蘇軍最高統帥部以可能是三與一之比佔優勢的陸軍兵力和佔上風的空軍,運用一種戰略,使人回憶起1918年福煦的最後勝利。一系列的戰鬥,有時在這裡,有時在那裡,沿著一條寬廣的戰線打出許多連續的缺口,到後來使敵人的全線被迫退縮。
※    ※    ※
  我們自己在西線的戰役,雖然規模較小,也同樣把我們帶到了德國的邊境。所以到1945年1月底,希特勒的軍隊,除了在匈牙利和意大利北部僅有的一點脆弱的據點以外,實際上已被壓縮進其國境以內。在意大利,像前面已經敘述過的,亞歷山大的儘管巧妙但已被切斷的無望的攻勢,已經停止了。在11月間,戰略空軍和戰術空軍開始了對從德國到意大利的鐵路線的一個六個月的空襲戰役。由於變壓站被摧毀,勃倫納線的大部分被迫不得不停用電氣而改用蒸汽來曳引,而其他地方敵人增援和補給的活動也受到嚴重的阻礙。關於美國空軍總司令埃克將軍手下坎農將軍所指揮的盟軍戰術空軍逐日的緊張作戰情況,無法一一記錄。他們冒著惡劣的天氣壓制住敵人,對於秋季戰役大有幫助,所以大大值得亞歷山大將軍在電報中予以表揚:
  我對於坎農將軍作為一個領導人的天賦,以及由於他的經常的幫助和支持而使我得到的鼓舞,我怎麼稱讚也不為過分。要衡量他的功績,只要看我們已經完全不受敵人的空襲,以及地面部隊所得到的密切和有力的支援就行了。當我們的軍隊進入敵境的時候,隨處可以看到一連串一連串遭受毀壞的敵人的車輛、炸毀的橋樑和無用的鐵路。
  不過意大利的解放要等到明春才能完成。
  以上就是即將舉行的三國會議前夕的軍事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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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局勢,至少是在東歐方面,絕不是那樣令人滿意的。
  希臘只達到了不穩定的平靜,似乎在普選和無記名投票的基礎上,在一個適當的時間以內可以成立一個自由和民主的政府。但是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則已落入蘇聯軍事佔領的掌握之中。匈牙利和南斯拉夫已籠罩在戰場的陰影裡。波蘭雖然從德國人手中解放出來,也不過是把一個征服者改換成另一個征服者。這廣闊地區的前途,在德國一旦被擊敗之後,也不能受十月間我訪問莫斯科時跟斯大林商定的非正式而暫時的安排的支配或影響,而且就我來說,原意也從來不是要這樣的。
  戰後歐洲的整個模樣和結構急需重新加以討論。一旦納粹被擊敗,應該怎樣對待德國?在最後擊敗日本的戰爭中,我們估計能從蘇聯方面得到什麼幫助?軍事目的一旦達到以後,為了世界將來的和平和有效的管理,三大同盟國能提供什麼樣的措施和組織?敦巴頓橡樹園的討論,有一部分問題沒有取得一致的意見而告結束。在蘇聯所贊助的"盧布林波蘭人"同從倫敦去的他們的同胞之間的談判,是由艾登先生和我在1944年10月訪問克里姆林宮時克服許多困難所促成的,這個談判範圍雖小,重要性卻不小,但結果和敦巴頓談判相同。隨著米科萊契克跟他的倫敦的同事們脫離關係以後,總統和斯大林之間曾有過枯燥無味的通信往來(羅斯福先生一直把情況告訴我),而1月5日蘇聯人竟然違背英美兩國的願望,承認盧布林委員會為波蘭的臨時政府。
※    ※    ※
  總統已經告訴我他跟斯大林交換過如下的一些電報:
  斯大林元帥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2月27日
  ……自米科萊契克上次訪問莫斯科以來所發生的幾件事情,特別是我們從波蘭逮捕的恐怖分子——波蘭流亡政府的秘密代理人——那裡所截獲的他們跟米科萊契克政府的無線電通信,顯然證明米科萊契克同波蘭民族委員會的談判被當作一種煙幕,以便那些人在米科萊契克的背後指揮對波蘭境內的蘇聯軍官和士兵們搞罪惡的恐怖活動。恐怖分子受波蘭流亡者的指使,在波蘭殺害紅軍的官兵,領導一場罪惡的鬥爭來反對解放波蘭的蘇軍,並且直接幫助我們的敵人,他們實際上就是敵人的盟友,我們不能容忍這樣一種情況。阿爾齊謝弗斯基接替了米科萊契克,以及波蘭流亡政府部長的總的調換,已經使情況更加惡化,並且對波蘭和流亡政府之間的關係造成了一種危機。在此期間,波蘭民族委員會已取得了一些重大的成就,如加強波蘭國家以及波蘭境內的政府權力機構、擴大和加強波蘭的軍隊、實施許多重要的行政措施,而首先是有利於農民的土地改革。這一切已經導致波蘭的民主力量的鞏固,並使民族委員會在波蘭的廣大群眾之間和國外廣泛的波蘭社會各界之間大大提高了威信。
  在我看來,我們現在應該關心支持波蘭民族委員會和一切願意並有能力跟它合作的人們,這對於盟國和對於我們共同任務——加快擊敗希特勒德國——的解決尤關重要。就蘇聯來說,它既已負起從德國佔領者的手中解放波蘭的全部責任,那麼它跟波蘭的關係問題,在目前的情況下,其任務就在於同波蘭人民在自己土坡上建立起來的政權經常保持密切和友好的關係,這個政權已經壯大起來,有了它自己的軍隊,這支軍隊正在同紅軍並肩作戰一起對付德國人。
  我應該坦白地說,如果波蘭民族解放委員會將自行改為波蘭臨時政府,那麼根據上述的情況,蘇聯政府並沒有什麼重大的理由來推遲給予它以承認的問題。必須記住,蘇聯比之任何其他國家更關心於加強一個親盟國的和民主的波蘭,這不僅因為蘇聯承擔解放波蘭的戰爭的主要負擔,也因為波蘭是蘇聯的近鄰,因此波蘭問題跟蘇聯的安全問題是分不開的。我應當補充說,紅軍在波蘭境內對德國作戰的勝利,多半要靠在波蘭有一個和平而可靠的後方。波蘭民族委員會能充分注意到這種情況,而流亡政府和它的秘密代理人正用恐怖的行動,在紅軍的後方製造內戰的威脅來抵消紅軍的勝利。
  另一方面,在波蘭目前的情況之下,也沒有理由要繼續採取支持流亡政府的政策,它已完全失去波蘭國內人民的信任,而且又在紅軍的後方製造內戰的威脅,從而損害了我們戰勝德國的共同利益。我認為,如果各盟國的政府協議,作為第一步立即與波蘭民族委員會互派代表,以便民族委員會改變為波蘭臨時政府之後,經過一段時間,即可承認其為波蘭的合法政府,這樣做對於我們的共同事業將是既自然,又公正而有利的。否則,我恐怕波蘭人民對於盟國的信任將會削弱。我認為我們不能讓波蘭人民指責我們為了一小撮在倫敦的波蘭流亡者的利益而犧牲波蘭的利益。
  羅斯福先生在給我的電報中,告訴我他所作的答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5年12月30日
  我今天已將給斯大林的下列信件發出。你會看到我們是步調一致的。
  "我對於你12月27日有關波蘭的來電感到不安,並且深為失望,你在來電中告訴我,你無法把承認盧布林委員會為波蘭臨時政府的問題暫且擱置,等到我們有機會舉行會議時再就這一整個問題作徹底的討論。如果你能夠把純粹屬於法律上的承認行為推遲一個月,即在我們見面之前的這一短時期,我想這不會對你們的政府和軍隊造成嚴重的不便。
  "在我的請求中我並沒提出要你跟盧布林委員會減少實際上的關係,也無意要你非跟目前在倫敦的波蘭政府打交道或照它現有的結構予以承認不可。我所以極力主張你推遲一步的理由是,因為我覺得你會體會到,如果你們的政府正式承認波蘭的另一個政府,而聯合國裡的大多數成員國,包括美、英兩國在內,卻繼續承認倫敦的波蘭政府並且和它保持外交關係,在戰爭的現階段,這將對於世界輿論和敵人的士氣產生多麼極端不幸,甚至是極端嚴重的後果。
  "我必須跟你一樣坦率地告訴你,我國政府不會追隨你們,丟開現在所承認的倫敦波蘭政府而去承認處於目前狀態中的盧布林委員會。這並不是因為對於倫敦〔波蘭〕政府有什麼特殊的關係或感情。事實是,美國政府和人民,無論從盧布林委員會產生的方式或後來的發展來看,還找不到什麼根據,斷定按照目前那樣構成的盧布林委員會,是理所當然地代表著波蘭人民的。我不能無視那個事實,就是到現在為止,波蘭本部只有在寇松線以西的一小部分已經從德國的暴政統治下解放出來;所以波蘭人民對於盧布林委員會不曾有表示意見的機會,這是一個毫無疑問的實際情況。
  "如果將來有一天當波蘭解放以後,有一個得到人民擁護的波蘭臨時政府建立起來,我國政府的態度當然以波蘭人民的決定為轉移。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就是米科萊契克離開了在倫敦的波蘭政府後已使局勢惡化。我確信米科萊契克是真誠願意解決蘇聯同波蘭之間一切爭議問題的,我一直覺得他是目前似乎有可能使困難而危險的波蘭問題得到真正解決的波蘭的唯一領袖。據我個人對於米科萊契克的認識,和他在華盛頓時我跟他的談話,以及後來他在訪問莫斯科期間所作的努力和政策,使我極難相信他對於任何恐怖分子的指使會有所知情。
  "我現在給你這封信,是要讓你知道我國政府關於目前承認盧布林委員會為臨時政府的立場。我比以前更加確信,當我們三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我們能夠對波蘭問題作出解決,所以我仍然希望你們在這之前能暫緩正式承認盧布林委員會為波蘭的政府。從軍事的角度來看,我覺得推遲一個月不會有多大的妨礙。"
  斯大林作了如下的答覆:
  斯大林元帥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1月1日
  我已經收到你12月30日的來電。
  我深感遺憾未能使你確信蘇聯政府對於波蘭問題的態度是正確的。然而我希望事態的發展會使你相信,波蘭民族委員會在反對希特勒德國的鬥爭中,過去一向而且今後繼續會對盟國,尤其對紅軍,提供重大的幫助,而倫敦的流亡政府,卻在戰爭中製造分裂來幫助德國人。
  我當然十分理解你的建議,即蘇聯政府對於波蘭臨時政府的承認應該推遲一個月。然而這裡有一個情況使我不可能滿足你的願望。情況是這樣的,早在12月27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在答覆波蘭關於這個問題的詢問時,曾經通知他們,一俟波蘭臨時政府組織成立,它打算立即予以承認。這一情況使我不可能滿足你的願望。
  讓我向你祝賀新年並祝你身體健康和工作成功。
※    ※    ※
  我現在收到斯大林關於波蘭的直接來電。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5年1月4日
  你當然已經知道在盧布林的波蘭全國委員會的公告,它已經決定把波蘭民族解放委員會改變成波蘭共和國的臨時政府。你也深知我們跟波蘭民族委員會的關係,這個委員會,我們認為,已經在波蘭享有很大的威信,並且是波蘭民族意志的合法代表。把波蘭民族委員會改變成臨時政府,在我們看來,是十分及時的,特別是由於米科萊契克已經不再是波蘭流亡政府的成員,而流亡政府也因而再不像個政府了。我認為波蘭不可能沒有一個政府。因此蘇聯政府已經同意承認波蘭臨時政府。
  我深感遺憾,我完全沒有能使你確信蘇聯政府對於波蘭問題的態度是正確的。然而我希望以後事態的發展會證明我們承認在盧布林的波蘭政府,符合於盟國共同事業的利益並且將有助於加速擊敗德國。
  附上我致總統的兩個有關波蘭問題的電報。供你參考。
  我知道,關於我們三個人將在本月底或二月初舉行會議這件事總統已得到你的同意,我將高興地在我們的國土上見到你和總統。希望我們的共同工作得到成功。
  借此機會向你祝賀新年,並祝身體健康和工作成功。
  據我看來,繼續函電往還不會有多大益處。只有當面會晤才有希望。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5年1月5日
  謝謝你給我附來兩件關於波蘭問題你致總統的電報。我和我的戰時內閣同僚們當然對於目前事態發展的趨勢感到苦惱。我十分清楚最好的辦法是由我們三人在一起會晤,就這一切問題進行討論,不只是把這些問題看作孤立的問題,而是聯繫到戰爭和過渡到和平的整個世界局勢來討論。在這段期間,我們的態度,像你所知道的,還是沒有變更。
※    ※    ※
  總統深信再度舉行"三方"會議的必要,並且曾花了若干時間來討論這個會議的安排。通常關於會議地點的辯論也跟著發生。總統說,"如果斯大林不能設法和我們在地中海會晤,我準備到克里米亞去,在雅爾塔開會,此地似乎是黑海上最適宜的地點,岸上既有最好的登陸設施,而且飛行的條件也最有利。我的隨行人員和到德黑蘭時一樣,——約三十五人。我仍然希望軍事局勢可以促使斯大林元帥願意和我們妥協。"
  我作如下的答覆: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2月28日
  我送上海軍部關於雅爾塔的報告。如果選定這個地點,最好有幾條驅逐艦,以便必要時可供我們下榻之用。從卡塞塔的大空軍基地和氣象中心站啟程,在飛行上是不會有困難的。
  我自己曾乘著約克機在辛菲羅波爾降落。可是,我預料斯大林會在岸上作好安排。我們的隨行人員將盡量壓縮到最低限度。我考慮我們應該定在1月底。我一定帶著安東尼和萊瑟斯同去。
  30日,羅斯福先生來電說,一俟總統就職典禮舉行後,他將立即乘戰艦到地中海,然後飛往雅爾塔。我對此立即表示同意,並且答應派一客輪到塞瓦斯托波爾以補我們岸上寓所之不足。我自己準備取道卡塞塔直接飛往。12月31日,我去電說:"這次的行動,你給它一個什麼名稱?如果還沒有,我建議用'阿果諾特'1,這個名稱只有地方意義而沒有推論上的聯想。"  
  1古希臘傳說中,有一幫約五十人的勇士在賈森帶領下從塞薩利的約爾庫斯乘"阿果號"船駛往科耳奇斯(在高加索和亞美尼亞之間〕去尋找金羊毛。"阿果諾特"即指這些勇士。——譯者  
  但是總統周圍的人士主張改從卡塞塔起飛。他的顧問們、醫生及其他人認為他不適宜在意大利和雅爾塔之間的山脈上的高空中飛行。海軍上將休伊特建議循海道到馬耳他,然後再從那裡乘飛機前往。我也贊成。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1月1日
  如果你到馬耳他來,我們將感到很高興。我將在碼頭上迎接你。你還會看到一年以前你為馬耳他寫的極好的題詞的鐫刻。一切均可為你妥善安排。我們不要再猶豫不決了!就從馬耳他到雅爾塔吧!誰也不要變動了!
  我把這意思雕琢成句,以供自娛:
  讓我們別再改動,動搖或含混。
  從馬耳他到雅爾塔;又從雅爾塔到馬耳他。
  或許,我不發出電報,也是一樣。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5年1月2日
  我們預計2月2日午前早些時候,乘船抵達馬耳他,並且希望立即乘飛機前往,不猶豫動搖了。在碼頭遇見你將使人多麼高興!
  對於你所提出的"阿果諾特"的名稱殊表歡迎。你我都是直接的後裔。
※    ※    ※
  哈里法克斯勳爵從華盛頓報告說,他在前一天見到總統,他認為總統"看起來氣色欠佳"。但是羅斯福先生告訴他說他很好,並且很盼望和我們見面。他說他認為我們在希臘的行動有極大價值;在這次行程中未能訪問英國,他感到十分遺憾。對於日本人在太平洋上的自殺飛機,他極為關注,因為這意味著經常要犧牲四五十個美國人才換來一個日本人,他對於隨便哪一場的戰爭的早日結束,並不存多大希望。
  這些話和其他的一些考慮使我很想安排一個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會議,在和斯大林會面以前我們兩人可以擔任會議主席或出席會議。所以我發出下列電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1月5日
  你有沒有可能在馬耳他住上兩三夜,並讓參謀人員不引人注目地在一起談一談?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也都會在那裡。我們認為對於並不影響俄國人的事情作一些商談是很重要的——例如,關於日本——又如關於意大利軍隊將來的使用。只要你說一聲,我們就能夠作好一切安排。
  2.我們覺得十分遺憾,你在這次旅程中將不能到我們的島上來。如果你在到不列顛以前先去訪問法國,我們將深感遺憾,並且將造成一種很不愉快的印象;實際上這將被認為對你們最親密的盟國的輕視。但是據我推測,你將只到地中海和黑海去。如果是這樣,那不過是德黑蘭之行的重複罷了。
  3.帝國總參謀長和我已經在凡爾賽的艾森豪威爾總部那裡度過很有趣的兩天。碰巧戴高樂也同時到達那裡。他是為那件已有電報通知作為政府首腦的你我兩人的事情而來的,即關於南部地區〔斯特拉斯堡〕的事情。我們開了一個非正式的會,就他來說,那件事情已經得到滿意的調整。艾森豪威爾對他是十分慷慨的。
  4.現在我正坐著艾森豪威爾的火車前往探望蒙哥馬利,天氣不好,不能飛行。全國遍地是雪。我希望星期六回到英國。祝你一切順利。
  起初,總統認為我們沒有可能在馬耳他開一個預備會議。
  他說如果海上天氣好,他能夠在2月2日到達那裡,並且必須當天起飛,繼續前進以便不誤和斯大林約定的日期。他來電說:"由於這次旅行的時間關係,我引為遺憾,在我們去作'阿果諾特'之行以前,我們不可能接受你的建議而在馬耳他開一個英美參謀長會議。我認為不在馬耳他開會也不致在雅爾塔就失去任何時機。我羨慕你能到大前線去視察,我因路途遙遠得不到這樣的機會。"然而我堅持我的提議。讀者當還記得我在12月6日1致總統的電報中曾表示我對於我們在西北歐方面軍事行動的憂慮。我現在仍然在為這些問題擔心。英美兩國的參謀長在我們到達雅爾塔以前,大有商談的必要,我還希望他們的主要成員可以比我們早兩三天到達馬耳他,並且一同視察戰地。我又希望總統會邀請艾森豪威爾,如果他能夠暫時離開戰地的話,我要亞歷山大也來。看來外長方面也應該有一個相似的會議,這跟這個軍事預備會議的用意是相一致的。我不知道總統會不會帶著新近任命的斯退丁紐斯同來,也不知道莫洛托夫是否會來,但是我希望在總統和我到達雅爾塔以前的一個星期左右,艾登、斯退丁紐斯和莫洛托夫能在亞歷山大港或金字塔地區開一個會。  
  1第十七章,第234-6頁(原書頁碼——譯者)。  
  所以我在1月8日又發一通電報,在提出這個建議以後,我接著說:
  我仍然認為這件事非常重要,就是在我們到達雅爾塔以前,我們的軍事人員應該有幾天工夫在一起開會。毫無疑問,在我們商討涉及政治而不需要咨詢軍事技術專家意見的日子裡,他們在塞瓦斯托波爾將有機會在一起會談。儘管如此,還有大量的問題必須事前研究,就是我們的議事日程的確也應該加以考慮。
  我們在雅爾塔應該逗留多久,你的意思怎樣?這很可能是一個命運攸關的會議,它是正當大盟國意見如此分歧而戰爭的陰影在我們面前拉長了的時刻來臨的。目前我認為這次戰爭的結束可能要比上一次更加令人失望得多。
  總統回答說,他已經指令馬歇爾、金和阿諾德偕同他們的助理人員,及時抵達馬耳他,以便在1月30日上午跟英國參謀人員在一起開會,但解釋他不能讓斯退丁紐斯去開外長預備會議。他本人既需出國遠航,他的國務卿就不能同時長久離開本國。他本人則將在馬耳他和我們會合,並一起前往參加三國會議。
  末了他說:"在雅爾塔逗留多久的問題,我的意見是不應超過五天或六天。如果可能辦到的話,我非常盼望遵守跟約大叔約定的日期。"
  這樣比沒有這個會好些,但是據我看來,恐怕時間不夠,所以我堅持我的意見。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1月10日
  1.關於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預備會議一事,我對你表示十分感謝。
  2.艾登曾經特地請求我向你建議希望斯退丁紐斯能和美國參謀長們提前四十八小時到馬耳他來,以便(艾登)能夠事先和他在一起約略商量一下議事日程。即使沒有邀請莫洛托夫,我確信這也將有很大的用處。我看不出有什麼其他的方法可以在五六天內實現我們關於世界組織的希望。就是全能的上帝也需要用七天工夫。請你寬恕我的頑固。
  3.我現在已經仔細閱讀了你給國會的咨文,請允許我說那是一個極其高明的文件。
  祝你一切順利。
  但是總統回答說斯退丁紐斯因為華盛頓的公務太忙,所以不能在1月31日以前抵達馬耳他。可是他答應派哈里·霍普金斯到英國跟艾登和我共同商談。1月21日,霍普金斯飛到倫敦商量我們在三國會議中可能面臨的幾個問題,以及我們之間在上月中關於希臘、波蘭、意大利所發生的分歧。在這三天裡面,我們有過許多極坦率的交談。霍普金斯在記錄中說,我的言論是"很激烈的",但是這次訪問"極為滿意"。
  據他說,我曾經告訴他,根據我所得到的一切關於雅爾塔的情況的報告,即使我們花上十年工夫去找,也找不到比它更壞的一個會議地點。無論如何,似乎總統的顧問們並不是沒有顧慮的,因為在我動身的那一天,我接到下面的一個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5年1月29日
  走向"阿果諾特"似乎要比當初所介紹的情況艱難得多。
  我將向我的先遣人員徵詢意見,當我離開馬耳他以後,應該怎樣走法。
  我同意,根據目前的情報,在我們能決定我們的日程時,就應當立即通知約大叔。
  羅斯福先生現在已在海上,誰也不能有所作為,但是他的預感不久就得到證實。
※    ※    ※
  1月29日我乘了阿諾德將軍給我的"空中霸王式"飛機離開諾索爾特。我的女兒薩拉和正式的隨行人員以及我的私人秘書馬丁先生和羅恩先生,還有海軍中校湯普森都跟我一起走。我個人的其餘隨員和各部一些官員則另外分乘兩架飛機。我們在1月30日剛要天亮時抵達馬耳他,我在那裡得知這兩架裡頭有一架在班泰雷利亞島附近墜毀。飛機上三個空勤人員和兩個乘客保全了生命。這就是命運的不可思議。
  在旅途中,我忽發高燒,因此在莫蘭勳爵的囑咐之下,我躺在飛機裡的床上直到中午。然後我移住到"獵戶星座"軍艦上去,在那裡我休息了一整天。晚上我覺得好一些,馬耳他總督和哈里曼先生和我在一起用膳。
  2月2日早晨,總統的一行人員坐了美國軍艦"昆西"號駛進瓦萊塔港。那天天氣溫暖。在無雲的天空之下,我在"獵戶星座"號的甲板上瞰望著前面的景色。當美國巡洋艦徐徐駛過我們而向碼頭旁邊的停泊處靠攏的時候,我能夠看到坐在艦橋上的總統的輪廓,於是我們互相揮手致敬。天空中有"噴火式"戰鬥機護航,加上禮炮聲和港口輪船公司樂隊奏著美國國歌,真是一個壯麗的場面。我認為我已經好得多,可以在"昆西"號艦上進餐了,到了那天晚上六點鐘,我們在總統的官艙裡舉行第一次正式的會議。在這裡,我們審閱了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會議的報告,以及前三天內在馬耳他所進行的軍事討論的匯報。我們的參謀人員做了一種非常好的工作。他們的討論主要是圍繞著艾森豪威爾的作戰計劃,即:
  把他的軍隊推進到萊茵河並且渡過萊茵河。在這個問題上是有不同的意見的,當在另一章中加以敘述。1這個機會,當然是要用來檢查整個作戰的過程,包括對德國潛水艇的作戰、將來在東南亞和太平洋的戰役、以及地中海的局勢。我們勉強同意一旦可以從希臘撤出兩個師,便立刻抽調出來。但是我明白地指出非等到希臘政府建立了它自己的軍隊,我們不能這樣做。意大利方面也要撤出三個師以增援西北歐,但是我著重說明,如果把兩棲部隊大量撤出是不明智的。德國人在意大利的任何地方投降,我們應該緊跟上去,這是極為重要的。我還告訴總統,我們應該盡可能多地佔領奧地利,因為"西歐方面,除必要外,被俄國人佔領得過多是不適宜的"。在這些軍事問題上,我們大部分取得了一致意見,而且這些討論得到了有用的結果,就是使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在跟他們的俄國對手會談以前,明確了他們各自的立場。  
  1第二十四章《渡過萊茵河》。  
  那天晚上,我們都在"昆西"號上聚餐,非正式地討論前幾天艾登和斯退丁紐斯之間所舉行的政治問題的會談,這些問題還應在雅爾塔提出來。那天夜裡我們開始動身了。總統原來打算帶"三十五"名隨員,後來我們雙方都增加到十倍之數。運輸機每十分鐘起飛一次,以便把組成英美兩國代表團的大約七百人,經過一千四百哩,送到克里米亞的薩基飛機場。兩個月以前英國空軍的分遣隊已經到了那裡駐屯,以便進行技術上的準備工作。吃過晚飯,我登上我的飛機後,便去睡覺。經過一段漫長而寒冷的飛行以後,我們在深雪掩蓋著的機場上降落。我的飛機比總統的先到,因此我們站了一會兒等他。當他從"聖牛"號的梯子上被扶下來的時候,他看起來很虛弱和不健康。我們一同檢閱儀仗隊,總統坐在敞篷汽車裡,我在他旁邊走著。然後我們的代表團跟著來迎接我們的莫洛托夫和俄國代表團一起進入一個大帳篷去吃點心。
  不久,我們乘車從薩基經過一大段路到雅爾塔去。莫蘭勳爵、馬丁先生和我同車。我們曾小心地帶著夾肉麵包,但是我們剛吃過以後,便來到一所房子。那裡有人告訴我們說,莫洛托夫等候著我們。我們被邀請參加大約為十個人預備的豐盛午餐。總統的一行顯然未被發現已開過去了,因此只有莫洛托夫自己和他的兩個官員。他非常高興,把俄國筵席上的一切佳餚都拿來款待客人。我們盡力地不讓對方懂得,我們已經吃過飯,所以現在胃口不大了。
  我們在途中花了差不多八個小時,路上常有俄國兵排列著,其中有些是婦女,並肩站在村子裡的街道上,也有站在主要的橋樑上和山徑上,還有分佈在其他各點上的一些獨立分遣部隊。當我們越過山嶺,向黑海海濱走下來時,我們突然沐浴在溫暖而燦爛的陽光和極為溫和的氣候之中。






第二十一章 雅爾塔:世界和平計劃

  沃隆佐夫宮——俄國人的慇勤招待——2月4日斯大林來訪——奧得河與阿登——2月5日第一次全體會議——德國的未來——支解與賠償——羅斯福先生的重要發言——2月6日第二次會議——在德國境內必須有一個法國佔領區——關於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討論——斯大林的看法——世界組織與大國一致——莫洛托夫接受新計劃——俄國的一些加盟共和國與世界組織——2月8日我致電戰時內閣——2月8日第四次會議的協議——在約索波夫宮出席斯大林的宴會——認真而友好的談話——斯大林談過去的事。
  蘇聯在雅爾塔的總部設在約索波夫宮內,斯大林和莫洛托夫以及他們的將軍們就在這裡處理俄國的政務並指揮他們正在劇烈進行著的廣大戰線的軍事行動。羅斯福總統被安頓在附近一個更為宏麗的利瓦吉亞宮裡,為了照顧他的行動不便,我們的全體大會都在這裡舉行。這樣一來就把雅爾塔未受損壞的住房全都佔用了。我和英國代表團的主要人員是指定住在約五哩外的一幢很大的別墅裡。這幢別墅是在十九世紀初由一個英國建築師為一個俄國親王沃隆佐夫建造的,這個親王曾一度出任過駐聖詹姆斯朝廷的帝國大使。
  我的女兒薩拉、艾登先生、卡多根爵士、布魯克爵士、坎寧安爵士、波特爾爵士、亞歷山大元帥、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伊斯梅將軍和莫蘭勳爵以及另外一些人和我同住。我們代表團的其他人員則安頓在離我們大約二十分鐘路程之外的兩個招待所內。他們每五六個人睡在一間房間裡,高級官員也是這樣,但是所有的人似乎對此都不介意。德國人從鄰近地區撤退不過才十個月,周圍的建築物都受到嚴重的破壞。我們曾得到警告說,這個地區的地雷,除了別墅周圍的園地之外,還沒有完全清除。別墅像往常一樣,有俄國衛兵嚴密巡邏。在我們來到之前,曾有一千多人在這裡幹活,門窗戶扇已經修好,傢俱和用品都是從莫斯科運來的。
  我們住所的環境引人入勝。別墅是半哥特式半摩爾式的,背倚著崛起的積雪山嶺,山的頂峰就成為克里米亞的最高峰。
  在我們的前面,敞開著黝黑而浩瀚的黑海,在這個季節雖令人感到凜冽,但仍然有著溫暖與舒適之感。大門口有幾尊白石雕成的獅子守衛著,院子外面有一個美麗的公園,園內種有亞熱帶植物和松柏之類。餐廳裡的壁爐兩旁掛著兩幅畫,我認得出是赫伯特一家在威爾頓的家庭畫復本。看起來沃隆佐夫親王曾經和這一家人的一個女兒結婚,所以把這些畫像從英國帶了回來。
  我們的東道主盡一切努力來使我們住得舒適,甚至我們無意中脫口的每句話都受到親切的關注。有一次波特爾在欣賞一個長著植物的大玻璃缸,說道就是裡邊沒有魚。兩天以後,便運來了一批金魚。又有一次有人偶然說到雞尾酒裡沒有檸檬片,第二天大廳裡就長著一棵果實纍纍的檸檬樹。這一切一定是用飛機從遠地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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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4日,就是我們到達後的次日,下午3點鐘,斯大林來看我。我們暢談了對德戰爭問題。他是樂觀的。德國缺乏麵包和煤,而且運輸方面也受到嚴重破壞。我問他如果希特勒向南移動——譬如向德累斯頓移動的話,俄國將怎麼辦。
  "我們追他。"他接著說奧得河已不再是一個障礙了,因為紅軍在對岸已經有幾個橋頭堡,而德國人正在用未經過訓練的、組織鬆散和配備不良的人民衝鋒隊擔任防禦。他們曾打算從維斯杜拉河撤出經過訓練的部隊來保衛這條河,但俄國的裝甲部隊已經繞過了他們。現在他們只有二三十個訓練不良的師作為機動的或戰略性的後備軍。他們有幾個精良的師在丹麥、挪威、意大利和西線,但總的情況是,他們的戰線已被突破,而他們只在打算堵住這些缺口。
  我問斯大林對於龍德施泰特對美國人發動的反攻有什麼看法。他把它稱為一個愚蠢的調度,已使德國受到損傷,是為了挽回威信才這樣幹的。德國的軍事機體已出了毛病,可是不能用這樣的辦法來救治。他們最優秀的將領全都完蛋了,只剩下個古德裡安,然而他是一個冒險家。如果德國在東普魯士被切斷的那幾個師能夠及時撤出,或許這些部隊就可以用來保衛柏林,但是德國人太愚蠢了。他們還有十一個裝甲師在布達佩斯,但他們還沒有認識到他們已不再是一個世界強國了,已不能到處隨意取得兵力了。時候一到他們自會明白,但已為時太晚了。
  接著我給他看我的地圖室,這裡已由皮姆上校完全張掛好了。我在描述我們在西線的陣勢之後,就請亞歷山大元帥解釋意大利的局勢。斯大林的看法饒有風趣。德國人是未必會來攻擊我們的。我們能不能留幾師英軍在前線而把其餘的部隊調到南斯拉夫和匈牙利以便直搗維也納呢?這樣他們就可以在這裡與紅軍會師包抄阿爾卑斯以南的德軍側翼。他還說我們可能需要一支相當大的兵力。他當時那麼講講是輕而易舉的,而我也沒有責怪他。
  我回答:"紅軍可能不給我們時間來完成這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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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5點鐘,總統、斯大林和我在一起審查軍事形勢,特別是俄國在東線的攻勢。我們聽到了關於俄國軍隊進展的詳細情況,同時也為我們各自的參謀長之間下次討論制定了範圍。我說我們應該考慮的問題之一是敵人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從意大利調動八個師到對俄作戰的前線,而我們應該採取怎樣的對策。也許我們應從意大利北部調幾個師去加強我們在其他地方的攻擊力量。另一個問題是我們應否試圖在亞得裡亞海的頂端進攻,通過盧布爾雅那山峽與俄軍的左翼會師。
  會議的氣氛是非常融洽誠懇的。馬歇爾將軍給我們作了關於英美在西線作戰的卓越的簡明介紹。斯大林說俄國在1月份發動的攻勢是一種道義上的責任,這跟德黑蘭所作出的決定沒有絲毫關係,這時他還問到他應如何繼續提供幫助。我回答說,現在三國參謀人員會集在一起,正是審查盟國之間整個軍事協調問題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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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會議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是在2月5日下午4時1刻開始的。我們會聚在利瓦吉亞宮,在一張圓桌旁邊就座。連三個譯員在內,我們一共有二十三個人。跟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在一起的有維辛斯基、麥斯基、俄國駐倫敦大使古謝夫,以及俄國駐華盛頓大使葛羅米柯。巴甫洛夫當譯員。美國代表團以羅斯福總統和斯退丁紐斯先生為首,成員有海軍上將李海和貝爾納斯、哈里曼、霍普金斯、國務院歐洲司司長馬修斯,還有國務院特別助理兼譯員波倫。艾登坐在我身旁,我的代表團包括亞歷山大·卡多根爵士、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和我們的駐莫斯科大使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
  伯爾斯少校當我們的翻譯,自從1942年我在莫斯科第一次與斯大林會見以來,他一直是擔任翻譯的。
  討論一開始就談到德國的前途。我當然曾經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一個月前就已函告過艾登先生了。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5年1月4日
  戰後德國的處理。現在要我們決定這些重大問題還為時太早。顯然,當德國有組織的抵抗停止之後,第一階段將是一個嚴格的軍事管制時期。這個時期可能要經歷好多個月,如果德國的地下工作還在活動的話,也許要一二年。
  2.我們還得解決分割德國的一些實際問題,如魯爾和薩爾區的工業處理等等。這些問題可能要在即將召開的會議上討論,但是我懷疑那時是否能夠作出最後的決議。目前誰也無法預見歐洲成為怎樣的狀態,或者大國之間的關係怎樣,或者他們人民的心情怎樣。我可以肯定,德國在如此之多的國家裡所激起的深仇大恨一定會在這裡得到對等的報應。
  3.每當"重新扶助苦難德國"的政策引起我從感情深處發表意見時,我處處受到了打擊。我很明白關於"歐洲的心臟不能讓一個中毒的社會存在"的論據。我主張,儘管目前有這麼多的麻煩工作落到我們身上,我們還是不應把將來可能會變成十分嚴重的討論和分裂的事,預先說成一定會出現。
  我們將有一個新的議會來考慮問題,這個議會的見解我們無法預測。
  4.我本人寧願致力於研究今後二三年內要起作用的一些實際問題,而不去爭論德國對於歐洲的長期關係。我記得很清楚,上次戰後我由於下院和全體選民的發表粗暴意見而感到震驚,還由於彭加勒派遣法國人進入魯爾而感到憤慨。然而幾年之後議會和公眾的心情完全改變過來了。億萬美元的金錢由美國借給了德國。我經歷過對德國的實施寬大政策時期,一直到了洛迦諾公約和鮑德溫政府的後半期,其理由是德國對我們已經無力為害了,但是這以後卻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希特勒開始得勢了。這以後我再度覺得自己對當時一般人的心情十分不表同情。
  5.一個受過摧殘而震顫的世界,無論是在鬥爭剛剛過去之後,或者是在感情興奮激烈之後緊接著不可避免地又變得冷靜的時候,它那百感交集的情緒會是個什麼樣子,想要在小小的篇幅裡全部寫出來,那是錯誤的。這股令人畏懼的感情浪潮會支配著大多數人的頭腦,而不隨大流的人往往不但會變得孤掌難鳴而且沒有用處。在這些世事中我們所得到的啟示是一步一步得來的,或者充其量也不過先走一二步而已。
  因此明智的辦法是,在目前所有那些將變為有效的事實和力量顯示出來之前,盡量把個人的決定保留下來。也許我們即將召開的三國會議將對這個問題給予更多的啟發。
  這時斯大林問起關於怎樣肢解德國的問題。我們是否需要一個或幾個的政府,或者是只要有某種形式的行政機構?如果希特勒無條件投降,我們應當保存他的政府或是拒絕跟它打交道?在德黑蘭,羅斯福先生曾經建議把德國分成五個部分,斯大林也表示過同意。而我卻反而躊躇不定,只希望把它分為普魯士和奧地利——巴伐利亞兩個部分,而把魯爾和威斯特伐利亞放在國際共管之下。他說,現在是時候了,應該有一個明確的決定。
  我說我們大家都同意德國應當肢解,但是實施的辦法過於複雜,不能在五六天之內解決。對於歷史方面的、人種研究方面的和經濟方面的現實狀況都需要作一番十分深入的查考,並且需要由一個專門委員會來作長時間複查,該委員會要對各種建議進行研究,然後提出意見。要考慮的事情是很多的。普魯士該怎樣處置?哪些領土應當歸於波蘭和蘇聯?萊茵河流域和魯爾及薩爾大工業區應該由誰來管?這些問題是需要深入研究的,英國政府也將慎重考慮兩個大盟國的態度。
  應該立即設立一個機構來研究這些事情,而且在我們作出最後決議之前應該先聽取它的報告。
  當時我對未來作了一番思索。如果希特勒或希姆萊出來請求無條件投降,十分清楚,我的回答應該是我們不跟任何戰犯進行談判。如果他們是德國人所能推舉出來的唯一人選,那麼我們只好把戰爭繼續打下去。然而,更大的可能是希特勒和他的同夥被殺掉或失蹤,而另外一班子人會出來請求無條件投降。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三大國應當立即進行商討,決定是否值得與他們打交道。如果值得,那就應該把已經準備好的投降條件擺在他們面前,如果不值得,戰爭就要繼續打下去,而且把全德國置於嚴格的軍事管制之下。
  羅斯福先生建議由我們的外長們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制定出一個研究這個問題的計劃,在一個月之內制定出一個肢解德國的確切計劃。事情到此,暫告一段落。
  其他問題也予以討論,但沒有得到解決。總統問是否應該讓法國人在德國境內有一個佔領區。我們都同意應當在英美佔領區內劃分一部分給他們,並由外長們考慮對這個地區應當如何進行管理。
  隨後斯大林請麥斯基說明俄國所擬定的關於責成德國賠款和拆除其軍火工業的計劃。我說上次戰爭的經驗是令人十分失望的,因此我不相信有可能從德國索取像麥斯基建議單獨付給俄國的那樣大的數目。英國也同樣蒙受了重大損失。許多建築物遭到破壞。我們已經喪失了許多國外投資,並面臨著如何大量增加出口以償付我們所需的糧食進口的問題。我懷疑這些負擔能否由德國賠款而得到切實的減輕。其他國家也受到損失,也應當予以考慮。如果德國陷於饑饉,將會發生什麼情況呢?難道我們可以存心袖手旁觀,見危不救,甚至認為這是罪有應得嗎?或者我們應當倡議賑濟德國人,而如果要這樣做,由誰來付款?斯大林說這些問題總是要發生的,我回答說,你要叫馬兒跑,就得讓馬兒吃草。最後我們同意將俄國的提案交給一個專門委員會去審查,該委員會應在莫斯科秘密開會。
  之後,我們對下一天的會議作了安排,同時對即將進行討論的兩個主題也作了考慮,就是有關世界安全的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計劃問題和波蘭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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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第一次會議上,羅斯福先生作了重要發言。他說美國將採取一切明智步驟來保持和平,但不能花很大費用來維持一大批駐在離本國三千哩的歐洲的軍隊上。因此美國的佔領將以兩年為限。可怕的問題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來了。如果美國人離開歐洲,英國就得單獨佔領整個西德。這樣一個任務是遠非我們所能勝任的。
  2月6日在我們第二次開會時,我為此而竭力主張法國人幫助挑起這樣一個重擔。劃一個佔領區給法國並不等於事情就此了結。德國肯定是要再次復興的,總有一天美國是要回老家去的,而法國人不得不跟德國人貼鄰而居。一個強大的法國不僅對歐洲是重要的,而且對英國也同樣重要。只有法國才能取消在它海峽沿岸的火箭發射場,並且建立起一支軍隊來遏制德國人。
  接著,我們把話題轉到關於謀求和平的世界工具方面。總統說在美國輿論是起決定作用的。如有可能同意敦巴頓橡樹園提議或與之相似的提議,他的國家似乎更有可能為組織全世界的和平而全力以赴,因為對於這樣一個世界組織在美國是能夠取得廣泛支持的。然而,正如前面有一章所說的,敦巴頓會議結束時並沒有對安全理事會裡十分重要的表決權問題取得完全一致的協議。
  1944年12月5日,總統曾向斯大林和我提過新建議。建議內容如下:安理會的每個理事國應各有一票。任何一項決議,須在十一個理事國中取得七個理事國的投票贊同方能付之實行。這在程序細節上是夠充分的了。至於一切較大事情,如接納新會員國進組織或開除出組織,制止和解決爭端,限制軍備和提供武裝力量等,均應取得全體常任理事國的一致同意。換句話說,除非"四大國"一致同意,否則安理會是沒有實權的。如果美國、蘇聯、英國或中國不同意,那麼就可以拒絕同意和制止安理會採取任何行動。這就是否決權。
  羅斯福先生的建議含有另一個精闢獨到之處。爭端可以採取和平的方法解決。這樣的話,也要取得七票,而且常任理事國——就是說,"四大國"——都得同意才行。但是如果安理會的任何一個理事國(包括"四大國")牽涉在那個爭端裡面,該理事國只能有討論權而不能有表決權。這樣的計劃是斯退丁紐斯先生在2月6日的第二次會議上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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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大林說他將對這個建議予以研究,看看能否理解,不過目前還沒有完全明白。他說他擔心的是,雖然三大國今天是同盟國,誰也不會進行侵略,但是十年或不到十年之後,這三個領導人會隱退消失,新的一代要起來掌權,他們沒有經歷過這場戰爭,因此會忘記我們所經受過的一切。他又說,"我們大家都願意保持和平至少五十年之久。最大的危險就是在我們自己之間發生衝突,因為如果我們保持團結,德國的威脅就不致十分嚴重。為此我們現在就要考慮如何保持我們將來的團結,如何保證三大國(可能中國和法國也在內)能夠維持一條統一的戰線。必須制定出一種制度來防止主要大國之間的衝突。"
  接著,他表示遺憾,因為其它事務使他至今未能對美國的計劃予以仔細研究。照他的理解,這個建議可以把一切衝突分為兩大類——第一類指那些必須加以制裁的,無論是經濟的、政治的或軍事的制裁;第二類指那些可以採取和平手段解決的。這兩類都應予以充分的討論。採取制裁手段只有當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意見一致時方能行使。如果這些理事國之一本身就是爭端的一方,那麼它既可參加討論也可參加表決。另一方面,如果爭端能夠和平解決,那麼捲入這個爭端的各方不能參加表決。他說,有人指摘俄國人對表決權談得太多。的確,他們認為那是很重要的,因為一切都得由表決來決定,而他們對表決的結果是很關心的。譬如說,假定中國是安全理事會裡的一個常任理事國,它要求收回香港,或者埃及要求收回蘇伊士運河,他認為他們不會是孤立無援的,他們在大會裡或在安理會裡是會有朋友或維護者的。
  我說,據我的理解,如果不列顛沒有被說服並不表示同意,世界組織的權力就不能用來對付它。
  斯大林問是否真是如此,我告訴他確是如此。
  艾登先生接著解釋說,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或埃及可以提出控訴,但是沒有英國政府的同意,就不得採取含有強制執行的決議。斯退丁紐斯先生也證實說,除非安理會各常任理事國一致同意,否則不得加以制裁。和平解決的步驟——例如通過仲裁——也許還可予以推薦。
  斯大林說他耽心關於香港或蘇伊士問題的爭端可能會破壞三大國的團結。
  我回答說,我覺察到這個危險,但是世界組織絕不會破壞國與國之間的正常外交關係,不論大國或小國。世界組織是獨立存在的,它的各個會員國仍然可以商討他們之間的事情,如果在世界組織裡提出一些可能會破壞大國之間團結的問題,那將是愚蠢的。
  斯大林說,"我在莫斯科的同僚們不會忘記1939年12月蘇芬戰爭期間所發生的事情,那時候英國人和法國人利用國際聯盟來反對我們,並成功地把蘇聯孤立和開除出國聯,他們後來還動員起來反對我們,大談什麼派出十字軍來對付俄國。難道我們不該取得不讓這類事情再度出現的保證嗎?"
  艾登先生指出美國的建議將使這個成為不可能。
  斯大林問:"我們不能多創造出一些保障來麼?"
  我說關於大國的一致問題已經有了專門的條款。
  他回答說,"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聽到。"
  我承認存在著一種煽動反對一個大國的危險性——就說對英國人吧——我只能說與此同時正常的外交還可以不斷發揮它的作用。我不認為總統會挑動或支持對於大不列顛的攻擊,我肯定他會盡一切努力來阻止這種事情。我也同樣深信斯大林元帥不致會不事先與我們打招呼並尋求達到友好解決的辦法,就對大英帝國發動一場攻擊——當然這裡是指口頭上的。
  他回答說,"我同意。"
  羅斯福先生說大國之間將來會有分歧的。人人都會知道這些分歧,而且將在大會上予以討論。但是把這些分歧提到安理會上加以討論也不會造成不團結。相反的,這將顯示出我們之間的互相信任並相信我們有能力來解決這樣的問題。
  這將加強而不是削弱我們的團結。
  斯大林說這是對的,而且答應研究這個計劃,明天繼續討論。
※    ※    ※
  第二天下午我們再次會談時,莫洛托夫接受了這個新計劃。他解釋說,在敦巴頓橡樹園會議上俄國人曾盡其所能來保持戰後三大國之間的團結,他們認為這個會議所提出的計劃可以保障所有大小國家之間的合作。他們現在對新的表決程序和三大國必須一致的條款感到滿意。只有一件事情還得加以解決。蘇聯的加盟共和國是否應該成為世界組織的會員國,在大會裡也擁有表決權?這個問題曾在敦巴頓橡樹園會議上討論過,可是他現在另有一些要求。蘇聯代表團認為他們的三個加盟共和國烏克蘭、白俄羅斯和立陶宛,或者至少其中的二個,能夠成為創始會員國,這樣他們就滿意了。這幾個加盟共和國都很重要,而且在戰爭中都作出了很大的犧牲;他們是首先遭到侵犯而且經受了極大的苦難。英聯邦的自治領已在逐步地、穩妥地取得獨立。這對於俄國是一個榜樣,因此他們決定作出這種規模狹小得多的提案。他結束他的話說,"我們完全同意總統關於表決權的建議,我們要求三個,或者至少二個我們的加盟共和國應該成為世界組織的創始會員國。"
  這使我們大家都大大鬆了一口氣,羅斯福先生立即向莫洛托夫表示祝賀。
  總統說,下一步是邀請各國都來開會。什麼時候開,請誰來?蘇聯有許多人民群眾由各加盟共和國組織起來;英帝國也有許多大的獨立團體彼此相距很遠,美國是一個單獨的單位,只有一個外長,沒有殖民地。此外還有一些國家,如巴西,這個國家的領土比俄國小比美國大,而另一頭又有許多很小的國家。我們能否在大會裡堅決主張一國一票,或者較大的國家應該有一票以上的表決權?他建議把這一切問題交給三國的外長去研究。
  我對斯大林邁開大步來接受總統的表決權方案也表示感謝,並說我們所達成的協議將給全世界人民帶來安慰與滿意。
  莫洛托夫的建議也是一個很大的進步。羅斯福總統說得很正確,在表決權這件事情上,美國的地位與英國是不同的。我們有四個自治領,它們在過去的二十五年裡,曾在那個在1939年才垮台的國際和平組織中發揮過顯著的作用。這四個自治領都曾為了和平與民主的進步出過力。當聯合王國在1939年對德宣戰時,它們全都奮起參戰,儘管它們也知道我們是多麼的軟弱。我們當時無法強迫它們這樣做。他們是自覺自願地去做這件事的,而關於這件事情只能同他們進行非常有限的磋商。因此我們絕不能同意任何制度把他們從四分之一世紀以來業已取得的應得地位上排除出去。基於這些理由,我不能不懷著極大的同情來聽取蘇聯政府的提案。我的心集注在強大的俄國上,儘管它的傷口還在淌血,然而它卻不斷地把自己道路上的暴君一個個地清除掉。我意識到一個擁有一億八千萬人的國家很可能會以懷疑的眼光看待英聯邦憲法上的安排,因為這個憲法上的安排使我們在大會裡取得不止一個的發言權,為此我感到高興的是羅斯福總統已經作出一個回答,對這個回答絕不能把它看作是對莫洛托夫先生的請求的拒絕。
  不過我聲明我絕不能超越我個人的權限。我希望有時間同艾登先生商討莫洛托夫先生的提案,也許還要打個電報給內閣,因此我請求原諒我不能在當天就作出最後的答覆。所以我們同意把整個事件交給我們的外長們。羅斯福先生又提議各國應在3月份開會,把世界組織建立起來。我說關於這個問題我是有懷疑的,因為到那時候將是對德作戰的高峰,但是目前我不表異議。
※    ※    ※
  那天深夜我給艾德禮先生打了電報。
  首相致副首相: 1945年2月8日(早晨2點49分)
  今天情況好得多了。美國關於敦巴頓橡樹園組織的提案已為俄國人所全部接受,他們說主要是因為我們作了解釋,他們才覺得應該把這個計劃全心全意地接受下來。他們也把他們要求在大會裡佔有十六個席位的表決權減少到兩個,提出的理由是由於白俄羅斯和烏克蘭受到這麼嚴重的損失,又戰鬥得那麼英勇,因此必須考慮把這兩個國家列入新的世界組織的創始會員國之中。總統並沒有拒絕這個計劃,雖然從美國的立場來看有著明顯的困難。他建議這個問題應該提交到聯合國的會議上去,這個會議他打算3月份在美國召開。
  在我看來,我們的地位似乎有些不同。我們有四個或五個席位,如果連印度在內就有六個,而俄國卻只有一個,在這方面她對大會提出的要求是很多的。
  鑒於他們已經作了其他重要的讓步,而且有些讓步還懸而未決,我很想在這個問題上能夠對俄國作出友好的表示。他們除了主要席位以外還要兩席,這不能算要求過多,而據我判斷,我們將處於有力的地位,因為在這方面我們將不再是唯一擁有多倍票數的投票國了。
  當前我所要求的是內閣應當授權我們向俄國人保證,就是到了決定這件事情的時候,不論是在這裡或是3月份在美國召開的會議上,我們將會贊同他們的意見。我相信內閣將給我們這種權力,用與不用這種權力當視情況而定。這個保證應該是君子協定式的,跟我們很久以前保證在寇松線問題上給他們的支持一樣。
  如果答應或實質上答應給俄國增加代表權,關於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整個事務就由一致同意而得到解決,我想無論如何這是會成功的。這件事應當看作是很大的好事,這件好事美國人認為在政治上、優勢上和宣傳上都有著很大的價值。
  它也將成為我們關於世界組織的總計劃的一部分。……
  儘管有著令人沮喪的警告和預兆,雅爾塔會議至今為止進展得相當好。這裡一片濃蔭掩映,有點像裡維埃拉的淡抹宜人,科尼什式路徑四下蜿蜒。一幢幢或多或少未遭損壞的別墅和行宮,都是一些帝政時代的貴族遺物。我們在這些房子裡享用著花了很大的力量才從莫斯科弄來的傢俱。我們的主人不惜代價在幾天之內就把水管安裝和道路修繕完好,其慷慨程度真是令人難以相信。所有的參謀長們今天都休假去參觀巴拉克拉瓦的戰場1。這事情在我們跟俄國朋友的交談中並沒有鄭重提出來。  
  1巴拉克拉瓦戰場是克里米亞戰爭(1853-1856年)的一個戰場。戰爭中英、法、土耳其、撒丁為一方,俄國為另一方。——譯者  
  由於時間短促,除非我們得悉你們有異議,否則我將按此電文的意見行事。
※    ※    ※
  餘下的細節問題很快就解決了。2月8日下午我們再次集會的時候,一致同意支持俄國人請求讓兩個蘇聯的加盟共和國加入聯合國,並且同意世界組織的第一次大會於4月25日(星期三)召開。邀請出席的僅限於3月1日以前對共同敵人宣戰的國家,或已經在聯合國宣言上簽字的國家。我同意斯大林的說法,這樣做意味著邀請了某些沒有積極參戰而一直觀望著直到看出誰勝誰負之後才參戰的國家,然而,這樣做大大有助於使德國喪氣。
※    ※    ※
  那天晚上我們都和斯大林一起參加約索波夫宮裡的晚餐會。當時的發言都記了下來,不妨附在這裡。除談到其他一些事情外,我說:
  無庸誇張,也無須用格外華麗的辭藻來恭維,我說我們認為斯大林元帥的生命對於我們大家的希望和內心是極為寶貴的。歷史上有過不少的勝利者,但是他們當中沒有幾個是政治家,而且大多數人在隨著戰爭而來的困難中把勝利果實拋棄掉了。我誠摯地祝斯大林元帥健康長壽,和蘇聯人民在一起,幫助我們大家前進,到達一個比我們最近所經歷過的這種痛苦少些的時期。當我發現自己處在和這位偉大人物的友好和親密的關係之中時,我就有更大的勇氣和希望來奔走於這個世界,他的盛名不僅傳揚於蘇聯全國,而且傳遍了全世界。
  斯大林用恭維的言辭來回答,他說:
  我提議為大英帝國的領袖乾杯,世界上所有首相中最勇敢的應首推於他。他體現了政治經驗與軍事領導相結合的典範。當全歐洲準備對希特勒俯首帖耳的時候,他說不列顛即使沒有盟國也將巍然屹立,單獨對德作戰。他說,即便是現在的盟國和將來可能有的盟國全都背棄英國而去,她還是要繼續戰鬥下去。為了這位百年來才出現一個的人物的健康,為了這位勇敢地高舉起大不列顛旗幟的戰士的健康,大家乾杯!
  我說出了我所感覺到的話、我的心裡話和我所意識到的話。
  我接著說了一些更嚴肅的話:
  我必須說,自有這場戰爭以來,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我也沒有像在這個會議裡那樣感到我的責任是這樣的沉重。然而現在根據斯大林元帥所提到的理由,我們明白我們正是登臨頂峰,面前展開一片寬闊的遠景,然而也切勿低估我們的困難。在過去,許多民族,許多戰友,總是在一場五年或十年的戰爭中疏遠分開了。千百萬勞苦人民就是這樣地在惡性循環中週而復始,開頭墜入地獄,隨後靠著他們自己的犧牲終於又得以自拔。如今我們已有機會免於重蹈前輩錯誤,而且致力於建立鞏固的和平了。人民為和平與歡樂而歡呼。一個個家庭能重得團圓嗎?每個戰士能返回家園嗎?殘破的家屋能重建嗎?辛勤的勞動者能看到自己的家庭嗎?保衛自己的國家固然光榮,然而更大的征戰就擺在我們的面前。我們面前的任務就是要實現窮苦人們的夢想——就是讓他們過著和平生活,用我們戰無不勝的力量來保衛他們不受侵略,不罹禍害。我把這樣的希望寄托於德高望重的美國總統和斯大林元帥,從他們兩人那裡我將找到和平的衛護者,他們在打敗敵人之後,將引導我們從事於消滅貧窮、混亂、動盪與壓迫。這就是我的希望,至於講到英國,我們將盡量努力,不甘落後。在支持你們努力方面我們也必將盡力而為。元帥談到了將來,這是一切事情中最為重要的事。不然,血流成河也是枉然的,也是很殘忍的。我提議為勝利的和平的陽光普照大地而乾杯!
  斯大林答了話。我從來沒想到他會談得這樣滔滔不絕。他說,"我像一個老頭子那樣講話,所以話講得很多。不過我要為我們的同盟關係而乾杯,希望這一同盟保持著親密無間和坦率發表意見的特點。在外交史上,我從未見過像這樣密切的三大國同盟,而且盟國之間有機會這樣坦率地交換意見。我知道某些方面的人士會認為這種講法有點天真。
  "在一個同盟之中,盟國不應該彼此欺騙。或許這也算是天真嗎?老練的外交家可能會說,'我欺騙我的盟友有什麼不應該?'但是就算我是一個天真的人吧,我認為最好不要欺騙我的盟友,即便他是一個笨蛋。我們的同盟之所以這樣牢固,可能就是因為我們彼此不相欺騙;或是因為彼此要欺騙也不是那麼容易?我提議為我們三大國同盟的鞏固乾杯!祝它堅強而穩固。希望我們盡量開誠相見。
  接著又說:
  讓咱們為那一群工人們乾杯吧!他們只有在戰爭中才被認識,戰爭一過,他們的功績很快地也就被遺忘了。在進行戰爭的時候,這些人不僅受到與他們同類的人敬愛,也受到女士們的敬愛。戰爭一過,他們的聲望下降,女士們對他們掉轉了頭,連理睬也不理睬了。
  讓我向各位軍事領導人舉杯祝酒吧。
  他對我們面前存在的困難不抱幻想。
  在這些日子裡,歐洲歷史上已經發生了變化,一個根本的變化。在戰爭中一些主要國家結成同盟,這是一件有益的事。沒有這個同盟就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然而,一個對付共同敵人的同盟是顯然易於為人所理解的,然而更為複雜得多的是在戰爭過後為著保持永久和平與勝利果實的同盟。過去我們並肩作戰是一件好事,而且也不甚困難;另一方面,在這些日子裡,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工作已告完成,保障安全與加強和平的法律基礎的確立就是一個很大的成就。
  這是一個轉折點。
  我提議為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的圓滿結束而乾杯,祝我們在戰爭壓力之下結成的同盟將在戰後鞏固與發展,希望我們這些國家不僅致力於自己的事務,而且將銘記除自己的問題以外,還有共同的事業,因此,他們在和平時期也應該像在戰爭時期一樣,以同樣的熱情來保衛團結一致的事業。
  就連莫洛托夫也顯得和藹高興,他說:
  我提議為先於我們投入戰爭的國家的陸海空三軍代表們乾杯。他們擔負了艱巨的任務,而且遭受了重大的損失,我們必須承認他們已毫無遜色地完成了任務。我祝願他們贏得勝利,並迅速結束歐洲戰爭,從而盟國的勝利大軍將進入柏林,把他們的旗幟在這個城市的上空升起。我為英國的陸海空三軍代表,布魯克陸軍元帥、坎寧安海軍中將和波特爾空軍中將以及亞歷山大陸軍元帥乾杯!
※    ※    ※
  當我們在這樣友好的氣氛中坐在宴會桌上時,斯大林開始和我談起過去。他的話有一部分是記錄下來的。
  他說,"芬蘭戰爭是這樣開始的。芬蘭的國境線離開列寧格勒〔他常稱它為"彼得堡"〕大約有二十公里。俄國人要求芬蘭人後移三十公里,而以北部領土作為交換,但是芬蘭人拒絕了。後來有幾個俄國邊防軍人被芬蘭人開槍打死。邊防軍支隊即向紅軍部隊申訴,紅軍就對芬蘭人開火。他們曾向莫斯科請示,復示中有還擊的命令。事情接踵而來,戰爭就打起來了。俄國人是不願意對芬蘭打仗的。
  "如果英國人和法國人在1939年派遣一個代表團到莫斯科,其中有真正要跟俄國達成協議的人,蘇聯政府就不會跟裡賓特洛甫簽訂條約。
  "裡賓特洛甫在1939年告訴俄國人說,英國人和美國人只是商人,他們絕不懂得打仗。
  "如果我們三大國現在團結在一起,其他強國就動不了我們一根毫毛。"






第二十二章 俄國和波蘭:蘇聯的諾言

  盧布林和倫敦——總統看到遠景——英國的政策——新邊界和自由選舉——兩個對立的波蘭政府——斯大林的講話——寇松線和西尼斯河——蘇聯對波蘭地下軍的指責——衝突的危險——羅斯福先生2月6日給斯大林的信——2月7日莫洛托夫的新建議——居民的遷移——2月8日我給內閣的電報——英美草案——組織一個波蘭政府——會議中的決定性要點——同盟國的團結和公眾的批評——需要一個新的開端——為了得到充分的情報——又是盧布林對倫敦——波蘭對蘇聯的熱情——斯大林允諾舉行自由選舉——莫洛托夫2月9日提出一個方案——莫斯科會議的計劃——相當大的進展——2月10日艾登和我跟斯大林作密談——雅爾塔宣言的最後草案。
  雅爾塔會議的八次全體會議中,至少有七次討論到波蘭,在英國的記錄中,關於這個問題在斯大林、羅斯福和我之間交換的意見約有一萬八千字。我們的外長們和他們的屬員在他們自己的各次會議上也進行了緊張而細緻的辯論,我們由於他們的幫助終於拿出一個宣言來,這個宣言既代表我們對於世界的諾言,也代表我們之間關於將來的行動所達成的協議。這個痛苦的故事還沒有完,人們也沒有完全瞭解事實的真相。但是這裡的記載或許有助於對我們在這最後第二次的戰時會議上所作的努力,作出公正的判斷。所有的困難和問題是久已存在,為數甚多,而且是無可避免的。受蘇聯保護的波蘭盧布林政府,或像俄國人所喜歡稱呼的"華沙"政府,對倫敦的波蘭政府十分仇視。自從我們十月的莫斯科會議以來,他們之間的感情只有變壞,沒有變好。蘇聯軍隊正潮湧那般越過波蘭,而波蘭的地下軍被任意指控為殺害俄國士兵、破壞和襲擊他們的後方和交通線。西方大國既無法接觸實際情況,也得不到情報。在意大利和西線上有十五萬以上的波蘭人正在為最後消滅納粹軍隊而奮勇作戰。他們和歐洲別處的許多波蘭人都在熱烈地盼望著他們的國家得到解放,從自願的和光榮的流亡生活中再回到他們的故鄉。在美國的為數很大的波蘭人迫切地等待著三大國之間有一個解決辦法。
  我們所討論的問題可以歸納如下:
  怎樣組成一個單一的波蘭臨時政府。
  如何及何時舉行自由選舉。
  怎樣解決波蘭的東、西邊界。
  怎樣保障前進中的蘇軍的後方和交通線。
※    ※    ※
  讀者應該還記得前章所載的總統和斯大林之間(我也參預其事)關於波蘭的重要通信。波蘭確是舉行雅爾塔會議的最迫切的理由,並且將證明是導致大同盟垮台的第一重大原因。
  當2月6日我們會見的時候,羅斯福總統在開始討論時就說道,他從美國來,對波蘭問題看到一個遠景。在美國共有五六百萬波蘭人,其中大多數是第二代,大多贊成寇松線。
  他們知道他們不得不放棄東波蘭。他們希望得到東普魯士和德國的一部分,無論如何要得到一些東西作為補償。正像羅斯福在德黑蘭所說過的,如果蘇聯政府能夠作出一些讓步,例如以利沃夫和某些產油地區,補償科尼希斯貝格的損失,他就好辦一些。但是最重要的一點是波蘭有一個永久的政府。美國一般輿論是反對承認盧布林政府的,因為它只代表波蘭和波蘭民族的一小部分。要求有一個民族團結的政府,可能要從五個主要政黨中產生出來。
  無論是倫敦的波蘭流亡政府或盧布林政府的成員他都不認識。當米科萊契克到華盛頓去的時候,他對他的印象很深,覺得他是個誠實人。所以他希望看到建立一個有代表性的、能為大多數波蘭人所支持的波蘭政府,即使它僅是一個臨時政府。組織的方式有好多種,比如先建立一個小型的總統委員會來臨時執政,然後再建立一個更具永久性的機構。
  我接著說,我有責任來闡述英國政府的立場。我曾在議134俄國和波蘭:蘇聯的諾言會和公眾場合中反覆地聲明我決意支持蘇聯對寇松線(按照蘇聯政府的解釋)的要求,意即把利沃夫劃入蘇聯境內。我曾經為此而大受議會和保守黨的批評(外交大臣也受到議會批評)。但是我經常這樣想,俄國既然在抗德衛國戰爭中受到許多苦難,並且在驅逐德寇解放波蘭方面建立了偉大的功勳,他們的要求不是建立在武力上而是建立在權利上的。雖然如此,俄國如果對一個比她弱得多的國家表示她的寬宏大量而讓出一些領土,就像總統所建議的那樣,我們應當對蘇聯的行為表示敬佩,歡呼。
  但是一個強大、自由和獨立的波蘭要比個別的領土界線問題重要得多。我願意波蘭能夠自由並且按照他們自己的方式來過他們的生活。那樣的目標是我經常聽到斯大林元帥以最堅定的口吻來宣佈的。就因為我信任他關於波蘭的主權、獨立和自由的聲明,所以我把邊界問題列為次要的問題。這件大事在不列顛民族和不列顛聯邦的思想上是很看重的。就是為了波蘭應享有自由,擁有主權,我們才對德作戰。當1939年我們以劣勢的裝備而從事作戰時,誰都知道我們是冒著多麼大的危險。這使我們幾乎犧牲了生命——不僅作為一個帝國的生命,而且作為一個民族的生命。大不列顛在波蘭沒有任何物質上的利害關係。我們所以拔劍而起幫助波蘭抗擊希特勒的野蠻進攻,唯一理由是為了榮譽,因此我們對於不能給她以自由、獨立和自主的任何解決辦法,永遠不能接受。波蘭必須自己當家作主,做自己靈魂的主宰。這種自由絕不適用於波蘭或任何波蘭團體採取可能和德國陰謀勾結以反對俄國的任何敵對計劃;而正在建立起來的世界組織絕不會容許這種行為,也不會讓蘇聯去單獨對付這種行為。
  目前有兩個波蘭政府,我們對它們的看法是有分歧的。我沒有見過目前在倫敦的波蘭政府中的任何人。我們承認了他們,但是還沒有打算和他們結成夥伴。另一方面,米科萊契克、羅默和格臘布斯基都是極有理智和誠實的人,我們跟他們保持著非正式的但是友好而親密的關係。目前三大國還有種種重大的任務要著手去做,並具有各種共同的願望,如果這時容許兩個對立的政府在他們之間造成顯著的分裂,那麼三大國就應該受到批評。我們能否在實現普遍和自由的選舉之前,為波蘭建立一個大家都能承認的政府或執政機構?有了這樣一個政府,就能夠為波蘭人民做準備工作,以便對他們將來的憲法和政府進行自由投票。如果這件事情能夠做到,我們就朝中歐將來的和平和繁榮邁進了一大步。我敢斷言,目前正在向前推進勝利追擊德軍的俄軍的交通線,是能夠得到保護和保證的。
※    ※    ※
  經過短時間的休會之後,斯大林講話了。他說他理解英國政府感覺到波蘭對她是一個榮譽的問題。但對俄國來說,它既是榮譽問題,又是安全問題;是榮譽問題,因為俄國人跟波蘭人曾經有過許多衝突,而蘇聯政府願意消除造成這些衝突的原因;是安全問題,不僅因為波蘭是在俄國的邊界上,而334俄國和波蘭:蘇聯的諾言且因為俄國的敵人歷來總是通過波蘭這條走廊來攻擊她。在過去三十年中德國人曾經兩次取道波蘭。他們之所以取道波蘭,是因為它軟弱。俄國願意看到一個強大的波蘭,能用自己的力量來封閉這條走廊。俄國不能從外面去關閉它,只能由波蘭自己從裡邊把它關閉,就為了這個理由,所以波蘭必須自由、獨立和強大。對於蘇聯來說,這是一件生死攸關的事。他們的政策跟沙皇政府的大不相同。沙皇要鎮壓和同化波蘭。蘇聯已經開始採取一種友好的政策,尤其要跟一個獨立的波蘭友好。這就是蘇聯態度的整個基礎,也就是說,他們願意看到波蘭獨立、自由和強大。
  接著他又談論了羅斯福先生和我所提出的一些觀點。他說,總統主張寇松線應作某些改動,利沃夫,或許還有其它若干地區應該劃歸波蘭,而我則說過這將是表示慷慨的一種姿態。可是寇松線並不是俄國人發明出來的。它是由寇松、克雷孟梭和美國的代表們在1918年的會議上劃定的,俄國人並沒有被邀請參加那個會議。寇松線被接受下來,是違背俄國的意志的,它沒有人種學資料的根據。列寧不同意這條分界線。他不願把比亞威斯托克的省市劃歸波蘭。俄國人已經從列寧的立場上後退了,而現在有些人要俄國所得到的比寇松和克雷孟梭所承諾的更少。這對我們來說是可恥的。當烏克蘭人到莫斯科來的時候,他們會說斯大林和莫洛托夫作為俄國的保衛者來說還不如寇松或克雷孟梭。倒不如讓戰爭稍為延長一些,雖然俄國會因此多流些血,波蘭卻可以從德國身上得到補償。當米科萊契克10月間在俄國的時候,他問起俄國認為波蘭的西部邊界應在哪裡。他聽到俄國認為波蘭的西部邊界應該擴展到尼斯河時感到很高興。斯大林說,以尼斯命名的河有兩條,一條靠近佈雷斯勞,另一條還要往西。他所考慮的是西面的那條尼斯河。他請求會議支持他的建議。
※    ※    ※
  接著斯大林指出,除非得到波蘭人自己的同意,我們不能創立一個波蘭政府。當我訪問莫斯科的時候,米科萊契克和格臘布斯基也來到莫斯科。他們曾經跟盧布林政府碰過頭,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協議。米科萊契克回到倫敦去,條件是他必須再回到這裡來。但結果並不如此,就因為他贊成跟盧布林政府達成協議,他被他的同僚們解除了職務。倫敦的波蘭政府對於盧布林政府這個概念本身是仇視的,把它描繪為一幫土匪和罪犯。盧布林政府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因此現在這方面的事情很難辦了。
  盧布林政府,或者現在應該稱為華沙政府,不想跟倫敦政府再打交道了。他們曾經告訴斯大林說,他們願意接受澤利戈斯基將軍和格臘布斯基,但是他們絕不考慮米科萊契克當總理。他實際上說,"如果你們願意,就跟他們談談。""我可以叫他們在此地或在莫斯科跟你們會見,但是他們正像戴高樂一樣的民主,而且他們能夠在波蘭保持和平,制止內戰和對紅軍的攻擊。"倫敦政府就辦不到這個。他們的特務曾經殺害二百十二個俄國士兵,他們跟波蘭地下抵抗組織有聯繫,534俄國和波蘭:蘇聯的諾言靠搶劫後勤倉庫得到軍火。他們的無線電台沒有得到准許,也沒有經過登記就進行活動。盧布林政府的人員曾給我們提供了幫助,而倫敦政府的人員則做了許多壞事。紅軍需要有安全的後方,這是十分重要的,因此作為一個軍人來說,他只願意支持一個能夠保證他們的後方得到安全的政府。
※    ※    ※
  現在時間很晚了,總統提議休會,第二天再開。但是我想應該說明聯合王國和蘇聯政府在波蘭有著不同的情報來源,因此所得的事實報告也有所不同。我說,根據我們的情報,願意支持盧布林政府的波蘭人民不會超過三分之一,如果他們有表示他們意見的自由的話。這個估計,當然是根據我們所能得到的最好的情報,不過在一些細節上,也可能會有錯誤。我告訴斯大林道,我們深怕波蘭地下軍跟盧布林政府之間會發生衝突。我們恐怕這會導致苦難、流血、逮捕和放逐,這就是我們迫切希望有個共同措施的原因。我們怕這一切對於已經很難解決的波蘭問題會發生的影響。我們當然認為對紅軍進行襲擊一事,應該受到懲罰,但是根據我們所知的事實,我不能認為盧布林政府有權說他們代表波蘭民族。
  總統這時迫切希望停止討論。他說道,"五百多年來波蘭一直是造成麻煩的根源。"我回答道,"因此我們格外應該盡力來根除這些麻煩。"於是我們散會。
※    ※    ※
  那天晚上總統寫了一封信給斯大林,這封信是跟我們商量並做了修改之後發出的,裡面竭力主張應該由盧布林政府的兩個代表和從倫敦來的或從波蘭國內來的兩個代表一起來參加會議,當著我們的面著手協商組成一個我們都能承認的臨時政府,來盡快舉行自由選舉。我贊成這個辦法,2月7日我們再開會的時候,我支持了總統的意見。羅斯福先生再度強調他所關切的問題。他說,邊界是重要的,但是我們有責任來幫助波蘭人建立起一個統一的臨時政府,或者甚至由我們來建立一個臨時政府,直至他們能夠通過自由選舉建立起他們自己的政府時為止。他說,"我們應該做點促進工作,使目前搞得烏煙瘴氣的波蘭問題得到一陣新鮮的空氣。"他接著問斯大林對他前一天所說的話,是否還有什麼補充。
  斯大林回答道,他僅僅在大約一個半鐘頭以前才接到總統的信,立刻就關照人去找貝魯特和奧索布卡-莫臘斯基,以便跟他們通電話。他剛才得知,他們分別在克拉科夫和羅茲,他答應去問他們怎樣可以找到敵對陣營裡的代表們,因為他不知道他們的地址。萬一來不及叫他們到會,莫洛托夫已經經過盡心竭力的研究提出一些建議,有幾分是跟總統的建議相符合的。
  於是莫洛托夫登場,宣讀了下面的提綱:
  1.茲經協議,以寇松線作為波蘭的東部邊界,在某些地區調整五到八公里給波蘭。
  2.茲經決定,波蘭的西部邊界應從什切青城(該城應劃734俄國和波蘭:蘇聯的諾言歸波蘭)起劃,由該處向南沿奧得河及西尼斯河劃界。
  3.茲經考慮,認為對波蘭流亡集團中某些民主領袖應接納其加入波蘭臨時政府。
  4.茲經考慮,認為擴大的波蘭臨時政府,應得到各同盟國政府的承認。
  5.茲經考慮,認為按第三款擴大的波蘭臨時政府,應盡速舉行波蘭人民投票,經過普選建立波蘭政府的永久機構。
  6.授權莫洛托夫先生、哈里曼先生和克拉克·克爾爵士討論波蘭臨時政府的擴大問題,並將他們的建議,提交三個同盟國政府考慮。
  羅斯福先生似乎得到了鼓舞,並且宣稱我們已取得切實的進展,但是他要跟斯退丁紐斯先生商量。最後他說,"我不喜歡'流亡者'這個名詞。我對那些有關的人,除了米科萊契克以外,一個也不認識,但是我並不認為我們只需要跟流亡者接觸。我們應當在波蘭本土也找出幾個人來。"斯大林同意暫緩討論,但是這時我插了進來,下面這段交換意見的話,從以後發生的事情來看,可以認為是有意義的。
  我說道,總統不喜歡"流亡者"一詞,我也有同感。這個名詞的來源是指法國大革命以後被逐出的法國貴族,而且只適用於被本國人民逐出本國的那些人。但是在國外的波蘭人是被德國人逐出本國的,所以我建議應該用"國外的波蘭人"來代替"流亡者"。斯大林表示同意。關於莫洛托夫提案第二條中所提到的尼斯河,我提醒在場的人們道,在先前的談話中,我一向談到波蘭邊界的西移時,指的是波蘭在西面應能自由地擴大她的領土,但是不應超過他們所希望的或有能力妥善管理的範圍。如果用德國食物把那只波蘭鵝塞得過飽,以致因消化不良而死亡,豈非大為不幸。我知道大不列顛有一大部分的輿論由於聽到有幾百萬人要被強迫遷移而毫不掩飾地感到震動。上次大戰以後,成功地解開了希臘人和土耳其人之間的人口糾紛的結子,從此以後,兩國的關係相處得很好;但是那時遷移的還不到二三百萬人。如果波蘭拿下了東普魯士和西裡西亞直達奧得河,那麼單是這個問題就意味著把六百萬德國人遷回到德國去。要處理這件事有個道義上的問題,我必須先取得我國人民的同意方能解決。
  斯大林說道,這些地區沒有德國人,因為他們已經逃跑了。
  我回答道,問題在於剩下來的德國人是否還有他們容身之地。有六七百萬德國人已在戰爭中死亡,在戰爭結束以前大概還有一百萬(斯大林估計二百萬)要被消滅。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應該有地方來容納這些移民。可能也需要他們來填補空缺。我對移民問題並無顧慮,只要波蘭人管理得了,而德國又容納得下,一增一減,比例相稱就行。但是這件事情,需要研究的倒不是原則問題,而是應該處理的數量問題。
  在這一般性的討論中,沒有使用地圖,東西尼斯河的區分,也沒有按應該做到的,把它很清楚地表現出來。雖然如此,這個問題是不久就得弄清楚的。
※    ※    ※
  第二天清早我打電報給艾德禮:
  ……昨天晚上,總統在跟我們商量並經我們做了修改之後給斯大林發出一封給人印象很深刻的信。信中建議應該建立一個新的全國性的波蘭政府來代替現在的盧布林政府,包括有國內和國外波蘭人的代表。俄國人今天(星期三)提出了一個包括五六個項目的答覆。對於總的提法在原則上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我們要求推遲到明天討論。下面是由外交大臣起草的反建議,現連同蘇聯的原提案一併都在電報中拍發給你。
  這件事情一點也沒有解決。我們的計劃是竭力爭得一個我們和美國所能承認的而且要能吸引一切參加聯合國的國家都加以承認的波蘭政府。為了做到這一點,我們要求從我們目前有聯繫的波蘭人中物色真正和有力的代表,特別像米科萊契克、格臘布斯基和羅默,還有美國人所提出的仍在波蘭本國的一些波蘭人,像維托斯、薩皮耶哈等。如果能夠安排八個或十個這樣的人加入盧布林政府,那麼我們立刻承認這個政府,這對我們是有利的。然後我們可以派遣大使和其它使團到波蘭去,從而至少可能知道一些那邊的情況,並弄清究竟能否為自由、公正和不受限制的選舉打下基礎。因為只有這樣的選舉才能賦與波蘭政府以生命並保存下去。我們希望在這個困難的問題上你們會給我們採取行動和靈活掌握的充分自由。
  在敘述蘇聯的提案以後,我接著說道:
  下面是我們的〔英美的〕關於波蘭的修正提案:
  (1)茲經協議,以寇松線作為波蘭的東部邊界,在某些地區調整五至八公里給波蘭。
  (2)茲經決定,波蘭西部的領土應包括但澤自由市,科尼希斯貝格以西和以南的東普魯士地區,西裡西亞的奧珀林行政區,以及波蘭所要求的在奧得河線以東的土地。茲經諒解,在上述地區裡的德國人應予遣返德國,而所有在德國的波蘭人應根據他們的志願遣返波蘭。
  (3)鑒於波蘭西部現經蘇聯軍隊解放,應即設法建立一個有全面代表性的波蘭臨時政府,以波蘭一切民主和反法西斯的力量為基礎,並包括國外波蘭人的民主領袖。該政府的構成應使三個同盟國的政府都能予以承認。
  (4)茲經協議,這樣一個臨時政府的建立,主要是波蘭人民的責任。在有可能舉行自由選舉之前,擔任代表的波蘭領袖應共同協商有關該臨時政府的組成問題。莫洛托夫先生、哈里曼先生和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被授權去跟這些領袖們接洽並將他們的建議提交同盟國政府考慮。
  (5)茲經同意,這樣建立起來的波蘭臨時政府,應盡可能迅速在普選和不記名投票的基礎上,舉行自由而不受限制的選舉。在選舉中,一切民主黨派應有參加和提出候選人的權利,以便保證這個政府的建立能真正代表波蘭人民的意志。
※    ※    ※
  2月8日我們再次會見的時候,羅斯福先生宣讀了他根據莫洛托夫草案加以修正的提案。他說,"蘇聯提案中以寇松線為波蘭東部邊界,在某些地區調整五到八公里給波蘭,我們並不反對。"這裡至少有一件事情我們大家都能同意,因此我雖然此前曾請俄國人稍作讓步,但似乎最好不要增加困難,現有的困難已經夠嚴重的了。但是總統對於西部邊界的主張是堅定而毫不含糊的。他同意波蘭應該從犧牲德國來取得補償,"包括科尼希斯貝格線以南的一部分東普魯士、上西裡西亞,直至奧得河線,"他接著說,"·但·如·果·要·一·直·延·長·到·西·尼·斯·河·就·似·乎·沒·有·什·麼·道·理。"1我的見解也一向如此,因此五個月以後,我們在波茨坦再開會的時候,我就竭力堅持這種主張。  
  1作者加的著重號。  
  剩下來的問題是組織一個我們能一致承認而又能被波蘭民族接受的波蘭政府。羅斯福先生建議由三個波蘭領袖組成的一個總統委員會到莫斯科去,組織一個包括華沙、倫敦和波蘭本土各方面代表的臨時政府,並且盡快地舉行自由選舉。
  經過短暫的體會之後,莫洛托夫聲明他不同意。他說,盧布林政府現在是波蘭人民的領導。大多數的波蘭人都對它表示熱誠擁護,它享有很高的權力和威信。從倫敦來的波蘭人就談不上這些了。如果我們試圖建立一個新政府,波蘭人是絕不會同意的,因此不如把現有的政府加以擴大。它只是一個臨時機構,因為我們所有的建議都只有一個目標,就是盡快在波蘭舉行自由選舉。至於如何把它擴大,最好由美國和英國大使以及他本人在莫斯科共同討論。他說他極希望能達成協議,他接受總統2月6日信中所提出的邀請五個人中的兩個的建議。他說,盧布林政府隨時都有可能拒絕跟他們之中某些人談判,像米科萊契克便是其中之一;但是他們如果派三個代表,而其中兩個是羅斯福先生提名的,那麼,會談立刻就可以開始。
  羅斯福先生問,"那麼總統委員會怎樣?"
  他答道,"最好不要它。那將意味著要跟兩個機構打交道而不是一個。"
  我說,"這就是會議的關鍵所在。全世界正在等待著有個解決。如果我們仍然各承認各的不同的波蘭政府,全世界將認為我們之間仍然存在著根本的分歧。其後果將十分可悲,並將標誌著我們會議的失敗。另一方面,我們對於波蘭的基本事實,當然有著不同的看法,或者至少對某些基本事實有不同的看法。根據英國的情報,盧布林政府並沒有得到大多數波蘭人民的擁護,我們覺得國外波蘭人不會認為它代表著他們。如果這個會議把現存的在倫敦的波蘭政府撇在一邊,而讓盧布林政府獨負國家重任,那將引起全世界的公開反對。在國外的波蘭人將提出一個實際上的聯合抗議,這是可以預料得到的。在我們指揮之下,有一支為數十五萬人的波蘭軍隊,他們是從波蘭國外把所有能走到一起來的人召集起來的。這支軍隊過去曾十分勇敢地戰鬥,現在仍然如此。我不相信它會服從盧布林政府。大不列顛如果轉而不承認它從戰爭開始以來就承認的政府,他們將認為這是一種背叛行為。"
  我接著說,"像斯大林元帥和莫洛托夫先生所深知的,我本人對於倫敦波蘭政府的行為並不贊同,他們在每個階段上所做的事情都是愚蠢的。但是如果我們對一向所承認的那些人,掉頭置之不理,轉而正式承認這個新政府,這將會引起最嚴厲的批評。人家會說英國政府在東部邊界問題上已完全屈服(事實上確已如此)並已接受和支持蘇聯的觀點了。人家也會說,我們已經跟作戰五年以來一向承認的波蘭合法政府鬧翻了,說我們對波蘭國內所發生的真實情況一無所知。我們不能進入那個國家。我們不能看到和聽到那邊的意見。人家會說我們只會接受盧布林政府所宣稱的波蘭人民的意見,這樣,英王陛下政府將在議會中被指摘為已經完全放棄了關於波蘭的正義事業。縱使我們能夠同意我的朋友莫洛托夫先生的提議,但由此引起的辯論將是令人痛苦的而不利於同盟國的團結的。"
  我接著說,"我並不認為這些建議相當完善了。如果我們放棄了倫敦的波蘭政府,雙方應該在或多或少平等的條件之下,另起爐灶。英國政府在停止承認倫敦政府,轉而承認另一政府以前,他們必須能夠查明新政府是真正代表波蘭民族的。我承認由於我們不能掌握全部事實,所以這只不過是一種看法而已。如果用無記名投票和普選及自由推舉候選人的辦法,在波蘭進行一次自由和不受限制的大選,我們的一切分歧當然就會消除。這件事一旦辦到,英國政府將會歡迎新產生的政府而置倫敦的波蘭政府於不顧。使我們感到十分不安的,正是選舉前這段間隙的時間。"
  莫洛托夫說,或許莫斯科的會談會產生一些有益的結果。
  沒有波蘭人自己參加,這個問題將極難處理,他們必須有權表達他們自己的意見。我對此表示同意,但是我說道,十分重要的是如果會議在協議的任何一點上發生了分歧,我們大家應該耐心地爭取達成協議。總統支持我。他說美國人的重大目標是波蘭應該早日進行大選。唯一的問題是同時應該怎樣治理這個國家,他希望有可能在年底以前進行選舉。所以問題只限於時間方面。
  斯大林現在又提起了我所埋怨的缺乏情報和無法取得情報一事。
  我答道:"我是有一些情報的。"
  "跟我的情報不符,"他這樣回答之後,又說了一套話,向我們保證盧布林政府實在是極得民心,尤其是貝魯特、奧索布卡-莫臘斯基和濟米耶斯基將軍。在德國人佔領期間,他們並沒有離開本國,而是一直住在華沙,進行地下活動。這在波蘭人方面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時,應該記住在德國人佔領下生活過的人的特殊心理。他對於在艱難時期不曾離開本國的一切人們表示同情,他們認為他所提起的三個人就是那一類人。他說他並不認為他們是天才。倫敦的波蘭政府裡可能有比較聰明的人,但是他們在波蘭不受歡迎,因為當人民在希特勒的佔領之下吃苦的時候,他們並不在場。這也許是一種樸素的感情,但它的確存在。
  他說道,蘇聯軍隊解放了波蘭,這是波蘭的一件大事,這件事把一切都改變了。大家深知波蘭人過去不喜歡俄國人,因為他們曾三次參加分割波蘭。但是蘇聯軍隊的進軍和波蘭的解放把他們的心情完全改變過來了。過去的仇恨已經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對俄國人的善意,甚至熱情。這是十分自然的。人民愉快地看到德國人逃走,並且感覺到自己獲得了解放。斯大林說,他的印象是,波蘭人民把趕走德國人當作波蘭人生活中一個偉大的愛國節日,他們感到驚奇的是,倫敦的波蘭政府完全沒有參加這個波蘭民族的節日活動。他們在街道上看到臨時政府的成員,而問倫敦的波蘭人到底在哪裡。這使倫敦的波蘭政府威信掃地,也說明為什麼臨時政府雖然沒有偉大人物而能深得民心。
  斯大林認為,如果我們要瞭解波蘭人民的感情,這些事實就不容忽視。我曾經說過,我怕在達成協議之前,會議會發生分裂。那麼,怎麼辦?各個政府各有不同的情報,因此得出不同的結論。也許應該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不同陣營的波蘭人召集在一起,聽聽他們有什麼話說。
  他接著說道,不能令人滿意的事是有的,波蘭政府不是選舉出來的。有一個自由選舉出來的政府當然更好,但直到現在由於戰爭之故不容許這樣做。然而有可能舉行選舉的日子已經臨近。在這之前,我們應像對待法國的戴高樂政府那樣對待臨時政府。需知戴高樂政府也不是選舉出來的。他不知道貝魯特和戴高樂哪一個享有更大的威信,但是,既然有可能跟戴高樂簽訂條約,為什麼不能跟一個擴大的波蘭政府同樣打交道?它並不比戴高樂政府不民主。對波蘭的要求高過對法國的要求是不合理的。到目前為止,法國政府並沒有做出激發法國熱情的改革,而波蘭政府卻已制定了在國內掀起了很大熱情的土地改革方案。如果我們對待事情不抱成見,我們應該能夠找到一個共同的立場。情況不像我所想的那樣可悲,而且只要不把次要的事情看得過分重要,而集中精力於主要的方面,問題是能夠獲得解決的。
  總統問:"要多少時間才有可能進行選舉?"
  斯大林回答:"在一個月以內,除非前線有什麼重大的挫折,不過那是未必會有的。"
  我說道,這樣我們當然放心了,並且能全心全意來支持一個自由選舉出來的政府,它將取代其它一切,但是凡是足以妨礙軍事行動的事情,我們都不應該提出任何要求。這些是最高的目的。無論如何,如果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或者甚至在兩個月以內,把波蘭人民的意志弄清楚,形勢就會完全改觀,誰也不會反對這樣的政府了。
  因此我們同意讓我們的外長們去商討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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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外長於是在2月9日中午開會。他們無法取得協議。
  但是當天下午四點鐘舉行全體會議的時候,莫洛托夫提出一些新的,比較更接近於美國草案的建議。盧布林政府應該"在更廣泛的民主基礎上進行改組,包括波蘭國內和國外的民主領袖在內"。他和英美兩國的大使應在莫斯科共同商議怎樣進行這件事。盧布林政府一旦改組,就要保證盡快舉行自由選舉,那時我們應當承認由此產生出來的任何政府。斯退丁紐斯曾要求書面保證在華沙的三個大使能夠進行觀察並匯報選舉真是自由而不受限制的,但莫洛托夫反對這樣做,因為據他說,這將引起波蘭人的反感。除了這一點還有一些小的修改以外,他接受了美國的計劃。
  這是一個相當大的進展,我也這樣說了,但是我覺得我有責任提出一個一般的警告。這個會議之後,我們只有一次會議了。1
  有一種彼此希望達成協議的氣氛,但是也有一種踩上馬鐙急欲離去的願望。我說道,我們不該為了不願再花二十四小時,而讓這些重要事情的解決草草收場,以致失去會議的成果。重大的收穫已在眼前,但作出決定切不可太過匆忙。這很可能是我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1我們2月11日的會議只通過大會的報告。認真的討論於2月10日結束。  
  羅斯福先生說道,我們跟俄國人之間的分歧現在主要是措辭上的問題,但是他跟我都切盼選舉真能做到公正而自由。
  我告訴斯大林說,我們目下處於一種極為不利的境況之中,因為我們對波蘭國內現在的局勢瞭解得太少,卻又不得不負起作出重大決定的責任。例如我知道波蘭人相互之間存在著很深的惡感,奧索布卡-莫臘斯基就曾用過極其粗暴的語言。還有人告訴我,盧布林政府曾經公開宣佈要把波蘭國內軍隊和地下運動的一切人員作為叛徒進行審訊。我說,這引起了我的不安和痛苦。當然我把紅軍的安全放在首位,但是我請求斯大林考慮我們的困難。英國政府不知道波蘭國內的局勢,除了用降落傘空投一些勇士以及帶出一些地下活動的人員之外,我們沒有其它方法,我們並不喜歡用這種方法來得到情報。在不妨礙蘇聯軍隊行動的條件之下,試問有沒有什麼補救的辦法呢?能否給予英國人某些方便(當然也給美國人)讓他們看到這些波蘭人之間的爭吵是怎樣解決的。鐵托曾經說過,當南斯拉夫進行選舉的時候,他不會反對俄國、英國和美國的觀察員出席,以便把公正執行選舉的情況向世界作公開的報道。關於希臘方面,英國政府將十分歡迎美國的、俄國的和英國的觀察員,使大家確信選舉是按照人民的願望來進行的。意大利也將發生同樣的問題。當意大利北部解放的時候,意大利的政治形勢將有一個極大的變化。在可能組成立憲議會或議會之前,必須舉行一次選舉。在那裡,英國的方式是一樣的——俄國的、美國的和英國的觀察員應該出席,以便向世界報道一切事情都是秉公辦理的。我說公正地進行選舉的重要性,不可能已經是強調得太過分。例如米科萊契克能不能回到波蘭去,並組織他的政黨參加選舉呢?
  斯大林說,"這件事就讓大使們和莫洛托夫會見波蘭人的時候去考慮吧。"
  我回答,"我必須能夠告訴下議院說,選舉將是自由的,而且將有效地保證在執行中做到自由而公正。"
  斯大林指出,米科萊契克屬於農民黨,它不是一個法西斯黨,所以可以參加選舉並提出它的候選人。我說,如果農民黨在波蘭政府中已有代表,這件事就更加明確了。於是斯大林同意那個政府中應該包括他們的一個代表。
  我說,我們就談到這裡吧,接著又補充一句道,我希望我所說的話不致見怪,因為我所說的都是心裡話。
  他答道,"我們必須聽聽波蘭人有什麼意見。"我解釋道,我所要的是能夠使這個東部邊界問題在議會裡通得過,我認為如果議會對波蘭人已能自行決定他們所需要的東西一事感到滿意,這件事情是可以辦到的。
  他回答,"他們中間有些人是很好的。""他們是優秀的戰士,他們出了一些好的科學家和音樂家,但是他們都很愛爭吵。"
  我回答,"我無非要各方面都有發言的公平機會罷了。"
  總統說,"選舉一定要做到像愷撒的妻子那樣無可批評。
  我要對世界提供某種保證,而且我希望沒有人對於選舉的純潔性能夠提出疑問。這與其說是個原則問題倒不如說是個良好的政治問題。"
  莫洛托夫說,"如果我們把美國的草案插進去,我恐怕波蘭人會感到對他們不信任。我們最好跟他們討論一下。"
  我對此感到不滿,決意以後向斯大林提出。第二天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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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0日在最後給人印象極其深刻的會議剛要開始以前,艾登和我跟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在約索波夫宮裡作了一次秘密會談。我再一次說明我們感到多麼困難,因為我們在波蘭沒有代表可以把那裡的情況報告給我們。可以選擇的解決辦法有兩個;或者派駐一個大使及其使館人員;或者派些新聞記者。後者不如前者。我又指出,議會有權問我關於盧布林政府和選舉的情況,而我一定要能夠說那邊的情況我是知道的。
  斯大林回答,"新的波蘭政府得到承認以後,就會向你們開放,你們就可以派遣個大使到華沙去。"
  "他能夠在那個國家裡自由行動麼?"
  "就紅軍來說,不會干涉他的行動,我也保證發出必要的指示,但是你們也應該自己跟波蘭政府協商。"
  斯大林又指出戴高樂有一個代表在波蘭。
  於是我們同意把下面的話加到我們的宣言裡去:
  作為上述的結果,承認之後,即互派大使,各國政府有了大使的報告就可以瞭解波蘭的情況。
  這就是我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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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四點三刻重行開會的時候,艾登先宣讀了三國外長同意的一項聲明。我關切地注意到這篇聲明中沒有提及邊界,因此我說全世界將會問起這是為什麼。我們在原則上已經對西部邊界取得同意,唯一的問題是那條邊界線究竟應該劃到什麼地方和我們應該作怎樣的說明。波蘭人應該得到東普魯士的一部分;如果他們願意的話,還可以一直伸展到奧得河線上。但是再前進一步,或者這個階段對這個問題提出什麼主張,我們表示十分懷疑。我也在會上說明我們曾從戰時內閣收到一封電報,他們竭力反對把邊界一直往西擴展到西尼斯河的任何條款,因為移民問題太大,無法辦理。
  羅斯福先生說道他願意聽聽全國統一的波蘭新政府對這一方面的意見,建議把一切關於西部界線的條款全部刪除。
  斯大林說,"我們當然應該提到東部的邊界。"
  在這一點上我支持了他,雖然我知道這會招來許多批評。
  關於西部的邊界;我說波蘭新政府的願望到底怎樣,應該首先弄清楚,而且邊界問題本身應該作為和平解決的一部分來決定。由於按照美國憲法,總統非經參議院許可無權解決這一類問題而使問題變得複雜化起來,經過進一步討論我們終於在做法上取得一致的意見。在會議結束時發出的公報因此包括了關於波蘭的聯合宣言,其文如下:
  1945年2月11日
  我們前來參加克里米亞會議,決心解決在波蘭問題上的分歧。我們充分地討論了這個問題的各方面。我們重申我們的共同願望是要看到建立起一個強大、自由、獨立和民主的波蘭。商討的結果,我們對於一個可以得到三大國承認的全國統一的新波蘭臨時政府的組成條件,已經意見一致。
  我們所達成的協議如下:
  由於紅軍全部解放了波蘭,在波蘭出現了一種新的形勢。
  這就要求建立一個比波蘭西部最近解放以前可能建立的基礎更廣大的波蘭臨時政府。因此現今在波蘭行使職權的臨時政府,應該在更廣大的基礎上實行改組,以容納波蘭國內外民主領袖。這個新政府因此應該稱為波蘭全國統一臨時政府。
  莫洛托夫先生、哈里曼先生和克拉克·克爾爵士受命以一個委員會的資格,首先在莫斯科與現今臨時政府的成員並與波蘭國內外其他波蘭民主領袖進行會商,以便根據上述方針改組現政府。這個全國統一的波蘭臨時政府應當保證:盡速根據普遍選舉與無記名投票方式舉行自由的和不受限制的選舉。在這些選舉中,所有民主的和反納粹的政黨都有權參加,並提出其候選人。
  當全國統一的波蘭臨時政府已經依照上述原則正式成立時,目前和波蘭現在臨時政府保持外交關係的蘇聯政府以及聯合王國政府和美利堅合眾國政府,都要和新的波蘭全國統一的臨時政府建立外交關係,並且互派大使,各該政府根據大使的報告,將經常獲悉波蘭的情形。
  三國政府的首腦認為,波蘭的東疆應依照寇松線,但在若干區域應作出對波蘭有利的自五至八公里的逸出。他們承認:波蘭必須在北方和西方獲得廣大的領土上的讓予。他們覺得關於這些領土上的讓予的範圍,當於適當時機徵詢新波蘭的全國統一的臨時政府的意見,關於波蘭西疆的最後定界,應待和會解決。






第二十三章 雅爾塔尾聲

  美國、俄國和遠東——一個秘密協定——2月8日——我跟斯大林的秘密談話——7月5日我給各自治領總理們的電報——2月10日我們在沃隆佐夫別墅的最後一次宴會——斯大林和對英王的祝酒——我向斯大林祝酒——斯大林對英國大選的看法——"約大叔"——會議結束——我們驅車到塞瓦斯托波爾——到巴拉克拉瓦訪問——回到薩基——飛到雅典訪問——我在憲法廣場上的講話——2月15日我們動身去埃及——跟總統同進家常午餐,作懇摯的話別——我會見了伊本·沙特國王——交換禮物——我在卡塞別墅停留——2月19日我們飛到英國——關於雅爾塔的辯論——關於波蘭的深切憂慮。
  我們在雅爾塔的正式討論之中不曾談到遠東。我知道美國人打算向俄國人提出蘇聯參加太平洋戰爭的問題,我們在德黑蘭曾經一般地談到這件事。在1944年12月斯大林也曾向在莫斯科的哈里曼先生提出關於俄國在戰後對這些地區的一些權利要求的若干詳細的建議。美國的軍事當局估計在德國投降之後還要十八個月才能打敗日本。俄國的幫助可以減輕美國的嚴重傷亡。這時對日本本土的進攻還處於計劃的階段。麥克阿瑟將軍在雅爾塔會議的第二日才進入馬尼拉。第一顆原子彈的試驗性爆炸要再等五個月才實現。如果俄國仍舊保持中立,那麼在滿洲的大量日本軍隊就能夠投入保衛日本本土的作戰。
  羅斯福總統和哈里曼先生帶著這個問題在2月8日跟斯大林討論俄國在遠東的領土要求。除了一個俄國的譯員之外,唯一在場的是國務院的查爾斯·E·波倫先生,他也當翻譯。
  兩天以後又繼續會談,俄國的條件作了一些修改之後被接受了。哈里曼先生1951年在美國參議院作證時曾提到這些為交換的條件。俄國方面則允諾在德國投降後二至三個月內參加對日戰爭。
  當天下午,在跟斯大林的私下談話中,我問他關於俄國對遠東的願望。他說他們要有一個像旅順口那樣的海軍基地。
  美國人認為那些港口最好由國際共管。但是俄國人要求他們的利益得到保障。我回答道,我們將歡迎俄國船隻出現在太平洋,我們也贊成俄國在日俄戰爭中的損失得到補償。第二天,2月11日,他們給我看前一天下午由總統和斯大林草擬的協定,我就代表英國政府在上面簽了字。這個文件在蘇聯政府跟中國國民政府之間的談判完成之前,一直是保密的,斯大林則肯定同意給予中國國民政府以支持。這件事至此告一段落,直到我們在波茨坦重行開會以前不久才又提起。
  有關這些談判的記錄,我保存在下面的一個電報的節錄裡面,電報是我在7月5日打給各自治領總理的。
  以絕密的方式,斯大林在克里米亞會議上把蘇聯政府願意在德國投降後兩三個月內參加對日作戰一節告知羅斯福和我本人,其條件如下:
  (1)外蒙古的現狀須予維持。
  (2)恢復俄國在1904年所失去的權益,即:
  (一)收回庫頁島南部及其鄰近一切島嶼。
  (二)大連商港國際化,蘇聯在該港的優越權益須予保證,蘇聯之租用旅順港為海軍基地須予恢復。
  (三)對擔任通往大連的出路的中東鐵路及南滿鐵路,應設立-蘇中合辦的公司以共同經營之;經諒解:蘇聯的優越權益須予保證,而中國須保持在滿洲的全部主權。
  (3)千島群島須交與蘇聯。
  2.這些條件體現在羅斯福、斯大林和我三人之間的一個私人協定中。該協定認為這些條件須取得蔣介石的同意,而羅斯福則答應根據斯大林的意見去取得蔣的同意。我們三人都同意設法使蘇聯的要求在擊敗日本之後毫無問題地予以實現。協定的內容,除了表示俄國為了協助中國擺脫日本的枷鎖而準備跟中國訂立同盟條約以外,沒有別的東西。
  我必須說明,我雖然代表大不列顛參加這個協定,但不論我還是艾登都完全不曾參加這個協定的擬訂。這被認為是一件美國的事情,當然是與他們的軍事行動有巨大利害關係的事情。我們不應該要求去擬定這一協定。總之,事前並沒有跟我們商量,只是要我們表示同意。我們也這樣做了。對蘇聯的這些讓步,在美國曾有許多譴責。責任是在他們自己的代表身上。這個問題對於我們是關係不密切而且是次要的。
  除非我們有極充足的理由,否則我們插手進去是錯誤的。
※    ※    ※
  在2月10日最後一次的晚餐會時,輪到我們作主席。在斯大林預定到達的幾小時以前,有一個班的俄國兵來到沃隆佐夫別墅。他們把要舉行宴會的各會客室兩邊的門都鎖上了。
  警衛站了崗,任何人不得進入。接著他們到處搜查,——桌子底下,牆壁背後都搜查到了。我的隨員不得不走出這所房屋,以便從他們的辦公室到他自己的寓所裡去。一切停當之後,元帥到來,態度極為熱誠,過了一會兒,總統也來了。
  在約索波夫宮的宴會上,斯大林曾舉杯祝英王健康,他這種做法雖然意在表示友好和尊敬,對我卻不合意。他說他一般總是反對君王的,他是在人民的一邊,而不是在君王的一邊,但是在這次戰爭裡,他懂得了應尊重英國人民。而英國人民是尊敬他們的君王的,所以他要祝英王健康。對於這樣的祝酒我是不滿意的,因此我請莫洛托夫說明,以後逢到這種場合,斯大林只要祝"三國元首"健康,他就可以避免尷尬了。我在得到了同意之後,就實行我的新規矩:
  我祝英王陛下,美國總統,蘇聯加裡寧主席,三國的三位元首健康。
  總統似乎已很疲倦,他回答說:"首相的祝頌引起了我許多的回憶。1933年我的妻子參觀了我國的一個學校。在一個教室裡她看到一幅地圖,上面有一大塊空白。她問空白的一塊是什麼,有人告訴她,他們是不許提到這塊地方的,——那就是蘇聯。這件偶然的事,也是我們為什麼寫信給加裡寧主席要他派一個代表到華盛頓來商談建立外交關係的理由之一。那是我們承認俄國的經過。"
  現在來祝斯大林元帥的健康是我的任務了。我說:
  我已經有好幾次這樣地祝酒了,這一次我比以前會見時更大的熱情來舉杯,這不是因為他已得到更大的勝利,而是因為俄國軍隊的偉大勝利和光榮使他變得比在我們所經歷過來的艱難時期中更為親善。我覺得,不管我們在某些問題上可能會有什麼樣的分歧,但他在不列顛有一個好朋友。我希望看到俄國的前途光明,繁榮和幸福。我願意盡力相助,我確信總統一定也是如此。有一個時候元帥對我們不是那麼親善,我也記得我曾說了一些關於他的粗魯的話,但是我們共同的患難和共同的忠誠已經把這一切一掃而空了。戰爭之火已經把過去的誤會燒得一乾二淨。我們覺得我們有一個我們信得過的朋友;我希望他也會繼續對我們抱此同感。我祈禱上蒼,願他長壽,親眼看到他所愛的俄羅斯不但在戰爭中是光榮的,而且在和平中是幸福的。
  斯大林致答辭的時候,興致極好,我感覺到他認為"國家的元首"的說法對於我們的三國會議極為合適。他的原話我沒有記錄。我們連同譯員一共不到十二個人,正式禮節性講話之後,我們就三三兩兩地談起話來。我提到在打敗希特勒之後,聯合王國將舉行一次大選。斯大林認為我的地位是穩固的,"由於人民會瞭解他們需要一個領袖,而誰能比贏得勝利的人當更好的領袖?"我解釋道,在不列顛我們有兩個政黨,而我只屬於其中之一。斯大林深深堅信地說道,"一個政黨要好得多。"接著我為了他慇勤招待最近訪問俄國的英國議會代表團而向他致謝。斯大林說,慇勤招待是他的本分,他喜歡像洛瓦特勳爵那樣的年輕戰士。近來他在生活中得到了一種新的興趣,對軍事的興趣;實際上,這已幾乎變成他唯一的興趣了。
  這樣引起了總統談到英國的憲法。他說我經常談到什麼是憲法所許可的,什麼是憲法所不許可的,但是實際上英國沒有憲法。儘管如此,一個不成文的憲法,要比一個成文的憲法好。正像大西洋憲章一樣,並沒有文件,然而全世界都知道它。在他的文件中,他曾經找到一份抄件有他本人和我的簽名,但是說來奇怪,兩個簽名都是他自己的筆跡。我回答道大西洋憲章不是一種法律,而是一顆明星。
  我們繼續談下去,斯大林談到他所稱為"德皇時代的德國的盲目紀律性",並且詳細講述了他年輕時在萊比錫遇到一件事。他是同二百個德國共產黨員來出席一個國際會議的,他們的火車準時到站,但是車站沒有職員收票,於是所有的德國共產黨員規規矩矩地等了兩個鐘點才離開月台。這樣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參加他們遠道而來出席的會議。
  那天晚上就這樣輕鬆愉快地過去了。元帥離開的時候,許多英國代表團員聚集在別墅的客廳裡,我號召"為斯大林元帥歡呼三聲",他們熱烈地歡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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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雅爾塔時還有一次,事情不是那麼順利。羅斯福先生舉行一次午餐會,他說他和我常在密電中稱斯大林為"約大叔"。我本建議他私下告訴他,但是他卻用詼諧的口吻講給了在座的人聽。這引起了一時的難堪。斯大林生氣了。他憤怒地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席?"貝爾納斯先生講了一句很巧妙的話才把局面挽救過來。他說,"談到山姆大叔,你畢竟是不介意的,那麼約大叔又有什麼不好呢?"這樣一說,元帥平靜下來了,莫洛托夫後來告訴我說他懂得這是開玩笑。
  他已經知道國外有很多人叫他"約大叔",他也體會到這個名稱是以友好的口吻叫出來的,表示一種親密友好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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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星期日,2月11日,是我們訪問克里米亞的最後一天。像往常一樣,在這些會議上還有許多重要的問題沒有解決。波蘭公報用籠統的措詞定下了一個政策,如果能忠誠地加以貫徹,當然可以發生效用,以等待總的和約。關於遠東的協定,就是總統及其顧問為了使俄國人參加對日戰爭而同他們訂立的那個協定,是跟我們沒有直接關係的。該協定以後在美國成為一個引起激烈爭論的問題。總統急於要回去,歸途中還要訪問埃及,他在那裡要跟各方面的實權人物討論中東的事務。斯大林和我跟他在利瓦吉亞宮中以前沙皇的彈子房共進午餐。用膳時,我們在最後定稿的文件上和正式的公報上簽了名。現在一切都看貫徹執行的精神如何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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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薩拉和我驅車前往塞瓦斯托波爾,"佛蘭哥尼亞"號郵船停泊在那裡。這隻船是取道達達尼爾海峽來的,用作司令艦。即使雅爾塔岸上的設備遭到破壞,它也可以使用。
  我們上了船,跟我們在一起的還有艾倫·布魯克爵士和其他參謀長們。從甲板上望見了實際上已全被德國人破壞的港口,雖然現在又充滿了活動,並且夜裡廢墟上燈光照耀。
  我很想看看巴拉克拉瓦戰場,因此我請陸軍部情報處的皮克准將把戰爭行動的詳細情形查閱一下,準備作我們的響導。2月13日下午,我訪問了那個地點。跟我在一起的還有參謀長們和俄國指揮黑海艦隊的海軍上將,他奉莫斯科之命,我不論什麼時候登岸他都要來招待我。對我們的主人,我們略為感到一些侷促不安,並且處理得十分圓通,但是不必顧慮。當皮克指點著那個輕裝旅當年曾被調上去防守的那條防線時,那個俄國海軍上將也指著幾乎相同的方向喊道,"德國坦克車就是從那邊來襲擊我們的。"過了一會,皮克解釋當年俄國人的部署情況,並指著他們的步兵曾經據守的山頭,俄國海軍上將也接著帶著顯然自豪的神氣插話說:"那裡就是一個俄國炮兵中隊戰鬥到最後一人的地方。"我認為這個時候應該向他說明,我們是在研究另一個戰爭,"一個王朝時代的戰爭而不是人民的戰爭。"我們的主人對此並沒有領會的表示,但是似乎十分滿意,所以一切都很愉快地過去了。
  我們的前面是一片山谷,那個輕裝旅就是從那裡下來進攻的,我們能夠看到蘇格蘭高地人曾十分英勇地保衛過的那個山脊。看到前面的一片景象,一個人就能領會大約九十年以前拉格蘭勳爵1所面臨的那種形勢。早上我們去探望過他的墳墓,看到俄國人怎樣愛護和尊敬這個墳墓,我們大為感動。  
  1拉格蘭勳爵(1788-1855)為克里米亞戰爭中英軍統帥,曾戰勝過俄國軍隊,1855年6月死於塞瓦斯托波爾之役。——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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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很想走海道,通過達達尼爾海峽到馬耳他,但是我覺得我有責任對雅典作一次閃電式旅行,察看經過最近一場紛亂以後的希臘景況。因此2月14日清早,我們乘汽車去薩基,我們的飛機在那兒等著我們。艾登已經先走了。當我們的車子開過曲折的山路時,我們經過一個峽口,德國人曾經在這裡拋棄了幾十輛機車。在飛機場上,俄國秘密警察部隊的一個漂亮的儀仗隊排列在那裡。我按照我所習慣的方式檢閱了他們,直視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這樣就需要一些時間,因為他們至少有二百人,但這樣做得到了蘇聯報紙的好評。在我進飛機以前,我發表了告別講話。
  我們飛到雅典,沒有發生意外。在斯基羅斯島上空繞了一圈飛過魯珀特·布魯克的墳墓。到了機場,英國大使利珀先生和斯科比將軍前來迎接我們。僅僅在七個星期以前,我離開希臘首都的時候,它正被巷戰搞得四分五裂。現在我們坐著敞篷車開進去。上次我來時正在聖誕節邊,在那有幾百個人死亡的街道上,現在卻只有一小列穿短裙的希臘兵在攔著一大群熱情呼喊想擠過來的人民。那天晚上大概有五萬群眾聚集在憲法廣場上。晚上的燈光照射在這些古雅的景物上,是十分美妙的。我沒有時間來準備演講。我們的保衛人員認為我們必須在全不受注意的情況下到達。我向他們作了一次簡短的熱情的演講。
  祝你們有福了,雅典的和希臘的戰士和公民們,這是偉大的日子,這是曙光照耀、黑暗消失的日子。偉大的前途展示在你們國家的前面。
  世界上有許多地方對我們的共同事業有著許多誤會和無知,也有對在雅典這裡為之展開鬥爭的問題作了錯誤的報導,但是這些事件現在已經明朗起來了,對於希臘在世界上起過的作用和將來還要起的作用,已經有所瞭解。
  作為一個英國人此刻在這裡發表演講,我對英國軍隊在反擊暴力和叛亂以保衛這個偉大而不朽的城市中能出一份力量,感到極度的自豪。我們兩國久已在友好和忠誠關係中一道在艱難和塵土飛揚的道路上齊步前進。
  自由、繁榮和幸福是不列顛聯邦和帝國的一切民族所珍惜的。我們已經跟你們聯合在一起為希臘的自由作了長期的鬥爭,還將和你們一同走到黑暗的幽谷的盡頭,我們還要和你們一同走到正義與和平的廣闊的高地上。
  但願沒有一個人對祖國失職,但願沒有一個人背離真理和光榮的大道。在這個偉大的時刻和光輝燦爛的日子裡,但願沒有一個人萎靡不振。讓希臘民族在每一個人的心裡居首位,在每個男子和婦女的心裡居於首位。讓希臘的前途在他們的眼中煥發光芒。
  我衷心祝願你們繁榮。我衷心希望希臘在各勝利國家的行列中——在戰爭中損失慘重的各個國家裡——佔有適當的地位。讓正義抬頭。讓黨派的仇恨消滅。願你們團結,願你們友好無間。
  祝希臘萬古常青!祝希臘全國同舟共濟!
  那天晚上我在彈痕纍纍的大使館裡進餐,2月15日清早我們就乘上我的飛機到埃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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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亞歷山大港登上了英國軍艦"曙光"號。我不曾參加總統和中東三位元首之間的討論。他們是法魯克國王、海爾·塞拉西皇帝和伊本·沙特國王,都是被邀請來跟總統會面的。會談是在停泊於苦湖裡的"昆西"號上舉行的。就在當天上午,那條美國巡洋艦駛進了亞歷山大港。快要到中午的時候,我上船去和總統作一次後來竟成永訣的談話。後來我們聚在他的艙室裡吃了一次家常便飯。當時跟我在一起的有薩拉和倫道夫,羅斯福先生的女兒伯蒂格爾夫人,還有哈里·霍普金斯和懷南特先生。總統似乎沉靜而虛弱。我覺得他的壽命已經不長了。我不會再見到他了。我們作了懇摯的告別。當天下午總統一行人員就由海道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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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美國朋友動身以後,我就跟伊本·沙特國王約定會見。他跟總統會談時,是乘了美國驅逐艦"墨菲"號去的,旅行之中帶著東方君主的一切豪華氣概,約有隨從人員五十人,包括兩個兒子、他的首相、他的占星家和預備按穆斯林教儀式宰殺的羊群。2月17日我們在法尤姆綠洲的都拉克飯店裡組織了對他的歡迎宴會,那裡的居住者都被我們暫時請出去。那時發生了若干社交問題。有人告訴我在國王面前,吸煙和喝含有酒精的飲料都是不許可的。我既然是午宴的主人,我就立刻提出這個問題。我告訴翻譯員道,如果國王的宗教不許他吸煙飲酒,我必須指出我的生活規律卻規定在吃飯前後,或吃飯中間,或兩餐之間,吸雪茄煙和喝含有酒精的飲料是絕對神聖的行為。承國王的好意,接受了我的意見。從麥加來的他的掌飲料官員饋贈我一杯從那裡的聖井裡取來的水,這是我生平所嘗到的最美好的飲料。
  事先有人告訴我,在會見之中,應該交換禮物,因此我就照我所認為適當的辦了一些東西。"湯米"湯普森為我在開羅用公款一百鎊買了一小盒極高貴的香水,我就把它送給對方。我們大家都得到了嵌寶石的和柄上鑲鑽石的劍,還有其它華貴的禮物。薩拉得到了一個很大的旅行皮箱(是沙特國王說送給"你的女眷們"的)。在禮物方面,似乎我們相形見絀得太遠了,所以我對國王說,"我們所帶來的只是表示點小意思。英國政府已經決定送你一輛世界上最好的汽車,有著一切舒適、安逸和防備敵人襲擊的安全設備。"這件事後來是辦到了。
  沙特國王給人一種深刻的印象。我對他十分欽佩,因為他對於我們忠貞不移。縱使在最黑暗的時刻裡他也總是表現得很好。他現在已年過七十,但是還沒有失去一點戰士的旺盛的精力。他仍舊過著阿拉伯沙漠中族長制的君王生活,現有四十個兒子,七十個女眷,並且在先知所規定的四個正式妻子中已娶了三個,還留下一個空額。
  我們從法尤姆回到開羅途中,曾在英國大使館的沙漠房屋中停下來喝茶。我在卡塞別墅住了幾天,並且會見了法魯克國王和敘利亞總統。我們談到了中東最近的糾葛,其中有許多依然存在。同時薩拉打開了沙特國王送給她的那個旅行皮箱。裡面裝著許多華貴美麗的阿拉伯袍子,和幾瓶極珍奇而精美的香水。在底層放有六個大小不同的紙板盒子。其中一個裝有一顆估價約值一千二百鎊的鑽石,還有一些其它的寶石和幾條紅海的珍珠項練。安東尼也有相似的一份禮物,不過裝在他盒子裡的鑽石是合乎他的身份的。後來我把這些事情向內閣匯報時,我們對他們說道,我們當然不應該把這些貴重物品中的任何一件據為己有。實際上收受這禮物的國庫,為了我主張送給沙特王國的那輛汽車,已差不多付出相等的代價。
  2月19日我飛回英國。諾索爾特被霧所困,因此我們的飛機改在萊納姆降落。我乘汽車前往倫敦,在雷丁停了一下,等待我的妻子,她是前來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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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27日中午,我請求下院批准克里米亞會議的協定。
  我說:
  我迫切希望所有各黨在這個新的文件上能夠團結一致,使這些崇高的事務能夠像格拉德斯通所說的"超出黨派政治的潮汐漲落,滴水不沾"。……克里米亞會議使同盟國不論在軍事上或政治上都比以前團結得更緊密了,讓德國深深認識到希望同盟國之間發生分裂是白費心機的,它的徹底失敗是無法避免的。繼續抵抗只能造成不必要的苦難。同盟國決心要德國徹底解除武裝,德國的納粹主義和軍國主義必須摧毀,戰犯必須迅速受到應得的懲處,一切能供軍事生產的德國工業應該加以拆毀或管制,而且德國應該盡其最大的力量對同盟國所受的損失給予物質賠償。另一方面,同盟國的意圖並不是要消滅德國的人民,也不要剝奪他們生存所必需的資料。
  我們的政策不是報復,而是採取必要的措施來保證世界將來的和平和安全。將來有一天會使德國人在國際關係中佔有他們的地位,但是必須等到一切納粹主義和軍國主義的痕跡有效地和徹底地消滅以後才行。
  使議院裡發生波動的是波蘭問題。
  三大國一致認為,波蘭人接受關於東部邊界以及目前所能確定的關於西部邊界的條款,是建立一個強大、獨立和全國一致的波蘭及其將來幸福和安全的主要條件。……但是僅就現在所揭示出來的情況而論,比波蘭邊界問題更為重要的問題是波蘭的自由。波蘭人的居住範圍是確定下來了。他們是不是能當家作主?他們是否能有自由,像我們在不列顛、美國或法國那樣地自由?他們的主權和獨立是否不受束縛,還是僅是蘇聯的一種設計的產品,被擁有武力的少數人所強迫,違背自己的意志而採取一種共產主義的或極權的體制?我是直截了當地把事情擺出來的。這是比劃定邊界線更敏感而且重要得多的試金石。波蘭站在哪裡?我們大家在這個問題上站在哪裡?
  斯大林元帥和蘇聯已經極鄭重地宣稱要維護波蘭的獨立的自主,大不列顛和美國現在也都參加了這個決定。在這方面,世界組織也將在適當時期負起一定程度的責任。波蘭人會自己來掌握自己的前途,唯一的限制條件是,他們必須和他們的同盟國協同一致,忠實地遵守一個對俄國友好的政策。
  那是肯定合理的……
  協議規定各方要通過協商行事,目的是在波蘭建立一個民族團結的新波蘭臨時政府,這樣三大國就都可以跟它建立外交關係,以免有些國家承認這個波蘭政府,而另一些國家承認另一個……英國政府要竭其全力來保證……一切民主黨派的有代表性的波蘭人能有充分的自由站出來發表他們的意見。
  我覺得必須宣佈我是相信蘇聯懷有誠意希望做到這一點的。在這方面,我因斯大林對希臘的做法而受到鼓舞。
  我從克裡來亞和其他一切接觸中帶回來的印象是,斯大林元帥和蘇聯的領袖們願意跟西方民主國家在光榮的友誼和平等的關係中共處。我也覺得他們說的話有信用。據我所知,沒有一個政府能像蘇俄政府那樣,即使出於無可奈何的情況,也能嚴格地遵守它的義務。我絕對拒絕在這裡發起一次討論有關俄國的誠意的問題。很顯然這些事件牽涉到世界的整個前途。如果西方民主國家和蘇聯之間發生了可怕的分裂,人類的命運必然會變得黯淡。
  我繼續說道:
  我們正走進一個無法估量的世界,在每個階段上都要進行反省自問。為未來考慮得太遠是錯誤的。在一個時候只能掌握命運鏈索的一個環節。
  我相信議會會感覺到,由於我們在克里米亞舉行會議的結果,希望已大大地增加了。把三大國結合在一起的聯繫和他們彼此之間的相互瞭解,都有所增進。美國已經積極地深入到歐洲的生活和救助事業中去。我們三國都已著手於既實際又嚴肅的遠大事業了。
※    ※    ※
  議會中一般的反應,是無條件地支持我們在克里米亞會議中所抱的態度。不過關於我們對波蘭人的義務方面存在強烈的道義上的感情,因為波蘭人在德國人手中吃了那麼大的苦頭,而我們為了他們的緣故,最後一著是參加了戰爭。約有三十人的一群議員對這件事非常激動,以致他們有些人發言反對我的建議。有一種苦惱的感覺,深恐我們會看到一個英勇的民族遭到奴役。艾登先生支持了我。在第二天進行分組表決時,我們得到了壓倒的多數,但是有二十五個議員,其中多數是保守黨,投票反對政府,而且還有十一個政府成員棄權。城鄉計劃部的政務次官斯特勞斯先生提出了辭職。
  對於那些負責處理戰時或危急期間中大事的人們,不容許他們只談為善良人民所同意的一般大原則。他們必須逐日作出具體的決定。他們必須採取堅定不移的態度,否則怎能維持聯合一致的行動呢?在德國人被擊敗以後,對於曾盡全力鼓舞俄國努力作戰並主張和我們受難如此深重的偉大同盟國保持密切接觸的人們,加以譴責是容易的。當德國人還有二三百個師在戰線上,如果我們跟俄國人發生了爭吵,試問會發生什麼樣的結果?我們寄予希望的種種設想不久即告落空,然而,這些設想是當時僅可能的設想。






第二十四章 渡過萊茵河

  艾森豪威爾將軍兩路猛攻德國——英國的懷疑——蒙哥馬利部隊進抵萊茵河——3月10日把敵人從韋塞爾橋頭堡趕出去——3月7日佔領科隆——第十二集團軍群交了好運——德軍在西岸的最後據點——渡過萊茵河的計劃和準備——3月23日我訪問了蒙哥馬利的總部——3月24日目擊空降部隊的降落——韋塞爾和雷斯的激烈戰鬥——在蒙哥馬利的地圖車中過一個晚上——3月25日我訪問了艾森豪威爾——渡過萊茵河——美國軍隊的快速前進——德國西線的崩潰。
  德國人儘管在阿登吃了敗仗,1但仍決定在萊茵河以西作戰,而不是撤退過河以求得喘息的機會。艾森豪威爾將軍計劃分三步行動,首先他要消滅河西的敵人,進迫河邊,然後建立橋頭陣地,最後長驅直入德國。在最後的階段中將兵分兩路進逼。一路將從杜伊斯堡以下的萊茵河下游開始,繞過魯爾的北邊,這樣就把魯爾包圍在當中然後加以攻佔,再前進越過北德平原直趨不來梅、漢堡及波羅的海。第二路將從卡爾斯魯厄到卡塞爾,到了那裡以後看形勢決定北進,還是東進。  
  1見十七章第238頁及以下。(原書頁碼——譯者)  
  我們在馬耳他研究這個計劃時有些擔心,懷疑究竟我們是否有足夠強的力量來同時發動兩大作戰行動,並且覺得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北進將比較重要得多。雖然或許只有三十五個師可以參加作戰,但是我們主張不管兵力多少,最大的力量應該放在這裡。而不應當為了開闢另一路的進攻而把這裡的力量削弱。這件事曾在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上作過熱烈的辯論。佈雷德利將軍1把所受的壓力的大部分歸咎於蒙哥馬利。這樣的評價是不公道的。英國的見解總的來說,是認為首要在於北進,其後果關係到魯爾,所以是最為重要的。其次我們也曾對這個計劃有過疑問。我們迫切希望蒙哥馬利盡可能迅速渡過萊茵河,而不應該僅僅因為在河的這一邊遠處的某個地點上還有德軍,就停滯不前。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到馬耳他來給我們保證。艾森豪威爾在他的正式報告中說道,"多虧河以西作戰的勝利,渡過萊茵河並在對岸配置一支大軍的作戰計劃,跟我們1月份的甚至進攻發起日以前的長期計劃中所預擬的方案是基本相同的。基本的要點是向魯爾以北發動一次總攻擊,而另從法蘭克福地區的橋頭陣地進行一次堅強的輔助性攻擊作為支援。隨後將從各橋頭陣地發動攻勢以打擊任何余留下來的有組織力量,並把他們徹底消滅。"2
  1見奧馬爾·佈雷德利:《一個戰士的故事》。
  2艾森豪威爾給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報告,第118頁。
  按師的數目來說,雙方是勢均力敵的。在2月初艾森豪威爾和德國人大約各有八十二個師。但是質量上大有不同。同盟軍士氣旺盛,而德國人情緒十分低落。我們的軍隊是經過了戰爭的鍛煉的並且滿懷信心,而敵人卻是把他們最後的後備隊都搜羅上了。在1月間希特勒派他的第六裝甲集團軍的十個師去搶救奧地利和匈牙利的油田,以免落入俄國人手裡。
  我們的轟炸已經嚴重地摧毀了他的工廠和交通。他的汽油奇缺,他的空軍實際上是名存實亡了。
※    ※    ※
  第一件工作是肅清科耳馬爾孤立據點裡的敵人。這項工作是在2月初由法國第一集團軍,在四個美國師的協助之下完成的。更重要的而且導致了一場長久而艱苦的戰役的是,蒙哥馬利進軍科隆以北的萊茵河行動。克裡勒將軍的加拿大第一集團軍,由英國第三十軍和加拿大第二軍所組成,在2月8日開始從奈梅亨的突出部分向東南猛力推進,目標在萊茵河和默茲河之間。敵人防禦工事很強固,而且防守頑強。地面泥濘不堪,兩條河的岸上都已氾濫。第一天的目標是達到了,但是以後的進展慢下來了。困難是極大的。有十一師人抵抗我們,因此我們直到2月21日才佔領果克這一據點。敵人還守住克桑滕,這是他們的韋塞爾前沿陣地的中樞。
  辛普森將軍的美國第九集團軍,(在這次作戰行動中置於蒙哥馬利的指揮之下)原定從魯爾河向北進攻和英軍會師,但是必須佔領了上游二十哩處的大堤壩網之後,他們才能渡過魯爾河。2月10日美國第一集團軍奪得了這些大堤壩,但是德國人砸開了閘門,使下游渡河的工作無法進行,直到23日才開始。美國第九集團軍當即發動進攻。正面的敵軍因支援更北的戰鬥而力量遭到削弱,因此他們進展得很快。當他們的攻勢逐漸增強起來的時候,加拿大集團軍重又向克桑膝發動攻擊,第三十軍則於3月3日跟格爾登的美軍會師。至此第九集團軍的右翼已經抵達靠近杜塞爾多夫的萊茵河,於是兩軍聯合起來把敵人從他們的韋塞爾前沿陣地趕走。3月10日,十八個德國師全都撤過萊茵河,只剩下五萬三千個俘虜和數不清的屍體。
※    ※    ※
  更往南,佈雷德利將軍的第十二集團軍群也開始把杜塞爾多夫到科布倫茨之間整整八十哩長的地段上的敵人趕過萊茵河。在左面,霍奇斯的第一集團軍的側翼各軍和第九集團軍並駕齊驅地向前推進。3月7日他們出人意料地輕易佔領了科隆。還有兩個軍渡過了埃爾夫特河,攻下奧伊斯基爾亨,然後分路向東面及東南進軍。巴頓的第三集團軍的兩個軍,取得特裡爾之後,一路奮戰抵達基爾河,並於3月5日開始他們的大攻勢。他們沿著摩澤爾河的北岸進行掃蕩,三天之後在萊茵河畔和第一集團軍會師。7日那一天他們果敢地抓住了一次好機會。美國第一集團軍的第九裝甲師發現雷馬根的鐵路橋雖已局部毀壞,但是還可以使用。他們立刻派他們的前衛部隊過河。其它部隊迅速跟上,不久就有四個師以上的兵力到達對岸,建立起了一個幾哩寬深的橋頭陣地。這一個行動根本不在艾森豪威爾計劃之中,成為一個很意外的大收穫,德軍不得不從遙遠的北方調來大軍以牽制美軍。經過了這一個短短的戰役,第十二集團軍群一躍而越過了萊茵河,並且俘獲了四萬九千名德軍。這群人已經盡了最大的能力作戰,但是主要因為缺乏汽油而動彈不得。
  我向艾森豪威爾致以應得的祝賀。
  首相致陸軍上將艾森豪威爾: 1945年3月9日
  謹向你最熱烈地祝賀在你指揮下的盟軍所獲得的輝煌勝利。有了這樣的勝利,擊敗或殲滅萊茵河以西的全部德軍就可以實現。凡是研究戰爭的人,看到美國的集團軍和集團軍群的令人欽佩的行動敏捷和靈活,以及他們的司令官和部下善於適應最大規模現代戰爭的瞬息萬變的情況的能力之後,誰也不會不深受感動。我感到高興的是,在北部的英國和加拿大軍隊在你的範圍廣大而勝利的聯合作戰中也起了一部分的作用。
※    ※    ※
  現在在萊茵河以西只剩下一大股孤立的德軍。他們處於從科布倫茨到特裡爾這一段的摩澤爾河,和從特裡爾沿著齊格菲防線回到萊茵河這一線所形成的一個大的突出陣地裡。
  突出部頂端的正面,有美國第三集團軍的第二十軍,在它的右邊有美國第七集團軍,在靠近萊茵河那邊,有一支法國部隊。盟軍在3月15日冒著頑強的抵抗進攻。在茨魏布呂肯以西進展很快,但是在其東面的德軍卻固守著陣地。這對於他們也沒有什麼用處,因為巴頓已經到達了科布倫茨以北的萊茵河,並調轉五個師向南渡過摩澤爾河的下游。這一行動切斷了突出陣地的後路。完全出乎敵人的意料,所以只遇到微弱的抵抗。到了3月21日這支部隊已到達沃爾姆斯,並且跟已經衝過特裡爾南面的突出部裡的第二十軍會師。
  那條有名而令人生畏的齊格菲防線的守軍就這樣被切斷,幾天以後一切有組織的抵抗都完了。作為次要的戰果之一的是,美軍第五師在美因茨以南十五哩的地方未經事先準備完成了一次渡萊茵的作戰,不久就把陣地擴張成為一個很深的橋頭陣地,目標直指法蘭克福。
  這樣結束了德國在西部的最後一次的大規模抵抗。沿著一條二百五十多哩的戰線上,經過六個星期的連續戰鬥把敵人趕過了萊茵河,並使他們在人力物力上遭受了無法彌補的損失。盟國的空軍起了一個最重要的作用。戰術空軍的經常性襲擊,加速了敵人的失敗和瓦解,並且使我們免受日益削弱的德國空軍的侵擾。我們的飛機在敵人新式的噴氣推進的戰鬥機的機場上空作經常性的巡邏,使以往令人感到不安的威脅縮小到最低限度。我們重型轟炸機的不斷襲擊使德國汽油的產量降低到臨界點,他們的許多機場被摧毀,他們的工廠和運輸系統受到嚴重的摧損,幾乎達到癱瘓的地步。
※    ※    ※
  當南面的美國人靠近萊茵河的時候,蒙哥馬利已經準備渡河。作戰的策劃和物資的集中在幾個月以前就已經開始了。
  大量的軍需品、水陸兩用車輛、突擊船隻和搭橋材料現在已經搬運到作戰地區裡來,軍隊在經常的煙幕的掩護下向我們這一邊的萊茵河岸集結。
  渡河地點是良好的,魯爾受到了威脅,代替龍德施泰特當總司令的凱塞林也明白什麼地方要受到打擊。第一傘兵集團軍的七個師是他的剩下的最好部隊,在東岸挖掘戰壕固守,但是除了韋塞爾和雷斯的邊緣防禦工事以外,他們的野戰工事還比不上盟軍所已經攻克的工事,可是他們的炮隊還是強大的,而且從魯爾的強有力的空防部隊調來了高射炮。我們能夠愈早進攻愈有利,加以荷蘭北部(還在德國魔爪之中)的困境使早日進攻顯得更加迫切。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5年3月8日
  格布蘭迪博士寄來的這一封可怕的信和德斯蒙德·莫頓爵士附在那上面的評語應該立即引起你們的注意。
  星期一深夜比德爾·史密斯將軍主動到蘭斯我的地方來,提出一個建議,他說他希望渡過萊茵河之後,立刻有可能騰出兩師人把荷蘭境內的敵人肅清。我懂得他所提的是美軍的師。我的意見是現在雙方應該商定一個計劃以防止即將降臨到荷蘭人身上的可怕情況,並且盡早把在荷蘭的火箭發射據點加以摧毀。我認為如果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我對這點拿不穩),可以考慮推遲向柏林總攻的時間。關於這些做法我準備打一電報給總統,但是我要先徵求你們的意見。考慮到水陸兩用車及"水牛式"坦克等等過去我們在法國北部的軍事行動中所起的推進作用,我想不必過多地去擔心水上的問題了。如果在荷蘭的德軍現在真已陷於幾乎完全無所作為、動彈不得的狀態,而且一切有力的作戰單位已經離開,那麼就毋須多去研究作戰任務,而把它看得過重。
  蒙哥馬利加緊他的準備工作,盟國空軍也出動了全部力量。在2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中,他們開始轟炸從不來梅到科布倫茨一帶,使敵人不能取給於魯爾的兵工廠,並封鎖作戰區域的交通。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空襲越來越猛烈。在進攻以前的兩星期中,皇家空軍和美國空軍第八、第九大隊的重轟炸機投下的炸彈約有五萬噸。中型轟炸機和戰鬥轟炸機加上佔壓倒優勢的戰鬥機隊合力把戰場的交通線切斷,給德國的西部造成混亂和毀滅。
※    ※    ※
  在蒙哥馬利指揮下,有加拿大第一集團軍,英國第二集團軍和美國第九集團軍。後兩個集團軍將去奪取韋塞爾南北的橋頭陣地,而居中路的英國第一突擊旅則將佔領韋塞爾。我方將用兩千尊大炮作一小時的轟擊,然後乘夜渡河,而以加拿大部隊掩護左翼,然後加軍也隨即渡河向北追趕。第二天早晨兩個空降師就是英軍第六空降師和美軍第十七空降師,將在該鎮以北的敵後降落,以便從後方破壞敵人的防禦工事。
  這樣的佈置促使他們跟曾經在阿納姆對我們不公正的其它部隊早些會師。支援我方作戰的有重轟炸機,和在科寧厄姆空軍中將指揮下的為數不少於三千架的戰鬥機。
  我要和我們的軍隊一起渡河,蒙哥馬利表示歡迎。我只帶了秘書喬克·科爾維爾和"湯米"於3月23日下午乘坐達科塔式飛機從諾索爾特飛到文洛附近的英軍總部。總司令領我到他居住和出發時所用的大篷車內。我發現我是坐在我以前所用過的那個舒適的貨車內。我們七點鐘吃飯,一小時以後,準時到達蒙哥馬利的地圖車。這裡陳列著由一班精選的軍官所繪製的可以表示每一小時的戰況的全部地圖。看了這些地圖,我們對於我們部隊的部署和進攻的整個計劃一目瞭然。從萊茵斯貝格到雷斯二十哩長的一條戰線上我方將在十個地點強渡萊茵河。
  我們要把一切力量都用出來。百萬雄師中的八萬前衛部隊預定先投入戰鬥。大量的船隻和浮橋都已備好待用。隔岸對峙的就是據壘防守、全部配備有現代化火力的有組織的德軍。
  我在戰爭中所看到過的,研究過的,或在平常的閱讀中的體會,都使我懷疑一條河是否能作為一道好的防線來抵禦一支優勢的軍力。漢姆萊寫的《軍事行動》一書,我從桑赫斯特1的日子起一直在揣摹著。他曾經說明一條真理,凡是一條河流如果跟進攻的戰線平行要比一條筆直橫穿戰線的河流危險得多。他並且舉出1814年拿破侖驚人的戰役作為例證。
  因此在元帥向我說明他的計劃以前,我已經對於這場戰爭滿懷希望。況且,我們現在掌握了無比優勢的制空權。總司令特別要我看到的是第二天早晨那兩個空降師(共計一萬四千人),帶著大炮和其它許多進攻性配備,要在敵人戰線後面降落的情景。為此我們在10時以前就都睡了。  
  1英國陸軍軍校的名字,丘吉爾即從該校畢業。——譯者  
  我打電報給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5年3月23日
  我現在跟蒙哥馬利元帥一起在他的總部裡。他剛才已經發出命令發動總攻,要在一條以韋塞爾為中心的廣闊戰線上強渡萊茵河。支援這次作戰行動的是大約二千門大炮和一個軍的空降部隊。
  希望在今夜和明天渡河並建立橋頭堡,渡河一經完成,一支龐大的後備的裝甲部隊立即準備過河進一步擴大攻勢。
  蒙哥馬利元帥要我向你致敬。明天我還要打一道電報給你。
※    ※    ※
  率先進攻的光榮落在我們的第五十一師、第十五師及美國的第三十師、第七十九師身上。第五十一師的四個營最先出發,幾分鐘之後,他們已經抵達對岸。進攻的各師通宵達旦像潮水一般湧將過去,起先很少遇到抵抗,因為河岸本身防禦較弱。到天亮的時候,橋頭陣地已經牢牢建立起來,雖然深度還顯得不夠,同時,突擊隊已在韋塞爾展開肉搏戰。
  早晨,蒙哥馬利已給我安排好在四周起伏不平的低地中的一座小山頂上觀看空降部隊降落的偉大場面。在機群帶著壓低了的但仍然很大的隆隆轟鳴聲突然出現在我們的上空時,天已經大亮了。在這以後半小時之間,二千架以上的飛機列成隊形在我們的頭頂上飛過。我觀看的地點挑選得很好。
  那裡的光線清晰,使人能清楚地看到部隊在敵方降落的所在。
  飛機漸漸從視線內消失,但是差不多立刻又從另一個高度飛回到我們這邊來了。至於傘兵就是用最好的望遠鏡也看不出。
  但是現在有著剛來增援的飛機和已經襲擊完畢返航的飛機的雙重轟鳴聲和吼聲。不久我們帶著悲痛的心情看到三三兩兩的飛機回航,有的歪斜著,有的冒著煙,或者甚至於已在燃燒之中。也就在這個時候有小小的黑點慢慢飄到地上來。憑著由豐富的經驗積累成的想像力可以想像出已發生的殘酷而痛苦的故事。但是看起來每二十架飛機中有十九架完成了任務而安然回來。一小時後當我們回到司令部的時候,根據我們所聽到的報告,這樣的估計得到了證實。
  現在全線在發動進攻,他們用汽車送我進行長時間的逐點的巡視。我還視察了各個軍司令部。回來的時候已經深夜了。我的私人秘書喬克·科爾維爾因為要替我辦事,所以不能和我同車出行。但是他自己有一個安排,實際上那天的早晨他就隨著那些渡河的船隻渡過了萊茵河,在過河時沒有遇到什麼抵抗,但是我軍在對岸的立腳點卻正遭到敵人炮火的轟擊。一顆炮彈就在他和跟他在說話的一位軍官的附近爆炸。
  站在他們旁邊的一個空降師戰士受了重傷,喬克渾身浸透了他的血。要不是他剛巧跟蒙哥馬利和我同時回到司令部,他當然不會說出這樁意外事情。他那濺滿血污的上衣給元帥瞧見了,因此他問出了什麼事故。接著他抱怨說一個文職的公務人員竟然可以不經他親自允許,擅自渡河。我在他的盛怒之下為科爾維爾解了圍。並且保證當親自訓斥他一頓。後來我瞭解了他的經過情形後,向他指出如果他被炸死,會給我的私人辦公室的工作帶來多少不便,每隔幾小時送來的密電有誰來為我翻譯並交給我看?接著我用適當的言語責備了他幾句。他表示悔恨,我關照他在吃飯的時候,盡可能跟元帥離得遠些。他聽了我的話就在別處就餐,一切就平靜地過去了。他現在已經得到寬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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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整天的情況都很順利,四個擔任進攻的師已安然渡過了河,並且穩穩地駐進五千碼縱深的橋頭陣地裡。最劇烈的戰鬥是在韋塞爾和雷斯方面。空降師奮勇作戰。我們的空中作戰也極成功。盟國空軍攻勢之盛僅次於在諾曼底登陸的那一天。它不但包括從不列顛來的戰略空軍,而且也包括從意大利起飛的重轟炸機,他們深入到德國的國境。
  下午八點鐘。我們到地圖車去。現在我得到一個絕好的機會來看蒙哥馬利指揮這樣一場大規模戰爭的方法。差不多在兩個小時的時間裡有一批大約少校級的青年軍官川流不息地前來報告。每一個軍官都是從前線的某一地段回來的。他們是直屬於總司令的個人代表,他們可以隨便到什麼地方,隨便看什麼東西,並且可以向師部或前進部隊中的任何司令官隨便提出任何問題。回來後他們既要提出報告,又要受他們長官的詳細盤問,所以一天中的全部戰鬥情況都擺出來了。這樣使蒙哥馬利靠著他所熟識的具有可靠眼力的幹練人員而得到戰爭的全部實況。從各司令部和各司令官那裡來的報告,雖然已經過他的參謀長德·甘岡將軍加以挑選、衡量,再向蒙哥馬利報告,這個做法卻提供了對上述的報告一個極有價值的反覆核實的機會。利用這種方法他能夠形成一個更生動、更直接而且有時更準確的概念。這些軍官們冒了很大的危險,在這一夜和接連下去的幾夜中,我所聽過他們報告的那七八個人當中,就有兩個人在以後的幾個星期裡陣亡了。我認為這種制度是值得欽佩的,一個現代的總司令要能看到並且讀到關於前線各部分的實際情況,這的確是唯一的方法。這樣的過程完了以後,蒙哥馬利對於德·甘岡發出一系列指示,再由參謀機構立刻把它們變為實際行動。這以後我們就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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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3月25日,我們去會見艾森豪威爾。在路上我對蒙哥馬利說,他的辦法跟馬爾巴羅的辦法和十八世紀指揮的方式何其相似,當時的總司令是通過副將們來行動的。那時總司令騎在馬上,口頭指揮五六哩長戰線上的一個戰役,那個戰役在一天裡頭結束,而且決定了某幾個大國在以後若干年或若干代的命運。為貫徹他的意圖,他有四五個副將駐在前線各點上。這些人知道他的整個意圖,他們的任務就是貫徹他的計劃。
  這些軍官們並不帶領部隊,只要他們擔任最高統帥的分身和代表,在現代,做統帥的必須坐在辦公室裡指揮作戰,戰線之長要比從前超過十倍以上,而且每個戰役往往延續七天或十天之久。在這些不同的情況下,蒙哥馬利派遣個人觀察員的方法(這些人當然會得到前線各級司令官們的極端尊重),雖然是昔日遺風的局部恢復,卻是很有趣的。
  我們在中午以前會見了艾森豪威爾。這裡有許多美國將軍。經過彼此交談各種問題以後,我們簡單地吃了一頓午餐。
  桌上,艾森豪威爾說,在我們這一邊的萊茵河距離大約有十哩的地方,有一所房子已由美軍用沙袋圍護起來。從那裡可以很清楚地觀察萊茵河及其對岸。他建議我們一同去看看,並且親自帶領我們去。萊茵河——這裡約有四百碼寬——就在我的腳下流過。在敵人那一邊,有一大片平坦的草地。軍官們告訴我們,就他們所知,對岸河邊並無駐軍,於是我們驚奇地瞭望了一會兒。在適當的防衛措施下我們被引到那所房屋裡去。最高統帥因另有事情必須離開。蒙哥馬利和我正預備跟著要走的時候,我看見一條小輪船靠近我們這裡準備停泊。我就對蒙哥馬利說,"我們為什麼不渡河到對岸去看一下?"他多少出我意料之外回答道,"為什麼不可以?"於是他略為查詢幾句之後,我們就帶了三四個美國指揮官和六個武裝人員,開始渡河。我們在燦爛的陽光下和十分寧靜的氣氛中登上了德國人的河岸,在那裡走動了半小時左右,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當我們回來的時候,蒙哥馬利對輪船上的船長說道,"我們能不能沿河下行向韋塞爾駛去?那邊可以看到一些戰鬥。"
  船長回答道,離此半哩,有一條攔河的鐵鏈,用來防止漂浮的水雷干擾我們的作戰行動。也許已有幾個水雷被擋住了。蒙哥馬利催逼他很緊,但是終於承認危險性太大不去了。我們登岸的時候,他對我說,"讓我們到韋塞爾的鐵路橋去,看看當地的情況如何。"因此我們就跨進了他的車子。陪我們去的還是那幾個美國人,他們都為了有東西可看而高興。我們開往巨大的用鐵梁架築的鐵路橋。橋的中間已經損壞,但是它的扭曲的鐵架正可充當很好的座位。德國人正在回擊我們的炮火,他們的四發一起的排炮炮彈落在離開大約一哩的地方。
  不久,炮彈落得更近了。然後有一陣排炮飛過我們的頭頂落在我們這一邊橋旁的水中。炮彈似乎碰到了河底而爆炸,並且在大約一百碼以外激起了巨大的水柱。還有幾顆炮彈落在隱蔽在我們後面不遠處的汽車之間。於是我們決定應該走了。
  我爬下來跟我們喜歡冒險的主人一起坐了兩個鐘頭的汽車回到他的司令部。在我看來,似乎他對於科爾維爾有一種標準而對於他自己卻另有一種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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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後的幾天中間,我們在萊茵河以東繼續有所進展,到了3月28日,美國第九集團軍正迫近杜伊斯堡,並已進入格拉德貝克。空降師,在英軍一個裝甲旅的幫助下,向哈爾滕深入推進。又從那裡把戰線延伸到博爾肯和博霍爾特。左翼的戰事是劇烈的,但是沿著萊茵河岸而下推進的加拿大第三師逐步迫近埃梅裡赫,要和岸的這一邊的加拿大集團軍的其餘部分會師。這樣,到了月底,我們在萊茵河以東已經有了一個跳板,從那裡可以發動深入北德的大攻勢。至於成為這場歷史性戰役主要部分的工程兵的功績,我只要舉出一個例子,就足以類推了。這就是,截到26日晚上止,這條大河上至少已經架好了十二座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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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段時間裡,南面的美軍,雖然沒有遇到這樣強烈的抵抗,也作了驚人的進展。由於他們的英勇行為而贏得的兩個橋頭陣地,天天得到加強和擴大,在科布倫茨以南和在沃爾姆斯地方渡河的部隊越來越多。3月25日,美國第三集團軍到達達姆施塔特,29日到達法蘭克福。同一天,美國第七集團軍佔領了曼海姆,而從雷馬根出發的美國第一集團軍,已經到了吉森,並向北推進。4月2日,法軍也在美國第七集團軍的右邊渡過萊茵河,而該集團軍則越過海德爾貝格向東挺進。卡塞爾被攻陷了。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左翼跟哈姆以東的美國第九集團軍已經接上了。魯爾和它的三十二萬五千名守軍已被包圍。德國的西線已經崩潰了。






第二十五章 關於波蘭的爭議

  蘇聯破壞雅爾塔協定——羅斯福的健康日益衰退——3月6日一個蘇聯所指定的政府被強加給羅馬尼亞——盟國抗議的危險和困難——莫洛托夫阻撓關於波蘭問題的莫斯科會談——3月8日我向總統提出的建議——3月10日我發出的電報——直接向斯大林提出要求還是通過我們的大使們進行談判?——羅斯福先生建議政治休戰——3月16日他的來電和我的復電——3月18日我給總統的私人電報——巴魯克先生的訪問——莫斯科的僵局在繼續著——3月27日我的電報——我們同意直接同斯大林打交道——4月1日我的電報——4月7日斯大林的答覆——他給我的私人電報——進展的希望。
  雅爾塔會議已經開過好幾個星期了,情況已經很明顯,蘇聯政府並沒有做什麼事情來履行協定中關於擴大波蘭政府使波蘭所有黨派和雙方都能參加進去的規定。莫洛托夫對我們所提出的波蘭人選,斷然拒絕表態,甚至不允許他們中的任何人參加圓桌預備會議的討論。他曾經建議讓我們派遣觀察員到波蘭去,卻因為我們接受得那麼爽快、迅速而感到狼狽。
  當我們的大使們向他提出這個問題時,他故意刁難,爭辯說,這尤其可能影響到盧布林臨時政府的威信。莫斯科的會談並沒有取得任何進展。時間對俄國人和他們的波蘭追隨者有利,他們不願意外面觀察員看到他們所用的種種殘酷手段來加緊對這個國家的控制。對這些殘暴力量來說,越是拖延一天,就越有所得。
  所以我向總統呼籲,希望我們能夠在最高一級上共同向斯大林提出。接著我們發出了一封長信,概述了英美人所看到的波蘭情況。在這樣的關鍵時刻羅斯福的健康和精力都已經衰退。在我的一些長篇電文之中,我以為我像在這些年來所做的一樣,是在跟我所信賴的朋友和同事講話。可是他已經不再能完全聽到我的話了。我不知道他究竟病得多重,否則的話,也許我會覺得再去緊逼他未免太狠心了。總統身邊的忠實的幕僚切望他的健康狀況只限在一個極小圈子內的人知道,因此文件的答覆,都是由許多人共同起草,然後用他的名義發出。羅斯福的身體既已日益不支,對於這些他只能作一般的指示和批准。這是一種鞠躬盡瘁的努力。國務院的意圖當然是希望在總統身體這樣虛弱的時候,避免讓事態發展到尖銳化的地步,而寧可把擔子撂在駐莫斯科大使們的身上。哈里·霍普金斯本來可以作些私人的幫忙,但他自己也身罹重病,因此時常缺席或者未被邀約參加。這幾個星期對於大家是多麼沉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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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對下院裡談到我們在雅爾塔努力的結果的那天晚上,俄國人在羅馬尼亞所幹的事情就是在精神和形式上對我們協定的第一次的違犯。根據最近剛剛簽訂的關於被解放的歐洲的宣言,我們大家都有責任要在盟軍所佔領的國家內促使自由選舉和建立民主政府二者的實現。2月27日,前一天已經突然出現在布加勒斯特的維辛斯基,他要求謁見米凱爾國王,並且堅持要國王解散各黨派聯合政府。這個政府早在1944年8月王室政變之後即已成立,並且曾經導致把德國人趕出羅馬尼亞以外去。這位年輕的國王在他的外交部長維索亞努的支持下,拒絕了上述要求,堅持到第二天。維辛斯基再度謁見,國王央求至少讓他跟各政黨的領袖們商量一下,他置之不理,而且用拳頭敲打桌子,咆哮著逼迫國王立刻答應,隨即砰然一聲把門關上走了出去。與此同時,蘇聯的坦克和部隊佈滿首都的大街上。3月6日,一個由蘇聯指定的政府執政掌權了。
  我為了這個消息而大傷腦筋,因為這預示著日後事態的一種模式。俄國人已經用武力和顛倒是非的手段建立起一個居於少數派的共產黨人的統治。我們的抗議受到了約束,因為艾登和我在10月間訪問莫斯科時,曾經承認俄國在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有大部分的優先發言權,而我們在希臘則居於領先的地位。斯大林和他周圍的人對於雅典城裡歷時六個星期的反對共產黨人和人民民族解放軍的戰鬥,雖然感到極不愉快,卻始終嚴格遵守這個諒解。現在和平已經恢復,儘管還有許多困難擺在我們面前,我希望我們將有可能在幾個月以內舉行——最好是在英國人、美國人和俄國人監督之下——自由、不受限制的選舉,並且在大選以後能按照希臘人民不容爭辯的意願制定憲法和組成政府。
  斯大林這時正在黑海的兩個巴爾幹國家走著相反的道路,這是同一切民主觀念完全背道而馳的。對於雅爾塔的原則,他曾經在紙上簽字同意,可是這些原則目前在羅馬尼亞正被踩在腳下。然而如果我逼得他太急,他也許會說:"我並沒有干涉你們在希臘的行動,為什麼你們不給我在羅馬尼亞以同樣的自由?"這將引起我們彼此各在目的上的比較。任何一方都不能使對方信服。顧慮到我跟斯大林的個人關係,我深信從事這樣的爭論將是錯誤的。
  除此以外,我充分意識到波蘭問題比這重要得多,因此我不想對羅馬尼亞幹些什麼,以免妨礙波蘭問題解決的前途。
  儘管這樣,我覺得我們仍然應該告訴斯大林,我們對於強制建立一個少數派共產黨人政府所感到的苦惱,因為這件事跟我們在雅爾塔會議上曾經一致同意的關於被解放的歐洲的宣言是相矛盾的。我更特別擔心這個政府的出現可能導致不分青紅皂白地清洗反共的羅馬尼亞人,這些人將被指控犯有法西斯罪行,這就跟在保加利亞所發生的事情很相似。因此,我向羅斯福先生建議,應要求斯大林作出保證:這個新政府不要以雅爾塔宣言曾鼓勵他們這樣做為理由,而馬上來一個對反共分子的清洗。
  從莫斯科來的關於波蘭的消息,也是極其令人失望。英國政府中的多數派,同存在於各階級、各黨派中反對蘇俄獨霸波蘭的輿論的強有力的暗流完全不相稱。工黨黨人和保守黨人、社會主義者和天主教徒,反應都一樣強烈。在議會裡,我自己曾經基於這樣的信念,即雅爾塔宣言形式精神都將會得到貫徹。一旦人們看到我們已經受騙,而人們所熟悉的共產黨手法正在由俄國人直接地或者通過他們的盧布林傀儡在關起門來的波蘭背地裡加以運用的時候,英國輿論就會出現十分嚴重的局勢。正當軍事上在歐洲和遠東一切都很順利的時候,我們和俄國之間卻將會發生公開的破裂,這樣一種意見至少在英國絕不限於政府內部,而是深入於人民大眾之中的。
  經過一段頗有希望的開端以後,莫洛托夫現在是除了他自己極端僵硬和狹隘的解釋以外,對克里米亞方案的任何其他解釋都拒不接受。他正在企圖實際上排斥我們提出參加協商的所有的候選人,採取一味支持貝魯特及其一夥的觀點的方針,並且撤回了讓我們派遣觀察員到波蘭去的諾言。他顯然要把跟"非盧布林派"波蘭人協商一事變成一出滑稽戲——這意味著波蘭的新政府只不過是把現有的政府喬裝打扮得使無知的人看起來更體面些而已——並且在舉行選舉以前,甚至於在新政府就職以前,也不允許我們看到像清算、驅逐出境以及建立一個極權政治制度的種種詭計。如果我們不把事情糾正過來,全世界會很快地認為羅斯福先生和我簽署克里米亞議定書的時候,就已經承擔了一項騙人的計劃書了。
  無論如何我曾向議會作過保證,如果不能按照雅爾塔精神來建立一個新的波蘭政府,我就要告訴他們。我深信抵制莫洛托夫策略的唯一方法是給斯大林發出一份私人電報,明白指出哪些事情我們非做不可,才能使我避免告訴議會我們已經失敗了。其中牽涉的範圍要比波蘭問題大得多。這是我們跟俄國人之間關於民主、主權、獨立、代議政體,以及自由的不受限制的選舉這些字眼含義的檢驗例子。所以我在3月8日向總統強調這些觀點並且提出我應該以下列內容給斯大林發出電報,我還希望他也能發出一份包括同樣的最低限度要求的電報。
  我所希望打給斯大林的電報內容如下:
  ……我必須告訴你如果在莫斯科的委員會終於不能在下列的基礎上達成協議,我就只好向議會發表我們業已失敗的聲明:
  (1)莫洛托夫先生似乎還在爭辯說,克裡來亞公報的條款確定了現在的華沙政府取得了在任何事情上應該儘先和它協商的絕對權利。公報中的有關段落的英文文本,原是美國所擬的方案,並不能作這樣的解釋。因此莫洛托夫的解釋不能被接受。
  (2)所有由三國政府中任何一國提名的波蘭人,除該委員會一致議決予以排除者外,應一律被接受以便參加協商,而且應當作出一切努力盡快將他們的名單提交該委員會。委員會應該保證:被邀請的波蘭人有跟他們想要磋商的其他波蘭人交往的方便,不論這些人是在波蘭國內或在國外,而且有權向該委員會提名應該邀請出席會議的其他波蘭人。凡在委員會面前出席會議的波蘭人在莫斯科期間當然享有在他們彼此之間的行動和通信的完全自由,並在協商結束以後,可以隨意離開到他們所要去的地方。莫洛托夫曾反對邀請米科萊契克,但是他的出席確實是十分重要的。
  (3)被邀請參加協商的波蘭人,應該由他們自行討論,以期在組成一個真正能代表波蘭人各方面的意見的新政府問題上達成協議,並向委員會提出。討論也應該包括總統的職權問題。該委員會在討論時應該以公正仲裁的身份主持會議。
  (4)在該委員會的討論尚未結束以前,蘇聯政府應竭盡全力防止華沙政府進一步採取任何法律上或行政上的根本性措施以致影響波蘭國內的社會的、憲法的、經濟的或政治的狀況。
  (5)蘇聯政府應按照莫洛托夫在該委員會討論的早期階段所主動提出的那樣,作出安排使英美觀察員能前往波蘭進行訪問,並對當地情況作出報告。
  我們絕不可以讓波蘭成為我們兩國人民之間的分歧和誤會的根源。為了這個理由,我深信你會理解我們在雅爾塔決議的基礎上盡快取得解決是何等重要,並且正因為我相信你會盡力促其實現,所以我現在打這個電報給你。
  兩天以後我再一次打電報給羅斯福。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3月10日
  盧布林派的波蘭人很可以利用他們的慣伎反駁說,他們的政府能夠單獨保證"國內最高度的政治穩定",他們已經代表"波蘭國內大部分的民主勢力",而且他們不能跟流亡的波蘭賣國賊或與法西斯合作的通敵分子以及地主等攜手。
  當前他們不允許我們在波蘭國內或通過其他途逕取得當地情況的消息。長時間的拖延對於蘇聯人極為有利,因為這樣他們或他們的傀儡可以從容不迫地清洗他們所不喜歡的人。現在如果我們很籠統地根據克里米亞決議的精神和意圖提出波蘭各黨派之間(他們之間有著刻骨的仇恨)政治休戰的建議,這會促使這種清洗工作的繼續發展,而且還可能意味著放棄我上次給你的電報中所提出的那些明確要求。所以我對於這個政治休戰的意見,感到極難同意。
  我曾經向你提到這裡的反應十分強烈,已有四個部長拒絕參加表決,兩個部長也已辭職。所以我請求你對我上次的那份電報給以充分的考慮。
  3月11日總統向我保證說,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即阻止盧布林的波蘭人迫害他們的政敵和對方對他們的迫害。他說我們之間唯一的不同之點在於策略方面。我想把要求照原樣直截了當向蘇聯政府提出,而他卻覺得提出一個總的政治休戰對我們會有更多的成功機會。在雅爾塔時,斯大林著重指出倫敦波蘭政府的地下軍反對紅軍和盧布林波蘭人的恐怖活動。究竟有無其事不是問題的所在,但這正是蘇聯政府所堅持的。我們如果僅僅要求它迫使盧布林波蘭人單獨停止迫害他們的政敵,斯大林肯定會拒絕。我們也有可能被指責為蓄意阻撓土地改革,而盧布林波蘭人卻自命為惟有他們才能保衛農民反對地主。
  羅斯福先生同意派遣觀察員進去,但是他認為最好等到我們的大使們向莫洛托夫提出呼籲以後,才由我們兩人中的任何一人親自去跟斯大林打交道。他在電報中說:"我覺得在促使蘇聯政府就範的其它一切方法都用盡之前,我們個人最好都暫不出面干預。所以我極其希望你在這個時候不要寫信給約大叔,尤其因為我感到你的電稿中的某些部分可能引起同你意願相反的反應。當然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一定要保持密切聯繫。"
  據我所知,在莫斯科方面事情已成僵局。我只是勉強地遷就總統的願望,但是沒有美國的幫助,我們不能做什麼,而且我們的步調如果不一致,波蘭注定要遭遇惡運。雅爾塔會議結束以來,一個月已經過去了,並沒有任何進展。時間完全對盧布林方面有利,毫無疑問,他們非常努力地樹立他們的權威,使它達到不可動搖的地步。
  因此在3月13日,我同意暫且不直接給斯大林寫信,但是我要求羅斯福先生讓我們的大使們提出我電稿中所列舉的各點。我深信除非我們能夠說服俄國人同意這些基本的工作程序,我們在雅爾塔的一切工作將是徒勞的。
  雅爾塔會議之後,接著在莫斯科開始舉行討論的時候,我們只有一個十分簡單的目標,那就是要把波蘭國內及其他地方有代表性的波蘭人集合在一起來共同協商,並促使成立一個為我們所能承認的,經過改組而又能充分代表整個波蘭的新政府。事情有無進展,其檢驗的例子在於是否邀請米科萊契克和他的兩三個朋友,這些人為了必須同俄國達成良好諒解,已向倫敦的波蘭政府辭職。
  我擔心羅斯福先生給他的大使的指令,對這些事情不能起什麼促進作用,即使有,也是微不足道的,因為這些指令唯一的明確建議只不過是波蘭各黨派之間的政治休戰。這樣我們雙方都將陷入非常不利的地位。俄國人差不多立刻會說,休戰正在被反對盧布林派的波蘭人所破壞,因此盧布林沒有責任。我並不懷疑倫敦波蘭政府的某些擁護者,尤其是極右翼的地下部隊,即所謂波蘭右翼地下軍,或許會給俄國人和盧布林方面對於這種爭論提供借口。既然不讓我們到波蘭國內去瞭解實情,那麼只有憑他們隨便怎麼說了。經過兩星期左右關於休戰的談判以後,我們的地位將遠不如雅爾塔以前那樣,當時總統和我一致認為無論如何應該邀請米科萊契克參加。
  我在一份私人電報裡說明了這一點,並作出結論如下: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3月13日
  在雅爾塔我們也已經同意採納俄國人的對於邊界線的意見。波蘭已經失去了她的邊界,她現在是否還要失去她的自由?在這裡的議會裡和群眾中間,無疑這是必然要鬥爭到底的問題。我不願意暴露英美兩國政府之間的分歧,但是我當然必須說明我們正面臨著大失敗,在雅爾塔所商定的事件全部歸於破產,不過我們英國人不具備進一步推動這一事件的必要力量,我們可以說已經達到無能為力的地步了。當莫洛托夫看出他在波蘭人協商組織新政府的整個過程中已經擊敗我們的時候,他就知道我們對任何事情都會容忍。另一方面我相信如果我們聯合起來施加壓力,堅持遵循我們一向採取的方針和我建議打給斯大林的電稿中的建議,我們倒有可能得到成功。
  這份電報引起了一份強烈爭辯的復電,無疑這是華盛頓收到我3月8日的長電後國務院所擬的答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5年3月16日
  我對你本月13日來電中所表示的看法,不能不感到關切。我不明白你所說的我們兩國政府之間關於波蘭的談判存在著分歧指的是什麼。從我們這一方面來說,肯定不存在任何政策分歧的跡象。我們一直只是在討論最有效的策略,而且在我們還沒有作出努力去克服莫斯科談判所發生的障礙以前,我不能同意說我們已面臨雅爾塔協議的破產。我也很難理解你所說的在我們給〔大使〕哈里曼的指示中唯一明確的建議只是波蘭國內的政治休戰。那些指示,你也各有一個抄件,不僅說明我們對於雅爾塔協定的理解,而且明確指出這一點:委員會本身應該同意被邀請參加協商的波蘭人選名單,以及在改組的政府所從產生的三個集團中,沒有一個集團可以指定其他兩個集團中哪些人應該被邀請到莫斯科來。……
  我們的主要目標……仍然是,在沒有作出讓步的情況下,促使談判繼續進行,並且要首先解決談判業已陷於停頓的問題。
  我敦促你同意立即給我們的大使們發出指示,以便恢復談判,這件事的極端重要性是怎麼強調也不為過分的。……基於這種見解,我已經考慮過你3月8日來電中擬向斯大林提出的各點,並提出意見如下:
  我們同意第(1)點中所說的華沙政應不應在一切事情上享有優先協商的絕對權利,這一點已包括在我們給哈里曼的指示中。
  我不相信莫洛托夫會同意第(2)點裡所包含的建議,即任何波蘭人均可以被邀請參加,除非委員會的所有三個成員一致反對,而且我也反對在這個時候提出像這樣的建議,因為照我看來,這幾乎必然會使我們陷於僵局,反而只會是使盧布林波蘭人得到好處。我也認為提出行動和通信自由的要求會在談判的現階段中引起不必要的爭論。
  關於第(3)點,我們同意被邀參加協商的波蘭人應該自行討論政府的組成問題,而由委員會盡可能以公正的仲裁的身份從中主持。哈里曼已經接到這樣意旨的指示,但是他覺得,而且我也同意關於第(3)點的要求似乎可以放在後面再來堅持。
  你所提的第(4)點〔關於停止在波蘭作任何重大的改變〕,我已經把它包括在上一封的電報中,我仍然認為我們所採取的步驟,最好要估計到怎樣才可以達到我們預期的結果。
  關於第(5)點〔派遣觀察員一事〕,你會記起莫洛托夫曾對此表示同意,但當克拉克·克爾透露你打算派一個人數眾多的特派代表團去的時候,他大吃一驚。我願意把你在第(5)點裡所建議的措詞包括在給艾夫裡爾的指示中。
  請你立即告訴我們,根據上述的考慮你是否同意我們的大使們可以按照給他們的指示進行……
  我重又答覆如下: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3月16日
  你並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根本的分歧,這使我深感放心,而且我也同意我們只是在策略上有所不同。我確信像你知道我們的巨大願望就是跟你保持一致步調,而且我們瞭解到,如果一旦被人看出我們之間並不完全協調,那麼波蘭的地位將變成多麼沒有希望……
  3.哈利法克斯將向你詳細解釋我們對於各點的看法,這些我現在還認為有必要把它們包括進去。我歡迎你對於第(1)點表示同意〔即華沙政府不應在一切事情上享有優先協商的權利〕。關於第(2)點〔即邀請波蘭人參加協商〕如果莫洛托夫否決了我們的每一個建議,那該怎麼辦?再一層,如果被邀請的人沒有行動和通信的自由,那還有什麼用處!實際上我們不瞭解當我們先前向莫洛托夫提出後面這一點的時候,他曾經表示反對;但是米科萊契克卻以此作為他前往莫斯科的一個條件,而且我十分懷疑我們是否能說服他離此前往,除非我們能向他傳達一些確切的保證。同樣地,我們應當對那些我們希望被邀請的反對盧布林派的波蘭人作出保證,我很希望跟莫洛托夫對談判的性質和委員會的仲裁身份達成協議〔我的第(3)點〕。如果你極力反對在現階段把總統的職權問題提出來,我定當讓步,雖然這實際上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應該不許波蘭人進行討論。至於(4)點〔要求蘇聯政府阻止華沙政府再在波蘭作任何重要的改變〕,我難於同意你所說的政治休戰計劃會達到所希望的結果。我們怎樣能保證俄國人不把在波蘭或在這裡的波蘭政府擁護者所說的一些話或所做的一些事誇大為破壞休戰呢?我擔心政治休戰計劃會把我們引到長期拖延和死胡同中去,而且由此而來的責備,至少有一部分很有可能會落到倫敦的波蘭政府身上。所以我難於同意你的休戰建議,因為我們認為那是會迅速增加危險的。我再一次最誠懇地請求你考慮能不能接受〔一個阻止波蘭發生重大變化的經過修改的建議〕。這將使得我們在觀察員的工作方面〔第(5)點〕有一些根據,我很高興得知我們在第(5)點上彼此意見一致。
  4.目前我們的代表們要進入波蘭是完全被阻擋住了。現場橫著一幅穿不透的帷幕。甚至對我們那些旨在幫助領回獲救的戰俘的英、美聯絡軍官也一律對待。根據我們的情報,已經到達盧布林的官員,不論是美國的或英國的,都同樣被要求離境。我心裡明白蘇聯人十分害怕我們看到波蘭所發生的事情。也許除了波蘭人以外,他們正在十分粗暴地對待德國人。不管什麼理由,就是不讓我們看。這不是一種我們能夠加以辯護的狀況。
  儘管我對總統的健康狀況沒有確切的消息,我卻有這樣的感覺:除了偶而閃現出勇敢和睿智外,他所發給我們的這些電報都不是他的手筆。因此我給他一封帶私人語氣的電報,使得他感到輕鬆,不必像處理公事時那樣爬山般的費力氣。
  1945年3月18日
  困難和糾纏的事這麼多,使我不得不給你拍發相當多的電報,我希望它們不致使你感到厭煩。我們的友誼正是供我們在上面建設未來世界的磐石,只要我仍然是建設者中間的一員。我經常想起那些驚天動地的日子。如你規劃租借法案,我們在阿根夏的會見,你得到我衷心的贊同作出向非洲進攻的決定,又如為了安慰我關於托卜魯克的損失而給我以三百輛"謝爾曼"式坦克(隨後在阿拉曼戰役中享有盛名)。我記得我們的個人關係在促進世界事業中所起的作用,而目前正在接近這種事業的第一個軍事目標。
  2.我正在把我的大多數同僚為了這項或那項任務派到華盛頓和舊金出去,因此在這個時候我將留在本國看家。一直盼望著你實現久已答應的訪問。克萊美1為紅十字會工作,定於下星期動身前往俄國作一次遠達烏拉爾地區的旅行。這是約大叔(如果我們可以大膽地這樣稱呼他的話)的邀請,但她會及時趕回來歡迎你和埃利諾。你們大家無時不在我想念之中。  
  1作者對他的妻子克萊門丁的愛稱。——譯者  
  3.按照我們的條件同德、日兩國媾和,並不會使你我(如果我還在負責的話)能有多少休息。正如我上次所評論過的一樣,當巨人之戰過去後,侏儒之戰就開始了。一個瘡痍滿目和飢寒交迫的世界正需要我們幫助它恢復元氣,不知道約大叔和他的繼任者對我們兩人所主張的做法,又將有什麼意見?幾天前談談政黨政治問題〔使我〕覺得輕鬆愉快。這好像做了煉鋼鐵的勞動之後再做木工一樣。這封電報好在全然不涉及我們的本行業務,除了我曾經跟羅森曼1有益地交談我們的生計以外。  
  1塞繆爾·羅森曼法官是羅斯福親近的私人顧問之一,他曾經幫同起草總統關於雅爾塔會議致國會的報告,這時候他正到倫敦來看我。
  祝你一切順利!
  溫斯頓總統對於這個電報顯然感到很愉快,因為兩天後他給我下面一封電報,他知道我也會喜歡他的這封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5年3月20日
  如果你感到方便能夠盡快接見伯納德·巴魯克的話,我將十分感激。我還同樣感謝,如果你能打一個電報給他,因為他是把你看作他的最老的朋友之一,並盼望在動身以前最好能先取得你的同意。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3月21日
  我正在殷切盼望同伯納德見面,他是我的最老的朋友之一。我正要打電報給他說,對他前來,我將感到十分高興。我希望知道他哪一天能來。
  以往我時常覺得奇怪為什麼他未曾更充分地利用巴魯克所具有的關於美國政治和戰時生產的十分淵博的知識和經驗。
  巴魯克先生按照計劃來了。我們作了長時間的、親密的談話,這使我跟總統之間能進一步情投意合地交換意見。我曾希望跟我的這位最重要的同事和戰友在通信和交往上能有一種新的聯繫。誰知,我們永訣的時候竟為期不遠了!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3月30日
  我很高興地從今天早晨我所收到你的許多來件中獲悉你已回到華盛頓,並且精神如此健旺。昨天我已見過伯納德,今天晚上他還要來和我共度週末。他看起來精神抖擻。正如你知道的,我認為他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懷南特明天會來,克萊美正在飛向莫斯科的途中,她要在俄國各處飛行至少一個月光景,這一切都使我心中懸念著。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5年4月1日
  我已收到你的令人十分愉快的電報。
  伯納德是個經驗豐富的聰明人,他的努力應當對我們兩個人都會大有幫助。
  我們希望克萊美在俄國的長期飛行的視察,首先是一路平安,其次是富有成果,我相信一定是這樣的。從我們的觀點來看,目前的戰事似乎進行得十分順利,我們現在還可以希望,希特勒主義崩潰的日子比我們以前所預期的要來得快。
※    ※    ※
  英美的策略和辦法最後歸於一致。同時,像我們在倫敦所預見到的,莫斯科的僵局在繼續著。蘇聯的政策變得日益明顯,他們對波蘭施行的不受約束的和看不到的控制也是日益明顯。他們要求只能由盧布林政府在舊金山代表波蘭。當西方國家不同意這樣做的時候,蘇聯就不讓莫洛托夫出席。這樣做就使舊金山的一切進展受到威脅,甚至使大會本身都成為不可能。莫洛托夫在對我們大使們一致同意的3月19日的通信和3月23日的討論所作的答覆中,對他所談到的每一點,都提出了一系列斷然的否定意見;對於其他各點,則根本置之不理。他堅持雅爾塔公報只是意味著在充當俄國傀儡的現政府中可另外增加幾個波蘭人,而且還得首先跟這些傀儡們商量。他堅持他有權否決米科萊契克及我們可能提出的其他波蘭人,並且推托說對於我們以前早經提出的人選他沒有足夠的情況資料。我們建議在波蘭人自行討論的時候,委員會應該以仲裁的身份主持會議一節,他卻沒有談到。我們所提出的另一個建議:凡在波蘭採取的任何足以影響波蘭國家前途的措施,以及可能會擾亂安寧的反對某些個人和團體的行動都應該加以避免,他也沒有涉及。莫洛托夫不顧自己所曾提議過的觀察員這件事,只是叫我們自己去跟華沙的傀儡們去談。顯而易見,他的策略是把事情拖延下去,而盧布林委員會則得以鞏固他們的政權。我們的大使們所進行的談判沒有希望在波蘭問題上得到誠意的解決。那些談判只意味著我們的通牒被擱在一旁,而浪費時間於尋找一些無助於解決重要問題的公式。
  到了3月27日,我覺得我們必須重新討論這個問題。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3月27日
  ……像你所知道的,如果我們對於波蘭問題完全不可能得到一個滿意的解決辦法,而實際上是上了俄國的當,艾登和我保證要把這個事實公開向下議院報告。在下院中我曾經勸告過批評雅爾塔決議的人們要信任斯大林。如果我不得不把事實在下院作公開聲明;那麼全世界會推斷說,這樣的勸告是錯誤的;尤其是我們在波蘭的失敗,結果又將在那裡出現按照羅馬尼亞新模型建立的一個組織。換句話說,東歐將顯得被排除在被解放的歐洲的宣言所規定的條件之外,而且你們和我們在這個地區的任何一點影響,也將被排擠得一乾二淨。
  我們斷不可以受人操縱,成為把俄國版的民主強加給波蘭——還強加給東歐多少家——的參與者。……除非自認我們完全失敗,似乎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堅持我們關於雅爾塔宣言的解釋。但是我深信試圖再跟莫洛托夫辯論這件事是沒有用處的。考慮到這個,現在難道不正是由我們兩人出面就波蘭問題打一個電報給斯大林的時機嗎?在下一封電報中,我將把關於這一問題的大體意見向你提出。我希望你能夠同意。
  據我看來,沒有別的辦法能夠產生良好的結果。如果我們遭到拒絕,並把俄國人違反雅爾塔精神的其他行動——諸如,莫洛托夫在"縱橫字謎"1事件中對我們的說法所提出的粗魯的質問、對我們釋放的德國俘虜的令人不滿意的處置、羅馬尼亞的政變、俄國人拒絕把被解放的歐洲的宣言付諸實施,以及俄國人阻礙歐洲咨詢委員會取得一切進展,等等——結合起來看,那將是一個很不祥的徵兆。
  1見第二十六章,《蘇聯的懷疑》。
  你對莫洛托夫退出舊金山會議又有什麼看法?這件事給我留下一個很壞的印象。這意味著俄國人要走開呢,還是他們要訛詐我們呢?依照我們兩個人的理解即將成為舊金山會議討論基礎的敦巴頓橡樹園的方案,就是以大國團結一致的設想為根據的。如果在波蘭問題上不存在這種一致,這個問題畢竟是戰後所要解決的一個重大問題——姑且不說剛才所提到的其他事件——那麼,我們可以合理地問一下:新的世界組織的成功的前景是些什麼呢?在這種情況下,豈不是十分明顯,我們將在沙灘的基礎上建立世界未來和平的整個結構?
  因此我相信,如果要使舊金山會議得到成功而不致嚴重受到危害,我們兩人現在就必須向斯大林提出關於波蘭的盡可能強烈的呼籲,而且如果必要,其他有損克里米亞和諧一致的事情也可以一併提出。只有這樣,我們才有機會使世界組織建立在我們各國輿論所贊成的路線上。誠然,我不能肯定我們現在應否向斯大林提出關於莫洛托夫不出席舊金山會議將會造成可悲的印象。
  這一天晚些時候,我又加上一個積極的建議。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5年3月27日
  我們兩人可否告訴他〔斯大林〕,我們感到苦惱,因為波蘭委員會的工作由於對雅爾塔決定的解釋彼此各執一見而停頓下來。在那些決定中一致同意的目標是,經過盧布林和波蘭其他民主人士代表的協商以後,建立一個全國統一的而且能為我們雙方政府所承認的新政府。我們所提名的那些波蘭人選沒有得到任何答覆,據說是因為缺乏情況瞭解。我們曾對他提供充分的情況資料。絕不應該由一個國家把全部提名加以否決。我們認為我們所提出的供討論的人選是本著適合於盟國之間互相信賴的精神才這樣做的,當然不存在允許盧布林方面出來阻擋他們的問題。我們將接受他所提出的任何人選,同樣相信蘇聯政府絕不會提出親納粹的或反對民主的波蘭人。集會在一起的波蘭人應該在他們中自行討論關於新政府的組成問題。委員會應該作為仲裁人主持會議,並監督他們公正行事。莫洛托夫要求首先跟盧布林人協商,公報中並沒有作這樣的規定。但是我們不反對他先去看他們。我們卻不能授權我們的代表這樣做,因為我們認為這同公報的精神相違背。還有,使我們感到驚奇和遺憾的是,莫洛托夫在早先一個階段原曾提議,我們也許樂意派遣觀察員到波蘭去,而現在卻收回了這一建議。的確,他竟裝作似乎從來沒有提過這樣的建議的樣子,並且還要我們向現在的華沙政府去提出申請。斯大林一定懂得,雅爾塔決定的整個要點就在於產生一個我們能夠承認的波蘭政府,因此我們顯然不能跟當前的政府打交道。我們深信他會尊重關於派遣觀察員的諾言,而且他對他的華沙朋友有這樣大的影響,即使他們有不願意的表示,他也可以不費力地加以克服。
  2.此外,斯大林一定會明白,正當三大盟國籌劃建立一個全國統一的新政府的時候,目前的波蘭當權者不應該損害其前途。我們已經要求蘇聯政府對他們在那裡暫時掌握政權的朋友們施加影響。我們相信斯大林將會採取以此為目標的步驟。
  3.斯大林將要看到,這一切已在3月19日我們〔大使們的〕通牒中使用最合理的措辭予以闡明。他會不會撥冗一看,判斷一下究竟我們的建議是否與雅爾塔決定的精神根本不相符合,而且這些建議是否應全部為我們盟國所遵守,使得雅爾塔解決波蘭問題的目標——即要建立一個英美兩國能夠予以承認的代議制政府——可以不再拖延地予以實現。
  總統回答說,自從克里米亞會議以後,他也一直"抱著焦慮和關切注視著蘇聯態度的發展",他闡述了他的建議以供我們的大使們進一步談判之用,結尾說:"可是,我同意你的看法,就是現在時機已到,我們應就蘇聯態度的比較大的方面(特別關於波蘭)跟斯大林進行直接交涉,因此我的下一封電報將包括我所建議的去電的全文。我希望你盡快讓我知道你的反應如何。"
  我當然大為放心,因為我們終於同意跟斯大林直接打交道。我一直深信,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任何實際的結果。我於3月30日打電報給總統說:"我感到高興,因為你同意時機已到,我們兩人應直接向斯大林交涉。你的電報稿是一個嚴肅而有份量的文件,儘管還不能完全表達我們的意見,我們一定誠懇地表示接受。在發給斯大林的一份相同的電報中,我也將說明我完全表示贊同。"
  4月1日我自己拍發電報給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 1945年4月1日
  我希望你在這個時候已經接到美國總統的電報1,承他的盛意,他在發出這個電報以前曾經給我看過。現在我有責任代表英國政府向你鄭重說明,我們戰時內閣要求我向你表示:我們衷心地贊同總統的這個電報,我們對這件事具有完全一致的見解。
  1參閱附錄(3),第63頁(原書頁碼——譯者)。
  2.有兩三點意見我要特別強調一下,首先,我們不認為在莫斯科的討論中保持著雅爾塔的精神,而且在有些地方的確也沒有按照它的文字辦事。我們從來沒有想到經過我們三方面本著如此深厚的善意而指派出來的委員會竟不能迅速和順利地以互相遷就的精神執行他們的任務。的確我們曾經以為一個"新的"和"改組過"的波蘭政府到現在應該已經建立起來,而且為一切聯合國所承認。這樣才可以向全世界證明,我們具有為世界前途而協作的能力和決心。現在要達到這一目的為時還不太晚。
  3.無論如何,在還沒有組成這樣一個新改組的波蘭政府以前,委員會要先同意把波蘭國內外有代表性的波蘭人召集在一起,他們倒不一定要參加政府,但可以只參加自由和坦率的協商。甚至這個起碼的一步,都不能辦到,因為對於任何人的邀請,哪怕僅僅只是參加協商,只要蘇聯或盧布林政府不表同意,就認為有權加以否決。我們絕對不會同意我們三國之間的任何一國有這樣的否決權。這種否決權在米科萊契克先生的事例中竟達到了頂點。英美世界普遍地認為他是在國外的波蘭人中一個最傑出的人物。
  4.我們又驚奇又遺憾地得悉莫洛托夫前此曾自發地提出可以讓觀察員或代表團進入波蘭,現在又已撤回。在倫敦的波蘭政府幾乎每天送來許多極其令人痛心的消息,由於上述原因,我們卻被剝奪了親自核對這些消息的一切手段。我們不瞭解為什麼在波蘭舞台之前,要拉下這麼一幅保密的帷幕。
  蘇聯政府如果要派代表團或個人到我們的任何軍事佔領的地區來訪問,我們總是給以最充分的便利。已經有過好幾起這種邀請曾被蘇聯人所接受,而且實際進行過訪問,彼此雙方都感到滿意。我們請求在這些事情上大家應遵守禮尚往來的原則,這樣可以有助於建立起我們持久合作關係的良好基礎。
  5.總統又給我看了他和你之間關於莫洛托夫未能出席舊金山會議的來往電文。我們曾希望三國外長的出席也許可以使在雅爾塔愉快而充滿希望的團結氣氛之後,在一場風暴中又降落在我們身上的許多困難得以清除,然而我們並不懷疑,使莫洛托夫羈留在俄國的那些公務上的理由的重要性。
  6.……如果我們尋求波蘭問題達成協議的努力注定歸於失敗,那麼在議會在復活節後復會的時候,我將不得不向議會承認這個事實。沒有人曾像我那樣熱心地和有信心地力圖為俄國的事業而辯護過。1941年6月22日,第一個大聲疾呼的就是我。自從我向震驚的世界宣佈了俄國西部以寇松線為邊界線是公正的以後,一年多已經過去了,而且英國議會和美國總統都已接受這條邊界線。我是作為俄國的一個真誠的朋友,向你和你的同事們提出個人呼籲,要求你們就波蘭問題跟西方民主國家達成一個良好的諒解,而不要打落我們為了指導世界未來而伸出的友誼之手。
  一星期以後,斯大林對於我們兩人都作了答覆。他責備英美大使們把"波蘭事件引到一條死胡同裡去"。我們在雅爾塔曾經同意利用盧布林政府作為核心加以改造,以便組成一個新的波蘭政府。相反地,我們的大使們卻想把它取消而建立一個完全嶄新的政府。在雅爾塔,我們又曾同意跟波蘭國內的五個波蘭人和從倫敦來的大約三個波蘭人協商。我們的大使們現在卻主張莫斯科委員會的每一個成員都可以從波蘭內外邀請無限多的波蘭人,蘇聯政府對於這件事自不能容許。
  委員會應該作為一個整體來決定誰該邀請,而這些被邀請的人必須只限於接受雅爾塔決定的——包括接受寇松線在內——波蘭人,而且他們必須是真正切望保持波蘭跟蘇聯之間的友好關係的人。他這樣寫著:"蘇聯政府堅持這樣主張,這是因為蘇聯士兵為了解放波蘭而流了不少血,並且由於過去的三十年間,敵人曾經兩次利用波蘭領土來侵犯俄國。"然後斯大林總結出我們走出死胡同應採取的步驟。盧布林政府必須加以改造而不應一筆勾銷,需要的只是在現有的部長中,從外面掉換幾個新人進去;只應邀請八個波蘭人參加協商,其中五個來自波蘭本國,三個來自倫敦,所有這些人都必須接受雅爾塔決定,並且對蘇聯政府是友好的;應該先跟盧布林政府協商,因為它在波蘭有"極大的"影響,也因為任何其他辦法都可能是對波蘭人民的侮辱,使他們認為我們不徵詢輿論的意見,而把一個政府強加在他們身上。他結束說,"我認為如果能夠採納上面所說的意見,那麼波蘭問題在一個短時期內就能夠達成一致的協議。"
  斯大林給我的一個私人電報。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5年4月7日
  擔任莫斯科委員會成員的英美大使們不顧波蘭臨時政府的意見,不考慮某些波蘭人物對克里米亞會議關於波蘭的決定和對於蘇聯的態度,硬要堅持邀請這些人來參加協商。例如他們絕對堅持要把米科萊契克邀請到莫斯科來協商,而且他們用最後通牒的方式來提出。在這種事情上,他們無視事實上米科萊契克已經公然出來反對克里米亞會議關於波蘭問題的決定。雖然如此,如果你認為有必要的話,我就準備利用我對於波蘭臨時政府的影響,使他們撤銷對邀請來科萊契克的反對,如果後者願意公開宣佈接受克里米亞會議關於波蘭問題的決定,並且擁護在波蘭和蘇聯之間建立友好關係的主張的話。
  2.你覺得奇怪為什麼軍事行動中的波蘭地區必須包藏在神秘之中,事實上這裡沒有神秘。你們不理會一個事實,就是如果英國的或其他外國的觀察員被派到波蘭去,波蘭人會認為這是對於他們民族自尊心的一種侮辱,而且他們心中還記住一件事,就是他們認為目前英國政府對於波蘭臨時政府的態度是不友好的。至於蘇聯它不得不考慮到臨時政府對於派遣外國觀察員到波蘭去的問題所抱的反對態度。還有,你也知道波蘭臨時政府並沒有阻礙對它持有另一種態度的其它國家的代表到波蘭去,而且一點也不加阻擋,例如對於捷克政府、南斯拉夫政府及其他政府的代表就是這樣。
  3.我跟丘吉爾夫人作了一次暢談,她使我大為感動。她帶給我你所送給我的禮物,讓我對此表示衷心的感謝。
  這些仔細考慮過的文件至少提供一些進展的希望。我立刻開始跟米科萊契克和其他波蘭代表作很費周折的討論,以期徵得他們對於雅爾塔決定的無保留的同意。
  總統於4月11日來電說,"我們將極其慎重地考慮斯大林態度的含意和我們的下一個步驟是什麼,我當然不會不跟你商量就採取什麼行動或說什麼話,我知道你也會是這樣。"






第二十六章 蘇聯的懷疑

  無條件投降與軍事性投降——3月8日卡爾·沃爾夫將軍在瑞士會見艾倫·杜勒斯先生——3月19日的第二次會見——莫洛托夫的侮辱——艾森豪威爾的憤怒——3月25日我給艾登的備忘錄——4月3日斯大林致總統的電報——4月5日羅斯福先生的譴責——4月6日我致斯大林的電報——4月7日他的復電——貌似作個道歉——羅斯福先生4月12日的電報。
  就在蘇聯背棄雅爾塔精神所造成的一切煩惱成為前章所說的長時間通信往來的主題的時候,英美政府和蘇聯之間發生了遠比這個更加尖銳和更為重要的交涉。關於這些問題我們採取分章敘述的方法有其便利之處,但是切莫忘記各章裡所敘述的事件是承上接下,有力地相互影響的。
  到了2月中旬,納粹已意識到失敗迫在眉睫了。蘇軍的挺進、亞歷山大在意大利的勝利、德軍在阿登反攻的失敗以及艾森豪威爾向萊茵河的進軍等等,除希特勒和他最親近的黨羽外,全都相信投降已是迫在眉睫而且是無可避免的了。問題在於向誰投降?德國已經不能再兩面作戰了。跟蘇聯議和顯然是不可能的。德國的統治者對極權壓迫太熟悉了,絕不會從東方把它請進來。那麼只有西方的盟國了。他們爭論著有沒有可能跟英國和美國進行談判?要是在西線能夠達成個休戰協定,他們就可以集中兵力抵抗蘇軍的前進。只有希特勒一人是頑固的。第三帝國完蛋了,他想和它同歸於盡。然而他的黨羽中有幾個人卻試圖秘密與操英語的盟國接觸。所有這些建議當然都被我們拒絕。我們的要求就是全部戰線上作無條件投降。同時,我們對戰地指揮官向來就授以全權,可以接受跟他們作戰的敵軍的純粹軍事性的投降。正當我們還在萊茵河作戰的時候,一次打算進行這樣安排的嘗試,引起了俄國人和總統之間的一場嚴重的交鋒,我是支持總統的。
  2月間,駐意大利的納粹黨衛軍指揮官卡爾·沃爾夫將軍通過意大利的中間人介紹跟美國駐瑞士的情報機關取得了聯繫。當時決定為了查證有關人員的身份證件,便以"縱橫字謎"作為聯絡的代號。3月8日沃爾夫將軍親自來到蘇黎世與美國機構的負責人艾倫·杜勒斯先生會見。杜勒斯當時就直率地告訴沃爾夫,無所謂談判,如果事情要進行,只有以無條件投降作為基礎。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意大利的盟軍司令部和美、英、蘇的政府。3月15日,英美在卡塞塔的參謀長艾雷將軍和蘭尼茲爾將軍喬裝來到瑞士,四天之後,也就是3月19日,他們與沃爾夫將軍進行了第二次試探性的會見。
  我立刻意識到蘇聯政府會懷疑在南方會舉行單獨軍事性投降,這將使我軍的進軍少遇抵抗而直抵維也納及其更遠的地方,甚或直指易北河或柏林。再就是,我們在德國周圍的各條戰線既然是整個盟軍作戰的一部分,任何一條戰線一發生任何事情,俄國人當然要受到影響。所以如果跟敵人進行任何正式或非正式的接觸,都應及時通知他們。這條規定我們是審慎地遵守著的。因此3月12日駐莫斯科的英國大使就與德國密使掛鉤這件事通知了蘇聯政府,並且申明未得俄國回復之前不會進行談判。以前任何階段從未發生過把任何事情隱瞞俄國人的問題。當時在瑞士的盟國代表甚至想盡辦法要把一位俄國軍官偷帶進去參加會見,如果蘇聯政府同意派人的話。但是,為蘇聯代表出席在伯爾尼的試探性碰頭會的安排最終沒有成功。因此3月13日便通知俄國人,說明只要這次接觸具有重要意義,我們會歡迎他們派代表到亞歷山大的司令部裡來的。三天之後,莫洛托夫先生通知駐莫斯科的英國大使說,蘇聯政府認為英國政府"不肯提供方便讓蘇聯派代表前往伯爾尼,這種態度是完全無法解釋和不可思議的"。對美國大使也遞交了一份類似的照會。
  3月21日,我們在莫斯科的大使奉命再次通知蘇聯政府,說明幾次會見的唯一目的在於確定德國人是否有權談判軍事投降,並且準備邀請俄國代表前來卡塞塔的盟軍司令部。
  他這樣辦了。第二天,莫洛托夫交給他一份書面答覆,其中帶有以下這樣的詞句:
  以德軍指揮部為一方,以英美指揮部為另一方的雙方代表,背著對德作戰中首當其衝的蘇聯,在伯爾尼進行談判已有兩星期之久了。
  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當然作了解釋,說明蘇聯對這件事發生了誤會,而且這些"談判"只不過是審查一下沃爾夫將軍的資格和權力罷了,然而莫洛托夫的評語卻是魯莽無禮的。他在書面答覆中寫道:"就這件事情來說,蘇聯政府認為不是一個誤會,而是比誤會更壞的事情。"他對美國人也同樣嚴厲地進行了抨擊。
  面臨著這樣一種驚人的指責,我覺得保持緘默要比競相辱罵好些,因此,我於3月24日給艾登先生一份節略: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5年3月24日
  目前這些談判已經停止,可能今天在比意大利更為重要的地區重新舉行。在那裡,軍事問題和政治問題將會糾纏在一起。俄國人可能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恐懼,認為我們在西線搞了一筆買賣,以便把他們遠遠地阻擋在東線。總的說來,在我們未與華盛頓一起研究之前,最好不必答覆〔莫洛托夫〕。
  你應該把俄國的來電抄送一份給華盛頓。
※    ※    ※
  同時,有必要提醒我們在西線的軍事司令官們。因此,我把莫洛托去的侮辱性信件,交給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兩人看,當時我正和他們在一起觀看渡過萊茵河的作戰行動。
  艾森豪威爾將軍頗為震動,他認為我們的好心反而受到最不公平最無根據的指責而似乎深為憤慨。他說,作為一個軍事司令官,他將在自己的戰線上接受任何一個敵軍部隊的無條件投降,從一個連到整個集團軍都可以。他認為這是一個純屬軍事性的問題,他負有全權接受這種投降,無須請示任何人的意見。但是,如果發生了政治性問題,他將立即與各國政府商討。他耽心如果跟俄國人商量像凱塞林部隊的投降這類問題,本來他自己一個小時就能解決的事情也許就要拖長三四個星期才能解決,這樣就會給我們的部隊造成重大損失。他明確地表示,他將堅持要那些投降軍官所屬的全體部隊放下武器,原地不動,靜候給他們進一步的命令,這樣就沒有可能把他們調出德境去抵抗俄國人。同時他還要通過這些投降部隊,盡快地向東線推進。
  我個人認為,這些事情應該由他自行決定,各國政府只有在發生什麼政治問題時,才去過問。如果由於西線敵軍大規模投降,我們因而先於斯大林到達易北河或更遠的地區,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可以傷心的地方。喬克·科爾維爾提醒我說,那天晚上我曾經告訴過他,"在我對俄國的意圖所抱的懷疑消除之前,我很不願意考慮德國的分割問題。"
  3月25日,我交給艾登先生一份備忘錄:
  我於再三考慮之後,決定我們對莫洛托夫的無禮信件應該不予置答。我料想你已將該信抄件一份送給國務院,並以不帶埋怨的口吻指出,正是他們特別不願意讓俄國人到瑞士來,而讓亞歷山大在純粹軍事的基礎上處理這件事。我相信目前正確的辦法就是與美國取得絕對一致,這應該是容易辦得到的,同時讓莫洛托夫和他的主子去等著吧。
  我同意你的看法,舊金山會議的整個問題還是懸而未決。
  派葛羅米柯來代替莫洛托夫是在故意做作給人看。我料想總統對此一定甚為反感。
  我們渡過了萊茵河,共同渡過了一個歡樂的日子。明天我們要到對岸的蘇格蘭第十五師那裡去。我認為西線的整個德軍陣線趨於分崩離析絕非不可能的事。目前北線還在進行著激烈的戰鬥,這股銳不可當之勢似乎又像往常一樣,是從我們所組成的左樞紐而來的。
  當天接著寫下:
  ……我們務必詢問美國,他們打算採取什麼態度,他們現在是否同意總統和我打一個電報給斯大林?其次這個電報是否應該像你所說的,包括其他題目,例如,出入波蘭的問題,處置我們的俘虜的問題,在伯爾尼問題上我們的好心反而受到詆毀以及羅馬尼亞的問題,等等。
  莫洛托夫拒絕到舊金山去,無疑是表示蘇聯的不滿。我們務必向羅斯福提出,在這種情況下,去舊金山開會的整個問題已遭到反對,因此,如果要這樣一個會議產生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那麼當前英美兩國有必要十分堅定地站在一起來對付違背雅爾塔諒解的行為。
  然而,我必須指明我們在堅持反對俄國的意見上不能超過我們能使美國一起行動的範圍以外。最能使他們跟我們站在同一立場的事,莫如舊金山會議的任何意圖遭到損害。你能否根據上述意見給我擬一份草稿?我收到以後,明天這個時候可以送還給你一份由我個人出面致總統的電報。另外,對俄國的任何來信務必概不作答,即使時間上的耽延對我們不利,也得如此。一旦我們要回敬他們時,我們兩國就要一致行動。這些事情在復活節之前還未成熟,不宜付諸辯論。
  我們在這裡過了極為愉快的一天,我希望它的影響將是深遠的。明天我將應艾森豪威爾的邀請去拜訪他。我將莫洛托夫無禮的信件交給蒙哥馬利看,因為談判的地點顯然很有可能改在他的戰區裡。我很瞭解俄國人的顧慮,他們惟恐我們在西線或南線接受一個軍事投降,這樣一來我軍的前進就會少遭抵抗或不受抵抗地到達易北河,甚至比大熊搶先到達柏林。因此,如果軍事談判發生在這條戰線上,而這條戰線又不像意大利那樣屬於次要戰線,那麼軍事局勢與政治局勢就不可能分割開來。照我看來,應當一開始就讓俄國人參加進來,而我們則應當根據我們的職責、我們明顯的有利條件和我們的正當權利來行事。他們要求事事都得遷就他們,而他們自己則除了增加軍事壓力之外什麼也不肯幫助人家。就是這個軍事壓力,也只有在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的時候,才肯運用。應該讓他們感覺到我們也有自己的觀點。按照我的看法,軍事方面如果在談判中發生分歧,就必須在達成任何協議之前向各自的政府請示。
  我的妻子此時為了她的"援俄"基金正準備去蘇聯訪問,但由於俄國人對伯爾尼會談的懷疑如此之深,因此我甚至考慮延緩她的行期。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5年3月25日
  緊接我剛發出的一個備忘錄。我想克萊美在這種情況下動身是完全可以的。讓我聽聽你的不帶成見的看法,是否認為最好推遲幾天或幾個星期,還是這樣做會被視為是一種表示個人的好意。我傾向於讓她按原定的計劃動身。
  其實她還是走了,而且受到了最善意的歡迎。同時我也仔細地注視著談判的進展,俾使蘇聯不致遭到不公正的排斥。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5年3月30日
  我們不是已經告訴過俄國人下列的事嗎?即:在瑞士接觸的唯一目的,是安排在意大利我們的司令部裡開會的事宜;
  如果俄國人願意,可以派一位代表出席會議共同討論軍事問題;並且任何時候一旦會上涉及政治性問題,那麼,整個問題可以向三國政府請示。看來瑞士的對話似乎會超過這個範圍,儘管目前事實上還沒有超過。我們已經決定對莫洛托夫的無禮來電置之不理。然而,這並不是說我們要在任何涉及和平談判的問題上放棄我們作為盟國的責任。
  請對此加以考慮,並告知我是否還要給你多送其他任何情報。
※    ※    ※
  4月5日我收到了總統與斯大林往來的電文,內容令人吃驚,電文如下:
  斯大林元帥致羅斯福總統:1945年4月3日
  我已收到你關於在伯爾尼舉行談判的問題的來電。你說得非常正確,就是:英美指揮官與德軍指揮官在伯爾尼某地或其他地方進行談判一事"已經造成了一種應該令人遺憾的不安和不信任氣氛"。
  可是你堅持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進行過談判。
  或許可以說你還沒有得到充分的情報,至於我的軍事同事們,他們根據自己手頭掌握的材料堅信談判業已進行了,並且談判結束時跟德國人達成了協議。根據這個協議,德軍西線司令官凱塞林元帥已同意開放戰線讓英美軍隊向東前進,而英美方面也已答應放寬對德媾和條件作為交換。
  我認為我的同事們是接近於事實的。要不然,人們就難以理解英美方面拒絕讓蘇軍司令部派代表到伯爾尼參加對德談判這個事實了。
  我對英國人的沉默也感到不理解,他們既然同意你在這件不愉快的事情上與我通信,而自己卻保持沉默,儘管人們知道,伯爾尼談判的整個事件,是由英國人發起的。
  我明白在伯爾尼或其他地方的單獨談判的結果,對於英美軍隊是有一定好處的,因為英美軍隊可以幾乎不遇到德方任何抵抗而進入德國腹地。可是這件事有什麼必要瞞著俄國人,不讓你們的盟友俄國人知道呢?
  由於這次談判的結果,目前在西線上的德軍事實上已停止對英美作戰,而與此同時,德軍對俄國,也就是英美的盟國,卻繼續作戰。不言而喻,這種局面對繼續加強我們國家之間的信任是絕無好處的。
  我在上次給你的信中已經說過,這裡我認為有必要再重申一下,就是如果是我個人和我的同事們,當時就絕不會採取這種冒險的步驟,因為我們知道此中縱使有什麼一時的便宜,這種便宜如果同保持和加強盟國之間的信任這個主要利益相比,就會顯得黯然無光。
  這樣的譴責使總統大為憤怒。他的體力不容許他親自起草覆信。馬歇爾將軍草擬了下面的答覆,羅斯福同意了。這個答覆當然不是沒有魄力的。
  羅斯福總統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5日
  收到你4月3日來信,我感到驚訝。你宣稱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和凱塞林雙方在伯爾尼作出安排"讓英美軍隊向東前進,而英美方也已答應放寬對德媾和條件作為交換"。
  在我上次給你的電報中,關於試圖在伯爾尼安排一個會議來討論在意大利的德軍投降問題時,我已告訴過你:(1)在伯爾尼沒有舉行過談判;(2)會議沒有包含任何政治方面的內容;(3)在意大利的敵軍的任何投降,不得違背我們所商定的無條件投降的原則;(4)歡迎蘇聯軍官參加約定討論投降事宜的任何會議。
  我們對德共同作戰的努力目前已大有希望促使德軍早日崩潰,為了有利於這種努力,我一定要一如既往,繼續假定你對於我的誠實和可信賴有著的高度信任,就像我一向對於你有著同樣高度的信任一樣。
  我也充分重視你的英勇的軍隊在使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部隊可能渡過萊茵河所起的作用,以及你的部隊今後在我們聯合對德進攻中促使德軍的抵抗最後潰敗上所起的作用。
  我完全信得過艾森豪威爾將軍,相信他在與德國人達成任何協議之前一定會先讓我知道。他奉命向他戰線上可能被擊敗的敵軍提出無條件投降的要求,他一定會這樣去辦。我們在西線的前進是由於軍事行動的結果,其前進的迅速主要應歸功於我們空軍的猛烈的命中的襲擊,致使德軍交通遭到摧毀,同時也應歸功於艾森豪威爾在德軍還在萊茵河西面的時候就能夠將他們的主力的大部分加以摧殘。
  我可以肯定,任何時候在伯爾尼都不曾舉行過談判,因此我覺得你的那種情報一定是從德國方面弄來的,他們竭力在我們之間製造分裂,為的是想在某種程度上逃避自己的戰爭罪責。如果沃爾夫在伯爾尼的目的就在於此,那麼你的來電恰恰證實了他已經取得了幾分成功。
  由於我相信你對我本人的可靠性和我決心與你共同干到納粹無條件投降是信得過的,因此令人感到吃驚的是似乎蘇聯政府已經相信我不先得到你的完全同意就已經和敵人達成了協議。
  最後,我想說句話:如果在此勝利在握之際,在我們的生命、物資和財寶都蒙受了巨大損失之後,還要讓這樣的懷疑,這樣的缺乏信任,來損害我們的整個事業,那真會成為歷史的一個大悲劇。
  ·坦·率·地·說·一·句,·我·對·於·你·的·那·些·告·密·者,·不·管·他·們·是·誰,·把·我·的·行·為·或·我·所·信·任·的·僚·屬·的·行·為·作·這·樣·卑·劣·的·誣·蔑,·不·能·不·感·到·深·惡·痛·絕。
  我深受最後這句話的感動,因此我給它加上著重號。我覺得羅斯福先生雖然不曾起草整個電文,但很可能是他親自寫上最後這一筆的。看起來這一筆好像是附加上去的,換句話說是一個小結,而且正像憤怒中的羅斯福。
  我立刻寫信給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5年4月5日
  我對斯大林竟然給你這樣一個侮辱美國和不列顛的榮譽的電報而感到驚駭。英國政府誠懇對你的答覆表示擁護,戰時內閣已責成我對斯大林發去如下電報。……
  翌日我親自向斯大林去信。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6日
  總統已將他與你的來往函電送來給我,其中說到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參謀部的一名英國軍官和一名美國軍官跟一個叫作沃爾夫的德國將軍在瑞士進行了接觸,涉及到北意大利凱塞林的部隊可能投降的問題。因此我認為應當向你確切地綜述一下英王陛下政府所採取的行動。我們一聽到這些接觸的消息就立即在3月12日通知了蘇聯政府,而且我們和美國政府一直是忠實地將發生的一切情況告知你。在瑞士,以任何方式談到的或牽涉到的唯一事情就是要審查那個德國密使的資格,以及試圖在亞歷山大元帥的司令部或北意大利某一個方便地點安排凱塞林指派的人與亞歷山大元帥會面。在瑞士就連凱塞林部隊的軍事性投降問題也沒有舉行過談判。我們更沒有想到過像你在給總統的電報中所指責的什麼政治軍事性陰謀,我們的思想也絕不像你所想像的那麼卑鄙。
  2.接著立即邀請你的代表來參加我們想在意大利安排的會議。如果當時會議開了,你的代表也來了,他們就能聽到會談中的每一句話。
  3.我們認為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具有充分權利來接受在意大利他的戰線上和他對陣的二十五個師的德軍的投降,並且同受權談判投降條件的德國密使討論此類問題。然而這種商談如果舉行的話,我們仍然特別注意邀請你的代表前來他的司令部參加這個純軍事性的會談。不過事實上在瑞士的接觸沒有產生任何結果。我們的軍官並沒有成功地為凱塞林的密使安排在意大利會見的地點就從瑞士回來了。有關這一切,已由陸軍元帥亞歷山大或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一步步地將全部情況告知了蘇聯政府,同時也通過美國的渠道轉告你們。我再次重申在瑞士沒有舉行過甚至沒有觸及到任何談判,無論是正式的或非正式的。
  4.但是,德國將軍沃爾夫這次請求談判的整個事件可能是敵人企圖挑撥盟國之間互不信任的陰謀之一。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在3月11日的電報中提出了這點,他在電報中這樣寫道:"請注意,主要人物中有兩個是納粹的黨衛軍分子而且是希姆萊的人,這事很使我懷疑。"這份電報於3月12日重複打給莫斯科的英國大使,由他通知蘇聯政府。如果德國人的意圖是要在我們之間挑撥離間,現在他們這樣做確實已經取得了成功。
  我摘引了莫洛托夫來信中一些格外有侮辱性的詞句之後,繼續寫道:
  為了英俄關係的利益,英國政府決定對這種肆意侮辱而又毫無根據的譴責不作任何答覆,置之不理。這就是你給總統的電報中所稱為"英國人的沉默"的理由。我們認為對莫洛托夫給我們的這樣一份來電,與其答覆,還不如保持沉默。
  但是老實告訴你,我們是為這通來電而感到震驚的,而且也因莫洛托夫竟把這種行為強加於我們而感到受侮辱。然而,這些毫不影響我們指示亞歷山大元帥必須把一切情況都通知你們。
  6.你對總統說這件事情完全是由英國人發起的,這種說法也與事實不符。實際上,給亞歷山大元帥通消息,說德國將軍沃爾夫要求在瑞士接觸的是一個美國的機構。
  7.無論是在伯爾尼或其他地方的任何接觸,都與德軍在西線的全面崩潰毫無關係。事實上他們的作戰十分頑強,從我們的2月攻勢開始到3月28日止,他們使我們與美軍方面遭受傷亡達八萬七千人以上。然而,由於我們地面部隊的人數超過敵軍,英美空軍在空中具有壓倒優勢,單3月份一個月,英美空軍就在德國投下了二十萬噸以上的炸彈,因此西線的德軍才遭到了決定性的摧毀。他們在西線地面部隊的人數之所以遠不及我們,這應當歸功於蘇軍的偉大攻勢和強大壓力。
  8.至於你在4月3日給總統的電報中提出的譴責也誹謗了英國政府,我跟我的同僚們都擁護總統的答覆中的最後那句話。
  4月7日斯大林對總統的譴責作了答覆。
  斯大林元帥致羅斯福總統:1945年4月7日
  4月4日來電收悉。
  4月3日我電報中所談的不是誠實和可信賴的問題。我從未懷疑到你的誠實和可信賴,也從未懷疑到丘吉爾先生。我的意見是,在我們的通信中就可以看出,在對待盟國之間可以做什麼和不可以做什麼的問題上,我們是有不同觀點的。我們俄國人認為,從當前各條戰線上的形勢來看,當敵人已不可避免地即將投降的時候,如果任何一個盟國的代表要與德國人會見商談投降事宜,那麼就應該讓另一個盟國的代表有參加這種會見的機會。無論如何,如果所說的這個盟國提出這樣要求,這是絕對必要的。然而,美國人與英國人的想法不同,認為俄國人的觀點是錯誤的。因此他們拒絕了俄國人在瑞士參加會見德國人的權利。我已對你們寫信提過,我想必須重申一下,要是在相似的情況下,俄國人絕不會不給美國人和英國人參加這種會議的權利。我仍然認為俄國的觀點是唯一正確的,因為這種觀點可以排除互相懷疑的一切可能性,並使敵人在我們之間挑撥離間不能得逞。
  2.至於說德國人在西線不抵抗是完全由於他們已被擊敗,這一點令人難以同意。德國人在東線有一百四十七個師。
  他們可以不削弱自己的地位而從東線調出十五個至二十個師去增援他們在西線的部隊。然而德國人並沒有這樣做,現在也不這樣做。他們卻為了捷克斯洛伐克一個無關緊要的鐵路車站曾利恩尼察,而繼續同俄國人作瘋狂的搏鬥。這個車站對他們的作用,有如熱敷劑貼在死屍上,一點用處也沒有,但是他們對德國中部的重要城市如奧斯納布呂克、曼海姆和卡塞爾卻不加絲毫抵抗就放棄了。我想你會同意德國人的這種行徑不僅僅是奇怪和無法理解的。
  3.至於我的情報人員,我可以鄭重地告訴你,他們是一些極為誠實和謙遜的人,他們自覺地執行自己的職責,並無存心要冒犯任何人。我們常常對這些人進行實際的考驗。請你自己判斷一下。上次2月間,馬歇爾將軍送給蘇聯參謀部的若干重要報告中,他根據他所掌握的材料警告俄國人道,3月份德國人在東線將有兩個猛烈的反攻——一個是從波美拉尼亞指向托倫,另一個是從摩拉夫斯卡·奧斯特拉發進攻羅茲。實際上德國人當時正在準備的主要攻擊,並非指向上面所說的地方,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地區,即布達佩斯西南面的巴拉頓湖附近地帶。現在大家都知道德國人在這個地區曾經集中了三十五個師的兵力,其中包括十一個坦克師。這是整個戰爭中最猛烈的攻擊之一,因為使用了這樣大量集中的坦克部隊參加,多爾布亨元帥之所以能夠避免一場災禍,並在以後給德國人以迎頭痛擊,除其他原因之外,就是因為我們的情報人員探得了(雖然遲了一點)德國人這個主要進攻的計劃,並立即向多爾布亨元帥提出警告。這使得我本人能夠再次地堅信蘇聯的情報人員是何等的謹慎,他們的消息是何等靈通。……
  他也把這個電報的副本送一份給我,並隨附了下面給我的個人來電: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1945年4月7日
  4月7日我致總統的電報,現我也送給你一份。我已答覆了你來電中所提出的有關瑞士談判的全部基本要點。至於你來電中提出的其他問題,我認為有必要作以下說明。
  1.我和莫洛托夫都不曾有"污蔑"任何人的任何意圖。
  這不是一件要"污蔑"任何人的事情,而是我們在對於一個盟國的權利與義務的問題上已形成不同觀點的事情。你可以從我致總統的電報中看到俄國人對待這個問題的觀點是正確的,因為它可以保證每個盟國的權利,而且不使敵人有任何可能在我們之間進行挑撥離間。
  2.我的電報是個人性質的,而且是嚴格保密的。這樣做可使我們開誠佈公,暢所欲言。這是秘密通信的好處。不過,如果你把我的每一句直率的話看作冒犯,那麼這種通信方式就很難進行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過去和現在都沒有冒犯任何人的意圖。
  我把這個電報寄給羅斯福,並附了以下的評語: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5年4月11日
  我覺得我們所能從他們得到的大概是以此為度了,的確這也是近於他們所能做到的道歉。不過,在考慮英國政府作出任何答覆之前,務請示知你對此事的處理意見,以使你我兩方保持步調一致。
  第二天總統來電答覆道,他將給斯大林發去如下電報:
  感謝你對蘇聯在伯爾尼事件上的觀點作了坦率的解釋,這件事現已似乎成為陳跡,也未曾產生過任何效果。
  無論如何,不應該有互相懷疑,今後此類性質的小誤會也不宜發生。我深信你我兩軍會師德國、並肩全力聯合進攻之日,將是納粹軍隊分崩離析之時。
  以後他又發出一封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1945年4月12日
  我想把一般性的蘇聯問題盡量縮小,因為這類問題,不是以這種形式就是以那種形式,幾乎天天都在發生,然而大多數都得像伯爾尼會議那樣得到解決。
  但是我們務必堅定,至今為止我們所走的途徑是正確的。






第二十七章 西方在戰略上的分歧

  戰爭和政治——一個致命的脫節——蘇聯的野心——幾個現實的問題——艾森豪威爾的戰略——他給斯大林的電報——3月31日我給參謀長委員會的備忘錄——美國的反駁——3月31日我給艾森豪威爾的電報——給總統的電報——艾森豪威爾的答覆——再次跟艾森豪威爾通信——拯救荷蘭。
  當一個聯合行動的戰爭行將結束的時候,政治方面各種問題的重要性就逐漸上升了。特別在華盛頓,高瞻遠矚的看法會佔上風的。誠然,在美國人的思想裡對於獲得領土這一類的事情至少是不感興趣的。但是當周圍有狼的時候,牧羊人就必須保護他的羊群,即使他自己並不喜歡羊肉。在這個時候,所有爭論的問題,在美國參謀長們看來似乎都不是極端重要的。群眾當然不會覺察到有爭論,也不知道是什麼問題。不久,勝利的浪潮淹沒了一切,事情一時也就被人忘卻了。然而,今天不會有人爭辯:這些問題在歐洲的命運中起著支配的作用,它們大可以奪去我們大家長期奮鬥而努力爭取的持久和平。現在我們能夠看出在羅斯福總統力量的逐漸衰退和杜魯門總統對世界大問題的逐步理解掌握的過程之間存在著一段致命的脫節。在這個令人悲傷的真空之中,一個總統不能起作用了,而另一個總統還不能瞭解情況。軍事長官們和國務院都不能得到他們所需要的指導。前者把他們自己局限於本行的範圍以內,後者則領會不到牽涉進去的問題。
  不可缺少的政治指導,在最緊要的關頭,竟付缺如。處於勝利的舞台上的美國是世界命運的主宰,可是缺乏一個真實的前後一貫的宏圖。英國雖然還很強大但不能單獨斷然行動。我在這個階段,只能提出警告和呼籲而已。因此,這個顯然是廣大無涯的勝利達到頂峰的時刻,對我說來,卻是一個極不愉快的時候。我往來於歡呼的人群之中,或坐在擺著從大同盟各地區來的祝賀和祝福電文的桌子旁邊,而心中卻感到沉痛,腦子裡充滿著不祥的預兆。
  德國軍事力量的毀滅已經給共產黨俄國和西方民主國家的關係帶來了一個根本的變化。雙方已經失去了共同敵人,那個共同敵人差不多是他們之間的唯一的維繫。從此以後,俄羅斯帝國主義和共產主義信條都無需對他們的進展和最後的版圖加以限制。這種情況經過了兩年多以後,他們才重新遇到一個勢均力敵的意志力量來和他們相抗衡。如果我不是當一切還在朦朧狀態的時候,當戰果輝煌的勝利只是加深人類事務內部黑暗的時候,已經有所知道,已經有所感覺,那麼現在當一切都已昭明顯著的時候,我也不來談這件事了。關於這一點,必須由讀者自行判斷。
  本章所要討論的有關戰略和政策的幾點有決定性的現實問題如下:
  第一,蘇俄已經成為自由世界的一種致命的危險;
  第二,必須立即建立一條新陣線來阻止她的向前推進;
  第三,歐洲這條新陣線應該盡可能深入到東方;
  第四,柏林是英美軍隊首要的和真正的目標;
  第五,捷克斯洛伐克的解放和美國部隊的進入布拉格有很大的意義;
  第六,維也納及整個奧地利必須受西方大國的管制,他們至少應處於跟蘇聯平等的地位;
  第七,鐵托元帥對於意大利的侵略性的要求必須加以管制。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在民主國家的軍隊解散以前,或者在西方盟國讓出它所攻佔的或者(正如不久就會談到的)從極權統治下所解放出來的德國領土的任何部分以前,歐洲的東西方國家之間須對一切主要的問題達成一項解決的辦法。
  有關希特勒的未來計劃的形形色色的謠言非常流行,但在我們所得到的報告中只有一小部分得到證實。我認為,為了慎重起見應對謠言進行仔細的審查,因為我聽到艾森豪威爾的總部裡面對於這些謠言極為重視。的確,德國行政部門從柏林南遷的行動是看得出來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5年3月17日
  我希望請情報委員會研究一個問題,就是希特勒在失去柏林和德國北部以後,是否有可能退到德國南部的山區和森林地帶以圖在那裡延長戰爭。他在布達佩斯的奇怪的抵抗和目前在巴拉頓湖還在進行的抵抗,以及他把凱塞林的軍隊留在意大利那麼長久,似乎都跟這樣一種意圖是相符合的。但是他既然在任何事情上都是那樣愚蠢地固執,也許在這些行動的背後同樣沒有什麼意義,然而這些可能性是應該加以審查的。
  雖然事情不能加以肯定,我們參謀長委員會總的結論是:
  德國人在山區裡進行長期的戰爭或甚至游擊戰,其規模大概不會是很可觀的。所以我們把這種可能性置之度外,正如事實所證明的也確然如此。在這個基礎上,我就詢問,照盟軍總部的預見,英美軍隊前進的戰略如何,我得到了這個答覆:
  艾森豪威爾將軍致首相:1945年3月30日
  等到美軍第九和第一兩集團軍會師,被包圍在魯爾區域裡的敵人不能再作進攻的時候,我主張向東推進跟俄國人會師或者達到易北河的整條戰線上。只要俄國人同意,卡塞爾-來比錫這一軸線最宜於進攻,因為它可以保證佔領那個重要的工業區,即我們相信德國的部長們正在遷入的地區。這樣可以把德國軍隊差不多切成兩半。又可以使我們不必渡過易北河。這個計劃是要把西方殘餘敵軍的主力分開,並且加以殲滅。
  我的主要攻勢就將如此,而且除非到了形勢十分清楚地說明我們沒有必要把全部力量集中在這裡的時候,我是準備投入全力來保證其成功的。這個主攻是在佈雷德利的作戰區域內,他將讓第三、第一和第九各集團軍來實行這個計劃,還有第十五集團軍也歸他指揮,在後面遇機會肅清殘敵。蒙哥馬利將帶著漢諾威-維滕貝格整條線以北的英國和加拿大各集團軍來保護他的左翼,德弗斯將以第七集團軍和法國第一集團軍保護他的右翼。
  主要攻勢的成功一旦有把握了,我主張立即採取行動來肅清北方的港口,其中像基爾那樣就需要強渡易北河。蒙哥馬利將承擔這些任務,而且如果為達到目的有此必要的話,我主張增加他的兵力。
  此外當上面這些要求已經達到的時候,第六集團軍群還應當作好準備沿紐倫堡——雷根斯堡軸線向東南推進以遏止德軍可能在南方集中部隊,並準備和多瑙河流域的俄軍會師。
  我相信這個補充情報可以把我當前的計劃說明清楚。當然這些計劃是靈活的,而且能夠隨時加以修改以適應事先沒有料到的局勢。
  同時我們聽到艾森豪威爾在3月28日把他的策略直接用電報告知斯大林元帥,而事前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的副手,特德空軍上將,或者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我們大家認為這樣做超出了以前雙方所理解的歐洲最高統帥跟蘇聯人商談的範圍。艾森豪威爾將軍則認為他這樣直接跟俄國首腦通信是做得對的,因為斯大林也是紅軍的最高統帥。但是他並不跟也是身兼三軍統帥的美國總統直接通信,而是跟馬歇爾將軍直接通信的。
  在這份電報裡,艾森豪威爾說把魯爾隔絕之後,他主張把他的主要攻勢沿著埃爾富特-來比錫-德累斯頓軸線前進。這樣,跟俄軍會師以後,可以把殘餘的德軍切為兩半。次要的攻勢是從雷根斯堡到林茨,在那裡他也指望跟俄軍會師,以防止"德軍在南德的壁壘裡加強他們的抵抗力"。斯大林欣然同意。他說這個建議"同蘇聯最高統帥部的計劃正相吻合"。又說,"柏林已經失去了它以前的戰略重要性。所以蘇聯最高統帥部準備把次等的兵力放在柏林那個方向。"這種說法跟後來的事實不符。
  英國的參謀長委員會對於新計劃的利弊,和對於艾森豪威爾不請示軍事上和憲法上的最高當局的越級行為表示擔心。他們草擬了一份極長的電報給他們在華盛頓的同僚,這份電報等到發出以後,我才看到它的底稿。這種事情在雙方參謀人員商談時是極普通的。在原則上我完全同意我們的參謀長們的意見。而且我們有同樣的想法。儘管如此,我仍然認為他們的電報中弄進了許多次要的無關的東西,而不是根據最好的理由跟美國參謀長們辯論。為此,我給他們下面這一個備忘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5年3月31日
  我已經考慮了你們的電報,我認為把軍事的論點提供給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當然是一件好事。然而我希望我們能夠認識到在進攻德國的兵力之中,我們只佔四分之一,自從1944年6月以來局勢就已經這樣顯著地變化了……
  3.照我看來,艾森豪威爾的新計劃,其主要的值得批評之處在於它把向柏林作主力進攻的軸線移轉到通過來比錫到德累斯頓的方向,這樣引起了一個問題,就是第二十一集團軍群會不會因這樣拉長戰線,以致失去它的進攻力量,特別在它被抽走了美國第九集團軍以後。我們在北方的部隊可能因此降淪為一個幾乎靜止的角色,這實際上是阻止我們渡過易北河,一直要等到戰事達到最後的階段;而且排除了英國人同美國人一起進入柏林的一切期望。
  4.這樣的批評是否確當要看敵人抵抗的程度。如果抵抗已經差不多瀕於崩潰,那麼也沒有理由說主力部隊和第二十一集團軍群不應該在比目前更寬廣的戰線上推進。在這一點上應該聽最高統帥作最後的決定。
  5.再看艾森豪威爾將軍認為柏林已經大大地失去了軍事上和政治上的重要性的設想,可能是錯誤的。即使德國政府的各部已經大部分遷到南方去,柏林的陷落,在德國人的心目中是一個重要性高出一切的事實,不應該加以忽視。把柏林撇在一邊而讓俄國人到後期去攻取,這種想法在我看來並不正確。只要柏林能夠堅持在被圍困的廢墟中進行抵抗(這樣做並不難),德國人的抵抗就將得到鼓舞,而柏林的陷落可能會使幾乎所有的德國人喪失希望。
  6.如果提出我們希望掉頭去收拾丹麥、挪威和波羅的海沿岸的局面,我們就削弱了自己要求增強漢諾威-柏林一線與海之間的兵力集中的論點。
  7.總之,我認為我們的電文給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幾點可資爭辯的論據,使他們可以抓住它向我們作機敏而得力的反駁。必須記住,艾森豪威爾在他們之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他可能自認為已經正確估計到目前敵人的抵抗力量,並且已經通過軍事行動做到了:(甲)接近〔即到達〕萊茵河的全線;
  (乙)有力量兩路並進,而不是把所有的力量全用於北進上……這些事情加上美軍的源源增援已使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權力和威望大大增高,而美國人會覺得作為一個勝利的最高統帥,他有權,而且也確有極大的需要,試圖探求俄國人關於東西兩方最好在哪一個地方會師的意見。
  8.最後,但澤的攻克和跟著而來的三個主要德國潛艇基地之一的毀滅是使海軍部大大感到寬慰的新事件。德國再要在他們所預言的那種規模上重新發動潛艇戰爭,現在已明顯地不可能了……所以,如果兵力的分散會降低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前進速度和威力,那我就不同意存在著任何緊急狀態足以要求我們向左面派兵去肅清波羅的海各個港口。
  附筆——上面的話是在我沒有看到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反駁以前,由我口授的。
  現在"反駁"已經到了。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答覆的大意是,據他們的看法,艾森豪威爾跟俄國人通信的手續在工作上是有此必要的。而且任何改變只能由他來作,不能由他們來作。至於他計劃中所概述的行動路線似乎跟商定的戰略和給他的指示是符合的。他們說艾森豪威爾正把他可以使用的最大兵力部署在北方渡越萊茵河。在南方,次要的努力也正在取得一個突出的戰果,而且正在補給品供應許可的範圍以內,盡量加以擴大中。他們相信按照最高統帥的辦法去攻取英國人所指的口岸和其他一切,會比用英國人所強調的計劃來得更快,更有把握。
  他們說德國的戰爭已經發展到了應該由戰場的指揮官來便宜行事的階段。有意不去利用敵人的弱點似乎是不妥當的。
  唯一的目標是快速而徹底的勝利。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雖然認識到有些因素同最高統帥並無直接關係,卻認為他的戰略概念是健全的,應該得到全力支持,而且他應該繼續跟蘇軍的最高統帥暢通消息。
  但是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也主張應該要求艾森豪威爾將軍把他給斯大林元帥的電報加以詳細說明後送一份給他們,還要他在今後莫斯科再要我們提供新的情報時,暫緩作答,先請示聯合參謀長委員會。
※    ※    ※
  我跟我的軍事同僚們意見完全一致,就把我的備忘錄中的大意給艾森豪威爾將軍重述一遍。
  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1945年3月11日
  感謝得很。我個人認為,如果敵人的抵抗並未崩潰,卻把前進的主軸大大向南轉移,並從第二十一集團軍群抽走美國第九集團軍,會使蒙哥馬利的戰線拉得過寬以致會把他的進攻作用逐漸化為烏有。我不懂不渡易北河為什麼倒是一個有利之點。如果敵人的抵抗力像你所明顯預料地那樣削弱下去(這的確大有可能實現的),我們為什麼不應該渡過易北河而盡可能向東前進?這裡面包含著重要的政治意義,因為南面的俄國軍隊似乎一定會進入維也納,踏遍奧地利;現在再加上我們要把柏林拱手讓人(即使它將處於我們掌握之中),那麼這種無獨有偶的事情可能會使俄國人較前益發自信一切功勞都歸於他們了。
  2.還有,我本人並不認為柏林已經失去了它的軍事意義,當然更沒有失去它的政治意義。柏林的陷落對於整個德國各個地方的抵抗將發生重大的心理影響。當柏林堅持下去的時候,大量的德國人覺得他們有義務繼續打下去。認為攻佔了德累斯頓並在那裡和俄國人會師大有好處,我不敢贊同這種見解。德國政府各部所屬的機構已經南遷的可以很快地再向南方遷移。但是只要柏林仍在德國的旗幟之下,據我看來,它就不可能不是德國最有決定意義的一個地點。
  3.所以我寧願十分堅持我們渡過萊茵河所根據的計劃,就是,美國第九集團軍應該和第二十一集團軍群一同向易北河前進並越過柏林。這跟你現在由於你軍在魯爾以南得到輝煌的戰果而正如此正確地加以發展的偉大的中央突破攻勢,毫無衝突。這不過把一個集團軍的兵力移到北翼去罷了。
  我又把那種局勢扼要敘述在致總統的一個電報裡。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5年4月1日
  你一定已經看到英國參謀長們跟他們的美國同僚之間來往的電報。我想雙方都有一些誤會,我極希望趕快把它們消除掉。
  2.我們十分感激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來文使雙方參謀長委員會之間有時間可以合理地交換意見。
  3.但是我看到有人竟認為:在艾森豪威爾將軍跟俄國戰地司令官之間的日趨重要的交往中,我們有詆毀及貶低其聲譽的微意。這使我感到難過。艾森豪威爾將軍希望對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以前在馬耳他商定好的而又經過你我兩人批准的計劃作幾個重大的變更,而我們所要求的不過是用些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對於那種毫不徵求英國當局的意見而顯然就決定英國陸軍(它的人數雖然只有你們的三分之一,但畢竟也達到一百萬以上)的命運的做法,自然感到擔心。他們也不完全瞭解究竟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電報的真正意圖是什麼。在這一點我們或許可以得到原諒,因為迪恩將軍也同樣感到迷惑,並且為了問明背景曾耽擱了二十四小時才把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電報送給斯大林。在這種事例中,我完全同意你們的參謀長聯席會議所建議的手續,我們自己卻沒有想到。我覺得抱歉。
  4.說到這裡,我願意明確表示英國政府對於艾森豪威爾將軍感到完全信任,我們為我們的軍隊能在他的指揮之下作戰而感到高興,而且對於他在執行處理一個盟軍指揮部的一切困難中所表現出來的偉大和超群的品德和人格,表示欽佩。
  還有,我要向你,總統先生表示,像我在戰場上已經口頭向艾森豪威爾將軍表示過的一樣,我衷心祝賀美國中路各集團軍在最近進軍及渡過萊茵河戰役中所獲得的光輝勝利和進展……
  5.在已解決了而且相信也已經消除了歷來作為盟軍並肩作戰的最真誠的朋友和戰友之間的這些誤會以後,我想就艾森豪威爾將軍現在對我們的原定各計劃所要作的更改的利弊方面,冒昧地向你提出個人的幾點考慮。在我看來,分歧之點是微小的,而且像往常一樣,不在原則上而在著重點上。顯然,如果能夠排除一切障礙和避免一切兵力的分散,北路和中路的盟軍現在應該能以最高的速度向易北河進軍。到現在為止作戰的軸線是指向柏林。艾森豪威爾將軍根據他對於敵人抵抗的估計(這一點我最為重視),現在要把軸線略向南移以便通過來比錫,也許甚至遠達南面的德累斯頓。他把美國第九集團軍從北路的集團軍群中抽走,結果把後者的戰線向南拉長。如果敵人的抵抗竟然摧毀了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進攻的實力和勢頭,以致他們一旦到達易北河的時候,將在那條河邊陷於幾乎不能動彈的狀態,那我將感到很遺憾。我坦白地說,柏林仍然具有高度的戰略重要性。柏林的陷落對於德國一切抵抗力量所發生的一種絕望的心理影響是沒有其它事情可以比得上的。對於德國人這將是戰敗的最高信號。相反的一面,如果讓它在廢墟之中抵擋住俄國人的圍困,那麼只要德國旗飄揚在那裡,它就會鼓舞一切武裝的德國人進行抵抗。
  6.還有一點也是你我所應當考慮的。俄國軍隊無疑將踏遍奧地利全境而進入維也納。如果他們又拿下了柏林,他們的腦海中會不會形成了一種不正確的印象,以為是他們自己對我們的共同勝利貢獻最大;這會不會使他們由此而產生了一種情緒,給將來增添嚴重而可怕的困難?所以我認為從政治的觀點來看,我們應該盡量向東深入德國。柏林如果入於我們的掌握之中,我們當然應該把它拿下來。從軍事上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7.總之,在艾森豪威爾的新計劃和也們所主張的,也就是我們以前所商定的計劃之間,可能存在分歧的似乎是下面這一點,就是,究竟重點應該放在指向柏林的軸線上呢,還是放在指向來比錫和德累斯頓的軸線上。像這樣的事情,在向俄國人作最後的約定時,當然應該先讓雙方參謀長委員會之間作一番從容不迫的商議。
  8.我幾乎不必說明,這雖是我個人給你的電報,而不是給參謀部的通報,我十分希望你能交給馬歇爾將軍一看。
  實際上由於總統的身體已經非常衰弱,正是馬歇爾將軍在那裡處理這些重大的問題。雖然我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艾森豪威爾立即對我的3月31日的電報作復。
  艾森豪威爾將軍致首相:1945年4月1日
  讀了你昨天的電報之後,知道你對於我所要做的事情還是有些誤會。
  第一,我再說明一下,我不曾改變任何計劃。我把這支兵力分作幾群。我特地把主攻放在北面以孤立魯爾並分裂、包圍、或殲滅守衛那個地區的德軍。經過我所批准的這支兵力的戰略目標就是這樣了。顯然,在我們對西面的德軍取得這樣一個勝利,對他們的工業力量給予這樣一個打擊之後,必定會產生新的情況,這些情況必然需要研究和分析,然後才能準確地擬訂下一次作戰的大體方案。
  目前正在發展中的形勢正是一年多以來我在參謀人員面前所主張的作為我們爭取目標的那種形勢。就是說我們應該集中兵力從韋塞爾和法蘭克福這兩條路線渡過萊茵河面大約處於一個其頂點位於卡塞爾地區的大三角形中。從那裡再往前去,問題就在於決定採取哪一條的打擊方向才能促使殘存的德軍和德國的抵抗力量發生最大程度的瓦解。我從來沒有忽視向最北方的海岸推進的高度重要性,雖然你的電報中倒是向我提出一種新的看法,即早日到達某些目標在政治上的重大意義。你對於這個問題的主張我看得很清楚。你的主張和我的計劃之間惟一的不同之點在於時間的安排問題……為了保證我所計劃的每一項作戰努力得到成功,我首先集中在中路以取得我所需要的陣地。據我現在看來,今後下一個步驟應該讓蒙哥馬利渡過易北河,必要時由美國部隊加以支援,至少要達到包括沿岸的呂貝克灣在內的一條線。如果今後德國的抵抗逐步而確定趨於崩垮,你就會明白獲得中路陣地和渡過易北河之間,在時間上即使有區別也是極小的。另一方面,如果抵抗有變為頑強的趨勢,我也會意識到十分必要集中力量來逐步完成任務,而不應讓所有這些計劃同時並舉,以免分散我自己的注意力。
  十分自然的,如果任何時刻敵人全線突然崩潰,我們就會衝向前去,呂貝克和柏林都會包括在我們的重要目標之內。
  我即答覆如下:
  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1945年4月2日
  再度感謝你非常親切的來電……由於莫斯科給你的答覆中的第三節裡說道,"柏林已經失去了它以前的戰略重要性。"
  使我益發感到進入柏林的重要,而且這城市很可能是向我們開放的。這應該從我所提出的政治的意義方面上去體會。我認為我們和俄國人握手的地方越深入東方越好,這件事情極為重要……
  4.收到你的補充情況說明之後,我們參謀人員的顧慮也大大減少了,而且他們已經照這種意思打電報給他們在華盛頓的對手。我相信你一定會體諒到這一點,就是關於這件事,我們在看到你給斯大林的電報以前無論是正式地或從我們的副帥1那裡,都絕對沒有聽到什麼,而這個電報使他們認為曾經提出了極大的改變。  
  1指在艾森豪威爾的總部裡的特德空軍上將。  
  5.我認為這一件事情已相當滿意地逐漸平息下去,雖然在我們雙方參謀長委員會之間,還有一些函電的往返。
  6.讓我再一次對這偉大的進展致以祝賀。在斯大林總攻勢的日子開始以前西方的形勢還會發生許多變化。
  我覺得有義務來把這種朋友之間的通信作一結束。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5年4月5日
  我仍然感到遺憾的就是艾森豪威爾發電給斯大林而沒有通知我們的參謀長委員會,或我們的副帥,特德空軍上將,或我們的總司令,蒙哥馬利元帥。現在看來總計劃裡的改變比我們起初預料的少得多。我跟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個人關係是最友好不過的。我把這件事情算作結束了,為了證明我的誠意起見,引用了我所學過的僅有的幾句拉丁成語之一:Amantiumiroeamorisintegratioest.(情人的爭吵,恰是愛情的重生)。
※    ※    ※
  當然沒有讓這些討論妨害我們的軍事進展,而且大約正在這個時候,我們完成了解放歐洲的一個值得注意的步驟。我們曾經接到許多關於"要塞荷蘭"中荷蘭人的悲慘境遇的可怕報告,因而命令加拿大第一集團軍援救他們。於是它的第二軍就把敵人趕出威廉半島和荷蘭的東北部,而它的第一軍則攻佔了阿納姆,並且轉而向阿姆斯特丹進軍。接著,他們的前進被阻於須德海之南。德軍的司令,只要其它地方的德軍還在作戰,就不肯率軍投降。如果我們把這整個地勢低窪而部分氾濫的地區變成戰場,那麼居民的痛苦將增加到不堪忍受的地步。我親自向總統呼籲: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5年4月10日
  被敵人佔領的荷蘭地區裡平民的悲慘境遇陷於絕境。有二三百萬人面臨飢餓。我們相信每天有大批人瀕於死亡,而且德國跟荷蘭之間的交通實際上已經斷絕,這種局勢一定迅速惡化。我恐怕不久我們將面臨一個悲劇。
  2.艾森豪威爾已作好計劃,在荷蘭西部解放的時候,對那裡的平民予以賑濟,我們已經把作此用的物資貯備在附近適當地點。但是如果我們一定要等到荷蘭解放,這種援助恐怕就太遲了。必須採取行動立即進行救濟,在規模上應該遠超過瑞典的救濟計劃的內容。
  3.所以我請求你和我一起通過作為監護國的瑞士政府通知德國政府,其大意如下:德國政府有責任維持目前荷蘭境內仍由德國佔領的區域內居民的生活。德國政府既然沒有履行那個責任,我們準備通過國際紅十字會的協助運送食物和藥品以便分配給那裡的居民。我們準備增加已從瑞典啟運的有限物資的數額。如果能交涉辦妥必要的通行證我們還準備另由海道或直接從同盟國軍事控制的地區內運進供應品。我們要求德國政府給以便利使這件事能夠完成。
  4.在目前的形勢之下,我想德國政府很可能會答應這個要求。如果他們竟然拒絕,我建議我們應該在這時候警告在荷蘭的德軍司令以及在他指揮之下的一切部隊,他們不讓我們想法救濟這個地區內的居民,就是他們在世人面前標明自己是殺人犯,我們要他們用他們的生命來對荷蘭人民所遭遇的命運負責。這個警告將廣為宣傳以便駐在荷蘭境內的一切德國部隊全都知曉。
  5.如果我們力所能及,我們一定要避免這個悲劇。如果我們不能做到,我們至少應該使世人明白誰應負這一責任。
  6.對於通過監護國送給德國政府的照會的措詞正在起草中,當在明天送給你。當前我希望你能夠在原則上表示同意。
  這件事情大致已取得同意,就開始跟納粹的高級長官賽斯·英誇特談判。經商定我們應該停止西進。在他那方面,他將停止進一步灌水,停止對居民的一切鎮壓措施,並且幫助運進救濟品。我們已經積存了大量的這些救濟品,並且用一切手段從陸路、海道及空中把它們迅速地輸送去了。這當然是可以辦到的最好的安排了。荷蘭民族對於我們在他們英勇地忍受患難之後所給他們的,連我們自己也非常引以自豪的幫助,從此極慇勤地以言行表示感謝。






第二十八章 高潮:羅斯福逝世

  羅斯福總統在戰爭最高潮的時刻逝世——全世界哀悼——我在議會中致悼辭——我不克參加葬禮——在聖保羅教堂中開追悼會——跟杜魯門總統的初次書信聯繫——哈利法克斯伯爵的頗有助益的來電——4月14日我給斯大林的電報——4月15日和16日艾登由華盛頓來電。
  4月12日,星期四,羅斯福總統突然在佐治亞溫泉逝世,享年六十三歲。那天下午,正當人家給他畫像的時候,他突然病倒,從此不省人事,隔了幾個鐘頭就逝世了。
  在前數章中已經指出,即將到來的勝利所帶來的種種問題,在其錯綜複雜性上可與戰爭中種種最嚴重的危險相提並論。的確,羅斯福可以說是在戰爭的最高潮的時刻,而且正當最需要他的權威來指導美國政策的時候死去的。我於13日,星期五清晨獲悉此噩耗時,感到身上彷彿受了一次打擊。
  我跟這位卓越人物的關係,在我們共同工作的漫長而充滿驚濤駭浪的歲月中,曾經起過極其巨大的作用。現在這些關係已經告終,一種深沉而無可挽回的損失之感把我壓倒了。我到下議院去,原定十一點鐘開會。我只用短短幾句話建議:為了悼念我們卓越的朋友,我們應該立即休會。這種因一個外國元首逝世而採取的空前的做法,是符合全體議員一致的願望的,他們僅開了八分鐘的會,便緩緩地魚貫走出會議室。
  一切國家採用這樣或那樣的方式來悼念羅斯福。一面面鑲著黑邊的旗幟掛在莫斯科。當最高蘇維埃開會的時候,他們起立默哀。日本首相向失去自己領袖的美國人表示"深切的同情",他把"美國人今天的有利地位"歸功於這位領袖。
  德國無線電中所說的話卻正相反,"羅斯福將在歷史中成為這樣一個人,就是由於他的煽動才使現在的戰爭蔓延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他是終於做到使他的最大的敵手、布爾什維克蘇聯得勢的這樣一個總統。"
  我在致羅斯福夫人的電報中說道:
  請接受我對於你的悲痛的損失的最深切的同情。這也是英國和全世界各地自由事業的損失。我對你們全家深切同情。
  對我個人來說,我失去了在戰爭烈火中錘煉出來的一種親愛而寶貴的友誼。我相信你會從他的偉大功績和光榮聲望中得到安慰。
  哈里·霍布金斯曾經在許多場合中是我的寶貴的聯繫人,我去電如下:
  我知道你的悲痛心情一定是多麼的痛切。我和你都感覺到,我們失去了一位最偉大的朋友,一位為我們的共同事業而奮鬥的最英勇的戰士。我除了感到把我們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的公事關係受到損失之外,還感到一種極其沉痛的個人損失。我對佛蘭克林懷有一種真摯的感情。
  4月17日,星期二,當議會開會的時候,我提議向英王陛下奏明議會深切的哀悼和他們對於羅斯福夫人及美國政府和人民的深厚同情。照常例應當由各黨領袖發言來支持這樣一個提議,但是當時有一種自發的感覺,認為應該由我單獨代表下議院發言。我今天找不到比我當時在那個悲痛事件的情感中所說的更為恰當的話。
  我說,"我和這位偉人的友誼是在這個戰爭中開始和成熟起來的。我們今天向他的功績和名望表示敬意。在上次戰爭結束以後,我曾經見過他,但只有幾分鐘。1939年9月,我一進海軍部,他就給我發來電報請我就有關海軍或其它問題跟他直接通信,只要我覺得有需要,不論何時都行。我得到了首相的許可後,就這樣做了。我知道羅斯福總統對海戰有濃厚的興趣,就提供他一連串關於我們海軍事務和各種作戰行動的消息,尤其是包括普拉特河口的戰鬥,這次行動照亮了戰爭中第一個黯淡的冬天。
  "當我擔任了首相,而戰爭在極度可怖的激烈狀態中爆發的時候,當我們自己的生死存亡還在懸而未決的時候,我已經能夠在最親密和最愉快的交誼之中跟總統互通電報。這一情況在全世界鬥爭的整個升沉起伏之間,始終繼續保持下來,直到上星期四我接到他最後的電報為止。這些電報表明,他在處理疑難複雜的問題上所一貫具有的明確的見解和活力,並沒有衰退。我可以指出,這樣的通信(在美國參戰以後當然大為激增),包括我們之間來往的電報,計達一千七百件以上。其中有許多長篇的電報,大多數是處理那些在其他階段上得不到正式解決、必須由政府首腦一級來討論的比較困難的問題。除了這些通信以外,還得加上我們的九個會議——一次在阿根夏,三次在華盛頓,一次在卡薩布蘭卡,一次在德黑蘭,二次在魁北克和最後一次在雅爾塔。大約共有一百二十天親密的個人接觸,其中有一大部分時間我和他住在白宮裡,或在海德公園他的家中,或在他稱為香格里拉的藍山城中他的別墅山莊裡。
  "我欽佩他是一個政治家、實幹家和軍事領導人。我極其信賴他的正直、感人的品格和見識,我對他還有一種今天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個人的尊重——我應該稱它為情誼。他愛他的祖國,尊重它的憲法,和他判斷變化不定的輿論傾向的能力,這些始終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此外還得加上他那顆跳動不已的寬宏大量的心,這顆心經常因見到強國對弱國的侵略和壓迫的種種現象而激起憤怒,採取行動。如今這顆心永遠停止跳動了,這的確是一個損失,人類一個痛苦的損失。
  "羅斯福總統的病痛沉重地壓在他身上。他在這許多年的動亂和風暴之中,竟能克服肉體上的病痛,這真是一個奇跡。
  像他那樣深受病魔折磨而殘廢的人,千萬人中找不到一個會試圖投入一種體力和腦力都很緊張,以及艱苦而永無休止的政治論爭的生活中去。千萬人中沒有一個敢於嘗試,一代之中沒有一個人會得到成功。他不僅進入這個領域,不僅在裡邊積極活動,而且成為那個場面裡不容置辯的主人翁。在這樣一種精神戰勝肉體、意志戰勝生理缺陷的非凡努力之中,他得到了那個高貴的婦女,就是他的忠誠的妻子的鼓舞和支持,她的崇高理想跟他的理想並駕齊驅,今天下議院充分傾瀉出對於她的深切而尊敬的同情。
  "沒有疑問,總統預見到籠罩著戰前世界的巨大危險。比起大西洋兩岸大多數消息靈通人士來,更具先見之明。他用全力促進美國和平時期輿論可以接受的預防性的軍事準備。
  當不和睦的現象開始出現的時候,他的同情寄托在哪一邊是絲毫不用懷疑的。對於法國的陷落和本島以外大多數人認為大不列顛行將覆滅一事,使他感到極大的痛苦,雖然他對我們從來沒有失去信心。這些事情之所以使他感到痛苦,不僅因為歐洲之故,而且也因為一旦我們被擊潰或者在德國奴役下苟延殘喘,那時美國本身也將暴露在嚴重的危險之下。當我們處於孤獨的緊急時期,英國所忍受的痛苦使他和他的無數同胞對我國人民充滿著最熱烈的情感。在1940-1941年那個嚴峻的冬季中,希特勒下定決心要用猛烈的空軍閃電戰把我們的城市"夷為平地",他和他的同胞們正和我們中任何人一樣,感同身受,或許還要更強烈些,因為想像中的痛苦時常要比實際的更為厲害。毫無疑問,英國人,尤其是倫敦人,所忍受的痛苦,在美國人的心中所燃起的怒火,比我們所遭受的大火災更難熄滅。還有,那時,雖然有韋維爾將軍的勝仗(確實是由於我國給他派遣援兵之故),但在美國卻廣泛地存在著一種擔憂,認為德國在1941年春季經過充分準備之後,一定會向我們侵犯。在一月裡總統派了現已去世的溫德爾·威爾基先生到英國來,他雖然是總統的政敵和反對黨的候選人,但在許多重要問題上跟他有同樣的見解。威爾基先生帶來了羅斯福總統的一封親筆信,信中有朗費羅的幾行著名的詩句:
  邦國之舟,揚帆前進吧!
  揚帆前進,強大的聯邦!
  憂患中的人類,
  正全神貫注地將他們的一切未來希望,
  寄托在你的命運之上。
  "大約就在那個時候,他想出了一種援助的非常措施,叫作租借法。這種辦法是有史以來任何國家中最無私和最慷慨的財政法案。它的效果是大大地增強了英國的戰鬥力,並且為所有的戰爭努力服務,使我們好像變得人數多了,力量大了。那年秋天,我在戰爭期間第一次跟總統會見於紐芬蘭的阿根夏,我們共同起草了後來稱為大西洋憲章的宣言。我相信它將長久成為我們兩國人民和世界上其他各地人民的指南。
  "在這整個時間裡,日本人埋藏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極端秘密之中,準備著他們的背信棄義和貪婪的勾當。當我們下一次在華盛頓會見的時候,日本、德國和意大利已經對美國宣戰,而我們兩國已經在並肩作戰了。從那時起,我們雖然經歷了千辛萬苦與挫折失望,但總是不斷擴大戰果,在陸上和海上前進。這裡我無須多談在西半球發生的一系列大戰,更不必說世界另一邊正在進行的另一場大戰了。我也無須談到我們跟我們的偉大盟邦俄國在德黑蘭所制定的計劃,因為這些計劃現在已經完全付諸實施了。
  "但是在雅爾塔我注意到總統有病痛。他的動人的微笑,他的愉快而瀟灑的風度,並沒有消失,可是他的面色異常蒼白,形容消瘦,眼神往往有惘然若失之感。我在亞歷山大港向他告別的時候,我必須承認,我已經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憂慮之感,覺得他的健康和體力正在衰落下去。但是任何事情也不能改變他那不屈不撓的責任感。直到臨終,他面對著他的無數任務毫不畏縮……當死亡突然降臨到他身上的時候,他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他已經做了他一生應做的那一份工作。就像有句諺語說的,他以身殉職,而且我們可以更恰切地說他就像那些跟我們的戰士一起在世界各地並肩戰鬥、把任務執行到底的他的士兵、水手和航空人員殉身戰場一樣。他的死真是值得欽佩的!他已經把他的國家從最大的危險和最沉重的苦難中挽救過來。勝利的確定而可靠的光芒已經投射在他的身上。
  "在和平的日子裡,他曾經擴大和穩定了美國的生活和團結的基礎。在戰爭中,他把偉大的共和國的實力、威力和榮譽提高到歷史上任何國家所從未達到的高度。美國用左手來領導得勝的盟軍進入德國的心臟,又用右手在地球的另一邊,勢如破竹地粉碎了日本的力量,而且在這整個期間,一直把船隻、軍火、補給品和各種食品大規模地援助它的大小盟國……
  "但是,如果他不是把一生這麼許多的精力用於人類自由和社會正義的事業,使之增添上一層光彩……從而將永久為世人所認識的話,那麼,這一切充其量也不過是世俗的權勢和威嚴罷了。他身後留下了一批堅決和能幹的人,來處理龐大的美國戰爭機器中無數互相關連的各個部門。他留下一個繼承者,這個人以堅定的步伐和充分的信心出來擔當任務,以斯達到預定的目的。我們惟有這樣說,在佛蘭克林·羅斯福身上我們失去了歷來所未有的最偉大的美國朋友,也是把援助和安慰從新世界帶到舊世界來的最偉大的自由戰士。"
※    ※    ※
  雖然羅斯福的死訊傳來,令人感到震動和突然,但我前面已經說過,自從雅爾塔會議後我在亞歷山大港和他分別的時候起,就一直感到他的體力是在衰弱下去。由於蘇聯採取對立的態度而在我們的公文來往中所引起的重大政策問題上的分歧,我曾在我的私人電報中力圖緩和這方面的緊張,但我沒有充分瞭解總統的健康情況嚴重到什麼程度。我知道他所發出的公事電報,沒有自行起草的習慣,所以看不出風格上有什麼改變。奧利弗·利特爾頓在3月29日看到他,30日打電報來說,"他的形容使他大吃一驚。"
  我開頭時情不自禁地想飛去參加葬禮,而且我已經關照準備好一架飛機。哈利法克斯伯爵來電報說,霍普金斯和斯退丁紐斯對於我可能要去的想法,大為感動,並對我認為去了將大有好處的看法,都熱烈贊成。後來杜魯門又請他轉告,他個人將如何重視盡可能早日和我見面的機會,他認為如果我有意要去的話,弔喪期間進行訪問將是一個自然而方便的機會。杜魯門先生的意思是在葬禮完畢以後,我可以跟他作兩三天的會談。
  但是十分繁忙的公務壓在我的身上,使我不能在這個最危急和最困難的時刻離開本國,我只好順從了朋友的願望。
  我發了下面的電報給總統:
  我感到十分遺憾,我現在不可能改變今晨經英王和內閣批准的我的計劃,根據這些計劃,已經作好了一切安排,準備下星期在議會裡進行辯論,包括星期二我向已故總統致悼辭,以及陪同英王在聖保羅大教堂開追悼會等事宜。我竭誠盼望早日跟你會見。同時外交大臣知道我們共同事業的全部情況。
  後來我回顧此事時,惋惜當初不曾採納新總統的建議。我過去沒有見過他,我覺得有許多事情要是能跟他面談那是具有重大意義的,尤其是,如果能分成幾天談,不匆忙,也不拘束。我覺得奇怪的是,特別是在最後的幾個月內羅斯福不曾使他的副總統和可能的繼承人充分熟悉事情的全過程,也沒有叫他參預正在執行的決議。這顯得對於我們的事業有著極大的不利。親歷其境、躬預其事,同事過境遷之後靠閱讀卷宗文件去瞭解情況,兩者之間是無法相比的。例如艾登先生是我的同僚,他知道每一件事情,因此任何時刻都能夠把我的全部領導工作接過去,儘管目下我的健康很好,精力也極充沛。但是美國的副總統是從原來知道得很少和權力較小的地位,一躍而掌握最高的權力。杜魯門先生在這個戰爭的高潮時刻怎樣能夠瞭解和估量事關生死存亡的問題呢?從後來我們所知道的關於他的每一件事情,都說明他是一個剛毅而無所畏懼的人,能夠採取最大的決策。但在最初的幾個月裡,他的地位是極端困難的,這使他不能充分發揮他的卓越的才能。
※    ※    ※
  新總統對我第一次正式的弔唁和致敬的電報,發來了一個極為友好的復電。
  我是這樣寫的:1945年4月13日
  我們最傑出的朋友的逝世,使你和美國人民遭到損失,請接受我個人的慰問。我希望我會有權利和你一起重溫我們大家共同為之奮鬥的偉大事業中結成的親密的戰友之誼,這種戰友之誼是在可怕的歲月裡我同總統所享有的。當你在聯合國勝利的行列中出而擔任最艱巨的重任之際,我謹向你表示尊敬的良好祝願。
  杜魯門先生向我保證他將盡力促進羅斯福總統為之獻身的事業,並維護和增進他同我所締造的兩國之間的親密牢固的關係。他希望能和我見面,同時答應拍給我一份電報,內容是有關斯大林對波蘭問題給他的電報。1  
  1見第二十五章。  
※    ※    ※
  幾天以後,我收到我們大使的一份頗有助益的電報。
  哈利法克斯伯爵致首相:1945年4月16日
  安東尼和我今天早晨見到了哈里·霍普金斯。我們都覺得他看起來很虛弱而十分消瘦……他對於總統的死並不十分意外,並且表示幸而他不像威爾遜那樣害了中風,一蹶不振。
  他注意到總統身體的異常衰弱已經有一些時候了。他一直只能做極少的工作。
  他認為總統逝世已經產生了一個全新的局面。在這種局面下我們只好一切從頭做起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今後的政策將在更大的程度上出於參議院的一致行動。至於這件事情怎樣進行,還不能預言。這多半要看他個人對於他所要周旋的那些人有什麼樣的判斷。
  哈里認為,從整個來看,你決定現在不來倒是上策。讓杜魯門有幾星期的工夫來獨立行動,有很大的好處。同時你可以跟他進行私人通信,使他開始感覺到他對你有所瞭解。安東尼也認為那樣比較好些,特別是將來事勢的推移,有可能的話,或者如果杜魯門要來巡視美國軍隊,最好讓他在中途到倫敦停留一下。根據一般的理由,我們也歡迎他來,而且羅斯福也曾答應過要這樣做的。哈里贊成那個主意……
  至於杜魯門本人,他已要求哈里給他有關外交和國際政策的情況摘要,哈里正在進行這一工作,但是他一定不能繼續擔任現在的職務。杜魯門也許不要地,而哈里無論如何,不會再幹這個工作了。杜魯門的方法將和羅斯福的方法不大相同:他喜歡自己來處理他的事務。因此哈里的專長將沒有用武之地。昨天他們有過一次談話,曾經提到過將來,但是只不過說等哈里身體好起來的時候,他們一定再談……
  杜魯門的嗜好是研究戰略史,據說這方面的書,他看得很多,這也許是一件有趣的事。有一個晚上,他在這裡無疑地表現出他對於漢尼拔戰役的驚人的知識。他很器重馬歇爾。
※    ※    ※
  我給斯大林去信說: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14日
  我已經收到你4月7日的來電。謝謝你在電報中重申保證的語調,我相信"縱橫字謎"的誤會現在已經可以認為結束了。1
  1第二十六章,第387頁及以下。(原著頁碼——譯者)
  我對羅斯福總統的逝世,感到極大的痛苦,我和他在最近的五年半里,建立了十分親密的私人友誼。
  經過了這件悲痛的事情,使我格外覺得寶貴的是,由於許多愉快的禮節往來和回憶而把你我兩人連結在一起,即使在我們已克服了的一切危險和困難之中,也是如此。
  我的妻子在訪問莫斯科期間受到你們的慇勤招待,她在俄國旅行的途程中得到的一切照顧,我要借此機會向你和莫洛托夫致謝。因為她做了減輕英勇的紅軍傷兵的巨大痛苦的工作而得到了勞動紅旗勳章,我們認為是極大的光榮。她所募集的錢也許為數不大,但是這一種愛的捐獻,不僅出於富人,而主要是窮人的小錢,他們以每週付出小額捐款而自豪。
  在我們兩國人民大眾的友誼中,在兩國政府的互相理解中,和在兩國軍隊的互相尊重中,寄托著世界的未來的希望。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1945年4月15日
  我已經收到你因羅斯福總統逝世拍來的電報。
  從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身上,蘇聯人民看到一個卓越的政治家和一個促進三國密切合作的不屈不撓1的戰士。  
  1我認為"堅定不移"是更正確的翻譯。——丘吉爾  
  羅斯福總統對於蘇聯的友好態度將永遠受到蘇聯人民最高的評價和懷念。就我個人來說,我格外深刻地感覺到喪失這個偉大人物的沉重心情,他是我們共同的朋友。
  艾登這時在華盛頓,他拍來了電報:
  外交大臣(華盛頓)致首相:1945年4月15日
  今晨我抵達此間之後,大使和我跟斯退丁紐斯作了一次談話。斯退丁紐斯說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對於總統逝世,都深感悲痛。斯大林曾問哈里曼,在這樣一個時刻,他是否能在幫助促進偉大盟國之間的團結上作出什麼貢獻。斯退丁紐斯說,幸而哈里曼沒有立刻回答"波蘭",但是曾建議說,如果莫洛托夫能到舊金山來開會,將是一件好事。斯退丁紐斯抓住了這個機會,去電催促說,莫洛托夫不僅應該到舊金山,而且應該先到華盛頓來會談。一小時前斯退丁紐斯打電話給我,說俄國人已答應這樣辦,而且莫洛托夫正坐著派去接他的美國飛機,就要來了。所以我預料他將於星期二到達這裡。屆時,我打算我們應該著手談波蘭問題。
  2.這完全是好消息,但是我們也不應該抱過大的希望,因為還要看莫洛托夫來了之後的態度如何。無論如何,能有機會竭力探討問題是令人興奮的……
  3.今天下午斯退丁紐斯又跟我談到這個星期下議院關於波蘭問題的辯論,並且說他希望你能指出,由於三國外長的會議,事情已有新的轉機。我表示同意,但是我告訴他,據我看來,讓俄國人知道我們對於莫斯科委員會到目前為止還不能根據雅爾塔決議取得進展深表關切,並無害處。我強烈地感到,我們必須對俄國人繼續施加堅定的壓力。現在還沒有樂觀的理由,而這裡任何會談的最大的成功的希望,是讓俄國人充分瞭解,如果談判失敗,對我們大家都有嚴重的後果。
  第二天又來電:
  外交大臣(華盛頓)致首相:1945年4月16日
  愛德華和我今晨初次謁見總統。他給我們一個良好的印象。我告訴他,你接到他拍給你的第一個電報,非常感動而愉快。我一再表示,你因為在已故總統舉行喪禮的時候不能親到華盛頓來而感到遺憾,但是,我說你希望能夠早日同他見面。總統說,他對這些情意極為感激。我們應當理解到,他繼承了繁重的責任。他必須熟悉範圍很廣泛的各種問題。然而他的意圖是要一模一樣地繼續執行已故總統的外交政策的路線……
  然後我又把話題轉到你跟總統會面的問題上去,總統或許會回憶到羅斯福總統曾打算早日訪問歐洲而以倫敦為第一個要訪問的地方。如果杜魯門總統覺得能夠執行這個計劃,我知道英王陛下同你以及整個英國政府將大為高興。總統說,他會很高興能這樣做,但是我們應該瞭解,他此刻在這裡有若干緊急的任務要完成。他必須應付若干迫切的國內問題。他又須親自熟悉已故總統在許多問題上的政策。因此他現在不可能作肯定的答覆。無論如何,我得到一個印象,他是高興來的,雖然來的日期可能要比羅斯福總統原來打算的遲一些……
  我把你的關於米科萊契克的電報連同米科萊契克所說的原文交給總統。他要我向你致謝,並說他似乎覺得米科萊契克的評論"很有道理"。我知道國務院對於這種發展極為高興……
  我謁見總統後所得到的印象是新總統是誠實而友好的。
  他意識到他的新的責任的艱巨,但是並沒有被嚇倒。他談到你的時候真是再熱情不過了。
  我相信我們將在他身上得到一個忠誠的合作者。這初次談話使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我答覆如下:
  首相致艾登先生(華盛頓):1945年4月24日
  雖然我很願意親自見到總統,但在今後的六十天內我不願到美國去。很可能在那個時期以前,選舉就要開始。這個,我們不能說定,要等我們對當前的軍事結局能夠看得更清楚些才行。我相信英王和英國政府將把最誠懇的請柬送給總統。
  我認為從現在算起的九十天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有什麼不方便的,因為那時大選或者已經舉行過或者要推遲到十月份。
  這個問題此時還不能決定。
  這樣,在大家都深感遭逢共同損失的情況之下,我們重又開始踏上艱苦的征途了。






第二十九章 跟蘇聯的摩擦不斷增長

  杜魯門總統建議聯名致電斯大林——我的答覆——4月16日米科萊契克的重要聲明——他關於寇松線的補充聲明——在華盛頓跟莫洛托夫進行的討論毫無結果——蘇聯跟華沙波蘭人簽訂條約——4月24日我拍給斯大林的電報和他的復電——蘇聯的安全和西方的指令——一個回顧——4月29日我給斯大林的呼籲書——一個黯淡的前景——十六名波蘭領袖被誘捕——5月5日斯大林的可怕的答覆——歐洲的黑暗景象——迫切需要召開三國會議。
  杜魯門總統採取的與我們有關的第一個政治行動,就是著手處理僅僅四十八小時以前羅斯福逝世時那樣情況的波蘭問題。他建議由我們兩人向斯大林發出一個聯合聲明。這一文件的內容,在新總統接任的時候,國務院當然老早作了準備。無論如何,在舉行就職典禮和前任喪葬儀式之中,他能夠這樣迅速地把這件事擔當起來是很了不起的。
  他承認斯大林的態度不太有希望,但是覺得我們應該"再作一次嘗試",因此他建議告訴斯大林,我們在莫斯科的大使們毫無疑問已經同意邀請華沙政府的三個領袖到莫斯科會商,並且向他保證我們從來沒有否認他們在組織新的全國統一的臨時政府中,將擔當重要的職務。我們的大使們並沒有要求從波蘭國內外邀請無限數目的波蘭人的那種權利。真正的問題在於華沙政府是否對於各個參加會商的候選人可以有否決權。據我們看來,雅爾塔協定並沒有給他們這樣的權利。
  杜魯門先生於是建議要求斯大林同意下列方案:
  (1)貝魯特、奧索布卡-莫臘斯基、羅拉-濟米耶斯基、薩皮耶哈主教、一個由斯大林提名的與現在的華沙政府無關而有代表性的波蘭領袖,以及倫敦方面的米科萊契克、格臘布斯基和斯坦奇克,均應該立即被邀請前來莫斯科。
  (2)邀請書一經發出,華沙的代表們如有必要還可以先來。
  (3)波蘭的領袖們應隨即提出波蘭國內外其他可以邀請前來參加協商的人選,這樣才使得一切主要團體均有代表參加商討。
  (4)在波蘭領袖們未被邀請參加協商以前,關於全國統一的新政府的組成,我們不作任何許諾,並且不認為南斯拉夫的先例適用於波蘭。
  我對於這個重要建議立即答覆如下: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4月15日
  我十分高興地接到你的第一號電報,其中所表達的友情和戰友之誼,使我深為感激。我十分懇摯地以同樣的友情回報。
  2.剛才我讀了你建議的我們應該發給斯大林的聯名電報的草稿。在原則上我完全同意其中的條款,但是有一個要點,艾登先生將向你提出,而且你和他既然能夠在一起推敲全文,我相信任何細節都可以斟酌修正。如果最後的草稿星期一能夠送到這裡,我準備在那時候再同內閣商酌。而且我希望我們以我們兩人聯合的名義就在當天把電報發出,因為我十分同意你的意見,我們的答覆刻不容緩。此外,在最初的時刻就表示我們在看法和行動上一致的口徑也是很重要的。
  3.同時艾登必然會跟你談到我們對於莫斯科和華沙實際情況的印象。據我瞭解,盧布林政府現在感覺到波蘭民族的強烈情緒,這個民族雖然對俄國並非不友好,卻強烈地堅決地要求獨立,並且對一個基本上是蘇聯傀儡的波蘭臨時政府愈來愈看不順眼。盧布林政府正在努力按照蘇聯政府的意旨,組織一個比現有政府基礎更廣泛的政府,其辦法是增加一些波蘭人物(或許包括維托斯在內),這些人已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但是這些人的目的是他們所追求的也是他們所需要的。這是朝著正確方向前進一步,但還不能滿足我們的要求或克里米亞會議的決議。
  4.艾登在動身以前見過米科萊契克,而且米科萊契克答應照斯大林在4月7日給我的提出倡議的私人電報中所要求的那樣發表聲明,那個電報我已經轉給羅斯福總統。……我希望今天下午能夠看到這份聲明的內容,他準備把這份東西於下星期四刊登在這裡他自己的波蘭報紙上。這個聲明,如果我們感到滿意的話,能在星期一拍發給斯大林,或者和我們的聯名電報同時發出,或者作為聯名電報的一部分發出,如果有令人不滿意的地方,我當繼續爭取要他做到滿意為止,然後我再照轉給你。
  艾登先生那時在華盛頓,次日打電報給我說,他為我們對於總統建議方案的第一項,關於邀請波蘭領袖們前往莫斯科協商一節不能同意。重要的是波蘭國內的代表應當包括那些真能起作用,可以代表波蘭各黨派說話的人。我們必須有權從波蘭國內提出波蘭人選,而不能把這個選擇之權完全讓給俄國人。除非從國內挑選出來的波蘭人是真正有代表性的,他懷疑米科萊契克和他的朋友們會去參加這種協商。
  聯名電報在形式上稍作修改後於15日發出。同時我從米科萊契克處(我在契克斯會見了他)得到了如下的聲明:
  1945年4月16日
  我認為在聯合國的更廣泛的友好關係範圍以內,跟俄國保持親密而持久的友誼,這是將來波蘭政策的拱心石。
  2.為消除關於我的態度的一切懷疑起見,我願聲明我接受有關波蘭前途的克里米亞決議,波蘭擁有主權獨立的地位並組成一個代表全國統一的臨時政府。
  3.我擁護克里米亞作出的決議,召開一個波蘭領導人物的會議,其目的在於建立一個全國統一政府,盡可能廣泛地和公正地代表波蘭人民,而且是一個能夠得到三個主要國家承認的政府。
  斯大林接到這個宣言之後,答覆我說:
  1945年4月17日
  米科萊契克的聲明當然表示前進了一大步,但是究竟米科萊契克是否也接受克里米亞決議關於波蘭東部邊界的那一部分還不明確。我希望,首先接到米科萊契克聲明的全文。其次接到他的解釋,究竟他是否也接受克里米亞決議中關於波蘭東疆的那一部分的條款。
  因此我於22日將米科萊契克先生的一份公開聲明送給他。這個聲明曾發表在他自己的報紙上。我在電報中說,"沒有疑問,他在末一句裡已經答覆了你向我提出的問題,也就是他接受了寇松線,包括把利沃夫割讓給蘇聯在內。我希望這樣會使你滿意。"
  米科萊契克的聲明如下:
  根據俄國的要求,三大國已經聲明贊成把波蘭的東疆按照寇松線劃定,但可能有一些小的調整。我自己的觀點是,至少利沃夫和產油地區應該留給波蘭。然而考慮到,第一,在這方面,蘇聯方面有絕對的要求;第二,我們兩國的接壤共處要取決於這一條件的履行,我們波蘭人不得不問問自己,是否要為了我們共和國的所謂完整而準備拒絕它,以致危及我們國家的全部利益。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否"。
  由於我沒有得到對這件事的答覆,可以假定這位獨裁者暫時是滿意了。其它各點仍然懸而未決。艾登先生從華盛頓打來電報說,他跟斯退丁紐斯一致認為我們應該重新要求讓觀察員進入波蘭,而且我們應該再一次促使蘇聯政府停止同盧布林的波蘭人商訂條約的談判。但是這件事情決定以後不久,就有消息傳來條約已經簽訂了。
※    ※    ※
  下一天,4月23日,斯退丁紐斯先生和艾登跟莫洛托夫就波蘭問題進行了一小時又一刻鐘的討論。他們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斯退丁紐斯開了頭,問他們先討論波蘭還是舊金山問題,莫洛托夫立刻說舊金山。艾登先生說舊金山問題要看波蘭問題能取得怎樣的進展,因此他們必須先討論波蘭。這一意見被接受了。艾登接著說,4月15日總統和首相曾發出一個關於波蘭的聯名電報給斯大林。莫洛托夫能否談一談他的政府對於這份電報有什麼意見?莫洛托夫說,他知道有這份電報,但是他沒有看到全文,而俄國大使說蘇聯大使館沒有收到這份電報。如果這是真話,這預示斯大林對待這件事的態度是凶多吉少。於是把電文念給莫洛托夫聽。他要求讓他有一些時間來考慮。
  他隨即提到蘇聯政府跟華沙行政當局間所簽訂的條約。
  艾登指出這個條約是在組織波蘭新的全國統一的臨時政府問題迄未取得任何進展以前締結的。莫洛托夫說,凡是可能做的事,他都願意做,但是任何一個新政府必須以現有政府為基礎,而且一定要對於蘇聯是友好的。他說他覺得奇怪,這個條約竟會引起不滿。因為這只是蘇聯旨在促進波蘭的親蘇感情的一個意圖。蘇聯人對於不列顛或美國同法國或比利時之間訂立的任何協議,並沒有從中製造困難。
  艾登指出我們三個國家都承認法國和比利時的政府,可是波蘭卻有兩個政府,一個是美國和我們以及世界上大多數國家所承認的,另一個是蘇聯政府所承認的。同我們和美國所不承認的華沙政府訂立條約這完全是兩碼事,並且這會使人們認為蘇聯政府對於目前這樣一個波蘭政府是滿意的。斯退丁紐斯對此表示同意。
  莫洛托夫辯駁說,美國和不列顛並非波蘭的鄰邦,因此不妨推延決定,但是俄國必須不遲延地同地訂立條約,這樣才可以有助於協同對德作戰。
  艾登在電報中說,"我認為今晚跟莫洛托夫的會晤很不妙。我看不出你和總統的聯名電報曾引起任何受重視的跡象。
  因此看起來明天也不見得有取得進展的希望。此外,蘇聯政府對於跟華沙波蘭人訂約一事全無歉意。……我的印象是,蘇聯政府的態度仍然是傲慢的,除非叫它尖銳地面對現實,它不會承認局勢的嚴重性。我們現在只有一種對付的辦法,那就是把會議開幕推遲幾天,以便我們在華盛頓繼續致力研究波蘭問題。除非俄國人準備在雅爾塔決議的基礎上跟我們和美國人合作,否則就沒有舊金山會議所恃為基礎的三強團結了。"
  我在24日答覆他說,"我一向尋求的是俄國人民的持久友誼。我深信,這個只能建立在他們承認英美實力的上面。我斷定新總統不會被蘇聯所嚇倒。"
※    ※    ※
  同一天我拍電報給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24日
  我已經看到總統交由莫洛托夫先生轉給你那封關於波蘭的電報。鑒於它的特殊重要性,我已經跟戰時內閣商討過。現在我有責任告訴你,對於總統上述電報我們表示一致同意。我殷切地希望能找到措施來解決這些嚴重的糾紛,否則讓它們繼續下去,將會使勝利的時刻蒙上陰影。
  斯大林的答覆實際上是說,我們不是把波蘭臨時政府看作將來全國統一的波蘭政府的核心,而只把它當作幾個集團中的一個集團,等同於波蘭人的任何其它集團。他認為這不是我們在雅爾塔所作出的決議。他聲言:"在那裡,我們三個人,包括羅斯福總統在內,在進行討論時,都認定目前事實上正在波蘭行使職權的波蘭臨時政府,得到大多數波蘭人民的信任和擁護,應當是一個新的改組的全國統一的政府的核心——換句話說,它的主要部分。
  "你們顯然不同意對這個問題作這樣一種理解。由於你們不承認南斯拉夫的先例可以作為波蘭的範例,因而認定波蘭臨時政府不能作為將來全國統一政府的基礎和核心。"
  斯大林還爭辯說,波蘭跟大不列顛和美國不同,她跟蘇聯有一個共同的邊疆。她的安全對於蘇聯的重要性,就像比利時和希臘的安全對於大不列顛的重要性一樣。蘇聯有權利在波蘭爭取一個友好的政府而永遠不同意有一個敵對的政府。他寫道,"對於這一點,姑不論其他一切,我們是用蘇聯人民的血來保證的,他們為著波蘭的解放,在波蘭戰場上流了大量的血。我不知道在希臘是否已經建立起一個真有代表性的政府,或者比利時的政府是否是真正民主的。"當它們建立起來的時娛,並沒有跟蘇聯商量,蘇聯也沒有要求有干涉的權利,"因為它理解比利時和希臘對於大不列顛的安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由美國和大不列顛來預先商定給與蘇聯最有關係的波蘭一種安排,就是把蘇聯放到一個不能容忍的地位。
  他謝謝我把一份米科萊契克關於波蘭東疆的聲明送給他,而且答應去勸告波蘭臨時政府不要再反對邀請他去參加協商。
  斯大林在結束時說,"總之,現在所需要的是,南斯拉夫的先例應該作為波蘭的榜樣。"
  這不成為一個答覆。我們所以到雅爾塔去,就是希望把倫敦和盧布林的波蘭政府一起撤銷,而從有善意的波蘭人中間組成一個新政府。在他們之中,貝魯特政府的成員可以占顯著的地位,但是斯大林不喜歡這個方案,因此我們和美國人同意不撤銷貝魯特政府,但是它應該成為一個"新"政府,"在一個更廣泛的民主基礎上加以改組,以便把波蘭國內外的民主領袖包括在內。"為了這個目標,才決定由莫洛托夫和兩個大使在莫斯科開會,試圖通過跟現在臨時政府的成員和其他波蘭國內外的民主領袖協商後,成立這樣一個政府。
  然後由他們來挑選那些來參加協商的波蘭人。我們每一次都試圖找出有代表性的人物,而且小心地把那些我們認為是極端對俄國不友好的人排除在外。我們從倫敦的波蘭政府裡選出了三個適當人選,即米科萊契克、斯坦奇克和格臘布斯基,他們都接受斯大林和我所同意的東疆。
  至於波蘭國內外其它人選則由美國人和我們基於同樣有助於事情的精神提出,但是在莫斯科的委員會經過九個星期的討論迄未取得進展。莫洛托夫對於我們所提出的波蘭人選始終拒絕表示意見,因此他們中間甚至沒有一個人曾被准許參加預備性的圓桌會議討論。
  4月29日我把整個事件向斯大林提出。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29日
  ……我們大家感到震驚的是,你竟然認為我們會贊成成立一個敵視蘇聯的波蘭政府。這同我們的政策恰恰是相反的。
  正是為了波蘭,1939年英國人才奮起對德作戰。我們從納粹對待波蘭的行為中,看出了希特勒卑鄙的和罪惡的征服和奴役慾望的一個象徵,而且他侵入波蘭是點燃地雷的火星。英國人民投入戰爭並不像有時人們所認為的,是為了有什麼打算,而是為了感情。這些年來他們逐漸感覺到,希特勒的一切侵略和主張,對我國和對我們在歐洲所珍視的自由都是一種危險;因此當他在慕尼黑之後那樣可恥地背棄了關於捷克斯洛伐克的諾言的時候,連極端愛好和平的張伯倫也向波蘭提供我們共防希特勒的保證。到了德國侵入波蘭需要引用那個保證時,我們整個民族便投入同希特勒的作戰,雖然那時我們是那樣沒有準備的。人們心胸中燃起了火焰,正像你們的人民面對德國人背信棄義的、野蠻的,而且一度看來幾乎具有壓倒優勢的進攻而莊嚴地奮起捍衛祖國時充滿了胸膛的火焰一般。英國人的這種火焰至今還在這個島上以及它的各自治領各階級各黨派之間燃燒著;並且他們永遠不會感到這場戰爭已經公正地結束了,除非波蘭在跟俄國友好的基礎上,得到對它的主權、獨立和自由的充分承認的公平的對待。我認為我們在雅爾塔所同意的,就是這個。
  一方面,我們對波蘭的權利抱有這種強烈的感情,我相信在整個美國這種感情最少是同樣強烈的;另一方面在整個英語世界裡還產生了一種十分熱烈和深切的願望,願意跟強大的蘇聯在平等和光榮的條件下做朋友;我們之間儘管有著不同的思想和政治體系,但我們仍然可以在光明和悠長的歲月中跟你們為整個世界而合作,這個世界唯有我們三大國能把它聯合在一起。我在我擔負重任的歲月中,既已為這種團結而忠誠地工作,當然將盡我的一切力量繼續這樣做,而我特別要向你保證,我們在大不列顛不會謀求或容忍一個對俄國不友好的波蘭政府。同樣如果一個波蘭政府並不真正符合我們雅爾塔聯合宣言中的規定,適當地尊重個人的權利,像我們在西方世界中對這些問題所理解的那樣,我們也不能承認這樣的波蘭政府。
  至於你所提到的希臘和比利時問題,我承認你曾尊重我的意見,當時我們不得不派重兵干涉。以鎮壓希臘民族解放陣線——人民民族解放軍對雅典政府中心的進攻。我們也曾一再發出指示,應承認你們在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的權益是主要的。然而不能把我們完全排除在外,我們不喜歡在這兩個國家裡你們的屬員對待我們的方式,跟我們高級人員經常從你們所得到的優渥待遇迥不相同。在希臘,我們除了長久的友誼以外別無要求,我們所願望的也只是她的獨立和完整而已,但是我們無意去試圖決定她應該是一個君主國還是一個共和國。我們在那裡的惟一政策是使局勢盡快恢復正常,並且我希望在今後的四五個月之內能舉行公正而自由的選舉。
  這些選舉將決定政體,然後是憲法。在自由和普選的條件下所表示出來的人民意志必須佔上風;那是我們的根本的原則。
  如果希臘人決定要一個共和國,這對於我們跟他們的關係並無影響。我們要運用我們對於希臘政府的影響,邀請俄國代表來自由觀察希臘實際發生的情況,並且希望在選舉的時候,俄國、美國和英國專員任便在該國各地查明是否在競選的各黨派之間確實不存在威脅,或其他阻撓人民自由選擇的事情。
  在這之後,我們在希臘的工作可以說是圓滿地完成了。
  關於比利時,我們並不要求什麼條件,雖然……我們希望,不論他們的人民決定採取什麼樣的政體,他們會參加總的抵抗體系以防止德國西向攻擊。比利時,像波蘭一樣,是一個戰區和交通走廊地帶,因此每一個人都必須承認這些考慮因素的重要性,否則的話,縱有大兵團也不能有所行動。
  誠然,關於波蘭,我們曾跟美國人商定一個明確的行動方針。這是因為我們自然而然地對於這一問題有著一致的意見,而且兩國都從心裡感覺到,自從克裡來亞會議以後我們受到相當不好的待遇……。無疑,如果從相反的觀點來看這些事情便顯得不同了。但是我們絕對一致地認為,我們曾保證應有一個具有主權、自由、獨立的波蘭,其政府應是一個能夠充分和適當地代表波蘭人中間一切民主分子的政府。這個保證對我們來說是關係到榮譽和責任的問題。我認為我們兩國的態度沒有絲毫變更的可能,而且我們既已一致同意了,我們就一定這樣說。還在1944年初,畢竟主要由於我的主動倡議,我們和你一起宣佈了你所要求的波俄疆界,即以寇松線為界,包括將利沃夫割歸俄國。我認為你應當在那個政策的另一半滿足我們,那一半的政策你也同樣跟我們一起宣佈過,即波蘭的主權、獨立和自由,只要它是一個跟俄國友好的波蘭……
  還有,目前困難之所以發生,是由於從波蘭傳出來各式各樣的消息。議會裡的許多議員都認真聽取這些消息,並且隨時有可能在議會中或報紙上激烈地提出問題,儘管我不贊成這種做法。對於這些消息,雖然我們曾一再提出要求,莫洛托夫先生根本不供給我們任何情況。·例·如,·有·一·種·談·論·說·是·四·個·多·星·期·以·前,·有·十·五·個·波·蘭·人·曾·會·見·了·俄·國·當·局,·進·行·了·商·談,·關·於·維·托·斯·先·生·也·有·類·似·的·報·道,·但·為·期·更·近;·此·外·尚·有·許·多·其·他·關·於·把·一·些·人·驅·逐·出·境·的·說·法,·等·等。1你們既然不供給我任何情況,而又不讓我或美國人派任何人到波蘭去,親自看看事情的真相,我又怎麼能夠反駁這樣一些抱怨呢?在我們的佔領區或解放地區內,沒有一個地方你們不能自由派遣代表團,人們不明白你們有什麼理由反對英國代表團前往你們所解放的外國去作類似訪問。  
  1作者加的著重號。  
  你們和你們所控制的國家,加上其他許多國家裡的共產黨都靠攏在一邊,而一些操英語的國家和他們的夥伴或自治領的國家集合在另一邊,這樣一種前景不能使人感到有多大安慰。很顯然,雙方之間的爭吵將把世界搞成四分五裂,而我們雙方所有這些領導人要是同這些爭吵有任何瓜葛都將會在歷史面前遭到恥笑。即使只是長期互相猜疑、互相對罵,以及奉行敵對的政策,這也將成為一種災禍,妨礙為廣大人民群眾所需要的世界繁榮昌盛的巨大發展,這些發展只有依靠我們的三國團結才能得到。我希望在我這篇傾心相見的談話中,沒有片言隻字會在無意之中得罪了你。如果有,請讓我知道。但是,我的朋友斯大林,請別低估了在某些問題上開始出現的分歧,這些問題在你或許以為對於我們是小事,但是它們卻像征著操英語的民主國家對於生活的看法。
※    ※    ※
  我在電報中所提到的波蘭人失蹤的事件現在需要把它記載下來,雖然這一記載似乎比一般的敘述要追溯得稍早一些。
  在1945年3月初,俄國政治警察邀請波蘭的地下工作者派一個代表團前往莫斯科,商討依照雅爾塔協定的方針組織一個統一的波蘭政府。邀請時還附有一個對於個人安全的書面保證,並且有過諒解,就是談判如果成功,可以讓這一方的當事人到倫敦去跟波蘭流亡政府洽談。3月27日接替博爾-科馬羅夫斯基將軍指揮地下軍的利奧波德·奧庫利茨基將軍、其他兩個領袖和一個翻譯員在華沙市郊跟一個蘇聯代表會見。第二天有代表波蘭各主要黨派的十一個領袖加入他們。此外有一個波蘭領袖原已為俄國人所控制。沒有一個人從約定會見的地方回來。4月6日波蘭流亡政府在倫敦發表了一個聲明,敘述這一陰險的插曲的概況。波蘭地下工作者中最受人尊敬的代表們已經失蹤,下落不明,雖然有俄國官員所發給的正式通行證。議會裡有人提出詢問,此後又紛紛傳說在目前紅軍佔領區內有槍斃地方上波蘭領袖的事,特別是在波蘭東部謝德爾策有這種插曲。直到5月4日莫洛托夫才在舊金山承認說,這些人正在俄國拘留之中,次日俄國的一個官方通訊社宣稱他們因被控"在紅軍後方搞牽制性破壞活動"一案正在等候審判。
  5月18日斯大林公開否認這些被捕的波蘭領袖有過被邀請到莫斯科的事,而且堅持說,他們只不過是"牽制性破壞活動分子",將受到"一種類似英國保衛國土法案的法律"處理。蘇聯政府拒絕改變這種立場。關於這些被誘捕的受害者此後就毫無所聞,一直到6月18日對他們被控的案件開審。審理是按照共產黨常用的方式進行的。犯人被控犯有顛覆、搞恐怖活動和間諜等罪名。除一個人外,其他被告或全部或部分承認被指控的罪狀。十三個人被判罪,分別處以四個月到十年的有期徒刑,三個人被開釋。實際上這是用司法手段清洗了曾經對希特勒進行過如此英勇作戰的波蘭地下軍的領導人。士兵則早已葬身在華沙的廢墟之中。
※    ※    ※
  我給杜魯門總統寫道:
  1945年5月5日
  我對於十五個波蘭代表們的命運極感關懷,因為莫洛托夫曾在舊金山對斯退丁紐斯說他們已被紅軍逮捕,因此我認為你我應該就這件事十分慎重地共同商量。如果這些波蘭人是被誆誘落到俄國人手中而現在已經不再活著,那麼這種罪行對於將來會發生多麼深遠的影響,簡直叫人不知道怎麼說好。我完全同意艾登的看法和措施。我指望他不久在回國途中會路經華盛頓,也盼望你跟他全面談一談。
  我現在收到了斯大林對我4月29日長篇呼籲書的一封異常令人沮喪的答覆。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1945年5月5日
  我已經收到你4月29日關於波蘭問題的來電。
  我不得不表示我未能同意你為了支持你的立場所提出的論據。
  1.你認為建議以南斯拉夫的例子作為波蘭的榜樣是對我們之間所商定的建立一個全國統一的波蘭政府的程序的背離,這一點我不以為然。南斯拉夫的例子所以重要……就在於它對於怎樣在那裡建立一個新的統一的政府的問題指出了一條最有效而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2.來電中關於希臘問題你所建議的三大國應該監督選舉一節,你的這一見解我也未能贊同。對於一個盟國的人民進行這樣的監督,只能看作是對該國人民的侮辱和對它的內政的粗暴干涉。這種監督即使對於那些以前是衛星國而後來對德宣戰並加入盟國一方的國家也是不必要的,例如芬蘭選舉的經驗就證明了這一點,那裡選舉是在沒有外來干涉的情況下進行的,並已產生了建設性的結果。
  你關於比利時和波蘭是戰區和交通走廊地帶的意見是完全沒有道理的。正是由於波蘭作為蘇聯鄰邦這樣一個特殊的地位,這就要求將來的波蘭政府一定要積極爭取波蘇之間的友好關係,而這也是同樣符合其它一切愛好和平的國家的利益的。這是應該按照南斯拉夫的榜樣的另一個論據。各聯合國家是關心蘇波之間應該有一種牢固而持久的友誼的。因此參加組織將來波蘭政府的人選,如果只是像你所說的那種"不是根本反蘇的",或者說,按照你的意見,僅僅排斥那些"對俄國極端不友好"的人參加這項工作,那是我們所不能滿意的。這兩個標準沒有一個能使我們滿意。我們現在和將來都堅持,只有那些對蘇聯一直積極表示友好態度和那些忠實地真誠地準備跟蘇聯合作的人,才可以邀請參加協商組織未來波蘭政府的問題。
  3.我必須特地說明一下關於來電中的〔另一〕點,你曾經提到的由於謠傳逮捕了十五個波蘭人和驅逐出境等等所引起的困難。
  關於這一點,我可以告訴你,你所談到的那一批波蘭人,不是十五人而是十六人,為首的是那個著名的波蘭將軍奧庫利茨基。由於他的品質特別惡劣,所以英國情報機關小心謹慎地對於這個跟其他十五個據說是失蹤的波蘭人同樣地"失蹤"的波蘭將軍避而不談。但是我們對於這一問題並不打算保持緘默。這一幫以奧庫利茨基將軍為首的十六個人是在蘇聯前線被軍事當局逮捕的,現在正在莫斯科審訊中。奧庫利茨基將軍的一夥,尤其是將軍本人,被控告在紅軍後方策劃和實行牽制破壞活動,結果造成紅軍官兵一百名以上的損失,他們還被控告在我軍後方設立非法的無線電發報台,這是法律所不允許的。根據審訊的結果,這批人全部或其中的一些人將被交付法庭裁判。這是紅軍為保護它的軍隊和後方以防牽制破壞活動分子和擾亂治安者的破壞所必須採取的方式。
  英國情報機關目前正在散佈在謝德爾策地方暗殺或槍斃波蘭人的謠言。英國情報機關的這些消息完全是捏造的,而且顯然是由阿爾齊謝夫斯基1的代理人所提供的。  
  1阿爾齊謝夫斯基是波蘭流亡政府的總理。  
  4.從你的電報中看出,你不準備把波蘭臨時政府作為將來全國統一政府的基礎,你也不準備讓它在那個政府裡佔有理所應得的地位。我必須坦白地說,這樣一種態度排除了達成一致同意解決波蘭問題的可能性。
  我把這封咄咄逼人的電報轉達給杜魯門總統並附以如下的按語:
  據我看來,事情幾乎不可能再用通信方式繼續進行下去,因此一有可能,就應當召開一個三國政府首腦會議。·同·時·我·們·軍·隊·應·當·堅·守·在·南·斯·拉·夫、·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在·主·要·的·美·軍·中·央·陣·線·上·和·在·英·國·前·線·上,·直·到·呂·貝·克,·包·括·丹·麥·在·內·所·已·取·得·的·或·即·將·取·得·的·陣·地·上。1今後幾天內兩國軍隊將大忙特忙於收容俘虜,同時我們相信國內群眾的思想也將集中於慶祝歐洲勝利的活動上。所以我覺得我們必須極認真地考慮我們對於蘇聯的態度,並且向他們表明我們有多少東西可以給的,有多少是不能答應的。  
  1作者加的著重號。  
  可是斯大林已經把一份副本寄給總統了。
※    ※    ※
  正當舊金山會議在愉快地規劃一個自由、文明和團結的未來世界的基礎之際,正當偉大同盟的各國人民對希特勒和納粹的暴政取得勝利而歡欣鼓舞之時,我的內心卻因迅速展現在我的視野之前的新的和更大的危險而感到憂鬱。其次還有對大選的憂慮,無論其結果怎樣,勢必導致全國的分裂而削弱它在這一段期間裡的態度,那時候,我們在這一場正義戰爭中所贏得的一切,可能都丟失了。看起來最重要的是,斯大林、杜魯門和我應該盡早會晤,不應有任何耽誤。5月4日我把我所看到的歐洲景象描繪給艾登知道,他當時正在出席舊金山會議,跟斯退丁紐斯和莫洛托夫每天接觸,而且不久將到華盛頓,再度謁見總統。
  我認為波蘭的僵局現在大概只能由三國首腦開會來解決,會議應在德國某一個未遭破壞的城鎮中舉行,如果能找到這樣一個地點的話。這個會議至遲應該在7月初舉行。我主張拍電報給杜魯門總統,向他建議來此訪問及召開這一個必不可少的三大國的會議。
  2.波蘭問題如果同現在許多極端嚴重而急需跟俄國人解決的突出問題聯繫在一起,或許要容易解決些。我擔心在俄國軍隊向德國推進到易北河時可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擬議中的把美軍撤退到我們在魁北克會議中跟俄國人和美國人所商定的佔領線以內,也就是我們在那裡研究地圖時在上面所劃成黃線的所在,那將意味著俄國人統治的勢力,將在一條三百至四百哩的戰線上向前推進一百二十哩之遠。此事如果實現,將成為歷史上最可悲的事件之一。這件事一辦完,這一地區被俄國人佔領之後,波蘭將完全被包圍起來並且深深地隱沒在俄國所佔領的地區之內。事實上,俄國的邊疆將從挪威的北角起,沿著芬蘭-瑞典邊界,越過波羅的海到達呂貝克正東的一點,再沿著現在所商定的佔領線,然後沿著巴伐利亞到捷克斯洛伐克之間的邊界直到奧地利的邊界。奧地利名義上是由四國佔領的,然而俄國人越過該國的一半而達到了伊松措河,在該河的後面鐵托和俄國將對往東的一切地方提出要求。這樣在俄國控制之下的領域將包括波羅的海地區,到佔領線為止的德國全部,捷克斯洛伐克全部,奧地利的一大部分以及南斯拉夫、匈牙利、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的全部,直到現正處於搖搖欲墜中的希臘為止。這將包括中歐所有的大都會,柏林、維也納、布達佩斯、貝爾格萊德、布加勒斯特和索非亞俱在其內。土耳其和君士坦丁堡的地位必然會立即要討論到。
  3.這就構成為歐洲史上沒有可以匹敵的一件事,也是盟國在他們長期而危險的鬥爭中所沒有面臨過的事情。俄國人對於德國的要求單就賠款一項來說就能使她幾乎無限期地延長佔領,至少要佔領好多年,在那個時期裡,波蘭和許多其它國家將陷在蘇聯控制的歐洲的大塊地帶之中,在經濟上儘管不一定蘇維埃化,但是必然是警察統治的。
  4.現在正好是把這些棘手的問題在主要的大國之間整個地來加以審查的時候了。在我們這一邊,有幾個可以進行討價還價的有力的籌碼,如果加以運用,或許可以達成和平的協議。第一,·在·我·們·對·於·波·蘭,·對·於·俄·國·臨·時·性·質·的·占·領·德·國,·以·及·對·於·在·多·瑙·河·流·域·裡·俄·國·化·或·經·俄·國·控·制·的·國·家,·特·別·是·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和·巴·爾·干·國·家·裡·面·應·該·建·立·起·來·的·情·況·感·到·滿·意·之·前,·盟·國·不·應·該·從·他·們·現·在·的·陣·地·撤·退·到·占·領·線。1  
  1作者加的著重號。  
  第二,我們如把黑海和波羅的海的出口作為一個總的聲明的一部分或許能使他們感到高興。這一切問題,只有在歐洲美軍力量未經減弱以前才能得到解決。如果在美軍從歐洲撤退以及在西方世界收拾起他們的作戰機器以前,問題還得不到解決,我看就不會有滿意解決的希望,而且防止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希望也極微小。現在我們必須把我們的希望轉到及早和迅速跟俄國攤牌和解決上。同時我反對在波蘭問題上在任何方面降低我們對俄國的要求。我認為我們應該堅持總統和我的電報中所申明的立場。
  第二天我補充說,"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挽救我們脫出那個大災禍,除非盡早開一個會來攤牌,地點則在德國境內某個受美國和英國控制的、能夠供應適當住宿設備的地方。"






第三十章 最後的進軍

  羅斯福先生逝世時的形勢——紅軍的冬季攻勢——維也納的陷落——美國第九集團軍在4月12日渡過易北河——美國第一集團軍跟俄國人會師——5月9日布拉格陷落——一個回顧——佔領德國的初期計劃——1944年9月的魁北克協議——雅爾塔之後的變化——在跟斯大林會商以前不從協議的地帶撤退——4月5日我電請羅斯福總統提高警惕——4月7日我給參謀長委員會的備忘錄——4月18日我親自致電新總統——柏林和呂貝克——杜魯門先生的答覆——4月27日我給斯大林的電報——5月2日他的答覆——俄國人在維也的的阻撓——三條戰線的匯合——奪取丹麥的急行軍——終局臨近了。 
  羅斯福總統逝世的時刻正值最關緊要的政治和軍事目標在各方逐鹿勝負難分之際。希特勒的西線已經崩潰。艾森豪威爾已經渡過萊茵河,長驅直入德國和中歐。他面前的敵人,在有些地方還在作頑強的抵抗,但是顯然已不能遏止我們勝利大軍的猛烈攻擊,看起來已無法阻止西方盟軍攻佔柏林。俄國人在東面離該市只有三十五哩,但是他們還沒有準備好進攻。在他們和柏林之間隔著奧得河。德軍在河的前面憑著工事固守,因此在紅軍能夠強渡和繼續推進以前,將有一番激烈的戰鬥。維也納則是另一回事。我們搶在俄國人之前從意大利向這個古都進兵的機會已經在八個月以前放棄了,因為當時亞歷山大的部隊為要支援法國南部登陸已被抽調走很多。布拉格卻還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以內。
  為了明瞭這種軍事形勢是怎樣產生的,我們必須回顧幾個星期以前的事。俄國人的冬季大攻勢使他們越過了德國的東部邊界而進入西裡西亞(一個工業區,其重要性僅次於魯爾)和波美拉尼亞。在以後的兩個月中,他們到達了從什切青到格沃戈夫這一段的奧得河下游,並且再往南在渡過了河以後建立了穩定的陣地。在奧珀林、波森和施奈德米爾等地被包圍的德國守軍已經降服,但澤在3月底攻克。科尼希斯貝格的現代化堡壘確是很堅固,經過四天非常劇烈的攻擊之後,直到4月9日方始攻克。只有在佈雷斯勞和遙遠的庫爾蘭德還有大批的德軍在俄軍戰線的後方堅持著。在多瑙河前線,布達佩斯的殘殺到2月15日已告終止,但是在巴拉頓湖兩端的德軍的劇烈反撲直到3月裡還繼續了好些時候。當這些反攻被擊退後,俄國人進入了奧地利。他們從東南兩路向維也納進逼,到4月13日完全佔領該城,並且沿多瑙河上游直搗林茨。
  斯大林曾告訴艾森豪威爾說他的主要攻擊"大約將在5月的下半月"開始,但是他卻能提前了整整一個月開始。或許西方軍隊的迅速接近易北河跟這方面有些關係。
  在渡過萊茵河和包圍魯爾之後,艾森豪威爾把美國第一和第九兩集團軍的側翼各軍留下來制服那裡的守軍。佈雷德利的第十二集團軍群,即第九、第一和第三各集團軍向馬格德堡、萊比錫和拜羅伊特進逼。抵抗是零零星星的,但在前面兩個城市和在哈爾茨山區裡抵抗是激烈的,但是到了4月19日三個地方全都陷落了,第三集團軍的先頭部隊並且已經跨進了捷克斯洛伐克。第九集團軍的確行動得非常迅速,所以他們在4月12日已在馬格德堡附近渡過了易北河,大約離柏林六十哩。
  4月16日,在奧得河邊擁有雄厚兵力的俄軍,在離這個首都三十五哩的地方,沿著一條二百哩寬的戰線發動攻擊,到4月25日包圍了柏林。在同一天,從來比錫來的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在易北河畔的托爾高附近跟俄軍會師。德國已被切成兩半,第九和第一兩集團軍就地停留下來,在易北河邊和穆爾德河邊和俄軍隔河相對。德國軍隊正在我們眼前瓦解。在4月份的前三個星期中所俘獲的俘虜在一百萬人以上,但是艾森豪威爾相信瘋狂的納粹黨人將試圖在巴伐利亞和西奧地利的山區裡立足,因此他命令美國第三集團軍掉轉向南。它的右翼向多瑙河下游挺進而在5月5日抵達林茨,後來跟從維也納來的俄國人會師。它的左翼深入到捷克斯洛伐克的布傑約維策、比爾森和卡爾斯巴德。如果軍事上可能的話,並沒有什麼協議可以阻攔他們佔領布拉格。
  因此我向總統提議。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4月30日
  毫無疑問,由你們的軍隊來解放布拉格並盡量多多地解放捷克斯洛伐克西部的土地會使該國戰後的形勢完全改觀,也許還可能大大影響附近各國的戰後形勢。反之,如果西方盟國在捷克斯洛伐克的解放中不起重要作用,那個國家將走上南斯拉夫的道路。
  當然艾森豪威爾在這方面的行止絕不可妨礙他對德軍的主要作戰行動,但是我認為上面所說的非常重要的政治上的考慮應該引起他的注意。
  5月1日杜魯門總統告訴我,艾森豪威爾將軍目前在捷克斯洛伐克的軍事行動計劃是如下面所說的:
  蘇聯總參謀部現正考慮進入伏爾塔瓦河流域的軍事行動。我的意圖是,一等到當前的軍事行動許可的時候,就繼續向前,殲滅任何殘餘的有組織的德國部隊。
  屆時如果認為應當進入捷克斯洛伐克,而且這裡的情況又許可,我們合乎邏輯的初步行動將向比爾森和卡爾斯巴德推進。我對於自己認為軍事上不明智的行動將不去嘗試。
  總統補充道,"這個計劃得到我的許可。"看起來這是已經決定的了。然而一星期後我又回到那個問題上。
  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1945年5月7日
  我希望你的計劃並不妨礙你進兵布拉格,如果你有足夠的兵力而又還沒有較早跟俄國人會師的話。如果你有足夠的兵力而那個國家還處於真空狀態的話,我想你也並不打算把自己束縛住。
  不必用電報復我,只等我們下次面談的時候,告訴我便行了。
  然而艾森豪威爾的計劃大體是在易北河的西岸,並且沿著1937年捷克斯洛伐克的邊界停止前進。如果局勢許可時,他才會渡河而抵達卡爾斯巴德-比爾森-布傑約維策為主的那條線。俄國人對於這是同意的,因此就這樣行動了。但是在5月4日俄方對於美國第三集團軍繼續前進到伏爾塔瓦河的新建議,作出了強烈的反應,因為那條河是流過布拉格的。
  這樣做法根本不適合他們的胃口。結果,美國人"停止前進而紅軍則肅清伏爾塔瓦河的東西兩岸,並佔領了布拉格"。1那個城市在5月9日陷落,就是在總的投降書在蘭斯簽字後的兩天。
  1艾森豪威爾:《給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報告》,第140頁。
※    ※    ※
  此刻有必要作一回顧。關於由主要盟國佔領德國一事曾經研究了很長時間。1943年夏季,我所設立的以艾德禮先生為首的一個內閣委員會,在參謀長委員會的同意下,建議:為了有效地解除德國的武裝,應把德國全部佔領;應該把同盟國的兵力分佈在大小約略相等的三個主要區域,即英軍在西北的區域,美軍在南部和西南部的區域,俄軍則在東部的區域;柏林應該單獨成為一個共管的地區,由三個主要盟國分別佔領其一部分。這些建議得到了批准,並且送交歐洲咨詢委員會,當時這個委員會的成員包括蘇聯大使古剎夫、美國大使懷南特和外交部的威廉·斯特朗爵士。
  在這個時候,討論這個題目似乎純粹空談。沒有人能夠預見到戰爭將在何時結束和怎樣結束。德軍在俄國的歐洲部分還佔有廣大的地區。英美的軍隊過了一年之後,才插足到西歐,大約經過兩年後,才進入德國。歐洲咨詢委員會的建議當時被認為不是很急迫,不是很現實到足以向戰時內閣提出。正像其它許許多多著眼於未來的值得稱讚的工作一樣,它們在戰爭打得起勁的時候,被擱在一邊。在那些日子裡,關於俄國的一個共同的看法是它一旦恢復了它的邊界以後,不會再繼續作戰,到了那個時候,西方盟國很可能還需要試圖說服它,叫它不要松勁。因此俄國在德國的佔領區的問題,在我們的思想中,或在英美的討論中,不曾佔有重要的地位,在德黑蘭會議的領袖中,也沒有人提出這個問題。
  1943年11月我們在歸途中聚會於開羅的時候,美國的參謀長聯席會議曾經把這個問題提出來,但不是出於俄國的請求。在德國的俄國佔領區仍然停留於一個空論的概念上,似乎認為那樣的事情太好了,恐怕不會實現吧。但有人告訴我說,羅斯福總統想把英國和美國的佔領區調換一下。他要把在德國的所有美國部隊的交通線直接通到海口,而不必經過法國。這個問題牽涉到許多細緻的技術上的爭辯而且跟"霸王"作戰行動計劃的許多問題有關。這在開羅沒有達成什麼決議,但是以後引起了總統和我之間頻繁的通信來往。英國的參謀部認為原計劃比較好,又看到如要改變計劃將引起許多不便和混亂。我的印象是他們的美國同僚們頗為同意這種看法。1944年9月在魁北克會議上我們之間達成了一個肯定的協議。
  總統顯然被軍方的觀點所說服,他把一張大地圖攤在膝蓋上。有一天下午,當著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多數人的面,他口頭表示同意我維持現有的安排不變的意見,不過美軍應該在附近的地方越過英占區得到一條直接通海的出路。不來梅和附屬於它的不來梅港,似乎合於美國的需要,因此我們同意了他們在這個地帶上的控制權。這個決議當經標明在所附的地圖上。我們大家覺得在德國設立一個法國佔領區還嫌過早,至於俄國則連提也沒有人提。
  1945年2月,我們在雅爾塔未經進一步的考慮而採納了這個魁北克方案,並把它作為指導基礎來就將來德國的東面邊界問題進行多次沒有結果的討論。於是這個問題留待給和平條約的會議去解決。就在這個時刻,蘇聯軍隊大批蜂湧越過戰前的邊界,而我們祝他們獲全勝。我們提出一個關於奧地利佔領區的協定。斯大林經過一番勸說之後,同意我的強烈呼籲,就是應該在美國和英國的佔領區裡劃一部分給法國人,而且應該在盟軍管制委員會上給他們一個席位。大家都很明確經過協議定下的佔領區不應該妨礙軍隊的作戰行動。
  柏林、布拉格和維也納,誰先到那裡,誰就可以拿下來。我們在克里米亞分別時,我們不僅是盟國;也是朋友,大家面對著一個還很強大的敵人,我們全部的軍隊正在激烈的不停頓的戰鬥中跟那個敵人作鬥爭。
  在那時以後的兩個月中,我們看到了驚人的變化,這些變化是扣人心弦的。希特勒的德國已經完蛋,他本人也即將滅亡。俄國人正在柏林作戰。維也納和奧地利的大部分是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俄國跟西方盟國的整個關係是處於變動之中。每一個涉及將來的問題在我們之間都懸而未決。雅爾塔的協議和諒解,當時是那樣的,現在已經被勝利的克里姆林宮所撕毀而甩在一邊。新的危險,或許像我們所已經克服過的一樣可怕,已經幽然出現並瞪著四分五裂的受折磨的世界。
  我對於這些不祥的發展所抱的憂慮,即使在總統逝世以前也已經明顯。據我們看來,他本人也覺得不安和煩惱。關於他對莫洛托夫就伯爾尼事件的指摘感到憤慨一事已見前文。儘管有艾森豪威爾軍隊勝利前進,杜魯門總統在4月的後半月仍發現自己面對著一個可怕的危機。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我曾經盡力要給美國政府一個印象,就是軍事和政治方面都正在發生重大的變化。當東西方盟軍的前線互相接近而夾攻德軍的時候,我們西方國家的軍隊不久將大大地越過我們佔領區的界線。
  下面的電報表明如果其它的協議也得到尊重的話,我絕不會主張取消我們關於議定的佔領區的諾言。然而事實漸漸使我相信,在我們的軍隊停止前進或者甚至於撤退以前,我們應該設法跟斯大林當面會談以便確能達到一個有關整個現狀的協議。如果我們嚴格信守著一切協議,而蘇聯人卻把一切能得到的東西都抓在手上,絲毫不顧他們所承擔的義務,那真將引起一場災難。
※    ※    ※
  早在4月5日我就致文羅斯福,嚴肅地請他提高警惕。
  ……我心中相當明瞭,蘇聯的領袖們,不論是誰,對於盟軍在西方迅速前進,和幾乎全殲我們戰線上的敵人,感到驚奇和倉惶失措。尤其因為他們說過,他們在5月中旬以前還不能發動決定性的攻勢。所有這一切顯得更重要的是,我們跟俄軍會師的地點應該盡可能向東,而且形勢許可的話,就進入柏林。
  我不妨提醒你一下,我們建議過並且認為我們在六個星期以前已經商定過在奧地利的臨時佔領區,但是自從雅爾塔以來,俄國人還沒有送出有關這些佔領區的批准文件。現在他們既然已經處於取得維也納的前夕,而且很可能他們會佔領奧地利的全境,我們為慎重起見,應該在北方盡量多佔據一些地方。
  我們應該經常關注,俄國人電報中的粗暴態度,是否預示他們正在準備作某些政策上的深遠改變。就整個來說,我認為這不過是他們在煩惱或嫉妒時的自然表現。正為了那個理由,我認為極端重要的是,在這個時候,我們兩國應該抱著堅定而直率的立場,澄清氣氛而使他們認識到,我們忍受侮辱也有一定的限度。我相信目前這是挽救將來的最好機會。
  如果他們永遠以為我們怕他們,而且能憑嚇唬來使我們屈服,那麼,我對我們和他們的未來關係及其它許多事情,真要感到絕望。
  艾森豪威爾將軍曾建議,既然東西兩方的軍隊應該不受分界線的約束而前進,那麼任何地區逢到兩軍相遇的時候,任何一方應該可以不客氣地建議另一方退到他們的佔領區的界線以內。決定提出請求和命令撤退之權應該屬於集團軍群的總司令。這時,除作戰上需要外,撤退當即開始。我認為這個建議提得過早,而且也超過了當前軍事上的需要。因此我把下面的一個備忘錄發給參謀長委員會以便他們跟他們的美國對手們在討論到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提案時有一個指導方針。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5年4月7日
  當雙方軍隊相遇時,經過開頭的互相招呼以後,他們應該彼此相對地停留在各自的陣地上,除非附近的實際軍事行動需要他們作協調的行動。這樣,如果我們渡過了易北河而推進到柏林,或者在柏林和波羅的海之間的一條線上(那是完全在俄國的地區以內),我們就不應當把它視作為軍事上的問題而予以放棄。這是關係國家的事情,應該在三國政府之間加以考慮,並且應該和俄國人在南方的行動聯繫起來考慮,在那一邊他們即將佔領的不僅是維也納而且是整個奧地利。
  我們不應該過於急促地從已得到的任何地方撤退,以致連需要向華盛頓和倫敦政府請示的幾天工夫也沒有。我對於這件事情極為重視,不贊成讓這一類建議交由參謀一級〔去決定〕。必須向總統和我請示。
  我十分高興地看到我們參謀長委員會的電報中所建議的拖延時間的行動。那跟我的意思完全符合。
  事情就照那樣辦了。
※    ※    ※
  4月12日羅斯福總統的逝世使我必須徵求參謀長委員會的同意,把有關佔領區的整個建議重新提交給他的繼任者。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5年4月14日
  我向你們提出下面的方針:
  "我們認為英美軍隊在從他們奪自敵人的超出於原議的佔領區範圍的土地上撤退之前,三國政府首腦應當先把屆時有影響的政治爭端加以討論,尤其應該注意的是從整個局勢來研究,要從蘇、美、英三國政府之間的關係著眼。應該由這些政府查明他們以前商定的佔領區協議事實上是否已經友好地公正地履行了。由於這些理由,我們認為這種事情已超出了前線司令員的純屬軍事性質的決定權的範圍之外。"
  我在4月18日又直接向新總統提出這個問題。杜魯門先生當然剛剛間接地瞭解我們所面臨的一切糾紛,因此必須大大地借重於他的顧問們,所以純軍事觀點的份量超過了它應占的比例。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4月18日
  你們的軍隊不久就要,而我們的軍隊也即將跟蘇聯的軍隊遇上了。應盡速由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給最高統帥以行動的指示。
  我心目中有兩種地區:
  (1)戰術上的地區。在這個地帶裡我們的軍隊必須駐紮在他們所已經達到的那一條線上,除非雙方同意為了對付敵人的繼續抵抗需要一種更好的戰術部署。這個應該由最高統帥通過我們在莫斯科的軍事代表而作出安排,或者就便由防線的雙方在戰地解決。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已經開始研究發出關於這方面的指示。
  (2)佔領地區。這個地區我跟羅斯福總統都同意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建議。在我看來,這個地區應該從歐洲勝利日起佔領一段時間,不論這個日子在什麼時候宣佈開始。至於由於我盟軍的勇敢而有力的行動所贏得的廣大得多的土地,我們只有在不失尊嚴的條件下才可從那裡撤退。
  2.我確然準備遵守佔領地區的約定,但是我不願我們的盟軍部隊或你們的美軍在任何地點被當地的一個俄國將軍的粗暴言詞攆走。這種事情必須由政府之間的協議加以防止,以便艾森豪威爾有把握地用他自己卓越的方式去就地解決。
  3.佔領區是1944年9月於魁北克在相當匆忙之中決定的。當時沒有預見到艾森豪威爾將軍的軍隊會以這樣浩大的軍容攻入德國。這些佔領區,是非跟俄國人達成協議,不能改變的。當歐洲勝利的日子一到,我們應當力圖在柏林建立起盟國管制委員會,並且應當堅決主張把德國所產的糧食在德國各地之間作公平的分配。根據目前的情況,俄國的佔領區,人口比例最少而所產的糧食卻佔的比例最大。美國人佔領的地區,糧食和被征服人口的比例並不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匱乏的英國人卻要接收整個殘破的魯爾區和大片的工業區。那些地區像我們自己一樣,在平時就需要輸入大量的糧食。對於這個麻煩的問題,我建議在我們放棄現在既得的戰術陣地以前,應該由盟國管制委員會在柏林解決。俄國人的意思是要把德國產糧區裡的這些大量糧食運去供應他們自己食用,這是很自然的,但是我所要爭執的是,對德國人口的糧食供應必須作為一個整體來對待,凡是可以得到的供應品必須在佔領區之間按比例分配。
  4.如果你能告訴我你對於這些問題的意見,我將十分感激。據我從多方面所得到的情報,這些問題的影響極為重大,而且事情是非常迫切的。
  艾登先生現在華盛頓,他對於我給他的電報中的意見,完全同意。
  首相致艾登先生(華盛頓):1945年4月19日
  這個電報是只供你看的。似乎西方盟國目前還不可能強行闖入柏林。俄國人在攻擊該城市的那一部分戰線上現有二百五十萬的軍隊。美國人只有他們的先頭部隊,也就是說二十五個師罷了,他們要照顧一條很長很長的前線,而且在許多地點正在跟德國人作戰……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蒙哥馬利應該盡可能迅速拿下呂貝克,而且他需要的話,還可以得到一個軍的美國軍隊增援。我們在俄國朋友從什切青趕來以前,先到達呂貝克,可以省卻以後許多唇舌。俄國人沒有應該佔領丹麥的理由,那是一個等待解放和恢復主權的國家。如果我們能取得呂貝克的話,我們在那裡的地位對於這件事情將起決定性的作用。
  我認為,此後最好是向林茨推進而在那裡跟俄國人會師(這個行動部分已與前者同時進行),並且利用美國的包圍行動去取得斯圖加特以南的地區。在這個地區裡有關於德國原子研究的主要設備,為了得到有關這方面的特別機密材料起見,我們最好能夠掌握這些設備。
  艾登先生答覆如下:
  外交大臣(在華盛頓)致首相:1945年4月21日
  我堅決同意蒙哥馬利應該拿下呂貝克。俄國人如佔領了丹麥,將使我們受到許多不便。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的恐懼將大大增加,而且我似乎記得1940年俄國人跟德國人在蜜月期間發生糾紛的原因之一就是由於俄國人對於卡特加特的控制提出若干要求。
  我相信你心中一定還有布拉格。如果美國能去佔領捷克的首都,對於俄國人或將大有好處,那時候,他們必然願意邀請蘇聯大使來和美國及我們一起參加,這將跟俄國人的對待我們成一個對照……
  不過杜魯門先生的答覆無裨於大局。他建議一等到軍事局勢許可的時候,盟軍應當撤退到以前議定的在德國和奧地利的佔領區以內。他把為這個目的而擬給斯大林的一個電報稿子來徵求我的意見。
  對於他的來電我答覆如下: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4月24日
  謝謝你給我的復電。我同意你前面的概論,但是後面各節,只是聽任俄國人按照他們所決定的地點,命令我們撤退到佔領區以內,而沒有必然地聯繫到各個戰線的總的形勢來考慮。這樣一來,將來正是你們的軍隊受害最大。你們在中部將被推後大約一百二十哩,而把一大片土地讓給在不受阻攔地前進的俄軍。同時我們在維也納的勢力範圍,或在柏林的三國佔領等問題,仍然無法解決。
  4月27日,和總統討論之後,我把這個電報發給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27日
  英美軍隊不久將在德國跟蘇聯軍隊會師。德國抵抗即將停止,因而美、英、蘇三國對於他們的軍隊即將在德國和奧地利的佔領區內實施佔領一節,應該定出一套有秩序的程序來。
  2.我們的最迫切任務是徹底擊敗德軍。在這個期間,三個盟國的軍隊之間的界線必須由前線司令官加以決定,而且應該取決於作戰上的考慮和要求。在這一階段裡面我們的軍隊將會發現自己佔領的土地超出了最後佔領區的界線,這是不可避免的情況。
  3.當戰爭結束的時候,接下去的一個任務是在柏林和維也納把盟國管制委員會建立起來,並且把盟國的軍隊重行部署,使他們各自接管他們的佔領區。在德國的各佔領區的界線早經決定,而現在我們需要及早在你所主張在維也納召開的會議中,對於奧地利的佔領區達成協議。
  4.現在看來,馬上不會有簽過字的降書。如果確是如此,各盟國政府應該決定把各種盟國管制委員會建立起來,並且授權它們訂出詳細辦法以便各國軍隊撤退到他們所議定的佔領區以內。
  5.為了適應上面第二節中所談到的形勢的需要,就是專為作戰地區而訂立的臨時和緊急處理辦法,我們已經有指示發給艾森豪威爾將軍。這些指示如下:
  (1)為了避免兩軍之間的紛亂,並防止任何一方擴張到他方已經佔領的地區以內,雙方應該隨時在相遇的地方停止前進。但不應影響及當地兩方的司令官旨在應付任何殘存的抵抗而在後方或兩翼所作的必要地域調整。
  (2)關於一個地區裡戰事停止以後部隊的調整,你們的軍隊應當按照軍事上的需要來部置,而不必顧及佔領區的界限。你們的重大調整(不同於為了作戰上和行政上的理由所作的局部調整),在形勢急迫的程度還能允許的範圍內,應該先徵求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同意。
  6.請你也發出類似的指示給你們前線的司令官。
  7.我現在把這份電報同時發給你和杜魯門總統。
  答覆是謹慎小心的。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1945年5月2日
  我已經接到你4月27日關於紅軍及英美武裝部隊佔領德國和奧地利的程序問題的來電。
  我應該告訴你,就我方來說,蘇聯最高統帥部已經發出指示,就是當蘇軍與盟軍會師的時候,蘇軍的司令部應該跟美軍或英軍的司令部立即建立聯繫,並且應該共同協商:
  (1)劃定一條臨時的戰術分界線,並且(2)採取措施來制服他們臨時分界線以內德軍的任何反抗。
※    ※    ※
  當俄軍到達維也納還沒有多久,我們就已初步嘗到俄軍佔領區的滋味。他們宣佈說一個奧地利臨時政府已經成立,而且不許我們的代表團飛往奧國。這一切引起我擔心他們故意利用先到那裡的機會在我們到達之前來"組織"那個國家,因此我在4月30日給杜魯門先生一通電報如下:
  據我看來,除非我們現在一同採取一個強硬的立場,否則在奧地利從納粹解放出來的期間裡我們就很難對它發生什麼影響。你是否願意跟我一起用下面的措詞打電報給斯大林:
  "我們感到非常關切,因為聽到我們在莫斯科的代辦說,儘管你在4月13日曾對哈里曼先生發出邀請,但是現在蘇聯政府卻不同意在歐洲咨詢委員會對維也納的各佔領區和臨時管制機構達成協議之前,讓盟國的代表團出發前往維也納。還有使我們不愉快而且感到驚奇的是,你們不顧我們需要時時以資考慮的請求,已在維也納宣佈成立一個奧地利臨時政府。
  "我們的諒解一向是,處理奧地利的問題,正如處理德國的問題一樣,是佔領和管制這兩個國家的四大國所共同關心的事情。我們認為重要的是英國、美國和法國的代表應被允許立刻進入維也納,以便對當地情況作出匯報,然後歐洲咨詢委員會才能就有關佔領和管制那個國家的問題,特別是有關維也納本身的問題作出最後的解決。我們希望你對多爾布亨元帥發出必要的指示,以便盟國的代表團可以立即從意大利乘飛機進去。"
  5月3日杜魯門總統答覆道,他完全同意我的電報的內容,並且說他自己也在向蘇聯政府提出抗議。這個抗議提醒俄國人說:斯大林曾建議美國、英國和法國的代表立即到維也納去解決佔領區的問題。這些代表們到那裡去的計劃都已經訂好了,而現在蘇聯政府卻說,在歐洲咨詢委員會關於佔領區達成協議以前,他們到那裡去是"不適宜的"。咨詢委員會所以不能達成協議,部分原因正是由於缺乏情報。唯一的辦法是到當地去研究那個問題,因此蘇聯不讓我們那樣去做,是阻止了咨詢委員會的工作。杜魯門先生的電報最後要求蘇聯政府讓盟國代表立即飛到維也納去。
  這些抗議是十分有力的。
※    ※    ※
  同時盟國軍隊以不斷增加的勢頭繼續前進。德弗斯將軍的集團軍群的美國第七軍在4月30日經過慕尼黑而在5月3日抵達因斯布魯克。法國第一軍沿著康斯坦茨湖的北岸前進以後,轉向南面,並且也越過了奧地利的邊境。有一支部隊從因斯布魯克派到勃倫納山口,而在5月4日在往南幾哩的地方,跟美國第五軍的先頭部隊會師,這支美軍是在完成亞歷山大的勝利戰役之後從意大利趕來的。因此,所有西、東、南三條戰線,一度相隔幾千哩之遠,終於彙集在一起,殲滅了德國軍隊。加上北方的蒙哥馬利的軍隊構成了他們的包圍圈。英國第二軍打前鋒的第八軍團先頭部隊在4月19日抵離漢堡二十哩的易北河上游。在他們左邊的第十二軍受到主要由來自附近軍官學校抽調出來而倉促編成的部隊的頑強抵抗,但是他們在4月18日拿下了佐爾陶,並且向漢堡進逼。
  第三十軍在向不來梅進軍的路上也經過一些激烈戰鬥。整個英軍的前進,因需要修復敵人所破壞的跨過許多水道的幾百座橋樑而遭到耽擱。不來梅是在4月26日陷落的。第八軍在左翼有第十二軍團,而在右翼有美國第十八空降軍的保護,在4月29日渡過了易北河。他們向波羅的海方面前進以便跨過丹麥的國門。5月2日第十一裝甲師抵達呂貝克,而丹麥為我軍所解放,沉浸在狂歡之中。我們的第六空降師跟俄國人在維斯馬會師。次日,第十二軍進入了漢堡。在易北河以北,那個地區到處充滿了大量的難民和土崩瓦解的軍隊,他們從俄國人方面逃過來,向西方盟國投降。戰爭即將結束了。






第三十一章 亞歷山大在意大利的勝利

  我們的攻勢推遲到春季——盟軍的空襲——希特勒不准撤退——德國陣地的弱點——4月21日攻下波倫亞——盟軍追過波河——海軍方面的情況——德軍提出新的媾和——4月29日在意大利的無條件投降——墨索里尼被殺——我向各有關方面祝賀勝利——一個漂亮戰役的結束。
  我們在地中海的各戰役以輝煌的勝利結束。12月亞歷山大接替威爾遜作為最高統帥,同時馬克·克拉克接任第十五集團軍群的總司令。經過秋季的緊張戰鬥以後,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需要暫停進攻,休整以恢復他們的攻擊力量。
  德國人在各戰線上的持久、頑強和出乎意料之外的抵抗使我們和美國人因損耗太多而極感缺乏大炮彈藥,而且我們在意大利冬季作戰中的艱苦經驗迫使我們把總攻擊推遲到春天。但是原屬埃克將軍後來又在坎農將軍領導下的盟國空軍,利用他們三十比一的優勢對維持德軍給養的補給線作了無情的襲擊。最重要的一條線是從維羅納到勃倫納山口,後者就是希特勒跟墨索里尼在他們走運的時候常在那裡會晤的地016點。這條線上有許多地方差不多在整個三月份裡都中斷了交通。其他的山口,時常每次都要被封鎖幾個星期,準備轉移到俄國前線去的兩個師因之推遲了幾乎一個月之久。
  敵人有足夠的軍火和補給,但是缺乏燃料。儘管希特勒在萊茵河和奧得河方面吃了敗仗,他們的部隊一般都是足額的,而且鬥志還高。在意大利北部,他們有二十七個師,其中四個師是屬於意大利的。我們有著相當於二十三個師的兵力,都是從不列顛帝國、美國、波蘭、巴西和意大利1抽調來的。德國的最高統帥部,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空軍的壓倒優勢(事實是我們掌握了主動,可以隨意到任何地方去襲擊敵人),和自己錯誤地選擇背靠著寬闊波河的陣地防守,本來就用不著驚慌。對於他們更好的辦法原應是退出北意大利,撤退到阿迪傑河的堅強防禦線上;在那裡他們只要用一支小得多的兵力就足以牽制住我們的大軍,而可以分兵解救受到優勢兵力壓迫的地點。或者可以在蒂羅爾山中的"民族堡壘"南面布下一道堅強的屏障。希特勒的盤算中或許就是把它當作"最後的防線"。
  1四個意大利"戰鬥兵團",每個約等於一個師的實力,已經編成並積極參加戰役。
  但是波河以南的失敗給他們宣佈了災禍的臨頭。凱塞林一定明白這一點,這無疑是前面一章1中所講到的談判的理由之一。希特勒當然是阻礙這一件事情的絆腳石,因此當凱塞林的繼任者菲廷霍夫建議作戰術上的撤退時,曾受到批駁道:"元首所期望的,現在和從前一樣,就是保持極度的堅定來完成你現在的任務;你要保衛著你奉命指揮的北意大利地區的每一寸土地。"  
  1二十六章,《蘇聯的懷疑》  
※    ※    ※
  這樣使我們的問題容易解決了。我們如果能夠突破亞得裡亞海側翼的軍隊而迅速抵達波河,所有的德軍將被切斷而被迫投降。因此當最後的戰役來臨的時候,亞歷山大和克拉克就把他們的努力用在這一點上面。波倫亞的攻佔,在我們的秋季計劃中曾顯得很重要,但是現在已經不再成為主要的目標了。現在的計劃是由麥克裡裡將軍指揮的第八集團軍打通從巴斯蒂亞到阿爾靳塔的那條道路,那是一條狹隘而防守堅固的通道,兩旁還有大水氾濫,但是它可以通到那邊更空曠的地帶。當這一步已經進行得相當順手以後,特拉斯科特將軍的第五集團軍就從多山的中央陣線出擊,經過波倫亞的西面而在波河邊跟第八集團軍會師,然後一同追擊到阿迪傑河。盟國的海軍要使敵人相信東西兩海岸的兩棲登陸已迫在眉睫。
  在4月9日的晚上,經過一整天大規模的空襲和炮隊轟擊以後,第八集團軍由第五軍和波蘭軍團帶頭攻過了塞尼歐河。11日,他們抵達了下一條河,就是桑特爾諾河。第五十六師的最前面的一個旅和突擊隊出其不意地在敵後三哩的梅納特登陸,他們是用一種叫作"水牛"的新式兩棲運兵坦克渡水送過來的(這些車輛是從亞得裡亞海的一個基地海運過來的)。14日那天好消息傳遍了第八集團軍的全線。波蘭人拿下了伊莫拉。新西蘭師渡過了錫拉羅河。第七十八師在向北進攻中,拿下了巴斯蒂亞的橋樑,然後同第五十六師一起向阿爾勒塔公路進攻。德國人很明白這是他們的生死關頭,因此拚命作戰。
  在同一天,第五集團軍開始在皮斯托亞——波倫亞公路以西發起中路的攻擊。經過一星期的激戰,在盟國空軍的全力支援下,他們衝出了山區,跨過了波倫亞以西的大道而向北進攻。到了20日,菲廷霍夫不顧希特勒的命令,下令部下撤退。他巧妙地報告說,他已經"決定放棄靜守的政策而採用機動的戰略"。可是為時太晚了。阿爾靳塔已經落入我手,而英軍第六裝甲師正向費拉拉掃蕩前進中。波倫亞受到緊緊包圍的威脅,既有從東西來的波蘭人,又有從南面來的美軍第三十四師。4月21日,它被攻下了,波蘭人就在這裡殲滅了有名的德國第一傘兵師。第五集團軍進迫波河,當時有戰術空軍沿著前面的道路進行破壞。它的美國第十山地師在23日渡過了河,而這一集團軍的右翼,第六南非師跟第八集團軍的左翼會師。在他們後面有好幾千的德國人落網,他們因退路斷絕,擁進俘虜營或步行被帶到後方去。這次的攻勢是陸軍和空軍協作的很好例子。戰略空軍和戰術空軍的全部力量都投入作戰。戰鬥轟炸機炸毀了敵人的大炮、坦克和部隊;
  輕型和中型轟炸機襲擊了補給線,還有我們的重轟炸機整天整夜地襲擊敵人後方的設施。
※    ※    ※
  我們在一條寬闊的戰線上,跟在敵人後面,渡過了波河。
  一切永久性的橋樑已遭到我們空軍的毀壞,還有渡船和臨時浮橋也遭到這樣的襲擊,致使敵人陷於混亂。至於掙扎渡河過去的殘餘部分把一切重配備拋棄在後面,到了對岸已不能重行整隊。盟軍追趕他們到阿迪傑河。意大利游擊隊久已對山區和在他們背後地區的敵人不斷襲擾。4月25日發出了一個總攻的信號,因此他們進行廣泛的襲擊。許多城市,如著名的米蘭和威尼斯都被他們奪取並控制住了。在意大利西北部分的投降變為整批整批的。熱那亞的四千守軍向一個英國聯絡軍官和游擊隊投降。二十七日第八軍渡過了阿迪傑河,向帕多瓦、特雷維佐和威尼斯前進,而第五軍已在維羅納,向維琴察和特蘭托前進,它的左翼伸展到布裡西亞和亞歷山大裡亞。
  海軍的戰役,雖然規模小得多,也同樣的順利。在一月份裡,斯普利特和扎達爾的港口已被游擊隊佔領,而這些基地上的海防部隊擾亂了達爾馬提亞海岸,並且幫助了鐵托的穩步前進,僅在四月份裡,至少有十次海戰,使敵人受到重創以至喪失戰鬥力,而英國船艦沒有受到損失。
  海軍在最後的戰役中,曾經在兩邊作戰。在西海岸英國、美國和法國的海軍不斷地在活動,轟擊和不斷襲擾敵人,擊退敵人利用輕型艦隻和蚊式潛艇進行的不斷襲擊,並且掃清已解放的港口內的水雷。這些活動為地中海最後真正的驅逐艦作戰作了先導。從前屬於南斯拉夫的"普雷穆達"號驅逐艦,在戰爭初期被意大利人奪去,另外還有兩艘意大利驅逐艦現在都配備著德國人員,在三月十七日夜裡離開了熱那亞,準備去攔截從馬塞開到裡窩那的一個英國護航隊。英國驅逐艦"瞭望台"號和"流星"號在科西嘉北端的巡邏中,得到了警告,即加以攻擊。兩艘意大利艦隻都被擊沉,而英國方面沒有遭受損失或受創傷。等到我們的陸軍達到阿迪傑的時候,海上的戰爭實際上已告結束。
※    ※    ※
  同時三月裡的停戰談判可能已經傳到希姆萊的耳朵裡。
  他確曾把駐意大利的主要使節兼納粹黨衛軍的高級官員沃爾夫將軍叫去作詳細的詢問。在事實迫使德國人放棄徘徊觀望的態度以前,當然得經過一段的時間。但是到了4月24日,沃爾夫以菲廷霍夫全權代表的資格重又出現於瑞士。我及時地通知俄國人。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26日
  這是有關於"縱橫字謎"的消息。幾天以前已被我們中斷了一切接觸的德國使者們現在又來到了盧塞恩湖。他們自稱已經取得下令在意大利的軍隊投降的全權。因此,已發出通知給亞歷山大元帥,授權他讓這些使者到意大利的盟軍總部(地中海戰區)來。他們可以先到法國,然後由我們的飛機把他們載到意大利,這樣做是很便當的。請你立即派俄國代表到亞歷山大元帥的總部去。
  亞歷山大元帥有權接受他的戰線上的大批敵軍的無條件投降,但是一切政治問題應該留待三國政府來解決。
  2.你會注意到,幾小時以前我因希姆萊請求在西方和北方投降而給你的電報中,並沒有提到意大利的投降。1我們在意大利曾經流了大量的血,因此在阿爾卑斯山脈以南俘獲大批德軍這件事在不列顛民族心中是珍貴的戰利品,在這件事情上美國和我們共過患難。
  1參閱第三十二章,《德國的投降》。
  3.前面所說的一切都是給你個人的消息。我們的參謀部已經打電報給美國的參謀部以便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給亞歷山大元帥發出意義相同的指示,知照他通過在莫斯科的英美軍事代表團把全部詳情告訴你們的最高統帥部。
  有兩個全權代表被帶到亞歷山大的總部裡來,4月29日他們在英、美、蘇三國的高級軍官面前簽訂了無條件投降書。
  我及時通知了莫斯科。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29日
  我剛才接到亞歷山大元帥的一份電報,據稱德國的代表在參加了包括你們的軍官在內的一個會議之後,接受了我們提出的無條件投降的條款,並正把投降書的重要條文轉給菲廷霍夫將軍,請他指定實施停戰的日期和鐘點。這樣看來阿爾卑斯山脈以南的全部德軍似將立刻投降。
  5月2日將近一百萬德國人投降成為俘虜,意大利的戰爭就此結束。
※    ※    ※
  關於墨索里尼,他的末日也來到了。他像希特勒一樣,似乎也一直把幻想幾乎保持到了最後的一刻。在3月底,他最後一次訪問了他的德國夥伴。當他回到他在加爾達湖畔的總部時,心中還滿以為靠著那秘密武器還可以取得勝利。但是盟軍從亞平寧山脈的迅速推進使這些希望落空了。當時盛傳說敵人將在意大利與瑞士交界的山區裡進行最後的抵抗,但是在意大利社會主義共和國裡已經不再有戰鬥的意志了。
  4月25日墨索里尼決定解散他的殘餘的武裝部隊,他請求米蘭的紅衣大主教跟意大利全國解放運動的地方軍事委員會安排一次會談。那天下午在大主教的府第中開始談判,但是墨索里尼最後怒氣沖忡地帶著自恃的神態走出會場。當天晚上,他的車子開到科莫的縣政府所在地。後面跟著由三十部汽車組成的車隊,大部分倖存下來的意大利法西斯頭子們都在裡面。墨索里尼根本提不出一個完整的計劃。討論既然無用,只有人自為謀了。他同一小撮擁護他的人一起跟著一個德國小護送車隊向瑞士邊境出發。這個車隊的指揮不希望跟意大利游擊隊發生麻煩。因而說服這位領袖穿上德國的大衣並戴上盔帽。但是這一小隊還是被游擊隊的巡邏隊所攔截住了;墨索里尼被認出來,當即被捕。其它人員,包括他的情婦貝塔西女士在內,也一起被捕。根據共產黨的指示,那個領袖和他的情婦在第二天就被用一輛車子帶出去槍斃了。
  他們兩人和其他人的屍體被送到米蘭,在洛雷托廣場上的一個加油站上,用肉鉤倒掛起來。不久以前就是在這同一個廣場上有一批意大利游擊隊員被當眾槍斃了的。
  這就是意大利獨裁者的下場。
  我收到了一張這最後一場情景的照片,不禁大吃一驚。
  首相致亞歷山大元帥(意大利):1945年5月10日
  我已經看到了那張照片。
  那個殺死墨索里尼的人曾有一篇自白,登載在《每日快報》上,他洋洋自得地道出他所用的陰險、卑怯的手段。尤其是他說到墨索里尼的情婦也是他槍斃的。難道她也在戰犯的名單上麼?難道他奉到誰的命令把這個婦人槍斃嗎?據我看來,英軍裡整飭風紀的當局應該對於這些問題加以調查。
  但是至少世界上可以省卻一個意大利的紐倫堡。
※    ※    ※
  我向勝利的司令員和他們的士兵們祝賀。
  首相致亞歷山大元帥:1945年4月29日
  第十五集團軍群出於卓越的計劃而進行的輝煌戰役正以全殲或全俘阿爾卑斯山脈以南的敵軍而告結束。我為此而感到歡欣鼓舞,你和馬克·克拉克將軍,在為支援西線而貢獻出幾個集團軍的兵力後,竟然還能夠以寡敵眾,取得這樣巨大而有決定意義的戰果。這的確再一次證明了你們的作戰天才,也證明了不列顛和英聯邦各國軍隊和美國軍隊之間的親如手足的關係。我認為,從來沒有這麼許多國家在一條戰線上前進和用兵如此成功。英國人、美國人、新西蘭人、南非洲人、英國-印度人、波蘭人、猶太人、巴西人和已解放的意大利人組成的有力部隊,他們都本著爭取自由和拯救人類的戰士所應有的團結和崇高的友誼,齊步向前。在意大利的這場偉大的最後戰鬥必將以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著名的戰役之一而長垂史冊。請你把我衷心的祝賀傳達給你所屬的全部指揮官和各軍種的主要軍官們,尤其要傳達給他們以如此高明的技術所領導的英勇和熱情的士兵們。
  首相致克拉克將軍:1945年5月3日
  請你容許我對於你和你勇敢的部下為這個偉大的勝利所作的一切努力致以至誠的感謝。
  我給杜魯門總統的電報如下: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5月3日
  總統先生,來電奉悉,承對亞歷山大元帥及其領導下的盟軍表揚備至,已遵囑將電文轉發元帥並請其徑向閣下致謝。
  我相信他和所有參加各該戰役的不列顛聯邦的國家一起將深深地珍惜你所表達的熱烈的感情。現在也讓我來代表英國人向美國陸軍的馬克·克拉克將軍,對他在贊襄策略和指揮戰陣方面所作的至高貢獻表示感謝。這位將軍率領精銳的美軍各師作戰,他本人和亞歷山大元帥所結成的,而惠及這個多國家多種族的大部隊的戰鬥友誼必將長留於我們兩國人民的心中並揚名於史冊。
  我也給博諾米先生一個電報。
  首相致博諾米先生:1945年5月3日
  趁此在意大利的德國武裝力量投降的機會,我代表聯合王國英王陛下政府,向閣下熱烈祝賀意大利領土從我們的共同敵人佔領下得到徹底解放,尤其祝賀意大利正規軍和後方的愛國軍隊所發揮的作用。
  2.我相信,意大利人民在瞭解到了他們曾經對於這個空前的勝利有所貢獻,並且確實加速了他們國土的光復之後,必會在今後同樣緊張的日子裡把這種瞭解化成為他們力量的源泉……
  3.我代表英國政府對現在意大利政府和人民所面臨的偉大的建設事業向閣下致以良好祝願。
  4.意大利在戰時既然使自己的軍隊和聯合國家的軍隊協同作戰,我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她將在建設和平這個更有成果的勞動中,也跟聯合國共同工作。
  這樣結束了我們在意大利的二十個月的戰役。我們的損失是嚴重的,但是敵人的損失,即使在最後投降以前,就已比我們更嚴重得多。我軍過去的主要任務是盡可能牽制住最大數量的德軍和把他們誘離主要戰場。這個任務已出色地完成了。除了1944年夏季裡的一段短時期以外,敵軍的數量一直是超過我們的。在那一年8月裡,正當他們危急的關頭,部署在地中海各線上的德軍還不少於五十五個師。不僅如此,我軍原來只奉命牽制那裡數量較大的敵軍,結果卻達到了把他們吞滅的偉績。比這樣登峰造極還要出色的戰役,那是歷來少有的。






第三十二章 德國的投降

  4月22日希特勒決心在柏林作最後的抵抗——4月29日他在地下避彈室自殺——希姆萊求和——4月25日我跟杜魯門總統通電話——斯大林發來一份親切的電報——希姆萊的死——5月4日德國人向陸軍元帥蒙哥馬利投降——5月7日在蘭斯簽訂總投降書——德國空軍完蛋——戈林在蒂羅爾被俘——德國潛艇投降——德國海面艦隊的命運——盟國開往俄國的護航運輸船隊——杜魯門總統的電報和我的答覆——丘吉爾夫人在莫斯科——斯大林的電報——勝利聲中我的警告。
  到了4月中已經很明顯,希特勒的德國很快就要被徹底打垮了。進攻的軍隊長驅直入,彼此之間相隔的距離一天天地縮小。希特勒曾經尋思要在什麼地方作最後的抵抗。遲至4月20日,他還想離開柏林而到巴伐利亞的阿爾卑斯山區的"南方堡壘"去。這一天他召開了有主要的納粹首領參加的一次會議。當德國人的東西兩線有即將被盟軍先頭部隊的挺進切成兩半的危險時,他同意建立兩個分開的司令部。海軍上將鄧尼茨將負責管理北方的軍事和民政,特別要負責把東方約兩百萬的難民帶回到德國本土來。在南方將由凱塞林將軍指揮殘餘的德軍。一旦柏林陷落,這些措施就立即付諸實行。
  兩天以後,4月22日,希特勒作了最後的和斷然的決定,留在柏林直到最後一天。這個首都不久被俄國人完全包圍起來,元首失去了控制事態的一切能力。給他留下要做的事只是如何在危城的廢墟中安排自己的死法。他對留在他身邊的納粹首領宣佈他要死在柏林。戈林和希姆萊自從20日的會議以後都已離開,一心盤算著怎樣進行和平談判。已經到南方去的戈林以為希特勒既然決意留在柏林,實際上已經退位,因此請求確認他應正式行使元首繼承人的權力,但所得到的答覆是立即撤銷他的一切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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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勒總部裡最後的景像在別的書中已有很詳細的描繪。在他的統治集團的頭面人物中,一直跟他在一起到底的,只有戈培爾和博爾曼。俄國軍隊當時正在柏林進行巷戰。4月29日清早希特勒立下了遺囑。那一天,以在總理官邸底下的地下避彈室裡照常進行例行公事開始。墨索里尼的死訊傳來了。時機來得這樣冷酷無情地巧合。30日,希特勒安靜地和他的隨員一起吃午飯,吃過了飯他跟在場的那些人握了手,然後回到他自己的寢室去休息。到了三點半鐘,聽到一聲槍響,他的隨從人員走進他的房間,發現他躺在沙發上,身旁有一支左輪手槍。他是對準了自己的嘴巴開槍的。埃娃·布勞恩死在他的身邊。在最後這幾天裡他跟她秘密結了婚。她是服毒死的。兩人的屍體就在庭院裡焚化。希特勒的火葬堆,伴以越來越大的俄國人的槍炮聲,構成第三帝國陰慘的結束。
  遺留下來的首領開了一次最後的會議。他們作了跟俄國人談判的最後一分鐘的嘗試,但是朱可夫要求無條件投降。博爾曼試圖衝過俄國人的前線,從此失蹤。不知所終。戈培爾毒死了他的六個孩子,然後命令納粹黨先鋒隊警衛員把他自己和妻子開槍打死。希特勒總部裡的其他人員落在俄國人的手裡。
  那天晚上,鄧尼茨海軍上將在霍爾施泰因的總部裡收到一封電報:
  元首任命你,帝國海軍上將先生,為他的繼承人,以代替前帝國元帥戈林。書面的任命狀現在途中。你應根據形勢需要立即採取一切措施。
  博爾曼混亂開始了。鄧尼茨曾經和希姆萊進行過接觸,他原認為柏林如果陷落,希姆萊將被任命為希特勒的繼承人,而現在最高的責任在未有預告的情況下,突然落在他的身上,這樣他就面對著部署投降的任務。
※    ※    ※
  幾個月來希姆萊曾被催促主動去跟西方盟國進行個人接觸,希望能談判出一個分開來投降的結果。納粹黨衛隊的一位叫作捨倫貝格的將軍,曾向他建議,可以請經常有機會來柏林訪問的瑞典紅十字會會長伯爾納多特伯爵為中間人。起先在2月,後來在4月,當伯爾納多特來到德國首都的時候,他和希姆萊之間曾有過秘密會晤。但是這一個納粹首領覺得他無法擺脫對希特勒的效忠,因而不能有所作為。直到4月22日元首宣佈了在柏林堅持到底以後,這才使他行動起來。
  4月25日清早,倫敦收到英國駐瑞典公使維克托·馬利特爵士的一封電報。他報告說,4月24日晚上十一點鐘,他和他的美國同僚,赫謝爾·約翰遜先生被邀請去會見瑞典外交部部長博希曼先生。這次會見的目的是跟伯爾納多特伯爵見面,後者負有一項緊急的使命。伯爾納多特告訴他們,希姆萊現在東線,要求火速跟他在北德見面。伯爾納多特建議在呂貝克會見,這樣他們在頭一天晚上已經見了面。希姆萊儘管疲乏並承認德國已經完蛋,但還是鎮靜而有條理。他說,希特勒已經病入膏肓,或許已經與世長辭了,要不然幾天之內生命也會結束的。希姆萊又說,當元首還能活動的時候,他不能照他現在所提議的去做,但是希特勒既然完了,他就有了行動的全權。因此他問瑞典政府是否願意替他安排跟艾森豪威爾將軍見面,接洽在整個西線上有條件投降。伯爾納多特說不需要這樣做,他盡可以直截了當地命令他的軍隊投降;
  而且無論如何,他不願轉達這個請求,除非向挪威和丹麥投降也包括在內。如果這一層辦得到,那麼或許還有會見的必要,因為也許需要安排關於德國人應該怎樣和向誰繳械。希姆萊隨即說,他準備命令在丹麥和挪威的德軍向英美或瑞典軍隊投降。當問到如果西方盟國拒絕他的請求,他打算怎麼辦。希姆萊回答說,那他指揮東線作戰,死在戰場上。希姆萊說他寧願西方盟國而不是俄國先進入梅克倫堡以便拯救平民。
  伯爾納多特伯爵最後說,捨倫貝格將軍目前在丹麥邊境附近的弗倫斯堡,迫切盼望消息,並且有把握把任何訊息立刻傳遞給希姆萊。兩個公使評論說,希姆萊拒絕在東線投降,看來是最後還企圖在西方盟國和俄國之間製造麻煩。顯然納粹應該同時向全體盟國投降。瑞典部長承認這可能是這樣,但是他指出,如果德國在整個西線以及在挪威和丹麥的軍隊放下武器,這對於包括俄國在內的所有盟國將大有幫助,並且將導致較早的全面投降。他認為無論如何應該把伯爾納多特的情報傳遞給英美兩國的政府。就他的本國政府來說,我們完全有自由去告訴蘇聯人,因為瑞典人絕不會,也不願被人認為在盟國之間挑撥離間。瑞典政府所以不能直接通知蘇聯人,其惟一的理由是希姆萊曾約定他的情報只提供給西方國家。1
  1伯爾納多特伯爵所著《閉幕》一書第54頁以下關於這一插曲的敘述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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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5日清晨,我接到了這個消息後,立即召集戰時內閣。我們的反應見於我拍給杜魯門總統的電報中:
  你在幾小時以前一定已經收到你們的大使從斯德哥爾摩發出的關於伯爾納多特-希姆萊會談的報告。我立刻召集戰時內閣開會,他們贊成我們即時給斯大林元帥發出如下的一個電報,並循由通常途徑抄送一份給你。我們希望請你斟酌能以同樣的意思分別打電報給斯大林元帥和我們。雖然希姆萊顯然是代表德國國家說話,像任何人能做出的一樣,但是答覆應該通過瑞典政府交給他。這件事在原則上是三大國共同的事情,因為我們三國中間誰也不能單獨進行談判。然而並不因此而取消艾森豪威爾將軍或亞歷山大元帥接受局部投降的權力,如果出現這類事情的話。
  鑒於德國人的這個求和的重要性和我們在"縱橫字謎"1事件上受到俄國人懷疑的經驗,我認為應當把我們的態度詳細紀錄下來。
  1參看二十六章《蘇聯的懷疑》。
  那天晚上我跟總統通了電話,然後口授下面的備忘錄備供下次內閣會議之用:
  晚上八點十分我跟總統談了話。當我要求跟他談話的時候,他除了問我有什麼事情以外,對於斯德哥爾摩所發生的事情竟毫無所知。因此我告訴他關於從斯德哥爾摩來的重要消息。他還沒有收到那邊美國大使的任何報告。所以我把馬利特來電的全文念給他聽。我也告訴他我們深信投降必須是無條件的,而且要同時向三大國提出。他對於這一點深表同意。然後我又將我根據內閣的決議而發給斯大林元帥的電報向他宣讀,他也表示十分同意。他請我再讀一遍,我也照辦,這樣他可以立刻把一封類似的電報發給俄國人。此外我告訴了他我準備附在我們致斯大林一電前面的短文的主要內容。
  在這次談話的一個半小時以前,我已經將發給斯大林的電報連同附在電文前面的短文都各送一份給他,所以到這時候這兩份東西的書面內容他應該都收到了。
  2.他又對我說道他希望不久可以見到我。我答覆他,我們即將用電報告訴他關於會見的建議,最好就在這裡。我又對他說,我們熱烈擁護他在波蘭問題上的帶頭作用。這些加上客套話構成我們整個談話的內容。
  丘吉爾:1945年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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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附在給斯大林一電前面的一段短文的內容: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25日
  美國總統也已經獲悉這個消息。就英國政府而言,毫無疑問,非完全做到同時向我們三個國家無條件投降不可。我們認為應該告訴希姆萊,德國軍隊不論個人或單位都應該在各處向盟國軍隊或盟軍在當地的代表投降。除非做到這樣,否則盟國軍隊在各方面和各戰場上只要繼續遇到抵抗,就一定用全力來予以打擊……
  他的答覆是我所曾接到的他的來電中最親切的一封。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1945年4月27日
  我感謝你4月25日關於希姆萊有意在西線投降一事的來電。
  我認為你建議向希姆萊提出的應在包括蘇聯戰線在內的各個戰線上作無條件投降的要求,是惟一正確的要求。·我·是·了·解·你·的,·我·絕·不·懷·疑,·你·是·會·這·樣·做·的。1我懇請你照你建議的精神去做吧,而紅軍為了我們的共同事業的利益,將繼續圍攻柏林。
  1作者加的著重號。
  我應該告訴你,我已經把類似的答覆送給杜魯門總統,他也向我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我答覆如下: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4月27日
  得悉你對我在對待光榮的貴國和你自己方面所要採取以及將來始終要採取的行動深信不疑,我感到萬分高興。英國人和我都確信美國人在這件事情上也將本著你所贊成的方針而行動,而且我們三個人都要繼續不斷地互相充分通報情況。
  伯爾納多特伯爵把我們的要求傳遞給希姆萊。關於這一個納粹首領,沒有再聽到什麼下文,直到5月21日他在不來梅福爾特被一個英國的監視哨所逮捕。他化了裝並未被識破,但是他的證件引起了哨兵的懷疑,於是被帶到第二軍司令部附近的一個兵營裡。這時他向司令官坦白承認他是誰。他們把他置於武裝看管之下,剝去了他的衣服,由醫生搜查有無毒品。在審問的最後階段中,他咬開了裝有氰化物的一個小瓶子,他顯然把那個小瓶子暗藏在嘴巴裡已經有幾個鐘頭了。
  他幾乎立即死去,時間是5月23日,星期三夜裡,剛過十一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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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北方面,那齣戲結束得沒有那樣動人。5月2日傳來在意大利投降的消息。同一天,我們的軍隊到達波羅的海沿岸的呂貝克,在那裡我們跟俄國人會師了,並且切斷了所有在丹麥和挪威的德軍的退路。3日我們進入漢堡,沒有遇到抵抗,守軍無條件投降了。有一個德國代表團來到蒙哥馬利在呂內堡荒原上的總部。該代表團由鄧尼茨的密使、海軍上將弗裡德堡率領,他企求得到一個包括北部和俄軍對抗的德軍在內的一個投降協議。這件事情遭到拒絕,由於這超過一個集團軍群司令官的權限,而他只能處理他自己戰線以內的事。
  第二天弗裡德堡接到了他上級的新指示以後,就簽訂了在德國西北部、荷蘭、島嶼地區、施勒斯維希-霍爾施泰因和丹麥的全部德軍的投降書。
  5月5日我在給舊金山艾登先生的一個電報中告訴他說:
  艾森豪威爾在北方用極巧妙的手法派遣美國的一個軍去幫助向呂貝克推進的蒙哥馬利。這使他比預定時間提前十二個小時就到達那裡。在斯德哥爾摩的英國使館海軍武宮報告說,根據瑞典的情報,俄國人曾在哥本哈根以南幾哩的地方投下了傘兵而且在該地已出現共產黨的活動。我們正在進行核實。現在看來當時僅有兩個傘兵。目前我們正在把一支中等規模的箝制部隊空運到哥本哈根去,至於丹麥的其餘部分,從此時起正在由我們快速前進的裝甲縱隊很快地予以佔領。
  所以把丹麥人的歡樂情緒、投降的德國人的垂頭喪氣的屈服以及投降後的德國兵的所謂同類傾向性統統考慮在內,我認為我們在這一點也將比我們的蘇聯朋友佔先一著。
  這時候,你一定已聽到所有德國西北部、荷蘭和丹麥連人帶船全部向蒙哥馬利投降的重大消息。單就人來說,一定在一百萬以上。因此在接連三天以內已經有二百五十萬德國人向我們的英國司令官投降了。這是我們軍事史上一件令人十分滿意的事件。艾克始終是偉大的。我們在運動員風度上,定要和他媲美。
  弗裡德堡接著到艾森豪威爾在蘭斯的總部來。5月6日約德爾將軍也到那裡跟他在一起。他們是在爭取時間以便使盡量多的士兵和難民可以擺脫俄國人而到西方盟國這一邊來;同時試圖向西線單獨投降。艾森豪威爾限以一定的時間,而且堅持要有一個總的投降。約德爾向鄧尼茨報告說:"艾森豪威爾將軍堅持要我們今天簽字。否則的話,盟國各戰線對於想作個別投降的人將予以封閉。我看沒有其他的辦法——不簽字就是大亂。我請你立即用無線電批准我有簽訂投降書的全權。"
  全面無條件投降的投降書是在5月7日上午二點四十一分由比德爾·史密斯中將同約德爾將軍簽訂的,當時在場作證的有法國和俄國的軍官。因此所有的戰鬥在5月8日午夜全面停止了。正式由德國最高統帥部追認的儀式,是在俄國人的安排之下,於5月9日清早,在柏林舉行的。空軍上將特德代表艾森豪威爾,朱可夫元帥代表俄國人,陸軍元帥凱特爾代表德國,分別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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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國陸軍的最後摧毀已經談過;希特勒的其他戰鬥兵種的結束仍有待敘述。在前一個秋季裡,德國的空軍由於出色的組織曾經以減少遠距離轟炸機的產量為代價,大大增加了戰鬥機的數量。我們的戰略轟炸使它不能不處於守勢,它的百分之七十的戰鬥機必須用於本土的防禦。數量雖然更多而效力卻更差,這主要由於我們襲擊了他們的煉油設備造成他們燃料的缺乏。他們的主要任務也就是防止這個。德國的高性能噴氣式戰鬥機曾擾亂了我們一個時期,但是我們大力襲擊他們的生產中心和他們的機場緩和了這種威脅。在整個1月和2月期間,我們的轟炸機繼續不斷地進行襲擊,而且在較後的月份裡我們對於當時德國東線的交通中心德累斯頓猛烈轟炸。敵人的空軍逐漸變得七零八落了。當我們的軍隊向前推進時,德國空軍的機場越來越被擠到一個愈來愈縮小的地區裡,成為我們再好沒有的攻擊目標。
  關於轟炸工業區的政策,我覺得現在已經到了應該重新考慮的時候了。勝利臨近了,我們必須預先打算。"如果要我們去管理的完全是一個廢墟,"我在4月1日寫道,"那麼我們和我們盟國的供應定將大感缺乏。我們必須注意,我們的襲擊只能使敵人在直接的作戰努力上受到損害,而不要再使我們自己受到損害。"希特勒的想法卻與此不同,他想要把工廠和各種各樣的公用事業設施統統破壞掉,但是能幹的施佩爾和德國將軍們不聽他的命令。4月6日,我們的參謀長委員會對轟炸機司令部下達指示說,"對於殘餘的工業中心進行襲擊不能指望得到巨大或額外的利益,這是因為在戰事停止以前,這樣做不可能收到充分的效果。"在我們軍隊前面繼續轟炸,今後將難免使俄國人不遭危險,但是英美飛機卻做了其他許多有益的工作。前進中的軍隊,得到了空中的支持;荷蘭免於饑荒;我們的被釋放出來的戰俘和傷員得以送回家鄉。
  在衡量戰略空軍力量對勝利的貢獻時,應該記住這是第一次在戰爭中充分使用它,並發揮它的作用的。我們必須從千辛萬苦得來的經驗中學習。要成功就要靠從一大堆情報中作出正確的推斷。而這些情報往往具有專門性和高度技術性,涉及敵人的國民生活的各方面,其中有許多必須在和平時期進行收集。我們的確曾經低估了德國工業的強大潛力,和她從歐洲被其佔領的地方所得到的大量資源。由於有了組織得很好的救濟措施、嚴格的警察活動和固有的紀律性與勇敢,德國人的持久力超過了我們認為可能的程度。雖然起初幾年的結果沒有達到我們的目標,但是我們畢竟迫使敵人非有一個苦心經營、不斷增長而終於還是力量不足的防空體系不可,而這種體系消耗了他們全部作戰努力的一大部分,在戰爭結束以前,我們和美國發展的打擊力量如此強大,它們對德國的經濟崩潰是起了主要的作用的。英國聯邦的兄弟國家,尤其是加拿大,曾在帝國訓練計劃中作出很大的努力,一共訓練了二十萬名飛行員,而且在1945年裡頭,不列顛轟炸機司令部的投入戰鬥的駕駛員中約有一半是從海外來的。
  從4月16日開始,俄國人的最後攻勢激起了德國空軍作最後的孤注一擲,但是幾天以後,龐大的柏林機場,連同許多完整的飛機已落到蘇聯手中,因此德國的空軍像它的陸軍一樣,被分裂成兩半。分崩離析的情況很快地蔓延開來。它無力恢復而崩潰了。它的總部有一部分人從柏林逃到南方,而且有幾天企圖從慕尼黑附近的一個瘋人院那裡有所行動。他們又從那裡分散逃往奧地利。在蒂羅爾的一個偏僻的山村裡,約有一百名比較高級的軍官,包括戈林自己在內,被美國人俘獲。報應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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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上和空中的豐功偉績容易把海上並不遜色的勝利掩蓋起來。英美方面在整個歐洲戰役中,倚靠橫渡大西洋的護航船隊的活動。因此我們可以把德國潛艇的情況一直談到它的結束為止。儘管已經遭到驚人的損失,他們還是繼續攻擊,但是他們的成功越來越小,而我們航運的暢通並未受到阻礙。甚至到了1944年秋季以後,他們已被迫放棄比斯開灣的基礎,但他們並不感到絕望。現在服役的裝有通氣管的潛艇,當潛在水底給蓄電池充電時,便可以通過一根管子來通氣,這不過是按照鄧尼茨計劃採用於海戰的新型潛艇的一種。他期待著這種新型船隻的出現,那時正在大批建造之中。其中第一艘已在試用中。德國真正的成功寄托於它們能大批早日投入服役。它們的高速的潛航速度向我們提出了威脅我們的新問題,而且正像鄧尼茨所預言的,將會使德國潛艇戰爭發生革命化。他的計劃所以失敗,主要是因為建造這些潛艇所需要的特殊材料十分缺乏,因此它們的設計必須經常改變。但是普通的潛艇的零件仍在德國全國各地分散製造,隨後在一些港口的防炸彈的掩蔽部裡面進行裝配,而且儘管盟國的轟炸機作劇烈和不斷的轟炸,德國人在1944年11月裡所建造的潛艇比戰爭中任何一個月都多得多。由於驚人的努力,儘管受到一切損失,大約還有六七十艘潛艇繼續活動並幾乎維持到最後。它們的成就並不大,但是能使海戰保持僵持局面的希望不絕。這種革新的潛艇始終沒有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發揮過作用。原來計劃要在1945年內變成三百五十艘,但是在投降以前,投入服役的僅有幾艘。落入蘇聯人手中的這種武器會成為將來的危險之一。
  我們進攻的最後階段繫在德國的沿海水域和波羅的海的出口處,因此盟國空軍對基爾、威廉港和漢堡進行襲擊,摧毀了許多停泊在港裡的潛艇。然而當鄧尼茨命令潛艇投降的時候,在海上的至少還有四十九艘。此外還有一百多艘在港內投降,另外大約有二百二十艘被它們的船員鑿沉或毀壞。這就是德國的頑強作戰和潛艇服役人員不屈不撓的精神。
  這裡我們可以回憶一下在前面有一卷中所記錄的德國潛艇在整個戰爭中所受的全部損失。1在六十八個月的戰爭中,德國潛艇共損失七百八十一艘。在這個時期大半段時間,敵人居於主動地位。1942年以後,局勢倒轉過來了,德國潛艇的被擊毀的數目增加起來,而我們的損失則降低下去。根據最後的統計,已知的盟國在海上擊沉的六百三十二艘潛艇中,有五百艘是被英國或英國指揮的海軍所擊毀的。
  1第二卷集7頁(原書頁碼——譯者)。
  僅僅由德國潛艇擊沉的船隻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有一千一百萬噸,而在第二次大戰中,有一千四百五十萬噸。如果我們加上由別的原因所造成的損失,這兩個總數將成為一千二百七十五萬噸和二千一百五十萬噸。其中英國人在第一次大戰中佔了百分之六十以上,而在第二次大戰中佔了半數以上。
  德國海面上的艦隊遭遇到更加被動的命運。大的船艦久已被封鎖在波羅的海以內。在格丁尼亞,現已成為一隻破船的戰鬥巡洋艦"格奈森諾"號落到了俄國人的手裡。美國轟炸機於3月39日在威廉港擊沉了"科隆"號,而英國轟炸機於4月9日在基爾港內擊沉了"捨爾"號,又在4月16日在斯維訥明德,擊沉了她的姐妹艦"盧佐夫"號。兩艘老戰艦,"施勒斯維希——霍爾施泰因"號和"施勒西恩"號是被鑿沉的。只有沿海岸的小艇、小型潛艇和潛艇作戰到底。當英國人於5月3日進入基爾的時候,在那個大軍港裡幾乎沒有一座建築物不曾遭到轟擊。巡洋艦"希佩爾"號和"埃姆登"號,受過炸彈的重創,孤單淒涼地擱淺在那裡。只有幾艘掃雷艇和小商船浮在水面上。在丹麥的海港裡躺著巡洋艦"歐根親王"號、"紐倫堡"號和"來比錫"號。這些和約十五艘的驅逐艦,加上十二艘的魚雷艇,就是殘存的德國艦隊的全部了。
  盟國對於俄國的援助是應該加以記述而不可忘掉的。初期護航運輸船隊的損失是重大的,但是在1944年和1945年,當時護航運輸船隊只在陰霾的冬季月份裡航行,損失是小的。
  在整個戰爭中,有九十一艘商船在北極航線上被擊沉,在開往外國的載貨船隻中佔百分之七點八,而在回航的船隻中佔百分之三點八。這些船隻中只有五十五艘是有護航隊護送的。
  武裝商船隊在這項艱巨工作中喪失了八百二十九人的生命,而皇家海軍所付的代價更重。有兩艘巡洋艦和十七艘其它戰艦被擊沉,並且有一千八百四十名官兵死亡。
  到俄國去的四十個運輸船隊,運送巨額物資,總值達四億二千八百萬英鎊,包括單從英國運去的五千輛坦克和七千多架的飛機。約計數字如下:
年份   從聯合王國或美國發送   在路上損失的貨物 
     出去的貨物的約計數量     的約計數量 
1941    300,000噸        10,000噸 
1942    1,350,000噸       270,000噸 
1943    450,000噸        ——噸 
1944    1,250,000噸       10,000噸 
1945    657,000噸        10,000噸 
合計    4,000,000噸       300,000噸 
  我們就是這樣實踐我們的諾言的,我們不顧蘇聯領導人的許多激烈的語言和他們對於我們的救出的海員的粗暴態度。
※    ※    ※
  在壓倒一切的勝利時刻裡,我卻深深知道前途的困難和危險,但是這裡至少可以有一剎那的歡樂。總統給我一個賀電,並且熱烈地表達他的政府如何珍視我們對於勝利的貢獻。
  我答覆如下: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5月9日
  你的來電受到英國整個民族的珍視,並且將被英王陛下所屬的各地各種族的一切武裝部隊看作一種戰鬥的榮譽。在艾森豪威爾將軍統帥下在法國和德國,以及在陸軍元帥亞歷山大統帥之下在意大利並肩作戰的全體大軍之間更特別是這樣看待。在所有的戰場上,我們兩國的人員是戰友,在空中、在海洋上和在海峽中都是如此。在歐洲的我們所有勝利的軍隊中,我們曾經像一支軍隊那樣在作戰。看到艾森豪威爾將軍和亞歷山大元帥的參謀部,任何人都會以為它們是一個國家的組織,當然也是一群具有同一高尚目標的人。蒙哥馬利元帥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及其勇敢的加拿大集團軍,不論在我們去年6月光榮的登陸戰中,以及在它所進行的一切戰役中,不論是在最關重要的作戰轉折關頭,或是在保衛北部側翼的戰爭中,或是在向北挺進的高潮中,都發揮了它的作用。
  大家都是同心協力地在一起戰鬥。
  幾天以前你拍電報給亞歷山大元帥,而在他隸屬之下,在意大利指揮該集團軍前線作戰的就有你們的猛勇的將軍馬克·克拉克。
  讓我來告訴你,艾森豪威爾將軍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在他身上,我們找到了把各盟國軍隊的團結放在一切民族主義思想之上的一個人物。在他的總部裡,團結和戰略支配著一切的精神。團結達到了這樣一種地步,就是英國和美國的軍隊在戰線上可以攙和在一起,而且可以沒有些微困難地把大批軍隊從一個司令部轉移到另一個司令部。在偉大種族之間,同盟的原則從來沒有被貫徹、維持到這種高的程度。我以英帝國和聯邦的名義對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堅定的、有遠見的、光明磊落的性格和品質,向你表示我們的欽佩。
  我也必須表達英國人所懷有的感情,那就是對美國在羅斯福總統領導之下所有的英勇和慷慨行為的感情,自從他在戰鬥中逝世以後,又由你,總統先生,這樣堅定不移地繼續貫徹下去。它們將永遠打動住在世界各地的不列顛人的心弦。
  我相信,我們以和諧和崇高的思想共渡過的兩次世界大戰所已激發起來的感情和關係,今後會更加密切。
  這時候我的妻子正在莫斯科,因此我請她在當地遞送我的電報。
  首相致丘吉爾夫人(在莫斯科):1945年5月8日
  明天星期三,如果你向俄國人民作廣播——只要克里姆林宮認為合適的話——那將是一件好事。如果這樣,你可以把我下面這個電報向他們宣讀,當然要由我們的大使館去取得他們的同意: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致紅軍並致俄國人民。你們取得了把侵略者趕出國土之外並擊潰納粹暴君的輝煌勝利,對此我代表英國人民向你們致以衷心的祝賀。我堅信,人類的未來繫於英國和俄國人民之間的友誼和互相瞭解。今天在我們島國的家鄉這裡,我們時常想念你們大家,並從內心深處祝願你們幸福和繁榮。而且在我們一起走過了忍受一切犧牲和苦難的幽谷之後,我們也應該能夠本著忠實戰友之誼和相互同情,共同走在勝利和平的陽光的大道上。我請我的妻子向你們大家轉達這種友好和欽佩之意。"
  請告訴我你後來怎麼處理的。十分想念。溫。
  在這種廣泛的親善氣氛之中斯大林作了答覆。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1945年5月10日
  蘇聯人民致大不列顛武裝部隊和人民的賀電我向你們,英勇的不列顛武裝部隊和不列顛全國人民致以個人的慶賀,並衷心祝賀你們擊敗我們的共同敵人德國帝國主義所取得的偉大勝利。這一個歷史性的勝利是由蘇聯、英國和美國軍隊為了解放歐洲而共同戰鬥所取得的。
  我相信我們兩國之間在戰爭期間所發展起來的友好關係,在戰後會有進一步的順利的和愉快的發展。
  我已經指示我們駐倫敦的大使對我們所贏得的勝利向你們全體轉達我的祝賀,並致以最良好的祝願。
※    ※    ※
  我們敵人的無條件投降是在人類歷史上迸發最大歡樂的信號。第二次世界大戰確曾在歐洲死拚到底。現在被征服者和勝利者都同樣感到說不出的輕鬆。但是就我們在英國和英帝國的人來說,從第一天孤軍作戰起到最後一天止,為最終的結果把我們的生存作孤注一擲,這裡面的含義甚至我們最強大和最英勇的盟國也難以完全體會。勞累、疲乏、窮困,但是勇往直前,而現在勝利了,我們有了一個莊嚴崇高的時刻。
  我們感謝上帝給我們最高貴的恩惠,其意義就是我們已經盡了應盡的責任。
  在這些激動喧鬧的歡慶的日子裡,當我被邀請對全國講話的時候,我已經在我們島國肩負重任幾乎整整五年了,然而似乎很少有人心中有像我那樣沉重地負擔著許多憂慮。我追述了我們的命運的變化多端的經歷以後,彈出了一個憂鬱的調子,不妨記在這裡。
  我說:"我但願我能夠在今天晚上告訴你們說,我們的一切磨難和煩惱都已成為過去。那麼我也真能愉快地結束我五年來的服務,而且如果你們認為不再需要我,而我應該退歸林下,我當然欣然從命。但是,相反地,我要警告你們,像我當初在接受這五年任務時一樣——當時誰也不知道會拖得這麼長久——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而且你們必須準備為偉大事業在身心方面再作努力,作進一步犧牲,如果你們不想回到惰性、暈頭轉向和怯懦畏葸、胸無大志的老一套的話。你們應該保持清醒和警惕,無論如何絕不可稍有鬆懈。節日的歡慶儘管是人類精神上所必需的,然而應該使每一個男女都能以迅速恢復的精力,更大的勁頭回到他們應當做的工作上去,並且在公共事務方面還應該要繼續保持他們的見解和留心觀察。
  "在歐洲大陸上,在勝利後的歲月中,我們還得確保我們因參戰的單純而光榮的目的不致遭到擯棄或被漠視,而且'自由'、'民主'和'解放'這些字眼不要被歪曲而失去我們所理解的真實意義。如果不受法律和正義的統治,如果竟由極權的或警察的政府來取代德國侵略者,那麼懲罰希特勒分子一夥的罪行便沒有多大用處了。我們不為自己謀求什麼,但是我們必須確保我們為之而戰鬥的那些主張能在和平會議桌上得到事實上和文字上的承認,尤其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努力使聯合國正在舊金山創立的世界組織不致成為一個空名,不致成為強者的盾牌和對弱者的嘲弄。勝利者在興高采烈之時正應該捫心自問,並且要使自己的高尚行為無愧於他們所掌握的這樣龐大的武力。
  "我們切不可忘記除了上述種種之外,日本儘管受到襲擾和日見衰敗,但仍在窺測方向,她還是一個有一億人口的民族,他們的戰士是不怕死的。今天晚上我還不能告訴你們,要經過多少時間和費多少力氣才能迫使日本人從他們的可恨陰謀和殘暴行為中改邪歸正。我們,像中國一樣地堅持這麼長久而無所畏懼,我們本身曾受到他們的可怕的傷害,而且由於我們和美國有著光榮的盟誼和兄弟般的忠誠關係,我們必須在世界的那一邊不畏縮、不失誤地站在他們一邊打這一場大戰。我們要記住,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以及加拿大過去和現在都直接處在這個兇惡國家的威脅之下。在我們的黑暗時期裡,這些自治領都曾援助過我們,我們絕不可使有關他們的安全和前途的任何任務半途而廢。我在五年前,一開始就對你們說了一些艱苦的事情,你們不曾退縮。如果我不仍舊高呼著:前進,不畏縮,不動搖,不屈不撓,直到全部任務完成,全世界都變得安全和乾淨,我將不配接受你們的信任和寬容。"






第三十三章 一段令人不安的插曲

  鐵托的軍隊進入的裡雅斯特——同杜魯門總統的通信——德國駐軍向弗賴伯格將軍投降——我給陸軍元帥亞歷山大的指示——5月12日美國總統發來一份有力而受歡迎的電報——我力勸向駐歐美軍發出一個堅守陣地的命令——華盛頓的猶豫不決——在的裡雅斯特有更多的困難——總統和我向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發出聯名的指示——6月21日斯大林的來電和我的答覆——地中海東岸國家的危機——2月27日我在下院的講話——在貝魯特、阿勒頗和大馬士革的戰事——5月31日英軍總司令恢復了秩序——跟法國在阿爾卑斯濱海省發生的糾紛——杜魯門先生的憤慨和戴高樂將軍的答覆。 
  當德軍從意大利撤出的時候,鐵托的軍隊已經迅速地推進到意大利東北的國境內。他們希望奪得他們在這個地區裡所要求的土地,尤其想在英美軍隊到來以前,佔領的裡雅斯特。美國人和我們都不但堅決要防止邊界問題在簽訂和約以前用這種方式來解決,而且也打算把的裡雅斯特連同它的絕妙的港口拿到手,作為將來我們在奧地利的佔領區的必要的物資供應點。我們對於這些問題是明確的,亞歷山大將軍既然於2月間曾在貝爾格萊德訪問過鐵托,因此即授權由他採取必要的步驟來穩定那裡的局勢。
  還在德軍投降以前,我已經向杜魯門總統提出過的裡雅斯特問題。我在4月27日說過,"在我看來,取得的裡雅斯特是十分重要的,只要我們能夠按照所建議的輕而易舉的方式,並且冒著這類政治-軍事行動方面所固有的危險,而做到這一點的話。已故總統一向異常重視的裡雅斯特,他認為應該把它作為一個國際港,成為多瑙河流域各個地區通到亞得裡亞海的一個出口。關於這件事情有許多問題須加以考慮,但是南方應該有個出口的問題似乎對於許多有關國家的貿易都有利害關係。重要的事情是,乘鐵托的游擊隊還不曾佔領它以前,先趕到那裡。因此,在我看來一分鐘也不能耽擱。的裡雅斯特的確定的地位可以留待將來從容解決……如果你能親自來過問這件事情,我將十分感激。"
  30日杜魯門先生答覆說,他同意在採取軍事行動之際不必事先去問俄國人。在進入威尼西亞·朱利亞以前,亞歷山大將向鐵托解釋他的意圖,並且明白表示,在那個地區的任何南斯拉夫部隊必須歸我們指揮。給亞歷山大的指示是:如果南斯拉夫拒絕合作,在採取進一步行動以前應該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通信商量。總統認為這樣做很重要,因為他希望避免用美國人打南斯拉夫軍隊,或用來在巴爾幹作戰。
  5月1日亞歷山大告訴我,他指望第八集團軍的部隊在二十四小時以內抵達的裡雅斯特。對他們發出的命令是奪取的裡雅斯特和普拉的停泊碼頭,以及意大利和奧地利之間的交通線。在跟南斯拉夫的正規部隊接觸時應該十分小心,以免發生武裝衝突。
  同時亞歷山大打電報給鐵托,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他。他說:"那些計劃是跟我們在貝爾格萊德所討論的大致相符……
  我認為在我的軍事行動範圍地區內,如果有你的任何部隊,應照我們最近在貝爾格萊德討論時你所建議的那樣,他們應該歸我指揮,你現在就可照這個意思發出命令。"
  他向我報告說:
  1945年5月1日
  鐵托的正規部隊現在正在的裡雅斯特作戰,而且已經佔領了伊斯的利亞的大部分。我十分肯定,如果命令他的部隊撤出,他不會照辦,除非俄國人叫他這樣做。
  如果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命令我在必要時用武力去佔領整個威尼西亞·朱利亞,我們當然就負責去跟南斯拉夫軍隊作戰,他們至少得到了俄國人的道義上的支持。在我們還沒有負此責任以前,我想我們最好考慮一下我們自己的部隊對於這件事情的心情。他們對鐵托的游擊部隊深為欽佩,並且對於他們的為自由而鬥爭十分同情。因此在叫他們從對共同的敵人掉轉方向去攻打一個盟國以前,我們必須十分小心。當然我不應當擅自揣度我們國內人民的反應,你對於他們熟悉得多。
※    ※    ※
  事實上鐵托的部隊在4月30日已經進入的裡雅斯特,他們不僅希望奪占那個城市及其周圍的地區,而且希望接受七千名德國駐防軍的投降,收繳其全部裝備。直到第二天下午,南斯拉夫的軍隊才在蒙法爾科內以西的地方,跟新西蘭第二師的先頭部隊接觸。5月2日弗賴伯格將軍和他的新西蘭部隊進入的裡雅斯特,接受了德國駐防軍的投降並且佔領了船塢地區。
  5月5日亞歷山大來電稱:
  鐵托……自己覺得在軍事地位上,比起以前我在貝爾格萊德的時候,他所預見的來得強,因此想拿贏到手的籌碼來兌取現錢了。當初他曾希望在我最後離開的裡雅斯特以後,他再走進去。現在他要盤踞在那裡而僅許我有使用的權利。
  我們必須記住自從我們上次會見以後,他曾經去過莫斯科。如果我能向他保證:當我不再需用的裡雅斯特作為奧地利我軍的基地時,就可以讓他併入他的新南斯拉夫裡邊去,我相信他會遵守我們的原議的。
  亞歷山大電文中的最後一句,使我有必要把我們的政治見解說清楚。
  5月6日我答覆說:"對於所有你同鐵托的通信我完全感到滿意。我很高興你們已經進入了的裡雅斯特、戈裡齊亞和蒙法爾科內,你及時地把你們的腳跨進門檻。鐵托有俄國作後盾,他要極力挺進,但是我不認為他們敢於在你們現在的情況下攻擊你們。除非你能夠跟鐵托商定一個滿意的工作安排,如有什麼爭議的事情,必須由有關政府來處理。並不存在你同他訂立什麼關於把伊斯的利亞,或戰前意大利的任何部分歸並到他的'新南斯拉夫'的協定這樣的問題。世界的這一地區的命運當留待和平會議桌上來解決,你務必讓他瞭解這一點。"1我又加上:
  1作者後來用的著垂體。
  為避免引起鐵托或南斯拉夫指揮官的任何妄想起見,最好的辦法是在這個地區裡駐有一支充實的軍隊,在現代武器上須佔有極大的優勢,並且時常有空軍示威,但要盡可能不妨害你向維也納的進軍,那一方面,我相信你正以最高的速度在加緊進行。
  我料想你已經清除了的裡雅斯特入口處障礙物,這樣你很快可以有若干強大的海軍在那裡。實力就是安全與和平。
  你無疑已經看到關於我們在維也納受到〔俄國人的〕待遇而表示不平的電報。你們顯然有權盡可能快和盡可能遠地前進到從前的敵人的領土以內,直到你們跟俄國或南斯拉夫軍隊互相接觸,那時候你們應該採取在西線上已證明為成功的友好招呼的方法。
※    ※    ※
  一星期後,5月12日,在西戰場已經出現一些偉大的事件以後,杜魯門總統來了一個最受歡迎的強有力的電報。他說他對鐵托在威尼西亞·朱利亞的行動越來越關切。鐵托似乎無意放棄那塊土地或讓這個由來已久的問題等到戰後作總的解決。總統說,我們現在必須決定:是否應該捍衛關於領土問題應由正規手續來解決的基本原則,而反對用武力、惆嚇,或訛詐。如果鐵托得逞,他或許還會要求南奧地利、匈牙利和希臘的一部分地區。儘管這可能危及意大利的穩定及其同俄國的關係,但是現在的問題不是在意大利和南斯拉夫之間的爭端上應偏袒哪一方,或者捲入巴爾幹的政治問題中去,而是要決定英國和美國是否準備容許它們的盟國不受約束地從事攫取土地,或者採取一種令人很容易回憶到希特勒和日本所使用過的策略。南斯拉夫佔領的裡雅斯特,其後果要比眼前所牽涉到的領土問題遠大得多。他極力主張,我們應該堅持讓亞歷山大元帥有權完全和獨佔地控制的裡雅斯特和普拉,通過哥裡齊亞和蒙法爾科內的交通線,以及東邊很大的一塊地區,足以保證適當的管理。杜魯門先生說,我們應該準備考慮促使鐵托實行撤兵的任何必要步驟。
  他又附來一份將由我們的大使送交貝爾格萊德的電報稿。
  他們建議我們根據雅爾塔協定把我們的計劃通知斯大林,並且在結束時有下面幾句話:"如果我們在這個問題上堅定不移,像我們正在波蘭所做的那樣,那麼我們就有希望避免其他大量類似的侵佔行為。"
  我從我的新夥伴那裡得到了這樣無上寶貴的支持,不用說我感到怎樣的放心。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5月12日
  你所說的話,我字字同意,而且我要照你所建議的方針,盡我的一切力量去做……如果在我們的力量分散以前,我們能夠牢牢地駕馭局勢,歐洲也許可以避免另一次大屠殺。不然的話,我們的全部勝利果實可能要付諸東流,而世界組織所要防止的領土侵略和未來戰爭這兩個目標,將一個也達不到。
  我希望對從歐洲〔向遠東〕轉移的美國陸、空軍能發出一道停止移動的命令,無論如何在幾周內應當這樣。我們在復員方面也應當如此。這個停止移動的命令即使給人知道也只有好處而沒有害處。……
  我正在按照你的建議向我們在貝爾格萊德的大使發出指示,照你提出的方針去同鐵托會談,並且要在每一個階段跟你們的大使步調一致,不論是口頭表示,還是遞送相同的、平行的或聯合的外交文件。
  我趕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亞歷山大。
  首相致陸軍元帥亞歷山大:1945年5月12日
  你即可看到我剛接到的總統關於鐵托的一個最堅定和令人鼓舞的電報。我已經向他保證:我們將支持他的政策,並且正在給在貝爾格萊德的史蒂文森發出指示,要他跟那裡的美國大使採取一致行動。在有關的十八個師中,我認為你都可以指望動用。六個英國和英印師是聽帝國的命令的。我想那個巴西師大概會跟那七個美國師一致行動。據我想像,對那兩個波蘭人的〔波蘭師〕,沒有比這更加情願的事了。英美一致行動這一個事實應該使所有部隊對它有明確的理解。
  看到有我們許多偉大盟國和這一個新總統給我們這麼許多幫助,你一定十分高興。這種行動如果堅持下去,大可以防止世界大戰的再一次發生。我當然認識到它會影響每一個戰區,因此,我深信杜魯門總統也有同樣的認識。
※    ※    ※
  自從新總統給我大膽的電報以後,華盛頓內部看來有一些強烈反應的模樣。
  "別讓我們綁在歐洲",這種論調一向是可怕的。毫無疑問,從前因美國退出而使國際聯盟遭到破壞,以致引起第二次世界大戰。現在前途未卜,那種論調起著幾乎同樣致命的作用。這時候還有一種願望,就是想把一切可用和適合的力量集中於遠東方面來消滅日本。這種願望得到有勢力的一派的支持,這一派從開頭就把遠東放在歐洲的前面。我主張發出"停止移動"或"堅守陣地"命令的建議,似乎已經在總統的圈子裡突然引起了這種爭辯。無論如何,他的覆文似乎比以前有關的裡雅斯特的來電,在語氣方面已略有不同。
  5月14日他說,在考慮西方盟國應否繼續佔領——即使是暫時佔領——在德國的蘇占區時,他寧願先看看事態的發展。杜魯門先生說,至於南斯拉夫人,我們應該等待有關貝爾格萊德去電的報告,然後決定用什麼兵力,如果我們的軍隊被攻擊的話。除非鐵托實行攻擊,就不可能把美國捲入另一個戰爭中去。兩天以後他又重申,他不能也不願他的國家捲入一場對南斯拉夫人的戰爭中去,除非他們攻擊我們。在那種情況下,我們才有理由用盟國的軍隊把他們打退到足夠遠的地方,以防止再發生任何侵略。
  這時候,圍繞的裡雅斯特局部的事態變得尖銳化起來。起初亞歷山大認為如果鐵托能把他的作戰部隊和後勤部隊置於盟軍司令部指揮之下也就可以滿意了,至少在我們行動的地區裡能做到這樣,雖然我們更希望他們能完全撤退。但是南斯拉夫的守軍和哨兵正在限制我們的行動。他們在奧地利和威尼西亞·朱利亞的行為在英美兩個盟軍中產生了不良的印象。我們方面的人對於觸犯他們正義感的行為也只能袖手旁觀而無權干涉,因此感覺到他們是在寬恕不法行為。亞歷山大來電說,"結果是,現在反對南斯拉夫的情緒是強烈的,而且日益增強。現在我們已經確信,跟南斯拉夫軍隊或游擊隊共佔一個地區,或者允許南斯拉夫的行政機構發揮作用的解決辦法都是行不通的。"
  5月19日我給總統復電如下: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5月19日
  我十分恭敬地請你對於"對南斯拉夫人的戰爭"以及"攻擊我們"這些話作一些進一步的考慮,希望你不要有所介意。我並不指望跟南斯拉夫人有一場戰爭,而且除了戰爭之外,我認為我們的大使們就不應撤出。正是在危急關頭,大使們應該留在當地。同時鐵托的答覆已經到來,完全是否定的。我們顯然不能讓事情這樣下去,現在必須立即採取行動。
  否則將顯出我們一向只是虛聲恫嚇,而事實上卻是會讓人嚇跑的。
  我認為我們應該防止對我們前線軍隊的粗暴對待,或者表面上是和平的滲入而實際與盟軍司令的指示相違反,並且在規模上足以危害我軍現在所處的地位。舉例來說,假定他們在某一個英國或美國部隊的周圍佔取陣地,以致那一個部隊的命運操在他們的掌握之中,那麼我們是否不先要求他們退到你所指定的合適的界線以外,而等待他們向我們開火?我確信你的意思並不如此,但是我想可能發生的正是這類的事。
  我不認為在這些情況下,亞歷山大為保證他的軍政府發揮固有的職能所採取的行動構成"對南斯拉夫人的戰爭"。但是我當然認為應該施加壓力使他們離開的裡雅斯特和普拉而回到劃定的界線中去,這種壓力應該視作為邊界事件的性質而不作為主要的外交決策。我認為不能以我們自己的軍隊在任何情況之下不得開火為根據,而讓他們在你我都認為有權佔領的地帶以內,挨打和受人虐待。今天已經有許多南斯拉夫人正在越過伊松佐回去,而且他們的凶焰已略有減退。我信賴你5月12日所給我的電報。
  5月21日杜魯門先生說,他也認為我們不能讓事情這樣下去。我們應該拒絕鐵托的答覆而立即加強我們的兵力,使南斯拉夫人對我們的意圖明確無疑。他建議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應該在陸地上和空中顯示一次力量,並且把它安排在與我們拒絕鐵托要求的同一時間內。總統認為有一次厲害的示威也許可以使鐵托清醒過來,但是如果發生衝突,他懷疑是否能當作邊界事件看待。
  因此他給我一份他發給亞歷山大和艾森豪威爾的相應指示的文本,但是他在電報的結尾露出一句話來:"對於美軍向太平洋方面調動,我不應有任何可以避免的妨礙。"
  首相致杜魯門總統:1945年5月21日
  我完全同意你發給亞歷山大和艾森豪威爾的電報,而且我們的參謀長委員會將照此通知你們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以便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可以發出必要的指示。為節省時間起見,我正在秘密地通知陸軍元帥亞歷山大。
  2.我想,如果我們展開的陣勢令人感到可怕,那麼我們很有希望或許可以不經戰爭而得到解決。我相信我們在這件事情上的堅決態度,在跟斯大林討論的時候,將是有價值的。
  據我看來,大有必要使我們三人盡早會見。在6月間,這裡或將進行大選的競選運動,但是各黨在外交政策上既然意見一致,就不會有延遲的必要。你能否告訴我關於適宜的日期和地點的意見,以便我們分別向斯大林提出要求。我就怕他拖延時間,等到我們軍隊解散的時候,他可以留下來在歐洲稱霸……
  亞歷山大的參謀長,陸軍中將摩根終於跟南斯拉夫人在一條環繞的裡雅斯特的分界線上達成協議。
※    ※    ※
  跟蘇聯和鐵托的摩擦繼續增加,這樣經過了一個月以後,斯大林本人才跟我談到南斯拉夫的問題。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1945年6月21日
  儘管南斯拉夫政府已經接受了美、英政府關於伊斯的裡亞-的裡雅斯特區域的建議,可是的裡雅斯特的會談似乎已陷於僵局。主要原因在於地中海盟軍司令部代表們對南斯拉夫人哪怕是最起碼的願望,也不願加以考慮。然而南斯拉夫人把這一地區從德國侵略者手中解放出來是立過功的,尤其是在這一地區內南斯拉夫的人口佔大多數。從盟國的觀點來看,這種局面是不能認為令人滿意的。
  由於我不願使事情惡化,所以我一直沒有在我們的通信中,對於陸軍元帥亞歷山大的行為喚起你的注意,但是現在我不得不強調,我不能接受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在這些會談中有時候談到南斯拉夫人時所用的傲慢的語調。尤其絕對不可容忍的是,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在一件正式的公開的函電中,竟把鐵托元帥同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相提並論。這種比擬是沒有道理的,而且對南斯拉夫是一種侮辱。
  蘇聯政府對於6月2日英、美代表送交南斯拉夫政府的使用最後通牒的語調的照會也感到出於意料之外。用這種方法怎麼能夠得到切實而積極的效果呢?
  這一切使我不得不提請你注意已經產生的這種局面。
  像以前一樣,我希望關於的裡雅斯特-伊斯的裡亞問題,南斯拉夫的合法利益應予以滿足。尤其因為在主要的問題上,南斯拉夫人已經向盟國作了妥協。
  我的答覆如下:
  首相致斯大林元帥:1945年6月23日
  感謝你6月21日的來電。10月間我們在克里姆林宮中共同的意見是,處理南斯拉夫的事情應該做到俄國和英國大約各佔一半勢力。目前事實上卻很像是百分之九十與十之比,甚至在那可憐的百分之十中,我們已經受到鐵托元帥的猛烈的壓力。這種壓力是如此地猛烈,以致美國和英王陛下政府不得不調動好幾十萬軍隊以免受到鐵托元帥的攻擊。
  2.南斯拉夫人對世界這一部分地區的意大利人很殘酷,特別是在的裡雅斯特和阜姆,而且總的說來,顯示出一種傾向,就是他們想利用已經侵入的輕裝部隊來攫取那裡的全部領土。如果沒有你們那一方面從東方和北方來的受人歡迎的大規模進軍,如果沒有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在他的意大利戰線上控制了二十七個師的敵軍而且終於迫使他們投降,那麼,這些輕裝部隊絕不可能有什麼進展。我認為不能說鐵托元帥曾經攻克了這整個地區。這一地區的攻克是由於東西兩方面強大得多的軍隊的行動,才迫使德國人從巴爾幹作戰略的撤退。
  3.無論如何,我們已經達成一項協議,並建議付諸實施。
  我們認為任何領土的永久改變,應該放到和平會議桌面上去解決,因此在和平會議舉行以前,鐵托元帥絕不會由於接受了我們所要求的目前的分界線而受到任何損害。在這中間的一段時期裡,一切事情,我們都可以在柏林共同商議。
  4.陸軍元帥亞歷山大電報的措詞,實際上大部分採用了美國總統的原稿。我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到處要受人攻擊,尤其是受我們所幫助過的人的排擠。那些人,在你們能夠和他們接觸以前,我們已經加以幫助。因此,在我看來,沒有理由要為陸軍元帥亞歷山大請求原諒,雖然我並不知道他要用如你所說的方式來起草他的電報。
  5.照我看來,從呂貝克經由艾森納赫和的裡雅斯特,往下直達到阿爾巴尼亞而連成一線的俄國化的邊界,是一樁在好朋友之間需要一番大辯論的事情。
  6.我們在不久就要舉行的會議上必須共同來商量的正是這些事情。
  在以下幾頁裡,我們暫且把鐵托和的裡雅斯特的問題放下不談。
※    ※    ※
  在德國投降和柏林三國會議之間這段令人不安的間隔時間裡,戴高樂將軍也決心既要維護法國在敘利亞的地位,在這方面他跟我們一貫追求的敘利亞獨立的政策相違反;又要保持在意大利的地位,在那方面他跟美國有牴觸。
  早在2月27日那一天,我曾經在下院以明白的措詞聲明我們的政策。
  我必須直接了當地把英王陛下政府對敘利亞和黎巴嫩以及對同法蘭西盟國的關係的立場講清楚。那種立場受著1941年作出的聲明的約束,在聲明裡英法兩國曾明確宣告這些地中海東岸國家的獨立。在那個時候和從那以後,英王陛下政府一直表明他們絕不打算在地中海東岸國家中以英國勢力取代法國勢力。我們也決意尊重這些國家的獨立,鑒於法國久已和敘利亞建立了許多文化上和歷史上的關係,我們竭盡全力來為法國保持一個特殊地位。我們希望法國人可能保持那種特殊地位。我們相信這些國家將得到世界組織的許可而能夠牢固地建立起來,同時法國的權利也將得到承認。
  然而我必須說明,不論是敘利亞或黎巴嫩的獨立,或是法國的權利,都不能單由我們用武力來保衛。我們謀求二者,而且不認為它們是互不相容的。所以切不可把過重的擔子讓英國單獨來挑。我們應當注意到這樣的事實:俄國和美國已經承認和贊成敘利亞和黎巴嫩的獨立,但是不贊成任何外國有什麼特殊的地位。
  法國的解放在地中海東岸國家方面引起一種嚴重的危機。若干時間以來,已顯出需要一個新的條約來規定法國在這個地區的權利。我從雅爾塔回國途中,曾在開羅會見了敘利亞的總統,並且極力勸他跟法國和平解決。地中海東岸國家本來不願開始談判,但是我們曾說服他們這樣做,於是會談開始。法國的代表貝內將軍到巴黎去請示,而整個敘利亞抱著不安和激動的心情等待他的方案。由於發生了拖延,方案沒有送來;消息隨即傳開,說法國援軍已在路上。5月4日我曾經給戴高樂一份友好的電報,說明我們對地中海東岸國家沒有任何野心,新的條約一經締結實施,我們即將從敘利亞和黎巴嫩撤出全部軍隊。但是我也提到,我們在整個中東地區的戰時交通必須保持,不受擾亂或阻礙。我向他說明,派遣援軍到那裡去,不管人數怎樣少,必然被看作一種高壓的手段,並且可能引起嚴重的後果。這個忠告沒有被接受。5月17日法國軍隊在貝魯特登陸了。
  接著憤怒爆發了。敘利亞和黎巴嫩政府中斷談判,並且說現在戰爭已經結束,要求盟國應撤出一切外國軍隊。反對法國人的罷工和示威開始了。在阿勒頗被殺死的有八個人,受傷的有二十五人。敘利亞下議院下令徵兵。5月26日我們外交部對於法軍增援表示遺憾的聲明引起了第二天巴黎方面的答覆,擾亂是由人為的原因激起的,並且說英國軍隊調進去的更多,敘利亞人和黎巴嫩人卻沒有提出抗議,也沒有經過法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