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 第四卷 命運的關鍵

TXT 全文
作者:〔英〕溫斯頓·丘吉爾 
吳萬沈 譯 
 

第四卷序 命運的關鍵 

目 錄

志謝 
序言 
上部 日本的猛攻(1942年1月——7月)
第01章 大洋洲方面的憂慮 
第02章 沙漠上的挫折  
第03章 馬來亞的懲罰 
第04章 信任投票  
第05章 內閣的變動 
第06章 新加坡的淪陷  
第07章 潛艇的樂園 
第08章 荷屬東印度群島的失守  
第09章 進犯緬甸 
第10章 錫蘭和孟加拉灣 
第11章 缺少船舶的致命難題  
第12章 印度:克裡普斯調查團  
第13章 馬達加斯加 
第14章 美國海戰勝利1珊瑚海和中途島
第15章 北極護航運輸船隊 
第16章 空中攻勢  
第17章 馬耳他島與沙漠 
第18章 「立即開闢第二戰場!」  
第19章 莫洛托夫的訪問  
第20章 戰略的自然選擇  
第21章 隆美爾的進攻 
第22章 第二次訪問華盛頓  
第23章 不信任投票 
下部 挽回非洲局勢(1942年8月——1943年5月)
第24章 第八集團軍陷入絕境 
第25章 「火炬」作戰計劃的決定  
第26章 我的開羅之行。改組司令部 
第27章 莫斯科第一次會議 
第28章 莫斯科建立了聯繫 
第29章 回到開羅  
第30章 「火炬」作戰計劃的最後形成 
第31章 不安和緊張  
第32章 蘇聯的「謝謝你」 
第33章 阿拉曼戰役  
第34章 火炬點燃起來了 
第35章 達爾朗插曲  
第36章 勝利帶來的種種問題 
第37章 我們需要會晤  
第38章 卡薩布蘭卡會議 
第39章 阿達納與的黎波里 
第40章 回國後的困境 
第41章 俄國與西方盟國  
第42章 突尼斯的勝利 
第43章 第三次訪問華盛頓  
第44章 戰爭與和平的各種問題 
第45章 向意大利進軍 
附錄(1)  
附錄(2)  
附錄(3)(一)  
附錄(3)(二)  
附錄(3)(三) 
附錄(3)(四) 
附錄(3)(五)  
附錄(4)  
附錄(5) 
附錄(6) 
附錄(7)  
附錄(8)  





第四卷序 命運的關鍵

  上部 日本的猛攻 
  (1942年1月——7月) 
  德國佔領了蘇聯西部廣大地區,日本又暫時成了太平洋的主人,它們的攻勢還沒有越過頂峰,同盟國還需歷盡重重的困難和挫折:印度支那、馬來亞、新加坡、菲律賓、印度尼西亞和太平洋的遼闊海域都淪入敵手;在北非,「沙漠之狐」隆美爾又大敗英軍並連續追擊三百英里,使英軍苦心經營所積累的武器輜重喪失殆盡。 
  美國在珊瑚海和中途島海戰中的巨大勝利扭轉了太平洋上的局勢。 
  下部 挽回非洲局勢 
  (1942年8月——1943年5月) 
  8月,丘吉爾去莫斯科與斯大林會晤,斯大林要求英美早日在歐洲大陸開闢第二戰場。羅斯福派艾森豪威爾擔任美國遠征軍總司令,開始向北非運送軍隊。 
  蘇聯和流亡在倫敦的波蘭政府的關係破裂,因為波蘭政府要求調查「卡廷事件」。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1939年9月,當蘇軍與德軍東西夾擊波蘭時,許多波蘭軍人寧願向蘇軍投降,這批戰俘有14500名之多,其中8000名是軍官,他們被囚禁在斯摩稜斯克地區的三個集中營裡。1940年4月以後,就再也聽不到他們的消息了。德軍進攻蘇聯,佔領這一地區後,在卡廷森林發現一個掩埋著一萬多人的大墳坑,便指責蘇聯殺害了這批波蘭戰俘,而蘇聯則反控德國,說這樁罪行是納粹干的。丘吉爾寫道:「究竟相信哪一種說法,似乎得看信仰什麼了。」1 
  11990年4月13日,蘇聯塔斯社聲明:根據蘇聯內務部檔案,卡廷大屠殺系蘇聯所為。 
  希特勒的副手赫斯單人駕機飛到英國的事件使斯大林懷疑英國可能在和德國進行著幕後交易,但事實證明,這種懷疑是沒有根據的。 
  盟軍經過苦戰終於又贏得了兩次勝利:1942年11月英、美軍隊在北非阿拉曼戰役中大敗德軍,丘吉爾稱之為「戰爭由失敗到勝利的轉折點」,因為,在此役之前,英軍戰無不敗,在此役之後,英軍戰無不勝。1943年2月,蘇軍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也大敗德軍,成為蘇德戰場上的轉折點。 






志謝

  我應再次向協助我完成前幾卷的各位友好致謝;他們是: 
  陸軍中將亨利·波納爾爵士、艾倫海軍准將、迪金上校、愛德華·馬什爵士、丹尼斯·凱利先生和伍德先生。對於審閱過原稿並提出意見的許多其他人士,我也表示謝意。 
  伊斯梅勳爵以及我的其他朋友曾繼續給予我幫助。 
  承蒙英王陛下政府准予複製某些官方文件的本文,此類文件的王家版權法定屬於英王陛下政府文書局局長所有,特此致謝。遵照英王陛下政府的要求,為了保密起見,本卷中所刊載的某些電文,曾由我根據原意加以改寫。這些更動,並未改變其原有的意義或實質。 
  美國海軍預備隊塞繆爾·埃利奧特·莫裡森上校所著關於海軍戰鬥的一些書籍,清楚地表現了美國艦隊的戰鬥行動; 
  在此,我要對他表示謝意。 
  羅斯福財物保管理事會允許在本卷中引用總統的一些電文,還有其他友好同意發表其私人信件、均一併致謝。






序言

  在《風雲緊急》、《最光輝的時刻》和《偉大的同盟》各卷中,我已就我所瞭解的情況對下列事件予以描述:導致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事件,納粹德國對歐洲的征服,以及英國孤軍進行不屈不撓的抵抗,直至德國進攻俄國和日本的猛攻使蘇聯和美國成為我們的盟國時為止。 
  歲暮年初,我和羅斯福總統在我們的海陸軍顧問的支持之下,於華盛頓宣佈了偉大的同盟,並且規定了未來進行戰爭的主要戰略。我們現在又必須面臨日本的猛攻了。 
  這就是我在1942年1月17日在普利茅斯降落時的情況;本卷的故事也就從這兒開始。 
  再一次說明一下,書中的內容是按照因兼任國防大臣而在軍事上負有特殊責任的英國首相的看法來寫的。我又依據我一系列的指令、電報和備忘錄,而這些材料對於當時起草的時刻具有重大意義和關係,此刻我也寫不出更好的詞句了。 
  這些原始文件是在事情臨頭時由我口授的。當時寫的文章既出於我自己的手,但願對我作出論斷時即以此為據。全部謎我已揭曉出來了,放一陣馬後炮,那是比較容易的,但是,我必須把這件事留給歷史家們,他們在適當的時期,一定能夠把考慮成熟的判斷宣佈出來。 
  我把這一卷稱之為《命運的關鍵》,因為,我們從此擺脫了源源而來的災難,轉到接連不斷的勝利。在最初的六個月裡,諸事不吉;在最後六個月中,就凡事順利了,而且,這一可喜的轉變繼續到鬥爭的結束。 
溫斯頓·斯潘塞·丘吉爾 
於肯特郡,韋斯特漢, 
恰特韋爾莊園 
1951年1月1日 






第一章 大洋洲方面的憂慮

  戰爭的新形勢——最後勝利的保證——英美在太平洋的孤立無援——日本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可能發生的衝突——我同柯廷先生的來往電訊——他對羅斯福總統的呼籲——鮑登先生關於新加坡危急情況的報告——柯廷先生發表在《墨爾本先驅報》上的文章——我負起分配我國物資的全責——1月3日我給柯廷先生的答覆——1月14日的答覆——第一護航隊安抵新加坡——1月17日對新西蘭的解釋——柯廷先生1月18日來電和我的復電——總的觀察——澳大利亞情況——太平洋戰爭委員會在倫敦和華盛頓開始執行任務。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這個新的一年——1942年——以完全不同的形勢展現在英國的面前了,我們不再孤立無援;在我們的身旁站著兩個強大的盟國。儘管是出於不同的原因,俄國和美國都已同英帝國緊密合作,堅定不移地戰鬥到底。這種聯合已使最後勝利確定無疑,除非它在某種壓力下分崩離析,除非德國人手裡出現了嶄新的武器。事實上,交戰國雙方都在似饑若渴地摸索著,企圖掌握一種新的作戰武器。正如後來事實所表明的,原子彈的秘密注定要落到我們已經佔了上風的盟國的掌握中來。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場可怕的血腥的戰鬥。我們無法預料這場血戰的發展進程,但對於結局卻是完全有把握的。 
  這時,「偉大的同盟」不得不面對日本所發動的進攻。這次進攻是經過長期準備的;英美兩國的前線——如果可以稱之為英美前線的話——成了殘酷而猛烈的攻擊對象。任何時候都無法設想日本能戰勝美國;但是在菲律賓群島和其他島嶼,在太平洋,美國卻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英國和不幸的荷蘭則在東南亞蒙受損失。當時俄國正在和德國主力進行你死我活的搏鬥,日本所發動的進攻給俄國帶來的損失,只不過是本來英美用於援助它的力量和物資現在則轉用在其他地方而已。英美兩國還得遭受長期的慘敗。這些慘敗雖不足以影響最後的結局,但對兩國人民來說,卻是難以忍受的。英國由於力量被鉗制在他處,因而簡直沒有招架的餘地,至於美國,雖然資源無窮,但還僅僅在開始組織的階段,因而也有窮於應付之感。對我們英倫三島的人們來說,一切事情似乎都每況愈下,但是仔細想想,我們便知道,戰爭是贏定了的。 
※        ※         ※ 
  儘管有新的負擔落在我們肩上,但英國本土卻沒有增加新的危險。恰恰相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突然之間倒感到自己成了戰爭的最前線。他們發現自身可能成為直接被侵犯的對象。戰爭不再意味著遠涉重洋,運送人力物力去支援危難中的祖國。這個新的敵人可以直搗澳洲本上。澳洲大陸的漫長的海岸線是無法防禦的。而他們所有的大城市又都在沿海一帶。他們僅有的訓練有素的四個義勇師、新西蘭師以及他們的最優秀的軍官,都遠在大洋彼岸。太平洋的海軍控制權,轉瞬之間就落到日本手中了,而且不知要落多久。澳大利亞的空軍簡直等於不存在。惶恐不安的氣氛席捲了澳大利亞,他們的內閣只一心一意考慮自身的事務;對於這種情況,我們又怎能引以為奇呢? 
  值此危急之秋,值此澳大利亞聯邦政府成員及其專業顧問們也似乎感到澳大利亞聯邦已瀕臨毀滅之際,他們還不和衷共濟,共赴時艱,這一事實將永遠被看作是值得驚異的。然而他們的黨力量不強且態度僵硬,以致地方主義的政治牢不可破地主宰著一切。工黨政府以兩席的多數壟斷了全部行政權,甚至連保衛本土的徵兵措施都遭到了禁止。這些派性的決策是不符合澳大利亞的民族精神的,而且使得我們的任務更加艱巨了。我們的任務是既要盡可能為他們的安全提供保障,又要在全球戰略上保持真正的平衡。 
  這卷書的黯淡無光的記載,必須從我和澳大利亞總理柯廷先生的通信開始。我們就調遣駐防在托卜魯克的澳洲軍隊所進行的商談是不愉快的。後來戰局好轉,他到英國來,我們大家對他都有了很深刻的認識,這位傑出不凡的澳洲人士受到了普遍的尊敬和愛戴。我個人和他也建立了友誼。不幸他中道溘逝,死非其時,我們的友誼也從此中斷了。不過,在這個時候,各方面的壓力非常大,我過分注意我們在看法上無法取得一致的許多嚴重的分歧。我對於在拍給他的電報中所流露出的任何急躁情緒,是深表遺憾的。 
  當我在華盛頓的時候,柯廷和澳大利亞外交部長伊瓦特博士,通過他們駐華盛頓的代表凱西先生給我發來一系列函電。柯廷先生也向羅斯福總統發出下列電報: 
1941年12月26日 
  1.值此嚴重關頭,我願乘二位為推進我們的共同事業進行會商之時,一陳己見。 
  2.我已就俄國問題致電丘吉爾先生。我認為這一問題,與對日作戰有重大關係,深望二位在會商期間予以考慮。 
  3.茲就一項更迫切事件略申我見。 
  4.根據一切報告,事態非常明顯,日本人已控制北馬來亞的天空和海洋。駐防該地的少數英國軍隊只有一個澳洲師,因而我們已派遣一個空軍中隊前往馬來亞,兩個空軍中隊前往荷屬東印度。陸軍必須有空軍的支持,否則勢將重蹈希臘和克里特島的覆轍,而新加坡亦將受到嚴重的威脅。 
  5.新加坡的淪陷將意味著菲律賓群島的孤立,荷屬東印度的淪陷,以及企圖圍困一切其他基地。這也必然會在這一區域內切斷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間的交通。 
  6.這種挫折對於美國和我們的利益都將導致同樣嚴重的後果。 
  7.聯合王國決定派往馬來亞的增援,在我們看來,完全不敷所需,特別是在飛機方面,而在用於作戰的飛機方面尤甚……少量的增援是沒有多大用處的。事實上,在馬來亞抵抗日軍的力量將直接取決於聯合王國和美國政府所提供的抵抗力量。 
  8.我們的戰士曾經奮勇作戰,將來仍將奮勇作戰,但是5大洋洲方面的憂慮他們必須獲得充分的支援。在中東我們有三師兵力。我們的空軍正在英國和中東作戰,也正在加拿大受訓練。我們已運送大量物資到英國、中東和印度去。我們這裡的資源的確是極其有限的。 
  9.你們完全有能力應付這個局勢。如果美國政府有意,我們在太平洋區域樂於接受一位美國海軍司令官的統轄。總統曾說過,澳大利亞將是一個日益重要的基地,但是要使它作為一個基地,則必須增援新加坡。 
  10.儘管我們困難重重,我們正進一步向馬來亞增援。 
  11.如果這件事被看作是極端迫切的問題,我將深以為幸。 
  伊瓦特博士從英聯邦駐新加坡專員鮑登先生那裡得到的報告已轉交給我。消息是嚴重的,並且已經加以證實。 
1942年12月26日 
  今天看到的報告,指出空軍形勢日益惡化。昨天英國損失了八架戰鬥機,日本只損失了三四架。 
  吉隆坡和瑞天鹹港現在是我方供空軍偵察用的前方降落場,但是面對著日本飛機的優勢,連進行空軍偵察也很困難。 
  我們的戰鬥機大部分已向新加坡撤退,以保衛島嶼和基地。然而,空軍指揮官表示,載有緊急需要的援軍、人員和物資的海軍護航隊即將來到,為了派戰鬥機有效地加以護衛,他只好聽任新加坡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報告又說: 
  我必須強調指出,馬來亞保衛戰形勢的惡化,使整個防禦體系有崩潰之勢。裝箱的新式戰鬥機如期運到,但裝配需數星期,且有被炸毀的危險,不能挽救局面。盼望已久的增援部隊將全部用來同前線疲勞的軍隊換防,但改變不了多少局面。英國現在的防禦政策是要把保衛馬來亞的戰鬥機和高射炮的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新加坡島,以保護海軍基地,只能讓擔任保衛馬來亞的包括皇家澳大利亞部隊在內的先鋒部隊孤立無援了。 
  目前對於增援馬來亞防務的措施,從實際上看來,不過是擺擺樣子。我以為,挽救新加坡的辦法是立刻從中東用飛機調遣強有力的援軍,大批最新式的戰鬥機,並配有受過充分作戰訓練的人員。增援部隊不應該是多少旅,而應該是多少師,必須火速到達,以便調遣。凡是沒有威力的,非現代化的,不立刻可用的,都無濟於事。按照現在的情勢,在我看來,新加坡的淪陷不過是幾周之內的事情。如要營救新加坡和在馬來亞的皇家澳大利亞部隊,必須立刻採取徹底而有效的行動。 
  事實十分明顯,如果不是立即空援,新加坡勢必陷落,我懷疑,一位澳大利亞部長前來訪問在目前會產生什麼效果。幾小時內,不要等到幾天之內,就必須作出決定,採取行動。 
  伊瓦特博士補充說,據他的判斷,鮑登的這番概括正確地把情勢擺出來了。「若不按照他的建議去做,後果不堪設想。」 
※        ※         ※ 
  12月27日柯廷先生在《墨爾本先驅報》上發表了一篇親筆簽名的文章,被我們的敵人拿來向全世界大肆宣傳。他在文章裡說: 
  我們拒絕接受這樣的論調,說什麼太平洋的戰鬥必須作為總衝突的一個附屬部分來看待。這並不是說,其他任何戰區不如太平洋戰區那樣重要,而是說澳大利亞要求一項能發揮各民主國家的最大力量而堅決擊退日本的聯合計劃。 
  澳大利亞政府因此認為,太平洋的戰鬥首先是這樣一場戰鬥,就是美國和澳大利亞對於民主國家作戰計劃的方針必須有最充分的發言權。 
  我要毫無顧慮地說清楚,澳大利亞指望著美國,並不因我們同聯合王國有傳統的關係而有什麼內疚。 
  我們知道聯合王國現在所面臨的問題。我們知道入侵的威脅是經常存在的。我們知道力量分散的危險。但是我們也知道,澳大利亞會崩潰,而不列顛能依然維持下去。 
  為此,我們抱定決心,不讓澳大利亞崩潰,我們要竭盡全力來制訂一個以美國為主要支柱的計劃,這個計劃將給我國以能夠堅持到戰局不利於敵人的信心。 
  總而言之,澳大利亞的外交政策將是爭取俄國的援助,並與起主要作用的美國一道,連同英國、中國和荷蘭的武裝力量,訂出一個太平洋的戰略計劃來。 
  這種論調在美國上層人士當中,在加拿大,都產生了極端惡劣的印象。我敢斷定,這些焦急不安的流露,即使是可以理解的,也並不代表澳大利亞人的心情。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澳大利亞總理、澳大利亞聯邦統一黨領袖W.M.休斯先生(有名的比利·休斯)立刻就說:「如果澳大利亞認為英國的支援不如其他偉大的盟國那麼重要,這就等於自殺,這就是一項既靠不住而又危險的政策。」澳大利亞掀起了一場激烈的論戰。我從華盛頓打電報給艾德禮先生說:「我希望對這件事不要再興風作浪,與此同時,我們要盡人力之所及,去支援他們。……」我心中痛苦地權衡著要不要直接向澳大利亞人民作一次廣播演說。同時,我完全接受落在我身上的責任。「我希望你設法擱下一切問題,等我回來,以便我自己去應付任何反對意見。……如果馬來半島已因利比亞和俄國的關係孤立無援,首先應由我負責,但我還要照樣做下去。議會裡倘有質問,希能說明我特別要求在回國後親自答覆,幸甚幸甚。」 
  關於軍事形勢,我立即向柯廷先生作了答覆: 
  首相致柯廷先生          1942年1月3日 
  韋維爾將軍的指揮地區限於現在正在進行軍事行動的戰鬥地帶。因此並不包括澳大利亞、新西蘭和美澳之間的交通線,或者實際上任何其他的海洋交通線。這當然不是說,在我們的資源所及的範圍內,對重要地區和交通線竟不加以保護。我們看來,美國海軍應當負責保護這些交通線,包括同澳大利亞或新西蘭海岸臨近的各島嶼在內。這就是我們正在全力要求的。海軍上將金剛剛受權統率全部美國海軍,他還沒有接受我們的意見。顯然,我如果不能說服美國人負起這部分責任,我們只好竭盡全力,勉為其難;但我依然希望我們的意見會被接受下來,果能如此,我們或你們在那地區的所有船艦,在那裡作戰時當然要聽美國指揮。從來誰也沒有想把盟軍的主力集中在新劃出來的西南太平洋戰區,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得來這個消息的。…… 
  我在這裡日夜工作,要盡可能為你們的利益和你們的安全,作出最妥善的安排。同時,又要考慮到其他戰區和其他危險;我們的資源有限,而危險非應付不可。就在不久以前,你還堅決要求中東的澳大利亞部隊能得到最高級的配備。在那裡前景雖好,戰事卻尚未結束。在當初日本是否參戰尚不能確定的時候,如果把飛機坦克等等調往馬來半島,因而有損於奧金萊克的作戰,那不是大蠢事嗎?由於俄國的勝利和奧金萊克的成功,高加索地區的危險已經和緩下來,這才可能大量增援你們;而暫時犧牲中東(這點已經通知了你),何況馬來亞現在已經成了戰區,這也是妥當的。…… 
  我和柯廷先生繼續交換意見。 
  澳大利亞總理致首相            1941年1月11日 
  日本人竟能輕而易舉地霸佔除柔佛以外的馬來亞全境,總司令認為即便現在要執行他保衛這有限地區的計劃,還須遭受某些危險;聽到這些消息,自然令人焦急不安。 
  據報告,第八澳大利亞師即將奉命進行決戰。政府毫不懷疑這一師能保持皇家澳大利亞部隊最優秀的傳統,完成任務。不過,我懇請你按照我早先的建議和你自己的意圖,千方百計增援馬來亞,多多益善。我特別關切空軍的力量;倘使重蹈希臘和克里特島戰役的覆轍,難免群情憤激。必須妥作安排,使無發生的可能。 
  你會注意到我們同意將第六、第七兩澳大利亞師,連同軍直屬部隊、給養和基地組織,從近東調到荷屬東印度群島。 
  我繼續向澳大利亞政府提出保證,並且更詳盡地解釋了我們對於在東南亞戰區統一指揮政策的動機。我在離開華盛頓的前夕,總結了我們的情況。 
  首相致澳大利亞總理            1942年1月14日 
  1.一旦日本獲得制海權,而我們又須同德意兩國作殊死戰,我不知道誰還指望馬來亞能夠守得住。唯一緊要的地方是新加坡要塞及其重要的後方。我個人所憂慮的是,唯恐我們為爭取時間而沿半島打後衛戰,反把長期保衛新加坡所必需的實力消耗殆盡。這方面可用的兵力原等於四個師,其中一個師已經喪失,另一個師受到損失,贏得了一個月或六個星期的時間。也許有人認為,當初調回得快些,損失得更少,那就好了。 
  2.全力支持最高統帥的決定,顯然是我們的責任。我們在遼遠的崗位上無法判斷到底是讓豐盛港方面冒些險,在半島西北邊作戰好呢,還是讓全部軍隊現在就退守到島上的要塞裡。我個人認為韋維爾是對的,那種主張是受到三軍參謀長支持的。我相信你對於這一主張的大部分是會同意的。 
  3.我絕對相信你們的軍隊在即將來到的戰鬥中會以無上的氣概來完成本身的任務,為了增援新加坡及其後方,正在採取各種措施。兩支裝載第四印度旅團及其運輸工具的護航隊已經到達,一支運載英國第十八師主力旅的、關係重大的護航隊定於13日來到。對於這四千五百名士兵在一艘軍艦上通過巽他海峽,我自然很擔心。我還是希望他們及時到達,同他們的澳大利亞弟兄們共守崗位。我把我們所掌握的、向這個重要戰場移動的全部詳情以及到達日期都告訴你。韋維爾希望2月後半月有一次反攻的可能,這是很有道理的。 
  4.你一定已注意到我建議把兩個澳大利亞師從巴勒斯坦抽調到同澳大利亞休戚相關的新戰區去。阻制他們移動的唯一因素是船舶問題。我們要盡力從本國調動力量來換防。 
  5.任何關於克里特島和希臘的責難,我概不接受。我們正在祖國竭盡全力,來應付當前的危機和進犯。我們消除了一切黨派的分歧,不僅對男子,並且也對婦女實施了普遍的義務兵役。我們派去支援遠東戰爭的最優良的軍艦中有兩艘已慘遭擊沉。我們正在從被削弱了的力量中組織最大限度的進一步的海軍援助。在利比亞戰役中,據報導,大英帝國至1月7日為止,喪失了軍官一千二百名,士兵一萬六千名,用這樣一支較小的兵力在沙漠地帶是可以維持前衛陣地的。阿蓋拉附近的大戰,有一觸即發之勢。你們英勇地久守托卜魯克的全部軍隊由我軍換防而撤走之後,我們已經勝利地解了圍。因此我希望你對關懷澳大利亞人的生命財產的人們作出判斷時,能採取體諒的態度。…… 
  至少這些是好消息: 
  首相致柯廷先生            1942年1月14日 
  關係重大的護航隊,包括美國運輸艦「芒特弗農」號在內,載有五十架「旋風」式飛機,一個反坦克團,五十門大炮;一個重高射炮團,五十門大炮;一個輕高射炮團,五十門大炮;還有英國步兵第五十四旅團,共約九千人,已於昨天準時安抵新加坡。 
  弗雷澤先生也表示了他的憂慮,我復電如下: 
  首相致新西蘭總理            1942年1月17日 
  1.一如既往,我歡迎你坦率地表示意見,以及你在向我提出意見時的公正的說理的態度。總的說來,我對於這些意見是十分同情的。 
  2.新西蘭政府和人民對這次戰爭一直採取了有益的、現實的態度;這次戰爭在歐洲有限的區域內開始,逐漸擴展到幾乎整個世界,現在已經到了新西蘭的大門前。 
  3.你如果以為過去我們不曾關心你們的需要,雖然我們實際上從來不是如此,我能夠向你保證,倫敦與惠靈頓之間儘管相隔極遠,絕不能使我們對你們漠不關心,或者讓你們在危急的時刻得不到安慰。 
  4.如果在我所能支配的時間內,我不能詳細地研究你的每一個論點,我想你一定會原諒我。自從來電以後,你可從現在收到的復電中瞭解到我們和美國正在派去的陸軍和空援情況。我希望新的澳新軍團海軍戰區的成立,也能合你的心意。 
  而且,美國正計劃早日調遣大批陸軍和空軍到遠東地區去。 
  5.但是,你不要盼望我作出給予支援的諾言,這是不能兌現的;也不要期待我答應早日挽救遠東的局面,這種局面將來是會改善的,但是必需相當時間。 
  6.我體會到,你〔責備我們〕過去在軍事觀點上表現得過分自滿,沒有顧及太平洋全區和新西蘭局部可能發生的危險,而上了當。可是誰能預知美國海軍艦隊會在12月7日一開始就受到嚴重的打擊,何況還有這次打擊和隨之而來的我們兩艘優良軍艦的喪失所帶來的後果? 
  這次戰爭的種種事變始終是不可預料的,對於我們也並非完全不利。我不知道,德軍參謀部是否料事如神,永遠不錯。此如說,不列顛戰役、大西洋戰役以及俄國的抵抗一定已經動搖了希特勒對於軍事估計的精確性的信心。 
※        ※         ※ 
  不久,柯廷先生答覆了我的14日的電報。 
  澳大利亞總理致首相            1942年1月18日 
  1.我不明白,你怎麼會從我的電報中看出這樣一個意見,以為我們預計整個馬來亞即使沒有海軍的優勢也能保衛下來。 
  2.相反,你如果查閱1941年12月1日澳大利亞政府報告第一次新加坡會議的電報,即可看到以下的電文,不幸而言中了: 
  「代表團所作出的總的結論是,在遠東缺乏一支主力艦隊的情況下,目前這一地區所能用來保衛馬來亞的兵力和配備,完全不足以應付日軍的大舉進犯。」 
  3.聯合王國三軍參謀長部署了以下的兵力: 
  (1)認為保衛馬來亞所必需的陸軍。 
  (2)供應(1)項部隊的全部配備。 
  (3)對馬來亞「保證相當程度的安全」所必需的空軍。 
  4.對於這一地區,我們已在陸軍、空軍以及物資方面貢獻了我們所能盡的力量,並且一貫要求加強所有的防衛工作,但是現已存在著某種安於現狀的想法,根據日軍迅速的進展,這是不對頭的。我在〔12月5日〕電報裡說事態堪慮,原因就在於此。…… 
  6.遠在1937年,澳大利亞聯邦政府就得到過保證說,聯合王國的目的在於使新加坡成為攻不破的要塞。當1933年帝國國防委員會視察新加坡防務的時候,〔澳大利亞〕高級專員曾經指出了新加坡失陷或者主力艦隊無法使用時所將引起的嚴重後果。他聲稱,歸根結底,澳大利亞的整個國內防衛體系是以新加坡的完整和主力艦隊在此駐防為基礎的。他補充說,如果這一點沒有相當的把握,澳大利亞考慮到海軍防禦入侵力量的不可靠,將不得不籌劃更為強大的陸軍和空軍,以抵擋這樣的危險。我把舊事重提,無非是要把我們所信奉的關於帝國和地方防務的概念切實澄清一下。就我們在太平洋戰爭中所承擔的任務而言,我們所掌握的資源是較少的,這業已影響我們在其他戰區進行合作的決策。 
  7.我對於克里特島和希臘方面的意見,並不意味著我對你有所責備,我也並不是對任何人下斷語,但是不能否認,空軍支援的範圍並沒有按照諾言……我所以向澳大利亞人民坦率地說明這種局勢,因為我想最好還是讓他們認清事實,不要以為萬事大吉,到後來反而會在事實前面感到幻滅。 
  8.對於聯合王國人民所作的卓越的努力,誰也沒有像他們澳大利亞的親戚們懷著那樣敬佩的心情。不過,我們對於自己所作出的努力,甚至對於你所認為我們不曾做到的種種事情,都不作任何辯解。如你所知,帝國的各部分處境不同,擁有的資源不同,而且各有其特殊的問題。…… 
  我有責任充分體諒澳大利亞政府所經歷的憂患以及困擾他們的危險,但是我不能不提及澳大利亞各政黨,特別是工黨,在戰前對於防務的疏忽和對姑息政策竟予以強力的支持。 
  由於這份電報,總結了我所能夠採取的立場,應當把它載在這裡。 
  首相致柯廷先生            1942年1月19日 
  1.謝謝你坦率地陳述意見。我對於戰爭爆發以前的防務疏忽和綏靖政策這一點,不負任何責任。我曾在野十一年,並在戰爭開始前六個年頭中間,我曾不斷提出過警告。另一方面,從1940年5月間出任首相以來,我在決定資源的輕重緩急以及一般分配上,擔負了完全的責任。從那個日子起,本島源源向東接濟援軍和飛機,發揮了我們最大限度的運輸量,利用了所有可能運送飛機和坦克的方法。我認為中東這一戰區比起新辟的美、英、荷、澳戰區來更為緊迫。我們也必須對俄國履行運送軍火的諾言。誰也不能逆料日本的行動,但我確知,一旦日本進攻我們和你們,美國就要參加戰爭,澳大利亞的安全和最後的勝利是有保證的。 
  2.必須記住,僅僅在三個月前,即在皇家澳大利亞部隊所駐紮的中東,我們面臨著隆美爾從西和從北橫掃高加索、波斯、敘利亞、伊拉克而來的兩面夾攻的威脅。在這樣的困境中,各種軍事理論都指出了必須集中全力去消滅進犯軍的一個方面。我想,在以我們的能力結成最強大的地中海東岸——裡海戰線的同時,最好把隆美爾搞掉。這條戰線遠遠不是我們的資源所能供應的。後來隆美爾的部隊有三分之二被消滅了,昔蘭尼加被肅清了,但這僅僅是僥倖的。實在說,在奧金萊克接替坎寧安的時候,勝負還未見分曉。 
  3.我雖不能保證隆美爾部隊的全部消滅,我們至少得到了切實的成功,已使我們擺脫了一個嚴重的危險,解放了重要的兵力。同時,俄國驚人的、料想不到的抵抗給了我們相當的喘息時間,在地中海東岸——裡海前線上可能更好一些。 
  這樣,我們就能夠把第十七印度師,不久再把幾個別的從前分派在地中海東岸——裡海前線上的印度步兵師,連同英國第十八師和第七、第八兩個澳大利亞師,還有力量雄厚的飛機和一些裝甲部隊,都從中東調到遠東戰區去。我們正在迅速進行。你可以想像,如果我們被隆美爾打敗,如果高加索、巴庫油井和波斯都遭蹂躪,我們的景況將是何等悲慘。我肯定地認為當日本還處在和平狀態的時候,如果把打敗隆美爾所需的兵力調到馬來半島去增援,那是會犯錯誤的。處處圖安全,處處不會強大。 
  4.我們應當感到慶幸,一則因俄國的勝利,二則因我們抵抗隆美爾的巨大成功,三則因美國跟我們同時受到日本的攻擊。我們在過去以及將來不得不冒可怕的危險,這種責任應該由一切在職和不在職的、沒有認識到納粹的威脅、沒有乘其弱小的時候加以消滅的人們來承擔。 
  5.1941—1942年交迭之際,我們和美國遭受了一系列重大的海軍災難,這是誰也預料不到的。一小時內,美國在太平洋上的海軍優勢一下子被暫時打破了。又過一小時,「威爾士親王」號和「卻敵」號被擊沉了。這樣一來,日本暫時獲得了太平洋的控制權,無疑地,我們在遠東還要進一步受到痛苦的懲罰。在影響你們的新危機中,我當批准派遣三艘地中海的快速戰艦,連同四艘「皇家」級戰列艦和剛剛修好的「沃斯派特」號組成一支印度洋上的新艦隊,調去保護你們,這可能會起最大的作用。 
  6.我已把「巴勒姆」號被擊沉的消息告訴了你。現在我又必須通知你,「伊麗莎白女王」號和「英勇」號都已在水下受到「人控魚雷」的毀壞,這個魚雷使一艘要停止活動三個月,另一艘六個月。關於上述這三艘軍艦,敵人還不知道底細,你當然明白,我們不必去啟發他們,我不能不請你保守這最近的絕對的秘密。 
  7.不過,這種惡劣的處境是會過去的。到5月裡,美國在夏威夷將有一支優越的艦隊。我們曾經鼓勵他們,如果他們需要的話,就把他們的兩艘新戰艦撤出大西洋,這樣做是不惜加重我們自己的負擔的。我們正從四艘新式的航空母艦中抽出兩艘,可能三艘,調往印度洋。「沃斯派特」號快要到達那裡,「英勇」號也將隨後到達。這樣,只要不再遭遇不幸,印度洋和太平洋上海軍力量的對比,將一定有利於我們,而一切日軍的海外軍事行動將失去他們現有的自信。與此同時,我們正設法在地中海加強空軍力量,以解決缺乏一支戰列艦隊的問題,而「安森」號〔我們最新的戰列艦〕的即將來到和「約克公爵」號的建造完成,將使我們能夠應付美國實力因增援太平洋而在大西洋大大減少的局勢。 
  8.我們一定不要灰心喪氣,不要互相責難,而應該一心一德精誠團結。切勿懷疑我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忠誠。我不能為將來提供什麼保證,我相信嚴重的考驗就擺在我們面前,但我從來也不曾這樣樂觀過,確信我們將安全地、並且光榮地從黑暗深淵裡走出來。 
  收到復電如下: 
  澳大利亞總理致首相            1942年1月22日 
  1.多謝你的詳盡的答覆,願以同心協力報答你的盛意。 
  2.如同你當初預料到的歐洲事件一樣,我們覺得對於太平洋的局勢,比我們在倫敦所認識到的看得更加清楚了。 
  3.事實不幸證實了我們對於馬來亞的看法的正確,戈登·貝內特關於局勢嚴重的報告使我非常不安。 
  4.你所提出的長遠綱領是振奮人心的,但是迫切的需要是在最近的將來。日軍即將受到大舉的反擊,與此同時,還可能對我們要把他們從佔領地區驅逐出去的實力,給予致命的打擊。 
  澳大利亞人自稱他們瞭解和預見到遠東方面來自日本的危險,要比我在倫敦所瞭解的、預見的更清楚,這種論調只能就戰爭的全局來加以判斷。集中注意力去研究他們自己的處境,這是他們的本分。我們不得不替大家著想。 
※        ※         ※ 
  為使澳大利亞、新西蘭和荷蘭政府在對日戰爭的全部行動中有全面的、持久的配合,我們提出在倫敦成立一個機構。 
  我將其最後形式向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兩位總理作了報告。 
                           1942年1月19日 
  〔應〕由部長級的人員成立一個遠東委員會。我願任主席,其他成員將為掌璽大臣(他是我在國防委員會上的代表)達夫·庫珀和澳大利亞、新西蘭、荷蘭的代表。澳大利亞的成員假定為厄爾·佩奇,新西蘭的代表開始可能是高級專員,還要有一位荷蘭的內閣大臣。委員會將與聯合王國聯合計劃委員會委員共同商量,由自治領聯絡官的參謀小組予以協助。會議的職責是將各代表國的意見匯總後向主席提出報告,並將主席的意見帶給委員會。這當然不會妨礙厄爾·佩奇像現在那樣在涉及澳大利亞事務的時候去出席內閣會議。你同意麼? 
  我也正在同弗雷澤以及荷蘭政府商量。 
  2月10日,太平洋作戰委員會召開第一次會議。我當主席,出席者有掌璽大臣、外交大臣、荷蘭首相(P.S.格布蘭迪博士)、荷蘭大臣(喬基爾·E.密契·范·維杜納)、厄爾·佩奇爵士(代表澳大利亞)、W.J.喬丹先生(代表新西蘭)、艾默裡先生(代表印度和緬甸)和三軍參謀長。在後來舉行的會議中,中國也有代表出席。會議的主要任務是「審查太平洋全區對日戰爭所執行的廣泛的基本政策」。 
  華盛頓方面在羅斯福總統的領導下也成立了一個太平洋作戰委員會,這兩個委員會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在倫敦的最後一次會議是在1943年8月召開的。戰爭繼續由原來的機構指揮,但是太平洋作戰委員會的會議能使沒有代表參加常設機構的國家得就戰爭如何進行發表意見。 
  這一切不久即被一些災難性的事件打亂了。






第二章 沙漠上的挫折

  隆美爾向阿蓋拉的退卻——運輸工具的缺乏——悲慘的1月——我在華盛頓同奧金萊克的通信——奧金萊克的信心沒有動搖——他企圖在2月中旬進攻——他的1月15日來電——巴爾迪亞和哈爾法亞連同俘虜一萬四千名向我方第三十軍投降——我回倫敦——準備我的向國會報告書——隆美爾發動威力偵察——不妙的消息——震驚:班加西完了!——奧金萊克飛往前進司令部——他的1月26日來電——隆美爾利用他的優勢——撤出班加西——奧金萊克在1月29日和1月31日的兩次報告——我們後撤了約三百哩——命運的反覆無常——英國裝甲部隊的數量和質量——第一裝甲師事件——影響深遠的敗績。 
  前一卷敘述了奧金萊克將軍在西非沙漠地區經過長期準備後取得的勝利以及托卜魯克的解圍。在訪問華盛頓期間,我覺得我能夠滿懷信心地談論他將來的行動。但是隆美爾卻設法將他的部隊整整齊齊地撤到加柴拉以南一帶的陣地。在這裡他受到了戈德溫—奧斯汀將軍指揮的第十三軍的攻擊,經過三天戰鬥之後,於12月16日被迫退卻。我們的機動部隊試圖從沙漠的側翼迂迴包圍,阻截隆美爾沿著濱海通往班加西的道路撤退。天氣的惡劣,道路的崎嶇,尤其是給養的艱難等等,都使這個企圖歸於失敗。敵人的隊伍,在第四英印師追擊之下,雖然處境艱難,還是到達了班加西。敵人的裝甲部隊,通過梅基利,沿著沙漠道路撤退,我第七裝甲師在後面追擊著。不久,警衛旅也來支援第七裝甲師的追擊。 
  在這個時候,我們希望再度取得類似上一年的勝利,當時意大利軍隊從班加西向南退卻,我軍迅速向安特拉特挺進,因此把他們切斷了。俘獲了大批敵人。但是要及時提供一支十分強大的兵力,已勢不可能;敵人也已完全覺察到他們有再度陷入重圍的危險。因此當我們的先行部隊到達安特拉特時,就發現該地守衛得很堅固,不能前進了。在這道防線的後面,隆美爾把他所有的部隊撤退到阿傑達比亞,負隅堅守,頑抗我軍;同時在阿蓋拉建築堅強的陣地。他是在1月7日太太平平地退到那裡的。 
  這時,第十三軍在後勤上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由於天氣惡劣,敵機侵擾,不幸把班加西港的整理工作耽誤下來了。先頭部隊的供應因此不得不從托卜魯克經陸路輸送,積累起來的也沒有多少。第四英印師也因此不能從班加西南調,我們應付阿蓋拉敵軍的兵力,只有警衛旅和第七裝甲師。第七裝甲師在一月中旬由新從國內調來的第一裝甲師換防。有一個時期,這些部隊因實力不夠雄厚,既不能進攻,又不能著手修理防禦工事,以防反攻。 
※        ※         ※ 
  就在這同一個不幸的角落,過了一年,軍事上的災難又再度摧毀了1942年英國在沙漠地區的整個戰役;在這悲慘的1月份中,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情,是需要切切實實敘述一番的。 
  1月9日奧金萊克將軍打電報到華盛頓給我,在敘述他的部署之後,報告情況如下: 
  關於敵軍可能的行動預測如下。堅守阿蓋拉—馬臘達戰線。意大利第十軍團,連同佈雷西亞、帕維亞兩師,守衛阿蓋拉地區,由德軍第九十輕快師人員增強之。意大利機動軍,連同特蘭托、的裡雅斯特兩師和德軍第九十輕快師人員,駐在馬臘達,阻擋我軍從南面包圍阿蓋拉。德軍第十五和第二十一裝甲師,可能還有阿里埃特裝甲師為後備,準備反攻。 
  第二日來電: 
  昨日警衛旅團(兩營)在阿傑達比亞西南十二哩的陣地仍被牽制。 
  當時我在白宮的地圖室內辦公,不難看出這些語不驚人的電報意味著什麼。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1月11日 
  我恐怕此電收到時,敵軍七個半師大部分已乘機逃逸,現在還正在沿交通線退卻。我也注意到,九艘一萬噸的商船據報告已安抵的黎波里。大家明白,你以為你直走阿卜德這一路線,定能切斷隆美爾的意大利步兵部隊,但是現在看來,他們漏網了。這種種情況將使「雜技家」計劃〔長驅直入的黎波里〕受到怎樣的影響呢?我敢斷定,你和你的部隊已經竭盡人力,但是我們必須正視目前的事實,它們會大大影響「體育家」和「超體育家」計劃。 
  這裡必須再度注意到海上戰爭對於第八集團軍前途的重大影響。K艦隊〔馬耳他艦隊〕的覆沒,隨之在12月19日 
  「海王星」號巡洋艦於的黎波里附近水雷區內的喪失,使敵護航艦隊能夠滿載重要的供應物資通過海面,在危急關頭去補充隆美爾的軍隊。 
  請記住,「體育家」是我們在法屬北非援助魏剛將軍的計劃,如果他樂於接受的話。為此,我們叫一個裝甲師和三個野戰師整裝待命,一俟接到通知,即從英國啟程;我們還叫一個相當人數的空軍分遣隊也整裝待命。魏剛和維希都沒有好好答覆我們的提議,但我們一直希望隆美爾被打敗和我們能進駐的黎波里,以便長驅直入突尼斯,這樣就會鼓勵他們兩者之一或兩者都改弦更張。「超體育家」是英美干涉法屬北非的更遠大的計劃;我早已覺得羅斯福總統對此極為贊同,我雖在12月16日的文件裡提出,把它當作1942年戰役中英美在西方的主要的兩棲作戰。因此,敵人在阿傑達比亞的堅決的抵抗和他們有條不紊地撤到阿蓋拉,對於我和我一切的想法來說,要比在沙漠地區僅僅阻礙我們向西進展,有著更為重大的意義。事實上我和總統討論的全部計劃中,這是一個不利之點。然而從奧金萊克將軍以後拍來的電報看來,好像諸事順利,決定性的行動已迫在眼前了。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12日 
  1.我想還不能說敵軍各師大部分已經躲開我們了。不錯,他們說起來還用著師的名義,但是這些師徒有空名。比方說,我們知道德國第九十輕快師,原有九千人,現在只剩下三千五百人,該師剩下來的野戰炮只有一門。 
  2.依我估計,德意原有隊伍中乘機逃脫的不超過三分之一,總計德國人一萬七千名,意大利人一萬八千名。這些人漫無組織,既缺乏高級指揮官,又缺少物資,又由於我方繼續施加壓力,他們已筋疲力盡,肯定不會有三萬五千人那麼大的兵力。 
  3.我有理由相信,六艘船艦〔平均每艘七千二百噸〕最近已經到達的黎波里。 
  4.我深信,我們應該推動「雜技家」計劃,理由很多,其中一個相當重要的現由是要使德國繼續在俄國和利比亞兩條戰線上受到攻擊。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被形勢所逼而輕舉妄動,裡奇將軍亦不會如此。但是聽了俄國戰線上令人振奮的消息,我覺得我們應當竭盡所能,去維持利比亞方面的壓力。……我確信,敵人的窘況比我們所敢於想像的還要嚴重。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12日 
  1.敵軍似已完全撤退到梅爾塞—卜雷加堡—馬特克斯—季奧芬—阿蓋拉地區,我軍在其東線和南線同敵軍接觸。根據我們對敵方部署的瞭解,好像他們的編制和作戰單位在數量上是薄弱的,他們正在運用德軍僅有的物資去加強意大利各師的殘餘力量。 
  2.班加西作為一個陸上基地,擴展得很好,但是天氣惡劣,一直未見好轉,有時是很厲害的沙風暴,遮天蔽日,能見度幾等於零,以致裝卸運輸大受妨礙。 
  3.裡奇將軍正在實行他的計劃,我希望我們不久就有更強大的兵力能在前線集中。敵軍的虛弱和瓦解之勢愈來愈明顯了。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1月13日 
  12日來電欣悉。我今天送給總統看了。我確信,你準備積極推進,並在阿蓋拉—馬臘達戰線上爭取決戰,這是很對的。不論結果如何,願給你支持。 
  從1月12日到1月21日,隆美爾的部隊在阿蓋拉陣地上不見動靜,而從地中海到南邊名叫「利比亞沙海」的地方保持著長約五十哩的缺口。這條戰線上的鹽田、沙丘和小的峭壁都很有利於防守,敵人小心翼翼,用了地雷和鐵絲網來加強它們。奧金萊克將軍覺得在2月中旬以前,還不能襲擊這個陣地。在這期間,他派了警衛旅兩個主力營和第一裝甲師的支援隊同隆美爾的軍隊相周旋。在此背後,在差不多九十哩之外的安特拉特駐紮著梅塞維將軍指揮的英國第一裝甲師的剩餘部隊。這些部隊,連同駐在班加西及其以東地區的第四英印師組成了第十三軍,由戈德溫—奧斯汀將軍指揮。這一軍分散得很廣,由於後勤上的困難,造成了前線薄弱、援軍遙遠的局面。至於用地雷或別種障礙物來保衛英軍前線的安排,也並沒有作出。按照計劃,如果隆美爾展開反攻,我們的前鋒部隊準備撤退。然而奧金萊克將軍不信隆美爾有進攻的能力,他以為自己頗有富裕時間來加強兵力和作好供應。 
  奧金萊克致帝國總參謀長       1942年1月15日 
  1.敵軍現今顯然在鞏固阿蓋拉周圍的陣地。……敵軍在前方的全部兵力估計為:德軍一萬七千人,野戰炮五十門,反坦克炮七十門,中型坦克車十二輛,輕坦克二十輛;意軍一萬八千人,野戰炮一百三十門,反坦克炮六十門,M.13型坦克五十輛,約為原有兵力的三分之一。 
  2.我們的前鋒部隊,包括警衛旅團、第一和第七兩個裝甲師的支援隊1、四個裝甲車團、第二裝甲旅,他們同敵人的全線相接觸,巡邏隊已到阿蓋拉—馬臘達一帶。 
  11月19日,在敵軍進攻前二天,第七裝甲師支援隊奉令撤回,重新整編。 
  3.除在空中外,敵軍並未積極進犯;他們的空中活動近已增加,大概由於船隻到達的黎波里後,已使燃料問題有所改進。我方空軍繼續表現得非常活躍,一面向敵方進攻,一面為我方港口和前鋒部隊作掩護。敵機繼續攻擊我方港口和班加西以東的公路交通線,但未造成嚴重的破壞。 
  4.班加西港口發展順利,雖因天氣惡劣、海面洶湧而有所耽擱,供應品仍在起卸。 
※        ※         ※ 
  不久消息傳來,報導巴爾迪亞、塞盧姆和哈爾法亞連同俘虜一萬四千名,戰爭物資無數,向我第三十軍投降,我軍傷亡不到五百名。與此同時,我軍士兵一千一百名也獲得了解放。 
※        ※         ※ 
  我從百慕大飛回本國以前,沒有得到什麼更重要的消息; 
  我同總統告別的時候,確實有一種感覺,覺得我們關於在北非大事冒險的想法逐漸趨於一致,這種感覺到後來證明是完全對頭的。我到了倫敦以後,消息依然很好,儘管在新的戰役發生以前,顯然要有一個停頓階段,但是,這階段比我們原來想像的要長些。 
  我剛回國,在百事繁忙之中,還不得不準備一場正式的議會辯論。自從上次我在下議院作了長篇講話之後,發生了許多世界大事,到現在應該向全國報告一下。從我在報紙上所能看到的消息,到我每日至少花一小時工夫閱讀的材料,都透露出日益高漲的不滿情緒和不安心理,以為我們對於應付日軍在東方和遠東的突襲顯然沒有作好準備。在公眾看來,沙漠地區的戰役進行得不錯;我很高興,能向議會說明事實的真相。我請求我的同僚們給我相當的時間。 
※        ※         ※ 
  不幸的是,奧金萊克將軍低估了敵人重整旗鼓的力量。馬耳他島上的皇家空軍,在空軍少將勞埃德果敢堅決的領導下,曾向意大利港口和船艦展開秋季攻勢,促成了陸戰的勝利。但12月裡,它遭到西西里島上德國空軍中隊集中強大的力量的襲擊,搞垮了它。我們最近在海上的失利,大大削弱了海軍上將坎寧安率領的艦隊,以致在一個時期內,這個艦隊不能有效地阻撓通到的黎波里的航線。現在供應品已可自由地送到隆美爾手裡。1月21日他派三個縱隊,每隊約一千名有坦克支援的摩托化步兵,發動了威力偵察。這些縱隊迅速地突破了我方部隊接合部的缺口,這些部隊沒有坦克的掩護。戈德溫—奧斯汀將軍於是命令撤退,先退到阿傑達比亞,然後攔住敵軍從安特拉特到姆蘇斯的去路。 
  23日傳來了不妙的消息。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23日 
  1.顯然,1月21日隆美爾向東移動,是因為估計將遭到我軍的攻擊。他發現前面所遭遇的只有輕快部隊,明顯地作出了向前推進的決定,企圖擾亂我們的主要交通線,他似乎以為此線是以班加西為基地的。1月21日在阿傑達比亞東南崎嶇難行的沙丘地帶撤退時,第一裝甲師支援隊的幾個縱隊,據報損失大炮七門,機動車輛一百輛;傷亡若干,詳情未知。 
  2.如果隆美爾硬要推進,特別是在交通中樞班加西一帶,他似乎會使他向東的側翼遭受我軍裝甲部隊的打擊,那裡我們約有一百五十輛巡邏坦克,還有美國坦克。昨夜幾乎深入到安特拉特的小股敵軍縱隊,猜想是一支突擊隊。 
  3.我覺得國內公眾可能因敵軍重占阿傑達比亞而惶惑不安,但這恰恰是隆重美爾被誘深入,自取不利。隆美爾的行動阻止了我們預定進攻阿蓋拉的偵察等準備工作,但你也知道,遲遲不進的主要因素,以前是現在仍是在班加西及其前方需要建立足夠的後備軍。……我深信裡奇將軍正在窺伺時機,在條件比阿蓋拉更有利於我們的地方展開遭遇戰,因為阿蓋拉既有沼澤地,道路又不便。…… 
  我當時接受了這種看法,對於21日發生了什麼事情,對於全部前進部隊正在迅速地總撤退,都絲毫不知道。直到此刻,我沒有理由會想到災禍將臨。相反地,我所獲悉的是英軍即將進攻的消息。我們向的黎波里塔尼亞的轉移或許已經耽誤了,但是奧金萊克對於將來卻似乎頗有把握。可是就在24日那天,傳來了含義不同的消息。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24日下午3時 
  ……敵人顯然能夠擁有出人不意的兵力向前推進,他們初步的進展看來的確已使我們的前鋒部隊暫時遭到了挫折。 
  這些部隊,你知道實力是很弱的,已被趕出了大路。……隆美爾再一次來了個大膽的衝擊。……他的意想不到的初步成功,說不定就像去年那樣,使他得意忘形,得寸進尺。但是這次他的供應情況卻遠遠不能和去年相比,而且那時他還有生力軍。局勢的發展固不能盡如人意,但我希望把它挽回過來,終於有利於我們。 
  然而消息又是令人震驚。24日晚上來了一份軍用電報。 
  第八集團軍海軍聯絡官致地中海總司令            1942年1月24日 
  撤離班加西的準備工作正在進行,僅僅是作為預防措施。 
  現在尚未下令進行破壞工作。在此情況之下,非戰鬥人員正在夜間移動,盡可能向東移到最遠的地方。……班加西一旦失守,德爾納亦不可保。 
  我聽了這個消息,就給奧金萊克拍了下面一份電報,我還不曾從他那裡得到類似的報告。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1月25日 
  接獲第八集團軍關於撤離班加西和德爾納的報告,深為不安。的確從來也沒有人給我指出,使我能想到這種情勢竟有發生的可能。非戰鬥人員已向東移動,班加西的破壞工作尚未下令,這一切將使戰役發生變化,跟我們所考慮到的都不相同。你在安特拉特地區真的遭到了重大的挫折嗎?我們新的裝甲部隊不能同重整旗鼓的德軍坦克較量一下嗎?我看這是一個嚴重的危機,對我是個意料不到的危機。他們為什麼要撤離得那麼快?為什麼第四〔英〕印師不堅守班加西,像德國兵堅守哈爾法亞那樣?現在部署所顯然面臨的這種退卻,意味著「十字軍戰士」計劃的失敗和「雜技家」計劃的破產。1 
  1我軍進攻利比亞和向的黎波里挺進的計劃。 
  奧金萊克當即趕到裡奇將軍的前進司令部那裡去了。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26日 
  1.我昨日從開羅飛到此地。形勢不妙,第一裝甲師和警衛旅團雖經苦戰,顯然不能把局面穩定下來。敵軍昨日將我軍擊退到姆蘇斯,且已越過該地,不過,仍在其東部轉移的縱隊,昨晚顯然曾與敵軍交鋒。1…… 
  1詳細部署見地圖。 
  4.作為一種預防措施,重裝備和基地設施,經我批准已撤出班加西。裡奇將軍已直接統率第四印度師,並且命令該師從班加西之南盡力進攻,另派混合縱隊去切斷安特拉特一帶敵軍的交通和側翼。第一裝甲師正竭盡一切力量,把敵軍牽制在察魯巴南部和梅基利西部,並保護第四印度師的側翼。 
  5.敵軍的編制,經交戰後判定為第十五和第二十一裝甲師、阿里埃特師和第九十輕快師。 
  隆美爾把主力軍部署在姆蘇斯後,可以隨心所欲地向西北進攻班加西,或向東方進攻梅基利。他是兩面進攻的。他的企圖是奪取班加西,但他也派遣了一支部隊到東北去,向我方交通線佯攻。這個佯攻是十分得手的。我們預定派遣從班加西抽調的第四印度師的一部分、裝甲師以及從察魯巴抽調的警衛旅向南反攻的計劃迅速取消了,撤出了班加西,整個第十三軍退到了加柴拉—比爾哈凱姆戰線上。 
※        ※         ※ 
  班加西的失守,馬上成為突出事件。 
  奧金萊克將軍(在前進指揮部)致首相  1942年1月27日 
  關於在班加西採取過早行動的報告,也使我十分不安。我已查詢,其間顯然有些誤會,可能是由於下級指揮官過於輕舉妄動,竟命令海軍人員全部撤退,並在撤離之前破壞了幾艘駁船以及碼頭上的系船柱。歸陸軍負責的港口主要破壞工作並沒有實行,除破壞幾個敵軍倉庫外,任何破壞工作都沒有實行。皇家空軍顯然破壞了一些汽油,這也是出於誤會。這些可以避免的錯誤是令人遺憾的,但並不是損失重大的。我正在追究責任。 
  奧金萊克將軍詳述了軍事動態以後,將經過情形概括如下: 
  ……我擔心我方裝甲部隊的確沒有好好同敵軍進行過較量; 
  他們蒙受嚴重損失,而沒有力量使敵軍受到相等的損失。原因尚未清楚,大概由於我軍分散過廣,不能集中起來,對敵軍密集的隊形採取一致行動。這或許僅僅是種種理由之一。第一裝甲師或該師的殘餘部隊現已集中,受到裝甲車隊的掩護,我希望它可以立刻投入攻擊戰鬥,但我等待著該師師長的報告。其他方面的行動需要調查,這即將進行。同時,目的是要恢復主動權,緊逼敵軍,可能時消滅他們,否則也得迫他們後退。我確信裡奇將軍已抱定決心,要實現這個目的。特德和我現在住在這裡。 
  第二天來電: 
  敵軍已將部隊分開,顯然企圖奪取梅基利和班加西兩地。這是隆美爾慣施的大膽的手法,也可以說明低估了我軍抵抗進犯的力量。很可能,他的坦克大部分擔任向東突擊。他的移動,除了可能向班加西進行外,並沒有打亂裡奇將軍預定的反攻計劃 
※        ※         ※ 
  在這裡我覺得十分清楚,奧金萊克將軍一直不曾瞭解沙漠地區已經發生了什麼事。他沒有一個電報說明第二裝甲師,其實是第十三軍的遭遇如何。我希望,他現在既在裡奇將軍的司令部,就能夠查明真相。當時,我也一無所知。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1月28日 
  1.我對你完全信任,你能堅持下來,我是感到高興的。 
  2.你一定已經看到關於隆美爾意圖所在的情報,他竟想肅清班加西—姆蘇斯—梅基利這個三角地帶,然後撤退到阿蓋拉附近的等待線上。這似乎增加了我軍堅持到底的必要。 
  3.我十分急切地要進一步聽到你關於我軍裝甲部隊被敵軍劣勢兵力擊敗的消息。這次打擊夠深重的。 
  他對於這次發生的災難,只是埋怨我軍坦克質量的低劣,卻沒有作出任何解釋,而更不好的消息又傳來了。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29日 
  形勢已惡化,恐怕我們非暫時撤離班加西不可。今天一早,第七印度步兵旅被敵軍兩個各兵種混合編成的縱隊以優勢的力量所迫退。敵軍每個縱隊至少有坦克二十五輛。 
  同時,至少擁有一千五百輛機械化車輛的一支強大縱隊,已從南向阿比亞爾挺進。因有受包圍的威脅,第四印度師師長決定在可能情況下在班加西南部停止行動。……按照這種情形,我認為他做得對。班加西的破壞工作已奉命執行。我們在那裡沒有什麼寶貴的東西了。 
  必須承認,敵軍的勝利出於他們和我們的意料。他們的戰術高明而又大膽。現在需要看看他們該把姆蘇斯一帶的裝甲部隊分散到什麼程度,才能維持進犯班加西所需要的巨大力量。隆美爾冒了很大的風險,我們也是如此。到現在結果證明他是對的,但是,裡奇將軍和我現在正在想盡一切辦法扭轉局勢。第一裝甲師在坦克和大炮方面損失慘重,這個主力部隊的作戰能力可能暫時受到了削弱,但願不是如此。 
  據我所見,並無散漫或混亂現象,士氣也不曾喪失。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31日 
  1.1月28日電示,於昨日下午收到,謝謝。遺憾得很,我們只得放棄班加西,但損失只是暫時的。 
  2.關於第一裝甲師的行動:我不知道敵軍方面的坦克究竟會比我們每天實際能整裝待命的坦克要少多少,雖然很可能我們在作戰地區的坦克力量原來是勝過他們的。我已經向你舉出了我軍裝甲部隊戰敗的一些原因,我想這些原因還是有道理的。其他在目前無法解決的困難,我已經提到,在於我軍兩磅彈大炮同德軍大炮比起來射程短,性能差,還有我軍巡邏坦克同德軍坦克比起來,機械上不可靠。而且,我也不滿意那種說我軍裝甲部隊的戰術領導水平極高、足以抵消德軍物力上的優勢的說法。事情不幸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但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善的。 
  3.我無可奈何地作出這樣一個結論,要對付德軍裝甲部隊,而且抱著必勝的信念,那麼我們的裝甲部隊按照現在那樣的裝備,那樣的組織,那樣的領導,至少需有二比一的優勢。就連這樣,他們若要成功,還必須同步兵部隊和炮兵部隊取得最密切的協作,因為步兵、炮兵除了反坦克炮方面差一些之外,完全有能力對付德軍相應的部隊。這些原則現正密切按照情勢的許可,在此加以運用,但是我還擔心,跡象表明皇家裝甲部隊的人員在某些情況下,對於他們的裝備正在喪失信心。必須盡一切可能來糾正這一點。 
  4.裡奇將軍和我密切地注意著隆美爾可能有的意圖,但是不論這些意圖如何,他一定會運用最小的縱隊來爭取成功,直到他遭到抵抗為止。對抗這種行動的計劃已經準備好了。 
  …… 
  隆美爾再度證明他是沙漠戰術的能手,比我們的指揮官高明,他重佔了昔蘭尼加的大部分,這次一退幾乎三百哩,打破了我們的希望,使我們放棄了班加西。喪失了奧金萊克將軍為盼望已久的2月中旬的進攻而收集的一切儲備。隆美爾一定感到驚奇:怎麼他開始進犯時只用小小三個縱隊,在他所能糾集的軍隊的支援下發動進攻,竟能獲得壓倒的勝利。裡奇將軍重新整編了殘缺不全的第十三軍和其他從加柴拉和托卜魯克一帶調上來的部隊。在這裡追擊部隊和被追擊的部隊都喘不過氣來,互相對峙,一直到5月底,那時隆美爾才能夠重新發動攻擊。 
  形勢的反覆無常和軍事上的嚴重災難,根本原因是這樣的:敵軍實際上能在地中海自由航行,藉以增援和補給他們的裝甲部隊,他們還能從俄國戰線上調回大部分空軍。但是現場上的戰術變化卻從來不曾有過什麼說明。決定性的一天是1月25日,那天敵軍突破戰線,直達姆蘇斯。從此之後,情況的混亂和計劃的一變再變,使隆美爾得到了主動的機會。 
  警衛旅不明白為什麼不許他們作一次抵抗,而撤退的命令卻下了又下,非服從不可,第四英印師也沒有得到發揮作用的機會。 
  最近才從敵軍的文件中透露出來,敵軍的坦克原來比我軍優越。他們的非洲軍團有一百二十輛坦克參戰,意軍有八十輛或更多一些,以對我軍第一裝甲師的一百五十輛。然而,為什麼沒有好好利用這一師,還是沒有說明。奧金萊克來電報告說:「該師新從聯合王國到達,沒有在沙漠上作戰的經驗;」這個電報又提出總評說,「不但我軍全部坦克敵不過德軍坦克,而且我軍的巡邏坦克作戰時機械上也比較低劣。裝備既較差,我軍在機械上又不可靠,何況同德軍相比,防坦克武器大為缺少,因而情況更加嚴重。」 
  這一切論調須要仔細分析一番。第一裝甲師是我軍所擁有的最好的一支部隊。該軍士兵大部分都受過兩年以上的訓練,同我們的正規軍比起來,效率也達到了一樣高的水平。他們是在11月裡在埃及登陸的。他們在離開英國以前,曾經根據一切最近的情報和經驗,盡了一切力量,使他們的車輛能適合沙漠的條件。在開羅的工廠裡又經過了例行的檢查,然後這一師通過沙漠開往安特拉特去,於1月6日到達。為了保護履帶,坦克車通過全部沙漠地區時裝在特殊的運輸車上,到了安特拉特,完整無損。可是,這精銳的一師部隊還沒有投入多大戰鬥,就損失了一百多輛坦克。在倉卒撤退時,已經運到的大批大批的汽油,全部被拋棄了;有許多坦克因燃料告罄,被遺棄在後面。 
  警衛旅奉命撤退時,還發現了大批汽油,因敵軍逼近,不得不把它們毀掉。可是他們看見不少坦克拋棄在沙漠裡,他們就盡力運來了不少汽油,自己駕駛了這些坦克。單單科爾斯特裡姆的一個連就集合了六輛,把它們駛到了安全地帶;其他部隊收集得更多。事實上,有些連隊把獲得的幾輛坦克,按照德軍那樣,同摩托化步兵配合起來,這樣,他們在實際上就比當初出動時更加強大。建立像裝甲師那樣的單位,還有專家和受過訓練的士兵,要付出多少代價和勞動力;繞過好望角把它運到,要作出多少的努力;派它去打仗又要做好多少的準備——當我們想起這種種,而又看到如此處理不當所造成的後果,真是痛心極了。德軍雖然離開的黎波里的基地四百多哩,還能得逞,而我們卻遭失敗,相形之下,回顧起來,就更使人難堪了。英國國民在查究這些事情的時候,切勿受人迷惑,以為我軍坦克在技術上的拙劣是造成這次損失巨大、影響深遠的敗績的唯一原因。






第三章 馬來亞的懲罰

  馬來半島的激戰——日軍的繼續挺進——昔加末—麻坡戰役——我軍向新加坡撤退——一個可以辯論的戰略問題——新加坡守備部隊的分散——波納爾將軍的備忘錄——我對西海岸海軍防務的不滿——海軍大臣的答覆——韋維爾將軍對長期保衛新加坡的懷疑——我的1月15日的電報——1月16日韋維爾的答覆——沒有永久性的接陸堡壘——沒有野戰防禦——1月19日我致三軍參謀長的備忘錄——1月20日三軍參謀長給韋維爾將軍的指令——1月20日致韋維爾將軍電——對保持滇緬公路暢通的強調——韋維爾的悲觀的報告——三軍參謀長的進退兩難——厄爾·佩奇爵士的干涉——柯廷先生的1月23日來電——「不可饒恕的叛變」——我們在新加坡執行奮戰到底的方針。 
  1941年12月底以前馬來亞的情形,已在前一卷中敘述過了。新年一開始,由第九、第十一英印師組成的,陸軍中將希思指揮的我軍第三軍,在東西兩海岸受到嚴重的攻擊。敵軍已從哥打巴魯沿著海岸公路向南移動,現在已在關丹同我軍第九師的一個旅團短兵相接。西面,第十一印度師在金寶守著一個堅強的山頭陣地,有一旅在其左側防守霹靂河。第八澳大利亞師的兩個旅被留在柔佛邦內,其中一旅駐守豐盛港的海灘;這裡敵軍遲早可能要來登陸,這就會在我軍先鋒部隊背後插進來。到現在日軍至少出動了整整三個師來對付我們,船艦正彙集宋卡,說明另外的師可能來到。我軍方面,殷切盼望中的增援也正在來到。到了1月中旬,第四十五印度旅,即英國第十八師的主力旅,以及五十架「旋風」式戰鬥機安全到達了。到月底,第十八師全師和印度派來的另外一旅可以如期開來。 
  在新加坡以南狹窄的海面上保護這些運輸船隊,需要使用我軍現有的、除小型艦艇以外的全部海軍力量以及我方剩餘的、幾乎全部的戰鬥機。因此,日本空軍能夠自由地襲擊我方部隊和交通線。荷蘭人為了忠實地執行他們同我們訂的協定,已經派遣了四個飛行中隊來參加新加坡的保衛戰,但是這些中隊如同我們的中隊一樣,等於一筆白白浪費的資產。 
  剩下來的僅僅幾架轟炸機,缺乏戰鬥機的掩護,不能有所作為。我軍戰鬥部隊的任務是爭取時間,等待援軍,辦法是要在連綿不絕的陣地上,盡量將敵軍牽制在北面,而不使自己過多作戰,以免影響新加坡本島保衛戰的前途。 
  快到12月底的時候,曾經企圖組織一支小小的兩棲作戰部隊,以便沿著西海岸打與敵陣的後方。12月27日我們發動了一次襲擊,頗為成功,但敵軍幾乎完全掌握了制空權,能夠很快地使我方薄弱的海軍不能開出瑞天鹹港進行作戰。1月1日,剛從美國開到的一支擁有六艘快速登陸艇的小艦隊被擊毀了。此後,唯一可行的辦法,只有在海面上躲避日軍的突擊了。 
  在四天猛烈的進犯中,金寶陣地是第十一印度師防守的,但是接著在1月2日,據報日軍在霹靂河口附近登陸,這樣一來,該師的後路就有被切斷的危險。希思將軍預料在瓜拉雪蘭莪附近離後方幾哩的地方將有一次來自海上的襲擊,下令叫皇家海軍陸戰隊的一個小隊從瑞天鹹港展開海陸反攻,但是一無所得。第二夜,即1月3日、4日之交的夜晚,好像有軍隊在瓜拉雪蘭莪附近登陸,但是不知道軍隊的實力如何。 
  關於敵軍行動的情報,少得可憐,而又混亂,無論如何,沒有足夠的兵力去阻擋。我軍撤退了,在斯林河上又組成了一條防線,把一旅兵派到西南方,以防可能來自後方的襲擊。 
※        ※         ※ 
  等待著下一次不可避免的進犯的只是一些精疲力竭的部隊;在過去三周中,他們大部分都在繼續不停地作戰,因此,抵抗不住1月7日落到他們頭上的猛攻。日本人出動坦克在月光下直沿大路進攻,並突破了防線。兩個旅都陷於混亂狀態,受了很大損失,好容易才得突圍而出。這次嚴重的失敗,打亂了我們延宕敵軍而等待增援的計劃。而且東海岸上第九師也受了嚴重的影響。該師在關丹的一個旅使日軍傷亡了二千人之後,業已撤退,全師集中在勞勿附近。如果在西海岸上進一步撤退,就會暴露它的側翼。 
  正在此時,韋維爾將軍在他赴美、英、荷、澳司令部就任的途中,已經到達新加坡,訪問了前線。他下令大舉撤退,完全擺脫日軍,使我軍疲勞的士兵在任何所能集合的新銳部隊或者比較新銳的部隊的後面得到喘息的機會。選擇的地點是沿著麻坡河約有一百五十哩遠的後方,右側靠近昔加末。澳大利亞師的戈登·貝內特少將負責指揮,計有他自己部隊中的一個旅(第二十七旅)、從東海岸撤退的第九英印師以及新開到的第四十五印度步兵旅。一向首當其衝的第十一英印師,準備調到後方休整。撤退是在1月10日開始的。經過一些激烈的後衛戰之後,敵軍被擺脫了,四天之後,新防線也組成了。同時,瑞天鹹港的海上基地已被放棄,我軍輕型的殘餘艦艇退到本加欖港去了。1月16日,一小股日軍就在這裡從海上登陸。只有兩艘軍艦還能截堵它,而這兩艘軍艦卻沒有找到敵軍。 
  那支最關重要的運輸船隊,載了第十八師主力旅(第五十三旅)以及一批五十架「旋風」式戰鬥機,現在正在新加坡起卸。它們是由海軍和空軍部隊安全地護送的。他們經歷了海路的風險,在敵軍制空權的範圍之內,很容易受到襲擊。 
  但這些增援部隊的作用,並不像它們的數量所顯示的那樣重要。第四十五印度旅是新兵,只受過部分的訓練,對於叢林戰還沒受過訓練。英國第十八師,經過了三個月的航行,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作戰力量,但他們一登陸就投入了勢在必敗的戰鬥。 
  大家對「旋風」式戰鬥機寄以極大的希望。這裡終於有質量很高、足以抗衡日軍的飛機了。它們以最大的速度裝配起來,飛入了雲霄。最初幾天它們果然使敵軍損失頗大,但是一切情況對新到的駕駛員來說都是生疏的,不上幾天,日方飛機數量佔有優勢,使我方損失日益慘重。這些「旋風」式飛機就很快地減少了。 
※        ※         ※ 
  昔加末—麻坡戰役,猛烈地爭奪了一個星期。戈登·貝內特將軍部署了他的大部分隊伍,堵住通到昔加末的去路,另有第四十五印度旅和一個澳大利亞營,以及後來參加的另一個營,防守麻坡河的下游。他們在昔加末前方的伏擊,非常成功,使日軍付出了幾百人的性命,後來的戰鬥雖然激烈,敵軍卻被截住了。但在麻坡,四個守備營於1月15日受到了日本禁衛師團全師的攻擊,既有正面的攻擊,又有側面從海上接二連三登陸的襲擊。有好幾天,他們奪路南去,還是受敵包圍。結果他們被迫放棄了運輸工具,分成小隊衝出去。這支軍隊全部四千人中,只有八百人回來,旅長鄧肯、各營營長和第四十五旅各副指揮官一齊犧牲了。這支小小的隊伍,頑強地抵抗著眾寡懸殊、控制天空的敵軍,從而使昔加末的守軍在側面和後方都沒有遭受威脅,才能及時撤退。為了保護這次撤退,第五十三旅的兩個英國營被調來參戰,正在前線後面整編的第十一英印師有一部分部署起來,以應付敵軍在本加欖港及其以南沿海海岸登陸的威脅。 
  我們的部隊現在分佈在從豐盛港到本加欖港橫貫馬來半島南端、長九十哩的戰線上。敵軍緊緊相隨。在豐盛港和居鑾有激烈的遭遇戰,但是決定性的進攻又一次發生在西海岸; 
  在那裡兩個英國營在本加欖港守了五天。那時所有直接的出口都已被堵,部隊沿海岸退下二十哩,有二千人接連幾夜由海軍撤走。 
  與此同時,日軍得到了堅強的增援。1月15日,一個大護航隊將兩師生力軍運到宋卡,他們從那裡南下,向我軍戰線的中心居鑾進軍。這時敵軍在馬來亞已有足足五師人。1月26日,據我軍勇敢而力量單薄的空中偵察隊報告,興樓洋面有巡洋艦兩艘,驅逐艦十一艘,運輸艦兩艘,還有許多小型艦艇。我軍所能集結起來參加空戰的二十三架飛機,全部出動,兩次去攻擊它們。日本各運輸隊在戰鬥機保護之下,我方飛機,特別是老式「角馬」式戰鬥機損失慘重。但是我們的攻擊適中要害,那兩艘運輸艦被擊中了,敵機至少有十三架被毀。這次勇猛的出擊就是我軍空軍戰鬥部隊的迴光反照。 
  第二天晚上兩艘從新加坡駛來的驅逐艦試圖出擊,但是遇到了截擊,其中一艘被擊沉了。已登陸的日軍迅速地從興樓沿海岸南下,攻打駐在豐盛港的第二十二澳大利亞旅。這樣,1月27日在豐盛港我方戰線的右方,在戰線的中心居鑾,在我方暴露著的左翼,都有密集的戰鬥。珀西瓦爾將軍決定退到新加坡島上去。每一個人,每一輛車,到了最後階段,必須越過長堤才能到那裡。在開始階段,一個旅大部分喪亡了,但是到了1月21日早晨,其餘的軍隊都已過去,便將背後的長堤炸毀了。 
※        ※         ※ 
  如果當初集中我們所有的力量來保衛新加坡全島,而僅僅用輕快機動部隊來牽制日軍南下馬來半島,是不是較為有利,這至少是可以辯論的。經我批准的當地指揮官的決定,是要在柔佛為保衛新加坡而作戰,但是要盡量拖延敵軍向新加坡進逼。馬來半島的防衛戰,不外乎接二連三的撤退,有猛烈的後衛戰,也有頑強的支援。這次戰鬥給了作戰的軍隊和指揮官很高的榮譽。可是當援軍到達的時候,他們幾乎全部被敵人一批一批吸引過去了。敵人有種種便利。他們在戰前對於地形和條件早已進行過詳細的研究。他們早已擬訂了謹慎的、大規模的計劃,指使特務秘密滲入,暗藏自行車車輛以供日軍自行車隊之用。優勢的兵力和大量的儲備早已彙集在那裡;有些儲備還不是必需的。日軍各師團對於叢林戰都是內行的。 
  上面已經提起過,日軍的制空權是因為我軍照顧其他地區的迫切需要而造成的,當地指揮官對這一點完全沒有責任,但這卻是一個致命傷。結果,我們派去保衛新加坡的這樣一支軍隊的主要戰鬥力量和幾乎所有在日本宣戰之後派去的援軍,都在半島上英勇作戰時消耗光了。等到他們通過長堤到達他們原定的最重要的戰場的時候,勁頭已經沒有了。他們同當地守備隊和基地許多分遣隊在這裡會師;這些人增添了我們的人數,儘管沒有增添我們的力量。另外還有英國第十八師的兩個新旅,他們是經過長途的航行,在陌生的、沒有想像到的環境裡新從船上登陸的。得為新加坡進行決戰並本來準備在這戰場完成這個崇高目標的這支軍隊,在日軍開始進攻以前已經受了損耗。雖然可以說還有十萬人,但已經不成其為一支軍隊了。 
※        ※         ※ 
  讀者可以在附錄1中看到波納爾將軍在1949年寫的備忘錄;這充分說明了在戰前的年代裡關於新加坡要塞所採取的方針。其中涉及1940年8月間以及後來日軍佔領印度支那時所作出的各種決定。這些決定規定守備隊人數大量的增加,尤其是空軍的增援。供給這些需要的資源,正如我上面所談,都用在別處了,只在日本宣戰和美國參戰以後,才能實施大規模的供應。到那時已經太遲了。當地各指揮官所要求的,甚至比三軍參謀長所設想的還要多。要滿足任何一方的需要都是不可能的。波納爾將軍的備忘錄裡作了公正的敘述。我在這幾頁書裡,只能談談當時經過的情形。 
  1本卷附錄(4)。 
※        ※         ※ 
  新加坡的悲劇發生之後,接著國內就展開了最認真嚴肅的辯論,我同韋維爾將軍、同柯廷先生之間緊張地交換了電函。 
  首相(在華盛頓)至韋維爾將軍            1942年1月9日 
  正如你在歷次電報中所得悉的,我一直焦切地盼望著馬來半島的英國部隊能夠盡量保全,以用來保衛新加坡要塞及其柔佛腹地。我因此十分贊成目前正在展開後衛戰的這一方式,這樣可給敵人造成大量的損失,拖住敵人,並破壞一切對他們有用的東西。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的陣地接二連三地被敵軍的海運活動所轉移。敵軍乘沒有武裝的輪船、木船或漁船沿半島西岸被運南下,又從各河港裡上來,迫使我們後退。只要有一二艘潛艇把這些沒有武裝的運輸軍隊的船隻用四吋口徑的大炮或魚雷擊沉,就能夠發生作用,把這些可被利用的河口堵住。敵機來時,潛艇總能夠潛入水底;這樣就可以保護半島上我軍的西翼,能使每寸土地在讓出時盡可能獲得最高的代價,而不使自己的軍隊陷於危險。我將十分高興,如果你能告訴我目前情況怎麼樣,為此還能做些什麼,使我可向總統說明,因為我是經常同他討論戰事的各個方面的。 
  對我就日軍在馬來亞西岸進行的海陸活動提出的批評性問題,韋維爾將軍答覆如下: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10日 
  致三軍參謀長的報告馬來亞總形勢的電報諒已看到。自從西翼受到威脅的情況一出現,我就考慮對它用海軍作戰。開始是試用巡邏船,但是它們在白晝受到空襲的打擊。最近三夜,驅逐艦「偵察」號從蘇門答臘基地出動。現在只有三艘荷蘭潛艇在馬來亞作戰;現已作出安排,從1月12日起,一有潛艇從其他軍事行動中調回,即到檳榔嶼和雪蘭莪之間的西海岸作戰。 
  我對這個電報不能感到滿意,對後來接到的更詳細的解釋也是這樣。 
  首相致第一海務大臣             1942年1月22日 
  這實在是不妙。在馬來亞西海岸上,我們已被一支周圍並無戰艦的敵軍絕對地佔了上風,而且顯然被戰勝了。因此我們的部隊被迫從一個接一個的陣地上退下來,寶貴的時間被敵軍贏得了,普遍不安的情況已在我們戰鬥部隊中間產生了。缺點是明顯不過的。為什麼會讓敵軍獲得這一切船艦呢? 
  我們顯然沒有什麼船隻,或只有二三隻,儘管這些海面直到最近還是我們所控制的。其次,提到重機關鎗的射擊來自岸上,敵軍又怎樣能奪到這些海岸的呢?這些駁船一定是沿海〔岸〕下來的,他們不可能在控制海岸每一部分的據點都配備著機關鎗。 
  你一定要去搜集更加確實的情報。連一隻戰艦也沒有的日本人竟能控制馬來亞西海岸,這難道不是英軍在海戰史上最駭人聽聞的敗績之一嗎?我脾氣不好,抱歉得很,但我還是要一份經過更徹底的調查後的進一步的報告。 
  海軍上將龐德作了一個詳細的答覆。 
  第一海務大臣致首相            1942年1月24日 
  1.你1月22日的指示,純粹是從海軍觀點來看馬來亞西海岸的軍事行動的,但我們從慘痛的經驗中認識到,在敵軍佔有空軍優勢的近海,小船艇無論哪裡都可活動,這既是海軍問題,也是空軍問題。 
  2.這種沿海岸的滲入如果發生在1941年,我想這還可以說海軍沒有盡到它的責任。到了1942年,情形卻完全不同了。…… 
  3.根據我們現在所有的瞭解,看起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1)據總督給殖民地事務大臣的電報,戰前已經作好安排,將全部船艇駛到河流上游,使敵人連小船也得不到;在軍事當局接到當地已受威脅的通知時,這一點顯然已經做到了。我方這一行動部分地遭到失敗,因為敵軍從叢林小徑滲入,到達了上游我們的船艇所隱藏的地方。但是我們知道,所有機動船和其他船隻大多數都已破壞。 
  (2)失敗似乎在檳榔嶼已經開始了,在那裡貫徹「焦土政策」的措施好像全部失敗了。這樣一來,敵軍得到了相當數量的小船,而開始沿著海岸南下。在那一帶,我們一無防禦。由於敵方空軍的優勢,我們也不能保持什麼東西。 
  (3)為了從離開新加坡三百四十哩的檳榔嶼去反擊敵軍的進攻,我們在新加坡有少數小船,裝著輕炮,這些都是戰事爆發時臨時準備起來的。由於敵軍掌握著制空權,要這些小船在白晝移動,實際上是做不到的,那些試圖移動的船隻都被擊沉了。 
  (4)敵軍已從宋卡經陸路運來了摩托登陸艇,正在使用它們。 
  4.現在的情況是,馬來亞的海軍少將正在用盡力量,補充巡邏艇;曾詢問過韋維爾將軍,荷蘭軍隊能否予以援助,也詢問過印度政府,皇家印度海軍能否予以協助。空軍也以其有限的實力進行著合作。 
  應當承認,我方能夠參戰的作戰艦艇,只能勉勉強強保衛增援的運輸船隊並使通到新加坡的海路暢通無阻。至於沿海工事,除了幾隻武裝簡陋的小船和一些改裝的、備有劣等武器的商船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了。我們這幾艘力量薄弱的船艦,面對著強大無比的空軍力量,已經堅持下來了。它們不乏勇氣,只是沒有取得成功的手段。 
※        ※         ※ 
  不久,事情就清楚了:韋維爾將軍早懷疑我們能否長期保衛新加坡。讀者自會明白,由於目軍必須先把重炮卸運上岸、搬運到適當地點安裝好,然後才能圍困要塞,我是多麼指望這個島嶼和要塞能頂得住啊。我離開華盛頓之前,原希望至少要進行兩個月的抵抗。我注視著我們的部隊從馬來半島撤退時所遭受的損耗,心中憂慮,但沒有作出有效的干涉。 
  另一方面,卻是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韋維爾將軍致三軍參謀長       1942年1月14日 
  昨日,即1月13日飛抵新加坡,乘汽車到昔加末,會見希思和戈登·貝內特。計劃正在執行,但是由於吉隆坡以北的戰鬥,第九師、第十一師在人數上、士氣上又受到打擊,敵軍的前進比我所想像的更為迅速。新加坡的保衛戰將是夠嗆的事,我們需要運氣好,才能盼望運輸船隊如期平安到達。昨日整天大雨,掩護了重要的運輸船隊的最後駛近,還可能推遲敵軍的進展。戈登·貝內特和澳大利亞軍精神飽滿,我確信他們會狠狠地打擊敵人的。 
※        ※         ※ 
  為了瞭解我一直認為毫無問題的近陸防務及其抵禦包圍的準備工作,我發了下面一份電報: 
  首相(在華盛頓)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1月15日 
  1.萬一你們被迫退到島上,會發生何種後果,請把你的意見告訴我。 
  2.保衛這個地區需要有多少軍隊?有什麼辦法能阻止像在香港那樣的登陸?靠近陸地一帶設有什麼防禦工程和障礙物?你有沒有把握,能用要塞大炮去壓制任何部署圍攻炮隊的企圖嗎?萬事齊備了麼?對於無用的人口作了什麼佈置?我一向以為最迫切需要的,是把該島的保衛戰堅持到最後一分鐘,但我還希望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3.這裡對你發來的電報,人人感到高興,這使大家感覺到你是如何意氣風發地正在大抓你那艱巨的任務。所有的美國人正像你的英國朋友一樣,對你懷著同樣的信任。 
  一直等我回到倫敦以後,我才接到韋維爾的復電。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16日 
  我近日逗留在新加坡時討論了該島的保衛問題,並且要求作出詳細計劃。直到最近,所有計劃都是以擊退海上向島上的進犯並牽制陸上在柔佛或以北地區的進犯為基礎的;對於炸毀長堤,雖然已經作了佈置,但對於在島北建築防禦工事以阻止敵軍橫渡柔佛海峽一節,卻沒有採取過什麼措施。最重型的要塞大炮能向四面八方回轉,但是平直的彈道使大炮不能適用於進行炮戰,實在不能保證用它們來壓制圍攻的炮隊。供應情況尚屬滿意。已授權將某些空軍設施和儲藏品遷到蘇門答臘和爪哇,以免擁擠。一俟接到詳細計劃,當再電告。大半要看空軍形勢而定。 
  我在19日早晨讀到這份電報,不勝驚異,痛苦之至。原來海軍基地和城市的陸地方面,並沒有設置永久性的防禦工事來加以掩護。而且,更使人震驚的是,自從戰爭開始以來,特別自從日軍已經在印度支那紮下根來以後,竟沒有任何司令官採取值得一提的措施來構築野戰防禦。至於野戰防禦的空無所有,他們竟連提也沒有提過。 
  就我對於戰爭的一切所見所聞,我相信,根據現代的火力,只要有幾個星期就可完成強大的野戰防禦,也可用地雷和其他障礙物來限制和隔斷敵軍的進攻線。而且我從來也沒有想到,那裡竟沒有團團一圈永久性的彼此分離的炮台來保衛這個著名要塞的後方。我不能明白,我怎麼會不知道這件事呢。但是當地既沒有一個官員,國內也沒有一個專門的顧問曾經認識到這項極端需要的措施。無論如何沒有一個人,甚至連看見過我的電報的,也沒有一個人向我指出這一點來;我的電報是根據錯誤的假定,以為正規的包圍是少不了的。我在書本上讀到過1877年的普列文戰役,還在機關鎗時代以前,土耳其人在俄軍襲擊的虎口之中,就在普列文臨時築起了防禦工事;我曾在1917年考察過凡爾登,在那裡,在一年前,一支野戰軍駐紮在彼此分離的炮台裡和炮台之間,造成了如此輝煌的戰跡。我相信敵人要粉碎新加坡各個堅強的據點,定會被迫大規模地運用炮兵部隊,而由於困難重重,曠日持久,這樣就會阻礙炮兵部隊的集中,會阻礙軍火沿著馬來亞的交通線集結起來。而現在這一切突然間化為烏有,我面前只見一片可怕的景象:全島幾乎赤裸裸的,即使還不是筋疲力盡卻已疲憊不堪的軍隊,撤退到島上來了。 
  我把這些情形寫下來,並非要原諒自己。這是我早該知道的。我的顧問們也早該知道;早該有人告訴我,我早該問問他們。我提了幾千個問題,恰恰沒有問起這件事,原因在於我的頭腦中認為新加坡不可能沒有接陸防禦,正像一艘戰艦下水時是不可能沒有艦底一樣。我知道為解釋這個失策而提出的種種理由:一則軍隊忙於訓練,忙於在北馬來亞修築防禦工事;二則民工的缺乏;三則戰前經濟的限制以及陸軍部的集中管理;四則陸軍的作用是保護該島北海岸的海軍基地,因此他們的任務是在北岸前面作戰,而不是沿岸打仗。我認為這些理由不見得能夠成立。防禦工事是早應該建築起來的。 
  我當時的立即反應,是要抓緊時間,亡羊補牢。我立刻口授了下面的備忘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1月19日 
  1.我必須承認,韋維爾將軍16日來電及其他關於同一問題的電報,使我十分驚異。我絲毫不曾想到,具有半哩到一哩寬天塹的新加坡要塞的背後,竟沒有全部設防,以抵抗來自北方的攻擊;我出航時,曾同約翰·迪爾爵士談論過這件事,他也絲毫沒有想到。如果不把島建設成一個城堡,那麼把它當作要塞還有什麼用處呢?建築一條獨立工事線,使探照燈和交叉射擊同低窪地帶遍地的電線網和障礙物互相結合,同時又準備相當數量彈藥,使要塞的大炮能控制敵軍設在柔佛的炮台,這是和平時期的起碼設備;如果一個要塞已經建築了二十年,竟沒有這樣的設備,真是令人不能置信。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在這次戰爭的兩年半的時間中,不是更應該把必須的野戰工事築好了嗎?在討論這些問題的任何時候,你們竟沒有一個人把這一點向我指出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一點早就應該做到,因為在最近兩年來發出的各份備忘錄中,我三番五次地表示,我依靠新加坡島上這樣的防禦設施去抵抗正式的圍攻,從不依靠克拉海峽的計劃。此刻在英國,我們已經發現了有必要保護所有炮台的後部,以防後方登陸的襲擊;樸次茅斯的波茨唐山炮台早就指出這些長期以來行之有效的原則。…… 
  2.幾座面海炮台和一個海軍基地還算不得是個要塞,要塞乃是一個·四·周·完·全·設·防的堅固的陣地。僅僅有面海炮台而沒有要塞炮台或固定的防禦工事以保護後方,無論什麼理由都是不能原諒的。由於這一疏忽,要塞的整個命運,就操在一萬名乘坐小船強渡海峽的士兵手裡了。我正告你,這將是可能暴露出來的最大的醜事之一。 
  3.際茲柔佛戰役正在進行的時候,應當立刻作出計劃,盡量作好工作,計劃裡應當包括: 
  (1)設法在北方戰線運用要塞大炮,辦法是:使用弱炸藥,如無弱炸藥,裝入一定數量的高爆炸藥。 
  (2)在可以集結相當兵力的登陸地點,埋地雷,築路障。 
  (3)在栲樹叢生的沼澤地及其他地方,架設鐵絲網,佈置陷阱。 
  (4)建築野戰工事和堅固的據點,能進行野炮和機槍的交叉射擊。 
  (5)在柔佛海峽或在火力範圍內的其他任何地方,一有小船發現,即加以徵集,並置在我們的控制之下。 
  (6)在海峽每一端配置野炮,小心加以掩蔽,並裝設探照燈,藉以消滅任何企圖進入海峽的敵船。 
  (7)建立三四個機動性反攻預備縱隊的核心,當被逐出柔佛時即可在此基礎上建立軍隊。 
  (8)應僱用全體男性居民建築防禦工事。採取最嚴厲的強迫方法,務使鋤頭、鏟子能物盡其用。 
  (9)不但新加坡必須用盡方法來維持保衛工作,而且全島也必須戰鬥到底,直至每一個部隊,每一個堅強的據點分別遭受破壞為止。 
  (10)最後,新加坡市必須改成一個城堡,保衛到底。投降是不能考慮的。…… 
  因此三軍參謀長發出了下面的指示: 
  三軍參謀長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1月20日 
  柔佛戰役可能不利於你們,應當加以考慮,並為最大可能保衛該島做好一切準備。幾個重點如下: 
  1.要做好充分的準備,使要塞大炮能用來對付向陸地的進犯,並且要將有效的射擊操縱組織好。當檢查儲備的可能性時,希告知高爆炸藥最迫切的需要數量。 
  2.海峽通到陸地的進路,島上的登陸場所及其出口,要用鐵絲網、地雷、陷阱或者其他可能的辦法加以阻礙。 
  3.一部分保衛海灘的大炮和機關鎗要從南邊轉移到島北和島西去。 
  4.海峽內或海峽外而在該島火力範圍內的所有船隻或小船,都要集中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或者加以破壞。 
  5.防禦必須以地域體系為基礎,使所有地面防衛的位置足以控制最危險的進犯通道。鑒於沼澤地帶部署海灘防禦的困難,要建立一個機動預備部隊的良好體系,準備進行迅速的反攻。也要在腹地發展一個交通壕網,以防止登陸成功後的擴大陣地。為此,以及一般地為了各種防禦工事,要充分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民工和軍工。 
  6.要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防範以奇襲取勝的夜間登陸的企圖。在這一點上,鑒於日軍的戰略和機動性,要再度偵察似乎不會有人登陸的地點。 
  7.要採取適當的措施,保護柔佛和新加坡的飛機場以及其他可能登陸的地方,使據報正在印度支那準備的日本空運部隊不得侵入。必須充分利用皇家空軍人員。 
  8.要採取有效辦法,疏散和管制平民,並鎮壓第五縱隊的活動。 
  9.參加固定的保衛工作的人員須要武裝起來,並在本地防衛計劃中分配好任務。 
  10全島要徹底搞好信號通訊,又要同蘇門答臘機場取得聯絡,那裡可給近距離支援的飛機用作基地。 
  11.〔我們〕相信在以上幾點中有許多已經在進行之中,望早日告知為盼。其餘各點應即開始行動,切勿拖延;並要採取一切可能的步驟,以準備持久的保衛工作。 
  同時,我也打電報給韋維爾將軍: 
1942年1月20日 
  你現在既已擔任美、英、荷、澳四國的西南太平洋最高統帥,我當然不能直接向你發出指示。你的一切作戰命令(我希望愈少愈好),將由總統在華盛頓通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轉來。雖然如此,當我有什麼建議或者有什麼問題時,我主張能繼續我們的通訊。特別是牽涉到新加坡那樣的要塞的地方防務時,更要這樣。你閱讀今日參謀長委員會發給你的關於新加坡島的接陸防禦的電報,必須本著這個精神。你的許多電報使我大為不安,我要十分清楚地指出:我盼望寸土必守,每一物資或每一個防禦設施都能炸得粉碎,以免被敵軍擄獲,非到了在新加坡市的廢墟中進行持久戰以後,絕不能考慮到任何投降問題。 
  我也發電給三軍參謀長: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1月20日 
  此事〔緬甸的增援〕確歸最高統帥掌握,但是三軍參謀長應當表示意見。顯然,任何事情都不應使我們對新加坡戰役有所分心,但如果新加坡失陷,部隊迅速轉移到緬甸去還是可能的。作為一個戰略目標,我認為使滇緬公路暢通無阻要比保持新加坡更為重要。 
  三軍參謀長致珀西瓦爾將軍(在新加坡)        1942年1月21日 
  1.戰時內閣討論了馬來亞最近的形勢。 
  2.內閣接到關於日軍在馬來亞西岸我方戰線後繼續登陸的報告,十分不安。本來希望當地海軍部隊能夠臨時部署,有效地對付大概沒有武裝的敵船的入侵。請將已經採取的行動以及你們希望對這件事所採取的行動詳細見告。 
  3.另一個討論到的問題是新加坡島的供水問題。回想到香港不得不因缺水而投降,你能保證新加坡即使同馬來半島斷絕,也可以維持下去嗎? 
  4.一個月以前,總督奉令盡量將無用的人口從新加坡疏散。請電告已經疏散的人數和將來的計劃。 
※        ※         ※ 
  21日早晨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的公文匣子上面放著韋維爾將軍的下列電報,報告守衛新加坡的前景悲觀之極。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19日 
  我派到新加坡去研究該島防衛計劃的官員現已回來。防衛該島北部的計劃正在準備擬訂中。·守·住·該·島·所·需·要·的·部·隊·人·數,·大·致·同·防·衛·柔·佛·所·需·要·的·人·數·一·樣·多,·或·者·還·要·多·一·些。1我已命令珀西瓦爾在柔佛戰鬥到底,但要訂出計劃,萬一柔佛戰役失敗,就要盡可能地延長島上的抵抗。可是我必須報告你,柔佛一旦失陷,該島還能守多久,我是懷疑的。要塞大炮的設置是用來打船隻的,彈藥大部分也僅供此用;有許多大炮只能向海面射擊。2守備隊一部分已調到柔佛,留下來的許多部隊不知道能起什麼作用。我給你看黯淡的前景,很是抱歉,但我不願你對島上要塞存著錯誤的印象。新加坡防禦工事的建築,是完全用於向海面攻擊的。我仍然盼望柔佛可以守到下一次護航隊來到的時候。 
  1是我用的斜體。——作者〔這裡改為下加黑點。——譯者〕2這點並不準確,大多數的大炮也可以向陸地射擊。 
  後來又接到了下面的電報: 
  波納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20日 
  由於情勢擬趨惡化,韋維爾已匆匆飛往新加坡。 
  麻坡一線,情勢混亂,但四十五旅和第二澳大利亞營正在撤離巴克裡地區,期與五十三步兵旅會合,步兵旅要奪取本加欖港以北八哩的巴榮山。右翼現撤到昔加末河背後,今晚撤回拉比斯。 
  韋維爾回來時將有電告。 
  韋維爾將軍致三軍參謀長       1942年1月20日 
  1.今天飛到新加坡,會見珀西瓦爾、希思和西蒙斯。 
  馬來亞形勢十分惡化。第四十五印度步兵旅全旅和兩個澳大利亞營被隔斷在麻坡以東的巴克裡,顯然未能撤退。五十三旅在巴克裡以東二十哩的巴榮,也正受到嚴重打擊。 
  2.按照南部情況,昔加末—拉比斯地區的軍隊有撤退必要,可能有向柔佛、巴魯總撤退又最後撤回島上的必要。 
  3.保衛本島的準備工作正在用僅有的資源積極進行。保衛能否成功,取決於柔佛撤回的軍隊的人數和情況,增援的到達以及空軍在島上維持戰鬥機的能力。如果諸事順利,保衛時期可望延長。 
  4.新加坡今晨被轟炸兩次,每次有敵機約五十架。軍事損失目前未詳。 
  韋維爾將軍也答覆了我20日的電報,但是在晚上才到我手裡。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1月21日 
  1.你願繼續讓我知道你的意見,高興得很。 
  2.我渴望你對於新加坡的防禦不要有錯誤的印象。直到近來,我自己才認識到,防禦的規劃完全是僅僅針對海面攻擊的。三軍參謀長來電所舉各點,已全部經過研究,已盡可能加以執行。 
  3.我希望將印度旅以及十八師的剩餘部隊調到新加坡,減除傷亡數以後,保衛本島應該有相當於三師左右的軍力,如果我們被迫而出此策的話。後來的援軍大概要用於防守爪哇和蘇門答臘,這兩地力量薄弱。為此,我們正和荷蘭方面編製計劃。 
※        ※         ※ 
  我對於韋維爾十九日的電報沉思了好久。我一向只是想到激勵他們,並盡可能地強迫他們死守該島、要塞和市區;除非政策有了決定性的改變,無論如何,這個態度是應當堅持下去的。但是現在我開始更多地考慮到緬甸,考慮到開赴新加坡的援軍。這些援軍可能遭劫,也可能挽回。扭轉他們的航向北向仰光,還有充足的時間。因此我起草了如下的給三軍參謀長的備忘錄,並及時送到伊斯梅將軍手中,以供他們在21日十一時三十分開會之用。但我要坦白承認,我並沒有下決心。我依靠我的朋友們和顧問們。這時候我們大家都十分難受。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1月21日 
  1.鑒於韋維爾將軍這封帶來極壞消息的電報,我們在今晚的國防委員會開會時,必須對整個局勢重新加以考慮。 
  我們正好犯了我在啟程的船上拍發「留神」一電時所擔心的錯誤。本來可以在柔佛、或無論如何可以沿新加坡海岸形成一條扎扎實實的防線的部隊,已被各個擊破了。在接陸方面沒有建立起防禦線。海軍對於敵軍在半島西海岸的包抄沒有採取防禦行動。韋維爾將軍已經表示意見,認為保衛新加坡島要比在柔佛打勝仗需要更多的軍隊,而柔佛的戰役幾乎可以肯定是失敗了。 
  他的電報對於持久的防禦不抱什麼希望。明顯得很,這種防禦只是要使目前正在途中的全部援軍來作犧牲。如果韋維爾將軍仍然懷疑能否拖到幾個星期以上,那麼,隨之而起的問題是:我們要不要立刻炸毀各碼頭、炮台和工廠,集中一切力量去保衛緬甸,並使滇緬公路暢通無阻呢? 
  2.據我看這個問題現在就應當加以正視,並率直地向韋維爾將軍提出來。如果海軍和陸軍的全部破壞工作做得徹底,新加坡〔對於敵人〕還有什麼超過西南太平洋上許多港口的價值?在另一方面,緬甸如果喪失,那就慘了。這樣會使我們同中國人隔絕,在同日本人交戰的軍隊當中,中國軍隊算是最成功的。我們很可能由於辦事糊塗,對作出無可奈何的決定有所顧慮,就會使新加坡與滇緬公路二者都丟失。這一決定,顯然要看新加坡島能守多久而定。如果只能守幾個星期,那麼犧牲我們的全部援軍和飛機,當然是不值得的了。 
  3.而且,誰也不能不考慮到,新加坡一旦淪陷,科裡幾多爾必將相繼淪陷,這將使印度大大震驚;只有強大的部隊的來到和緬甸方面戰事的成功才能把印度支持下來。 
  請將以上一切在今晨加以考慮。 
※        ※         ※ 
  三軍參謀長沒有作出明確的結論,我們在當晚開國防委員會時,要我們採取這樣重大的步驟,也是同樣躊躇不決的。 
  韋維爾將軍作為盟軍最高統帥,要負起直接的、初步的責任。 
  我自己感到問題十分棘手,不能堅持我的新看法,如果當時我已下了決定,也就會堅持下去了。我們中間誰也沒有預見到防禦戰竟會在三個星期多一點的時間之內崩潰,否則至少能花一兩天工夫來作進一步考慮的。 
※        ※         ※ 
  澳大利亞代表厄爾·佩奇爵士,當然是不出席參謀長委員會的,我也沒有請他參加國防委員會。不知怎樣,他看到了我給三軍參謀長的一份備忘錄,他立刻打電報給他的政府。 
  1月14日我們接到柯廷先生的電報,電報中有一番嚴厲的責備。 
  柯廷先生致首相            1942年1月23日 
  由於今天戰時內閣召開緊急會議,討論關於馬來亞形勢的報告,我發出下列的電報: 
  ……據佩奇報告,國防委員會已經考慮撤出馬來亞和新加坡的問題。由於我們得到過一切保證,撤出新加坡將被各處認為不可饒恕的背叛。在帝國和地方的防務體系中,新加坡是一個中心要塞。正如我的電報所指出的,我們都明白,該地建設得牢不可破,無論如何,它能作長期的堅持,直到主力艦隊來到的時候。 
  甚至在緊急的時候,援軍應當轉移到荷屬東印度,而不是到緬甸去。其他任何別種作法將引起極大反感,而且可能促使荷蘭進行單獨媾和。 
  根據援軍源源而來的保證,我們已經切實執行了協定中我方擔負的責任。我們盼望你不要因撤退而破壞整個的目的。 
  馬來亞的形勢和對拉包爾的進犯,引起了公眾惴惴不安,以為盟軍軟弱無能,不能制止日軍的前進。我政府既認識到自己應負責使公眾作好準備,以便有抵抗侵略者的可能,對於為什麼還不能阻止敵人到達我們的海岸,也有加以解釋的責任和義務。因此,徹底探討形勢中的一切可能性,亦屬責無旁貸,何況澳大利亞人民以眾多的人數,志願參軍,服役海外,但當他們的抵抗力、帝國的威信以及盟國事業的鞏固可能已受到無法彌補損失的時候,他們卻不得不為局勢的改進等待很久。這一點是很難理解的。 
  柯遷先生的電報,又嚴厲,又不尋常。「不可饒恕的背叛」這一說法,同真理或軍事事實並不相符。大禍即將臨頭。 
  我們能夠躲避嗎?得失怎樣相抵呢?在這時候,這些重要軍隊的目的地還在我們的控制之下。用現實的眼光來審查這些問題,就無所謂「背叛」。況且,澳大利亞戰事委員會並不能衡量全局。要不然,他們就不會要求完全忽視緬甸,事實證明緬甸是我們唯一有辦法拯救的地方。 
  說柯廷先生的電報起了決定性作用,這是不正確的。如果我們在方針上早已得出一致意見的話,我們當然要如我所建議的那樣,「率直地」把事情向韋維爾將軍提出來。可是我在會上感覺到,反對放棄遠東這個有名的重要據點的意見是很堅決的。正當美國人在科裡幾多爾方面頑強作戰的時候,英國要是來個「臨難而退」,這在全世界、特別在美國所產生的影響,是不堪設想的。至於一個純粹軍事性的決定應該是怎樣,那是無可懷疑的。 
  但是經過大家的同意或默許,盡了一切的努力來增援新加坡,支持它的防務。第十八師繼續前行,其一部分早已登陸了。






第四章 信任投票

  政治氣氛——向國會提出災難將臨警告的必要——成立生產部的要求——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從俄國回來——我請他當軍需大臣——下議院和我的講話的廣播——我要求投信任票——表決的重要性——沙漠戰役的匯報——我對隆美爾的讚揚——我們在遠東的赤手空拳——我們在資源上的限制——我接受全部責任——前途艱險——辯論中友好的語氣——四百六十四票對一票——美國和盟國的欣慰——二十位自由黨議員中六位棄權——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不接受軍需大臣的職務——1月31日我給他的信。 
  關於我到華盛頓去的使命以及在我離國五星期內所發生的一切情形,大家都盼望我向國會作一次詳細匯報。我心目中有兩個突出的事實。第一是,偉大同盟最後必定會勝利;第二是,在日本向我們猛攻中,一連串無可估量的大災難將要降臨到我們身上。人人都欣慰地看到,作為一個國家,一個帝國,我們的生命不再有什麼危險了。另一方面,危亡的威脅既然基本上消除了,每一個評論者,不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就可自由地指出那許多已犯過的錯誤。有許多人並且認為,改進我們指揮作戰的方法,從而縮短可怕的歷程,已是他們的責任。我自己為了我們已經遭受的種種失敗,惴惴不安,誰也不比我知道得更清楚,這些失敗還只是大災難的開端。澳大利亞政府的態度,各報消息靈通而又不著邊際的評論,二三十位能幹的議員的詭譎的經常的冷嘲熱諷,議院會客廳的氣氛,在使我覺察到有一種令人為難的、不愉快的、無法回答的但又是膚淺的意見,從四面八方,氣勢洶洶地向我逼將過來。 
  另一方面,我很知道自己處於有利的地位。人民能在1940年時保全下來,我曾經出過微力,我可以指望他們對此抱有好感。我並不低估國民的忠誠,這像波瀾壯闊的潮流,簇擁著我前進。戰時內閣和三軍參謀長對我表示了最高的忠心。 
  我是有自信的。由於情況的需要,我曾向周圍人士明白指出,對我一個人的職權和責任有絲毫的削減,我是不容許的。新聞界議論紛紛,主張我繼續擔任首相,發表演說,但是把指揮戰事的實際工作讓給別人擔任。我決心不向任何方面作出讓步,自己負起首要的直接的責任來,要求下議院對我投一次信任票。我還記得法國人有句名言,「Onne regne sur les ames que par le calme」。1 
  1這句法文的意思是:「只有鎮靜才能控制人的心靈。」——譯者 
  向議會和全國提出災難將臨的警告,這是尤其必要的。在領導工作中,提出一些虛幻的希望,但轉眼就落空,這是最嚴重的錯誤。英國人民能夠堅強地樂觀地面對危機或災難,但他們痛恨受騙,痛恨替他們負責辦事的人自己處在一種無根據的幻想中。我覺得用最暗淡的詞句描寫目前的光景,從而藐視未來的災禍,這不僅就我自己的地位,而且對於戰事的整個的指揮都是必要的。在這個關頭這樣做,也可能不至於影響軍事形勢,不至於動搖大家現在都有資格感覺到的那種最後勝利的基本信念。儘管每天總有使人震動、使人緊張的消息傳來,我不惜花十二或十四小時工夫,集中思想,來考慮一篇範圍廣泛、內容新穎的萬言書;儘管沙漠地區戰爭失利的火焰燒到我的腳跟來,我還是把我的匯報和對於我們情況的判斷準備好了。 
※        ※         ※ 
  這時節有一種普遍的要求,希望成立一個生產部,其大臣參加戰時內閣。1941年7月間,在我首途訪問羅斯福總統以前,我在下議院裡作了長時間的辯論,說明當時沒有設立這種機構的必要。但是輿論仍在趨向這個意見,不但由於事態的發展,而且由於有關人員和部門的處境,使這個主張更得到了強調。比如說,美國總統已經任命唐納德·納爾遜先生主管全部生產工作。難道就不應該有一位相應的官員嗎?大家都矚望於比弗布魯克勳爵,他在華盛頓的成就已經敘述過了,他在美國最上層的人士當中有著巨大的影響。在1917年和1918年的軍需部中,我主管過現在歸軍需部和飛機生產部掌管的職務。這些部門在原材料和熟練勞動力方面糾纏得很厲害,因此如果有一個統一指揮的權威機構,那就方便多了。 
  由於現在每件事的規模愈來愈大,這種要求就日益有力。比弗布魯克是俄國人和美國人所共同信任的,要領導這樣大的一個聯合機構,似乎沒有人能比他更勝任愉快的了。 
  自從他從飛機生產部調到軍需部以來,這兩個業務相關的部門之間發生了不少摩擦,有的是不可避免的;我希望在戰時內閣一級的生產大臣的領導之下,把我們軍事生產的這兩個大部門結合起來,不但可以恢復協調,而且可以增進效果;他是早已有這個地位的了。我想他可以擔任生產大臣。而現在飛機生產大臣穆爾—布拉巴宗上校和我認為足以勝任軍需大臣的安德魯·鄧肯爵士,可以作為他的兩個僚屬。他倆都有巨大的創造性和全面的判斷力;這一切還在我思想中盤旋的時候,一位新人物出現了。 
※        ※         ※ 
  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早想結束他在俄國的任務。無論在戰時或戰後,奉命擔任駐蘇聯大使的英國人和美國人,都感覺到這個使命是十分沒有吸引力的。在希特勒的進攻還沒有把俄國同我們拉在一起以前的時期裡,我們的使節在莫斯科幾乎完全受到了忽視。他難得有接近斯大林的機會,莫洛托夫對待他和其他盟國的大使是很冷落的。在12月的危機中,蘇聯的外交中心從莫斯科移到了古比雪夫,莫斯科的那種令人不愉快而且徒勞無功的狀況不但重新出現,而且益加惡化了。後來,我和斯大林直接打交道,現在美國總統和斯大林又直接打交道,做了許多事情,大使的職務跟決定性的事務日益分離了。德軍進犯時,斯塔福德正在國內,已經向我表示願意離任之意,但他接受了並且贊成了我的看法,認為不該在俄國初遭患難的時候召回他。從那時到現在,快八個月了,一位具有他這樣身份的政治人物要求回到我們的政治生活中心下議院來,當然沒有什麼不合適。因此,在1月初,我同意他調任,並派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前去接替他。 
  1月23日,克裡普斯從俄國回來。由於工黨反對他的極端主義,早在幾年前就把他驅逐出黨,所以這時他已是一位脫離工黨的重要政治人物。英國全國對俄國的英勇抵抗有熱烈的好感,由此而聯想到他擔任大使的職位,因而他的名氣也就更大了。英國左派人士和他們的報刊製造了一種論調,說俄國所以參戰,站到孤獨的、艱苦萬狀的英國這邊來,他要比當代任何人貢獻更大。極端的左派中有些人以為他值得活動活動,作個候補首相;這些圈子裡有人說他將領導一批新的政府評論家,他們希望把這批人組成一種舉足輕重的議會力量。我個人既知道他的才能又喜歡他,巴不得把他延攬到政府裡來,在政府裡,我們是需要一切可能得到的幫助的。由於他先前的工黨的同僚並無異議,我就尋找機會。 
  對於左翼的意見如何,我雖然消息靈通,卻完全依據著事情的恰當與否來行動。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當我任軍需大臣時,克裡普斯是英帝國最大的炸藥廠副廠長,出色地完成了任務。他既具有這種實際的行政經驗,又具有突出的聰明才幹。我覺得,派他負責軍需部是最符合於公眾利益的,而且這又可作為成立生產部這一重大規劃的組成部分。1月25日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和夫人到契克斯與我同進午餐。 
  那天下午他和我作了一次愉快的長談。我向他提出了明確的建議,並且解釋了這種職務在軍事生產全局裡的地位。他說要考慮,以後再作答覆。 
※        ※         ※ 
  1月27日辯論開始,我把問題提到下議院。我可以看出,他們都還有一肚子的氣;原來我回國後曾經請求將我即將作出的匯報錄下音來,以便用來向大英帝國和美國進行廣播,他們卻提出種種同當時形勢要求毫不相干的理由,加以反對。因此我撤銷了我的請求,儘管在世界任何其他的議會裡對這種請求是絕不會拒絕的。就在這樣的氣氛中我站起來說話了。 
  自從我回國以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我必須要求下議院投一次信任票來支持我,這完全是正常的、憲政的、民主的手續。展開關於戰事的辯論已經提出來了。我便以最放手的、最自由的方式為辯論安排了三個整天的時間。任何議員都可以自由地說出他認為應當說的話,議論或者反對內閣,或者反對政府的組成或個別人員,做到暢所欲言,只要對軍事秘密予以保留,而下議院一向是小心遵守這一點的。你們還有比此更自由的麼?你們還有比此更能發揮民主的麼?別的國家很少有如此鞏固的制度,能在國家展開生死鬥爭的時候,還能維持這樣的制度。 
  我有義務向下議院解釋,我為什麼在這時候要求給我非常的支持。有人建議,我們應當進行三天這樣的一種辯論,在辯論中,政府無疑地會受到擔子挑得較輕的人們狠狠的抨擊,到最後不付表決,大家就散會了。這樣一來,新聞界中那一部分抱著敵對態度的——有些已公開表示了敵對——就會振振有辭,說政府的信用破產了,甚至在一切已經過去、所有討論已經舉行過之後,還會作出暗示,說有人曾經私下向我表示,我如果要求議會投信任票,那我就是十分輕率的。…… 
  我們近來從遠東得到了許多壞消息,我想,很可能還有許許多多壞消息傳來,等下我就要說明理由。壞消息之中還會包藏不少說明見識上和行動上都是有錯誤和缺點的事故。 
  誰也不會裝腔作勢地說,沒有什麼錯誤和缺點,居然會發生了這些不幸。我看這一切好比驚風駭濤向我們滾滾而來,這就是我要求下議院投一次正式的、嚴肅的信任票的另一個理由;在這一鬥爭中,下議院是從來也不退縮的。下議院如果不堅持兩件事,第一件自由辯論;第二件在以後來一次明確的、老實的、坦率的投票,那麼就有虧職責了。隨後,我們都會知道我們究竟處境如何,所有我們必須打交道的人,無論在國內或國外,無論是朋友或是敵人,都會知道我們處境如何,而他們又處境如何。因為我們舉行一次自由辯論,能參加辯論的可能只有二三十位議員,所以我要求四五百位坐著不發言的議員們表示意見。 
  我要求投一次信任票就是因為情況糟糕,而且更糟糕的還要來到。如果一位議員要對內閣提出有益的批評,甚至作嚴厲的譴責,這樣做和他對內閣的看法完全一致的話,那麼他盡可進一步行動,並且搞得更凶一些。但是如果有一位有體面的先生對於政府極不滿意,而且覺得為了公眾利益的緣故,應當把它推翻,那麼,他應當有大丈夫的氣概,在議會裡表明他的主張。用直截了當的話把道理說明白,甚至說得再清楚些,那是無可反對的,政府將作出最大的努力,以求符合於辯論過程中所樹立的標準。不過在辯論中,誰都不必說漂亮話,在投票時誰都不必膽小如鼠。我曾經投票反對過我當選後所支持的政府,有時回顧起來,我就為這樣做而感到高興。在這艱難的時期裡,人人應當認清自己的本分,盡到自己的本分。 
※        ※         ※ 
  我就沙漠地區的戰事給他們作了一些報告。 
  奧金萊克將軍為他的戰役要求作五個月的準備,但在11月18日他就向敵人進攻。在兩個多月時間裡,分散的、用最新式武器裝備起來的隊伍之間在沙漠地區展開了最激烈的、連續不斷的戰役,每天清晨互相搜索,整天拚著命,往往打仗打到深夜。這裡打的仗,結果竟同當初所預料的大不相同。 
  一切是分散的,混亂的。大部分是依靠著個別的士兵和下級軍官的。大部分如此,但不是全部如此;因為如果沒有奧金萊克將軍親自出馬,改變指揮,下令不惜任何犧牲,必須堅持進攻,施加無情的壓力,那麼這次戰役早就會在11月24日失敗了。要不是這一果敢的決定,我們在這時候,就該已經退到出發時所佔的老戰線上來了,或者還要退得後一些。托卜魯克可能已經淪陷,隆美爾可能已向尼羅河前進了。此後,戰事明朗化了。昔蘭尼加收復了,那地方還得守下去。我們還沒有能夠殲滅隆美爾的軍隊,不過他們幾乎三分之二受了傷,當了俘虜,或是死了。1 
  1核實數字,附有戰後關於敵軍傷亡人數的資料,載於第三卷下部第三十章511頁〔原書頁碼,下同。——譯者。〕英軍傷亡總數計一萬七千七百零四名,敵軍傷亡總數約三萬三千名。 
  議會當然沒有認識到隆美爾反攻成功的意義,因為他們不可能聽到過英國迅速征服的黎波里塔尼亞後即將透露的較大的計劃。班加西和阿傑達比亞的陷落,已經是眾所周知,這好像是沙漠地區戰事中勝負無常的一段插曲。而且,正如這裡轉載的電報所指出的,關於發生了什麼和其發生的理由,我也沒有正確的情報。 
  我不能不對隆美爾讚揚幾句。 
  我不能說目前在昔蘭尼加西線的情況是怎樣。我們所遇到的是個很大膽很有本事的敵手,我如果撇開戰爭的破壞來說,他還是個偉大的將軍。他一定得到了援軍。另一個戰役,甚至現在就在進行中,至於戰役分曉如何,我有條規矩,就是從來不發表關於戰役的預言。我訂了這條規矩時常感到欣慰。當然,誰也沒有說我們沒有機會。…… 
  我提到隆美爾的話,當時順順利利過去了。後來聽說,有些人感到不痛快。他們不能理解,對於一個敵軍將領也要指出什麼長處來。這樣的小氣,原是人情之常,但是這種心情,同取得戰爭勝利的精神,或是建立持久和平的精神,是相違背的。 
※        ※         ※ 
  我隨即講到了我們在遠東赤手空拳的更重要的問題。 
  我已經把這幾個月的經過情形向下議院報告了,尊敬的議員先生們從這裡可以看出,我們的資源是搞得多麼緊張,直到現在,我們還能活下來,真是好不容易,真是好運氣——我們是談不上什麼功勞的。如果我們聽從了三四個月前大喊大叫的吵鬧,要我們進攻法國或低地諸國的話,我不知道,我們現在會處於什麼境地。我們還能看見牆上寫的標語:「立即開闢第二戰場」。誰沒有感覺到這句話的吸引力呢?但是想一想,如果我們接受了這種熱烈的誘惑,我們的地位會變成怎樣的呢。我們每一噸位的船舶,每一支小艦隊,每一架飛機,我們軍隊的全部力量都要使用出來,而且都要用在法國海岸線上或是低地諸國的海岸線上,去作殊死的鬥爭。遠東和中東的一切災難比起另一個更糟糕的敦刻爾克問題來,就會顯得微不足道了。…… 
  我想,在那些曾為了在法國開闢第二戰場發表意見、侃侃而談、甚至大叫大嚷的人們當中,有的現在會重整旗鼓,圓滑地提出質詢,問為什麼我們在馬來亞、緬甸、婆羅洲和西裡伯斯會沒有足夠的部隊呢? 
  在兩年半的戰爭中,我們僅僅能夠湊合著應付過來。…… 
  我們剛剛看得見我們的前途。看起來,我們是處在極困難的時期中;但是,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只要我們投入我們最後的一分力量,看起來,我們正在走向勝利,這比從前看得更清楚了。…… 
  我們既然在這裡和尼羅河流域對付德國和意大利,就勢必沒有力量為保衛遠東做好準備工作。……也許在這件事或那件事上,本來可以做到而沒有做到,但是,我們就勢必不能為保衛遠東抵抗日本進犯做好準備工作。內閣的方針向來是,直到我們肯定美國也會參戰之前,幾乎不惜任何代價避免同日本發生衝突。下議院還記得吧,當我們最沒有辦法的時候,我們甚至於低下頭來,把滇緬公路封鎖幾個月。我記得,在我們現在的批評家當中,有的因此非常憤怒,但是我們不能不那樣做。從來不曾有過一個時候,也從來不可能有一個時候,大不列顛或英帝國能夠單槍匹馬地同德國和意大利打仗,能夠從事不列顛戰役、大西洋戰役和中東戰役,同時又在緬甸、馬來半島廣泛地在遠東做好徹底的準備,來應付日本那樣擁有七十多個機動師、世界第三位的海軍力量、一支巨大空軍的巨大的軍事帝國的衝擊,來應付八九千萬堅強好戰的亞洲人的進犯。如果我們開始就在遠東那些廣漠無垠的區域裡分散我們的軍事力量,我們早被消滅了。如果我們把戰線上迫切需要的大批大批的部隊調到沒有戰事的或者永遠不會有戰事的地區去,那麼,我們就完全做錯了。那麼,我們就會錯過足以使我們大家平安地脫離我們陷入的可怕境遇的機會(現在看來不僅只是一個機會)。…… 
  採取的決定,是要對俄國作出我們的貢獻,設法打敗隆美爾,並從地中海布岸到裡海組成一條更加堅強的戰線。根據這個決定,我們力所能及的,僅僅是在遠東作一個適度的、部分的準備,以應付假想中的日本猛攻的危險。六萬名士兵的確在新加坡集中了,但是現代空軍、坦克、高射炮和反坦克炮部隊都是要優先供應尼羅河流域的。 
  對於這個決定,在其廣泛的戰略方面以及對於有關俄國的外交政策方面,我個人負完全的責任。如果我們把我們的資源處理得不當,我比誰的過失都大。如果我們今夜沒有在緬甸和馬來亞準備好巨大的現代空軍和坦克,我比誰的責任都大。那麼,我為什麼要接受要求,找出替罪羊來,把責任推在將軍們或者空軍人員們或者海軍人員們的身上呢?那麼,我為什麼要接受要求,把忠實可靠的同僚和朋友們趕出去,藉以平息英國和澳大利亞新聞界某部分人士的叫嚷,或者藉以抵消我們在馬來亞和遠東的敗北以及我們還得在那裡繼續接受的懲罰呢? 
  我不得不使下議院受了幾乎兩小時的累。他們毫無熱情地接受了他們聽得到的一切。但是,我的印象是,他們聽了這番議論,並非無動於衷。鑒於我所看到的情形即將來到,我想在講話結束的時候,該把情況作最壞的估計,雖不使人絕望,亦不預作任何諾言。 
  我雖然感到勝利和解放有洶湧澎湃之勢,會把我們和各國受苦難的人民平平安安地帶到最終的目標去,但我必須承認,我覺得戰爭加在我身上的負擔,比在1940年驚心動魄的夏天還要來得沉重。有那麼多的戰線已經開闢了,有那麼多的薄弱的地方要去防衛,有那麼多不能避免的禍難,還有那麼多刺耳的聲音,現在我們能夠更坦白地談談戰爭的這些錯綜複雜情況了。因此,我覺得作為下議院的公僕,我有權利到這裡來,請求大家不要對我施加壓力,叫我違背良心和不顧較正確的判斷,去行動,去找替罪羊,藉以鞏固我的地位; 
  請求大家不要對我施加壓力,叫我去幹那些譁眾取寵於一時而終於無濟於戰爭的事情來。恰恰相反,請求大家給我鼓勵,給我援助。我從來不敢對將來作出預言。我堅持我原來的綱領: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這一切是我所曾經貢獻的,過了五個月後,在這裡面我又添加了「許多缺點、錯誤和失望」。但是,我看見了光明已從烏雲後面閃現出來,在我們道路上越照越亮,正是因此,我在此刻壯大了膽量,要求下議院宣佈一次信任,作為聯合國家武庫中一件新添的武器。 
※        ※         ※ 
  辯論連續進行了3天。但是語氣對於我顯得出乎意外的友好。有的事下議院是無疑要去做的。戰時內閣中以艾德禮先生為首的同僚們,大力地甚至於熱烈地支持著政府的工作。 
  到了29日,我只好結束辯論。當時我擔心得不到表決。我試圖用激將法迫使批評我們的政論家們到投票走廊裡來反對我們,同時,又不要得罪現在已經毫無反對意見的議員們。但是我所敢說的話,沒有什麼能刺激保守黨、工黨和自由黨中心懷不滿的人們去參加投票。在付表決的時候,獨立工黨對信任投票提出異議,幸而,該黨占三個議席。兩個需要去作點票員,因而結果是四百六十四票對一票。我感謝少數黨領袖詹姆斯·馬克斯頓,是他把這件事搞得非水落石出不可。新聞界的大事宣傳,倒使表示慰問和慶祝的電報從各方面紛至沓來。白宮的美國朋友們表示得最為熱烈。總統六十壽辰,我拍電致賀。他復電說:「跟您在同一個十年,妙極了。」但是新聞界中愛嘮叨的人並非沒有辦法。他們見風使舵,敏捷得像松鼠一樣。說什麼要求投信任票是多麼不必要呀!誰曾夢想要同聯合政府挑戰呢?我管這些話叫「刺耳的聲音」,這不過是災難臨頭的前兆而已。 
  首相致議會保守覺領袖       1942年1月31日 
  我為保守黨投票成績輝煌,而且兩年來票數有增無已,向你祝賀。 
  我要寫信給自由黨領袖談談他們的投票。或許你要核閱一下,特將該函附上,如無異議,希即封寄。 
  丘吉爾先生致阿奇博爾德·辛克萊爵士   1942年1月31日 
  自由黨在下議院投信任票時的情形,該請你注意一下,在二十個總人數中,六名棄權或缺席,只有十四名代表你黨。這十四名中三名是大臣,就是你自己、約翰斯頓和富特。你們在貴族院中還有一位次官。這種情況,真是帆大船身小。保守黨在本屆政府執政期間的三次表決中既然分別投了二百五十二票、二百八十一票和三百零九票,我恐怕保守黨會對於不支持政府的行為有所批評。 
  同時,《新聞紀事報》已成了評論得最尖銳的、常抱敵對態度的報紙之一,可惜還落在《曼徹斯特衛報》的堂皇但遵命行事的獨立性之後。 
  我向你建議,這些情形需要你認真注意。你也知道,我從來不曾以議會中席次的多寡來衡量自由黨的力量,然而,議席既已如此之少,那麼依我看來,黨就更有必要在信任它所正式鄭重地決定參加和支持的政府的事項上,團結一致地行動。 
※        ※         ※ 
  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在辯論的過程中,沒有發言,但在辯論進展時給我寫了一封友好的信,說明在我所提的條件之下,他不能接受我請他擔任軍需大臣的建議。他說,要實行增產以副期望,最低限度,必須使軍需大臣能在本部門中完全當家作主,成為戰時內閣的一個成員,並在分配和決定優先重點方面負責。「從這一點上你可以看出,我覺得在所提的條件之下接受這項任務,是不妥當的,因為我感覺到我不能使這一崗位取得成功,而只能使你和公眾都感到失望。我本來希望對於你所肩負的重擔,或者能助一臂之力,但在經過最慎重和急切的考慮之後,我覺得不能不作出這個消極的結論,我是很抱歉的。」 
  我答覆道: 
                    1942年1月31日 
  我感到遺憾的是:你認為除非另有條件(而這些條件不是我的權力所能答應的),便不能幫我們的忙,擔任軍需部的重任。 
  以軍需大臣為戰時內閣的成員,是違反由生產大臣負主管軍需品整個部門之責這一政策的,議院最近已經表示對這一政策堅定不移。這樣做,也會進一步脫離小型戰時內閣的原則;在現政府成立的時候和成立以後,輿論對這一點是十分強調的。我們已經從五位成員增加到八位;你如果把駐開羅的國務大臣計算在內,就有九位了。如果〔·依·據·職·權〕再加上軍需大臣,那也就不可能把飛機生產大臣排除在外。如果這兩個軍需部門的長官列在戰時內閣之內,那麼也就有必要將它們所供應的作戰部門的大臣級長官包括進去。這樣一來,一個〔小型〕戰時內閣和一位生產大臣的兩個原則都遭受到破壞。我可以肯定,這一點無論下議院或公眾都是不會贊成的1。 
  1「依據職權」字樣是我2月9日給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的信中加上的。見第69頁 
  你建議我可以時常和你會晤,那是一件樂事。我將隨時準備接受你的友好的意見,儘管我過去所要求的是你能作出實際的幫助。也許有一天我總是能夠得到的。 
  事情到這裡擱下來了——但只是暫時的。






第五章 內閣的變動

  政治上的日益緊張——比弗布魯克勳爵的健康——我和他的關係——他出任了生產大臣——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的立場——新的權宜之計:下議院領袖——莫因勳爵離開殖民地事務部——2月裡的災難——政府中進一步的變動——比弗布魯克勳爵2月17日的信——他辭職了——奧利弗·利特爾頓先生任生產大臣——新舊的戰時內閣——其他大臣的變動——我們會議中的日常工作——我個人的地位——弗雷德裡克·莫裡斯爵士的來信——我蟬聯國防大臣。 
  信任票不過給人以暫時的慰藉。大難即將臨頭,我至少已給了充分的警告。到2月間大難果然降臨了。同時我覺察到政界中的緊張情況也在增長。有的要求「加強」政府。他們說,「新的血液」應該加進去。現成的、最值得注意的新的血液當然是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了。我極不願意因受外力壓迫而作出更動,在信任投票的辯論中,我曾為這件事用過一些強硬的言詞。但是過了2月份,要成立生產部看來無論如何要有一次變更,這次變更應該具有內閣改組的性質。新聞部駐在世界許多地區的人員都報導了英國國內的政爭會造成莫大的危害。明顯得很,對於艱難的、麻煩的人事問題必須立即予以解決。另一方面,成立一個生產部,儘管必須採取溫和的辦法總比採用激烈的辦法好,雖然採用激烈的辦法也許是必要的。 
  當我組織生產部的計劃接近完成的時候,比弗布魯克勳爵的身體正迅速垮下去,我聽到了很難過。他開始患嚴重的氣喘症,往往整夜不眠,而只有睡眠才能治好。我從華盛頓回國以後,有天晚上我們在新樓開會,我聽見一個持續不斷的聲音,很不耐煩,突兀地說,「哪一位出去一趟,把貓叫的聲音制止住。」大家沉寂下來,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我那位可憐的朋友在氣喘啦。我道了歉,事情也就完了,但我之所以舊事重提,因為這可以說明在那些使人疲於奔命的時期的緊張情況,而這又是促進比弗布魯克行動的原因之一。他真想每晚能花三四小時,在萬呎以上的空間飛行,以便減輕由於高度而產生的氣喘病。 
  這種毛病是比弗布魯克神經衰弱的根源,我只能管它叫神經衰弱。在我們訪問華盛頓的時候,我已經把他的一次出於感情衝動的辭職打回去了。但是他現在增強了對職務的坦率而強烈的厭倦之意;雖然有一種要求有更廣泛更無束縛的權力的心情,內心卻盼望從重擔和憂慮之中解放出來,在我的同僚中還有許多人也是這麼要求的。 
  有的人沒有像我那樣知道他在任職期間所作的貢獻,不知道他的力量、他的魄力和判斷力,就往往不明白他對我會有那麼大的影響。他們沒有注意到,我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重大事務中和掃尾工作中有過長期的協作。除了我所十分尊敬但關係一直不算密切的大法官西蒙勳爵之外,比弗布魯克是跟我一道在前一次鬥爭中經歷了震驚和勞頓的唯一同僚。我們兩人在政治上是屬於老一輩的。在前些日子的危機和爭論中,我們往往站在不同的方面,有時我們還彼此反對得厲害;但總的說來,我們一直保持著關係,這是我的綿延不斷的社會生活的一部分;雖然歷經宦海浮沉,但是由於私人間的親密友誼始終不渝,所以這種關係就更加鞏固了。在這些暴風驟雨的新的年代裡,同一位一向雖沒有行政權力而往往能發號施令的人物,談談當時的困難和問題,把它們同我們已經克服的或者經歷過的事情比較比較,這對我來說,往往是一件樂事。我的其他同僚當年還都是不知名的人士,其中大多數是那些在記憶猶新的過去的日子裡馳騁在戰場上的年輕軍官。 
  我已經準備就緒,要把一個巨大的新任務交給比弗布魯克,使他得以充分發揮才能,而容易引起他生氣的種種阻礙將減到最低限度。2月4日向議會宣佈了成立生產部,任命比弗布魯克勳爵為生產大臣,他的原有職務由安德魯·鄧肯爵士繼任。不過還有一些重要的細節要在幕後安排一下。按照比弗布魯克的要求並經萊瑟斯勳爵的完全同意,我又把軍事運輸部併入籌劃中的生產部。這本來不在我原來計劃之內,但是萊瑟斯勳爵希望跟比弗布魯克一道工作,並且在他領導之下,他們二人又能非常融洽,因此我覺得進一步的合併是有利的。但是劃分責任的每一細節,都像作戰一樣要經過一番鬥爭。我的耐心還算不小,可是最後我忍耐到極點了。 
  丘吉爾先生致比弗布魯克勳爵        1942年2月10日 
  我即將在幾小時內將白皮書送達議會,茲特寄上校樣一份。就我而論,是定稿了。上一個星期,為了作好安排,使你滿意,而於公眾有益,又為了消除即將同你發生接觸的各部門的顧慮,我已花了許多時間和精力。我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敢肯定,承擔這一工作,並盡最大的力量把它辦成功,這是你的責任,並且你是有充分的能力來完成這一任務的。我認為,萊瑟斯關於軍事運輸部對於商船的類型應有有效的發言權的論點,是很有力量的,因為該部是這一問題唯一的權威,而且瞭解情況。如果,其他一切已經解決之後,你還在這一點上,或者同我為你規劃的這一大機構有關的任何其他一點上弄翻了,那麼,鑒於我們所處的形勢極度危急,牽涉的利害關係又十分廣泛,我不得不指出,你會受到國內和美國嚴厲的批評。因此,我希望你顧全大局,勿使你的國家、你的朋友、特別是你的名譽受到嚴重的打擊。 
  在這件事上,我將按照計劃辦理,今日上午提出白皮書,如果,在另一方面,你決定要斷絕我們的關係,我將請求議會允許我將我的報告推遲到星期四。這封信是由布裡奇斯親自送給你的,請你托他把回音帶給我。 
  比弗布魯克勳爵接受了這一決定,明確規定生產部職責的白皮書於是在2月10日由我向議會提出。我向議會裡宣讀了開頭的主要四節: 
  1.生產大臣是遵照國防大臣和戰時內閣的方針對於一切戰時生產事宜負主要責任的戰時內閣大臣。該大臣執行一切原屬生產管理委員會掌管的任務,但有關人力和勞工的事務除外。 
  2.其任務包括現有生產能力和原料的分配(包括原料進口的安排)、在必要時生產優先權的決定,以及對有關的各部門和分支機構的管轄與領導。 
  3.儘管本白皮書中有所規定,負責有關生產的部門的各大臣在主管各部時對議會所負的責任,依舊不變;各部的任何大臣級長官,對有關正當履行職責方面的問題,有權向國防大臣或戰時內閣申訴。 
  4.生產大臣又代表戰時內閣對在國內和美國所設立的、處理盟國間軍需品的分配和原料問題的聯合機構,討論時主持會議。 
  讀到這裡,我被霍爾—貝利沙先生打斷了話,向我詢問,為什麼人力和勞工問題不包括在這一建議之中。這當然是牽涉到比弗布魯克勳爵和歐內斯特·貝文先生勢不兩立的個人關係,因此我又宣讀了另外三節,內容如下: 
  8.勞工與兵役大臣是戰時內閣大臣,將來在戰時內閣總的領導之下行使原屬生產管理委員會掌管的有關人力和勞工的任務。這些任務包括對武裝部隊、民防、戰時生產和民用工業等方面分配人力資源,並處理生產方面的一般勞工問題。 
  9.處理對於人力的要求和分配,是勞工與兵役大臣職責的一部分,他有責任對他認為可能更有效地經濟使用人力的方針發佈指示。為此目的,他的官員得根據需要,有取得人力使用的情報的便利。 
  10.各生產部門和勞工部之間的一切勞工問題將由勞工大臣和生產大臣或他們所委派的官員商討解決。這三個供應部門將保留其現有的、獨立的勞工組織。 
  最後,我要求對白皮書進行仔細的研究,對於這一計劃給予試行的機會;如有辯論的需要時,我當提供一切使利。 
※        ※         ※ 
  這一切正在發展的時候,期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的立場和態度越來越顯得重要了。他表現出彷彿他有談話需要發表的樣子。他從莫斯科回國之後,作過一次廣播,受到歡迎; 
  因此他受了鼓勵,堅持要求新聞大臣進一步給予機會,進行廣播演說。2月9日我寫信給他,原文如下: 
  我瞭解到,你在布里斯托爾答覆關於參加政府的問題時說,「你最好去問丘吉爾先生」,或諸如此類的話。在這種情形下,好不好發表你在1月29日的來信和我在31日的復函呢? 
  我發覺到在第二頁上「如果再加上軍需大臣在內」這幾個字前面,我忘了插入「依據職權」字樣。比弗布魯克當然不是以軍需大臣身份參加戰時內閣的,而是他在1940年秋季任飛機生產大臣時,由於一般性的理由被指定的。所以我提出要添上這幾個字,這不過是想將我的原意說清楚罷了。 
  依照他的意願,我沒有把函件發表出來,但是在我看來明顯得很,他的加入戰時內閣是受到普遍歡迎的。既要滿足這個需要,又要符合許多有勢力的人士方面所表示的同樣強烈的願望,認為戰時內閣應當切實減少閣員,所有閣員應當盡可能擺脫各部的行政責任的約束;要兩面顧到是不容易的,因此我想出了一個新的權宜之計。 
  當1940年5月間政府組成時,我擔任若干職務又兼下議院議長一職。一切日常工作,由艾德禮先生處理,我只參與無論如何必須處理的重要事務。據我看,斯塔福德爵士有種種的才能足以領導下議院。他是個議員,又是最傑出的辯論家之一。這樣的一個任命,加上戰時內閣閣員的身份,可以作內閣的發言人,這就把他們所追求而現在又在默默要求的廣泛的活動範圍交給他了。我同艾德禮先生討論了這個辦法,在這種緊張局面中,他的忠心耿耿是十分寶貴的。我向他建議,他將掌璽大臣和下議院領袖的職位讓給克裡普斯,他自己主管自治領事務部,並被授副首相的頭銜,但在組織上不作變動,這裡又是一種形式上的變革,而不是實際上的變革。 
  艾德禮先生同意了,因此我只得請克蘭伯恩勳爵從自治領事務部調到殖民地事務部。我把這個職務同貴族院領袖一職聯繫在一起。這兩個職位本來是莫因勳爵擔任的,他是我所最尊敬的一個人物和朋友。他在政府中的落選對於他當然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我這樣對待他是於心不安的。後來經過一連串事件,竟使他的生命斷送在開羅一個以色列刺客的手中。 
  親愛的沃爾特:            1942年2月19日 
  由於公私方面種種原因,我不得已要對殖民地事務部作一次調動。對此,我深感遺憾。形勢和輿論都在要求政府作一次重大的改組,我因此有必要把自治領事務部交給艾德禮,許多人堅決主張這一部門應由一位戰時內閣閣員負責。既然如此,我深切盼望克蘭伯恩擔任你的職務,從我對你的認識看來,從你在這次戰爭中已有的表現看來,我敢肯定你是一定願意滿足我的願望和需要的。 
  在這風暴襲擊的時期同你共事,向來使我很感到愉快;為了你行使殖民地事務大臣和下議院領袖的職務時,發揮了高度的才能,又為了你所經常給我的幫助和友誼,我十二分真摯地向你表示感謝。 
  莫因以一貫的莊嚴的態度和愉快的心情,同意解除內閣方面的職務。「幾乎不必說,」他寫道,「我很瞭解你有改組政府的必要;我只要補充一句話,你給了我在這樣有意義的機構服務一年的機會,你又始終對我關懷、體貼,我將永遠感激。」 
※        ※         ※ 
  當這一切正在我們的窮於應付的政府機構的中心動盪的時候,國外的禍難又臨到我們的頭上。新加坡在2月15日投降了(準備下一章加以敘述)。如我們早先所估計的那樣,英帝國有十萬名官兵作了日本的俘虜。甚至在這以前,即2月12日,發生了一個插曲,我看雖然是次要的,但在公眾中卻引起了更大的憤怒和不安。德國戰列巡洋艦「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連同巡洋艦「歐根親王」號已從佈雷斯特逃脫,闖過英吉利海峽。據公眾所知道的或可能聽到的,它們雖在多佛的炮台轟擊之下,又在我方所有空軍和海軍部隊猛攻之下,竟能完整無損。在適當的時候,我們還要回頭談這件事。公眾對於內閣及其指揮戰事的信心發生動搖,的確是不足為怪的。 
※        ※         ※ 
  由於生產部的成立,由於必須安排帶來新的力量的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政府內部進行了調動,這簡直等於重大的改組。我決心要在同時進行某些其他的變動。馬傑森上尉成績斐然,不再當陸軍大臣,我提議委派他的常務次官詹姆斯·格裡格爵士繼任。格裡格是在效率和毅力方面最享有盛名的公務員。我任財政大臣時,他當我主要的私人秘書約有五年之久;他不但在財政部裡受到過鍛煉,而且曾在印度擔任總督行政會議的財政委員,留下良好的成績。他對於陸軍部的全部工作瞭如指掌,並且獲得全體將領和官佐的信任。 
  他不願進上議院;對於下議院又沒有經驗;他不得不物色、在必要時不得不爭取一個選區,使自己能適應於一位政治首領所應有的更廣泛、更多樣化的活動範圍以及更靈活的手段。他的毅力、他的無私、他的勇敢,我還得加上一點,他的固執,都是很突出的。把他提升到大臣級,我的確少了一位最能幹的文官官員。 
  在飛機生產部裡我也作了調整,以盧埃林上校接替穆爾—布拉巴宗上校;前者在美國搞得極好,我們的全部飛機生產現在同美國打成了一片,後者,遺憾得很,已接受了貴族爵位。 
  親愛的穆爾—布拉巴宗:1942年2月21日 
  我抱著十分遺憾的心情,寫信告訴你,我為形勢和輿論所迫,負責改組政府,不得不對飛機生產部有所調整。 
  我知道你在該部是多麼努力;你對我一貫地表示親切,使我十分感激。你知道,在這次激烈的、不順利的戰爭中我的處境困難,深望公務上的分離不致影響到我所珍視的友誼。 
  他的覆信顯示出他的品德: 
  親愛的首相:            1942年2月21日 
  我十分諒解。政策上有一兩個地方我認為非常重要,本想早跟你談談,但是此刻已經無需了。 
  過去的一切我都感到滿意。你給過我信任,十分感激。部務和工作已比當初我來時好得多了。 
  祝一切順利。 
                       布拉巴宗 
  為了減少戰時內閣的人數,我不得不請財政大臣不再擔任正式閣員。 
  丘吉爾先生致金斯利·伍德爵士       1942年2月19日 
  我覺得有組織新戰時內閣的必要,特將名單附上。你會看到我不能把財政大臣列在其內,這樣就恢復到當初本政府組成時的原來計劃。 
  對於這點我很抱歉,但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當然,涉及到有關你的公務時,你還得勞駕。 
  最後,在當時重要的更調中,格林伍德先生退出戰時內閣,以便減少閣員人數,從而他表現了高度的愛國和無私精神。 
※        ※         ※ 
  在改組內閣的過程中,比弗布魯克勳爵提供了不少寶貴的意見。除了對自己之外,他對各人的事情都能保持冷靜客觀的看法。例如: 
  親愛的首相:              1942年2月17日 
  茲送上我在電話中提到的函件。 
  人民對於自己喪失了信心,他們仰望著政府,要把信心恢復過來。滿足這個要求,就是政府的責任。 
  內閣機構的變更,能作出什麼事情來給予人民所需要的東西呢? 
  1.使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加入政府麼?但是公眾對於克裡普斯的願望是一時的熱情。這種熱情已經開始減退了。 
  2.任命一位國防大臣,或是一位國防次官麼?但是這一職位,要找一位既能使公眾滿意、又能在你領導之下使你滿意的人,是找不到的。 
  任命一位能滿足目前公眾情緒的人,如克裡普斯那樣,也許是可能的,但是克裡普斯是不會使你滿意的。 
  3.成立一個由少數大臣組成的戰時內閣,其中每位都指導幾個部,而又不擔任各部的具體職責麼?應當採取這個計劃。 
  戰時內閣應由現內閣中最有能力的貝文、最得人心的閣員艾登和工黨領袖艾德禮組成。 
  內閣中其他閣員都當去掉。他們都是勇士,比較那三十位更為可敬,但是不及前三名。 
  4.最後,政府中有些人員是被公眾看作不中用的大臣。 
  他們的名字是你所熟悉的。 
  國防大臣之中,無論如何有一位是同公眾格格不入的。可能有兩位。 
  這當然是一封私人信,我本人無意去助長或支持公眾的任何激動情緒。 
  你的永久的朋友馬克斯他還引了下面一段修昔底德1的話寄給我,沒有寫日期;也許他已經把這段話試用在他自己身上而白費了心機。不要再同斯巴達進行會談。明白地向他們指出,你並沒被目前的苦難所壓倒。無論他們是國家,還是個人,只有面對苦難而不畏縮,只有進行最強烈的抵抗,才是真正的英雄。 
  1修昔底德(公元前460—400年),古希臘歷史學家。著有《伯羅奔尼撒戰爭史》。——譯者 
※        ※         ※ 
  但是現在一切好像都已定局,比弗布魯克勳爵就辭職了。 
  他的身體完全垮了,他覺得不能再負起所接受的新的而繁重的責任。我竭力勸他不要辭職,但是他和其他主要大臣當著我面前,進行了冗長而惱人的討論,使我感到最好不要再去勉強他。因此我同意他退出戰時內閣,到美國去擔任一些職責不很明確的使命。他在那裡能夠影響總統周圍的人物,對我們會有所幫助,還可以在西印度的一個島上找到他所急需的休養和安靜。有許多不賞識他的品質或者不瞭解他對戰事的貢獻的人,還有某些同他吵過架的人,都稱了心意。只是我深切地感到若有所失。 
  幾天之後,他寫來最後一封信,說明了我們是怎樣分手的。 
  親愛的溫斯頓:            1942年2月26日 
  我今日離開本部,回到我原來的地方去。現在我必須把我二十一個月來的高度冒險的經歷告訴你,像這樣的事情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在這全部時間裡我所作的一切工作,一直是依靠你給我的支持。 
  你擔著很大的風險,把我拉進了內閣;你又因把我留在這裡,遭到一部分閣員的攻擊。 
  我所給你的,同你所給我的比起來,簡直小得可憐。虧了你,我才能夠聲名顯赫。公眾的信任,實在出之於你。我的勇氣是你鼓起來的。這些恩惠使我有權利在你的助手的名單中得到一席之地,當你拯救我們人民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時候,這些助手們是替你服務的。 
  臨別在即,我特寫這封感激和致敬的信給國家的領袖、人民的救星和自由世界進行抵抗的象徵。 
  你的親切的馬克斯我一向打算在他恢復健康、心緒寧靜之後,要他回來,但當時我沒有將這一意圖告訴同僚們。 
※        ※         ※ 
  負重大責任的生產部,現在又出缺了;要找一位繼任人選,我倒並不感到困難。我把奧利弗·利特爾頓看成是一個有豐富的工作經驗而又活動能力極大的人,這些都是經過了時間的考驗的。我在他童年時在他父親家裡就同他相識。1940年我使他脫離平民生活出任貿易大臣並進入議會。在貿易部時他已經得到了各黨派的信任;作為駐開羅國務大臣,因中東軍事失利,他首當其衝,將近一年之久。在後方的行政工作上和鐵路事業上,他倡議了或者貫徹了許多重要的改革。這些使他同艾夫裡爾·哈里曼先生有了最密切的接觸,在華盛頓受到了十分的尊重。我還得另外物色一人,接替他去當駐開羅國務大臣。3月18日,澳大利亞駐華盛頓代表R.G.凱西先生,受到繼任他的任命。 
  戰時內閣的改組是2月19日宣佈的,雖然現在延攬了兩位新人,人數卻從八位減到了七位。讀者自會看到,同輿論的強烈潮流恰恰相反,目前我已充分實現了我的意見,即戰時內閣的成員也應該是負責部門的主持者,不僅僅當個空頭顧問,除了想想、講講、又根據折衷方案或多數意見作出決定以外,就沒有事幹了。 
舊閣
  首相丘吉爾先生 
  掌璽大臣艾德禮先生 
  樞密大臣約翰·安德森爵士 
  外交大臣艾登先生 
  不管部大臣格林伍德先生 
  供應大臣比弗布魯克勳爵 
  財政大臣金斯利·伍德爵士 
  勞工大臣貝文先生 
新閣
  首相丘吉爾先生 
  副首相兼自治領事務大臣艾德禮先生 
  掌璽大臣兼眾議院議長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 
  樞密大臣約翰·安德森爵士 
  外交大臣艾登先生 
  生產大臣奧利弗·利特爾頓先生 
  勞工大臣貝文先生 
  當然由此也產生了各種問題。克蘭伯恩勳爵覺得,作為上議院議長,他應當是戰時內閣的閣員,至少也應經常出席會議。他也急欲加強政府在上議院中的辯論力量;按照慣例——在憲法上雖然不是強制的,上議院至少該有兩位國務大臣。在這時候,我想詹姆斯·格裡格爵士可以以貴族身份去進行他的新工作。 
  丘吉爾先生致克蘭伯恩勳爵        1942年2月20日 
  我認為,把那種「在戰時內閣開會時經常出席的絕對權」給與任何一位領導上議院的人,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要求小型組織的議論是大家所堅決主張的。上議院和戰時內閣之間從前唯一的聯繫是比弗布魯克,他是難得來參加會議的,即使參加,也只是討論他自己的問題。 
  我也不能保證,必須由上議院任命的各部次官一定是一位有議會經驗和地位的人。我不能不想到各重要部門中的工作效率。另一方面,我當然要注意到有沒有充足的辯論能力。 
  蘭開斯特郡公爵大臣達夫·庫珀也許願意提升,只是我還沒有向他提過。 
  可是這兩三日內我不想作出任何最後的安排。同時我為你所建議的任命,我準備暫不作決定。比如說,也許可能,將任務劃分一下,由一位大臣領導上議院,另一位大臣負責殖民地事務部。 
  承你坦率地寫信給我,十分感謝。我深知困難,並將設法解決。 
  過了幾天之後: 
  詹姆斯·格裡格爵士既極願意留在下議院,這又顯然符合該院的願望,因此我不能請他到上議院去幫助你了。憲法精神是完全維持下來了。但你如果需要進一步的幫助,我可以請達夫·庫珀帶著他的蘭開斯特郡公爵大臣的職位到上議院去。或者你可以再試幾個星期,看看情況如何。 
  在次要的機構中也作了一些其他的調動。在這一點上我得到了不少的幫助。為了鋪平艱難的道路,竟有九位主要的次官把他們的機構交給我自由處理。有些調動過了幾個星期才實行;最後的改變名單如下: 
1942年2月22日 
  殖民地事務大臣克蘭伯恩勳爵,補莫因勳爵缺 
  飛機生產大臣盧埃林上校,補穆爾——布拉巴宗上校缺 
  貿易大臣多爾頓先生,補盧埃林上校缺 
  經濟作戰大臣塞爾伯恩勳爵,補多爾頓先生缺 
  陸軍大臣詹姆斯·格裡格爵士,補馬傑森上尉缺(辭職) 
  公共工程大臣波特爾勳爵,補裡思勳爵缺(辭職) 
                           1942年3月4日 
  主計大臣威廉·喬伊特爵士,補漢基勳爵缺 
  副檢察總長馬克斯韋爾·法伊夫少校,補威廉·喬伊特爵士缺 
  上議院在戰時內閣的代表問題,我是採用了前已介紹的辦法來解決的,即有幾位大臣雖然不是正式閣員,實際上卻是「經常的列席者」。如此,月終之前我已能夠恢復我們的正常工作。 
  首相致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       1942年2月27日 
  內閣下周工作作如下安排: 
  1.星期一下午五時半,地點十號。全體參加;尚有經常的列席者、三軍參謀長、各自治領和印度代表等。議程:戰事的一般形勢,不提特殊的機密事件,例如即將進行的軍事行動;還有任何其他適當的論題。 
  2.星期二下午六時,地點十號。太平洋會議。 
  3.星期五中午十二時,在下議院。只有戰時內閣和你自己參加。我們討論特殊項目需要他人參加時,另行召集。 
  4.星期四中午十二時,在下議院。戰時內閣。(如果有需要,星期三、四兩日下午六時,再開會一次。) 
  5.星期五下午十時。國防委員會。由三軍參謀長,海、陸、空軍三大臣,如有需要,或經指定時,印度事務大臣和自治領事務大臣,我自己,副首相和外交大臣,也許加上奧利弗·利特爾頓先生。 
  我們且看看這樣行不行。 
  大體說來,新聞界和公眾對改組的主要方面表示歡迎。政府機構經過這樣大的變動之後,議會也覺得需要穩定下來,就這樣我們得到了喘息時間,去經受正在臨到我們頭上的更多的災禍。 
※        ※         ※ 
  在這個國內政治緊張而有變化、國外又遭失敗的時期,我自己的地位似乎沒有受到影響。我每時每刻要辦的公務實在太多了,很少有工夫去考慮它。由於某幾位同僚或未來的同僚的地位未定的影響,我個人的權力倒似乎加強了。我並不因為有人想解除我的職責而感到難受。我所要求的是,經過適當的討論之後,能夠符合我的願望。不幸事故恰恰足以使我和三軍參謀長靠得更緊,這種團結在政府各部門中都是覺察到的。在戰時內閣中,或者在人數多得多的內閣級大臣之中,沒有人暗中搞陰謀或鬧對立。外面卻有繼續不斷的壓力,要我改變指導戰事的方法,以便獲得比現在更好的效果。「我們一致擁護首相,但是他要作的工作實在太多了。他挑的有些擔子,應該解脫了。」這種看法是始終不變的,還有許多理論硬要人接受。我很高興地接到弗雷德裡克·莫裡斯1爵士以下的來信: 
  1弗雷德裡克·莫裡斯爵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於1918年任軍事作戰總監。他寫了一封信給《泰晤士報》,在法國陸軍的實力問題上攻擊了首相勞合·喬治先生。他被免了職;下議院展開了一場重大的辯論,接著作了一次表決。自由黨人當時究竟是投阿斯奎斯先生的票,還是投勞合·喬治先生的票,後來作為戰後選舉的測驗。莫裡斯將軍在1932年任英國退伍軍人協會主席。 
  親愛的首相:             1942年2月14日 
  我曾同某些議員談論過,覺察到你會受到一種壓力,不得不恢復勞合·喬治先生在1916年至1918年為配合政策與戰略所採用的制度,取消國防大臣一職,使三軍參謀長直接同一個由不管部大臣們組成的小型戰時內閣發生關係。 
  我對勞合·喬治先生的制度有過兩年半的經驗,我覺得你的制度,除了一個例外,在兩者中是比較好的。我在帝國國防學院裡,又在各軍事學院裡,多年來就主張這樣的制度。 
  我覺得應有一位國防大臣,個人同三軍參謀長直接進行接觸,而在戰爭時期唯一可能擔任的國防大臣的便是首相。從一般的原則談到特殊的事實,你有莫大的長處,跟海陸空軍士兵有共同的語言,這在政治家中是罕見的。要三軍參謀長參加戰時內閣會議的辦法,免不了會大大浪費各參謀長的時間;他們在戰時內閣會議中比不上他們同首相進行密切聯繫時,能夠暢所欲言。 
  據我從局外看來,現行制度中唯一的缺點,是聯合計劃委員會。我的經驗是,這個委員會的會員們,依據職權,對自己崗位上的任務都忙不過來,自不能專心致志從事聯合計劃的工作;到了碰頭的時候,他們不會提出這樣那樣的建議,倒是找出困難,表示反對。我認為要作出有效的行動,唯一的辦法是要選擇負責實施計劃的人,在他制訂計劃時予以必需的幫助,然後要他將計劃送給你和三軍參謀長核准。那麼,計劃是否合用,實施時所需要的種種條件是否具備,都是由你和三軍參謀長來決定的了。 
  在這嚴重的關頭,特向你表示我的同情和祝願。 
                你的真誠的F.莫裡斯 
  我向弗雷德裡克爵士函復致謝時補充說(1942年2月24日):「我正在得出這樣的結論,在提出一個『任務』時,根據任務的性質,應有三軍中一軍的一位軍官確實地置於其他人員之上。」 
  我下定決心將指揮戰事的全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這只有使首相兼任國防大臣一職,才能行使這樣的權力。在克服反對的意見和處理分歧而衝突的觀點時,比起有權作出決定的本身來說,還會遇到更多的困難和麻煩。最重要的是在最高職位上要有領導全局的統一思想,切實地進行協助和修正,而在完整性上不致有所分裂。如果我被免去國防大臣的職務,我當然不願蟬聯首相,即使只一個小時。這一點既為眾所周知,它就駁回了所有的甚至在極不利的條件下提出的詰難;許多關於組織委員會或其他一些非個人的機構等好意的建議,也就沒有意義了。我必須對所有幫助我獲得成功的人表示感謝。 






第六章 新加坡的淪陷

  對於新加坡未曾進行調查——珀西瓦爾將軍的部署——已經削弱的守備隊——白廳中沒有幻想——破壞工事的重要性——美、英、荷、澳戰區的總政策——2月2日我致三軍參謀長的備忘錄——新加坡空軍力量的薄弱——2月8日日軍橫渡海峽——他們在島上站穩了腳跟——2月10日我致韋維爾將軍的電報——韋維爾絕望的復電——11日和12日全線激戰——日軍受挫——不幸的撤退隊伍——新加坡市內的嚴重情況——韋維爾下令堅持防禦——2月14日他給我的電報——帝國總參謀長和我容許韋維爾有權決定投降——他給珀西瓦爾將軍最後的命令——投降——羅斯福總統的來電。 
  據我判斷,在戰事正酣的時候,派皇家委員會調查新加坡淪陷的原委,是不可能的。我們抽不出人員、時間和精力來。議會接受了這個意見;但我當然想到,為了對有關的官兵作出公正的判斷,一旦戰鬥停止,應立即就全部的原委進行調查。只是後來的政府沒有開始進行罷了。好多年已經過去了,有許多證人已去世了。也許我們始終不會有一個稱職的法院,能對英國史上最慘的潰敗和規模最大的投降作出正式的判斷。在這些篇幅中我並不打算越俎代庖,來替代這樣的法院,也不打算對於個人的行動表示意見。我限定範圍,只把我所相信不疑的突出事實記錄下來,並引用當時有記載的文件。讀者可以從這些材料作出自己的判斷。 
  我對這裡的軍事方面的敘述,自己負責。我作這個敘述,受到波納爾將軍的大力協助。當華盛頓的會談作出創建美、英、荷、澳司令部的決定的時候,他實際上已經是遠東總司令,司令部設在新加坡。美、英、荷、澳司令部建立後,他作了韋維爾將軍的參謀長。要不是這樣,他會被選去挑那副落在珀西瓦爾將軍肩膀上的重擔。 
  第三軍(軍長希思上將)現由主力已於1月29日到達的英國第十八師(師長貝克威思—史密斯少將)以及已經吸收第九師的殘餘部隊的第十一英印師(師長基少將)組成。這一軍負責的地區是沿著島的北岸向長堤伸展,但長堤不在其內。從長堤開始的一線由第八澳大利亞師(師長戈登·貝內特少將)負責,第四十四印度旅歸他指揮。這一旅幾天以前才開到,同第四十五旅一樣,是由青年和受過部分訓練的軍隊組成。南岸由要塞部隊保衛,有兩個馬來亞步兵旅和義勇隊,全部歸西蒙斯少將指揮。 
  守衛海岸的重炮中能向北面轟擊的,彈藥有限,要對付敵軍正在集結的密林叢生的地區,是沒有什麼大用的。只有一個戰鬥機中隊留在島上,也只有一個飛機場尚可使用。由於傷亡和消耗,現在最後集中的守備軍已由陸軍部估計的十萬六千人減少到八萬五千人光景,其中還包括基地和後勤部門以及各種非戰鬥部隊。這個總數之內約有七萬人是武裝的。 
  野戰防禦的準備和障礙物的佈置,雖然投下了不少的本地人力,卻同現在出現的迫切要求不相稱。即將受到攻擊的前線並沒有永久性的防禦工事。軍隊的士氣,經過長途的撤退和島上的激戰已經大大地降低了。 
  受到威脅的北岸和西岸,有寬度從六百碼到二千碼不等的柔佛海峽作為屏障;幾條江河河口上栲樹叢生的沼澤,也有相當的掩護作用。三十哩長的戰線需要防守,敵軍在對岸叢林中有什麼行動,是完全看不到的。島的內地也大都被繁茂的草木和種植園隱蔽起來,人們看不到遠處。武吉智馬村四周的地帶設有軍需品大倉庫和三個供應用水的水庫,極為重要。在這一切後面就是新加坡市,當時市內住著不同種族的居民約一百萬人,還有一批難民。 
※        ※         ※ 
  我們在國內不再抱著長期保衛新加坡的幻想。唯一的問題是要打多久。三軍參謀長早在1月21日就注意到破壞工作,曾電示珀西瓦爾將軍,「萬一情況極度惡化」,在新加坡千萬不能疏忽。他們說,「你應該保證,任何可能對敵軍有用之物,絕不可在全面焦土政策中有所遺漏」。他們也談到破壞軍火。1月31日我對這個文件作了批語道:「明顯的辦法是用彈藥向敵人射擊。撤出是絕不容許的,萬不得已要撤退,這樣做總要兩三天。……向敵人開火,把彈藥花光,這是在要塞即將陷落時早已規定的、當然的做法。應該有充分時間作好安排。如果要塞能保衛得好,到了最後我們只會感到軍火的缺乏,不會有大堆彈藥遺留下來。」 
  兩天以後我又發了指示: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三軍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2月2日 
  1.必辦之事:第一,海軍基地應全部摧毀,務使所有的碼頭和工廠至少在十八個月內全部不能再用;第二,要塞大炮應當全部破壞,使在同樣長的時期中不能再用。這樣,新加坡將對敵軍失去其作為一個有效的海軍基地的價值。佈置上述的破壞工作,不應引起驚慌,因為它們都是在軍事地區進行,公眾嚴禁入內的;安置炸藥的具體工作可由工兵擔任。 
  2.對於破壞其他貴重財物,也應作出計劃,但在準備時不得削弱防衛的力量;將軍說得好,防衛工作必須延長到最後的一刻。能拖一天,就好一天。 
※        ※         ※ 
  關於印度洋上的一般形勢,我同參謀部舉行了長時間的會議,向他們提出了各種問題。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            1942年2月2日 
  今晚十時,我想同三軍參謀長開一次參謀會議,討論對馬來亞和緬甸的進一步增援以及印度洋的保衛工作。 
  我想到的有以下幾點: 
  1.·新·加·坡——為什麼我們上星期方才得悉島上三個飛機場中有兩個已被馬來半島的炮火控制了?為什麼沒有建造別的飛機場?北岸的防禦有何進展?關於內地的交通、輻射公路等等做了些什麼?長堤雖部分受到破壞,我料想已特別用炮火和機關鎗火力來加以控制。就登陸這一點說,敵軍好像什麼都能幹,我們卻什麼都不能幹,那麼從海上向日軍通到馬來亞的交通線進行反擊,現在訂了什麼計劃呢? 
  2.關於派護航隊載運援軍、部隊、飛機和糧食直駛新加坡前往救援一節,現在正作何計劃?已作出什麼安排,從蘇門答臘和爪哇派遣重轟炸機去襲擊日軍飛機場,以進行援救? 
  有沒有任何計劃,在附屬島嶼上建立新空軍基地?在對留在新加坡島上的男性居民佈置義務勞動上,已經作了些什麼佈置?必須進一步努力減少無用的人口。這些事情有許多是在韋維爾將軍權力範圍之內的,但是我們必須完全瞭解情況,保證任何一點都沒有忽視。 
  3.·印·度·洋·基·地——對於確保這些基地,我們在進行些什麼工作?比如說,亭可馬裡守備隊情況如何?大炮怎樣?為保護它的出入口已經採取了什麼措施?附近有什麼飛機場可用?海軍是負責印度洋防禦工作的。有什麼增援計劃?三艘航空母艦何時可以航行?「沃斯派特」號將來準備採取什麼行動?「英勇」號的修理工作進行得怎樣?我注意到有一艘潛艇在孟加拉灣用·炮·火擊沉了一艘商船。在這些區域內航行的商船都武裝起來了嗎?船上有沒有內行的炮手?正在採取何種措施使本地的力量防守孟加拉灣?現在,我們似乎沒有什麼輕型的或重型的海軍部隊能夠活動了。準備派什麼驅逐艦、驅潛快艇和巡洋艦到印度洋面上去?盼寄我一份以後四個月內逐月增援的時間表。 
  4.兩個澳大利亞師調到美、英、荷、澳戰區以後,還準備進行什麼別的增援?鑒於美國人將按照「磁鐵」作戰計劃來到〔北愛爾蘭〕,鑒於可能進攻的日期由於俄國方面及其他原因而推遲,看來我國至少還得派遣四師兵力。至於這幾師是否調到埃及,還是到地中海東岸—裡海一線,還是到印度,還是到美、英、荷、澳戰區,必須在以後再加考慮。重要的問題是要使他們動起來。我們必須作好準備,切實減少給養和進口貨,以便調遣更多的軍隊。用比較小型的商船載運軍隊,這一點是必須加以考慮的。從弗裡敦出發的西印度旅怎麼樣了?我們在蘇伊士以東需要有更多的士兵。整個戰區必須檢查一下。 
  5.增援印度已是當務之急。日軍的勝利在全亞洲引起的反應如何,我十分關切。增加英國部隊在印度的人數是會有必要的。這些部隊不必是完整編製的師,因為他們只是維持內部安全,防備叛變。在這一點上,應該考慮到用登陸師,還有一些獨立營。 
  6.在別的文件中,我已提到美軍開入波斯灣、在地中海東岸—裡海一線編成一支部隊的可能性。 
  盼將以上各節的實施計劃連同時間表一併寄我,並請按你自己周詳的考慮,增添上列的問題。 
※        ※         ※ 
  新加坡空軍的情況愈來愈糟。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2日 
  我注意到,你已命令剛到新加坡的「旋風」式飛機飛往巨港。乍看起來,這個新決定表示著對防守新加坡的失望;請說明其理由為盼。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2月3日 
  關於大多數戰鬥機撤至蘇門答臘的決定,是在1月29日我同皮爾斯訪問新加坡時作出的。部隊退入新加坡後,島上四個飛機場中有三個已暴露在敵軍炮火的射程之內。空襲飛機場的規模日益加大,不得不將轟炸機撤到蘇門答臘比較安全的基地上去。馬來亞的丟失說明了據守蘇門答臘南部的極端重要性,也說明了有在蘇門答臘維持機場的必要,以便進行進攻戰,使敵機轟炸新加坡的規模有所減小。用戰鬥機保衛這些機場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把戰鬥機留在新加坡已暴露的機場上,會在幾日之內招致毀滅。同時我們正在盡一切力量,維持戰鬥機的保衛工作,即在卡蘭機場上保留一個飛行中隊的力量,並在情勢許可時利用其他機場,給從蘇門答臘起飛的戰鬥機加油。 
  我想,以上部署對新加坡的空防提供了最好的前景,表明守衛新加坡是有決心的,有希望的。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4日 
  1.得悉你打算給從蘇門答臘起飛的「旋風」式戰鬥機加油,藉以維持戰鬥機保衛新加坡的工作,很為欣慰。 
  2.但是,你的大部分戰鬥機不能從各自基地起飛截擊,而竟要在蘇門答臘和新加坡之間浪費這許多飛行時間,卻是嚴重的不利。 
  3.我雖瞭解以新加坡為基地的飛機有暴露的危險,卻仍不明白,在日軍進犯新加坡的同時,蘇門答臘基地上會強烈地感到有用戰鬥機防衛的必要。而且,我們還想增派「旋風」式戰鬥機約九十架,在2月底以前用「雅典娜」號和「無畏」號運到你處。因此我希望用戰鬥機支援新加坡時,能冒一切必要的風險。 
  4.很難明白,留在島上的戰鬥機為什麼一半是「野牛」式的?如果數量必須限制,在質量方面當然應該是最好的。 
※        ※         ※ 
  2月8日早晨,巡邏隊報告,敵軍正在島西北種植園上集結,我方各陣地受到猛烈的炮擊。下午十時四十五分,第二十二澳大利亞步兵旅,在克蘭寺河西邊,遭到日軍第五師和第十八師的攻擊。襲擊的高潮是利用裝甲的登陸艦艇,越過柔佛海峽來的;原來他們經過長期的周密計劃,早把這些艦艇從陸路上運到下水的地點了。戰鬥非常激烈,許多船隻被擊沉了;但是,澳軍在地面上是稀少的,敵軍的部隊在許多地點登陸。等到這一旅重整旗鼓的時候,敵軍已經佔領了阿馬肯村,那兒是附近地區許多條大道和小路的交叉點。第二日早晨八時,他們進犯登嘉飛機場。可以組織一條阻擊線的顯著地點是克蘭寺河上游和裕廊河上游中間比較狹窄的一道地峽。第二十二澳大利亞旅和第四十四印度旅奉命退到了這個陣地,由司令部後備隊調兩營士兵予以支援。 
  軍事報告如下: 
  珀西瓦爾將軍政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9日 
  敵人昨晚在西岸強力登陸,已推進五哩。登嘉機場落入敵手。據守此區的澳軍旅傷亡很重。由於利用司令部後備隊作戰,已暫時阻住敵軍前進;但是由於我軍必須防守的海岸線極長,形勢無疑是嚴重的。已經作出計劃,擬在必要時集中兵力掩護新加坡。 
※        ※         ※ 
  9日晚上,在長堤和克蘭寺河之間第二十七澳大利亞旅的防線前面遭遇了一次新的類似的進攻,敵人再度得手,佔得立足點,因而在該旅和克蘭寺河—裕廊河一線之間打開了一個缺口。不但如此,兩旅兵從西邊撤退到這條不曾設置防禦工事的戰線上來,走過了頭,正在進退未定時,敵人已經越過了這條線。第十一印度師的一個旅和英國第十八師的一支擁有三個營的大部隊接連被派去收復戈登·貝內特的戰線上的陣地,但是到10日晚上,日本人已經逼近武吉智馬村,當天夜間在坦克的配合之下,又取得了不少進展。 
  消息傳來,我即去電: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10日 
  我想你應當知道我們對新加坡局勢的看法。據帝國總參謀長對內閣的報告,珀西瓦爾有十萬餘人,其中有三萬三千英國人,一萬七千澳大利亞人。我懷疑日軍在馬來半島全境有沒有這麼多人,即有沒有五個師已在前方,第六個師將要開到。在這些情況之下,守軍人數一定大大超過了已經渡過海峽的日本軍隊,他們應當好好打一次,把敵人消滅。在這階段,決不能有保全軍隊或是愛惜居民的想法。此次戰鬥必須不惜任何代價,堅持到底。第十八師有機會可以名垂青史。 
  司令官和高級軍官應當同部隊共生死。英帝國和英軍的榮譽在此一舉。我盼望你對於任何形式的軟弱行為絕不表示憐憫。 
  俄國人打仗打得那樣不錯,美國人在呂宋又是這樣頑強,我們國家和我們民族的整個名譽,也是與此次戰鬥息息相關。務盼調遣每個部隊同敵軍短兵相接,決一雌雄。我確信這番話也表達你自己的思想感情,之所以如此奉告,是為了同你分擔負擔。 
  韋維爾以悲觀的語調報道了他的訪問情況。 
  韋維爾將軍政首相            1942年2月11日 
  1.我在新加坡逗留二十四小時,今日回來。正在我離開之前,得到你的電報。我會見了全體師長和總督,並將電報中所指示的方針向他們作了傳達。我以同樣的內容,給珀西瓦爾留下了一個書面指示。 
  2.保衛新加坡的戰役進行得不順利。日本人,憑其慣用的滲透戰術,在西部進展得非常迅速,超過應有的速度。我已命令珀西瓦爾派該線所有可能利用的軍隊進行反攻。有些軍隊士氣不振,我竟看不到有士氣高漲的。在四面被水包圍的地方,有廣闊的臨水陸地需要堅守,地面條件對防禦是不利的。主要的麻煩,一則在於增援的軍隊缺乏充分的訓練,二則由於日本人有勇敢而熟練的戰術和制空權,引起了我軍的自卑感。 
  3.正在盡一切可能,以激勵鬥爭精神和樂觀情緒,但我還不能說這些努力到現在已全部成功。我已發出最堅決的命令,決不容許有任何投降思想,所有軍隊必須繼續戰鬥到底。 
  4.我想珀西瓦爾所能部署的軍隊人數不見得像你所提的那樣多。我想他所有的最多不超過六萬至七萬人。但是,如果他的軍隊能夠鼓動起來,以充分的活力和決心從事戰鬥,他是足以應付登陸的敵人的。 
  5.北邊三個機場之一現在已落在敵人手中,其他兩個處於炮火之下,不能再用。島南尚有的機場在不斷的轟炸之下,用處已受到極度的限制。 
  6.我從新加坡回來時,黑暗中在碼頭上摔了一跤,背上折斷兩根小骨。傷勢不重,但須住院數天,可能在二三星期內形同殘廢。 
※        ※         ※ 
  2月11日是全線混戰的一天。從後備軍抽調了一支混成部隊,去填補麥克裡奇水庫和武吉智馬公路中間的缺口。靠近敵人那一頭的長堤已被破壞,一俟我方的掩護部隊撤離,他們就能迅速把它修好。日本禁衛旅當晚越過長堤向前進犯,逼近義順村。第二天,即12日,第三軍奉命撤退到一個環形陣地,從武吉智馬公路延伸到第五十三師據守的兩個水庫,然後擴展至巴耶黎巴村和卡蘭。從章儀岬調來的要塞部隊在這條線的後方收縮。武吉智馬公路以南,在12日激戰了一天。 
  第二十二澳大利亞師依然固守武吉智馬村以南的陣地,敵軍從該村攻擊了四十八小時,還不能使他們轉移。他們現在處於孤立,奉命退到東陵。第四十四印度旅和第一馬來亞旅從這裡把戰線向南伸展。 
  13日,日軍沒有什麼進展。駐守巴實班讓山嶺的馬來亞團頑強地擊退了日軍第十八師團,他們是在重炮轟擊了兩個小時後進犯的。 
※        ※         ※ 
  13日,將三千名指定的人員從海道撤至爪哇的預定計劃開始執行。奉命撤離的人們包括要人、技術人員、多餘的參謀人員、護士以及其他對於進行戰爭有特殊價值的人員。同行的還有在要塞上指揮空軍、海軍的空軍少將普爾福德和海軍少將斯普納。這是他們最後一次海上旅行。一支給進犯蘇門答臘軍隊護航的日本海軍部隊襲擊了他們。這一天和第二天從新加坡啟航的各式各樣的小船約八十隻幾乎全被敵軍擊沉或擄獲。普爾福德和斯普納的下落一直到戰後才知道。2月15日他們坐的船遭受敵軍驅逐艦的攻擊,被逐到一個小島的灘上。他們和同舟的大約四十五人,上了岸,沒有受到阻礙。 
  其中有一人,一個年輕的新西蘭軍官,隨即坐了一隻本地小船啟程,經過了許多風險,於2月27日平安地到達了巴達維亞。到了那時,爪哇本身也很混亂,但是依然作了安排,派一架飛機去拯救那些倖存的人們。不幸這番努力是失敗了。在小島上,這批遭難的而現在又染上瘧疾的人們,苟延殘喘,希望愈來愈少,只是沒有受到敵人的驚擾。3月底前普爾福德等十四人死了;斯普納等四人到4月裡也死了。5月14日倖存的高級軍官、空軍中校阿特金斯認識到末日快要到來。他同另外七個人駕了一隻本地船駛到蘇門答臘,向日軍投降,日軍於是差人到小島上,把殘存的幾個人帶走,他們後來在新加坡俘虜營裡受盡折磨。 
※        ※         ※ 
  14日的主要的戰鬥是在南段武吉智馬公路兩面進行的,我軍被迫退到了已成為最後的一條防線上。此刻新加坡市內的情形是駭人聽聞的。民工潰散了,水的供應就要停止了,由於倉庫已落入敵軍之手,軍用糧食和彈藥的儲備已經告竭。這時候,有組織的破壞計劃已著手實行。固定防禦工事的大炮以及幾乎所有的野戰炮和高射炮,連同秘密的裝備和文件,一齊都被破壞。所有航空汽油和空投炸彈,都被燒燬或者炸毀。 
  關於海軍基地的破壞,情形有些混亂。命令下去了,浮船塢被擊沉了,干船塢的鐵浮門和抽水機械都破壞了,但是全部計劃中還有不少項目沒有搞完。 
  當天海峽殖民地總督向殖民地事務部報告說: 
                           1942年2月14日 
  司令官向我報告,新加坡市現已受到緊張的圍攻。半徑三哩之內現有一百萬人。水的供應受到嚴重破壞,勢難維持二十四小時以上。街道上死人枕藉,不能埋葬。我們面臨著斷水的威脅,結果難免疫癘流行。我覺得把這種情況通知司令官,是我應盡的責任。 
※        ※         ※ 
  下列電報往返於韋維爾將軍和珀西瓦爾將軍之間,可是倫敦方面,過了幾個星期以後,因我要求,方才接到。 
  韋維爾將軍致珀西瓦爾將軍     1942年2月13日 
  你必須像現在那樣,堅決戰鬥到底。但是盡了一切可能的人力之後,某些勇敢堅決的人員得乘坐小船逃跑,取道南行,經各島嶼前往蘇門答臘。這種小船,如有保護沙袋,並裝上機關炮或小炮,例如兩磅彈炮,也可以有保衛蘇門答臘海面的作用。 
  珀西瓦爾將軍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13日 
  敵人現距海岸不到五千碼,新加坡全市已在其野戰炮的射程之內。我們還有斷水斷糧的危險。據各指揮官的意見,交戰的部隊,都已十分疲乏,既不能抵抗頑強的進攻,又不能發動反攻。我們切望有機會採取攻勢,儘管這一點僅僅是擺擺姿態,但是現在連這一點也做不到,因為能夠執行這種進攻任務的部隊也都沒有了。在這些情勢之下,抵抗不見得能持續一兩天之久。我的下級指揮官一致認為,因爭取時間,使新加坡市內遭受巨大的損失和慘重的死傷,是得不償失的。由於海外帝國的關心,我覺得必須轉達他們的意見。將來必會到達一個階段,那時為了軍隊和平民的利益,繼續流血就毫無意義。你的2月10日的指示正在執行,但在上述情形之下,請你考慮,可否給我更大的自由行動權? 
  韋維爾將軍致珀西瓦爾將軍     1942年2月14日 
  你必須繼續使敵軍遭受最大的損失,愈久愈好,到必要時進行巷戰。你們牽制敵人,造成他們死傷的行動,可能在其他戰區發生重大的影響。完全瞭解你的處境,但是繼續戰鬥是必要的。 
  這時韋維爾給我拍來下面的電報,看來這已是定論。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2月14日 
  接到珀西瓦爾來電,敵軍逼近市區,他的部隊不能再作反攻。已命令他繼續使敵軍遭受最大的損失,必要時進行巷戰。我怕抵抗不會堅持很久。 
※        ※         ※ 
  讀者還會想起1月21日我給三軍參謀長的備忘錄,提到放棄新加坡的防禦行動,將援軍轉調仰光;以及我當時不曾堅持我的主張的情況。當時我們大家心腸一橫,要在新加坡決一雌雄,那麼唯一的成功機會(實際上是我們大家盼望的爭取時間),便是發出嚴厲的命令,號召奮不顧身,戰鬥到底。 
  韋維爾將軍接受了這些命令,並作出保證,從電文中可以看出,他即向珀西瓦爾將軍施加了最大的壓力。不論指揮戰局的最高領導有什麼疑慮,戰場上的將軍無需瞭解這些,而只應當接受簡單而又明白的指示,這是一個永遠正確的原則。但是到了此刻,新加坡方面的確已經完全沒有希望了,如果強求無謂的犧牲,既無勝利的希望,反而使這個居民稠密、一籌莫展而且驚惶失措的大城市陷於巷戰的恐怖之中,我確信這種做法是錯誤的。我把我的主張告訴了布魯克將軍,他也覺得國內不該再向韋維爾將軍施加壓力,而該授權給他,以便作出不可避免的決定;我即發出電報,表示我們對這決定應共同負責。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14日 
  一旦在新加坡不能獲得進一步的結果,你當然是唯一的決定人,並應據此精神指示珀西瓦爾。帝國總參謀長同意。 
  總司令隨即向珀西瓦爾將軍下令,全文附在他給我的電報內: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2月15日 
  過去四十八小時內收到珀西瓦爾兩份電報,聲稱由於市內水荒和其他困難,他的抵抗力量現在已大為削弱。兩次復電都命令他奮戰到底。我現已向他發出以下的電報: 
  韋維爾將軍致珀西瓦爾將軍      1942年2月15日 
  只要你還能使敵人蒙受傷亡和損失,只要你的部隊實力上還能支持,你就必須堅持戰鬥。爭取時間並使敵人蒙受損失,在這緊要關頭是極度重要的。等到你心中有數,認為這點不可能再做下去,我許你相機行事,停止抵抗。在採取這一行動之時,所有對敵人有用的兵器、裝備和運輸工具,當然必須加以毀壞。在最後停止戰鬥之前,要對意志堅決的團體或個人給予機會,以便用一切可能的辦法逃出。他們一定要有武裝。盼告知〔你的〕意圖。不管情況如何,對於你和全體部隊在最後幾天作出英勇的努力,我表示感謝。 
  2月15日星期日,是投降的一天。軍糧的儲備只夠二三天了,槍炮彈藥所餘無幾,車輛用的汽油簡直沒有了。最糟糕的,水的供應最多只能再維持二十四小時。高級指揮官向珀西瓦爾將軍提出意見,或者反攻,或者投降,在這兩條辦法中,第一條是筋疲力盡的部隊所辦不到的。他決定投降,並給韋維爾將軍發出了他最後的悲慘的電報。 
1942年2月15日 
  由於敵軍攻擊所遭受的損失,水、汽油、糧食和彈藥都已告罄。因此不能再繼續作戰。各級將士已盡了最大努力,對於你的支援表示感謝。 
  日本人要求無條件投降,終於得到了。下午八時三十分,敵對行為宣告結束。 
※        ※         ※ 
  在這暗淡的時刻,接到了我們的最偉大的盟國的來電,堪以告慰: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2月19日 
  我瞭解到新加坡的淪陷會怎樣使你和英國人民蒙受影響。這會使得著名的坐在後排的監督有了得意的一天,但是我們的挫折無論如何嚴重——我一刻也不會低估它們——我們還必須時時期待著打擊敵人所必需採取的下一步行動。在這幾個難受的星期裡,我希望你安心下來,因為我確知你深得英國人民大眾的信任。我要你知道,我時常想念你,我也知道,如果有什麼事情你認為我幹得了,你一定要毫不猶豫地告訴我。……切盼回音。 






第七章 潛艇的樂園

  敵軍潛艇的驚人的擴充——襲擊美國沿海一帶的船隻——1942年2月的嚴重損失——希特勒在國內拚命地集中德國艦隊——「提爾皮茨」號派到特隆赫姆——希特勒決定從佈雷斯特撤回「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2月11日和12日逃遁成功——英國國內的憤怒——對我們大為有利的調動——總統的看法——我在4月的秘密會議上為海軍部辯護——德國潛艇在美國大西洋沿岸的肆虐——英國派遣反潛艇艦隊到美國——3月12日我給哈里·霍普金斯的電報——總統要求空襲德國潛艇基地——我向他解釋我們的主張——在聖納澤爾的輝煌功績——4月1日美國海軍開始採用護航制度——海軍上將鄧尼茨改變攻擊目標——希特勒沒有集中力量從事潛艇戰的錯誤——從1月到7月間盟軍損失統計表——秋季的戰鬥——遠程飛機和護航運輸艦的需要——海面力量的「支援分遣隊」——11月4日我召集新的反潛艇委員會——我向麥肯齊·金先生請求援助——冬天帶來喘息的機會。 
  我們是以輕鬆的心情和高漲的情緒來歡迎美國的參戰的。從此以後,我們的重擔將有一位擁有無窮資源的夥伴來與我們共同挑起來了;我們可以預期,在海戰中,敵人的潛艇勢將迅速就範。儘管在我們的盟國未能投入全部力量以前,損失仍然不能避免,但是,有了美國的幫助,我們在大西洋的生命線就會有了保障。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在歐洲和在中東展開反希特勒的戰爭了。不過,遠東暫時還會呈現出黯淡的局面。 
  但是,1942年將會發生許多驚心動魄的事情,而在大西洋上,這一年也是整個戰爭中最艱苦的一年。到1941年年底,敵軍潛艇艦隊已經增加到二百五十艘左右,據海軍上將鄧尼茨報告,其中約一百艘可以作戰,而且每月還要增加十五艘。 
  起初,我們的聯防力量雖然比我們在單獨作戰時強大得多,但是,由於我們現在遭受攻擊的目標更多了,對付敵人新的攻擊,我們的力量還是不夠的。有六七個月的時間,敵軍潛艇在美洲海面橫行無阻,簡直要把我們拖到了無限期延長戰爭的災難中去。如果我們被迫中斷我們在大西洋上的航運,或者對之暫時加以嚴格的限制,我們的聯合作戰計劃也要全部停頓下來。 
  12月12日,在一次有德國元首參加的會議上,決定向美洲沿海發動潛艇戰。但是,由於許多德國潛艇和最幹練的指揮官都調到了地中海,而且,由於鄧尼茨奉希特勒的命令不得不在挪威和北極的洋面上保持一支強大的隊伍,他們最初只派遣了六艘七百四十噸型較大的潛艇。這些潛艇在12月18日到30日間離開比斯開灣港口,奉命深入紐芬蘭和紐約間沿海航線北端,靠近回國運輸船隊彙集的一些港口。它們的騷擾立刻得逞。到1月底,三十一艘船隻,合計約二十萬噸,在美國和加拿大海岸一帶被擊沉了。不久以後,攻勢朝南推進,越過漢普頓海峽和哈特勒斯角,直下佛羅里達海岸。 
  在海上這條大道上,有的是美國和盟國的無防禦設備的船隻。 
  寶貴的油船隊也沿著這條航路絡繹不絕地往返於委內瑞拉和墨西哥灣之間。這條交通線如果受到阻礙,我們的整個戰時經濟和全部作戰計劃就會受到影響。 
  在加勒比海上,在大批目標中,德國潛艇專挑油船作為搗亂的對象。中立國家的各種船隻也同盟國船隻一道遭到襲擊。這種屠殺的範圍每星期都在擴大。2月間,德國潛艇在大西洋造成的損失增至七十一艘,計三十八萬四千噸,除兩艘以外,全部在美洲地區被擊沉。我們從開戰以來所蒙受的損失,要算這次最嚴重了。不過,這種情況很快就要克服了。 
※        ※         ※ 
  這一切的破壞,雖然還沒有達到1917年最嚴重時期的悲慘數字,卻遠遠超過了這次戰爭中已有的記錄。這一切破壞不過是十二艘至十五艘德國潛艇一度在這個地區出現時造成的。在好幾個月裡,美國海軍所提供的保護真是太不夠了。兩年來,全面戰爭不斷向美洲大陸推進,而對於這種致命的進攻,竟沒有做好更多的準備,這確實是令人驚訝的。根據美國總統「全面支援英國而不參戰」的政策,已經給我們出了很大的力了。我們得到了五十艘舊驅逐艦和十艘美國緝私船,我們也拿出了非常有價值的西印度群島基地作為交換。然而,我們的盟國對這些船隻現在又念念不忘。自從珍珠港事件以後,太平洋對美國海軍是一種沉重的壓力。儘管在這次鬥爭以前和鬥爭的過程中,關於我們所採取的防禦措施的情報,他們是都知道的,可是,居然沒有為沿海的護航和增添小型船隻作任何計劃,真是值得注意的。 
  美國對海岸空防也沒有制訂確實的計劃。美國陸軍航空兵固然控制了幾乎全部的以海岸為基地的軍用飛機,卻沒有受過反潛艇戰的訓練;而海軍方面,儘管有水上飛機和水陸兩用飛機的裝備,卻沒有進行反潛艇戰的辦法。因此在這事關重大的幾個月中,美國的有效的防禦系統是經過麻煩而猶豫不決的步驟才建立起來的。在此期間,美國和盟國在船隻、貨運和生命方面都遭受了慘重的損失。假使德國人用他們那些重型水面艦隻進犯大西洋,那麼損失會更要嚴重得多了。希特勒滿以為我們打算在最近期間進攻挪威北部。由於他只注意到這一方面,他就錯過了大西洋上的大好機會,而把一切可用的水面艦隻和許多寶貴的潛艇都集中到挪威海面。他說: 
  「挪威在這次戰爭中是決定命運的地區。」挪威地區確實重要,讀者也是明白的,但在此時此刻,德國的機會卻在於大西洋。 
  德國的海軍上將都主張在海上採取攻勢,但是,由於他們的元首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意見,竟無效果;同時,又由於燃料的缺乏,他的戰略決策反而更加有力了。 
  在1月間,他已經把他唯一的一艘、世界上最強的一艘戰列艦「提爾皮茨」號派到特隆赫姆。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1月25日 
  1.得悉「提爾皮茨」號在特隆赫姆出現已經有三天了。 
  擊毀,或即使擊傷這艘軍艦,是當前海上最大的大事。其他任何目標都不能和它相比。它現在不可能有佈雷斯特與德國本土各港口那樣的高射炮火的保護。即使僅僅把它擊傷,要把它拖回德國去,也是不易辦到的。毫無疑問,最好等到有月光的時候進行襲擊,但是,月光下的攻擊效果總不如白晝攻擊。如能成功,整個世界的海軍形勢將會全部改觀,而且,太平洋上的制海權也會失而復得。 
  2.在轟炸機隊、海軍航空兵部隊與航空母艦之間必須進行合作。應即擬訂計劃,派航空母艦上的魚雷飛機和重型轟炸機在白晝或拂曉進行襲擊。戰爭的全部戰略計劃在此時期以這艘軍艦為轉移,因為它已使四倍於它的英國主力艦陷於癱瘓,更不用說美國那兩艘被困在大西洋的新戰列艦了。我認為這件事具有最迫切、最重要的意義。明天我將在內閣裡提出這個問題,而且,在星期二晚上舉行國防委員會時,還必須加以詳細考慮。 
※        ※         ※ 
  希特勒決定把「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兩艘戰列巡洋艦調回本國港口,作為他的防禦方針的一部分。這兩艘軍艦被封鎖在佈雷斯特已快一年了,在這期間,對我們的海上運輸隊又是一種嚴重的威脅。1月12日,曾為這個問題在柏林舉行一次特別會議,當時,德國海軍當局討論了貫徹元首意圖的計劃。希特勒的發言如下: 
  駐在佈雷斯特的海軍部隊尤其起了一種可嘉的作用,它牽制了敵方空軍,使它們不能向德國本土進行攻擊。只要由於這幾艘艦隻完整無損,敵人認為不得不進攻,那麼,這種有利的形勢就會繼續存在。我們的艦隻駐在佈雷斯特,能把敵方海軍牽制起來;如果把它們調駐挪威,也是一樣可能的。 
  如果我認為這些艦隻在四五個月內有保持完整無損的可能,隨後由於全局的改觀,可以用來從事大西洋的戰鬥,那麼,我就會更願意讓它們留在佈雷斯特。但是,在我看來.形勢不見得會這樣發展,我決定把它們撤出佈雷斯特,以免它們因暴露而每天都有遭到襲擊的可能。 
  這一決定節外生枝,當時在英國引起了不少騷動和叫嚷,因此需要在這裡順便說幾句。 
※        ※         ※ 
  2月11日晚上,這兩艘戰列巡洋艦連同「歐根親王」號巡洋艦逃出了佈雷斯特,順利地通過了英吉利海峽,重新獲得本國港口的掩護。 
  由於我們冬天在地中海遭受了嚴重的損失,整個東方艦隊又暫時無能為力,正如我在前一卷所提到的,我們就不得不把我們的魚雷飛機幾乎全部派去保衛埃及,以防敵人可能從海上入侵。然而我們也做好了一切可能的準備,來監視佈雷斯特,並打算用炸彈和魚雷從空中和海上對付敵人任何突圍出擊的行動。又在海峽上和荷蘭沿海一帶沿著假定的航線敷設了水雷。海軍部預料到會在夜間偷渡多佛海峽;但是,那位德國海軍上將卻選擇夜間離開佈雷斯特,利用深夜的漆黑來逃避我方的巡邏,而在光天化日之下逃出多佛海峽的炮火。 
  他就在11日午夜之前從佈雷斯特啟碇了。 
  12日早晨,霧靄迷濛;當發覺敵艦時,我方巡邏飛機的雷達突然失靈。我們岸上的雷達也沒有能夠發現。當時我們認為這只是不幸的事故。大戰開始以後,我們得悉德國雷達總監馬蒂尼將軍已經制訂了一項周密的計劃。德國的雷達干擾以前很不靈,由於增添了許多新的裝置,就大大加強了,但是,為了在這生死攸關的一天不致引起懷疑,那些新的干擾器是逐漸使用的,因此,這種干擾彷彿是一天天厲害起來的。 
  我們的雷達操縱人員並沒有濫發牢騷,而且,也無人發覺任何異常現象。但是,到了2月12日,這種干擾非常強烈,我們的沿海雷達簡直沒有用了。直到上午十一時二十五分,海軍部才得到消息。到這時,在逃的巡洋艦和強大的護航飛機與驅逐艦已距布洛涅不到二十哩了。午後不久,多佛海峽的重炮台都開了火,五艘摩托魚雷快艇組成的第一批戰鬥隊也立刻出海攻。由埃斯蒙德少校(他領導過向「俾斯麥」號的第一次攻擊)率領六架「旗魚」式魚雷飛機也從肯特郡曼斯頓起飛,來不及等待十多架「噴火」式戰鬥機的支援。這些「旗魚」式飛機遭到敵機猛烈的攻擊,雖然向敵軍投下了攜帶的魚雷,但是,代價慘重。它們沒有一架歸來,只有五人遇救。埃斯蒙德被追授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一批批的轟炸機和魚雷轟炸機接連不斷地襲擊了敵人,直到傍晚方才停止。我方同德國的戰鬥機激烈地混戰了一場。 
  由於敵機在數量上的優勢,我方損失較敵方為重。當德國巡洋艦在下午三時半光景離開荷蘭海岸時,從哈里季開來的五艘驅逐艦又展開了猛烈的進攻,在猛烈的炮火下,從三千碼左右的地方發射了魚雷。然而,德國艦隊在多佛海峽炮台的炮火下,在魚雷的襲擊下,都絲毫未受損傷,仍按著航程前進;到13日上午,所有德國艦隊都回到了本國。這個消息使英國公眾大為驚異,他們不明白出了什麼事,自然以為這是德國控制了英吉利海峽的明證。不久,我們卻通過特工人員發現,「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都在我們空投的魚雷網下成為犧牲品了。一直過了六個月,「沙恩霍斯特」號才恢復了戰鬥能力,而「格奈森諾」號卻再也沒有在戰爭中出現。不過,這個消息不能公開,於是,全國的怒潮勢不可遏。 
  為了緩和責難之聲,特舉行一次正式調查,就那些可以公佈的事實作了報告。從事後看來,從大處著想,這個插曲倒是對我們非常有利的。羅斯福總統在電報中說:「鑒於有些人把這次海峽上的插曲當作失敗,在下星期一晚上我發表廣播演說的時候,我要就此說幾句話。我越來越相信,德國的全部艦隻既集中在德國境內,就使我們在北大西洋海軍的共同問題更加簡單了。」但是,在當時,除了我們參與機密的小圈子以外,在大同盟的每個人看來,這件事糟得很。 
  我跟羅斯福先生的看法一致。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2月17日 
  由於德國海軍部隊從佈雷斯特撤退,本土海面和大西洋的海軍形勢,肯定地得到了緩和。它們在那裡威脅著我們開往東方的所有運輸隊,我們不得不派兩艘軍艦護航。它們的分艦隊既可以開到大西洋的貿易航線上,又可以駛入地中海。 
  我們巴不得它就在現在的地方,而不是在原來的地方。我方轟炸機的力量可以不再分散,現在可以專門用來對付德國了。 
  最後,你可能已經得悉,「歐根親王」號已被擊傷,「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也中了魚雷,前者已中了兩次。這樣,至少可以使它們在六個月內不能出來胡作非為;在此期間,我們雙方的海軍實力都會得到有力的補充。我們未能把它們擊沉,自然非常遺憾。我們正在進行調查,追究我們在白天竟不知道它們開走的原因。 
※        ※         ※ 
  直到兩個多月以後,我才能在4月23日的秘密會議上將這些明顯的事實對下議院宣佈出來。 
  這兩艘敵艦通過海峽,引起了英國忠誠民眾的震驚,這使我十分感動。……我們的魚雷飛機由於埃及的需要而削弱了。至於海軍,我們沒有把主力艦留在海峽,理由是很明顯的。我們只有六艘驅逐艦來攻擊德國的戰列巡洋艦,這一事倒也請大家注意過。有人質詢,我們其餘的艦隊到哪裡去了? 
  回答是,它們過去和現在都遠在大西洋一帶,護送從美國運來的糧食和軍火,沒有這些東西;我們就活不了。……很多人都認為德艦通過海峽,令人非常詫異,非常驚慌。它們本來可以向南突破,也許就駛入地中海。它們本來可以遠涉大西洋,襲擊商船。它們本來可以駛到北方一帶,設法取道挪威的峽灣,回到本國的海面。但是,在一般公眾看來,唯一不可能的便是取道英吉利海峽,穿過多佛海峽。因此,我要把海軍部的述評摘要宣讀一下。這份文件是在德國巡洋艦突圍前十日,即2月2日起草的。這時,它們的演習和航行試驗以及德國護航驅逐艦的到達,都已經說明它們打什麼主意了。述評說: 
  ·乍·看·起·來,·這·樣·經·海·峽·北·上,·對·德·國·人·來·說,·好·像·是·冒·險·的。·但·很·可·能,·由·於·他·們·的·巨·型·艦·只·並·不·十·分·中·用,·他·們·寧·願·采·取·這·一·航·線,·一·則·在·安·全·方·面·依·靠·中·用·的·驅·逐·艦·和·飛·機,·二·則·完·全·了·解,·我·方·沒·有·巨·型·的·艦·只·可·以·在·海·峽·阻·擋·他·們。·因·此,·我·們·很·可·能·發·現·這·兩·艘·戰·列·巡·洋·艦·和·那·艘·八·吋·炮·口·的·巡·洋·艦,·帶·著·五·艘·大·的·和·五·艘·小·的·驅·逐·艦,·天·上·還·有·二·十·來·架·戰·斗·機(·另·有·增·援·力·量·隨·叫·隨·到),·經·海·峽·北·上。 
  ·考·慮·到·所·有·的·因·素,·看·來·德·國·艦·只·靠·東·行·駛,·經·海·峽·北·上,·風·險·就·會·比·取·道·海·洋·前·往·挪·威·小·得·多;·既·然·如·此,·德·國·人·不·會·在·他·們·作·好·充·分·准·備·前·進·行·冒·險。·他·們·一·旦·離·開·布·雷·斯·特,·海·峽·這·條·道·路·看·來·就·是·他·們·最·可·能·采·取·的·途·徑。 
※        ※         ※ 
  引證海軍參謀部在這次事件發生以前起草的文件,正如我所預料的,給下議院留下深刻的印象,決不是事後任何說明所能作得到的。 
  與此同時,德方在美國大西洋沿岸的騷擾,依然猖獗。一位德國潛艇司令官向鄧尼茨報告,再有十倍的潛艇也可以找到大批的目標。德國潛艇白晝停在海底,一到夜間,則以很高的海面速度選擇它們最有價值的對象。它們所攜帶的每一枚魚雷,幾乎都獵得了它們的犧牲品。當魚雷耗盡的時候,大炮也幾乎同樣有效。大西洋沿岸的、其海濱曾經燈火輝煌的各城市,每夜都聽得見海岸附近作戰的聲音,看得見船隻在海面上焚燬、沉沒的情景,它們還要搭救生還和受傷的人們。 
  人們對政府極為憤激,而政府也搞得十分尷尬。但是,美國人雖然容易激怒,卻是不容易嚇倒的。 
  我們在倫敦以憂慮和苦悶的心情在注視著這種不幸。早在2月6日,我就給霍普金斯發出了私人的忠告: 
  德國潛艇在大西洋西北方面擊沉船隻,損失嚴重,不知是否引起了總統的注意,最好能瞭解一下。從1月12日以來,已證實的損失達十五萬八千二百零八噸,又估計中的損失達八萬三千七百四十噸,以及可能的損失一萬七千三百六十三噸,總計二十五萬九千三百十一噸。 
  2月10日,我們主動向美國海軍提供了二十四艘設備最完善的反潛艇拖網船,十艘驅潛快艇,並帶著訓練有素的船員。它們受到了我們盟國的歡迎。第一批於3月間到達紐約。 
  儘管少得很,但是,我們是抽出了最大的力量的。「這都是英國送來的,這都是盡它之所有送來的。」在必要的組織還沒有建立起來以前,在基本的最低限度護航艦隻還沒有集聚起來之前,沿海運輸船隊是無法啟程的。現有的作戰艦隻和戰鬥機,最初只能用於巡邏受威脅的地區。敵人很容易逃過巡邏隊,而到別處去追逐那些沒有防禦的犧牲品,2月16日,一艘德國潛水艇出現在荷屬西印度群島阿魯巴島的大油港外,在擊毀一隻小油船和擊傷另一隻以後,又從海港外面轟擊了岸上的設備,不過沒有造成嚴重的損失。企圖用魚雷襲擊一艘停泊在旁邊的大油船,也沒有得逞。同一天,其他幾艘潛艇在同一地區的海面上擊沉了三隻油船。不久以後,另一艘潛艇駛入英屬聖盧西亞島的卡斯特裡港口,擊沉停泊著的兩艘船隻以後,竟平安無損地撤出去了。運送軍隊到遠東去的定期郵船,本來常常在這裡加油,最近這一次事故使我們不得不改變它們的航線。幸而「瑪麗王后」號和其他大郵船並沒有在這一帶地方遭到攻擊。 
  3月間,查爾斯頓和紐約之間的地區倒成為最緊張的地區了。單個的潛艇也能橫行於整個加勒比海和墨西哥灣一帶,肆無忌憚,令人難忍。在這個月份裡,擊沉船隻將近五十萬噸,其中四分之三是在距美國海岸三百哩以內的地區被擊沉的,而且,將近半數噸位是屬於油船。反之,德國潛艇在美洲洋面僅僅損失了兩艘,它們是在3月間被美國飛機在紐芬蘭洋面護航時擊沉的,直到4月14日,美國驅逐艦「羅珀」號擊沉了一隻潛艇,這才是水面艦隻在美國的大西洋沿海第一次收穫。 
※        ※         ※ 
  3月間,我重新考慮到一個問題,它在當時成了大戰中的一個重點。 
  首相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      1942年3月12日 
  1.無數油船在西經40度以西和加勒比海地區大量被擊沉,我對此極為擔憂。1月份船隻被擊沉或擊傷十八艘,共計二十一萬一千載貨噸;2月份增加到三十四艘,共計三十六萬四千九百四十一載貨噸;在3月份最初的十一天裡,就被擊沉七艘,共計八萬八千四百四十九載貨噸。據報告,昨天一天就有三萬噸被擊沉或擊傷。這樣算起來,在這兩個月多一點的時間裡,僅僅在這一帶海面上就有六十來只油船被擊沉或擊傷。總計約有六十七萬五千載貨噸。此外,還有許多油船誤了期。 
  2.大西洋運輸船隊的任務經過調整後,相當多的美國驅逐艦擺脫了橫渡大西洋航線上的護航任務,而能擔任其他工作。我們已經讓與二十四艘反潛艇拖網船,其中已有二十三艘現已開到你處。 
  3.形勢嚴重,必須取某種激烈行動,我們很希望你能從太平洋中抽出一些驅逐艦,另外再提供一些護航力量,以便在我們移交給你們的十艘驅潛快艇參加戰鬥以前,能在西印度群島百慕大地區組織緊急運輸船隊。 
  4.此外只有兩個變通辦法:或者暫時停止油船的航行,不過這樣就會嚴重地危害我方作戰物資的供應;或者是延長哈利法克斯—聯合王國間的運輸周轉期〔即減少運輸量〕,這樣,在一段時期裡可以調出足夠的護航艦隻來充實西印度群島的運輸隊。不過,必須認識到這不但會使我們的進口額每月削減三萬噸左右,而且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生效。 
  5.我希望最高級海軍當局能對這些變通辦法邊行討論。 
  如果我們因延長運輸船隊的周轉期而暫時不得不減少進口,你方必須考慮到在下半年另增新噸位來幫助我們解決。不知以上一切徑向總統提出是否合宜,請告訴我。 
  6.我接到總統關於各項重大問題的出色的電報,想到我們對於戰爭的看法是一致的,真是大為放心,甚感快慰,請代我個人向金〔和〕馬歇爾代為致意,並對他們說:「美好的日子又要來到了。」 
※        ※         ※ 
  美國總統就這個問題和海軍整個形勢,同他的海軍上將們急切地進行了討論後,對我的電報作了詳細的答覆。他對拖網船和防潛快艇的到達,表示歡迎。在橫渡大西洋的護航力量方面,他提出了種種的節約方法,包括在7月1日以前延長運輸的周轉期,到那個時候,美國將大量增產小型護航艦隻和飛機。他對我們下半年的進口計劃方面,向我重新作了必要的保證。 
  幾天以後,他又來電補充說明,我感覺到他有一點緊張。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3月20日 
  關於採取行動反擊大西洋上的潛艇威脅這一問題,你最近有電報給霍普金斯,備見關懷;這使我不得不請你對如何猛攻潛艇的基地、建造和修理的場所等問題特別加以考慮,這樣才能在策源地、在潛艇必然集結的地方,制止潛艇的活動。 
  經過研究,並制訂計劃之後,我回答道: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29日 
  1.為了對付德國潛艇今後的陰謀,我們強調轟擊潛艇的巢穴,昨晚特派轟炸機二百五十架,其中包括重型轟炸機四十三架,前往呂貝克,據報戰果空前輝煌。這是遵照你的意圖進行的。 
  2.海軍部和皇家空軍海防總隊已經擬訂一項計劃,準備在比斯開灣各處海口日夜巡邏。比斯開灣諸港是潛艇前往加勒比海和美洲沿岸作戰的最近和最理想的出發點。德國目前的慣技是,白晝潛行水中,夜間則在海面開足馬力。我們希望,飛機的夜襲和威脅會阻礙它們的夜航活動,迫使它們多多在白晝暴露。因此,重要的是日夜進行威脅,從而拖長它們的航程,縮減你方的作戰時間。由於巡邏區域內來來往往的潛艇從來沒有少於六艘,每個月多多少少可望取得一些擊毀和擊傷的戰果,上述的好處,更是錦上添花了。 
  3.鑒於你方依然遭受嚴重的損失,運輸船隊組成以後,也只能予以部分的彌補,因此海軍部急於要派四個轟炸機中隊,以後再增加六個中隊到比斯開灣去執行這個新的巡邏任務。既然有這些好處,我以十二分殷切的心情要求滿足他們的願望。 
  4.另一方面,轟炸德國是十分需要的。我們尋找目標的新方法正在收到顯著的成效。但是,我們的轟炸機隊還沒有如我們所希望的那樣擴充起來。我們對於「蘭開斯特」式飛機的翼梢有結構上的缺點,深感失望。這樣就使我們四個中隊的最新、最好的飛機要停止使用達數月之久。就在這個時候,當天氣正在好轉,當德國人正把他們的高射炮火撤出城市,準備進攻俄國,當你一心盼望我們轟炸潛艇的巢穴,當石油目標特別引起注意的時候,要從轟炸機司令部另外抽出這六個中隊,我覺得很困難,何況哈里斯在那裡本來又幹得非常出色呢。 
※        ※         ※ 
  3月底,我們在聖納澤爾取得了光輝而英勇的戰績。在大西洋沿岸,這個地方是「提爾皮茨」號一旦受傷時能入塢修理的唯一場所。如能把這個擁有世界上最大的船塢之一的地方摧毀,「提爾皮茨」號要從特隆赫姆突圍而出,駛入大西洋,就更加危險,因而可能就認為不值得幹了了。我們的各個突擊隊都躍躍欲試,而且,這個光榮任務又是與高明的戰略密切聯繫在一起的。由驅逐艦和輕型海防艦隻組成的一支遠征隊,在皇家海軍賴德中校率領之下,又在埃塞克斯團紐曼上校協助之下,帶著二百五十名突擊隊員,在3月25日下午從法耳默思出發了。他們要在敵人不斷巡邏下通過四百哩海面,還要從盧瓦爾河口上溯五哩。 
  遠征隊的目的是要破壞大水閘的閘門。「坎貝爾頓」號——五十艘美國老驅逐艦之一——在艦首裝三噸烈性炸藥,在密集而厲害的炮火之下,衝入了閘門。它在這兒自動鑿沉,艦上主要的大型破壞炸彈的信管已經裝好,等一些時候就要爆炸。把這艘驅逐艦帶到這兒來的是貝蒂少校,科普蘭少校帶著一支登陸部隊從甲板上跳上了岸,準備去破壞船塢機器。 
  敵人以壓倒的優勢兵力攔截他們,一場猛烈的戰鬥開始了。登陸部隊除五人外,全部戰死或被俘。賴德中校的艦艇在它帶著他的殘餘兵力向大海突圍時,雖然四面遭受轟擊,竟奇跡一般地衝向大海而不沉,終於平安地回國了。但是,大爆炸還沒有發生。信管出了毛病。直到第二天,當一大夥德國軍官和技術人員正在那艘堵在閘門口的「坎貝爾頓」號殘骸上檢查時,那只軍艦才以毀滅性的力量爆炸起來,炸死了好幾百德國人,摧毀了那個大水閘,在大戰期中從未修復。德國人優待我方的俘虜,他們之中有四名榮獲維多利亞十字勳章,但是,他們對那些勇敢的法國人卻給予嚴重的懲罰。這些法國人是因一時的衝動,從四面八方跑去援救他們希望中的解放先鋒的。 
※        ※         ※ 
  到了4月1日,美國海軍終於能夠實行沿海局部護航制度。在開始時,這頂多不過能使幾隊有護航的船隻白天在保衛森嚴的停泊地之間,行駛一百二十來哩的航程,而在夜間,所有的船隻都得停航。無論哪一天,往來於佛羅里達和紐約間的船隻,總有一百二十艘以上需要保護,因此而引起的延誤又變成了另一種災難。直到5月14日,才有一支充分組織起來的護航運輸船隊,從漢普頓海峽駛往基韋斯特。自此以後,這個制度很快便向北發展到紐約和哈利法克斯。到5月底,從基韋斯特沿東海岸向北伸展的連鎖終於形成了。形勢馬上緩和下來,儘管敵人的潛艇在設法避免被擊毀,我方船隻的損失畢竟減少了。 
  鄧尼茨海軍上將立刻把攻擊的重點轉到了加勒比海和墨西哥灣,因為在那裡,護航制度尚未實行。此時,這兒的油船損失的噸位驟然上升。德國的潛艇越走越遠,在巴西海岸和聖勞倫斯河上也開始出沒了。直到這一年年底,一個遍佈所有這些廣大地區的連鎖護航制度才全面實行起來。但是在6月間情況只是有所改進,而到7月的最後幾天,美洲沿岸船隻的可怕的浩劫可以說是結束了。讀者從本書第109頁的圖表上可以看出,在這七個月的時間裡,盟國在大西洋上僅僅由於潛艇逞兇而遭受的損失,就在三百萬噸以上,其中包括一百八十一艘英國船,共計一百一十三萬噸。在全部損失中,護航船隊的損失還不到十分之一。在7月份以前,敵人為這一切所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在整個大西洋和北冰洋被擊沉十四艘潛艇,其中只有六艘是在北美洲海面被擊沉的。7月份以後,我們在這一地區又掌握了主動權。僅僅在7月份,我們就在大西洋沿岸擊毀了五艘潛艇,而在別處又擊毀了六艘德國潛艇和三艘意大利潛艇。這一個月總共擊毀十四艘,而其中半數是由護航艦擊毀的,這使我們受到鼓舞。這是空前的最高記錄。不過,即使是這樣,每月新投入戰爭的潛艇數依然超過了我們擊毀的數字。 
  不僅如此,盟國在哪裡開始實行反措施,鄧尼茨海軍上將便從哪裡調走了他的潛艇。即然有大洋水面可供活動,在我們還沒有趕到以前,他總可以在新地區裡獲得短期的安全。 
  就在5月裡,一支運輸船隊在愛爾蘭以西大約七百哩的地方遭到襲擊,損失了七艘商船,因此,我方橫渡大西洋的航運,雖然享受過相當的自由,也業已遭到破壞。隨後,潛艇又在直布羅陀地區進行了襲擊,並在弗裡敦附近再度出現。這時,希特勒又一次幫了我們的忙,他堅持要保留一隊潛艇備用,以便粉碎盟國佔領亞速爾群島和馬德拉群島的企圖。讀者明白,他在這方面並沒有完全想錯,不過,如果我們決定要走這著棋的話,他們單靠潛艇,是未必能起到什麼決定性的干擾作用的。鄧尼茨海軍上將對於這項向他珍惜的潛艇提的新要求,感到遺憾,因為這時正好美洲沿岸的太平日子宣告結束,而且他正在重整旗鼓,準備在運輸船隊的各主要航線上重新出擊。 
  潛艇的襲擊是我們最大的災難。如果德國人不惜孤注一擲,那就聰明了。我記得聽我父親說過,「在政治上,一旦抓住了好辦法,就要堅持下去。」這也是一條戰略的原則。正如戈林在1940年不列顛戰役中一再轉移他的空襲目標一樣,潛艇戰由於誘人的目標競相出現,現在也稍稍緩和下來了。不過碰上倒霉的時候,潛艇戰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下頁的這張統計表,應該研究一下。 
※        ※         ※ 
  在這裡敘述一下別處的事態發展,並略提一提大西洋戰役截至1942年年底所取得的進展,還是適當的。 
  8月間,德國潛艇把它們的注意力轉到特立尼達周圍的地區和巴西的北海岸,在那兒,運輸鐵礬土到美國以供航空工業用的船隻,以及帶著供應品源源開往中東去的船隻,都是最有引誘力的目標。另外還有一些出沒無常的潛艇在弗裡敦一帶活動;有些往南一直開到好望角,有幾艘甚至深入到印度洋。南大西洋的情況,一度使我們焦慮不安。9月與10月間,有五艘獨自返航的大郵船在這裡被擊沉了。但是,所有在護航之下開往中東的軍隊運輸艦都平安無事地通過了。 
  在擊毀的大船中,有幾近兩萬噸的「拉科尼亞」號,上面載著兩千名意大利戰俘,運往英國去。其中許多人都淹死了。 
  到這時候,主要的戰鬥又沿著北大西洋上幾條主要的航線發生了。德國潛艇已經受到教訓,重視空軍的力量,它們在新的攻勢中總是在我方以冰島和紐芬蘭為基地的飛機鞭長莫及的中間地帶活動。8月間,有兩支護航運輸船隊受到嚴重的破壞,其中一支運輸船隊損失了十一艘船隻;在這一個月裡,德國潛艇擊沉了一百零八艘船隻,共計五十餘萬噸。9月和10月間,德國人又採用老辦法,在白天進行水下襲擊。由 
商船在大西洋上遭受潛艇襲擊的損失
1942年1月至7月(7月包括在內)

  在以上總共三百一十一萬六千七百零三噸的五百六十八艘船隻中,有護航的只佔五十三艘,二十八萬四千噸。 
  於現在作戰的「狼群」1的數目增多了,又由於我們的實力有限,運輸船隊免不了遭受嚴重的損失。直到現在,我們才痛切地感覺到空軍海防總隊缺乏數量足夠的超遠程飛機。空軍掩護區域離我們海岸的基地仍未超出六百哩以外,而且離紐芬蘭不過四百哩左右。本書所附的大西洋地圖,標明了這些區域,顯示了中間有很大的無防禦的空隙地帶,歷經風險的水面護航艦隻,在那裡就得不到任何空中的援助。 
  1「狼群」(wolfpacks),指二次大戰時德國潛艇小隊。——譯者 
※        ※         ※ 
  在1942年最初幾個月,我們的空軍海防總隊經歷了一段不幸的時期。遠東和地中海方面紛紛要求增援,大大佔去了飛機和訓練有素的飛行員的力量,而這些力量又要滿足別處的迫切需要,以致逐漸分散。而且,添設新的遠程飛行中隊來擴充空軍海防總隊一事,雖然盼望已久,也被迫暫時停止了。在這樣黯淡的形勢下,我們的空軍人員還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海軍的護航艦隻,雖然提供了相當的保護來應付潛艇慣使的白天襲擊的伎倆,但是,單靠護航艦隻絕不能達到運輸船隊四周很遠的地方,也不能粉碎在船隊兩側高度集中的攻擊。因此,當「狼群」進攻時,它們就能夠使用足以衝破防禦力量的數量,發動聯合進攻。我們認識到,補救的辦法是: 
  不僅要派水面上的護航艦來護衛運輸船隊,而且還要用足夠數量的飛機來掩護,以便發現附近的潛艇時,迫使它們潛入水中,這樣,才能開避一條通道,使運輸船隊可以暢通無阻。 
  單純防禦措施是不夠的。要戰勝德國潛艇,我們必須海空並進,多方搜尋,一旦發現它們,就當場予以猛烈的打擊。所需的飛機、訓練有素的飛行人員和空中武器,在數量上還不足以產生決定性的影響,不過我們現在已利用水上部隊組成一支「支援分遣隊」,展開了活動。 
  這一戰術思想早已有人提出來了,只是缺乏手段。 
  第一個支援分遣隊只有兩艘海岸炮艦、四艘剛從造船廠出來的新式快速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它們後來在潛艇戰裡成了一個十分強大的力量。它們配備著訓練有素和經驗豐富的船員以及最新式的武器;它們打算不靠護航艦隊而獨立活動,不受任何其他任務的約束,要在任何受到威脅的地方,進行搜尋潛艇群,追捕它們,予以殲滅。支援分遣隊和飛機的合作是使這些計劃獲得成功的主要因素;在1943年,當飛機發現潛艇後,即引導支援分遣隊圍剿獵物,這是已經屢見不鮮的了。而且,追逐一艘潛艇的時候,往往很可能會發現別的潛艇,這樣,找到一個就會找到一「群」。 
  與此同時,運輸船隊需要有海上空軍的支援力量,已經得到了密切注意。讀者讀過上一卷書,可以回想起我們第一艘護航航空母艦「大膽」號在它短促而活躍的經歷中所取得的成就;它已在1941年12月遇難了。到1942年底,已有這樣的航空母艦六艘投入戰鬥。後來,除英國建造的幾艘以外,美國還建造了許多艘,英國建造的頭一艘「復仇者」號曾在9月間隨俄國北部的運輸船隊航行。10月下旬,它們在護送「火炬」運輸船隊時,打擊潛艇,初顯身手。它們配備了海軍「旗魚」式飛機以後,更滿足了當時的需要——即能不依靠陸上的基地而對深海進行全面的偵察,並同海面護航艦隻密切配合。這樣經過最大的努力,發揮絕頂的機智,我們反潛艇的措施有了顯著的進步;但是敵人的力量也在增長,因此我們還要面臨許多嚴重的挫折。 
  在1942年1月至10月間,可以作戰的德國潛艇數目,除損失不計外,從九十艘增至一百九十六艘,而且,其中約有半數到秋季又在北大西洋活躍起來;我們的運輸船隊在那裡遭到隊伍比從前更大的潛艇的猛烈襲擊。與此同時,由於我們在非洲進行主要的戰鬥,我們的護航艦隻不得不極度削減,盟軍在11月份的海上損失,在整個戰爭期間要算最慘重的了,單由潛艇造成的損失就包括船隻一百一十七艘,共重七十萬噸以上,由其他原因造成的損失還有十萬噸。 
※        ※         ※ 
  外圍的海面,因空軍不能掩護,情況更是嚴重,因此我要在11月4日親自召開了一個新成立的反潛艇委員會,專門處理這方面的事宜。這一組織有作出重大而影響深遠決定的權力,在這場戰爭中起了不小的作用。我們為了力圖加長有雷達設備的「解放者」式飛機的航程,決定把它們從戰鬥中調回,以便暫時作必要的改進。羅斯福總統應我的要求,將所有適用的、裝有最新式雷達的美國飛機全部調到聯合王國來展開活動。這樣一來,我們目前就能在比斯開灣恢復軍事行動,力量更大,設備更好了。這一決定以及在1942年11月所採取的其他措施,將在1943年得到收穫。 
  首相致麥肯齊·金先生      1942年11月23日 
  1.我對於運輸船隊最近在橫渡大西洋航線中段遭受的嚴重損失,深感不安。經驗說明,空軍護航隊起了巨大的保護作用,能使潛艇在白天潛入海底,從而極難糾集成群。 
  2.在輔助航空母艦還未能出動以前,我們必須依靠以海岸為基地的遠程飛機。所有的輔助航空母艦現在全都用在聯合作戰上,在幾個月以內,無論如何不足以供應所有運輸船隊之用。我們打算加大一些「解放者」式飛機的油箱容量,使有效航程達到二千三百哩;但是為了使力量達到所有的運輸船隊,這些航程極遠的飛機,既需要從冰島和北愛爾蘭的機場起飛,也需要從大西洋你岸的機場起飛。 
  3.因此,也們極希望能利用拉布拉多半島的古斯機場,以便這些遠程飛機進行反潛艇戰,可否請把必要的加油和地勤設備盡早準備一下。我們在甘德還需要同樣的設備,請在當地採取同樣的步驟。不久以後我們還想派空軍海防總隊的一個空軍中隊到這些基地去作戰。與此同時,加拿大飛機只要能擴大航程,支援遭受威脅的運輸船隊,都會對減少損失起莫大的作用。 
※        ※         ※ 
  加拿大人同我們進行了最大的合作,在我們防禦力量的衝擊下,潛艇的攻勢開始減弱,不那麼肆無忌憚了。10月間,共擊毀了潛艇十六艘,成為戰爭期間前所未有的最高的月記錄。但是,在1942年年終,約有二十艘的一群潛艇,又在亞速爾群島附近襲擊了一支出航的運輸船隊。三天之內,損失了船隻十五艘,其中有十二艘是英國的。 
  在1943年決戰時,敵軍潛艇雖然實力最強,卻遭受了有效的挑戰和控制;關於這段經過且待下卷說明。 
  冬季的氣候給我們帶來了喘息的機會。






第八章 荷屬東印度群島的失守

  美、英、荷、澳戰區的短暫的生命——中國在美國人心目中的重要性——韋維爾在重慶同蔣介石大元帥的會晤——韋維爾於1月10日到達巴達維亞:設總部於萬隆——英美對於加強美、英、荷、澳戰區的努力——日軍在1月間的進展——柏林方面的見解——韋維爾面臨著風暴——他在2月13日的報告——以及2月16日的報告——我給三軍參謀長的備忘錄和2月17日給總統的電報——韋維爾建議將澳大利亞部隊調往緬甸——發起對爪哇的進攻日:2月28日——我打算重新任命韋維爾為印度總司令——我與他之間的通訊——他前往錫蘭的危險飛行——海軍的悲劇——海軍上將杜爾曼的孤軍奮戰——盟軍艦隊的毀滅——「埃克塞特」號沉沒——爪哇的最後抵抗——日軍完全佔領了荷屬東印度群島。 
  英國、美國、荷蘭、澳大利亞、新西蘭、印度、中國等各國政府之間,用最可靠的密碼拍發了好幾萬字的電報,準備在最高統帥下建立美、英、荷、澳司令部。1人員是嚴格按照各國的要求數的比例組成的,都包括海陸空三方面。關於可否請一位荷蘭海軍上將統率海軍,以示妥協,如何同美國人和英國人作出全部的安排,澳大利亞人將得到什麼好處,諸如此類的問題都經過了一番煞費苦心的爭論。五大國和三軍之間好容易就這一切達成了協議,而其時有關的廣大地區已經被日本佔領了,盟國的聯合艦隊也在爪哇海上的一場絕望的戰事中被擊沉了。 
  1見142頁與143頁間的插圖。 
  在開始的時候,同蔣介石發生了一些誤會,這雖然沒有影響事態的發展,卻牽涉到微妙的政治關係。在華盛頓時,我已經發現中國在美國人的心目中,甚至在上層人物的心目中,具有異乎尋常的重大意義。我意識到有一種評價標準,把中國幾乎當作一個可以同英帝國不相上下的戰鬥力量,把中國軍隊看作是一種可以同俄國軍隊相提並論的因素。我向總統表示,我認為美國輿論對中國在這場全面戰爭中所能作出的貢獻估價得過高了。他大不以為然。中國有五億人民。如果這樣眾多的人口能像日本在前一世紀裡那樣蓬勃發展起來,並且取得現代化武器,那時候會怎樣呢?我答道,我只是說當前的戰爭,目前要打下去已經是十分吃力的了。我說,我對中國人當然總是樂意幫助,而且也會以禮相待的,因為我對中國人這樣一個民族是欽佩的,喜愛的;對他們那種極端的政治腐敗則感到遺憾,可是我說,當我認為某一評價標準完全不切合實際的話,千萬不要指望我去採用它。 
  韋維爾將軍還在擔任印度總司令的時候,曾飛過喜馬拉雅山,到重慶去見蔣介石大元帥。這是符合美國人的意圖的。 
  不過,這次會晤的結果卻令人失望,蔣介石向羅斯福總統訴苦,表示英國這位司令對於中國對其本身問題所能作出的貢獻顯然缺乏熱忱。我想把這一點說清楚。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1月23日 
  1.我對你拒絕中國幫助防守緬甸和滇緬公路的理由,依然困惑不解。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接受中國第四十九、第九十三兩師,但是中國第五軍和第六軍的其餘部分就在邊界那一邊駐紮著。緬甸似有遭受蹂躪的嚴重危險。當我們想起中國人在孤立無援而武裝惡劣的情況下,堅持抗日已經多久,當我們看到我們在日本人手下過著什麼樣的艱難的日子,我就不能瞭解我們為什麼不歡迎中國人的援助。 
  2.我必須把美國人的看法告訴你。在許多美國人的心目中,中國顯得同英國一樣的重要。總統對你非常器重,但是對蔣介石在同你會晤後的沮喪心情,似乎稍感吃驚。美國三軍參謀長堅持要把緬甸歸你指揮,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們認為你會遷就中國,並打通滇緬公路,這是爭取世界勝利所不可缺少的措施。同時不要忘記,在這一切後面,亞洲人團結的陰影幽然出現,這又會使我們必須排除的種種災難和挫敗更嚴重起來了。 
  3.如果我可以用一個單詞來概括我在美國所獲得的教訓的話,那就是「中國」。 
  韋維爾回答說:「我並沒有拒絕中國的幫助。你說我『現在』才接受了第四十九、第九十三兩師。其實12月23日當我在重慶的時候,我就接受了;他們遲遲沒有開拔,純粹是中國人的事情。據我所知,除了另一個質量很成問題的師以外,這兩個師構成了中國第五軍。我所要求的,只不過是不要把第六軍開到緬甸邊境,因為供應困難。……應從印度和非洲調來緬甸的英國軍隊,只要諸事順利,在交通運輸所能承擔的條件下,應該是足夠的了。……我知道美國人對中國人的想法,但是民主國家往往是從感情出發,而不是從理智出發來思考問題。一個將軍的責任是,或者應該是,用他的理智來作計劃。我認為,我對於切實接受中國的援助〔第五軍的兩個師〕,對於要求第六軍在昆明地區留作後備,是判斷正確的;遺憾的是我的行動竟引起了這樣的誤會。我希望你有機會的時候,可以扭轉總統的印象。我也認為英國人在中國的威信是低落的,在我們還未取得一些成就以前,很難有所改變。承認我們非有中國的援助不能守住緬甸,也不會提高我們的威信。」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1月28日 
  謝謝你。我很高興,我們是意見一致的。我一定要抓住機會向總統解釋。 
※        ※         ※ 
  1月10日,韋維爾將軍到達巴達維亞,並在荷軍司令部的中心萬隆附近設立了總部。他只有一個小小的、因距離很遠而同增援來源隔離的軍官核心,而在那條長達五千哩的戰線上又有許多據點在進行著激烈戰鬥,他在這樣的狀況下,專心致志,從事建立第一個戰時盟軍間的司令部這件複雜而緊迫的事務。 
  日軍的幾次勝利,已經威脅構成馬來亞屏障南翼的一連串島嶼,其中最大的要算蘇門答臘和爪哇了。在東面,麥克阿瑟將軍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繼續在菲律賓的巴丹半島上進行英勇的抵抗。在西面,英屬馬來亞的絕大部分已經淪陷,而新加坡也岌岌可危。在這盟軍兩翼主要的、但已受威脅的抵抗線的中間,另一些日軍又穿過迷宮似的荷屬諸島向南推進了。荷蘭在婆羅洲和西裡伯斯的兩個油港,沙撈越和文萊,業已丟失。敵軍步步前進,每到一處就建立空軍基地,以鞏固戰果,並襲擊下一個選中的目標。他們的部隊從來不越過他們以海岸為基地的強大空軍掩護的範圍,也從來不越過他們海上航空母艦所能掩護的範圍。一個軍國主義國家蓄謀已久的深遠計劃,在這次戰略奇襲中全部地實現了。 
  對韋維爾說來,一切取決於增援部隊的到達。要拯救中部島嶼上的守衛重要據點的少量荷蘭駐軍,已經沒有什麼辦法了;而在新加坡所發生的事情,我們都已知道了。荷蘭人方面,由於本土已遭奴役,更沒有多少力量。他們的全部力量,從一開始就使出來了,到現在已日益減小。來自中東的兩個澳大利亞師和一個裝甲旅尚在途中。另有三個高射炮團已匆匆忙忙地趕到了爪哇的空無所有的機場。從「無畏」號上飛起了四十八架「旋風」式飛機;還有兩個轟炸機中隊也從埃及經由印度飛往蘇門答臘。其中八架終於到達了爪哇。我們所能夠抓住的一切都已經派了去。從菲律賓群島抽調出來的美國亞洲艦隊,也被派去參加英國和荷蘭的海軍部隊。美國人也盡了最大的努力,從空中和海上調飛機給盟軍司令部; 
  但是距離遙遠,日本的作戰機器又在迅速而準確地運轉著。 
  1月底,西裡伯斯島的肯達裡和東婆羅洲的大油港巴厘巴板相繼陷落。安汶島連同它的重要的飛機場也被敵人以極其優勢的兵力佔領。再往東,越過英、美、荷、澳作戰地區,日本人又佔領了新不列顛島上面的拉包爾和所羅門群島中的布干維爾島。這是他們認真地企圖切斷澳大利亞連結美國的生命線的第一步。2月初,日本的第一批部隊在新幾內亞的芬什哈芬登陸了,但是由於其他地區的形勢,日本人暫時還不能控制這些邊遠的地區。在另一端,進犯緬甸的戰事正在進行之中。 
※        ※         ※ 
  能知道德國人當時的想法是很有趣的。2月13日,海軍上將雷德爾向德國元首匯報道: 
  仰光、新加坡很可能還有達爾文港,不出數星期即將落入日本人之手。預料在蘇門答臘只能進行軟弱無力的抵抗,而爪哇則可能堅持一個較長的時期。日本正策劃奪取錫蘭這一重要據點,以保衛印度洋上的這一陣地,它又在策劃用優勢的海軍力量取得該地區的制海權。 
  目前,有十五艘日本潛艇正在孟加拉灣、錫蘭附近海面以及蘇門答臘和爪哇兩側的海峽中活動。 
  仰光、蘇門答臘和爪哇一旦攻下,波斯灣和美洲大陸之間的最後一批油井也就要失去了。供應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汽油,只能從波斯灣或美洲那邊運過來。日本的戰列艦、航空母艦、潛艇以及日本的海軍航空隊一旦能以錫蘭為基地,英國要想同印度和近東維持交通,便不得不依靠護航森嚴的運輸船隊了。在世界的那一個地區,只剩下亞歷山大港、德班和西蒙斯敦可以作為英國海軍大型艦隻的修理基地了。 
※        ※         ※ 
  韋維爾盡了最大的努力來應付這場風暴。他在巨港建立了一支空軍的主攻力量。在海上,美國和荷蘭的潛艇打擊對婆羅洲東西兩面進犯的各種部隊,倒也不無成就。日軍對巴厘巴板的進犯,遭到了抵抗;美國的四艘驅逐艦擊沉了敵軍四艘運輸船隻。另一艘運輸船隻又被一架荷蘭飛機擊沉。不過,空軍的補給僅夠補充消耗。2月4日,海軍的一支小型航空隊試圖干擾來自望加錫海峽的敵軍運輸船隊,但是,因遭到空襲,受了損失,被迫折回;報告紛紛到來,據稱有一支強大的日本部隊正在亞南巴斯群島集結。我們在巨港的空軍,主要是澳大利亞的幾個航空中隊,擁有轟炸機六十架,「旋風」式飛機約五十架,地勤設備不足,由於缺乏彈藥,高射炮的保護也很不夠。2月13日,我們出動所有的轟炸機,前去轟炸從亞南巴斯群島開來的一支擁有二十五艘或更多運輸船的日本船隊,但是沒有獲得決定性的戰果。我們損失了七架飛機。次日上午,有七百名日本傘兵在巨港降落,一場爭奪飛機場的激戰持續了一整天。這些傘兵如果得不到支援,早晚是可以全部殲滅的,但是,在15日,一支強大的進犯部隊的先行梯隊出現了。他們是由登陸艇運到河口的。我們當時把所有的飛機都派去對付這些船隻和登陸艇,使敵人遭受了重大的損失,從而遏止了他們的進犯——由於我們的空軍力量勢必減弱,他們還是會繼續進犯的。現在,我們在巨港的實力,只不過二十架「旋風」式飛機和四十架轟炸機,其中有許多還是不能作戰的,何況作為基地的飛機場迄今還一無設備呢?到晚上,事情已經得明顯,我方寥寥可數的部隊必須撤退,蘇門答臘島南部就要全部淪入日本手中。那一天,新加坡也陷落了。 
  在這場災難發生的前夕,韋維爾將軍就事態的可能發展給我們寄來了一份詳盡的緊急報告,我又向兩位直接有關的自治領總理作了傳達。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2月13日 
  ……敵人在新加坡出人意料地迅速推進,敵人又有一支護航運輸船隊向南蘇門答臘進駛,這使我們不得不檢查我們保衛荷屬東印度群島的計劃,因為南蘇門答臘在計劃中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只要時間充裕,等到澳大利亞開往南蘇門答臘的第七師到達以後,就能夠建立強固的防禦。不過防禦陣地尚未準備就緒。 
  第七澳大利亞師的先行步兵旅大約要到3月8日方能作戰,整個師要到3月21日才能開始。 
  如果南蘇門答臘失守,長期保衛爪哇恐怕也不可能。就該島面積而論,駐軍是薄弱的。第六澳大利亞師現在打算去增援爪哇,但是在3月底以前不能實現。第七澳大利亞師如果從南蘇門答臘抽調出來,可供爪哇使用。 
  從空軍方面看來,防禦爪哇是件難事;失去南蘇門答臘就更可怕了。即使空軍增援立等可待,我們的空軍難免消耗得很快,補給不上。 
  我們有限的空軍不僅僅要直接對付敵人的空軍;它還得打擊敵人的航運,因而就不能保護我們自己的航運了。 
  明顯得很,守住南蘇門答臘對於保衛住爪哇是必不可少的條件。形勢並不是要我們現在就修改計劃,不過它會使我們不得不這樣做。如果是這樣,那麼首先要考慮的,便是澳大利亞軍團的目的地,因為,訓練有素、裝備完善的澳大利亞軍隊大部分都在這一軍團裡。 
  我們必須增援蘇門答臘,直到顯然無用為止。以後再增援爪哇,恐怕就不合算了。 
※        ※         ※ 
  新加坡陷落的次日,最高統帥又研究了他的戰區範圍內的形勢。他那篇極有條理的報告清楚又全面地描繪了當時的情景。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2月16日 
  1.你也會推測得到,最近在新加坡和南蘇門答臘發生的事件,已經使我們面臨著極端嚴重和急迫的戰略方針問題。 
  2.·地·理·方·面。爪哇〔長〕達五百哩——約等於倫敦至因沃內斯的距離——北部海岸幾乎全是便於登陸的場所。 
  3.·敵·人·進·犯·的·規·模·和·可·能·的·作·戰·行·動。如果有運輸和護航船隻,敵人在今後十天至十四天內可能派四個師進犯爪哇; 
  在一個月內可能增援兩個或更多的師。最大規模的空襲可能有四百架至五百架戰鬥機(包括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和三百架至四百架轟炸機。 
  我們對付敵人進犯爪哇的兵力如下: 
  (1)·海·軍。最多可以有三艘至四艘巡洋艦和十艘左右驅逐艦作為戰鬥部隊。如果這支部隊分派到該島受到威脅的兩端,就都很薄弱。如果集中起來,就會因距離的關係,很難於趕到要害地點。不論它在哪裡,都會遭到空軍的沉重打擊。 
  (2)·地·面·部·隊。目前有三個薄弱的荷蘭師。英帝國部隊有:配備著輕坦克的第三輕騎兵旅的一個營和分散在各部隊中的澳大利亞士兵約三千名。還有皇家空軍的地勤人員數千名,但有一部分沒有武裝。美國方面:一個野戰炮團,但裝備不齊全。 
  (3)·空·軍。目前約有五十架戰鬥機,六十五架中型轟炸機或俯衝轟炸機和二十架重型轟炸機。 
  只有在當地海空軍力量佔優勢的情況下,才能阻止最近將來的爪哇的登陸。上述事實表明,這種優勢是根本不可能獲得的。敵人登陸一旦得逞,現在已沒有什麼力量可以防止他們迅速佔領島上的主要海空軍基地。 
  第一批空運的澳大利亞軍約在月底才能到達爪哇。要到3月8日才能投入戰鬥。整個師要到3月21日才能運到和投入戰鬥。該軍的其餘一個師要到4月中才能運到。 
  結論:在對日作戰中,緬甸和澳大利亞是絕頂重要的。爪哇的陷落雖然從各方面說都是沉重的打擊,但還不是致命的。 
  因此,無需為增援爪哇而努力,以免削弱緬甸或澳大利亞的防禦。 
  擺在當前的主要問題是澳大利亞軍的目的地在哪裡好。 
  如果形勢還好,有可能在島上駐紮軍隊,並能在有利條件下迎擊日軍,那麼,我將毫不猶疑地主張採取冒險的行動,如同一年前我對希臘所採取的行動那樣。當時我想,我們有爭取到遏止德國人侵略的大好機會,不管結果如何,我依然認為冒險行動是適當的。在目前情況下,我必須提出:我認為,無論從戰術和戰略的觀點看來,冒險行動都是不適當的。我也充分認識到所涉及的種種政治方面的因素。…… 
  關於此事,我作了這樣的備忘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2月17日 
  我相信,要採取與韋維爾將軍的主要意見相反的行動是不可能的。就個人來說,我同意他的意見。最好的辦法似乎是: 
  (1)如果澳大利亞政府同意,便將澳大利亞這個先行師調到緬甸。 
  (2)其次,用原來留給第二澳大利亞師的船隻,取道孟買,將第七十師運往緬甸。路過錫蘭時,留下一個旅。 
  (3)一俟有運輸工具可用,盡速將其餘兩個師運回澳大利亞。 
  (4)派W.S.第十七號運輸船隊載運增援的高射炮部隊,來確保亭可馬裡,並派這支運輸船隊的剩餘船隻駛往仰光。 
  關於韋維爾將軍打算如何使用爪哇現有的兵力,我不清楚。是要使他們同荷蘭人一起抗戰到底,以推遲淪陷的時間,還是另有企圖,要把他們調往別處呢?在我看來,這倒比前面幾個問題更值得爭論一番。 
  我對羅斯福總統說: 
  1.韋維爾關於新加坡的淪陷和日本人在蘇門答臘強行登陸所造成新形勢的電報,諒你已看到了。我們今日將在國防委員會,明日將在太平洋作戰委員會上討論我們的處境問題,我們會將我們的建議通知你們。在蘇門答臘和爪哇進行有效的抵抗,最好能有好的前景,否則,就會發生要不要把全部增援力量調到仰光和澳大利亞去的問題?看來澳大利亞政府頗想要求把他們的兩個師調回澳大利亞去。我不能長久加以拒絕。目前在巴勒斯坦的第三師大概也要相繼撤回。在我看來,目前最重要的地方是仰光,唯有它能保證同中國的聯繫。你也知道,韋維爾已經正確地把預定在本月20日到達那裡的英國裝甲旅調開了。明天,三軍參謀長將通過軍事途徑把我們討論的結果告訴你。 
  2.利比亞的一場戰役已迫在眉睫,隆美爾大概會採取攻勢。我們希望我們能取得好的戰果。昨日初步的空戰打得很好。 
  韋維爾將軍未曾料到,對我們最後根據地爪哇的進犯,竟會在2月底以前開始;按他現有的力量和可能得到的補充來說,沒有什麼勝利的希望。因此他建議將在途中的澳大利亞部隊全部調往緬甸。18日,緊挨爪哇東邊的美麗的巴厘島淪陷了;過了幾天,我們所剩下的唯一的與澳大利亞進行空中聯繫的基地帝汶島也被佔領了。這時候,海軍大將南雲的那支以珍珠港事件聞名的快速航空母艦艦隊,此時由四艘大航空母艦組成,並在戰列艦和巡洋艦的支持之下,在帝汶海出現了;19日,又對達爾文港密集的船隻進行了毀滅性的轟炸,造成大批傷亡。在這場為時短暫的戰役後一段時間裡,達爾文港已失去作為基地的價值。 
  我們現在都知道,日本發起對爪哇的進攻日期是2月28日。18日,由五十六艘運輸艦以及一艘強大護航艦組成的西方戰鬥分隊,離開了法屬印度支那的金蘭灣。19日,由四十一艘運輸艦組成的東方戰鬥分隊也駛離蘇祿海的和樂島,前往巴厘巴板,於23日到達。21日,我們的聯合參謀部通知韋維爾將軍:爪哇應由島上已有的部隊保衛到底,不另增派援軍。他還接到命令,要他將司令部撤離爪哇。韋維爾回答說,他認為美、英、荷、澳司令部應該解散,而不是撤退。這一點得到了同意。 
※        ※         ※ 
  隨著事態的充分發展,我看到結局已在眼前。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20日 
  1.保衛美、英、荷、澳戰區的全盤計劃,顯然因敵軍在各方面的迅速進展而受到了影響。業已決定,以現有的部隊以及正在途中的若幹部隊為爪哇戰鬥到底,並將主要增援力量調往緬甸和印度。總統正打算由美國照顧澳大利亞的側面,而由我們集中全部力量防守或收復緬甸和滇緬公路,當然這是指盡一切可能延長爪哇抗戰以後的事情。他也認識到錫蘭的極端重要性,因為它是我們海軍捲土重來的唯一途徑。 
  2.我推測,麥克阿瑟將軍如果放棄了〔科裡幾多爾〕,未必不會來照顧澳大利亞方面。你還沒有告訴我,在不得不撤離爪哇時,你的總部將遷往何處。 
  3.我本人的意見是,由你重新擔任印度總司令,讓哈特利將軍1回到他的北方司令部。從這個中心地點,你就能夠使我方整個的對日戰爭活躍起來。 
  1當韋維爾將軍前往美、英、荷、澳司令部就任的時候,艾倫·哈特利爵士被任命為印度總司令。 
  2月21日,我接到韋維爾將軍悲觀的回答。 
  恐怕美、英、荷、澳戰區的防禦已經崩潰,爪哇的防禦也不能維持很久。防禦一向取決於空戰。……現在投入的任何力量都不足以延長鬥爭;問題主要的是你寧願挽救什麼。 
  ……我看這個總部不再有什麼作用了。…… 
  最後,談談關於自己的事。我像過去一樣,你認為派我到哪裡去最恰當,我就十二分願意到哪裡去作出最大的努力。 
  我在這裡辜負了你和總統,換一個比較高明的人也許已取得了勝利……你如果認為我調回印度去能起最好的作用,我當然願意從命。不過你最好還是先徵求總督的意見,談談我的威信和影響經過這次失敗是否仍能維持下去,因為,這兩點在東方是極其重要的,再談談哈特利及其繼任者在北方司令部有何困難。 
  我想到離開這些剛強英勇的荷蘭人,就很難過。我真願意留在北地,同他們一起奮戰到底,如果你認為這樣作會有所幫助的話。 
  致最好的祝願。恐怕你正處在一個非常困難的時期,不過,我知道你的勇氣會出色地把它克服的。 
  就我的觀感所及,我一向遵循這樣一個原則:對於軍事指揮員不應該從效果方面,而應該從努力工作的質量方面加以判斷。我沒有對美、英、荷、澳戰區抱過幻想,現在我只打算挽救緬甸和印度。我們鄭重其事地而又恰當地請韋維爾承擔這場暴風雨般的災難,他能夠以鎮靜而堅決的態度來勉為其難,這是我所欽佩的。有些人就會找一些理由來婉言謝絕,或者在接受一個棘手的、希望渺茫的任務以前,提出種種辦不到的條件,因為,任務完不成,只會在公眾面前敗壞他們的名譽。韋維爾的行為符合陸軍最優良的傳統。因此,我回復說: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22日 
  當你不再指揮美、英、荷、澳戰區時,應即前往印度。我們要求你重新擔任總司令的職務,從這個主要基地上繼續對日作戰。 
  你也許需要一位副司令來分擔你的日常工作。這個問題可以等你到達德裡以後再解決。其他一切考慮都是次要的。 
  我希望你能瞭解,總統和華盛頓的聯合參謀部,還有我和你在此地所有的朋友,對於你能不顧惡劣的形勢和不利的條件,出色地指揮美、英、荷、澳戰區的作戰,作出了很高的評價。 
  韋維爾答覆道: 
  我們暫定2月25日離開這裡。對於你那封寬大厚道的來電,對你再度把印度軍區交給我的那種信任,我實在感激之至。如果哈特利能留任副總司令,幫助最大。 
  25日,他又來電: 
  今晚,我將同皮爾斯一道前往科倫坡。從那裡,我將按哈特利給我的復電,飛往仰光或德裡。 
  韋維爾和皮爾斯乘飛機離開萬隆。為最高統帥駕駛飛機的美國駕駛員對一位進入座艙的人說:「嘿,我只有這張鐵路線地圖,倒也沒關係,聽說我們要到一個名叫『塞龍』1的地方,這在地圖上已標明了。」他們飛了將近兩千哩才到「塞龍」。韋維爾在空中有一番不尋常的經歷。他所遇到的致命的危險事件不下六七起,但是,他沒有受傷。人們認為他是飛機上的約拿2;但是,約拿總能生還,飛機也能平安歸來。這一次飛機在空中起火,但是經過機上人員一番搶救,撲滅了火焰。而沒有驚醒這位總司令。 
  1「塞龍」(Saylon)系錫蘭(Ceylon)之誤讀。錫蘭現名斯里蘭卡。——譯者
  2約拿(Jonah)的故事見《舊約·約拿書》。約拿通常用來比喻遭遇不幸死裡逃生的人。——譯者
  韋維爾在錫蘭接到下面的電報。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26日 
  請考慮錫蘭這個重要地方是否需要一位第一流的軍人,來統率三軍,兼管民政;波納爾是否合適的人選。我們不希望再有第二個新加坡了。 
  波納爾將軍於3月6日擔任了駐軍司令。 
※        ※         ※ 
  我給那些留在爪哇同荷蘭人一起奮戰到底的人員發出了下面這樣的電報: 
  首相致空軍少將莫爾特比       1942年2月26日 
  我向你和留守爪哇的全體英軍官兵致以最好的祝願,希望你們在目前這場激戰中獲得勝利和榮譽。能爭取一天的時間都是寶貴的,我知道你們將會盡人力之所及,來延長這場戰鬥。 
  荷蘭海軍上將赫爾弗裡克現在擔任了日漸減少的盟國海軍部隊的指揮官。這位剛強的荷蘭人從不絕望,而是不惜任何代價,也不顧對方兵力的壓倒優勢,繼續向敵人猛烈進攻。 
  他不愧為荷蘭歷史上著名的海員的繼承人。為了應付對方在海面上出動大批運輸船隊進犯爪哇,他組織了兩支主攻部隊,東線的一支部隊在蘇臘巴亞(泗水),由杜爾曼海軍上將指揮; 
  西線的一支部隊在巴達維亞的海港丹戎不碌,由英國艦隊組成。英國艦隊由「霍巴特」號(澳大利亞)、「丹內」號、「龍」號等巡洋艦和「偵察」號、「坦尼多斯」號等驅逐艦組成,曾數次出去搜尋敵人;28日,奉令經巽他海峽撤到科倫坡,數日後即平安到達。由於丹戎不碌燃料缺乏,而且不斷遭受空襲,這支西線主攻部隊才在這個時候撤退了。如果它們加入了杜爾曼海軍上將的東線主攻部隊,也只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與此同時,杜爾曼在26日下午六時半乘「德雷特爾」號從蘇臘巴亞出發了。隨行的有「埃克塞特」號(英國)、後炮失靈的「豪斯頓」號(美國)等重型巡洋艦;「爪哇」號(荷蘭)、「珀斯」號(澳大利亞)等輕型巡洋艦;以及九艘驅逐艦,其中英國三艘、美國四艘,荷蘭兩艘。赫爾弗裡克海軍上將給杜爾曼的命令是:「你必須繼續進攻,直到敵人崩潰為止。」這本來是一個正確的原則,而且日本進犯的運輸船隊又是一個可觀的戰利品;但是,在這一次的情況下,這個原則忽略了敵人的壓倒優勢、全部的制空權以及西部主攻部隊已經調開的事實。杜爾曼海軍上將又缺乏一套共同的電訊密碼。 
  他的命令在下達以前,需由一位美國聯絡官在「德雷特爾」號艦橋上譯出。他要求留在蘇臘巴亞的幾架戰鬥機前來保護的緊急呼籲,沒有得到反應。26日夜,他搜尋敵人,但一無所獲;清早,他回到蘇臘巴亞,去給各驅逐艦添加燃料。剛一駛入港口,就接到了赫爾弗裡克海軍上將的緊急命令,要他去進攻在巴韋安島以西發現的敵軍。 
  杜爾曼於是又率領了他那些疲憊的部隊駛出海去;一小時以後,在下午剛過四點鐘的時候,仗打起來了。開始的時候,還算是勢均力敵。遠距離的炮戰沒有給任何一方帶來損失,日本驅逐艦的一系列魚雷進攻也同樣沒有得逞。經過半小時的戰鬥後,有一艘敵艦被擊中起火,但是過了不久,「埃克塞特」號有一個鍋爐房被擊中;速度慢下來,它就掉頭駛回港口。它後面的艦隻也採取了同樣的行動。大約在同一時間,荷蘭的驅逐艦「科頓納」號被魚雷擊沉了。杜爾曼海軍上將於是向東南撤退,全面的戰鬥中止了,只剩下驅逐艦「伊列克特拉」號企圖從日本的煙幕中發射魚雷,但是遭到三艘日本驅逐艦截擊,終於沉沒了。 
  「埃克塞特」號被迫停了一段時間以後,終能以十五海里的速度行駛了,後來奉命在殘餘的荷蘭驅逐艦的保護下駛回蘇臘巴亞。 
  杜爾曼海軍上將改編了他那分散的、數量減小了的艦隊以後,又率領它們繞到敵軍的側翼,希望給敵人運輸船隊以打擊。混戰仍在斷斷續續地進行著。敵軍現在已經得到了增援,還從空中獲悉了杜爾曼的全部動態。美國各驅逐艦發射了全部的魚雷後,就被調回蘇臘巴亞。英國驅逐艦「丘辟特」號碰上了荷蘭軍艦當天敷設的水雷,立即下沉,喪失了大量生命。十時半以後,杜爾曼海軍上將在向前進發的時候,遇到了兩艘日本巡洋艦,經過一場激戰後,兩艘荷蘭巡洋艦都被魚雷擊沉,這位以寡敵眾而仍打得出色的荷蘭勇將也隨著犧牲了。順利脫身的「珀斯」號和「豪斯頓」號直駛巴達維亞,於次日下午到達。 
※        ※         ※ 
  這個故事我們還得聽完。當天晚上,澳大利亞和美國巡洋艦在補充燃料之後,又離開了巴達維亞,企圖通過巽他海峽。碰巧它們駛進了日本西線攻擊部隊主力的中間,那支部隊的運輸艦隻正好在爪哇西端班膝灣讓載運的軍隊登陸。那幾艘巡洋艦就趁著日本運輸艦上的軍隊上岸之際,擊沉了兩艘運輸艦;這樣,就在自己還未毀滅之前,進行了報復。「珀斯」號上面的三百零七名官兵和「豪斯頓」號上的三百六十八名官兵倖免於難,但被關進了日本戰俘營。兩位澳大利亞和美國船長都隨船沉沒了。 
  與此同時,受了傷的「埃克塞特」號和唯一倖免於難的英國驅逐艦「迎戰」號都回到了蘇臘巴亞,該地很快就守不住了。雖然每一條退路都被敵人用重兵把守著,這兩艘軍艦卻都駛出了海。前一天參加戰鬥的四艘美國驅逐艦已經用完了它們的魚雷。儘管如此,它們在2月28日晚還是向前行駛,並溜過了狹窄的巴厘海峽;途中只遇到敵方一艘巡邏艦,它們也置之不理。到了拂曉,它們脫離了危險,向南駛去,最後到達澳大利亞。對於噸位較大「埃克塞特」號來說,這條航路是行不通的,在2月28日晚,它同「會戰」號和美國的驅逐艦「波普」號一起進發,希望穿過巽他海峽前往錫蘭,次日早晨,這支小艦隊被發現了,四艘游弋中的日本巡洋艦在驅逐艦和飛機的支持下,就向目標咄咄進逼。在勢不可當的炮火壓迫之下,這艘在1939年普拉特河口戰役中出名的「埃克塞特」號,不久就動彈不得了,中午前終於受到魚雷致命的打擊。「會戰」號和「波普」號都被擊沉了。兩艘英艦上的五十名軍官和七百五十名海軍士兵,連同「波普」號上的倖存者都被日本人俘虜去了。 
※        ※         ※ 
  我們的海軍部隊就這樣被摧毀了,爪哇也三面受到敵人緊密的包圍。為了補充迅速衰竭的空軍力量,兩艘美艦運載五十九架戰鬥機,以作最後的殊死的努力。其中一艘舊的飛機供應艦「蘭利」號在駛近的時候遭到空襲,被擊沉了;另外一艘安全到達,但是,到這時候,甚至已經沒有辦法把裝箱的飛機運上岸了。在最高司令部解散之後,盟軍的全部隊伍都交給荷蘭人指揮,以供保衛爪哇之用。蒲爾頓將軍指揮著二萬五千名荷蘭正規軍,後來,西特韋爾少將指揮的英軍分遣隊也參加了這支守備隊。英軍分遣隊由三個澳大利亞營、第三騎兵旅的一個輕坦克營以及由英國皇家空軍後勤單位四百五十人和美國炮兵部隊後勤單位若干人臨時湊成的一支武裝部隊。荷蘭方面大概有十個空軍中隊,但是他們的飛機有許多是不能用的。英國皇家空軍在撤出蘇門答臘之後,組成了五個中隊,其中只有四十來架飛機是好的。另外還有美軍剩下的轟炸機和戰鬥機約二十架。 
  保衛爪哇的任務就落在這支實力薄弱的隊伍身上。爪哇的北岸長達八百哩,有無數可以登陸的灘頭。來自東西兩方的日軍運輸船隊運來了四五個師。日子再也拖不下去了。根據3月8日荷蘭方面的決定,上萬名英國人和美國人(包括五千名空軍及其優秀的指揮官莫爾特比以及八千多名英軍和澳軍官兵)都投降了。 
  在爪哇,我們曾經決定和荷蘭人一起堅持戰鬥到底。雖然沒有勝利的希望,但是至少推遲了敵人多次向新目標的進攻。日軍至此完全佔領了荷屬東印度群島。






第九章 進犯緬甸

  日軍空襲仰光——1月16日他們從邏羅進入緬甸——第十七英印師在薩爾溫江敗北——渡過錫當河——我們撤至勃固河——同澳大利亞政府令人悲痛的分歧——澳大利亞人的觀點——2月20日我給柯廷先生的電報——拍給羅斯福總統的電報——總統給柯廷先生的電文——他拒絕總統的要求——2月22日柯廷先生給我的復電——我把澳大利亞的護航運輸船隊調往仰光——澳大利亞政府的不利反應——我們同意他們2月23日的要求——羅斯福總統的進一步努力——澳大利亞軍隊不派往緬甸——亞歷山大將軍被派去擔任指揮——他從仰光打開出路——順利地撤至卑謬——戰區指揮的複雜性——我軍殘餘部隊的脫險——通往印度的道路斷絕了。 
  一般都認為,日本人至少在馬來亞的戰事還沒有勝利結束以前,不會對緬甸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戰役。但結果不然。在12月底以前,日本就開始了對仰光的空襲。當時我方守衛的空軍只有一個英國戰鬥機中隊和一個美國空軍志願隊的戰鬥機中隊。這支志願隊是在戰前為了援助中國人而組成的。我要求羅斯福總統將這支英勇的部隊留在仰光。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1月31日 
  我獲悉,協助防禦仰光極為得力的美國空軍志願隊的幾個戰鬥機中隊,在1月31日以後有被蔣介石撤回中國的可能。顯然,仰光的安全對於蔣介石來說,正像對我們一樣的重要,如果在原定2月15日至20日到達的「旋風」式戰鬥機來到以前,就把這些中隊撤走的話,其後果將不堪設想。我知道馬格魯德將軍已得到訓令向大元帥提出此事,但我認為事態十分嚴重,應該讓你親自知道。 
  總統答應了我的要求。這些部隊儘管力量單薄,卻使日本進行空襲的飛機遭到了嚴重的損傷。轟炸在軍事上損失不大,但引起了騷亂,並且在擁擠的城市中造成不少傷亡。許許多多的本地工人以及軍政兩界的下級職員,都放棄了自己的崗位,雖然還沒有妨礙港口的使用,卻使它受到了嚴重的影響。1月和2月兩個月當中,日軍的空襲遭受到了阻擊,而且每次的來犯非付出代價不可。 
  日本人從暹羅侵入緬甸,自1月16日進攻土瓦開始,他們沒有遇到多少困難就佔領了該地,我方駐在南方丹老的少數守軍因此由海道撤退。1月20日,日軍一個師在高加力擊潰了印度旅的抵抗之後,自東面向毛淡棉推進,數日後佔領毛淡棉。 
  緬甸總督雷金納德·多爾曼—史密斯爵士,在日軍開始進犯緬甸後幾個緊張的星期當中,表現了鎮定和勇敢的精神。 
  我想在新加坡淪陷的翌日,正可利用時機向他致意,並且向他指出一觸即發的危機。 
  首相致緬甸總督            1942年2月16日 
  我一向沒有去電報打擾你,不過,我想告訴你,我和同僚們對於你在困難和危險日益嚴重的情況下表現了堅忍不拔的風度,不勝欽佩。現在新加坡既告失守,日軍一定會增加力量向你進攻。實力雄厚的援軍,包括一個裝甲旅,外加兩個「旋風」式戰鬥機中隊在內,不久即可到達。今晚我們將開會討論進一步可能的措施。我認為,緬甸以及同中國的聯繫在整個〔東方〕戰區中是最重要的一環。祝你幸福。 
※        ※         ※ 
  組成第十七師的三個英印旅同佔優勢的、不斷增加的日本軍隊戰鬥兩周之後,被迫後撤至薩爾溫江防線,並在這條防線的米鄰周圍以寡敵眾,展開了進攻和反攻的猛烈戰鬥。到了2月20日,形勢明顯,為了不使全軍覆沒,不得不向錫當河繼續後撤。在這條五百碼寬的滾滾而流的大河上,只有一座橋樑。第十七師的主力還不曾到達以前,橋頭堡便遭到了一支強大日本軍隊的進攻;同時,退到橋樑處的行軍縱隊本身也被敵方一師新到的生力軍所襲擊,他們從側面與我軍進行遭遇戰,橋頭堡指揮官認為我們退卻中的三個旅已經大大削弱,東分西散受到打擊,事實上已投入了羅網;在如此的印象之下,他得到師長的批准後,下令炸毀橋樑。當第十七師打開出路抵達河岸時,發現橋樑已被炸毀,前面只是滾滾流水,雖然如此,三千三百人依然設法渡過了這道天險,但是,身邊只有一千四百支步槍和幾挺機關鎗。所有其他的武器和全部的裝備都損失了。這是一次極大的災難。 
  現在日本人與仰光之間只隔著勃固河防線。第十七師的殘餘在這裡重整旗鼓,來自印度的英國三個營和新從中東開到的英國第七裝甲旅參加了他們的行列。該裝甲旅本來前往爪哇,由韋維爾將軍調來緬甸,在後來所有的戰鬥中發揮了無比的作用。再北面一點的第一緬甸師,在南撣邦由中國第六軍接防之後,移至東吁南面,守衛著北通曼德勒的大路。 
※        ※         ※ 
  我現在不能不記述一下我們同澳大利亞政府關係中的一段悲痛的插曲,以及他們對我方要求援助的回絕。我真不希望由我來敘述這些事實,但是敘述緬甸戰役的經過情形卻需要如此。在國內,在澳大利亞,已有許多人只是片面地知道了這些情況。最好將雙方情形完全談一談,這樣才能作出公正的判斷,才能取得必要的教訓,作為未來的指南。 
  在這非常緊迫的時期當中,倫敦的我國軍政界充滿了辛酸的感情,不過戰時內閣和三軍參謀長之間意見是一致的。可是不要忘了,澳大利亞政府的觀點卻迥然不同。他們的前任者們在孟席斯先生領導下,建立了皇家澳大利亞部隊,並且派遣了不下於四個師的兵力,這些軍隊由他們頂好的壯丁組成,越過千山萬水,援助母國進行戰爭。對於這次戰爭的形成以及備戰的疏忽,他們是沒有責任的。從巴爾迪亞戰役的時候起,澳大利亞軍隊和新西蘭師就在保衛埃及的沙漠戰鬥中擔任了重要的角色。他們在勝利的前奏中顯過身手,他們在多次悲痛的失敗中也共過患難。再過八個月後,第九澳大利亞師要在阿拉曼戰役中發動進攻,而歷史上將稱之為決定性的攻擊。他們在希臘冒過所有的危險,受過許多的痛苦。澳大利亞有一個師在柔佛打得很好,後來到了新加坡,被消滅了或是被俘虜了;對於這些情況,從未得到解釋,而英國的作戰指揮是有責任的。錫當河的敗績似乎決定了緬甸的命運,帝國政府的資源與安排,在這裡又一次顯示了嚴重的不足和不當。凡是瞭解情況的人,誰也不會懷疑,由於日本人擁有優勢的兵力,掌握了整個制空權,掌握了制海權和自由選擇的進攻地點,他們的猛攻就會在數日之內征服與控制韋維爾將軍的美、英、荷、澳戰區所屬的整個廣大地區。 
  所有澳大利亞的軍事思想,都把新加坡當作整個防禦體系中前哨陣地和前進陣地的關鍵,澳大利亞要依靠它來爭取必要的時間,以便美國重新掌握太平洋的制海權,以便美國軍事援助到達澳大利亞,以便集中和組織澳大利亞軍隊來保衛他們的本土。他們當然認為日本進犯澳大利亞是個可能發生的、迫在眉睫的災難,它會使澳大利亞的人民,無論男女老幼,都遭到被日本人征服的恐怖。對他們來說,正像對我們一樣,緬甸只是世界大戰中的一個方面,但是日本的前進同英倫三島的安全無關緊要,而對澳大利亞卻有著致命的危險。在我們的命運已處於無情的失敗和毀滅的形勢之下、澳大利亞政府對於英國的指揮作戰能力和我們在國內所作的判斷,已失去信心。他們認為已經到了必須拿出一切可能集結的力量,來應付威脅他們城市和人民的生死存亡的危險的時候。 
  另一方面,我們不禁感覺到,當1940年我們處在更接近、更可能發生的同樣可怕的危險時,我們並沒有失去理智,或者為了其他生死攸關的需要,即使增加自己的風險也毫不猶豫。因此,我們感到有權利要求他們作出一個同樣的決定,如同1940年8月為了保持沙漠地區,我們決定派去我們薄弱的裝甲部隊的一半兵力去保衛埃及那樣。而且這樣做也不是徒勞無功的。在此緊急時期,澳大利亞如果採取同樣的熱心的行動,也許早已收到良好的效果了。 
  至於我自己,我並不相信,日本在荷屬東印度群島搶到覬覦已久的全部的豐富的戰利品之後,還會再派出一支十五萬人的軍隊——不能再少,否則便無濟於事——越過赤道向南四千哩,同澳大利亞人民大戰一場。澳大利亞士兵在每次作戰中都表現出他們是有戰鬥力的。儘管如此,我第一個提出建議要把最精銳的澳大利亞部隊從中東抽調兩師回到澳大利亞去;在澳大利亞各部長未向我提出要求之前,我已經將這件事在議院中宣佈了。而且,1月間我在華盛頓時,已經得到羅斯福總統的諾言,他一定要負起責任,使用美國艦隊擔任澳大利亞的海面防務,還要派遣九萬餘名美國士兵到那裡去;這些措施正在迅速實施中。目前,一個十分緊張的戰爭危機已在緬甸發生了,在戰時內閣和三軍參謀長熱烈的支持之下,我向柯廷先生表示了意見。 
  首相致柯廷先生            1942年2月20日 
  1.我想你已完全瞭解,你的先遣師是唯一能夠及時開到仰光的部隊,它足以防止仰光的失守以及與中國聯繫的交通線被切斷;該師先頭部隊此刻正搭著我方僅有的英美船隻(「芒特弗農」號),從科倫坡以南運往荷屬東印度群島。26日或27日前後,該師便能開始在仰光登岸。全世界沒有別的東西能夠填補這個缺口了。 
  2.我們完全贊成所有的澳大利亞軍隊回國去保衛家鄉,我們一定要千方百計協助他們的運輸工作。但是,生死存亡之戰的緊急形勢不可忽視,正在開赴其他目的地的部隊,必須作好準備,以便改變方向參加戰鬥。我們將盡一切努力,盡早接替該師,送他們回到澳大利亞。美國要求你另派兩個師前往緬甸,我並沒有同意。他們將盡快返國。不過,這一師現在是需要的,也唯有這一師可能挽回局勢。 
  3.請重讀你1月23日的電文,你在電文中說:撤出新加坡將是「一個不可饒恕的叛變」,我們同意你如此的看法,因此將第十八師以及其他重要的援軍派往新加坡,而不調他們到緬甸去;我們並且命令他們戰鬥到底。他們在新加坡打敗了,沒有保住它,要不然他們倒是一定能夠保往仰光的。我同國防委員會的同僚們對這項決定負完全責任;不過,由於你的電報,你也要負嚴重的責任。 
  4.在這個危急的時刻,你必須依靠美國的最大的支持。 
  他們能夠單獨派必須的陸軍和空軍到澳大利亞,看來他們已準備這樣做了。你也知道,總統極端重視中國交通線的暢通,否則他就不能對日本發動轟炸攻勢;如果中國被切斷了盟國的一切援助,那麼在亞洲也可能發生最悲慘的後果。 
  5.我敢肯定地說,假如你拒絕讓你的部隊在經過時去堵塞這個漏洞,如果上述影響整個戰局的惡化情況因而發生,那麼,在總統和華盛頓方面將會產生嚴重的後果,而他們正是你所大大依靠的。請特別注意美國準備將海軍主力從夏威夷調往澳新地區的傾向。 
  6.我們一定要立即得到答覆,因為船隊的首批船隻即將向相反方向行駛,遠離仰光,過一天就要損失一天。因此,我相信,為了全部的利益,尤其是為了你本身的利益,你一定會十分仔細地考慮我向你提出的問題。 
  我又拍電報給羅斯福總統,他不僅對滇緬公路特別關心,而且堅決要求澳大利亞方面加以考慮。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2月20日 
  1.部隊中能夠及時到達仰光阻止敵人以便其他援軍開到的,只有澳大利亞的先遣師。它們能開始在26日或27日抵達。我們已經要求澳大利亞政府為了戰鬥的需要同意這一調遣,我們並且答應盡早予以接防。澳大利亞其他的全部軍隊即將盡早運回本土。澳大利亞政府竟斷然拒絕了。由於使滇緬公路暢通無阻,並同蔣介石保持聯繫具有極重大的意義,我已再次向他們作了呼籲。 
  2.鑒於你提供美國軍隊去協助澳大利亞的防務,又可能採取海軍行動,我感覺到你有權利督促盟軍採取這個行動。因此,請給我一個電報,以便我在剛才拍發的措辭強硬的電報之外,把它附上去。我們此間的三軍參謀長,都極堅決,我毫不懷疑我方在華盛頓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也是具有同感的。你不妨也同凱西一談。 
  羅斯福總統立刻拍出了兩份電報。2月21日給我的復電如下: 
  我希望你能夠說服澳大利亞政府,同意暫時將他們的澳大利亞先遣師調往緬甸。我認為這件事極其重要。請告訴他們,我正在增派軍隊以及飛機前往澳大利亞,並且依我估計,該地形勢是十分樂觀的,絕不是暗淡的。 
  他致柯廷先生的電報: 
  總統致澳大利亞總理            1942年2月20日 
  在目前嚴重的勢態下,你為部署從中東回來的第一澳大利亞師作出決定,責任重大,我是完全瞭解的。 
  我想你現已知道,我們決定,除了正在途中的各部隊之外,另外再向澳大利亞增派一支兩萬七千名的隊伍。這支隊伍在各方面都裝備齊全。為了我們的兩翼,我們必須戰鬥到底——一翼以澳大利亞為基地,另一翼以緬甸、印度和中國為基地。由於我們的地理位置,我們美國人能夠較好地處理澳大利亞的增援和右翼的指揮事宜。 
  我向你說明這一點,使得你具有充分的信心,即我們正在盡速增強你的陣地。此外,美國海軍已經開始的以及正在計劃的軍事行動,將在某一程度上為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海岸進行保護。另一方面,一定要把左翼守住。如果緬甸失守,依我看來,我方整個的局勢包括澳大利亞的內,將面臨嚴重的危險。你的澳大利亞師是唯一能用以立即增援的部隊。他們能夠立刻參加戰鬥,我並且相信,他們有力量挽救目前看來十分危險的局面。 
  我固然知道日本人正在迅速行動,但是從你的地理位置,從正在開赴你處、或正在你處周圍作戰的軍隊情況看來,我不相信你的重要的中心地帶已處於岌岌可危的情況。 
  我固然知道你的士兵一向在全世界作戰,而且現在還正在作戰,我固然也非常明白澳大利亞所作出的巨大犧牲,但為了我們在遠東的全盤的戰爭活動,我要求你重新考慮你的決定,並命令此刻正在開回澳大利亞的一個師以最大速度前往支援英軍在緬甸作戰。 
  你可以堅信,我們願意拿出全部的力量同你並肩作戰,直至勝利為止。 
  負責美、英、荷、澳戰區的全部保衛工作,並且已為柯廷政府所欣然接受的韋維爾將軍,獨自作主,早在幾天前已經提出同樣的要求了。他確實要求過整個澳大利亞軍團該這樣調動一下。 
  這次的反應引起了大家的驚訝。 
  陸軍元帥迪爾致首相            1942年2月22日 
  霍普金斯剛才告訴我,柯廷拒絕了總統請派第一澳大利亞師前往緬甸的要求。 
  澳大利亞總理致首相            1942年2月22日 
  1.在這個為時已晚的階段,我收到你的措辭頗為強烈的請求,不過,我們對於在太平洋戰區部署皇家澳大利亞部隊的願望,你是早已知道了的,而且你在對下議院的報告中曾予以支持。此外,在2月15日佩奇已收到了談論我方觀點的長篇報告。 
  2.給緬甸另增軍事援助的建議,是美、英、荷、澳戰區最高統帥方面提出的。馬來亞、新加坡和帝汶島都已失守,荷屬東印度群島全部難免在短期內被日本人佔領。敵人挾其海空優勢的兵力,開始騷擾我們領土的西北部,又從拉包爾騷擾東北部。我政府對於增援美、英、荷、澳戰區已盡力之所及,作了最大的貢獻。它原來向馬來亞派去一個師(缺一個旅),還有輔助部隊。後來又派去了一個機關鎗營和實力雄厚的援軍。政府又派了軍隊前往安汶島、爪哇、荷屬帝汶島和葡屬帝汶島。六個空軍中隊也已派到這個地區,又從皇家澳大利亞海軍派去兩艘巡洋艦。 
  3.你曾經建議將兩師澳大利亞軍隊轉調到太平洋戰區,以後你又對這個建議加以補充,表示決不在皇家澳大利亞部隊回去保衛本土途中加以阻撓。我們同意將這兩師駐在蘇門答臘和爪哇,並且在2月15日的電報中向佩奇指出:倘若形勢依舊有利於日本人,這種部署將為我軍提供一條撤回澳大利亞的路線。 
  4.我們同美、英、荷、澳戰區休戚相關,該戰區的形勢惡化到如此的地步,而日本人又在澳新地區向南推進,我政府鑒於三軍參謀長提出的必須保有擊退敵軍進犯澳大利亞的兵力這一建議,因而極難明白,為什麼還要我們進一步提供軍隊,前往美、英、荷、澳戰區最遙遠的地帶。儘管你表示並不同意從皇家澳大利亞部隊中另派兩個師前往緬甸這一要求,不過,我們的顧問都極關心韋維爾請派該軍的要求,都極關心迪爾的報告。報告裡說,由於緬甸方面可能極需要更多的軍隊,因此第六和第九澳大利亞師的目的地尚未決定。一旦有一個師進行作戰,就不能不加以支持,跡象表明,整個軍將會被拖到這個地區中去,或者在那裡又會出現希臘和馬來亞戰役中的經驗。最後,從日本優勢的海空力量看來,這個師能否在緬甸登陸,是一個尚屬可疑的問題;至於能否像曾經承諾的那樣調出,則是一個更可懷疑的問題。新加坡、檳榔嶼和馬達班既然失守,而日本在該區的海空力量又不能不認為是優勢,那麼孟加拉灣到了現在就易於受到攻擊了。因此,按照已往的情況來看,我們軍隊調往這個戰區的行動,就不能視為理由充足的戰爭冒險;假使結果不佳,將使澳大利亞人民在精神上受到最嚴重的影響。因此,政府必須堅持原來的決定。 
  5.你表示第十八師從緬甸調到新加坡是根據我們的電報,關於這一點,必須指出,這封電報拍發的日期是1月23日,而你在1月14日來電中就告訴我,該師有一個旅定於1月13日開到,其餘各旅定於1月27日開到。 
  6.鑒於以上種種,鑒於皇家澳大利亞部隊在中東所作出的功績,因此,我們感到有權利盼望他們盡早調回來,並另派充足的護航艦隻保證他們安全到達。 
  7.假如我們的軍隊可以調到緬甸和印度,而根據我方顧問的判斷,不致危及我們的安全,那麼我們將極願同意這一調遣;我們特向你提出保證,並且希望你轉告總統,他完全知道,為了協助共同的事業,我們已經盡了多少力量。 
  上面第五節就是對於我的文件的一個反駁;我當初曾經字斟句酌,就是為了避而不說我們在作出判斷時曾經受了柯廷先生抗議的影響。實際上,第十八師有一個旅是在他電報之前登陸的;不過,這是可能變更的,對於另外兩個旅以及其他重要的增援部隊還沒有交代任務。我一向就說,這個決定由我們負責。柯廷先生既然熱烈地參加了討論,就不應該以為他是沒有責任的了。 
  與此同時,我設想會有一個良好的反應,我已經把澳大利亞運輸船隊調往仰光。這樣做至少讓澳大利亞政府有進一步考慮的時間。 
  首相致澳大利亞總理            1942年2月22日 
  我們提出的、以及美國總統提出的關於請調澳大利亞先遣師以挽救緬甸形勢的要求,我們沒有料到你竟會予以拒絕。 
  我們知道,如果我們的船隻按照它們的航線駛往澳大利亞,而我們等待著你的正式同意,那麼他們不是到達仰光太遲,就是燃料不夠,不能駛到。因此,我們決定該運輸船隊暫時轉向北方航行。現在他們已經向北面航行得很遠了,其中一些船隻須要加油以後才能駛到澳大利亞。由於這些具體情況,可以有幾天工夫,觀察形勢發展,以便你調查情況,如果你願意這樣做的話。否則,當遵照你的願望,盡速將澳大利亞先遣師調回澳大利亞。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2月22日 
  澳大利亞政府拒不容許他們的先遣師在仰光參戰,不過,昨天我們已囑運輸船隊向北行駛,深信澳大利亞政府一定不會不應付危急的情況。運輸船隊已向北駛得很遠,必須加油之後才能駛往澳洲。為什麼這樣做呢?這樣將有三四天的時間讓僅僅以一票多數獲得政權的澳大利亞政府,重新考慮總統反覆提出的要求;這樣也使得我們能看到赫頓將軍統率下的部隊在緬甸前線如何發展。 
  非常感謝你的祝願。我相信全國團結一致支持著我,就我們所面臨的困難來說,這是一件好事情。 
  澳大利亞政府的反應是不妙的。 
  澳大利亞總理致首相            1942年2月23日 
  1.在你2月20日的電報中,顯然含有運輸船隊將不往北面前進的意思。從你2月22日的電報看來,你已把運輸船隊向仰光調遣,而把我方對這項關係重大的調遣的同意僅僅當作形式問題。你這樣做法,已經造成了一種增加運輸船隊的危險的局面,如此調遣的後果應完全由你負責。 
  2.我們已將我方作出決定的理由通知總統。我們考慮到他同我通訊的條件,他在富有同情的回答中表示他完全瞭解和重視我方作出決定的理由,我們對此感到十分滿意。 
  3.韋維爾的電文,經太平洋戰爭委員會在星期六加以審議,顯示出爪哇有立即遭受進犯的危險。澳大利亞的外圍防禦目前正在迅速崩潰,我方的脆弱完全暴露無遺。 
  4.我們曾經設法派皇家澳大利亞部隊去挽救馬來亞和新加坡,退而防守荷屬東印度群島。北方的所有防務已經崩潰了,或是正在崩潰。現在你想使用皇家澳大利亞部隊去挽救緬甸。如同在希臘一樣,這一切都是在沒有適當的空中支援下進行的。 
  5.我們感覺到首要的責任在於挽救澳大利亞,這不僅是為了它的本身,而且要保持它作為抗日戰爭發展的基地。在這種情勢下,要推翻我們極度審慎地所作出的並且一再重申的決議,是不可能的。 
  6.我方總參謀長指出,雖然你2月20日的電報只提到先遣師,而事實是,由於運輸船隻的裝載量的關係,目前不可能把這兩個師分開,而且,所有運輸船隻的目的地將由首批運輸船隻的目的地而決定。這一事實,支持了我們作出這一決定。 
  我回答如下: 
  首相致澳大利亞總理            1942年2月23日 
  2月23日來電悉。 
  1.運輸船隊正在前往科倫坡加油。然後將按照你的願望開往澳大利亞。 
  2.我決定在等待你最後答覆的數小時內,將該隊轉向北駛,這是必要的。否則,即使能獲得你的援助,恐怕也不能夠及時到達。 
  3.運輸船隊一轉向北駛,就作出了安排,增加護航艦隻。 
  在該隊駛往科倫坡期間,這些增添的護航艦將繼續維持;在離開科倫坡後,只要切實可行,仍將繼續下去。 
  4.我對我的措施當然負完全責任。 
  一切可能做到的,現在都已實施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2年2月23日 
  1.鑒於柯廷的最後答覆是不接受我們強烈的要求,我向他拍發了下列的電報,希望我們能獲得第二支分遣隊去協助緬甸前線的防守工作。 
  2.「致柯廷。20日來電收到,謝謝。儘管我對於澳大利亞急需第一個返航的師一節不能表示完全同意,我卻非常瞭解你的處境。我認為,澳大利亞和緬甸這兩個主要基地都是必須不惜任何代價堅守到底的,而今天的主要威脅在緬甸,即左翼;至於澳大利亞,即右翼,我確信,我們能夠安全地守住它。增派的裝備齊全的美國增援部隊,整裝待發,即將開往你處。根據這一切事實,當然也得看數星期內局勢的發展情況,我希望你考慮將第二個返航的師調到印度或緬甸,協助該戰線的防守工作,使該地能成為一個固定的防禦地帶。在任何情況之下,你都能夠得到我們全力的支援。羅斯福。」 
  3.我正在擬訂補充計劃,加強澳新地區島嶼的控制,並進一步阻撓日軍的前進。 
  首相致澳大利亞總理            1942年2月26日 
  1.緬甸總督2月24日十八點三十分從仰光來電:「無重大變化,但是我們只要能夠調到澳大利亞人,就能使局勢根本好轉。要把他們調來,顯然並不好辦,但是我認為這一冒險還是值得一試,否則,緬甸的大門就給日本人敞開了。」 
  2.緬甸總督2月25日二十三時二十分從仰光來電:「我們極需要瞭解澳大利亞師是否能來。請即回答。」 
  3.我當然已將你的決定告知了總督。 
  首相致緬甸總督            1942年2月25日 
  我們已提出各種呼籲,並經總統的支持,但是,澳大利亞政府堅決拒絕了。繼續戰鬥!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2月27日 
  我們能將哪些部隊調往仰光前線,哪些部隊正在途中,希作一簡短報告。關於印度現有抵禦襲擊或者進犯的部隊情況,亦希作一簡短報告。最後,錫蘭海、空、陸三軍衛戍工作的確實情況,以及空、陸增援日期,統希告知。 
  首相致霍利斯准將,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2月28日 
  1.鑒於仰光的撤退以及隨後新交通線受到限制,第七十師第二旅應否前往錫蘭,這是一個問題。究竟該旅多久才能到達? 
  2.關於雷達設施以及任何改進建議,希作一報告,並附日期。 
  3.我指望海軍部能在亭可馬裡保持足夠的重型軍艦,以便在我方獲得增援之前的緊張的二三個星期內,擊退海上的進犯。 
  4.我認為,「無畏」號各分艦隊在錫蘭的任務有解除的必要。 
  5.3月、4月和5月間。海軍的增援以及我方在印度洋上建立艦隊的一覽表和時間表,希給我一份。 
※        ※         ※ 
  我們所掌握的部隊都不能及時開到仰光,進行解圍,但是,我們如果不能夠派遣一支部隊,無論怎樣總能夠派遣一個人吧。這些通訊徒使這幾頁的篇幅暗淡無光,但是與此同時,已決定派遣亞歷山大將軍飛往這個劫數難逃的首都。為了節省時間,他準備直接飛越大片的敵占區。他從三軍參謀長和陸軍部瞭解到全部實際情況以後,在臨行的數小時之前,曾在首相官邸新樓同我和我的妻子一起進餐。我對那個傍晚還記憶得很清楚,因為我從來也沒有負責派遣過一位將軍去冒更大的風險。亞歷山大還像往常那樣,態度鎮靜,興致很好。他說,他是高興去的。第一次大戰中,他在警衛師任團級軍官參加作戰,被稱為刀槍不入的人,在槍林彈雨之中,士兵都樂意緊緊跟隨著他。他無論是當尉官,或者擔任最高統帥,他的周圍都充滿了信心。他是在敦刻爾克的最後一個英國指揮官。無論什麼事情從來沒有使他感到煩惱,或者使他著急;對他說來,職務本身就是一種無窮的快慰,尤其是當職務顯得既危險又艱巨的時候。但是除此之外,他還有一種輕鬆愉快的風度,因而所有同他結交的人,都珍視他的友誼所帶來的樂趣和榮幸,其中我也算是一個。由於這個理由,我必須承認,當我們共進晚餐的時候,我要想學一學他的沉著的態度,就覺得很困難。 
  5月5日亞歷山大將軍就任,奉令盡可能守住仰光;失利時則向北面撤退,保衛上緬甸,同時和他左翼的中國軍隊保持接觸。不久他就明白,仰光的陷落是注定的了。日本正向勃固猛烈進攻,並且向北翼包抄,企圖切斷仰光至卑謬間的公路,這樣就堵住了該城在陸上的最後一條出路。韋維爾現在擔任了印度方面總司令,對緬甸戰役有最高指揮權。 
  韋維爾將軍致帝國總參謀長和首相            1942年3月7日 
  前兩日同緬甸的通訊耽擱得很久;無線電訊顯然已經全部停頓,我沒有收到亞歷山大的任何消息。我根據今晨收到的海軍消息,斷定昨晚午夜光景已突然作出決定,放棄仰光,命令航行中的運輸船隊返回,並且進行破壞工作。當即致電亞歷山大詢問情況,但尚未得到答覆。一俟得到正式消息,當即通知。 
  實際上,亞歷山大已經下令炸毀仰光的大煉油廠,還進行了其他許多破壞工作,又下令全部軍隊沿通往卑謬的公路向北突圍。日本人本來打算自西面進犯仰光。為了保護擔任包圍的師團,他們派了一支有力部隊橫路佈陣。我方最初幾次的突圍行動,受到了挫折,因此,必須集結所有可用的援軍。激戰繼續了二十四小時,但是,日本指揮官是拘泥於執行命令的;當他斷定那個擔任包圍的師團已經開到陣地,能夠從西面進攻的時候,他就認為他的封鎖任務已經完成了。他因而打開通往卑謬的公路,繼續前進,參加日軍對該城的總攻。與此同時,亞歷山大率領全軍向前推進,秩序井然地從仰光逃出,還帶了他的運輸車輛和炮隊。日本人並沒有對我方向北撤退的部隊施加壓力,因為他們經過這次激戰,遭到了不少傷亡,而且,是在經過長途行軍之後,需要整頓一下。 
  緬甸師從從容容打了一場掩護戰,回到東吁,同時第十七師和裝甲旅也漸漸開到了卑謬。 
※        ※         ※ 
  從上緬甸將陸軍營救出來,需要經過一番長期的、痛苦的鬥爭。韋維爾並沒有低估這些困難。 
  韋維爾將軍致首相            1942年3月19日 
  倘若日本堅決進犯,我認為我們不能指望久守上緬甸。許多部隊仍舊缺乏裝備,下緬甸的經驗還使他們動搖,餘下的幾個緬甸步槍營能起多少作用,很可懷疑。炮兵不多了。目前,再要切實的增援是辦不到的。中國方面的合作,並不容易,他們懷疑我們的戰鬥能力,有退縮的傾向。他們對抗日軍的叢林戰,能否比我們現在打得更成功,尚難肯定。無論怎樣,亞歷山大的善戰是能夠信賴的,日軍的困難一定很大。 
  有關亞歷山大、蔣介石和美國將軍史迪威之間的指揮問題,困難重重。史迪威將軍已從中國回來,負責指揮中國第五軍和第六軍,這兩個軍由六個師1組成,目前正在緬甸。蔣介石大元帥接受了我方的要求,亞歷山大對於實際上在緬甸境內的全部部隊應有最高的指揮權。不過,羅斯福總統認為,亞歷山大和史迪威之間最好能保持雙重指揮權。在這個艱難的時際,我並不爭這一點。 
  1一個中國師相當於一個英國師或印度師的實力的三分之一。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3月20日 
  關於來電所談緬甸指揮問題,最近我已經要求大元帥,繼續增援緬甸前線並允許史迪威按照他早經聯合參謀部批准的命令所規定的方針去安排合作的辦法。史迪威近來幾封電報表明了他同亞歷山大能夠繼續有效地在一起工作,但是迫切需要中國增派部隊。大元帥已派史迪威統率中國第五軍和第六軍,但是不幸的是,在指揮權問題尚未澄清時,他不容許他們全部調到緬甸。史迪威不僅迫切地要求大元帥撤回這個意見,並且在實際上已經命令增派的部隊向南推進,希望大元帥會予以同意,史迪威不管指揮權問題的複雜,提出了保證完全合作的措施,但是如果另有一位中國司令官,還是可以同亞歷山大將軍為難的。史迪威本人不但足智多謀,非常幹練,而且徹底瞭解中國人民,中國話說得很流利,顯然不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他在最近的電報中說:「已同亞歷山大將軍安排合作事宜,指揮權一事並不影響作戰指揮。已請大元帥開始增派三個師到緬甸。」在這種情況下,我建議目前應將指揮權問題在此告一段落。我感到亞歷山大將軍和史迪威將軍會合作無間。奇怪的是,他們兩人本來打算按照「超體育家」計劃〔即在法屬北非〕會晤,現在卻在眉苗見面了。 
※        ※         ※ 
  仰光的失守意味著緬甸的失守。以後的戰役乃是日本人同即將來臨的雨季展開一場冷酷的競賽。對亞歷山大來說,增援已經沒有希望,因為我方沒有可讓他們登陸的港口。我們少量的空軍,在掩護撤退並追擊數量較多的敵機之後,不得不自仰光的設備良好的基地撤至沒有警報設施的降落場;它們在3月底以前實際上已被消滅了,大部分就是在地面上被擊毀的。印度基地的飛機設法空投軍需品和醫藥品,並且疏散人員八千六百名,其中包括傷員二千六百名。我方其餘的部隊和廣大的非戰鬥人員沒有辦法,只得越過叢林和山嶽,徒步行軍六百哩。 
  3月24日,敵人繼續開展攻勢,向駐守東吁的中國師進攻,經過一星期的激戰後,佔領了該城。四日後他們沿伊洛瓦底江兩岸進逼卑謬。至4月底敵人已推進到曼德勒;同中國軍隊保持聯繫和守住滇緬公路的希望成了泡影。一部分中國軍隊撤入中國境內;其餘則隨史迪威將軍溯伊洛瓦底江而上,爬山越嶺進入印度。亞歷山大率領英軍向西北前進到達加裡瓦。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守衛印度東部的邊界,這些地帶已經受到一支沿欽敦江北上的日本縱隊的威脅,而在國內又受印度國大黨的騷擾。這裡的道路同叢林中的小徑差不多。途上擁擠著成千上萬的難民,傷的傷,病的病,而人人都餓得慌。由於亞歷山大將軍的陸軍和緬甸民政當局的一項行政措施,總督和總督夫人也參與其間,並且得到來自印度的支援,尤其是阿薩姆邦北部的農場主人們的支持,因而這批人被帶到了安全地點;僅僅在意料中的雨季降臨之後二天,即5月17日,亞歷山大才能作出報告,說他的軍隊已經順利通過,雖然損失了全部運輸車輛和數輛殘餘的坦克,他們已經在英帕爾集中。這是他第一次獨立指揮的經驗,結果雖然完全失敗了,但是他在這次指揮中表現了將才、鎮定和果斷等優良品質,這些品質後來使他成為盟國第一流的軍事領導人。 
  通往印度的道路被切斷了。 






第十章 錫蘭和孟加拉灣

  日本人的成功——錫蘭,這個要害地區——「T港」——英國東方戰線的形成——對印度戰區的增援——對日本海軍建設的過高估計——中國是他們可能的目標——科倫坡的防務更加鞏固——印度洋上的危機——日本艦隊的進犯——對科倫坡的空襲——「多塞特郡」號和「康沃爾」號的惡運——在孟加拉灣的肆虐——4月7日我給總統的電報——決定將東方艦隊調至東非——堅守錫蘭的必要性——4月15日向總統作進一步說明——他在4月17日的回答——我向韋維爾再度保證——日本的進犯停止——印度洋面的真空地帶——我們堅持我們的主要目標。 
  日本憑著壓倒優勢的海空力量,進行遠征,席捲了荷屬東印度群島的全部要塞,以及暹羅和整個英屬馬來亞。他們佔領了緬甸南部和安達曼群島,現在已經威脅到印度本身了。 
  印度和錫蘭的海岸,以及再向西面,我們所賴以支持在中東的軍隊的唯一重要海道,有遭受最大規模襲擊的危險。在馬達加斯加,維希法國顯然一定會做出讓步,正像它以前在印度支那步步退讓那樣,這種情況已經使我們焦急不安了。 
  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派一支有相當人數的陸軍增援印度,並且確保印度洋,特別是孟加拉灣的制海權。錫蘭,由於擁有科倫坡和亭可馬裡那樣的港口,可以成為我們正在組織的東方艦隊的唯一優良的基地。我們作出了極大的、甚至瘋狂的努力,以便在預期的日本攻擊之前,為錫蘭獲得足夠的戰鬥機。航空母艦「無畏」號在這個緊要關頭已經不充當戰艦的任務,而是以全速往返航行,轉運飛機及其裝備。澳大利亞政府也同意,令他們從沙漠回國的兩旅軍隊中途在錫蘭登陸,在這緊急時期協助守衛錫蘭,以待英軍的到達。這真是大受歡迎的權宜之計。 
  為了我方艦隊在同日本展開戰鬥的時期在印度洋上有些隱蔽的停泊場所,海軍部曾進行了長期的研究。阿杜環礁是在馬爾代夫群島南端環繞著深水鹽湖的一群環狀珊瑚島,距錫蘭西南約六百哩,臨時可以用來代替科倫坡。這個地方距離主要航線非常遙遠,敵人只有遠涉重洋才能到達,而我方艦隊卻能在科倫坡攻擊範圍之內在此獲得隱蔽、燃料和軍需品。這個鹽湖同斯卡珀灣一樣大小,可以通過暗礁的四道深水海峽進入。在四周叢林覆蓋的島嶼上設置了炮台和探照燈。 
  補給艦和病院船卻停泊在湖內。飛機場和水上飛機基地正在興建之中。這一切在相當時期之內一直未被人發覺。這一海港,我們管它叫「T港」,在印度洋的戰略上起了相當的作用。 
  自年初以來,我們的海軍一直努力在印度洋上建立一支足以保衛我們在該區利益的艦隊。薩默維爾海軍上將,在直布羅陀統率H艦隊時,功勳卓著,這次被選派接替不幸的湯姆·菲利普斯的職務。3月24日,他乘航空母艦「可畏」號抵達科倫坡。在他就任司令之後,歸他指揮的軍艦計有:戰列艦「沃斯派特」號,該艦十個月前在克里特戰役受重傷,修復後剛從美國經澳大利亞駛回;舊式「皇家」級戰列艦四艘: 
  包括輕型航空母艦「赫爾米茲」號在內的航空母艦三艘;包括荷艦「赫莫茲克」號在內的巡洋艦七艘;驅逐艦十六艘。 
  已經來不及對這支從遠方搜集來的艦隊施加訓練,使它們能成為一支動作協調的艦隊。它們馬上被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駐在科倫坡,另一部分駐在「T港」。一些飛機已經到達孟加拉灣西海岸一帶,因此我們三令五申,催促盡快完成該處的空軍基地設施。但是,在印度,諸事進行緩慢之至。我再三指出,所有這些措施都是早經協議的,並且,萬分火急地催促他們。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3月4日 
  1.請允許我重提印度戰場的增援情況。第七十師的先頭部隊——一個旅定要盡早抵達錫蘭(?何時)。還有運輸反坦克炮和高射炮的船隊。之後,第六澳大利亞師的第十六旅和第十七旅兩個旅也將抵達。這些部隊,將停留七八個星期,船舶的調動必須使部隊調動方便,並且準時到達。然後,韋維爾可全權處理。除正在途中的增援部隊以外,他還可以把第七十師的另外兩個旅運往印度,並且可以用在緬甸前線作戰。 
  這些部隊即將到達的消息,應該使他更可自由地在緬甸前線使用英國國內保安營部隊。 
  2.「無畏」號的兩個〔空軍〕中隊本月6日即可抵達錫蘭。這些空軍中隊與原有的空軍一起,應該給與兩個澳大利亞旅(當它們到達後)及正在港灣中的兩艘「皇家」級戰列艦以良好的空中保護。這種部署乃是根據敵人的空襲只能來自一艘航空母艦的事實而定的。月底以前「無畏」號應可完成戰鬥裝置,並且「沃斯派特」號不久即可到達。一批巡洋艦和一個由二十艘艦艇組成的艦隊將開始集結。由於「可畏」號即將到達和「英勇」號在數周內也將來到,形勢必會日益改進。 
  3.請讓我知道是否我們都同意如此的看法,因為在細節方面的反對與誤解都將給我們增加極大的艱難。 
※        ※         ※ 
  對於日本的實力,我們自然極其重視,但重要的是,不應該將它誇大得太過分。 
  首相致海軍大臣與第一海務大臣       1942年3月10日 
  1.日本目前同時建造九艘主力艦與兩艘大型航空母艦,這是可靠的嗎?如果屬實,前途實在可慮。不知道這一項報告有什麼根據?從現在開始,在兩年內完成如此巨大的艦隊,所需的鋼板、鋼材與各種新式的設備不知需要多少?哪些造船廠能在同時建造這樣多的艦隻?它們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建造的?日本的軍械工業到達了何種程度?也許另外還有一些問題是應該提出來的。請給我一個詳細的答覆。 
  無論如何,我們一定不能低估日本,但是,我們所需要的乃是事實。 
  2.在目前還不能對上列的臆測完全信服時,我懇摯地批准了發展以陸地為基地的魚雷飛機。 
  首相致海軍大臣             1942年3月19日 
  我的假設是,如果全部這些艦隻完全不誤完工限期的話,那麼,「吳港」號在1937年開始建造,1941年就應該完成了。 
  不過,據說它現在才參加艦隊,已經晚了一年。「佐世保」號預定五年完工,而「舞鶴」號卻只預定為期四年。這些艦隻與五艘「英王喬治五世」號級的軍艦或者現代美國的艦隻相比一下,情況如何?我再問一下,他們能夠在四年內建造二萬七千噸級的航空母艦嗎?他們真能在下水後的一年內完工嗎?請送給我同樣的英國和美國建造的數字。 
  人不能總是依據最壞的推斷採取防備行動,如果試圖這樣做,必然會妨礙有限資源的最好利用。海軍部情報處採取慎重的態度是正確的;不過,在我看來,許多已證明是錯了的冒險還是得幹下去。事實上,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那樣,日本的海軍建設跟我們自己的一樣,遠遠落在紙面計劃的後邊。 
  我方情報報告所提出的日本師團分佈情況,是令人放心的。 
  首相致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3月13日 
  1.從日軍部署情況看來,似乎不像馬上將對澳大利亞發起大規模進攻的樣子。你們現在正在對澳大利亞的形勢作出估計,而日軍的這種部署情況,正好可以成為你們開始考慮問題的依據。 
  2.依我看來,如果日軍在穿過阿薩姆邦時遭到困難,而且,如果我們在錫蘭的形勢更加鞏固時,他們更可能的是轉向北方,攻擊中國。 
  首相致澳大利亞總理            1942年3月20日 
  我們注意到你的意見,並且充分瞭解你的觀點。我們不可能如你所建議的那樣,解除對我們同中東的全部海上交通的掩護,因為,我們在中東作戰的大量軍隊的生命是依賴這條交通線的。我們也不可能忽視錫蘭的安全,我們將盡力之所及去保住它;我們也不可能失去增援與保衛印度的手段,將我方所有的四艘快速裝甲航空母艦中的三艘派往太平洋,你可以察覺到,這樣將使我方在印度洋或者將開往印度洋的任何戰艦完全失去了對空襲的保護,因而無法用於作戰。如此一來,我們平均每月運載近五萬人前往中東或印度的護航船隊就會毫無掩護,只要在一艘航空母艦支援下的二三艘日本快速巡洋艦或戰列巡洋艦,就可以使它們毀滅。我們雖然欽佩你在備忘錄中的進取精神,並且同意你早日獲得主動的願望,但,我們感到,如你所建議的那樣不顧及其他的危險與任務的做法,是欠妥的。 
  當羅斯福總統建議的新組織提案獲得通過時,上述問題無疑將會成為華盛頓議題中之一部分。關於此種情況,我已將聯合王國陛下政府向羅斯福總統表示的觀點,轉達給你了。 
  只要我們盡一切可能做好阻止日軍進犯的工作,或者,在需要的情況下,做好抵抗的準備工作,我此時深信日本不會侵犯澳大利亞。在我看來,日軍的上策是結束中國的戰爭。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3月25日 
  日本的正確行動是北上向重慶推進。他們到了重慶,特別是由於我們目前在錫蘭的防務較為安全的時候,可能採取避不進入印度的決定。如果我們把我們的命運如此緊密地與中國人的命運聯繫在一起的話,我們就應當取得蔣大元帥很好的諒解,如若可能,讓他要求我們按照戰略上正確的辦法去做。不管怎樣,這一點是重要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3月27日 
  1.讓我們澄清錫蘭的問題。我們在錫蘭所要求的是〔在科倫坡的〕海軍基地防務的完整。這是因為,我們需要從該處派遣艦隊去孟加拉灣作戰,而不必從遠在六百哩之外的「T港」。凡是會使海軍基地遭到危險,或者妨礙艦隊使用該基地的一切調遣,都是絕不許可的。 
  2.人們曾經希望「沃斯派特」號和另外兩艘裝甲航空母艦能在孟加拉灣起重大的作用。將這樣一艘快速航空母艦派到「T港」去保護那些不太有用的「皇家」級戰列艦,似乎是極大的失策。如果這些艦隻不但無用,而且是累贅的話,那麼,為什麼不把它們調開?比如說,讓它們去亞丁灣或者在海上巡邏。那樣一來,航空母艦就有用武之地了。兩艘〔航空母艦〕在一起,力量會比不在一起的兩艘要大得多;同樣,三艘在一起要比兩艘、兩艘分成兩批的力量大多了。 
  到了3月底,科倫坡的形勢確實變得更加安全了。我們全面努力的結果,集結了六十餘架可以使用的戰鬥機以及一個規模小的短距離轟炸機隊,它們由多比亞克空軍中將指揮。 
  這樣至少可以肯定,日本的空襲將遭到厲害的反擊。 
※        ※         ※ 
  在印度洋和孟加拉灣,即將發生驚心動魄的事件。3月28日,薩默維爾海軍上將得到日軍將以包括航空母艦在內的強大兵力於4月1日左右進犯錫蘭的消息。3月31日,他把艦隊集中於錫蘭以南,以待時機;同時,派飛機去距科倫坡一百二十哩處巡邏。擔任這種廣泛偵察任務的只有六架「卡塔利娜」式水上飛機。幹練的錫蘭總司令萊頓海軍上將立刻命令他的部隊進入備戰狀態,並且疏散了港口的商船。「多塞特郡」號巡洋艦的重新裝備工作突然停止,並且與「康沃爾」號一道參加薩默維爾海軍上將集中的艦隊去了。 
  從3月31日至4月2日,到處是焦急不安的等待情緒。 
  艦隊在預定的等待處不停地巡弋,但是,除了發現日本在錫蘭東南面的潛艇巡邏以外,沒有任何事情發生。2日傍晚當「皇家」級戰列艦快要缺水時,薩默維爾海軍上將判斷,不是敵人在等待他因為缺乏燃料而被迫後撤,就是他所得到的敵人立刻前來攻擊的情報錯了。雖然不大願意,但是幸運的,他決定回到六百哩以外的「T港」去。「多塞特郡」號和「康沃爾」號回到科倫坡去了。 
  艦隊在4月4日剛抵達阿杜環礁時,一架擔任巡邏的「卡塔利娜」式水上飛機發現大量敵艦向錫蘭逼近。不過,它還沒有來得及報告敵人的實力之前,就被擊落了。除了日期之外,原來的警報證明是正確的,並且,毫無疑問,錫蘭在第二天會遭到嚴重的攻擊。當天夜間,海軍上將率領「沃斯派特」號,航空母艦「無畏」號和「可畏」號,兩艘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離開了阿杜環礁。他還命令威利斯海軍上將,當「皇家」級戰列艦準備停當之時,率領它們和其餘的艦隻隨後前去。 
  4日夜間,萊頓海軍上將不斷聽到他的巡邏機傳來敵人迫近的報告。4月5日,復活節的早晨,還不到八點的時候,預期的攻擊開始了:八十餘架日本轟炸機襲擊了科倫坡。我方嚴陣以待。經過激烈的空戰,我方以十九架戰鬥機和海軍航空兵部隊的六架「旗魚」式飛機的代價,擊毀敵人進攻的飛機二十一架。到九時三十分,戰鬥停止。幸虧及時疏散了港口的船隻,損失不大,只是港口設施受到一些損失。「坦尼多斯」號驅逐艦和「赫克特」號武裝商船被擊沉,但是,只有一隻商船被擊中。 
  與此同時,「多塞特郡」號與「康沃爾」號又奉令前往參加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的艦隊。當天風和日麗。「多塞特郡」號艦長艾加海軍准將知道敵人距離很近,乃以全速前進。上午十一時,發現了一架日機。下午一時四十分左右,兩艦遭到逐漸加強的猛烈攻擊。成批的俯衝轟炸機,每隔幾秒鐘以三架一隊的隊形,接連而來。僅僅十五分鐘,我們這兩艘巡洋艦都被擊沉了。倖免於難的人員緊緊地抓住飄浮的殘骸,頑強地面臨著考驗,等待著他們知道很久以後才能到來的援救。 
  這兩艘軍艦的一千一百二十名官兵,其中很多是受傷的人員,在鯊魚出入的海面,忍受著熱帶太陽的暴曬,三十小時之後,在第二日的傍晚,才由「企業」號與兩艘驅逐艦救起。二十九名軍官和三百九十五名士兵犧牲了。 
  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現在才瞭解日本艦隊在實力上遠比他自己的優越。現在我們知道,曾經指揮攻擊珍珠港的南雲海軍大將,指揮著五艘航空母艦與四艘快速戰列艦,還有一批巡洋艦、驅逐艦以及伴隨的油船。這就是我方艦隊直到4月2日還在那樣熱切地等待著的對手。我們好不容易地避免了一場給艦隊帶來災難的戰鬥。薩默維爾救起我們兩艘巡洋艦的生還者之後,向西面撤退,在4月8日清晨抵達「T港」。 
※        ※         ※ 
  次日,我們在錫蘭遭到更多的不幸。清早,一次猛烈的空襲毀壞了亭可馬裡。五十四架日本轟炸機,在戰鬥機掩護下,炸毀了造船廠、工廠以及飛機場。它們遭到我方飛機的截擊,被擊落十五架,我方損失十一架。我們為數極少的輕型轟炸機向壓倒優勢的日本航空母艦發動了一次英勇而冒險的攻擊。結果,不到一半的飛機飛回來了。小型航空母艦「赫爾米茲」號和驅逐艦「吸血鬼」號,前天夜裡為安全起見,駛離亭可馬裡,兩艦在途中被日機炸沉,三百餘人犧牲。 
  與此同時,由一艘輕型航空母艦和六艘重型巡洋艦組成的日本第二支主攻部隊,在孟加拉灣攻擊我方沒有防禦設施的船隻。3月31日,在科倫坡採取緊急措施的同一天,加爾各答港口決定不停泊船隻。我們在這個地區的海軍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因此決定把船舶編成小隊外駛。五天後,當一艘船在加爾各答南面被飛機擊沉之時就撤銷了這一種靠不住的辦法。以後,船舶行駛停止了。在以後的幾天之內日軍毫無約束地從空中、從海上,擊沉了九萬三千噸船隻。再加上同一時期南雲的軍隊使我方遭受的損失,我們的損失竟達十一萬六千噸。 
※        ※         ※ 
  日本海軍力量大舉向我方集中,使我們急於要求美國艦隊進行一次牽制行動。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4月7日 
  1.根據我方情報,日本戰列艦五艘,也可能是六艘,其中二艘或許裝有十六吋大炮,肯定還有五艘航空母艦,正在印度洋作戰。我們自然無力正面抵抗,特別是如果這些艦隻集中在一起的話。你是知道我方艦隊的成分的。四艘「皇家」級戰列艦與其他艦隻配合,同我們相信已在這裡的三艘「金剛」級戰艦交鋒是有餘的。不過,它們當然不能與現代化的日本艦隻對抗。儘管敵人的飛機在襲擊科倫坡之後遭到了重大的損失,但是我們還不能有把握說,我方的兩艘航空母艦能擊敗集中在錫蘭以南的四艘日本航空母艦。因此,形勢成為我們嚴重擔憂的問題之一。 
  2.現在還不能肯定敵人只是在印度洋作佯攻,抑或這些行動是大舉進犯錫蘭的前奏。從當前實際的情況看來,我們的海軍力量是不足以對抗它們的。 
  3.由於你方此時在太平洋的力量勢必比日軍優越,當前的形勢似乎給美國太平洋艦隊提供一個良好的機會,迫使日本在印度洋的海軍力量回到太平洋去,這樣一來,他們就會放棄計劃中的進犯企圖,否則,已實行的進犯也會是沒有支援的。我不能過於迫切地把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強加於你。 
※        ※         ※ 
  最近幾天的經驗,無疑地使人們認為,薩默維爾海軍上將暫時是無力進行一次全面作戰的。日本海軍航空戰術的成功與力量是可怕的。在暹羅灣內,我方兩艘第一流的主力艦在數分鐘內被魚雷轟炸機擊沉了。現在兩艘重要的巡洋艦也為完全不同的空中攻擊方法——俯衝轟炸機所擊沉。在地中海,在我們與德國和意大利空軍的全部作戰中從來沒有發生這樣的情況。就東方艦隊而言,留在錫蘭附近乃是自找滅亡。 
  日本控制了孟加拉灣,這樣,在他們願意的時候,就可以獲得錫蘭周圍海面的控制權。可用於作戰的英國飛機數目遠在敵人之下。作戰艦隊又速度緩慢,炮火射程不遠,並且缺乏耐航力,只有「沃斯派特」號可以算是例外。在這個時刻這支艦隊本身也成為一種負擔,因為,可以從航空母艦上獲得的空中保護,對於有如擊沉「多塞特郡」號與「康沃爾」號那樣規模的反覆的空中攻擊是無效的。在大規模的空中或者海面的攻擊之下,錫蘭各基地都是不安全的;在阿杜環礁,就更不安全了。 
  「皇家」級戰列艦應該盡早離開危險地區,這一點我們是一致同意的。當我向第一海務大臣提出這項建議時,無需爭論,命令就如期地下達了。海軍部還授權薩默維爾海軍上將把他的艦隊撤至西面二千哩的東非去。從這裡,這個艦隊至少可以對前往中東的重要航道提供掩護。他本人與「沃斯派特」號以及兩艘航空母艦,將繼續在印度洋內活動,以保衛我們與印度和波斯灣的海上交通線。為此目的,他打算以孟買為基地。這些行動迅速獲得海軍部的批准。在前幾天的嚴重事態中,海軍部也跟我們有同樣的想法。這些新的部署立刻開始實行。 
  此時又產生了一陣陣的驚慌情緒。有些時候這種情緒倒是從高級指揮部傳佈開來的。主要的問題是在於守住錫蘭。我認為「沃斯派特」號與兩艘航空母艦自孟買撤走,還為時過早,目前留在孟買似乎是安全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4月14日 
  我們必須盡一切努力並冒最大的危險守衛錫蘭。薩默維爾海軍上將暫時完全可以駐在孟買。為什麼要假設錫蘭與印度南部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失陷,而不久孟買也會變為不安全的呢?這種假設是過分片面了。一定要告訴他,在任何情況下,不能建議自錫蘭撤走任何參謀人員。 
  三軍參謀長同意把錫蘭建設成為主要的艦隊基地,而且,同時也同意東方艦隊中的快速艦隻以英屬東非海岸的基林迪尼為基地。薩默維爾海軍上將在兩星期後也前往基林迪尼去了。我們此時除了非洲海岸以外,暫時全部放棄了印度洋。 
※        ※         ※ 
  因為總統還沒有答覆我在4月7日的電報,我又向他重申我的意見。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4月15日 
  1.我必須重提印度洋的嚴重形勢。這種形勢的產生是基於這樣的情況:日軍自恃能派遣他們近三分之一的作戰艦隊和半數的航空母艦,而這樣大的兵力,我們在好幾個月內是無法與之較量的。其結果自然是: 
  (1)錫蘭失守。 
  (2)進犯印度東部。對我們的全部戰爭計劃將產生無法估量的內在的影響,其中如加爾各答的失守,失去通過緬甸與中國的全部聯繫等等。不過,這還僅僅是開端。直到我們能進行艦隊海戰之前,沒有理由不認為日本人會成為西印度洋的優勢力量。這樣,不僅由於我們到中東和印度的運輸船隊會受到阻撓,而且由於來自阿巴丹的石油供應也會斷絕——沒有石油,我們就無法維持我們在印度洋區域內海上和陸地上的據點——必然會導致我方在中東的全部陣地的崩潰。同時,經過波斯灣對俄國的供應也將被切斷。日本對我方施加如此重大的壓力,我們簡直受不了。 
  2.我們曾希望到4月底,美國太平洋艦隊將有足夠力量收復珍珠港,這將給日本一些威脅,使他們不得不認真考慮一下。而目前,對於日本向西方的行動,似乎沒有適當的制止辦法。不過,我們還不能肯定,由於距離遙遠,即使美國作戰艦隊大舉重新佔領珍珠港,是否必然能對日本海軍最高當局施加強制性的壓力。我們也深切地瞭解你們在太平洋區域的難題。 
  3.如果你感到不能迅速採取行動迫使日軍在太平洋集中,那麼,唯一使我們能擺脫我們面臨著的無限災難的辦法,就似乎是在印度洋建立一支擁有現代化主力艦和航空母艦的巨大實力。 
  我也要求空中的援助。 
  6.同樣重要的是讓印度有一些美國重型轟炸機。目前,那裡只有十四架,還有另外五十架業經批准前來。但是,這些飛機中沒有一架能在上星期去攻擊日本海軍艦隻。我們在盡可能地不致破壞重新發動攻勢的前提下,已從利比亞調走了所有的力量。我們正在把每一架可以在東方作戰的飛機運往東方,但是,如無你方援助,仍感不足。總統先生,請允許我向你堅持要求,採取必要的決定吧。 
  正如我所預料的,總統寧願採用空軍援助的辦法。 
  總統致首相            1942年4月17日 
  我們已經,並且還在繼續對迫切的需要進行研究。希望你將看到我們已送交馬歇爾轉給你審議的我方空軍的建議。 
  這將是使飛機到達印度的極快的方式,儘管它們是以陸地為基地的飛機,目前你們的艦隊還是在它們的保護之下為宜。另一方面,這一計劃將極有利於防止日軍在錫蘭、馬德拉斯和加爾各答登陸。換句話說,它們肯定會改進印度戰區普遍的軍事形勢。不過,這一計劃牽涉到要使用「突擊者」號來作渡船,因而「突擊者」號就不能作為自己飛機的航空母艦了。 
  雖然我們沒有炫耀過「突擊者」號的隔水裝置和構造的結實,它當然是最適宜載渡的了。由於保密的要求,太平洋艦隊著手的種種措施尚未詳細轉告你,但是,不久就會送交給你,你一定會認為是有效的。我充分估計到,正像吃麵包沒有黃油一樣,我們目前正缺少海軍,不過,我希望你能同意我的看法,由於兩個兵種作戰之間的差異,是否需要在錫蘭地區集中一支主力艦隊和一支混合部隊,倒成為嚴重的問題了。一方面由於上述原因,另一方面是由於我感覺到,最近幾個星期之內,更重要的是阻止日軍在印度或錫蘭登陸,我們傾向於更多地考慮接替你方的本土艦隊,而不是參加印度洋的混合部隊。 
  我個人認為,在最近幾周之內,你方在印度洋的艦隊會受到很好的保衛,也不至於參加重大的戰鬥,與此同時,可以指望以陸地為基地的飛機去阻止日軍運輸艦隻,希望能讓我知道你對上述有關空軍的各項措施的意見。這些措施我們能立刻執行。 
  我對韋維爾再次提出全部我能做到的保證。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4月18日 
  我們正在盡力在印度洋中組成一支有力的艦隊,從而使日本不得不從他的主力艦隊中抽出一支比他們原先計劃的更大的分遣艦隊來,因此,我要求羅斯福總統將「北卡羅來納」號派到斯卡珀灣去,同「華盛頓」號會合在一起;這兩艘軍艦都是美國最新式的戰列艦。這樣一來,「約克公爵」號就能得到接替,與「聲威」號一道開往印度洋。由於「光輝」號將在5月參加薩默維爾的艦隊,「英勇」號也將在6月準備就緒,因此,我們不久將在印度洋上擁有三艘快速主力艦與三艘我方最大的裝甲航空母艦了。我們正在設法增加航空母艦上的飛機。這樣,在八個星期到十個星期之內,薩默維爾的艦隊就可不斷加強,成為一支強大的艦隊了。尤其是因為這種情況,我們更有理由相信,美國的主力艦隊將更加活躍,因而比過去更成為日本人必須先行對付的目標了。 
  但是,如果在此期間,錫蘭,特別是科倫坡失守,這種調集海軍的行動將是徒勞無功的。因此,用高射炮與飛機保護科倫坡必須當作迫切的任務,其重要性不次於保衛加爾各答。至於錫蘭與加爾各答之間的長長的印度海岸線,要提供空軍擊退登陸的進攻,或者掩護海軍活動,在最近的將來,是不可能的。不過,你真的以為日軍可能認為派遣四個到五個師團橫掃馬德拉斯省是值得一幹的嗎?這樣,他們得到的怎麼能與佔領錫蘭,或者北上中國徹底擊敗蔣介石所能取得的相比擬呢?日本在今年只有佔領中國,才會取得重大結果。因此,我認為你在處理這項問題時必須有所抉擇。科倫坡的海軍基地以及通過加爾各答與中國的聯繫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我必須指出,中國一崩潰,至少會使日軍十五個師團,也許會有二十個師團騰出手來。其後,大舉進犯印度,就確實可能了。 
※        ※         ※ 
  事態的發展使我們由於將失去(即使是暫時失去)在孟加拉灣與印度洋上的制海權而感到的嚴重憂慮消除了。我們事實上已處於日軍向西推進的盡頭。他們的海軍進犯已超出日本擴張主義者政策所規定的範圍之外。他們只是在進行偷襲或佯攻罷了。他們並沒有認真計劃越海侵犯印度南部或錫蘭。如果他們發現科倫坡既無準備,又無空防,他們當然會把實力偵察轉變為一場大型戰鬥。他們可能會與英國艦隊遭遇,並且使英國艦隊遭到慘重的失敗,這一點是並非不可能的。如果這些事情當真發生了,那麼,就沒有人能夠限制他們可能採取的行動了。由於好運氣與及時的果斷,才避免了這樣一種實力的較量。他們在科倫坡所遭受過的頑強抵抗,使他們相信,進一步的戰利品必須付出高昂的代價才能取得。他們在飛機方面遭受到的損失,使他們相信已遇到勁敵。美國在太平洋上東山再起的海軍力量是決定的因素。除了幾艘潛艇的個別出動與偽裝的襲擊船隻以外,日本海軍再也沒有在印度洋海面上出現過。它們突然消失,正如它們突然而來一樣,留下一個敵對雙方都已撤退的真空地帶。 
  我們自然不知道,我們在印度洋上全部交通線的危險,事實上已經解除了。我們還認為,掌握了制海權的敵軍會派大軍進犯印度大陸。因此,我們所承擔的責任、我們的焦慮與準備工作,從未間斷。這些情況表現在大量要求空中增援東方這件事上,而這種規模的增援將會嚴重地打亂歐洲戰區的主要戰略計劃。 
  4月12日,在給三軍參謀長的電文中,韋維爾將軍說道: 
  除非以認真的努力來供應我未曾誇大的我們不可缺少的需要,我必須提醒你,我們就永遠不能再行控制印度洋和孟加拉灣,還有丟失印度的危險。我們曾試圖用不到二十架輕轟炸機來迎擊來犯的敵機,結果我方損失三艘重要的軍艦和另一些軍艦,還有近十萬噸商船。在這以後,我們卻聽到二百餘架重轟炸機攻擊一個德國城市的消息。想到這種情況,不能不使我們非常憤怒。 
  這種意見自然會在某些自治領的人士中得到支持。 
  首相致自治領事務大臣      1942年4月16日 
  在目前,這些觀點肯定是普遍盛行的。每個人都希望派轟炸機隊到印度與中東去。不過,已經不能作出任何決定性的變動了。凡是可能做的,都已做了。如果你能去看看空軍參謀長,聽聽他的意見,我一定會非常高興。這是一個精密細緻的問題。把幾個中隊飛機派到那裡,而到了之後,就停在那兒,無所事事,這是根本無益的事。為了轟炸德國,我們已在這兒建立了一所大工廠,這是我們力所能及援助俄國的唯一辦法。但是,人們卻想從各方面來破壞它。人們必須確信,除非在其他地方得到適當比例的利益,我們是不會在這兒毀壞我們的力量的。 
  我們絕沒有從主要的目標上分散力量,而且,正如日後將會看到的那樣,也沒有被阻止採取新的猛烈的進攻行動。這曾經是一個令人煩惱的插曲,不過,已經過去了。從現在起,我們開始變得更強大了。 
※        ※         ※ 
  錫蘭的空戰產生重要戰略上的結果,這一點是我們在當時未曾預見到的。曾經在四個多月當中毫無損傷地取得大量毀壞性戰果的南雲海軍大將的那支著名的航空母艦艦隊,在這一次空戰中遭到如此重大的損失,使得有三艘艦隻不得不撤回日本,重新裝備與補充。這樣一來,在一個月後,日本向新幾內亞的莫爾斯比港發動攻擊時,就只有兩艘航空母艦能參加戰鬥。以後在珊瑚海的戰鬥中,如果這支艦隊能全部出動的話,很可能在這場重要的遭遇戰中,扭轉形勢,於美國不利。 






第十一章 缺少船舶的致命難題

  東方需要一支機動後備隊——我要求羅斯福總統借與再運兩師軍隊的船隻——以及運輸物資的船隻——3月5日我對戰事的通盤觀察——對日戰場——羅斯福總統的答覆——我要求運輸船隻獲得同意——重要的條件——美國載運部隊船隻的潛力與展望——美國空軍的分佈——我們在政策上的緊密一致——總統對簡化戰略範圍的個人看法——1942年他首次暗示開闢一條歐洲戰線——美國造船業上升的趨向——3月18日總統給我的信——4月1日我的回信。 
  潛艇戰所引起的嚴重情況經常使我們提心吊膽,別的重大事件也未能使我們分散對它的注意力。3月上旬,我函告羅斯福總統,提到戰略性地使用我們的船舶運輸力量和我們進口預算的關係。我深切地希望他能借出足夠載運另外兩師英國軍隊前往東方的美國船隻。由於東方有許多戰場和可能發生的戰事,沒有人能夠斷言在這個廣大的地區內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因此,我渴望能得到一些隨時可以調用的武裝力量。在5月或者6月,如果能有兩個師經過好望角,那就會給與我一支無比有利的機動後備隊,埃及、波斯、印度或者澳大利亞一有戰事發生,就可以立刻前去支援。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4日 
  自從返國之後,我就一直極其注意船舶的情況。這種情況很可能會嚴重地限制我們1942年整年的努力。這裡有兩個主要的方面。首先是軍事調動。你已知道,我們正在調動數目極大的軍隊,包括一個有三個師的澳大利亞軍和英國第七十師正在從中東橫渡印度洋。為了補充中東的空虛,並且對印度、錫蘭進行大量的陸、空增援,我們希望能在2月、3月、4月和5月幾個月以內從聯合王國運出二十九萬五千人。一支載有四萬五千人的運輸船隊已在2月啟程。另外一支載有五萬人的船隊,包括第五師與七個中隊的飛機在內,將在3月啟程。另外的兩支船隊,共載八萬五千人,也將在4月、5月先後啟航。為了完成這項任務,我們收羅了所有載人的船舶,並且,採用了一切辦法加速回航,以增加船舶的載運量。儘管如此,我們仍與原定目標相差十一萬五千人。 
  由於這種情況我不得不向你要求協助。 
  我認為我們必須一致承認,「體育家」作戰計劃〔英國由東方以及美國橫渡大西洋向法屬北非進行各種不同形式的干預行動的計劃〕在數月內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考慮到這個原因,你是否能借給我們一些船舶,以便在未來的緊急的四個月中向印度洋運去另外的兩個整師(約四萬人),以及必需伴隨的運輸車輛、大炮和裝備?這也就說,我們希望能在4月與5月的前半月在聯合王國開始裝船。目前分配給「磁鐵」作戰計劃〔把美國軍隊運到北愛爾蘭〕的作戰裝載船大概可以為這個總數分載一萬人。這些船隻以及其他你能夠找到的任何船隻,已經可以把「磁鐵」作戰計劃中相當多的人員運到聯合王國了,其餘部分人員的調動,我們可以推遲。 
  其次,我方所支配的貨運船舶,不僅要維持聯合王國源源不絕的重要進口物資,而且還得向俄國輸送物資,以及滿足我們東方軍隊的給養供應日益增加的要求。不僅要在我國,而且也將在美國,從進口業務中抽出一批船隻向東方運送物資,因為美國協助運送物資的船舶中有好些艘已轉而從事其他的緊急任務去了。這些情況,以及遠東戰爭的其他影響,都會對我方的進口量發生極大的影響。本年的前四個月中,我們預計的進口額僅為七百二十五萬噸,而近來商船被擊沉的數字卻大大增加了。 
  這也就是說,我們儲存的物資在今年前半年將會減少,這種情況不能任其繼續下去,必須在後來的幾個月裡實際改進輸入率來彌補。我們曾經對1942年期間我們必須獲得的進口物資進行過仔細的分析,以便保持我方的全部力量,並且確實弄清我方儲存的物資在年底時不至於低過危險界線;我們確信,在油船載運噸位以外,低於二千六百萬噸的指標,就不合理了。如果我們的船舶沒有實質上增加的話,這個指標肯定不能實現。如果能讓我知道,按照你們每月的造船計劃,在可供使用的船隻日益增加的情況下,我們能夠期望我們進口物資以及從美國運往中東的裝備的運輸工作可以得到的援助的程度,這樣將會給予我們所有的計劃一個巨大的協助。 
  在第二天: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5日 
  1.當我在回顧我是如何地渴望與祈求美國參戰時,從12月7日以來所發生的事情,竟使英國情況惡化到如此地步,實令人難以置信。在新加坡我們遭受到歷史上最大的浩劫,並且其他的災難也將接二連三地降到我們的頭上。由於距離遙遠和缺乏船隻,你們的雄厚力量也只能緩慢地發生作用。日本的侵略是不容易確定範圍的。儘管在1943年與1944年能全部恢復過來,但是目前卻需要付出艱巨的代價。全部地中海東岸—裡海前線,現在完全仰仗俄國軍隊的成功與否。在春季德國向俄國發動的攻勢,我擔心將是極強大的。馬耳他的危險正在與日俱增,增援隆美爾的大量軍隊已抵的黎波里,並且正在前往昔蘭尼加的途中。 
  2.自從我們上次會談之後,有關美國陸、海、空軍對日本作戰的計劃,我還不能有一個全面的概念。我希望你在太平洋的海軍優勢5月就能恢復,這樣將不斷地分散敵人的注意力。我們希望在3月中旬,在印度洋中,除去四艘已經更新的「拉米伊」級戰列艦外,能增加二艘我們最新式的航空母艦與「沃斯派特」號協同作戰,並且4月間由第三艘航空母艦、5月中由「英勇」號前往增援。這支艦隊將擁有四艘新式的和一些較舊的巡洋艦以及二十艘左右的驅逐艦。這些艦隻將以錫蘭為基地。在新加坡失陷之後,我們認為目前錫蘭是極其重要的據點。除非極大部分日本艦隊從你方戰區開來,否則我方在錫蘭的艦隊就能阻止從海上進犯印度;因此我再次表示希望,日益強大的美國海軍能採取行動,阻止這樣的情況發生。 
  我們期望數目可觀的荷蘭潛艇將能逃抵錫蘭,這些潛艇與我們能從地中海撥出的僅有的兩艘潛艇在一起,應當可以監視馬六甲海峽。就我們所知。你方來自美、英、荷、澳戰區的潛艇,將以弗裡曼特爾為基地,其目的在巡弋巽他海峽以及荷屬群島的其他出口,任何日本艦隻衝入印度洋,我們不僅應該留意,而且應給以沉重的打擊。未來兩周內將是錫蘭最危急的時期,到3月底,在那裡我們雖然還不能說完全安全,卻應該堅固地穩定下來了。 
  3.由於「提爾皮茨」號與「捨爾」號在特隆赫姆,我們的北方艦隊不僅要守望北面的航道,還要保衛俄國的運輸船隊。不過,由於「沙恩霍斯特」號、「格奈森諾」號與「歐根親王」號失去了戰鬥力,而且我們認為「歐根親王」號傷勢嚴重,緊張的局勢已暫時緩和下來了;我們就利用這個機會重新裝配「羅德尼」號。「羅德尼」號與「納爾遜」號將可以在5月參加戰鬥,但是,「安森」號卻不能在8月以前參加戰鬥。 
  4.我若從你處能得到一份美國空軍的部署與計劃的簡短報告,將會很高興。我們都在爪哇遭受到重大的傷亡,我非常惋惜地見到「蘭利」號不幸的沉沒。特別是,我高興知道你從中國或者阿留申群島出擊的計劃已進行到如何程度?我們同時也期望美國駐在印度東北部的轟炸機能大舉襲擊在暹羅和印度支那的敵人基地。 
  5.你將會瞭解到我們希望為地中海東岸——裡海前線集結的軍隊所發生的情況,以及他們如何幾乎全部撤到印度與澳大利亞去,並且你會立刻瞭解,假如俄國防守高加索地區失利,我們的處境將會多麼困難。如果你能向新西蘭提供一個美國師的援助,而無需把駐在巴勒斯坦的新西蘭師調回,這樣肯定會是一種重大的支援。這種行動同樣可以適用於駐在中東的最後一個澳大利亞師。當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因最精銳的部隊遠在國外,而由美國增援澳大利亞與新西蘭,不把這些部隊從中東渡海調回,這樣將會節省船舶,並且保證安全時,人們會同意這種自然的迫切要求的。我已經準備容許「磁鐵」作戰計劃拖延更長的時期執行,以便於你對大洋洲增加援助。最後,美國主要海軍力量應該增加對澳新地區的保護,這似乎是極其重要的,因為只有這樣才會滿足那裡的政府的正當迫切要求,並且保證我們反攻的重要基地。 
  6.一切事情都集中在船舶方面。我曾經另外送給你一份電報,其中說明大不列顛1942年內的輸入計劃。這個計劃肯定在第三、第四季度中要求分配極多的美國新造的船舶噸位。 
  不過,目前有決定性關係的事乃是準備載運軍隊的噸位。據報告,我們目前運人的總數為二十八萬人,但是,其中至少有一半噸位在極端長途航行之後,歸航時是不載軍隊的空船。 
  你方擁有載運九萬人的力量,不過,據公佈,到1943年夏天美國只能再增加九萬人的載運力量,使我感到極為吃驚。如果這種情況不能糾正,在1944年以前我們就不可能挽回頹勢,隨著戰爭這樣長久地拖下去,將有無盡的危險。現在就下命令的話,一定可能會在1943年夏季將美國運人噸位增至兩倍或三倍。我們在二十八萬人的數目之外再也無能為力了,尤其是近來這一類的船舶損失極大。你如果能在這方面為我解除憂慮,我將感激不盡。關於「體育家」作戰計劃的需要,我完全與你的意見一致,但是,由於奧金萊克所遭受到的挫折和船舶的奇緊,勢必將使這個計劃長期拖延下去。 
  7.我們每月的運輸船隊每次向東方運去四萬至五萬人。 
  由於印度戰區需要維持陸軍以及加強空軍與高射炮部隊的需要,目前將使我們3月、4月與5月的運輸船隊不能運載三個師以上的軍隊,而這些運輸船隊的到達也將各自推遲兩個月。 
  依我看來,全部這些軍隊用來保衛印度可能是必要的,除了我在第五節中所提及的有關橫越裡海前線的建議之外,我不能做出其他任何的準備,而且這一切都是決定了的。 
  8.請容許我提及當我們會面時我向你提出的議題。日本正在把它自己的力量分散到大量脆弱的據點上去,並且企圖憑借海空軍的保護,將它們聯結起來。敵人的這種分散日益擴大,就我們所知,已引起東京的憂慮。除非對技術和戰術方面設施進行長期準備之後,任何事都不能大規模地幹。當你告訴我,你打算在加利福尼亞州海岸大規模地組織突擊隊時,我就感到你抓住了要害。一俟幾支精銳的部隊準備好之後,任何一支都可襲擊日本據有的某一個基地或者島嶼,給守軍以毀滅性的打擊,這樣他們全部的島嶼就變成了隨時會失去的東西。甚至在今年,1942年,就可以做出一些厲害的範例,引起日本方面一片混亂,從而不得不抽出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去加強其他據點。 
  9.但是,從實際來說,如果現在就已計劃開始在加利福尼亞州沿岸一帶為1943年認真地對日本的攻擊準備船隻、登陸艇、飛機、遠征師等等;這才是我們應該遵循的正確政策。 
  此外,美國的力量已經達到這樣的程度,這支西方的作戰部隊可以全部在你方的太平洋沿岸展開,而不致妨礙我們曾經談過的橫渡大西洋打擊希特勒的計劃。未來的長時期中,你的困難似乎是在於把軍隊投入作戰,要把軍隊投入戰鬥,缺乏船舶是致命的困難。 
  在8日我接到總統的一個全面答覆,這個答覆顯然是參謀長聯席會議長期研究之後的結果。他說:「自從收到你3月4日的來電以後,我們一直在繼續不斷地開會研究。我們充分瞭解你們在印度洋面臨問題的重要性,對於這些問題,我們把它同我們本身在太平洋面臨的問題一樣地關切,特別是在我們承擔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的保衛責任之後。」他指出,美國在澳新地區與美、英、荷、澳戰區已經動用了大部分的太平洋艦隊。日本正在靈活地部署兵力,向外擴張力量。日本的攻擊潛力依然非常強大,因此,目前太平洋形勢是嚴重的。把運輸船隻借與英國以便進一步向印度調運軍隊,這樣將使美國在其他地區發動攻勢的可能性大為減少。雖然,如果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的兩師軍隊被他們的政府留在中東,並且隨時可以調往印度,美國準備在已經奉命前往澳大利亞和新喀裡多尼亞的兩個師之外,再派遣兩師,一個師去澳大利亞,一個師去新西蘭,這樣一來,美國在大洋洲的軍隊總數將有九萬人之多。不過這樣將使經過紅海向中國運送租借法案所提供物資的船隻暫時減少。一切將視澳新軍團的兩個師留在中東而定。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充分利用船隻的方法了。 
  此外,總統同意了我所建議的主要要求。他將供給船隻,把我們的兩師軍隊和裝備從英國運過好望角。第一支運輸隊約在4月26日開行,其餘的約在5月6日左右。這項要求附帶一些重要的條件,我們日後可以明瞭,預先防備是多麼有益啊!總統說:「供給這些船隻,取決於在使用期間接受下列條件: 
  (1)「體育家」作戰計劃〔對法屬北非進行干預〕不得進行。 
  (2)調往英倫三島的美國軍隊將以這些船只能從美國運出的為限。 
  (3)對冰島的直接調動不能執行。 
  (4)在4月和5月時,必須從緬甸至紅海的航運中抽出十一艘貨船。這些船隻是從事於將租借法案所提供的物資運往中國和中東的。 
  (5)美國在1942年所承擔的從空中攻擊德國的任務,應稍有削減;美國在1942年所承擔的在歐洲大陸地面的作戰任務,應大大削減。最主要的是,美國運送這兩個英國師的船隻,完成任務之後,應當立即歸還。 
  我對這一切均極為滿意。我的主導思想之一始終是,為了主要的目的,重要的是必須盡可能地留有餘地,尤其是在戰爭的時候為然。總統將追加的運輸船隻借給我,使我能將幾個師再一次地運過好望角,是這個原則的例證。 
  關於我們的聯合運載軍隊的能力,總統和他的顧問們提出一些數字。在我們繼續敘述這件事的時候,應當記住這些數字。據他說,目前的造船計劃似乎已達到可能達到的最大限度,1944年6月以前不可能再有增加了。 
  我們現在建造的運兵船隻將可運輸二十二萬五千二百五十人。據瞭解,英國並無增加運兵船隻總數的計劃。懸掛美國國旗的船舶現在能用來運送的軍隊總數大約十三萬人。 
  1942年期間由於改建而增加的數字,估計至少可運三萬五千人。到1943年6月,新建造的船隻將可增加載運人數四萬人; 
  到1943年12月,又可增加十萬人;到1944年6月,還可增加九萬五千人。因此,不計算損失數字,到1944年6月美國船隻的軍隊載運總量將達四十萬人。 
  上述情況決定了英美的戰略方針。 
  然後又詳細地說明,到1942年年底美國全部空軍暫定的部署情況。 
  總統又補充說,如果在1942年將要對德國的軍事力量和資源同時採取攻勢,那麼,這支部隊盡最大的可能駐在聯合王國將是必要的。這支部隊包括以前為「體育家」和「磁鐵」作戰計劃所準備的力量。 
  他在結尾寫道: 
  這樣親自將全部我方軍事部署的詳情向你吐露,我並不是說你所親近的顧問他們不可知道。不過,我請求你對進一步的傳播,當嚴加限制。 
  星期日,關於戰區責任的簡化情況,我將送給你一份我私人的建議。 
  此時可能是一個危急的時期,不過,應該永遠記住,這一個時期並不比你曾經安然度過的那些日子更壞。 
  我與這些看法完全一致,並回復如下: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9日 
  承蒙及時而慷慨地回復我的建議,不勝感激之至。我方參謀部正審議新的形勢,不日將電告。 
  總統此時又加發了一份私人的電報,提起了關於指揮權與責任範圍等等複雜的問題;不過,這些問題終於獲得了滿意的解決。他說道:「星期六夜間我給你的電報,與參謀長聯合委員會總的意見是一致的,這一點你無疑可從電報內容中看出來。我要把這份純屬私人見解的電報發給你,是希望你能瞭解我的想法是怎樣形成的。」他接著寫道: 
  自從我們在1月會談以來,在那一時期關於西南太平洋區域所作出的極好的部署,大部分都已陳舊過時了。 
  因此,我希望你對下列的軍事行動簡化辦法加以考慮: 
  1.在太平洋地區的全部作戰的責任由美國承擔。海、陸、空軍在該區作戰的全部決策應由美國三軍參謀長在華盛頓作出,並且將在華盛頓成立一個關於作戰問題的顧問委員會,會員由澳大利亞、新西蘭、荷屬東印度群島和中國擔任,由一個美國人任主席。加拿大亦可參加。現在倫敦的太平洋作戰委員會不如也遷移到這裡來;儘管就政治問題來說,你也許認為太平洋作戰委員會最好能在倫敦,不管怎麼樣,這個委員會職責中有關軍事行動的部分,包括補給在內,應該在這裡進行工作。太平洋地區的最高統帥應由美國人擔任。澳洲大陸的當地作戰指揮由一位澳大利亞人負責。新西蘭當地的作戰指揮將由一位新西蘭人負責。中國本土的作戰將由大元帥指揮。假如日後的攻勢,能將荷屬東印度群島從日本人手中奪回,該地區的作戰指揮應給與一位荷蘭人。 
  根據這樣的安排,關於直接的戰略軍事行動應當由華盛頓和在美國三軍參謀長監督下的一位美國太平洋地區最高統帥來決定。重新採取攻勢的方法也將通過類似的方式決定。這將包括,例如,從南部主要基地向西北方向進攻,以及從中國,或者阿留申群島,或者西伯利亞等處基地向日本本土進攻。我方將承擔明確的責任,這樣一來,英國在這一區域之內,除了盡可能地從物質方面補充我們的力量之外,就解除了其他的任務。 
  2.中部地區,從新加坡起一直延伸到包括印度和印度洋、波斯灣、紅海、利比亞在內的地區,以及地中海地區都將直接由英國負責。在這個地區之內,所有軍事行動問題均由你方決定;不過,始終應當諒解,由於澳大利亞與新西蘭將給予印度和近東以大量的援助,諸事宜盡可能與這兩國政府會同商定。我們將對這種行動繼續調撥所有可能的軍火與船隻。 
  不用說,這是以暫時擱置「體育家」作戰計劃為前提的。 
  還有極端重要的第三方面。 
  我對今夏在歐洲大陸開闢一條新戰線的興趣日益增加; 
  自然這是指空襲與突擊而言。根據船舶與供應的情況看來,因為最大的距離在三千哩左右,我們的參與是極其容易的。儘管損失無疑將很大,不過,這些損失至少將換得德國同等的損失,並且會迫使德國從俄國前線調出大批各類部隊而得到補償。 
  而且,根據這項計劃,冰島與「磁鐵」作戰計劃〔運輸美軍到北愛爾蘭〕,將因為對敵人的攻勢是在歐洲本土上進行的,而成為次要的了。 
  這當然是企圖把一切可能的援助運往俄國。 
  船舶問題立刻成為我們戰略的致命困難與唯一的基礎。 
  由於日本參戰,英美軍事的有效力量幾乎完全依賴新造船舶對我們損失的船舶的補充。1942年的前六個月中,英國和盟國船隻被擊沉的數目相等於1941年全年的總數,而且超過盟國全部造船計劃約三百萬噸。與此同時,美國陸、海軍的要求也大量增加,不過,到3月時,美國下一年的造船計劃已增加到一千二百萬噸。1942年5月,美國利用新船彌補了當前的損失。就盟國全部而言,遲至8月底才達到這個目標。又過了一年的光景,我們才能補充早期全部的損失。不顧美國日益增加的負擔,我們還是在我們的隊伍中保留近三百萬噸的美國貨船與油船。即使有了美國方面這個慷慨的決定,也還不能彌補英國海軍商船隊日益增加的損失。 
※        ※         ※ 
  隨著事態的進展,人們將會看見新的可能性是如何顯現出來的;新增的任務是如何加在英語世界這兩個強大的海軍國家身上的,以及這些任務是如何令人變幻莫測地執行的。全部的景況即將因美國在太平洋上第一次對日本海戰的勝利而更加光明了,而且,所有的海運問題終於由美國驚人的建造商船數字而得到解決。在這些憂慮焦急的日子裡,我們之間親密合作的情況可見於下列我與總統之間的往來函件中。 
  親愛的溫斯頓1942年3月18日 
  我確信你知道,在過去的一個月裡,關於你的困難情況,我考慮了很久。我們還是承認在軍事方面的困難問題為宜;但是,在你的方面還有額外的麻煩,你們的令人愉快的不成文憲法,使你的政府形式在戰時與和平時期完全一樣。老實說,美國的成文憲法,由於規定了四年一任的制度,倒使身居高位的不幸者省去了大量令人頭痛的事。 
  其次,就是那個我們共同崇拜的令人喜愛的偶像——「新聞自由」。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被那些新聞故事所折磨,而這些新聞故事,總的說來也不見得太壞。但是,實際上,我們兩人都受到為數甚少的先生們的所謂解釋性的評論的威脅。處此危急之秋,他們的腦海中還不能擺脫所謂的政治,他們既無背景材料,又無知識,還企圖在這種基礎上引導輿論。 
  我自己的報紙——所有報紙中最糟糕的——老是對國內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誇大其辭,還巧妙地建議說,美國的任務只在於保衛夏威夷;我們的東部和西部海岸像烏龜似的行動著,只等待有人會打到我們本國的海岸上來。這些孤立主義者的殘存分子真是離奇之至,他們並未對我個人加以攻擊,只是喋喋不休地說,我的負擔過重了,或者說,我是我自己的戰略家,沒有採納海軍或陸軍的建議就進行軍事行動。這些都是你早已熟悉的老調重彈。 
  下面是我這位業餘戰略家的看法。再考慮什麼新加坡與荷屬東印度群島問題,已是沒有用的了。它們業已失陷。澳大利亞必須守住,如我給你的電報所表示的,我們雙方都願意承擔這項責任。印度必須守住,你們必須守住;但是,老實說,我對這個問題並不像其他一些人那樣地擔心。日本人可能在緬甸西部海岸登陸。他們也許會轟炸加爾各答。但是,我卻不能設想,他們所能集結的軍隊,除了在邊界上少數幾個地方突進一點以外,還能再有所進展——可是,我認為你們能守住錫蘭。我希望你們能多派一些潛艇到那裡去——它們比一支次等的海面艦隊要更有價值。我希望你們對近東的增援要確實比目前更多一些。你們必須守住埃及、運河、敘利亞、伊朗以及通往高加索的道路。 
  最後,我預計在數日內將送給你一份聯合攻擊歐洲本土的更明確的計劃。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將收到我與李維諾夫會談的通知;我期待不久將得到斯大林的答覆。當我極不客氣而坦率地向你說,我個人能比你的外交部和我的國務院更好地應付斯大林時,我知道你是不會介意的。斯大林對你的全部高級人員恨之入骨。他以為他更喜歡我,我也希望他會總是這樣。 
  我國海軍在準備這次我國海岸線外的潛艇戰中的確行動遲緩。我不必告訴你,許多海軍軍官過去對任何少於二千噸的艦隻都不發生興趣。兩年以前,你就得到了教訓。而我們現在還得接受教訓。我預計到5月1日將能有一個極好的海岸巡邏隊;在從紐芬蘭到佛羅里達與通往西印度群島的海面上進行巡邏。我曾經用求、借、偷等辦法湊集了超過八十呎長的各種船隻——並且成立了一個單獨的指揮部,由安德魯斯海軍上將負責指揮。 
  我知道你會繼續保持你的樂觀與充沛的精力,同時,我也知道,假如我向你說,你應該向我學習,你也不會介意;每一個月我有四天去海德公園,這樣,我就像鑽進了一個洞裡,然後把它封起來,除了真正重大事情發生外,我是不接電話的。希望你也試試看,並且也希望你砌幾塊磚或者再畫一張畫。 
  請向丘吉爾夫人轉達我熱忱的問候。我和我的夫人都非常希望能見到她。 
                        你永遠的 
                    富蘭克林·羅斯福。 
  附:懷南特在這裡。我認為他的確是一個最明事理的人。 
  我用同樣的語調答覆。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4月1日 
  1.剛收到你3月18日的來信,甚為高興。你對我的事情與個人的關懷,使我非常感激。我們這裡的形勢一直非常安定,但是,對議院和新聞界中那些不安分的人們說來,除了對人們的全部工作吹毛求疵、興風作浪之外,自然無所事事。我認為很難於忘記新加坡,希望不久我們就會把它奪回來。 
  2.迪基·蒙巴頓在聖納澤爾的表演,儘管規模小,卻令人極為興奮。作為你個人的耳目,數周前我使他成為海軍中將、陸軍中將和空軍中將,並且派他擔任參謀長委員會的聯合作戰部司令官。他有著同等的地位,參加討論有關他本身的事務或者戰爭的全盤指揮。在你所提到的聯合攻擊歐洲中,他也將是中心人物。我正期待著你的計劃到來。我們這裡對計劃與準備都在認真地進行中。 
  3.以一個業餘戰略家的身份向另一個業餘戰略家說話,我感到日本最聰明的攻勢是在緬甸向北推進,經過緬甸北部進入中國,並且力圖摧毀它。他們可能騷擾印度,不過,我不相信會是大舉來犯。我們每月向東方派去四萬至五萬人。當他們繞過好望角之後,就可以分別前往蘇伊士、巴士拉、孟買、錫蘭,或者澳大利亞。我已經告訴過柯廷,如果他遭到嚴重的攻擊——我的意思是指六至八個師的敵人軍隊——英國一定會去援助他。自然這種援助是以犧牲其他戰場的迫切需要為代價的。我希望你將繼續給予澳大利亞一切可能的援助,這樣,才使我能夠成功地防衛埃及、地中海東岸和印度。 
  這些防衛將是一場艱巨的任務。 
  4.我們不能再從地中海派遣任何潛艇前往印度洋,雖然那裡只有二艘英國潛艇和四艘荷蘭潛艇。不過,我們目前在錫蘭的力量卻比較強大,該地駐有裝備良好的守軍、「旋風」式戰鬥機、一些魚雷轟炸機和雷達,並且還有很強的高射炮火。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的艦隊的力量增加得極為可觀,當戰事發生時,他也許有得勝的機會。在其時「鐵甲艦」作戰計劃〔馬達加斯加〕正在進行中。這個計劃與迪基有著很大的關係。總而言之,我希望印度洋的形勢不久即能好轉,並且使日本人在那裡失去取勝的機會。 
  5.看來重要的是使日本人為他們的廣泛征服擔心,並且防止他們湊集部隊進行更大規模的遠征。我將非常高興知道你所計劃的加利福尼亞突擊隊進展如何?我得到一些暗示,多諾萬正在訓練他們。 
  6.現在一切都有賴於大規模的俄德戰爭。看來德國的大規模攻勢不會在5月中旬或者6月初以前展開。我們正在盡一切力量援助俄國,並且要解除他們的壓力。我們必須力爭使每支運輸船隊駛抵摩爾曼斯克,斯大林對我們的運送交付的物資感到滿意。6月以後,應交付的物資將達到百分之五十,由於缺乏船舶與將要進行新的戰役,這個任務將是非常困難的。只有惡劣的氣候會妨礙我方繼續不斷地猛烈轟炸德國。我們新的轟炸方法極為成功。埃森、科隆,尤其是呂貝克,皆遭到與考文垂同樣規模的轟炸。當希特勒與熊格鬥時前往轟炸他的後方,我深信在整個夏季如此繼續下去是極其重要的。你能送來的任何東西,只要使我們的攻擊力量增加,都是極其有價值的。在馬耳他,我們經過激烈的戰鬥,也牽制住六七百架德國和意大利的飛機。我還不能確定最近什麼時候它們才會調往俄國南部前線去。不過,此地謠言紛紛,盛傳在本月內馬耳他可能遭到空降部隊攻擊。 
  7.據斯大林稱,他預料德國將向他使用毒氣,我已向他保證,我們對待這種暴行猶如我們本身遭到的一樣,將給以無限制的報復。這件事情,我們是輕而易舉的。根據他的願望,我建議在本月底前將它公佈出去,並且利用這個間隔的時間去完成我方的預防措施。請勿將上面所談的對別人講。 
  儘管在我回來之後,我感到戰爭的壓力比以前加重了,但是就個人說來,我的健康非常良好。我與妻子一同向你與羅斯福夫人致最懇切的祝福。當氣候變好些後,也許我會飛來與你共度一個週末。我們有許多要解決的事,還是交談為宜。 






第十二章 印度:克裡普斯調查團

  英國對印度的誠意——為保衛印度人民,英國債台高築——印度陸軍忠誠勇敢——二百五十萬印度志願者——日本西進的影響——國大黨的失敗主義——蔣介石的訪問——2月12日我給他的電文——戰後給予印度自治領地位——我本人對立憲會議的想法——一個關於印度問題的大臣委員會——美國發生興趣——我送給羅斯福總統全部來自印度的報告——旁遮普省長的看法——羅斯福總統的個人觀點——英國宣言草案——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的調查團——國大黨拒絕我方的建議——4月11日我給斯塔福德爵士的信——挫折使總統感到沮喪——一個聯合的內閣——4月12日給總統的復電——斯塔福德爵士返國。 
  在這次世界大戰中,世界各地再也沒有像印度那樣,有那麼多的人民受到了有效的保障,從而免受戰爭的災難。他們是在我們的小小島嶼負擔之下度過戰爭歲月的。駐印度的英國官員在一有分歧時,就把印度的利益放在他們本國利益之上。他們一直認為,這是與英國聲譽攸關的事。當戰爭預料將在歐洲進行到底時,我們和印度簽訂了協定。協定規定防衛印度所需的全部物資和金錢都記在我們賬上。在印度的合同是按照高得驚人的匯率簽訂的,我們所負的債務又由貶了值的盧比按照戰前的匯率折成所謂「英鎊餘額」。因此,所謂「英鎊餘額」,換句話說,英國欠下印度的債務,就愈積愈多。為了使印度不致像其他許多國家那樣遭到侵略的苦難,我們既沒有細查,也沒有細算,每天所擔負的印度防衛費用竟達一百萬鎊左右。在這場戰爭裡,我們遭受到了一切艱難困苦,可是印度人卻倖免於難,而到戰爭結束後,我們欠他們的債務竟同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我們欠美國的債務一樣多。因此,我宣佈這些問題有待修正,並且宣佈對於由於擔負印度的防衛費用而負下的所謂債務,我們保留提出反要求的權利。 
  我也把這樣的意見通知了總督。 
  以上所提的只是背景而已。在這個背景下,印度軍隊的光輝的英雄氣質和戰鬥力,在中東的戰鬥中,在保衛埃及、解放阿比西尼亞和在意大利的戰鬥中,都起了重大的作用。他們同英軍並肩作戰,把日軍趕出緬甸,戰果尤其輝煌。印度陸軍對英王陛下的忠心,印度王公們對他們和我們所簽訂的條約的忠貞不渝,以及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官兵們的無比英勇,都將永垂青史。在印度的英國政府曾為建立一支龐大的印度陸軍不遺餘力,但是,印度的兩個大政黨——國大黨和穆斯林聯盟,不是積極反對就是袖手旁觀。儘管如此,自願參軍的印度人還是有二百五十萬人左右;到1942年時,一支一百萬人的印度陸軍已經成立了,而且每月自願前來參軍的有五萬人之多。雖然這個龐大的印度陸軍計劃,就當時的世界大戰而言是錯誤的,但是,印度人民對它的響應卻正如同印度士兵的表現一樣,在我們的印度帝國史上留下了光輝的最後一頁。 
※        ※         ※ 
  當日本在亞洲向西推進時,印度的形勢也隨著惡化到令人惴惴不安的程度。珍珠港事件的消息使我們驚惶失措。香港的失守使我們的威信降低。印度次大陸的安全現在直接受到威脅。日本海軍似乎可以無阻地自由進入孟加拉灣。在英國統治下的印度,第一次遭到了一個亞洲強國大規模入侵的威脅。於是,印度政界潛伏著的緊張局勢開始顯現出來了。不過一小撮由蘇巴斯·鮑斯領導的極端主義分子竟直接參與顛覆政府的活動,並且期望軸心國取得勝利。但是,熱忱地擁護甘地的那一批觀點明確的有力人士,卻認為印度應該在這次世界大戰中保持消極與中立的態度。隨著日軍的進展,這些悲觀主義的論調傳佈開了。有人建議,如果印度擺脫了與英國的聯繫,那麼,日本或許就可能不會有侵犯的動機了。印度的危險,可能只是由於它與英國的關係。如果這種關係能一刀兩斷的話,印度就會有像愛爾蘭那樣的地位。這樣,這些並非沒有說服力的論點,就傳播開了。 
  由於日本的威脅,國大黨的態度變得更壞了。1942年2月,蔣介石大元帥夫婦訪問印度,當時,這種情況顯現得甚為清楚。他們訪問的目的,在於喚起印度人的抗日情緒,並且強調打敗日本,對亞洲全部,特別是對中國與印度的重要性。印度政黨領袖利用這個機會,通過大元帥向英國施加壓力,希圖英國屈從於國大黨的要求。 
  戰時內閣不能同意,一個外國元首竟在英國皇家代表和印度的甘地與尼赫魯先生之間,以公平的仲裁人的身份進行干預。因此,我向大元帥寫道: 
                  1942年2月12日 
  我們在內閣的人們認為,你所建議的對在瓦爾達的甘地先生的訪問,可能與我們團結全印度以抵抗日本的願望有所妨礙。這樣也許可能會產生沒有預期到的影響,即在團結是高於一切的時候,反而強調了部落間的分歧。因此,我冒昧地希望閣下,請不要迫使問題與總督和英王的意願背道而馳。 
  我滿懷希望地期待,英國、印度和其他大英帝國的軍隊,與長期首當其衝地抵抗日本侵略的英勇的中國軍隊間的合作日益加強。 
  大元帥終於順從了我們的意願,而且,由於總督機智的協助,這種不合時宜的訪問沒有產生什麼不利的影響而過去了。 
※        ※         ※ 
  2月15日新加坡投降。印度的政界與報界反映出印度教徒與穆斯林之間的有增無減的爭端。為了希望建立某種聯合陣線,某些國大黨領袖提出要求承認印度的主權地位,以及成立一個全印國民政府的提議。內閣對這些問題曾仔細地加以審議,因此,印度事務部與總督之間照例有大批文件往來。 
  我給總督一份私人電文,其中說明自己對印度自治政府的觀點。對於這件事我自然是有關係的。幾乎我的全部同僚們都感到,在戰後必須以極隆重的方式給印度人民以自治領地位。 
  首相致印度總督            1942年2月16日 
  我本人的意見認為,應當要求印度各界——印度教徒、穆斯林、錫克教徒和賤民等等——把他們最優秀的領導人物提供給上述機構。但是,此間人士所能想到的最好的選舉基本原則的提案,結果可能會把整個議會交給了國大黨決策人手中。這是與我的願望大相逕庭的。 
  由各個大的公眾團體與種族自己推出第一流領袖加入議會,這個方法,無論在當時或是以後,都是我應該遵循的,因為,這樣可以免去只與黨派的政客們打交道。 
  2月25日,我組織了一些部長們去研究印度的逐日情況,並對戰時內閣提出意見。出席的每一位部長都具有直接在印度獲得的知識,主持會議的艾德禮先生和大法官西蒙勳爵都曾經是1930年西蒙調查團的成員。斯塔福德·克裡普斯勳爵,精通印度政情,並且與甘地和尼赫魯先生交情深厚。樞密院院長約翰·安德森勳爵,曾任孟加拉省省長五年。國防大臣詹姆士·格裡格爵士,曾經擔任總督府執行委員會經濟委員。印度事務大臣艾默裡先生是委員會中唯一的保守黨成員。其餘皆為工黨、自由黨或無黨無派人士。我保留在必要時參加的權利。該委員會的觀點通常與我的一致,因此,我從未有必要參加他們的會議。戰時內閣對委員會完全信任,並且大部分採納它的建議。我們在這樣順利的情況下去制訂解決困難的決策。儘管如此,我還是同戰時內閣以外的非內閣大臣商議。 
  首相致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       1942年2月28日 
  戰時內閣將在星期二中午對印度問題進行討論。此後,由於採取的決定的嚴重性,必須與全體非內閣大臣商討,可能還要全體各部次官參加。此外,由於帝國的權利明顯地受到影響,必須盡早取得國王的同意。你應該立即將這件事情通知印度委員會。 
  我對草案具有良好的印象,但是,我們一定不要冒分裂的危險。我必須瞭解大多數人的反應,而不僅僅是目前少數人的反應。 
※        ※         ※ 
  由於日本在亞洲的進攻向西擴展,美國對印度事務顯出直接的日益增加的興趣。美國人對世界大戰戰略問題的關心使他們接觸到一些政治問題,而在這一方面,他們儘管主張強硬,卻是毫無經驗。在珍珠港事件以前,印度被視為大英帝國的一個可悲的「樣板」,不過也是英國獨有的負擔。現在日本向它的邊境推進,美國政府開始對印度問題表示意見,並且提供忠告。在只有一個種族的國家中,對於膚色問題一向採取寬大及高尚的見解。同樣,沒有海外殖民地或屬地的國家,對擁有這些土地的國家的事務,是會產生極其高尚而又超然的情緒的。 
  1941年11月,當我訪問華盛頓的時候,總統按照一貫的美國方針,第一次與我討論了印度問題。我的反應極為強烈,這樣他再也不在口頭上提及此事。後來,在1942年2月底,他訓令艾夫裡爾·哈里曼試探我對英國政府與印度政治領袖之間獲得和解有無可能。我告訴哈里曼,我正準備向總統去電。該電於3月4日發出。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4日 
  我們認真地在考慮,是否應當在這危急的關頭宣佈在戰後給以自治領的地位,如果有所要求的話,應該包括退出英聯邦之權利在內。我們無論如何,絕不能與穆斯林破裂,因為它代表著一億人民,而且是在當前戰鬥中我們必須依賴的陸軍主要來源。同時我們還須考慮到對三四千萬賤民的責任,以及我們和各王公土邦的條約,他們的人數約八千萬。當然我們不希望在入侵的前夕將印度推到混亂的深淵中去。 
  美國對印度教徒的態度極為熟悉。我認為應該讓他們瞭解穆斯林方面的一些情況。於是,同日我把來自印度方面的關於印度形勢的全部報告送給了總統。從下面的摘錄可以看出要點。第一件是穆斯林聯盟主席真納先生的。 
  由少數人召開的薩普魯會議1,根本沒有任何追隨者,它為國大黨充當探子與巡邏隊。這個會議提出了一些靠不住的、巧妙的、因而是容易使人上當的建議。如果英國陷入為它而設的陷阱,穆斯林印度將被犧牲,隨之而來的將是最不幸的結果,特別在戰爭努力方面。薩普魯建議實際上就是把所有的權力轉入印度教徒的全印度政府手中,這樣一來,實質上是對具有深遠影響的憲法問題立刻作出決定,而這是違反英國政府在1940年8月8日的宣言中給予穆斯林及其他少數派的保證的。該宣言保證在未經穆斯林同意的情況下,不得對憲法作暫時性或決定性的修改,而且,也將不強迫穆斯林順從於一個不能接受的政府。薩普魯的建議將以印度成為單一國家為基礎,提出重要的改動,因此使穆斯林對巴基斯坦的堅決要求遭到損害。穆斯林的情緒極其惶恐不安,於是,緊張的局勢形成了。他們請求英國政府,在打算對憲法有任何重大改動時,如果英王陛下政府願意得到自由平等的穆斯林夥伴的話,就宣佈接受巴基斯坦計劃。 
  1特志·巴哈杜爾·薩普魯爵士為了一個稱之為無黨派會議的團體的利益,提出成立臨時政府的建議。那些發言人完全忽略了兩個民族——印度教徒與穆斯林——的主張,因而立即遭到穆斯林聯盟的拒絕。 
  「巴基斯坦」意味著穆斯林將有分開的領土和政府,其結果就是印度的分割,這個巨大的演變現在終於完成,它的代價是將近五十萬人的生命及上千萬人的遷徙。這種變化在入侵的危險已經迫近的戰爭時期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第二個報告來自菲羅茲汗·努恩爵士。他是總督府執行委員會的一位穆斯林成員。他反覆地用令人信服的措辭,反對真納先生所極力主張的印度教徒解決方法。他總結道: 
  我認為我有責任提醒英王陛下政府注意,如果他們屈從於印度國內的反英分子的威嚇,從而違背先前的保證,印度將面臨極大的危險。大英帝國一再聲稱,它所信任的是全印度人民,而不僅僅是國大黨;而這樣的做法,則是自食其言。 
  我希望陛下政府堅持保護全體印度人民利益的義務,不為外來的對大英聯邦持有異見的壓力所動搖。 
  第三個報告來自印度事務大臣的軍事顧問,其中有下列關於印度陸軍的情報: 
  印度陸軍所招募的各個階層,不可能從地理上按省界劃分。大量的伊斯蘭教徒來自西北邊省及旁遮普,但是拉傑普塔納、中央省、聯合省、比哈爾、馬德拉斯等地也都各有貢獻。除錫克人外,大部分尚武的印度人(多格拉人、查特人)來自旁遮普。來自國外尼泊爾的廓爾喀人,是一個大的獨立成分。每一階層的特有反映,不到知道宣言公佈後其受普遍歡迎程度,是不能作出估計的,然而,當前對陸軍的一般影響則是能夠預料到的。 
  印度士兵皆為自願的僱傭兵〔他們也可以稱之為志願兵〕。他們是為薪金與贍養家屬而戰,同時也期望得到獎勵、感激、恤金與可能的授與土地,不過最重要的是某些成員富有尚武精神的傳統,對他們的職業引以為榮,其中的領導骨幹對英國軍官個人忠誠,也普遍地忠於英王。關於他們參加服役的條件或權威方面的任何根本改變的跡象,不論是影響到他們的物質利益,還是影響到他們作為大英帝國士兵信念,勢必會立刻產生不安的影響。 
  3月7日我再次致電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7日 
  遵照讓你經常知道我方對印度政策的諾言,現在我寄給你旁遮普省長的一封來電。這當然不是對這個問題的唯一意見。不過,正當敵人迫近國門,而旁遮普人又在防衛印度的全部戰鬥部隊中提供了一半的力量,這就顯得異常重要了。我們仍舊堅持尋求某些折中而又鼓舞人心的辦法。不過,我必須小心行事,以免在這個形勢日緊的時節,使英國政界造成混亂。 
  省長寫道: 
  立即宣佈印度在將來的某一天會得到與大英帝國脫離的權利,就對旁遮普的影響而言,我的看法如下:屬於多數的穆斯林負責人士堅決認為,在沒有擬訂出穆斯林印度的憲法以前,英國必須繼續支撐大局。他們已經懷疑到印度教徒的親日傾向,按照預定的方針制定的憲法將把權力交到印度教徒手中,這必然會使他們感到不安。因此,他們將對把印度作為整體的保衛工作不發生興趣,而會在其他地方找尋結盟者。 
  穆斯林與錫克人的關係已經很壞,上述原因會使這種不和的關係變成空前未有的酷烈形勢。各族將會希望留住自己的青年人保衛他們自身利益,這將使招募新兵受到嚴重影響。騷動將不可能避免,目前已經減少了人員的保安部隊可能更不夠了。 
※        ※         ※ 
  總統也在此時把他對印度的個人觀點送給我。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3月11日 
  我對印度問題極其關心。我很感激你經常讓我與它保持接觸。正如你能瞭解的,對提出任何建議我都無自信,因為對於這個問題,你們這些高明的人知道得比我多得多。我曾經試圖從歷史觀點來探討這個問題,並且希望我所提出的可以在印度採用的新想法會對你有所幫助。這就是為什麼我回溯美國政府開始時的情況。在1775年1783年革命時期中,英國殖民地有十三個州,它們都有單獨的主權,政府組織形式卻各不相同。在戰爭繼續期間,這些各自獨立的主權州之間形成巨大的混亂,而且,只有兩個紐帶能使它們聯繫起來:一個是大陸會議(效力低而又權限不明的機構);另外一個是由十三州維持得很差的大陸軍隊。1783年戰爭終結時,由於新制度正在實驗之中,而對最後體制所作的任何努力都不免落空,所以,這十三個主權州雖各有其新的職責,顯然還不能結合成為一個聯邦。因此,十三個主權州根據《邦聯條例》聯合在一起,這種明顯的臨時性的政府繼續行使權力,直到從經驗、考驗和錯誤中能形成一個永久性的聯邦。從1783到1789年,各州的經驗證明,缺乏聯邦中央權力,它們就會各奔東西,形成分離的國家,在1787年召開一次立憲會議,僅有二三十人出席,代表全部的十三個州。他們的集會和國會不一樣,而是少數真誠的愛國者一心一意為了建立一個聯邦政府。討論過的事件都記錄了下來,但是會議進行中卻沒有旁觀者參加。現在的美國憲法即由此產生,不久得到三分之二州的通過。 
  這不過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建議在印度也建立一個所謂「臨時政府」,由少數代表領導,其中包括不同的階級、職業、宗教和地區——這個領導的團體將被承認為臨時自治領政府。它自然將要代表現存的英國各省政府以及王公會議,不過我的主要意思乃是責成這個團體為全國建立一個比較永久性的政府——考慮的時間可以延長到五年或者六年,或者至少在戰爭結束後的一年。我想這個代替新自治領的中央臨時統治團體,在公共機構中應該擁有行政權和管理權,諸如金融、鐵道、電報等和其他一些我們稱之為公用事業的機構。 
  也許從1783到1789年間美國的問題和辛勤的努力中可以類推出一種方法,可以使印度具有一種新的看法,因而使那裡的人民忘掉怨恨,對英帝國變得更加忠心,在強調和平變革比混亂的革命有利的同時,重視有遭受日本統治的危險。 
  這一種動議完全合乎半世紀以來世界的變化情況和一切對納粹主義進行戰鬥國家的民主程序。我希望你,不管你打算怎樣,動議當由倫敦方面提出,而且,要肯定在印度那兒沒有不願意的或被強迫的怨言產生。雖然我極願相助,但是看在上天的份上,千萬不要將我帶進去。嚴格地說,這件事情與我毫不相干,無非因為它是你我正在進行著的成功的戰鬥中的一個重要部分而已。 
  這份文件饒有趣味,因為它說明了在不同的時代和實際情況幾乎完全不相同的背景之下進行比較的困難,以及對任何表面相似之處試圖加以應用,對指導戰爭的危險。 
※        ※         ※ 
  3月8日,日本陸軍進入仰光。我的絕大多數同事都認為,假如要組織有效的印度防衛,重要的是必需設法打破政治上的僵局。戰時內閣經常討論印度問題。英國政府對英——印政府建議的反應已體現在一項宣言草案之中,並且決定派克裡普斯爵士去印度,在那裡與印度各派領袖直接進行討論。 
  首相致印度總督            1942年3月10日 
  1.我同意你的觀察,在沒有弄清我們與印度政黨異同點之前,莽撞地拋出我們的宣言,就會像你所正確地說的那樣,自找失敗,而且會在這個最危急的時刻引起一場涉及到每個人的激烈的爭論。昨天我在看到你來電之前,我們就決定現在不公佈任何宣言,但派出一位戰時內閣大臣到那裡看看,它是否能被接受,不然的話,就不必白費氣力了。斯塔福德·克裡普斯富有大公無私的精神,自願擔負這項吃力不討好而又危險的任務。他將要立即啟行。儘管我們在探討問題的方法上有所不同,我對他不顧任何代價擊敗希特勒一夥的決心有著全部的信任。宣佈他的派遣將使狂熱的激動冷靜下來,並且給以充分的時間,使問題得以冷靜地解決,否則,也可以證明問題暫時是無法解決的。 
  2.經過同意的文件將代表我們統一的政策。它是根據印度的利益而制訂的,如果印度各黨派拒絕接受的話,那麼,我們的誠意將公諸於世,必要時我們就在這個問題上堅持一起繼續鬥爭下去。 
  3.因此我希望你等待掌璽大臣到達之後再和他討論全部問題。他當然是會受宣言草案約束的。宣言草案是我們最高的準則。此外,他將十分重視目前印度的軍事和行政情況。 
  4.由於不幸的謠言、宣傳和美國一般的看法,勢必不可能站在純粹否定的立場。克裡普斯的訪問對於讓世人知道我們的誠意,以及爭取時間以取得必要的協議,都是必不可少的。 
  5.我的意見是,除了作為全面勝利的一個組成部分的印度防務必須成功而不能動搖以外,其他任何事情都無所謂。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對此亦具同感。 
  第二天,我將這些決議公佈了。 
※        ※         ※ 
  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於3月22日到達德裡。在他主持下,以英國內閣批准的宣言草案為基礎,進行了一次冗長的討論。英國建議的重點乃是,假如戰後由立憲會議提出要求,英國政府將莊嚴地保證授予印度完全的獨立。因篇幅有限,不能將全部談判過程刊載在這裡。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的一些來電將很好地說明談判的結果。 
  掌璽大臣(在德裡)致首相       1942年4月11日 
  1.今晚我接到來自國大黨主席的長信,表示國大黨不能接受我們的建議。拒絕的範圍極廣,不單只是針對防衛方針,雖然信中指出國大黨同意總司令應有指揮戰爭的自由控制權,以及作為總司令與軍事委員的有關活動的自由處理權,可是所提出的方案卻使國防委員的職務遭受到過多的限制。不過,拒絕的主要理由是,依據國大黨的觀點,必須立即成立國民政府,在不改變憲法的原則之下,「在協議中明確地保證並指出新政府將照一個自由政府一般地行使職權,它的成員將作為一個立憲政府中的內閣閣員。」信中並且指出,目前提出的協定的前景與舊局面並無大異。「當他們看到這種舊局面重現時,我們所設想的目標——就是,在人民的心理上產生一種新的影響,使他們感覺到自己的民族自由已經到來,而且,他們正在保衛新贏得的自由——就會完全成為畫餅,這樣的事情,國大黨是不能參與的。」 
  2.顯然沒有達成協議的希望,我將在星期天啟程回國。 
  同一天又來的電文如下: 
  你將會聽到國大黨一種幾乎全新的拒絕理由,但困難情況在電文中無法解釋。 
  此地情況雖然如此,但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我想,你不必從士氣或民意的觀點出發,認為我的訪問使情況變得更壞而擔心。我認為最近幾天以來,公眾的情緒變得好些了。 
  就我看來,儘管失敗了,但是四周的情況的確有了某些改善。 
  尼赫魯終於出場,發表一篇文辭美妙的聲明,表示贊成抵抗日本的總體戰。真納向我保證穆斯林毫不動搖的支持;一般來說,錫克人和其他的少數民族也將會隨之緩和,我希望能在某種程度上有進一步的保證。實際的困難在於國大黨本身的內部情緒;因此,它們表現出漫長的討論而在決策上有舉棋不定的現象。 
  如果我們能夠明智地處理局勢,而不要互相指責,那麼4月21日的全印國大黨委員會可能會有所改變。這個委員會的代表性遠較工作委員會為強。 
  雖然結果令人悲痛,我們卻不灰心。現在我們必須著手進行防衛印度的工作。關於這一點,回來時我將與你面談。祝好。再見。 
  在日復一日的緊張的求生存的鬥爭中,而且還有四萬萬無依無助的人民需要保衛,以免遭受日本征服的災難,我經受得住這個消息;其實從開始的時候,我就從哲學推理上想到可能發生這一類事情。我知道斯塔福德·克裡普斯會因為使命的失敗而非常悲痛,因此我設法安慰他。 
  首相致掌璽大臣             1942年4月11日 
  你已竭盡人力之所能。你所表現出的堅韌精神和機智,證明英國對取得協議的願望是多麼強烈!你千萬不要為結局而感到灰心和失望。在全英國和美國所產生的影響,都極為有利。實際上,破裂發生在最廣泛的問題上,而不在扯不清楚的防衛方針上,這也是有利的。我很高興你立即返國,一個盛大的歡迎合正等待著你。雖然你沒有全部實現你的願望,你卻已為共同的事業做出極重要的貢獻,為印度人民未來的進步奠定了基礎。 
  我立即將克裡普斯4月11日的第一封電報和我的復電轉給羅斯福總統。會談的破裂使他感到沮喪。他要我暫緩克裡普斯的行期,希望再進行最後的努力。 
  羅斯福總統致哈里·霍普金斯(在倫敦)1942年4月12日 
  請將下列電文立即轉與前海軍人員。我們必須盡一切努力避免破裂。 
  我最懇切地希望你能夠將克裡普斯離開印度的日期推遲,直到再一次努力終於能避免談判破裂時為止。 
  我很遺憾地說,你在給我的電文中所闡述的觀點,說美國輿論認為,談判是在最廣泛的問題上破裂的,這種觀點我不能同意。美國的普遍印象恰恰與你所說的相反。這兒幾乎普遍一致地感到,儘管印度人心甘情願地把陸海軍防衛的控制特權委託給當權的英國當局,可是,英國政府卻不願把自治權交給印度人,僵局因此而產生。美國輿論不可能瞭解,如果英國政府情願在戰後准許印度的某些組成部分退出大英帝國,為什麼就不能准許印度人在戰爭期間享有同等的自治權呢。 
  我感到我不得不非常坦率地向你提出這個問題,想來你也會諒解我這樣做的理由。要是由於像美國人所見到的那種問題而聽任當前的談判破裂,要是在此之後日本得以成功地侵入印度,以及隨之而來的我方陸海軍的嚴重失利,那麼,美國輿論中不平的反應就勢將難於估計。是否可能由你出面叫克裡普斯暫緩啟程,並親自給他指示,作最後的努力以尋求共同諒解的基礎?依照我的判斷,上星期四晚上就很可能達成協議。如果你能批准他宣稱是你親自授權與他在那一個問題上重開談判,並且以雙方能作些小的讓步為條件,我認為協議還是有可能達成的。 
  如我在早先的電文中向你說過的那樣,我仍然認為,如果現在能給予印度各個組成部分建立一個國民政府的機會,而這個政府實質上又與我們根據《邦聯條例》所建立的政府相同,並且約定在一段試行時期終止時,印度人可以自行決定他們的憲政形式,而且可以像你早先答應的那樣,決定他們與大英帝國的未來關係,那麼,也許就可能找到解決的方法了。如果你已竭盡全力,而克裡普斯仍然達不成協議,那麼,至少在這個問題上你會得到美國輿論的同情,認為英國政府已經向印度人民提供了公平而真誠的建議,這樣一來,失敗的責任顯然不在於英國政府,而在於印度人了。 
※        ※         ※ 
  我感謝事態的演變使這種狂熱的做法沒有能夠實現。沒有理想主義,人類就不能進步;但是,犧牲別人的利益,並且,不顧將為千百萬無辜家庭帶來毀滅和屠殺的後果,這種理想主義將不能被視為最高尚的了。總統的思想回到美國獨立戰爭年代,將印度事件視為十八世紀末十三個殖民地與喬治三世作戰一般。相反,我對印度大陸卻有維持和平與安全的責任,保衛著幾乎五分之一的世界人口。我們的資源有限而且非常緊張。我們的陸軍部隊在兇猛的日軍攻擊下敗退或者投降了。我們的海軍已被趕出孟加拉灣,實際上已被趕出大部分印度洋了。我們在空中,明顯地也處於劣勢。但是挽回局勢的機會與希望仍然存在,因此,我們不能不負責任,讓我們統治近二百年之久的廣大而古老的印度遭到可怕的野蠻的毀滅。沒有完整的軍政權力和管制戰區的權力,希望與機會都會變成泡影。沒有時間作一次立憲實驗,來個決定英印「未來關係」的「試行時期」。能夠使美國輿論得到滿足的那個問題並不是主要的決定因素。我們不能夠放棄責任,背叛印度人民,聽任他們走向無政府狀態或者被征服的道路。雖然這也是一個政策,但卻是恥辱的政策。如果那樣的話,我們不但將背棄印度人民,而且也背棄了我們自己的士兵,讓他們的作戰基地以及共同作戰的英勇印度陸軍,在饒舌的政治和血腥的滅亡的混亂中崩潰瓦解。對印度的防務送去所有可能的援助,才是我們的本分職責。 
  幸而,在研究有關印度的問題以後,我主要的同事們全都與我的意見一致。若不是這樣的話,我將會毫不猶豫地辭去我個人的重任,這種重任有時是一個人不能承擔的。在這樣的一種場合中,最大的安慰就是沒有猶豫。正如在以後的記述中將要看到的那樣,我的信念和戰時內閣的信念,是不辯自明的。 
  我給總統發出了如下的回電: 
  前海軍人員(在契克斯)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4月12日 
  今天早晨(12日)三時左右,違背了你的指示〔對霍普金斯的健康而言,〕我與哈里仍在談論你的有關解決印度問題的來電。我不能在沒有召開內閣會議的情況下就對這樣的問題作出決定,實際上內閣會議要等到下星期一才能召開。此時克裡普斯已離開了印度,全部的解釋均已由雙方公佈。在這種情況下,哈里答應用電話向你解釋形勢,但是由於大氣的影響,未能如願。他將在今天下午給你去電話,並且將有一份報告打電報交給你。 
  你知道,我一向重視你對我所說的一切。但是,如果所有的事物在這危急關頭再一次重新處理,我感到我無法承擔保衛印度的責任。我確信這也是內閣及議會的觀點。你的來電稱呼是給前海軍人員的,因此我把它當作純粹私人信件保存著,同時我不打算將它在內閣正式公開,除非你告訴我,你願意這麼做。像你我之間有嚴重分歧的那些事,將使我心碎,在這可怕的鬥爭高潮中,必然會深深地傷害我們兩個國家。 
※        ※         ※ 
  4月12日,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乘飛機離開德裡返英。兩星期後,全印國大黨委員會召開會議,堅持工作委員會在與掌璽大臣商談時所採取的方針。他們堅持國大黨不可能考慮「讓英國保留即使是部分地對印度控制的任何計劃與建議。……英國必須放棄它在印度的勢力」。 
  正如斯塔福德·克裡普斯所預言的那樣,博學的尼赫魯主張決心要抵抗日本。在克裡普斯調查團離開的翌日,他說: 
  「我們不會去向入侵者投降。不管已經發生的情況怎樣,我們不會妨礙英國在印度的戰爭努力。……我們的問題乃是如何將自己組織起來。」他幾乎是完全孤立的。絕大多數國大黨領袖歸屬甘地的絕對和平主義。甘地5月10日在他的報紙上寫道:「英國之存在於印度乃是日本向印度進攻的一張請帖。他們的撤離將使這個餌子消失。不過,假定餌子未能消除,自由的印度將會更有能力地去應付進攻。真正的不合作主義則將充分發揮力量。」






第十三章 馬達加斯加

  我們為馬達加斯加憂慮——戴高樂將軍的願望——我在3月12日的備忘錄——3月12日希特勒總部巧合的會議——我要求羅斯福總統在大西洋給與海軍援助——他同意增援英國本土艦隊——我在3月24日給史末資將軍的電報——他的喜悅——向馬達加斯加守軍宣傳——與美國合作對士氣的好處——總統關心他與維希的關係——我方有限行動的重要性——我向韋維爾將軍再度保證——給奧金萊克將軍的電文——5月5日登陸馬達加斯加成功——戰役順利進行——5月15日給西弗萊特海軍上將的電報——史末資將軍打算佔領更多地方——一個為難的意外事件——該島投降。 
  雖然遼闊的印度洋把馬達加斯加和錫蘭隔開,但是,對日本突襲和維希叛賣的恐懼經常縈繞在人們的腦際。我們已經有應接不暇之勢,再加上資源單薄,因此很難立刻作出決定。 
  1942年2月7日,我獲悉美國與維希之間懸而未決的會談有可能導致承認維希繼續控制馬達加斯加的消息時,我立刻給羅斯福總統去電。 
  我希望不要作出關於不佔領馬達加斯加與留尼汪島的任何保證。日本人總有一天很可能突然光臨馬達加斯加,而維希對他們將不會在那裡進行比在法屬印度支那更多的抵抗。 
  如果日本在迪戈蘇瓦雷斯設立一個空軍、潛艇或者巡洋艦基地,只要有一種基地,我們整個中東與遠東的航運路線必將癱瘓。相當時期以來,我們曾計劃從尼羅河或南非出去,佔領迪戈蘇瓦雷斯,並在這個港口建立基地。不過,由於我們事忙,目前這項行動已無限期拖延了下去,但是我不希望永遠如此。在任何行動決定執行之前,我一定會通知你的。 
  我收到的復電中有下面這樣的保證: 
  你可以確信,不會作出關於不攻佔馬達加斯加或留尼汪島的任何保證。 
  史末資同我一樣,也在對同維希談判馬達加斯加問題感到震驚。在2月12日的電文中,他極其擔心,「放棄我方行動的自由,而換來一個微不足道的報酬。」他接著說:「我認為馬達加斯加是有關印度洋安全的關鍵。正如印度支那在維希與日本的交易中所起的作用那樣,馬達加斯加也能起同樣重要的作用,使我們在印度洋的安全受到威脅。我們與各個戰場以及大英帝國在東方地區的全部交通線都可能受到影響。」 
  為了使他放心,我把我與總統間的往來電報轉給了他。 
※        ※         ※ 
  戴高樂將軍早在1941年12月16日,日本剛參戰不久,就極力主張一項自由法國佔領馬達加斯加的軍事行動。1942年2月19日他又給我寫信,催促作出決定,還向我們的三軍參謀長提出一個自由法國在英國海空軍支援合作下的遠征計劃。 
  我一直就贊成使戴高樂的人員進駐馬達加斯加。 
  首相致外交大臣及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2月21日 
  如果自由法國有可能控制馬達加斯加,我將極力支持。不過如何才能使它實現? 
  三軍參謀長在他們給我的意見中指出,如由我方單獨攻佔這個島嶼,則所需英國部隊甚眾,這樣的調動勢必危及印度、錫蘭以及印度洋中各基地的增援。 
  我在最初就沒有極力主張要發動攻勢。我的備忘錄如下: 
  首相致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3月1日 
  我同意對馬達加斯加的行動仍然應該暫緩。 
  在任何情況之下,我們決不許可形成一個混合的遠征隊。 
  要麼,自由法國軍隊登陸以後,就由他們單獨作戰;要麼,就由大英帝國自己執行。 
  我不想立刻拒絕戴高樂的計劃。請記住,十六個人就佔領了法屬喀麥隆。 
  首相致史末資將軍            1942年3月5日 
  我們仔細考慮過戴高樂將軍關於由自由法國軍隊進佔馬達加斯加的建議。這個計劃是有賴英國海空軍支援的,同時我們也擔心自由法國是否能獲得必要的軍隊。我們希望不要立刻拒絕戴高樂所提出的計劃,特別是從目前維希政府的態度看來,我們更不能甘冒失敗的危險。 
※        ※         ※ 
  最後,由於孟加拉灣正在發展中的威脅,錫蘭又危在旦夕,我們決心要取得迪戈蘇瓦雷斯的優良港口。這個島的大部其他地區,就戰略而言,是屬於次要的地位,但是讓日本人在馬達加斯加設立潛艇基地則會是巨大的災難。繞好望角去印度的源源不絕的增援部隊,似乎可以順手執行這個任務,而不至於浪費很多時間。我們對達喀爾的記憶猶新,因此,不能讓自由法國參加,以免使這次行動複雜化,所以,決定攻擊任務全部由英國承擔。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3月12日 
  必須特別留意研究馬達加斯加的形勢。為此,應採取下列措施:(1)「H」艦隊〔防衛地中海西部強有力的英國分艦隊〕從直布羅陀移動;(2)如果認為必要,明天我就要求總統,派遣一支美國機動艦隊接防;(3)聯合作戰部隊司令官〔蒙巴頓勳爵〕所提到的四千名士兵與船隻也應同時使用; 
  (4)攻擊發動日期應在4月30日左右;(5)在進攻成功時,突擊隊應盡早由防守部隊接防。外交大臣建議他們可以由來自剛果的比利時部隊接替,據說這些部隊不但精銳與數目眾多,而且在需要時立刻就可以到來。毫無疑問,可以找到一些英國或者南非的零星部隊。為了緩和法國的輿論,在戰鬥過後,在附有嚴格條件下容許自由法國軍隊開入,這個問題應該考慮。美國艦隊·臨·時停駐在直布羅陀有著極大的優越性,有如第一海務大臣所指出的,這樣可能免除由於「獎金」1作戰計劃所引起對港口報復性的轟炸。 
  1這是原來進攻馬達加斯加作戰計劃所用的電報密碼代號。以後改稱「鐵甲艦」。 
  以上各點看來可以協調一致。請給我一份作戰計劃,或者一份反對它的理由。總之,在東方我們是需要一批那樣的突擊隊的。 
※        ※         ※ 
  向著這個方向注意的人,並不只限於我們。在同一天的黃昏時候,希特勒的總部也有一個會議,海軍總司令向元首作了如下的報告: 
  日本已經認識到馬達加斯加對海戰巨大的戰略重要性。 
  據報他們計劃在錫蘭以外又在馬達加斯加建立基地,從而使印度洋與阿拉伯海之間的海上交通中斷。從這些基地出發,他們同樣能夠隨心所欲地襲擊繞道好望角的船隻。日本在建立這些基地以前需要獲得德國的同意。就軍事觀點而言,應該予以同意。所要注意的乃是,這一行動有著重大的政治意義,因為它將涉及法國與德、意、日三國以及與英國關係的基本問題。日本這樣的行動,將會遭到來自法國本土和非洲殖民地,以及葡屬東非洲的反對。 
  希特勒說,他認為法國將不會同意讓日本佔領馬達加斯加。 
※        ※         ※ 
  海軍行動涉及的範圍是如此廣泛,「提爾皮茨」號進入內海的威脅又是如此嚴重,因此,我不得不向羅斯福總統要求援助,給予我們在大西洋臨時的增援。我不能判斷這項行動將如何去適應他本身的一些問題,然而,我知道他會盡最大的努力來援助我們。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14日 
  我們決定執行「獎金」作戰計劃。由於它絲毫不會使我們東方艦隊減弱,我們勢必全部調用現駐直布羅陀的「H」艦隊。這樣將會使地中海西部的出入口失去掩護,這不是我們所希望的。你可否從大西洋派遣兩艘戰列艦、一艘航空母艦以及一批巡洋艦與驅逐艦來臨時接替「H」艦隊的防務? 
  「H」艦隊駛離直布羅陀日期,至遲不超過3月30日,在6月底以前不大可能駛返直布羅陀。4月1日至6月底之間,我們未曾計劃由「H」艦隊在地中海內執行任何作戰行動。即使法國對「獎金」作戰計劃採取報復行動,但絕不致對美國艦隻進行轟炸。美國艦隻在直布羅陀,就它本身而言,將對海峽兩岸的士氣影響大有裨益。除非你能辦到這件事情,不然「獎金」作戰計劃就無法進行。從另外的角度看來,這個作戰計劃如未能實現,竟致讓日本獲得基地,將會發生極大的危險。我們並沒有同任何人談及我們的計劃。我們的攻擊部隊將會很容易地同我們3月間的護航隊混雜在一起向東方駛去。…… 
  雖然與海軍部讓我提供建議的方式有所不同,但是,總統還是作出了令人滿意的答覆。他寧願派遣他最新式的戰列艦以及其他幾艘重要的艦隻參加我們的本土艦隊,卻不願將美國分艦隊駐防直布羅陀。 
※        ※         ※ 
  「鐵甲艦」作戰計劃,作為我們普遍增援在遠東的陣地的一個步驟,現已開始制訂詳細方案。兵力包括第二十五獨立旅和一個突擊隊,兩者都受過特殊的兩棲作戰訓練;還有第五師的兩個旅,業已奉令隨去中東的運輸船隊啟程。這些部隊將由皇家海軍陸戰隊斯特奇斯少將指揮,定於3月23日離開英國。 
  即使我們的計劃沒有洩露,我內心中仍然隱隱地有所擔心,從事態的普遍發展看來,也許會發生維希政府從達喀爾增援馬達加斯加的行動。在達喀爾,一批特別敵視我們的領袖和部隊聚集在那兒。於是我要求我方一切通過達喀爾去馬達加斯加的運輸船隊和船隻特別警惕,因為,我方部隊即將出發駛往該島。海軍在好望角阻擊維希艦隻的準備工作,自然已引起史末資將軍的注意。實際上,他不知怎樣處理才好。 
  於是我給他去電: 
  首相致史末資將軍            1942年3月24日 
  1.由於日本人進佔馬達加斯加不會遭到維希政府有效的抵抗,並且,會使我們中東運輸船隊的安全面臨嚴重的災難,也會使南非受到巨大的威脅,因此,我們決定對迪戈蘇瓦雷斯進行突擊並佔領。攻擊部隊將在今晚啟程,與他們混在一起去東方的還有一支五萬人的運輸船隊。我們認為,這次戰鬥行動規模很大,足可成功。 
  2.今後,關於此項戰鬥行動將用不久即通知你的密碼代號。特需的海軍護航艦隊需要調遣直布羅陀分艦隊、各種航空母艦和坦克登陸艇。所有這些都已作了安排。為了促成這項行動,羅斯福總統已派遣了他最新式的戰列艦與幾艘其他重要的艦隻來加強我們的本土艦隊。而本土艦隊的一部分將去接防直布羅陀。 
  3.我們不能讓法國軍隊從達喀爾來增援這個島嶼。我們的計劃雖未曾洩漏,但是,由於這個島的港口在戰略意義上是眾所周知的,無法防止德國同維希打主意或者英國報界的臆測。儘管如此,只要我們能夠阻止達喀爾的法軍部隊,我們就能捷足先登;如果這一任務能順利完成,對我方將大為有利。 
  4.儘管我們研究這項計劃已達幾個星期之久,依然要待羅斯福總統給予我方所需的海軍補充之後,才能作出決定。這項事情上星期末才獲得解決,我想找一個適當的時間把一切情況告訴你。我當然還沒有談到技術細節,但是就我所知,其中已大費周折,而且,三軍參謀長深信,所使用的部隊足夠強大,足以使當地的守軍就範。我們仔細研究過維希方面所有的反應。依我看來,他們不會比巴黎工廠遭到轟炸更為氣憤,歸根結底,他們不也忍受下來了嗎? 
  5.請你一定要贊助這個計劃。你還要對我方必要時在好望角對法國船艦不可缺少的扣留行動提供方便。我們應當對他們盡可能地斟酌處理,但是,無論如何絕對不准駛往馬達加斯加。 
  6.目前我的日子仍然不好過,但是比起一年以前我們孤立無援的時候好得多了。特別在這種烏雲密佈的時期,我們更不應該失去敢作敢為的精神。 
  史末資立即回答: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            1942年3月24日 
  你的來電改變了整個局面。根據以前的函件,我斷定馬達加斯加作戰計劃會拖延到錫蘭情勢穩定之後。處在那種情況下,截擊維希的護航船隊,會加速促進與維希間未成熟的危機,還可能引起與美國的誤會。現在這兩種顧慮均已消失,我將給予全部必需的支援截擊護航船隊。 
  你的毅力使我非常欽佩。我相信你一定會克服所有這些困難。 
  史末資對這個計劃很熱心。他立刻開始為佔領整個島嶼進行準備,並且調集南非軍隊協助這個無限期拖延了的計劃。 
  應該記住,無論佔領馬達加斯加島上的一個海軍基地,或者全部島嶼,就它本身來說,雖然是必需的,但終究只是我們主要政策的一種附帶產品,該主要政策就是增援印度,預防日本似乎可能的進攻。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4月2日 
  1.「鐵甲艦」作戰計劃。我方對維希守軍進行的宣傳和傳單工作,不知有何計劃?根據報告,法國海軍敵視英國,而他們的陸軍部隊卻反對維希。關於這一點,我們切不可忽略。 
  我向羅斯福總統去電,徵求他的同意,是否我們可以說這是一次英美聯合攻擊。無論如何,應該使那裡的守軍瞭解,我方進攻的目的,是在防止這個島嶼落入日本控制之下,在擊敗軸心國以後,保證歸還法國。如果傳單已經寫好,我想看看,沒有的話,時間仍然容許由史末資將軍在開普敦起草付印。除非總統堅決不同意,我準備聲明在法國解放以前,這個島嶼由英美兩國共同保護。這個問題必須與外交部商議。 
  2.在實際上進行登陸作戰的時候,是否可以讓一隻插白旗的小船,首先駛入港口,在優勢兵力之下向守軍提出最有誘惑力的投降條件?所有這些,必須仔細研究。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27日 
  我方尊重你方與維希間的聯繫,並且認為值得付給他們某種代價。但是,請考慮: 
  對目前我方所進行的「鐵甲艦」作戰計劃,絕不能夠讓它受到阻撓。美國不應該接受法國的要求,保證像防衛印度支那時所作出的那樣保護它們的殖民地,以便不給他們留有抱怨背信棄義的餘地。 
  我方作戰行動是經過周密計劃的。其中包括兩個訓練精良、戰鬥力強大的旅,還有一個旅作為牽制力量,此外還配合有坦克登陸艇,兩艘航空母艦,一艘戰列艦,以及一些巡洋艦。所有這些都是日益壯大的東方艦隊的額外力量。如果在攻擊的時候,我們能散發傳單,說明這是英美聯合的遠征隊,這樣將會給予我們莫大的方便。不知你是否同意這樣的做法。 
  總統由於為了更大的計劃,必須與維希保持聯繫,因而無意接受我的散發傳單的建議。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2年4月3日 
  你的來電中,指出作為共同攻擊的辦法,我感到不太妥當。因為,我國是唯一能與維希進行外交調停有成功可能的國家。我認為極其重要的是,我們能夠進行調停,而不要由於散發傳單或其他與你們的戰爭行動有關聯的種種非正式的方法而使情況複雜化。我誠懇地希望你能同意這種看法。 
  我信服總統的議論。 
※        ※         ※ 
  到4月22日,全部攻擊隊伍均已在德班集中,其中包括從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的艦隊派來的戰列艦「拉米伊」號,航空母艦「光輝」號,兩艘巡洋艦,十一艘驅逐艦,此外還有大批掃雷艇及驅潛快艇,以及十五艘載運陸軍的攻擊艦和運輸艦隻。此外,航空母艦「無畏」號也將前來參加,以代替被擊沉的「赫爾米茲」號。緊張的日子跟著來到了。許多船上的物資必須重新分裝以後,才能適合攻擊情況;計劃的最後細節必須分毫不差;命令下達後,經過長期海上航行的部隊開始訓練,練習他們特殊的、而大部分都不太習慣的任務。 
  這是自從達達尼爾戰役後二十七年以來,我們第一次大規模的兩棲進攻,當時的戰術現在已完全被革新了。海陸軍的司令官、參謀人員以及士兵都對這種最困難的作戰缺乏經驗。 
  在佔領主要的海軍港口以後,是否會被深深引入馬達加斯加的叢林,這一點使我特別憂慮。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4月30日 
  對於「控制整個的島嶼」不必過於重視。因為這個島有九百哩長,要緊的只有兩三處中心地區,特別是迪戈蘇瓦雷斯。我們並非去征服馬達加斯加,而只是由我方控制一些重要地區,從而使它不致遭受到日本的廣泛襲擊。一個主要目的是:把我們精銳部隊盡早運至印度和錫蘭,讓東非或者西非來的幾營駐防軍接替他們。得到這個地方會對我方有利,而不是一種新的負擔。駐在科倫坡與阿杜環礁〔T港〕的東方艦隊,配合適當空軍,將擔負起馬達加斯加的實際防務。如果下述觀點得到承認,我就高興了。……儘管凱思內斯郡有敵軍,樸次茅斯依然能夠固守;因此,雖然安塔那那利佛和塔馬塔夫由敵軍盤踞著,迪戈蘇瓦雷斯也能守住。 
  由於韋維爾將軍外於日本入侵印度的威脅之中,他要求更多有關全部局勢的情報,我不得不向他再度作出保證。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2年5月5日 
  馬達加斯加對印度極為重要,假如日本取道錫蘭,並獲得法國在印度支那那樣的默認,讓他們在這個島上定居下來,那麼,我方整個與你們以及中東的交通線,即使沒有被切斷的話,也會遭到危險。自然也存在著我方會被拖在那裡的危險,從而使該島變成一種負擔而不是一個幫助。我們希望使用強有力的部隊以及猛烈的行動,把這種冒險減至最低限度。 
  迪戈蘇瓦雷斯一經佔領,全部支援將盡快地運到你處。我們希望由兩個非洲旅來守衛馬達加斯加,其中一旅來自比屬剛果或者西海岸。對這兩個非洲旅的命令已經下達,其中一個旅在6月1日即可啟程。他們在非洲或者在馬達加斯加都是一樣的。第五師立刻單獨開始行動。…… 
  我同意你的看法:5月和6月是我們在東方最可憂慮的歲月,不過,我充分相信:第五師在5月,第二師在6月將到達你處。除了戰爭所引起的想不到的事件以外,在任何情況之下這些將是我們的決心。 
  我又向奧金萊克將軍解釋局勢。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5月5日 
  未來的兩個月,毫無疑問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中存在著極大的危險,因為沒有任何人能夠肯定地預言,日本下一次的進攻會指向何處。澳大利亞人自然想到他們將遭到大舉的進犯。看起來,日本好像真會威脅或者攻擊莫爾茲比港和達爾文港似的。無疑,他們的目的尤其是要盡量把我們的部隊封鎖在澳大利亞。日本把國內現有的十個師團軍隊,調出三個師團去增援原在蘇聯和滿洲前線的二十個師團軍隊,這項行動具有極大的意義。明顯的是,擊垮中國對日本有利,他們向北面強力推進似乎就支持了那種想法。 
  有一點是肯定的——日本不可能四面出擊。他們對在科倫坡與亭可馬裡港所遭受的重創不會高興,他們全部的航空母艦皆已返回日本或者台灣1,以便對損失慘重的飛機進行補充。如果他們向錫蘭和(或者)印度發動大規模進攻,那麼就會使人奇怪:為什麼他們沒有盡早在爪哇失陷的時候,或者在4月初,當他們強大的海空軍侵入印度洋的時候這樣做呢?目前我們還沒有特殊的理由證實對印度的大舉入侵已迫在眉梢。…… 
  1原文為Formosa,本卷譯作「台灣」。——譯者 
  我們希望今天能攻佔迪戈蘇瓦雷斯,為此目的已集合了堅強的兵力。……英國第八裝甲師在7月上旬繞過好望角,如果印度、中東或者澳大利亞遭到大舉侵犯,這個部隊就可以用來支援該處。 
※        ※         ※ 
  載運攻擊部隊的快速運輸船隊於4月28日離開德班。較慢的船隻載運陸軍運輸工具和物資已經先行啟程。西弗萊特海軍司令和斯特奇斯將軍一同在「拉米伊」號上,5月4日全部遠征隊進入攻擊距離。迪戈蘇瓦雷斯灣深入馬達加斯加東北海岸,幾乎把這個島的北端陸地與島嶼的其他部分切斷。與市區相對的設防的安西朗港控制著入口。從東面迫近,根據報告該處防衛堅強,不過,地峽西面有幾處海灣,雖然難以接近,但是可以容下較大的船隻。這個地區防衛並不堅強;夜間迫近可收奇襲之效,登陸之後,陸軍部隊距安西朗只有十八哩。位於西海岸的科雷爾灣,因此被選定為攻擊的起點。運輸艦隻必須在黑夜裡在引導下經過曲折的、可能佈雷的淺峽,開往情況不明的敵對的海岸。第一批部隊在5日清早四時半登陸,沒有遭到損失,很快地佔領了唯一可以向海面發射的炮台。半小時以後,艦隊機群攻擊迪戈蘇瓦雷斯機場與港口內的船隻。巡洋艦「赫米昂」號從東面進行佯攻。維希法國雖然完全出乎意料,但依然進行抵抗。下午,全部第二十九旅以及幾乎全部的裝備已經登陸,並且向前推進,突擊隊進抵安德拉卡半島的東端,第十七旅也開始登岸。 
  第二十九旅的先頭部隊,在十二輛坦克和大炮的支援下,攻佔了敵人兩處阻滯陣地之後,在安西朗以南二哩處,被敵方橫跨公路的主要陣地攔住去路。這個地區防衛堅強,並且有水泥碉堡。6日黎明,第二南蘭開夏團突破敵方左翼,並且在敵後建立陣地,整天給敵方嚴重的打擊。這個成功的消息來到之前,斯特奇斯將軍要求海軍司令西弗萊特派遣一部分海軍陸戰隊在安西朗登陸。這是一個勇敢的舉動。「拉米伊」號上的五十名皇家海軍陸戰隊,由驅逐艦「安東尼」號載運,傍晚機智地開進港內,並且成功地把陸戰隊運到港內碼頭上。 
  這只驅逐艦安然躲過熾烈的炮火。普賴斯上尉率領五十名隊員黑暗中摸索入城。他們不久發現並且佔領了海軍彈藥庫,在庫內發現了大批步槍、機關鎗以及五十名左右英國戰俘。這是一次傑出的箝制攻擊。在那個時候,第二十九旅已得到第十七旅的支援,取得完全成功。7日拂曉以前,敵方司令官放棄了安西朗。這個城市以及大部防衛工事都落入我們手中了。 
  掩護港口入口處的要塞依然需要解決,但是經過「拉米伊」號早晨短暫的炮轟以後,也向我們投降了。上午十一時戰鬥全部停止,午後英國艦隊進入港內。陸軍全部傷亡不到四百人。 
  首相致西弗萊特海軍司令與斯特奇斯將軍         1942年5月9日 
  我誠懇地祝賀你們,採取迅速而堅決的措施完成了艱險的作戰任務。請向全體官兵傳達我的祝福,並請轉告他們,他們的業績是對英國和聯合國家真誠的援助。 
  另致第二十九旅:九個月以前,當我在因佛雷裡看見你們的時候,我就知道二十九旅會有卓越的成就。 
※        ※         ※ 
  西弗萊特海軍上將,從前在海軍部時是我的海軍秘書,他也是我的朋友。我給他一份關於我們政策的全部說明。 
  首相致西弗萊特海軍上將1942年5月15日 
  我希望你清楚地瞭解我方在馬達加斯加作戰的情況。這個島嶼必須成為一種助力,而不是妨礙;必須給我們帶來安全,而不是負擔。我們不能把有力的野戰部隊,長期地留在那裡。第十三旅與第十七旅應該立刻開往印度。如果你能夠在幾天以內攻佔塔馬塔夫與馬任加的話,在這一方面他們可以支援你,不過他們總是要離開的。 
  自從「鐵甲艦」作戰計劃制訂並執行以來,印度洋的局勢已轉變成對我方有利。時間過去了。日本人卻還沒有推動他們向錫蘭或者印度的進攻。反之,這些危險看來並不比以前更近、更有可能。……人們難於想像日本會試圖攻擊迪戈蘇瓦雷斯,因為那要動用將近萬人的兵力,裝載這些部隊的運輸船隻,再加上戰列艦與航空母艦護航,就會牽制到他們大部分有限的艦隊。他們動用每艘艦隻時,比我們更要精打細算。因此,你的問題乃是最少量地運用我方有限的資源守住這個位置。 
  也許你會認為較好的辦法是待事態平定下來,與法國當局達成某種臨時協議。金錢與貿易上的便利條件也應當使用。 
  你能給與戰爭最好的支援,乃是盡早讓第十三旅和第十七旅開往印度,而第二十九旅也當在下兩個月內開往那裡去。 
  當然,除了必須堅決守住迪戈蘇瓦雷斯以外,其他任何事情都是從屬於這項任務的。 
  西弗萊特海軍上將立刻回電: 
1942年5月15日 
  你所談到的總局勢,對我們大為有利。……就我方佔領迪戈蘇瓦雷斯來說,我認為法國會採取一種自己活也讓別人活的政策。但是,我們永遠不會得到更進一步的密切關係或者擴展我方的控制,除非塔馬塔夫與馬任加已由我方佔領。 
  ……除了使用武力以外,我認為無法達到這個目的。 
  我回答他,目前應該放棄佔領塔馬塔夫與馬任加的意圖,並且應該使用最少量的部隊去保證迪戈蘇瓦雷斯的安全。不過,史末資將軍依然堅持進一步的作戰,並且用了有力的論據。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            1942年5月28日 
  塔馬塔夫與馬任加以及其他港口,經常為法國潛艇所使用,同樣也能被日本人使用。雖然當地居民並不敵視我們,但是馬達加斯加當局卻抱有極為敵視的態度。迪戈攻陷以後,目前尚無可能進行實質上的抵抗,不過,如果給予他們時間組織抵抗,我們的任務就棘手了。控制馬達加斯加對我方印度洋中的交通線極具重要性,不能採取任何冒險的行動。 
  外交部也表示急於向前行動。但是,我必須時刻考慮到韋維爾的需要以及日本進攻印度的威脅。 
  到目前為止,一切皆如預計地進行著,不過現在卻發生了一件極其為難的意外事件。5月29日,有不明國籍的飛機一架在港口上空出現然後飛走。這似乎是空軍與潛艇攻擊的前奏,因此,下達了特別警戒命令。第二天傍晚,「拉米伊」號與附近的一艘油船遭到魚雷的襲擊。它們來自何處?預示著甚麼?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            1942年6月1日 
  對迪戈的不幸表示真誠的慰問。這次攻擊一定是在維希的情報與指使下,由日本或者維希的潛艇進行的。這些現像說明,必須盡早徹底除掉維希對這個島嶼的一切控制。在目前情況下,姑息的措施如同在其他所有情況下都證實了的,是危險的。我相信不久我方會發動一次行動以澄清全局。我的南非旅團準備就緒,僅僅在等候運輸船隻。祝好。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2年6月2日 
  海軍部對迪戈蘇瓦雷斯事件的觀點是,一艘較大的日本潛艇攜帶一艘小型潛艇,還有一架偵察機,來到襲擊港口的距離之內。執行任務之後,由於處境危急,小型潛艇的全部船員——兩個日本人把潛艇鑿沉後上岸,立刻被我巡邏部隊打死。他們的文件是日文的,於是一個譯員立刻飛來閱讀這些文件。如果這種說法是正確的,那麼,馬達加斯加的維希法國當局不一定有所牽連。 
  使我們安心的是,不久就證實這種觀點是正確的。那兩個日本軍官為他們的祖國盡忠了。「拉米伊」號6月9日平安駛抵德班,但是,好幾個月不能參加戰鬥。 
※        ※         ※ 
  現在必須結束馬達加斯加的故事。佔領迪戈蘇瓦雷斯之後,曾經給予法國總督一段短暫的時間,讓他改變親維希的態度。我們需要西岸港口以控制莫桑比克海峽,我方主要的東方護航隊在那裡常遭潛艇的干擾,但是,法國總督依然頑固。因此必須繼續作戰,並由東非司令普拉特將軍指揮。9月10日,英國第二十九步兵旅遭到輕微的抵抗以後佔領了馬任加。第二十二東非旅隨後登陸,穿過第二十九旅,沿公路向塔那那利佛挺進,這個城市是首府也是總督府所在地。同時,其他小股南非軍隊也沿海岸公路向南推進。第二十九旅再度登船運至東岸塔馬塔夫,在9月18日未經抵抗就佔領該城,然後向塔那那利佛推進。首府於9月23日攻克。 
  我們的軍隊受到居民歡迎,不過,總督偕同一些參謀人員隨著軍隊向南撤退。我方展開對他的追擊,在10月19日一次成功的戰鬥中,俘虜敵軍750人,而我方無傷亡。這是具有決定意義的。11月5日,總督接受了我方的投降條件。這個島上的政府仍由法國人主持。由於這些戰鬥的結果,以及傷亡一百餘人的代價,我們取得了對這個島嶼的完全軍事控制。這個島嶼對我們與近東以及遠東的交通線具有極高的戰略重要性。馬達加斯加這一段戰史,由於計劃的秘密與戰術執行的準確,成為兩棲突擊的典型。消息傳來正是我們極需好成績的時刻。實際上,在漫長的歲月中,這是英國公眾意識到的唯一的有效作戰指揮的標誌。 






第十四章 美國海戰勝利1珊瑚海和中途島

  
  日本勝利時期——他們新的前進擴張計劃——尼米茲海軍上將在珊瑚海集中力量——日軍登陸圖拉吉島——5月7日首次交鋒——弗萊徹海軍上將5月8日的軍事行動——空中格鬥——美方獲勝——海軍史上第一個航空母艦戰役——「萊克辛頓」號的命運——海軍大將山本的計劃——日本海軍使用的主力——厄運降臨美方——他們在珍珠港的準備——6月4日戰鬥開始——攻擊與反攻擊——弗萊徹與斯普魯恩斯海軍上將的傑出戰術——雙方形勢極為險惡——日本的四艘航空母艦被毀——太平洋戰役的轉折點——山本後撤——美方追擊——美國的一次輝煌勝利——日本最高指揮官的優良品質——美國方面勇敢與忠誠的勝利。
  1參閱美國海軍上校S.E.莫裡森:《珊瑚海、中途島與潛艇活動》。 
  太平洋上,現在發生了轟動整個戰局的事件。到3月底,日本極其圓滿地完成了第一階段作戰計劃,參與計劃的人員也為之目瞪口呆。日本變成了香港、暹羅、馬來亞以及廣大的荷屬東印度群島的主人。日軍在緬甸正向腹地深入。在菲律賓群島,美國依舊在科裡幾多爾苦戰,但是並沒有解圍的希望。 
  日本人歡喜若狂。他們認為西方國家無意戰鬥到底;這種信念更加鞏固了他們對領導人的信心,以及對軍事勝利的自豪感。現在皇軍已站在戰前計劃中慎重選定的進軍邊界上了。在這個廣大的區域之內,包含著無盡的資源與財富,他們能夠用來鞏固這些被征服的地方,並且發展他們新近贏得的力量。在他們長遠的計劃中,規定這個階段為一個喘息的時機,用以抵抗美國的反擊,或者進行組織進一步的攻勢。不過,由於勝利的興奮,日本領導人物認為天賦給他們的命運已經實現了。他們不能辜負它。這些想法的產生,不僅是由於人們被勝利沖昏頭腦而自然產生的誘惑,也是由於認真的軍事推理。徹底鞏固新獲得的外圍地區,還是為這些地區的防衛起見而大舉向縱深前進,究竟哪一種較好,對他們說來,似乎是應該從戰略上權衡得失的問題。 
  東京方面在反覆思考之後,採取了野心更大的計劃,決定向外擴大佔領,其中包括阿留申群島西部、中途島、薩摩亞、斐濟、新喀裡多尼亞以及新幾內亞南部的莫爾斯比港。這項擴張威脅到美國的主要基地珍珠港,如果保持下去,也將會切斷美國與澳大利亞的直接交通線,並且使日本得到合適的基地從事未來的進攻。 
  日本最高指揮部在制訂與執行計劃方面,表現了極端的巧妙與勇敢。不過,他們是在從沒有按照正確的比例來估計世界力量的基礎上行事的。他們從來不理解美國潛在的力量。 
  在這個階段,他們仍然認為希特勒會在歐洲獲勝。他們情緒激昂,要無限制地征服亞洲,領導亞洲前進,創建功勳。這樣,他們就陷進了一場賭局:即使獲得了勝利,也只能使他們的優勢延長一年;如果失敗的話,會在同樣長的時間內遭到毀滅。實際的結果是,他們以相當強大而已牢牢掌握住的利益換取了一片廣大而鬆散的無力控制的領土;而且在這些外圍地帶失利的時候,他們才感到在內線與主要地區建立一個緊密的防線已經沒有力量了。 
  儘管如此,在世界大戰當前這個時期,任何人都不能斷定德國不會打敗俄國,或者將它趕到烏拉爾山背後,從而可以回師進犯英國;或者採取另一種方式,穿過高加索與波斯,同日本的先頭部隊在印度會師。為了使大同盟作戰順利,美國必須贏得一場決定性的海戰勝利,從而在太平洋中掌握優勢,即使一時還不能建立對太平洋的全部制海權。我們對這場勝利的希望並未消失。正如事實所證明的,我一直相信,到5月,在我們從大西洋給予的一些幫助之下,美國會在太平洋重新掌握制海權。這種希望是以計算美國和英國新近造成的戰列艦、航空母艦和其他艦隻為基礎的。現在,我們用必要的簡略方式來描述這場輝煌而驚心動魄的海戰。正是這場海戰無可爭辯地肯定了上述堂皇的業績。 
※        ※         ※ 
  1942年4月底,日本最高指揮部開始執行新的擴張政策。這包括佔領莫爾斯比港與圖拉吉島,該島位於所羅門群島南部,與較大的瓜達卡納爾島相對。佔領莫爾斯比港就是完成了對新幾內亞征服的第一階段,並使他們在新不列顛島的拉包爾前沿海軍基地更加鞏固。從新幾內亞或者從所羅門群島,他們可以開始圍困澳大利亞。 
  美國情報機關很快就知道日本在這些海面集中的情況。 
  根據觀察,來自加羅林群島主要海軍基地特魯克的艦隻正在拉包爾集中,顯然即將南進。甚至還可能推測出5月3日是他們的發動攻勢的日期。這個時候,美國航空母艦由於種種不同的任務而到處分散著。這些任務中包括杜利特爾將軍4月18日對東京進行的勇敢驚人的空襲。這件事情也許事實上是決定日本新政策的因素之一。 
  意識到南面的威脅,尼米茲海軍上將立刻開始在珊瑚海調集可能有的最強大的艦隊。弗萊徹海軍少將率領航空母艦「約克頓」號與三艘重巡洋艦已在該區域內巡弋。5月1日菲奇海軍少將率領航空母艦「萊克辛頓」號與兩艘巡洋艦,從珍珠港趕來同他會合;三天以後,英國海軍少將克雷斯率領一個分艦隊前來會合。這個分艦隊包括澳大利亞巡洋艦「澳大利亞」號與「霍巴特」號以及美國巡洋艦「芝加哥」號。立即能夠使用的其他航空母艦,只有參與轟炸東京的「企業」號與「大黃蜂」號;它們盡快南駛,不過,要在5月中旬才能參加弗萊徹司令的艦隊。它們還未到達,戰鬥就開始了。 
  5月3日,在瓜達卡納爾以南四百哩處的海面加油的時候,弗萊徹司令得悉敵人已在圖拉吉島登陸,顯然希望立刻建立一個水上航空基地,從那裡監視珊瑚海的東面入口處。由於這個前哨地點明顯地受到威脅,少數澳大利亞守軍已在兩天前撤退。弗萊徹立刻使用自己的分隊向這個島嶼展開攻擊; 
  菲奇的分艦隊仍在加油。第二日拂曉「約克頓」號的機群大肆轟炸圖拉吉島。不過,敵方掩護艦隻已經撤退,僅留下數艘驅逐艦與一些小型艦隻。因此,戰果令人失望。 
  以後兩天並無重大事件,不過,很明顯,一場大戰不久即將來臨。弗萊徹的三個分艦隊,加油添彈以後,在新幾內亞西北海面嚴陣以待。他獲悉攻擊莫爾斯比港的日軍已從拉包爾啟程,可能在7日或者8日穿過路易西亞德群島的約馬德峽。他也知道三艘敵人航空母艦已進入附近海面,唯位置不詳。日本的主攻部隊「瑞鶴」號與「翔鶴」號航空母艦,在兩艘重巡洋艦支援下,自特魯克島沿所羅門群島東端南下,正好在空中偵察範圍之外,於5日傍晚自東面進入珊瑚海。6日,這些艦隻已緊緊圍攏,靠近弗萊徹的艦隊。在一天黃昏的時候相距僅七十哩,惟雙方皆未發現對方的存在。當天夜晚雙方艦隊就距離遠了。7日拂曉,弗萊徹進入路易西亞德群島以南的預定位置,準備在該處迎擊來犯的敵軍。他派遣克雷斯的分隊繼續前進,去控制約馬德峽的南方出口,敵人可能於當日在該處出現。克雷斯的位置不久即被敵人發現,下午遭到成批的由陸地起飛的魚雷轟炸機的猛烈攻擊,其猛烈程度與「威爾士親王」號與「卻敵」號之被擊沉不相上下。由於機警的指揮與好運氣,沒有一艘艦隻被魚雷擊中,他繼續向莫爾斯比港前進,直到獲悉敵人已經折回才向南面轉進。 
  這個時候,有關敵方航空母艦的位置,仍舊沒有準確的消息,弗萊徹甚為不安。拂曉,他發動了一次廣泛的搜索,早晨八時十五分終於獲得報告,在路易西亞德群島北面發現兩艘航空母艦與四艘巡洋艦。不過,被發現的敵艦並不是航空母艦主攻艦隊,而只是較弱的掩護運輸艦的護航艦隻,其中包括輕型航空母艦「翔鳳」號。弗萊徹依然全力以赴,在三小時後將「翔鳳」號擊沉。這項行動使敵人進攻部隊失去了空中掩護,因而不得不折回。預定開往莫爾斯比港的運輸船隻,因此不能進入約馬德峽,直到最後下令撤退以前,一直停留在路易西亞德群島的北面。 
※        ※         ※ 
  弗萊徹的所在處現在被敵方知道了,他目前正處在極為困難的境地。任何時間都可能遭到敵人的攻擊,而他自己的主攻部隊在下午以前才能重新裝備停當,參加進一步的戰鬥。 
  不過,他很幸運,天氣越變越壞,而且,敵方又沒有雷達。實際上日本航空母艦艦隊就在東面攻擊距離之內。他們曾在下午發動一次空襲,但是,在濃霧狂風中飛機沒有擊中目標。沒有戰果,可是在返航途中,他們越過弗萊徹艦隊附近,並且,為雷達所發現。戰鬥機立刻升空攔擊,在黑夜即將來臨的一場混戰中,許多敵機被擊毀。出發的二十七架轟炸機,只有少數回到它們的航空母艦參加第二天的戰鬥。 
  由於彼此瞭解相距很近,雙方都打算用水面艦隻進行夜襲。雙方又都認為那太冒險了。於是在夜間,他們又一次地分道前進了。8日早晨,有利的氣候條件顛倒過來了。日本人現在有了低雲層的掩護,而弗萊徹的艦隊卻在晴空萬里的海面上。捉迷藏的遊戲又重新開始了。八時三十八分,從「萊克辛頓」號起飛的一架偵察飛機終於發現了敵蹤,大約在同時,一個截獲的信號明白地表示敵方也發現了美國航空母艦。 
  一場雙方勢均力敵的大戰開始了。 
  上午九點以前,美國派出一支由八十二架飛機組成的攻擊部隊,到九時二十五分,已全部升空向目標飛去。大約在同時,日本也派出了同樣的攻擊部隊,由六十九架飛機組成。 
  美國的攻勢約在十一時左右展開,而日方攻勢則在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到十一時四十分,戰鬥全部結束。目標附近的低雲層使美國機群遭到困難。當他們找到目標時,敵方一艘航空母艦立即駛入濃霧陣雨之中尋求掩護,因此,全部飛機向另一艘航空母艦進攻;「翔鶴」號被三枚炸彈擊中,發生大火,但是它遭到的損壞不像看起來那麼嚴重。雖然目前失去了戰鬥力,「翔鶴」號仍然還能駛返國內進行修理。「瑞鶴」號則未遭到任何損壞。 
  在同時,日本機群在萬里晴空中向「約克頓」號與「萊克辛頓」號展開攻擊。由於傑出的操縱,「約克頓」號躲開了幾乎所有的攻擊,但是,卻遭到沒有命中而落在附近的炸彈的損害。一枚炸彈造成嚴重的傷亡,並且起火。不久,大火即被撲滅,該艦作戰能力幾乎未受影響。不太靈活的「萊克辛頓」號就沒有這樣的幸運了,它被兩三枚炸彈與兩個魚雷擊中。戰鬥過後,它已發生大火,左舷傾斜,三個鍋爐室被海水淹沒。由於英勇的行動,大火被撲滅了,傾斜也糾正了,不久,該艦已能以二十五海里的時速航行。這是歷史上第一次航空母艦猛烈的對抗戰,根據戰後估定,雙方損失的飛機: 
  美國三十三架;日本四十三架。 
※        ※         ※ 
  假如珊瑚海的事件到此結束,美國顯然佔了上風。他們擊沉輕型航空母艦「翔鳳」號,重創「翔鶴」號,並使企圖進攻莫爾斯比港的軍隊折回原處。他們自己的兩艘航空母艦似乎仍然完整無缺,到目前為止僅有的損失是一艘艦隊油船與伴隨它的驅逐艦,它們是在一天前被日本航空母艦擊沉的。 
  但是,現在一個不幸突然向他們襲來。在戰鬥結束一個小時以後,「萊克辛頓」號由於內部爆炸而產生激劇的震動,下部船艙開始起火,並且一再蔓延終至無法收拾。奮力搶救亦屬無效,當日傍晚,在沒有繼續造成傷亡的情況下開始棄船,然後由一顆美國魚雷把它擊沉。此時雙方皆自珊瑚海撤出,而且,雙方都宣揚自己獲得了勝利。日本方面用刺耳的詞句宣傳說,不僅弗萊徹海軍上將的兩艘航空母艦被擊沉了,另外還有一艘戰列艦和一艘巡洋艦也被擊沉。但是,在戰役之後,他們本身的行動與這種信念並不一致。儘管通向莫爾斯比港的路線此時已經對他們敞開,他們卻延遲到7月才向那裡推進。到那時,整個形勢變了,他們放棄了原有的方針,改成從新幾內亞的基地由陸路推進。這些日子標誌了日本沿海路向澳大利亞推進的限度。 
  在美國方面,保存他們的航空母艦實力是極為必要的。尼米茲海軍上將已經瞭解到北方即將發生更大的事件,而這個事件又需要他全部的力量。他對於目前阻止日本人進入珊瑚海地區非常滿意,並且立刻把他的全部航空母艦召回珍珠港,包括「企業」號與「大黃蜂」號,然後兼程前去參加弗萊徹的艦隊。同時,非常機智地在中途島戰役結束之前隱瞞了「萊克辛頓」號損失的消息,因為,日本人顯然不瞭解真實的情況,正在暗中摸索,探求情報。 
  這次遭遇戰所產生的影響與其戰術上的重要性不成比例。就戰略上而言,這是美國與日本交戰以來第一次可喜的勝利。像這樣的海戰,從前是沒有見過的。這是水面艦隻沒有互相開炮的第一次海戰。它使戰爭的機會與危險達到了一個新高度。這個消息傳遍了全世界,產生了振奮人心的影響,給澳大利亞、新西蘭與美國帶來了莫大的安慰和鼓舞。以重大代價換來的戰術教訓,不久在中途島戰役中應用,得到傑出的戰果。中途島戰役的序幕正在開始。 
※        ※         ※ 
  向珊瑚海進軍僅僅是日本更加野心勃勃政策的開始階段。甚至當這個開始階段正在進行的時候,日本海軍總司令山本就準備攻佔中途島及其機場,在中太平洋與美國勢力一較長短,從這個島嶼可以威脅或者征服東面一千哩的珍珠港。 
  在同時,由一支牽制部隊前往佔領阿留申群島西部優越的據點。經過仔細安排行動時間,山本希望首先把美國艦隊引到北面去應付對阿留申群島的威脅,因此,讓他能無阻地把主力投入中途島的戰鬥,到美國能夠對這個島嶼進行大舉干預時,他就希望佔領中途島,並且準備迎擊強大的反擊。中途島對美國極為重要,它是珍珠港的前哨,由於這些動向,將會引起一場不可避免的大會戰。山本自信能夠迫使對方參與一次決定性的戰鬥,而且,由於他有壓倒的優勢,尤其是在高速戰列艦方面,他就極有機會殲滅敵人。這就是告訴他的部下南雲海軍大將的概括計劃。不過,全部計劃的關鍵在於尼米茲海軍上將能否進入圈套,而且,也在於他本身會不會遭到突然襲擊。 
  然而,美國指揮官卻是積極而機警的。他的情報部門使他消息非常靈通,甚至連預計的進行襲擊的日期都知道。儘管進攻中途島的計劃,可能是用來掩飾攻擊阿留申群島的,從而使它可能轉向美洲大陸前進。不過中途島總是比任何地方更有可能遭到更大的危險,因此,朝這個方面展開他的力量,他是從來沒有猶豫過的。他的主要憂慮是,他的航空母艦怎麼也比不上南雲的四艘戰鬥經驗豐富的航空母艦,它們從珍珠港至錫蘭一直取得傑出的戰功。南雲艦隊中另外兩艘已轉向珊瑚海,並且有一艘受傷;在另一方面,尼米茲損失了「萊克辛頓」號,「約克頓」號失去了戰鬥力,「薩拉托加」號修復之後還沒有重新加入他的艦隊,「黃蜂」號救助馬耳他島,仍然還在地中海附近。只有「企業」號與「大黃蜂」號從南太平洋兼程回駛,「約克頓」號如果能夠及時修復,也可以參加即將來臨的戰鬥。尼米茲海軍上將沒有比在舊金山更近的戰列艦,而且它們的速度太慢,不能與航空母艦配合;山本卻擁有十一艘戰列艦,其中有三艘是世界上最強最快的。美國雖處於劣勢,但是,尼米茲能夠得到從中途島起飛的強有力的空中支援。 
※        ※         ※ 
  在5月最末的一個星期中,日本海軍的主力開始離開它們的基地。首先出發的是阿留申的牽制艦隊,預定於6月3日攻擊荷蘭港,並且引誘美國艦隊向那個方向駛去。在此之後,登陸部隊即前往奪取該群島西端的阿圖島、基斯卡島與阿達克島。南雲率領四艘航空母艦於次日向中途島攻擊,6月5日登陸部隊即將到達該島並佔領它,他們預料不會遭到頑強的抵抗。山本的作戰艦隊在其時將停在後方西面,在空中偵察範圍之外,待機迎擊預料中的美國反擊。 
  這次事件是僅次於珍珠港的高潮。航空母艦「企業」號與「大黃蜂」號在5月26日自南方抵達。「約克頓」號也在次日出現,原來預計修理需要三個月時間,但是,為了適應危急的需要而決定在四十八小時內將它修復,以適應作戰,並且重新調配了一個新的航空大隊。在30日它再次航行,去參加斯普魯恩斯海軍上將的艦隊。斯普魯恩斯是在兩天以前率領兩艘航空母艦先行離開的。弗萊徹海軍上將仍然負責混合艦隊的戰術指揮。在中途島的機場上停滿了轟炸機,防衛該島的地面部隊也處於高度的「戒備」狀態。早些得到敵人接近的消息是必不可少的,因此,在5月30日開始了連續的空中偵察。美國潛艇在中途島西面和北面進行監視。四天的時間在憂慮不安中度過。6月3日上午九時,一架「卡塔利娜」式水上飛機在中途島西面七百多哩處巡邏時,發現敵方艦隻十一艘。轟炸與魚雷攻擊隨即展開,但未成功,只有一枚魚雷命中了一艘油船,不過戰役從此開始了,並且所有關於敵人企圖的疑團全部消除了。弗萊徹海軍上將根據情報,有理由相信敵方航空母艦將由西北方向迫近中途島,第一次發現敵人的報告並未使他立刻出發,他正確地估計到所發現的敵船隻是一批運輸艦隻。4日黎明,他率領下的航空母艦駛至中途島北面二百哩處的預定位置,假如南雲在此處出現,立即可以猛撲他的側翼。 
  6月4日拂曉,天氣良好,五點三十四分一架中途島起飛的巡邏機終於發出了久已等待著的信號:報告發現了迫近的日本航空母艦。報告不斷傳來。許多飛機正向中途島前進,並且,發現支援航空母艦的大批戰列艦。早晨六點三十分,日本發動了強有力的攻勢。這次襲擊遭到頑強的抵抗,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來犯者永遠沒有回去。儘管空襲造成了許多損失與傷亡,但是機場依然能夠使用,還有時間向南雲的艦隊發動一次反擊。他的壓倒優勢的戰鬥機遭到嚴重的打擊。但是,這次寄托著極大期望的英勇的攻擊,其結果令人失望。他們的猛攻所引起的紊亂似乎模糊了日本指揮官的判斷。他的飛行員告訴他再一次向中途島攻擊是必要的。他的航空母艦保留有一批足夠數目的飛機,以便迎擊隨時可能出現的美國航空母艦,不過,他的偵察能力不強,而且,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收穫,所以,他認為美國飛機不一定會來。現在他決定把為迎擊美機而保持的隊形散開,以便為再犯中途島而進行重新裝備。無論如何,這樣就必須清理飛行甲板,以便使第一批攻擊的飛機降落。這個決定使他招致致命的危險。儘管南雲後來得悉一支美國艦隊,包括一艘航空母艦在內,在東面出現,但是已經太遲了。他的飛行甲板上塞滿了正在加油添彈的不能用的轟炸機;他肯定要遭到美國攻擊的災難。 
※        ※         ※ 
  弗萊徹與斯普魯恩斯海軍上將,根據他們早期冷靜的判斷,已經做好了參與這場緊要關頭戰鬥的佈置。他們在早上截獲了源源而來的消息。上午七時,「企業」號與「大黃蜂」號除去自衛必需的飛機以外,出動了所有的飛機發動一次攻擊。「約克頓」號上的飛機曾執行早晨的偵察任務,由於它們的起落而耽誤時間,但是它的攻擊機群也在九點稍過之後升空。這個時候,另外兩艘航空母艦起飛的第一批機群已經接近目標。敵人周圍一帶,天空多雲,俯衝轟炸機群起初沒有找到目標。「大黃蜂」號的機群,不知敵人已轉向他去,一直沒有發現敵人,因此錯過了戰鬥。由於這些事故,首次攻擊乃由三艘航空母艦的魚雷轟炸機群單獨進行;雖然它們極其英勇地接近目標,但是,面臨著猛烈的抵抗,未能成功。參加攻擊的四十一架魚雷轟炸機僅有六架返航。他們的獻身帶來了報酬。當全部日本人的注意力與全部可以使用的戰鬥機向他們集中的時候,「企業」號與「約克頓」號上的三十七架俯衝轟炸機飛臨上空。它們的炸彈幾乎毫無阻攔地投進南雲的旗艦「赤城」號與它的姐妹艦「加賀」號;大約同時,「約克頓」號上的另外一批十七架向「蒼龍」號展開攻擊。在數分鐘之內,這三艘航空母艦的甲板都變成了殺戮場,亂堆著正在燃燒與爆炸的飛機。艦身下艙發生大火,不久,顯然這三艘航空母艦注定了要遭滅亡的命運。南雲海軍大將只得把他的司令旗移到一艘巡洋艦上,坐視他統率的良好艦隊四分之三付之一炬。 
  中午以後美國飛機才返航降落。他們損失六十餘架飛機,但是,獲得的戰果極其巨大。敵人的航空母艦只有「飛龍」號一艘還存在,它立刻決意為了太陽旗的榮譽發動一次猛烈攻擊。正當返航的美國飛行員們在「約克頓」號上談論著他們的故事時,傳來了敵機來襲的消息。據報敵機約四十餘架猛撲而來,儘管敵機遭到戰鬥機與炮火的重大打擊,「約克頓」號還是被三枚炸彈擊中。雖然造成嚴重損害,但是燃燒已被撲滅,這艘航空母艦還能堅持航行,直至兩小時之後「飛龍」號再度來襲,使用了魚雷進行攻擊,產生了致命的結局。 
  該艦在海上漂浮兩天之後,被一艘日本潛艇擊沉。 
  「約克頓」號在它還在漂浮時就已開始報復行動。下午二點四十五分「飛龍」號即被發現;在一小時之內從「企業」號上起飛了二十四架俯衝轟炸機比翼向它飛來。下午五時正,攻擊開始,數分鐘內它已經燒成一團,直到次日清晨才沉沒。南雲的四艘航空母艦最後一艘也被擊沉了,隨之俱去的是它的全部訓練精良的航空人員。這些損失永遠不能補救。這次戰役在6月4日結束。這次戰役被正確地當作太平洋上戰爭的轉折點。 
※        ※         ※ 
  戰勝的美國指揮官們面臨著另外的危險。日本海軍總司令率領著他的無敵的作戰艦隊也許仍然在向中途島前進。美國空軍已遭到嚴重的損失,如果山本決定繼續前進,美國將缺乏重型艦隻與他對抗。斯普魯恩斯海軍上將,現在擔任航空母艦隊的指揮官,由於不明瞭敵方實力,而且,他的航空母艦缺乏重型艦隻支援,就決定不向西追擊。他這個決定毫無疑問是正確的,不過,山本海軍總司令沒有採取挽回命運的措施,卻令人不易瞭解。最初他決定向前推進,並且命令四艘最大威力的巡洋艦在6月5日清晨向中途島轟擊。同時,另外一支強大的日本艦隊向東北面推進。如果斯普魯恩斯決定去追擊南雲的殘餘艦隊,他或許已在一場夜戰中遭到了災難。但是,在夜間,日本指揮官突然改變了他的計劃,並在6月5日早晨二點五十五分下達總退卻令。他的理由無法明瞭,不過,顯然,他的寶貴的航空母艦遭到意外的毀滅性的失敗給他很深的影響。災禍再度向他降臨。兩艘派去轟擊中途島的重巡洋艦在航行中,為了避開一艘美國潛艇的攻擊而發生互撞事件。兩艘軍艦都受到嚴重的損害,並且在總退卻開始時就掉隊了。6月6日,這兩艘失去戰鬥力的軍艦遭到斯普魯恩斯飛行員的攻擊,結果擊沉一艘,另一艘也處於下沉狀態。這艘飽經征戰的「最上」號軍艦,最後終於駛返了本土。 
  在佔領了阿留申群島西部的阿圖島和基斯卡島兩個小島之後,日本人正如他們悄悄而來那樣悄悄地撤退了。 
※        ※         ※ 
  現在回顧一下日本領導者的指揮方法,是有教訓意義的。 
  在一個月中,他們曾經兩次以進取的技巧和決心將海空軍投入戰鬥。而每次當他們的空軍遭到強力的打擊時,儘管目標近在咫尺,他們也都放棄了。中途島之戰的海軍名將如山本、南雲和近籐等人都參與並執行了這些勇敢而規模大的作戰計劃。這些戰鬥在四個月內摧毀了同盟國在遠東的艦隊,並且把英國東方艦隊趕出了印度洋。山本自中途島後撤乃是由於全盤戰事顯示出:一個艦隊失去了空中掩護,並且遠離基地數千哩,將不能冒險停留在一個擁有大部分未受損傷的空軍大隊的航空母艦所形成的軍事力量的活動範圍內。他命令運輸艦隊撤退乃是因為缺乏空中支援,而且,該島有空軍防衛,面積又小,因之決不可能收奇襲之效,前往攻擊無異自取滅亡。 
  日本計劃的呆板,而且,每當未能按照預定計劃實行時就會出現放棄目的的傾向等等,都被認為是主要因為他們繁雜而不精確的語言,而這種語言是很難臨時作出信號通訊的。 
  另外還有一個顯著的教訓。美國情報部門成功地早在事前就識破了敵人保守最嚴的秘密。這樣,尼米茲海軍上將儘管力量較弱,也還能夠在適宜的時間和地點集中足夠的兵力。 
  當戰鬥來臨時證明這是具有決定意義的。在戰爭中保密的重要性與走漏消息的後果,在這裡都明顯地說明了。 
※        ※         ※ 
  美國這一值得紀念的勝利,不僅對美國,而且對整個同盟國的事業都具有重大的意義。對士氣的影響是廣泛而及時的。這一舉扭轉了日本在太平洋的優勢。曾經使我們整個在遠東的努力遭到挫敗達六個月之久的敵人所炫耀的優勢,現在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從這個時刻起,我們全部的思想轉而對採取攻勢具有堅強的信念。我們不再考慮日本人下次會向什麼地方攻擊,而是考慮我們能在何處給敵人以打擊,從而收復被他們快速征服的廣大領土。但是這條道路是漫長而艱巨的,依然需要作大量的準備工作才能在東方獲得勝利,不過,對結局我們是沒有懷疑的;同時,在太平洋方面的種種需求,也不至於過分牽掣美國準備應付歐洲戰場的巨大努力。 
※        ※         ※ 
  在海洋戰鬥的史冊中,沒有比這兩次戰役更動人心弦的了;在這兩次戰役中,美國海軍、美國空軍與美國民族的優良品質都發出燦爛的光輝。空戰所創建的新穎而至今仍無法估量的局面使行動的速度和命運的轉變,呈現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變化。可是,美國航空人員與海軍戰士們的勇敢和奮不顧身,他們指揮官們的指揮若定和指揮技巧都是造成這種情況的基礎。日本艦隊撤回到遙遠的本土港口之後,他們的指揮官們就已知道,不僅他們的航空母艦實力已遭到不可挽回的損失,而且,他們還面臨著一個敵對的毅力和激情,足以和他們武士道祖先們的高尚傳統匹敵,並且還有著無限發展的力量、數量和科學作為後盾。 






第十五章 北極護航運輸船隊

1942年
  通往俄國的北方航路——「提爾皮茨」號在特隆赫姆——供應品堆積——總統給我的壓力——我在5月2日的答覆——斯大林的要求——我在5月9日的答覆——P.Q.第十七號運輸船隊的悲劇——第一海務大臣的通知——巡洋艦和驅逐艦的撤退——德國方面的情況——運輸船隊的悲慘遭遇——我們決定在極區白晝結束時停止北極護航——「聞敗不餒」——7月17日我給斯大林去電作詳盡的解釋——通往波斯的另一條道路——我向俄國要求調用波蘭師——總統同意我的電報——斯大林的粗暴而生氣的答覆——我決定默然接受——雷德爾對元首的聲明——9月份的運輸船隊打開了自己的通路——1941和1942年間英國對援助俄國所作努力的程度——一次成功的護航及其結果——德國海軍政策的主要危機。 
  當蘇俄遭到希特勒攻擊時,美國和我們能幫助他們的唯一方法就是輸送武器和供應品。這些東西在極大程度上是美國和英國的產品,還有些是美國給予英國的軍需品。因此,我們亟待補充的部隊的裝備受到嚴重影響,同時,為了對付日本即將發起的攻擊所作的全部有效的準備,實際上已不可能了。1941年10月訪問莫斯科的比弗布魯克—哈里曼英美代表團商定給予俄國大批物資,他們的建議基本上得到本國政府的批准。輸送這些供應品給俄國軍隊的一條直接路線是海運,繞過北角,取道北極海航線,抵達摩爾曼斯克,以後再轉至阿爾漢格爾斯克。根據協定,蘇聯政府負責用他們自己的船隻在英國或美國港口接收供應品,然後運回俄國。不過,他們並沒有足夠的船隻可以裝運我們所願意提供的大量物資,英美的船隻好立即承擔了四分之三的運輸量。在最初的四五個月內,一切進行順利,只損失了一條船;到1942年3月,從挪威北部起飛的德國飛機,還有德國潛艇開始嚴重地干擾運輸船隊。 
  我們已經瞭解,希特勒怎樣指揮德國海軍在冬季將其力量集中於挪威,不僅在於防止英國的襲擊,而且在於阻止供應物資和軍需品運入俄國。他還從攻擊大西洋和橫貫大西洋航運的潛艇中保留一部分,用以守衛挪威。我早就指出,這些決定在希特勒說來是錯誤的。我們和我們的美國盟友都感到非常高興,德國快速戰艦的巨大攻擊力量,在這個危急的時期,並沒有用來增加潛艇戰爭的緊張局勢。儘管如此,隨著我們北極運輸船隊遭受的襲擊不斷增加,落在英國海軍部身上的負擔也愈來愈重了。 
  1月間,「提爾皮茨」號駛往特隆赫姆。到那裡不久,「捨爾」號又前來與它會合,3月間,巡洋艦「希佩爾」號又前來會合。在這一群水面艦隻中,還有早就來自佈雷斯特的戰列巡洋艦「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還有和它們一起脫險的「歐根親王」號。但是,「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都遭過我們魚雷的襲擊,有好幾個月不能參加戰鬥。 
  這兩艘軍艦在修理時,都遭到嚴重的空襲。2月27日夜晚,「格奈森諾」號在基爾的船塢中被炸,雖然我們在當時不知道情況,但是,必定是受到了嚴重的損壞,以致從此再未見到這艘軍艦在海戰中出現過。只有「歐根親王」號留下來了,與「捨爾」號一樣同時被派去參加「提爾皮茨」號的行列。這艘軍艦被英國潛艇「三叉戟」號的魚雷擊中,還是勉強地駛到特隆赫姆。經過臨時修理之後,終於駛回德國,直到10月才能參加戰鬥。雖然在特隆赫姆的海軍力量只有希特勒原先打算部署的一半左右,卻也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 
  P.Q.第十二號運輸船隊於3月1日離開冰島,「提爾皮茨」號奉令前去截擊。一艘英國潛艇報告了它的行蹤。率領「英王喬治五世」號和航空母艦「勝利」號保護運輸船隊的托維海軍元帥立即轉往截擊。德國的偵察機找不到運輸船隊,「提爾皮茨」號就回去了。托維海軍元帥在它回家的路上沒有截住它。3月9日,「勝利」號上的飛機發現了它。於是,立即讓魚雷飛機起飛。「提爾皮茨」號還是設法避開所有的魚雷,又在西弗爾特港找到掩蔽處。這樣,P.Q.第十二號運輸船隊安全地到達了目的地。4月間,P.Q.第十三號運輸船隊遭到德國飛機和驅逐艦的嚴重襲擊,十九艘船隻中損失了五艘。一艘德國驅逐艦被擊沉,而我方的巡洋艦「特立尼達」號被魚雷擊中,也終於沉沒。4月間,美國特種艦隊到達斯卡帕灣,其中包括新戰列艦「華盛頓」號,航空母艦「黃蜂」號,兩艘重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因此,我們的力量可喜地加強了,並且,也使攻擊馬達加斯加成為可能。不過,運輸船隊的困難和危險日漸增加。4月和5月間,又有三隊駛往俄國北部,第一隊駛入冰島北部的巨大流冰群,二十三艘船隻中只有十四艘折回。餘下的艦隻中,一艘沉沒,只有八艘到達目的地。第二批運輸船隊和第三批運輸船隊,遭到日益嚴重的襲擊,總共損失了十條船。雖然五十艘船隻安全通過,但是,在整個過程中,我們卻損失了巡洋艦「愛丁堡」號,它是被潛艇擊沉的。 
  到1942年3月底,美國和英國交付的供應物資數量已遠遠超出我們所能承擔的海運力量了。因此,貨運與供應物資都大量堵塞;華盛頓與莫斯科都提出緊急要求,要我們更多承擔一些任務。霍普金斯為此打電報給我。 
  首相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            1942年4月26日 
  感謝你個人發來的有關運往俄國的貨物堆積情況的電報。 
  我們曾經根據運輸船隊的嚴重情況,對這個問題作了十分審慎的考慮。哈里曼今天收到有關我們在北方航線可能派遣的運輸船隊數字,每一運輸船隊貨輪的數字,以及我們處理貨運積壓的建議等方面的充分情報。我希望你能表示同意。 
  我們正要求俄國人用更多的辦法來協助保護運輸船隊。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2年4月27日 
  關於俄國的貨運問題。你給哈里的電報使我感到極為不安,因為我擔心的不僅是對俄國的政治影響問題,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的供應物資不能及時地送給他們。我認為,我們已在運輸供應物資方面作了十分巨大的努力,除了迫不得已的原因外,如果讓這些物資堆積起來,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我在今晨和龐德以及我個人的海軍顧問們談話時瞭解到,情況是極端困難的。我確實特別希望你能再次研究一下,立即派遣的運輸船隊究竟應有多大規模,現在堆積在冰島的物資才能運送出去。我可以,而且也願意為此作出及時的調整。 
  但是,鑒於俄國軍隊即將遭受攻擊,我卻更希望我們不要在這個時候同俄國謀求關於我們供應物資數量問題的新協議。 
  依我看來,在這個時候用任何理由向斯大林提出任何說法,告訴他我們的供應物資將停止運送,將會引起最不幸的結果。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4月30日 
  海軍上將金就5月間再派出一個運輸船隊,以便消除已經裝貨或正在裝貨前往俄國的航運停滯現象這一緊急問題,今天和龐德交換了意見。我迫切希望這些船隻不要在英國卸貨或重新裝貨,因為我相信這將在俄國留下一個無法忍耐而且令人不安的印象。我們的問題是把目前在英國和美國的已經裝貨與正在裝貨的一百零七艘船隻於6月1日前開出。我希望你能同意金提出的意見。因為權衡輕重,我認為這是我們使用運輸船隊最重要的一次。 
  我們將注意從此地運出的載運量,以便使6月1日以後駛離冰島的已取得同意的數字不至超過我們運輸系統可能的載運量。我知道這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是我認為這卻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我希望你能和龐德仔細研究金的建議。 
  儘管我們極願這樣幹,但是,要滿足這些要求是不可能的。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5月2日 
  1.謹致最大的敬意。你所提出的建議不是我能力所能勝任的。海軍上將金已經表示了意見,我們橫渡大西洋護航隊已經太單薄了。擬議中的縮減措施,將使運輸船隊的系統在八個星期之內陷入混亂狀態。在此期間,如果敵人從東岸打向大洋中心,我們的主要生命線勢將遭到悲慘的結果。 
  2.而且,俄國人的運輸船隊所遭遇的困難,不能單靠反潛艇艦隻來克服。敵人的重型艦隻和驅逐艦可能在任何時間進行攻擊。即使是我們目前的這一運輸船隊,也遭到敵方驅逐艦的襲擊。在擊退敵艦時,我方一艘艦隻被擊傷。我們最好的一艘六吋炮的巡洋艦「愛丁堡」號遭到潛艇襲擊,傷勢嚴重,正在拖往摩爾曼斯克;而上次運輸船隊被擊毀的「特立尼達」號還在那兒停泊著。剛才我收到報告,「英王喬治五世」號和我們的驅逐艦「旁遮普」號相撞。「旁遮普」號正在下沉,船上的深水炸彈爆炸,毀壞了「英王喬治五世」號。因此,俄國運輸船隊由於缺乏反潛艇艦所遇到的困難,至少是和缺乏戰鬥力強大的水面艦隻相同。我們曾在特隆赫姆對「提爾皮茨」號作孤注一擲的襲擊,但真可惜,雖然接近目標,卻未造成任何破壞。 
  3.我請求你,不要在這項行動上強迫我們作出超出我們判斷力之外的決定。對此,我們曾作了極仔細的研究。不過,關於這項工作,我們還無法估計其全部的緊張程度。總統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已竭盡全力,而且,我再不能催逼海軍部了。 
  4.來自冰島的六艘船隻已經抵達克萊德港,它們必須立刻重新裝貨。根據經驗,我們能調度的船隻最大的限度是,每兩個月派出三個運輸船隊,每隊三十五艘或二十五艘船隻。龐德另有電報給金海軍上將。 
  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5月3日 
  目前在俄國運輸船隊問題上,我們不得不勉力同意你的觀點,不過,我仍然希望你能使運輸船隊的力量保持在三十五艘。我建議堅決要求俄國人把必需品減至最低限度,理由是,為了準備「波利樂」作戰計劃1,需要動員一切現有的軍需品和船隻。 
  1為進攻法國的主要戰鬥所作的準備工作的代號,後來成為「霸王」作戰計劃的基礎。 
  斯大林總理致丘吉爾首相      1942年5月6日 
  我對你有一個要求。大約有九十艘裝載著各種重要戰爭物資運往蘇聯的輪船,目前正在冰島或者從美國到冰島的入口處受困。由於英國海軍力量對組織運輸船隊護航有困難,我瞭解到,這些船隻的航行有延誤很久的危險。 
  我完全瞭解這方面的困難,也瞭解英國在這方面所作出的犧牲。但是,我覺得自己有責任向你提出要求,請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以保證上述物資在5月間運達蘇聯,因為,這是我們前線極為需要的。 
  請接受我衷心的問候,並祝成功。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5月9日 
  5月6日來電收悉,謝謝你的通知和問候。我們決定打通航道,將戰爭物資最大限量地運往你處。由於「提爾皮茨」號以及其他在特隆赫姆的敵方水面艦隻的活動,每一運輸船隊的航行都已成為一次嚴重的艦隊行動。我們將繼續盡最大的努力。 
  無疑,你的海軍顧問們已經向你指出,在運輸船隊航行線上兩側,從敵人控制下各種不同基地出發的水面艦隻、潛艇和飛機,對運輸船隊進行襲擊會造成種種危險。我們已投入了全部可用的力量來解決這個問題。為此目的,我們大西洋運輸船隊的護航力量已經嚴重地遭到削弱,而且,你當然也瞭解,我們的損失慘重。 
  我坦率而強調地提到需要加強蘇聯海空軍力量的幫助,以使這些運輸船隊能平安地航行,對於這一點,我相信你一定不會介意。 
  斯大林元帥致首相            1942年5月13日 
  來電收到。你答應安排將戰爭物資最大限度地運往蘇聯,特寫此信,表示謝意。我們非常瞭解英國正在克服這些困難,並且也瞭解你們在完成這項巨大的任務時正在遭受嚴重的海上損失。 
  至於所提蘇聯空軍和海軍採取更有效的措施在你所說的地區保護運輸艦隻的建議,你可放心,我們方面將立刻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不過,也必須要體諒我們的海軍力量很有限,而我們的空軍絕大部分都已投入前線的戰鬥。 
  請接受我衷心的問候。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5月17日 
  不僅是斯大林總理,而且羅斯福總統也極力反對我們在現在的時候停止派遣運輸船隊。俄國人正處於激烈的戰鬥中,他們希望我們分擔危難,作出我們份內的貢獻。美國船隻已列隊等候著。我自己的感情,混雜著焦急的心情,認為運輸船隊必須在18日出發。只要有半數通過,這項行動就算是起了作用。如果我們在這方面的企圖不能成功,將降低我們對兩個主要盟國的影響。氣候和幸運常難預料,也可能會有助於我們。我和你同樣地擔憂,但我覺得這是一個責任問題。 
※        ※         ※ 
  當我們的努力達到頂點時,終於出現了有關P.Q.第十七號運輸船隊的命運的一段插話。這個船隊由三十四艘商船組成,於6月27日自冰島開往阿爾漢格爾斯克。它的護航隊包括六艘驅逐艦,兩艘防空艦,兩艘潛艇和十一艘較小的艦艇。作為緊急支援的是海軍少將漢密爾頓指揮的兩艘英國巡洋艦,兩艘美國巡洋艦,還有三艘驅逐艦。沿著挪威的北部海岸佈置了九艘英國潛艇和兩艘俄國潛艇,以便在必要時對「提爾皮茨」號和德國巡洋艦進行攻擊,或者至少可以警告它們不得接近。最後,在西面,由海軍總司令托維率領我方主要的掩護力量——戰列艦「約克公爵」號、「華盛頓」號,艦空母艦「勝利」號,三艘巡洋艦和一小隊驅逐艦,進行巡邏警戒。 
  護航商船隊通過熊島的北部,在距離德國空軍基地約三百哩處,受到流冰群的阻擋。海軍部命令漢密爾頓將軍,「除非護航運輸船隊遭受到他可以對之作戰的敵方水面艦隊的威脅」,他所率領的巡洋艦隊不必駛往熊島的東面。這顯然意味著將不派他去攻擊「提爾皮茨」號。與此同時,海軍司令率領重型艦隻留在距熊島西北一百五十哩的地區,準備一俟「提爾皮茨」號出現,就加以攻擊,首先是派出「勝利」號航空母艦上的飛機進行襲擊。運輸船隊在7月1日被敵方發現,此後就受到敵人空軍的尾隨,經常遭受襲擊。7月4日早晨,第一艘船隻被擊沉;那一天晚上,又有三艘船隻被敵方飛機發射的魚雷擊中,此時,運輸船隊已距離熊島一百五十哩。漢密爾頓海軍少將使用他的自由決定權,仍舊和運輸船隊在一起。根據報告,「提爾皮茨」號在3日午後某時以前已經離開特隆赫姆,但是,得不到有關它和其他德國重型艦隻的精確行動的消息。 
  海軍部懷著深切焦慮的心情注視著運輸船隊的進展。鑒於敵方的追蹤,必須按照海軍部當時所瞭解的情報對情況加以研究。7月4日,有確切的理由可以相信,「提爾皮茨」號和它的僚艦在阿爾塔重裝燃料之後,大約已前往截擊運輸船隊。這次勢不可擋的巨大攻擊的危險程度超過了任何一次來自空中或潛艇的襲擊。漢密爾頓將軍的巡洋艦對於抵抗德國人所施用的兵力無濟於事,而保持運輸船隊一部分船隻的唯一希望,似乎就在於乘敵人未到達之前,盡量將船隻分散。敵艦可能在離開港口後十個小時之內到達該地,而商船的時速卻只有七八海里。即使分散的方法是有效的,時間也是很緊迫的。當天晚上,認為襲擊即將發生的第一海務大臣直接以個人名義向漢密爾頓將軍發出「緊急」通知如下: 
  下午九時十一分 
  巡洋艦隻應以最大速度向西方撤退。 
  下午九時二十三分 
  鑒於敵方水面艦隻的威脅,運輸船隊當分散向俄國港口進發。 
  下午九時三十六分 
  運輸船隊應分散。1 
  1分散的命令只在遭到水面艦隻直接威脅時才使用。信號手冊中詳細規定了運輸船隊每隻船在接到命令後採取行動的規定。 
  這個決定一經發出,就不許指揮巡洋艦的司令有選擇的餘地。他的命令是明確而絕對的。儘管他因為必須放棄不幸的運輸船隻而感到苦惱,他也毫無辦法。我們的艦隊又不能及時趕到出事地點。掩護運輸船隊的驅逐艦不幸也撤退了,而且,固然這項決定在當時的情況下是正確的,它們的作用是在以後幫助把散開了的船隻聚集成幾個小隊,並且在餘下的漫長而危險的航程中,提供某些對空中與潛艇襲擊的保護。 
  如果只是關係到我們英國的艦隻,龐德海軍上將可能不會發出這樣堅決的命令。但是,考慮到這樣第一次在英國指揮下的大規模英美聯合行動,將牽連到兩艘美國巡洋艦和我們自己的戰艦一樣地遭到毀滅,因此就引起他的不安,從而作出這些驚人的決定。這只是我根據對朋友的瞭解而作出的推測,因為我一直沒有同他討論過這些問題。事實上,以第一海務大臣的權力發出而由海軍部審批的這些命令是如此極端保密,直到戰爭結束後,我才知道這些事的經過。 
  同盟國的巡洋艦隊已經越過了指定的地點。如果沒有接到海軍部新的命令,這些巡洋艦在任何情況下將遵照原先的命令在一小時左右撤退。它們最初的行動實際上並不影響戰術上的形勢。根據以後的瞭解,分散船隻的決定是輕率的。如果漢密爾頓將軍能在附近地區逗留直到運輸船隊分散完畢之後再行離去,那麼,運輸船隊因目睹巡洋艦倉促離去而產生的驚惶失措的狀況就可以避免。不過,根據他收到的信號,他只能假定「提爾皮茨」號可能在任何時刻都會在洋面出現。 
  現在,讓我們轉而談一談德國方面的情況吧。敵方由「提爾皮茨」號、「捨爾」號與「希佩爾」號以及附屬的驅逐艦組成的艦隊聚集在阿爾塔,直到5日中午才離開港口。到此時,他們從空中偵察的情況得知,運輸船隊業已分散,而且,英國巡洋艦已經撤退。不久,德國艦隻首先被一艘俄國潛艇發現。這艘潛艇對「提爾皮茨」號進行襲擊,並且不正確地自吹打中了兩處。後來,一艘英國潛艇也發現了「提爾皮茨」號,報告它正以高速度向東北方向駛去。德國海軍上將雖然知道已被發現,擔心英國空軍的襲擊,也認為自己必定處在空襲範圍之內,卻仍然打算繼續執行任務。但是,德國最高統帥部對這個問題卻採取不同的看法,而且,由於記起了一年以前「俾斯麥」號的命運,決定撤退艦隊。他們還多少正確地估計到,以飛機和潛艇來對付分散了的運輸船隊可能更為有效。德國的重型艦隻當晚接到命令駛回港口。他們所造成的潛在的威脅,使護航運輸船隊分散了。這樣,德國人只不過在這些航線上出現一下,就直接地為他們自己取得了一次巨大的成功。 
  留給我們的後果是痛苦的。分散而又無保護的運輸船隊此時已成為攔劫的飛機和潛艇的囊中之物了。每一艘船隻,或者每一小隊的商船,其中還有的伴隨著一艘或一艘以上較小的護航艦隻,它們的悲慘經歷,本身就是一篇傳奇故事。有的在新地島冰凍的海岸一帶避難。在離開冰島的三十四艘船隻中,有二十三艘船隻沉沒,它們的船員不是在冰凍的海上死去,就是由於凍傷而遭到難以忍受的痛苦和傷殘。1兩艘英國商船,六艘美國商船,一艘巴拿馬商船和兩艘俄國商船到達阿爾漢格爾斯克港,卸下了從冰島運出的二十萬噸貨物中的七萬噸。總共有十四艘美國商船沉沒。這是整個戰爭期中最淒慘的海軍插曲之一。 
  1此外還有三艘救援艦隨同運輸船隊出發。其中一艘沉沒。 
  7月15日,我用備忘錄通知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 
  「直到今天早晨,我才知道命令驅逐艦離開運輸船隊的是漢密爾頓,巡洋艦隊的司令官。你當時對這一決定如何想法?現在又如何想法?」我等待著對有關人員行為進行調查的結果。 
  這需要相當時間,而且,結果誰也沒有受到處分。根據第一海務大臣的命令所發的電報俱在,怎麼能進行處分呢? 
  在許多落在我身上的事件中,包括以後幾章將要敘述的我的開羅和莫斯科之行在內,與我有關的一些事件我都暫時擱置不談,但是,只有現在我必須加以敘述了。如果「提爾皮茨」號和它的僚艦駛近護航的巡洋艦和運輸船隊,命令巡洋艦撤退就是正確的;因為,不這樣就會遭到無謂的犧牲,而商船的最大希望就在於散開。驅逐艦的離開引起了另一個問題。漢密爾頓將軍在他的報告中提到了燃料的情況,指出運輸船隊的分散使它們無法找到一艘油船來補充有限的供應。 
  他還詳細論述了船隊行動中的意外事件,在那種情況下,驅逐艦是船隊所極需的。不過,運輸船隊的分散,使驅逐艦在抵抗優勢海面進攻的行動方面發揮不了作用。驅逐艦的撤退當然是一種錯誤。為了保護商船,應該要承擔一切風險。 
  大戰以來,美國作家曾對這一不幸事件加以批評,而且,也立刻引起蘇聯政府的一陣責怪和謾罵。不過,我們從不幸中總算獲得了教訓。 
※        ※         ※ 
  海軍部鑒於P.Q.第十七號運輸船隊的慘劇,建議至少在北方流冰群消融之前和極區白夜過去以後再開始北極運輸船隊的運輸。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重大的決定,而且,基於「敗不餒」的原則,我認為非但不應削弱這筆賭注,相反地還應當增加。 
  首相致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             1942年7月15日 
  請就下列各點加以研究: 
  從本月18日起,按照目前所提意見暫停P.Q.第十八號運輸船隊的航行。瞭解一下我們在馬耳他作戰行動的情況。 
  如果一切順利,將「無畏」號、「勝利」號、「阿爾戈所」號和「鷹」號調至斯卡帕灣北部,並且,至少還要調集五艘輔助航空母艦,連同所有可用的「狄多」型艦隻以及至少二十五艘驅逐艦。讓這兩艘十六吋炮的戰列艦在空中保護傘和驅逐艦的屏障下直駛南方,不要接近浮冰,只揀最晴朗的天氣向敵人進攻。如果我們的運輸船隊能在至少有一百架戰鬥機的保護傘下行動,我們一定能夠重新打開通路,同時,如果能完成一次艦隊的航行,那就更好了。 
  不過,我不能說服我的海軍部朋友們採取這種方針。這種方針勢必牽制我們一部分迫切需要的、而且在實際軍事重要性上超過北極運輸船隊的艦隻。我於是給斯大林發出下列電報。關於這份電報,我事先已取得總統的同意。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7月17日 
  我們從1941年8月向俄國北部派出小型運輸船隊,到12月為止,德國人並未採取任何步驟進行阻撓。1942年2月以後,運輸船隊的組織擴大,德國人於是將一支力量十分強大的潛艇隊和大量的飛機調往挪威北部,對運輸船隊發動堅決的進攻。只要給予在可能條件下最強有力的驅逐艦和反潛艇艦隻的護航,運輸船隊雖說還不能完全免於損失,也總會免去相當程度的損失。顯然,德國人並不滿足於單靠飛機和潛艇所取得的成就,因為他們開始使用水面艦隻來攻擊運輸船隊了。不過,幸而在開始時他們將重型艦隻用在熊島的西面,將潛艇用在東面。這樣,我們本土艦隊就能夠防止敵人水面艦隻的攻擊。在5月份運輸船隊出發以前,海軍部提醒我們,如果正如預料的那樣,德國人將他們的水面艦隊用於熊島的東面,損失就會非常嚴重。不過,我們還是決定讓運輸船隊出發。敵方水面艦隻的一次襲擊並未實現,而我方運輸船隊主要由於空襲而損失了六分之一的船隻。至於P.Q.第十七號運輸船隊的情況,德國人終於以我們一向所擔心的方式來使用他們的力量。他們將潛艇集中在熊島的西面,並將水面艦隻保留,準備向熊島東面進攻。P.Q.第十七號運輸船隊的最後結局此時還不清楚。到此刻為止,只有四艘船隻到達阿爾漢格爾斯克,還有另外六艘船隻在新地島的港口內,不過,這六艘隨時可能遭到空襲。因此,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可以保存下來。 
  當敵人戰鬥艦隊的方位轉至極北的地區時,我必須將這些運輸船隊行動的危險性和困難說清。我們認為,將我們的本土艦隊冒險開往熊島東面,或開往足以遭受從陸上基地起飛的強大德國飛機襲擊的地區,並不是正確的做法。如果我們極為有限的幾艘威力強大的戰列艦損失一兩艘,或者受到嚴重的損壞,而同時,「提爾皮茨」號和它的一些僚艦,不久再加上「沙恩霍斯特」號,仍在繼續活動,那麼,大西洋全部的控制權就將〔暫時地〕失去。此外,還將影響我們生活所需的糧食供應,從而削弱我們的戰鬥力;而且,尤其重要的是,目前每月已達八萬人的運輸美國軍隊橫渡大西洋的巨大運輸船隊將受到妨礙,而使在1943年開闢真正有力的第二戰場工作成為不可能的了。 
  我的海軍顧問們告訴我說,如果讓他們將德國的水面艦隻、潛水艇以及空軍力量等保持目前的狀況,他們就可以肯定地說,任何駛往俄國北部的運輸船隊將全軍覆沒。他們迄今還不能抱有任何希望,證明運輸船隊要想在極區白晝期間完成的航行會比P.Q.第十七號運輸船隊的情況好多少。因此,十分抱歉的是,我們已經得出這樣的結論:企圖派出下一批P.Q.第十八號運輸船隊的做法,將對你們沒有好處,而只能使我們的共同事業遭受完全的損失。同時,我向你保證,如果我們能作出安排,提供適當的機會至少使相當比例的運輸船隊到達你處,我們將立即恢復運輸船隊。問題的焦點在於,要使巴倫支海成為德國戰艦的危險地帶,正像他們對我們所做的那樣。這是我們在使用我們共同力量時所應該明確的。我極願派一名皇家空軍的高級軍官到俄國北部來和你們的軍官商訂一個計劃。 
  與此同時,我們準備將原在P.Q.運輸船隊中航行的若干船隻立即派往波斯灣。…… 
  你提到在北方的聯合行動。在目前,對繼續派遣運輸船隊的障礙,同樣地妨害我們住挪威北部運送作戰所需的陸、空部隊。不過,我們的軍官仍應立即一同來考慮聯合行動可能的時間,究竟是在10月內,還是在10月以後,儘管時間還不十分清楚。如果你們能派軍官到這裡來,那就更好了;不過,如不可能,就讓我們的軍官到你們那兒去。 
  除了北方的聯合行動之外,我們正在研究如何協助你們南線。如果我們能夠趕走隆美爾,我們就可能在秋季派遣有力的空軍去支援你們的左翼戰線。要在橫跨波斯的航線上供給這些部隊而又不致影響對你們的供應,其困難顯然是很大的;不過,我希望不久能向你提出詳盡的建議。總之,我們必須先趕走隆美爾。目前的戰鬥是激烈的。…… 
  斯大林總理,承你允許三個波蘭師參加他們在巴勒斯坦的同胞一起作戰,我十分相信,這完全符合我們的共同利益。 
  我們將在巴勒斯坦全部武裝他們。這些部隊在未來的戰鬥中將起極為重要的作用,也會使土耳其人感到南部的兵力增加,而不致喪失勇氣。我希望你的這個為我們所十分重視的計劃,不致因為波蘭人隨軍要攜帶相當多的大部依靠波蘭士兵口糧過活的婦孺而落空。對於這些依賴者的糧食供應,對我們說來將是一項沉重的負擔。不過,我們認為,為了組織這支對我們共同利益忠實有用的波蘭軍隊而承受那種負擔,也是頗為值得的。在地中海東岸各國地區,我們自己的糧食也很困難,不過,在印度是足夠的,要是我們能從那兒運來就好了。 
  如果我們得不到這些波蘭部隊,我們就得從目前廣泛進行準備的英美大規模進攻大陸的力量中抽出一部分來補充他們的位置。這些準備工作已經促使德國人從俄國南部調出兩個重轟炸機隊到法國來。請相信我,要說我們和美國人在你們偉大的鬥爭中不加援助,那是不通情理的無稽之談。總統和我一直在尋求方法,克服由於地理條件、海水以及敵人空軍所造成的極為艱巨的困難。這份電報曾經總統過目。 
  我真不想說我收到了一個粗暴而大發脾氣的答覆。 
  斯大林總理致丘吉爾首相     1942年7月23日 
  1.7月17日來電收悉。從這裡可以得出兩點結論。第一,英國政府拒絕繼續取道北方航線將戰爭物資運往蘇聯。第二,不顧關於1942年開闢一個第二戰場的緊迫任務的協議公報,英國政府將這個問題拖延到1943年。 
  2.我們的海軍專家們就英國海軍專家提出的理由作了研究,認為停止蘇聯北方港口的運輸船隊,是完全不能令人信服的。他們認為,只要有誠意並樂於履行約定的義務,這些運輸船隊是可以保持正常航行的,也可以給敵人以沉重的打擊。我們的專家們還對海軍部命令P.Q.第十七號運輸船隊返航的用意感到困惑不解,由於這個命令,貨船隻好分散,在沒有任何保護的情況之下,零零落落地設法駛達蘇聯港口。當然,我並不認為開往蘇聯北方港口的定期運輸船隊,可以不經危險或損失就完成任務。但是,在戰時,沒有一件重大工作的完成是可以沒有危險或損失的。無論如何,我絕不希望,正當蘇聯由於蘇德前線的緊張形勢而較以往更需要戰爭物資的時刻,英國政府會停止輸送這些物資。顯然,運輸隊取道波斯灣並不能抵償停止北方口岸運輸船隊的損失。 
  3.至於說到第二個問題,即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的問題,我擔心它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經過對蘇德前線目前的形勢作了充分的考慮,我必須著重指出,蘇聯政府不能同意將歐洲第二戰場的開闢拖延到1943年。 
  我希望,我這樣坦率而誠摯地提出我的意見,以及來電中所說到的我的同事們對這個問題的意見,不致使你感到不愉快。 
  這些論點並不是太有根據的。絕非破壞運送戰爭物資到蘇聯港口的「約定的義務」,在訂立協議的當時都曾特別加以規定,由俄國人負責將戰爭物資運往俄國。我們之所以額外承擔運輸工作,完全是出於我們的善意。至於說到破壞關於在1942年開闢第二戰場的信用的論斷,我們的備忘錄就是最可靠的答辯。不過,我並不認為和蘇聯政府去爭論這些問題會有什麼好處。當他們本身未遭受襲擊以前,他們是願意看著我們全軍覆沒,並和希特勒共享勝利成果的,而且即使在我們共同的戰鬥中,他們也難得對於英國和美國因運輸援助物資給他們而受到損失說一句同情的話。 
  總統同意這個看法。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7月29日 
  我同意你的意見,就是你給斯大林的回答必須十分審慎。 
  我們應該經常將我們同盟國的人格和他們面臨的困難與危險牢記在心。當任何一個人的國家遭受侵略時,我們不可能期望他用世界的觀點來看待戰爭。我認為我們應該為他設身處地地想一想。我想,我們首先應該十分詳細地告訴他,我們已經決定在1942年內採取行動。我認為,如果我們沒有把所制訂的作戰計劃的詳情通知他,那麼也應該無條件地將我們正在執行的實際情況告訴他。 
  同時我認為,關於北方運輸船隊的問題,你不應使斯大林存有任何虛幻的希望,當然我同意你的意見,如果有一點成功的可能,不論冒多大的危險,我們都應該派出一個船隊。 
  我仍然抱著希望,認為我們可以將空軍直接投入俄國前線,我正在這裡研究這個問題。我相信,只應允在埃及戰事順利的條件下來投入空軍力量的做法是不聰明的。俄國的需要是迫切的,我有這樣的感覺,如果俄國軍隊和俄國人民知道我們的一部分空軍正在用非常直接的方式和他們一起作戰,這對他們將是極大的鼓舞。 
  而且,我們可以相信,我們目前的和計劃使用的聯合空軍部隊,從戰略意義上說是極好的,儘管我覺得斯大林並不同意這一點。我想,斯大林無意參加戰略理論上的討論,而且我肯定,和我們的主要戰爭行動有所不同,最適合於他的計劃是對他前線的南端給予直接的空軍支援。 
  因此,我就把斯大林抱怨的電報擱置一邊,不作任何答辯。畢竟,俄國軍隊損失慘重,而戰役正處於成敗的緊要關頭。 
※        ※         ※ 
  在1942年8月26日德國海軍司令部和元首舉行的一次會議上,海軍上將雷德爾作了如下報告: 
  顯然,同盟國的運輸船隊並未開航。因此我們可以假定,使敵人最近一次運輸船隊遭受全面破壞的我方潛艇和飛機,已經迫使敵人暫時放棄了這條路線,或者甚至已根本上改變了他的整個供應線系統。對俄國北部港口的物資供應,取決於英國人指揮下的整個戰局的安排。他們必將支持俄國的力量,以便牽制德國兵力。敵人極可能對俄國北部繼續航運供應物資,因此,海軍部必須沿原有路線保留潛艇。德國艦隊的大部分也將留駐挪威北部。這樣做的理由,除了可以對可能出現的運輸船隊進行襲擊以外,是由於敵人入侵的一種經常的威脅。只有讓艦隊留置在挪威洋面,我們方才有希望能成功地避免這個危險。而且,從整個軸心國家的戰略來看,這也具有特殊重要的意義,就是德國的「現有艦隊」牽制了英國的本土艦隊,特別是當英美海軍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上遭受沉重損失以後。日本人也知道這種做法的重要性。此外,近海敵人水雷的危險日漸增大,因此海軍艦艇應該只在修理或作訓練之用時方才移動。 
※        ※         ※ 
  一直等到9月間,另一支運輸船隊才出發駛往俄國北部。 
  這時候已經對護航計劃作了修改,運輸船隊由一支以十六艘驅逐艦組成的嚴密的護航隊保護著,同時新型護航航空母艦「復仇者」號第一次參加護航,裝載著十二架戰鬥機。正像過去一樣,英國艦隊還作好了有力的支援準備。德國水面艦隻在這一次終於不想進行阻擾,而把襲擊的任務留給飛機和潛艇。結果是一次異常恐怖的空戰,我們擊落了前來空襲的約一百架敵機中的二十四架。十艘商船在這些戰鬥中失蹤,另有兩艘被潛艇擊沉,不過卻有二十七艘船隻成功地打通了航道。 
※        ※         ※ 
  不僅這些運輸船隊的全部重擔幾乎都落在我們身上,而且,正如此圖表所示,我們還在1941和1942兩年中從我們
1941年至1942年運往俄國北部的物資

  1這些船隻的損失,其中有若干艘發生在北大西洋 
  緊張的資源中竭力為俄國提供了大量的飛機和更多的坦克。 
  這些數字,是對那些諷刺我們在俄國困難時對她的幫助不夠熱心的人們的結論性的答覆。我們堅定地把我們的心血交付給我們英勇而受著苦難的盟國。 
※        ※         ※ 
  1942年掩蓋不了皇家海軍在毫無一線勝利希望中所作徒勞無功的努力,我們必須將希望寄托於未來。在1942年9月,P.Q.第十八號運輸船隊到達以後,派往俄國北部的運輸船隊又停頓下來。不久以後,北非的大戰又把我們在內海的全部海軍力量吸引住了。但是,屯積運往俄國的供應品以及對未來運輸船隊的保護辦法等問題,卻在慎密研究中。一直到12月底,下一次的運輸船隊才開始它危險性的航程。這支船隊分兩批航行,在本土艦隊的掩護下,每批由六七艘驅逐艦護航。第一批平安到達。第二批的航行卻不是那麼順利。 
  12月31日清晨,當時船隊正駛達距北角約一百五十哩的海面,在驅逐艦「奧斯羅」號上指揮護航艦隊的海軍上校R.捨布魯克發現了三艘敵方驅逐艦。他立即轉身迎戰。戰鬥一開始,在海面出現了德國重型巡洋艦「希佩爾」號。英國驅逐艦和這艘威力強大的軍艦幾乎糾纏了一個小時。戰鬥炮火的閃光把二十五哩外的海軍上將伯內特和兩艘英國巡洋艦「謝菲爾德」號和「牙買加」號招引了過來。這支艦隊直向南面奔去,迎住德國袖珍戰艦「盧佐夫」號,經過短時間的接觸,「盧佐夫」號在晨曦朦朧中向西逸去。德國艦隊司令以為這兩艘英國巡洋艦是作戰艦隊的前導,就倉惶遁走。在這次短暫的戰鬥中,「謝菲爾德」號在近距離擊沉一艘德國驅逐艦。接著是一陣追擊戰。兩艘德國重型軍艦和六艘掩護它們的驅逐艦襲擊了在捨布魯克防護下的運輸船隊,但沒有成功。 
  運輸船隊平安地到達俄國領海,損失了驅逐艦一艘,此外只有一艘商船略微受傷。海軍上校舍布魯克在戰鬥初起時受了重傷,不顧一目失明,繼續迎戰,並且親自指揮戰鬥。他由於領導有方,獲得了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在德國最高統帥部內部,這次戰鬥的反應是巨大的。由於電訊延誤,最高統帥部首先是從英國廣播中獲悉這件事的。 
  希特勒被激怒了。當他在忿怒中不耐煩地等待著戰鬥的結果時,戈林卻火上加油,強烈地抱怨不該浪費德國空軍中隊去保護海軍的主力艦隻,而這些艦隻他是建議報廢的。海軍上將雷德爾奉令立即作出報告。1月6日舉行了海軍會議。希特勒對德國海軍過去的成就作了冗長而激烈的抨擊。「如果元首決定廢棄較大的艦隻,不應認為是一種貶抑。除非他取消一支保有充分戰鬥力的艦隊,才真是對海軍的貶抑。在陸軍方面相應的措施是取消全部騎兵師。」雷德爾奉令就為什麼違反規定使用退役主力艦隻的問題作出書面報告。當希特勒收到這份備忘錄時,大加嘲弄,並且,命令作為雷德爾的繼任者鄧尼茨擬訂一項符合他的要求的計劃。在希特勒的周圍,戈林和雷德爾之間就德國海軍和空軍的前途對比問題,爆發了一場激烈的衝突。但是,雷德爾頑固地為1928年以來在他主持下的貢獻堅持辯護。他一次又一次地要求成立一支獨立的海軍航空兵部隊,但是,由於戈林堅持認為,空軍在海上可以較海軍更有效地完成任務,因此,沒有獲得結果。戈林勝利了。雷德爾在1月30日辭職。繼任者是野心勃勃的潛艇司令鄧尼茨。一切有效的新艦隻的建造,從此就由潛艇獨佔了。 
  就是這樣,英國皇家空軍在這一年的年底為保護駛往俄國的一支同盟國的運輸船隊而作的英勇的戰鬥,直接在敵人海軍政策方面引起了一次嚴重的危機,也結束了建立另一支德國公海艦隊的迷夢。 






第十六章 空中攻勢

  1942年2月27日對布倫埃瓦的襲擊——無價的戰利品——一個未曾解決的細節——「火石」——傑出的功勳——對我方轟炸機投彈準確性的懷疑——指引轟炸機的裝置——「前進」——「歐波」——「硫化氫」——對德國發動新的轟炸攻勢計劃——生產「硫化氫」進度遲緩——在反潛艇戰役中「硫化氫」所起的作用——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與敵人共同享用的定向設備——希特勒司令部對我方新的轟炸攻勢的反應——與德國夜間戰鬥機的攻擊作鬥爭——卡門胡貝爾線——稱作「窗戶」的設計——我們對使用這種方法的猶豫——這種方法的驚人成就。 
  在1941年的冬季裡,我方情報部門懷疑德國人正在使用一種新的雷達儀器,為他們的高射炮測定我方飛機的航向和距離。據說,這種儀器像一個巨大的缽形電熱器。我方諜報人員、對空聽音設備和空中攝影等等不久就探測出,沿歐洲北部海岸分佈著一系列的電台,而且,其中之一,可能是安裝著新設備的那一座,系設置在距勒阿佛爾不遠的昂蒂費爾角上。1941年12月3日,我們空中攝影偵察部隊某中隊的隊長偶然訪問我們的情報中心,知道了我們所懷疑的這件事。第二天,他主動駕機前往,測定了那座電台的位置。12月5日,他再次出動,攝得一幅出色而成功的照片。我們的科學家認為這正是他們所期望得到的。雖然電台設置在高達四百呎的懸崖上,但附近卻有一片沙灘,可以當作飛機降落場。於是便制訂了一項突擊隊的襲擊計劃。 
  1942年2月27日晚上,一個大雪紛飛的黑夜,午夜時一隊傘兵降落在崖頂上的德國電台後面,圍困了守軍。同傘兵前去的還有一隊接受詳細指令的工兵和一名皇家空軍的無線電機械師。他們奉令要盡可能地將設備拆卸帶走,並將其餘的設備繪製草圖,或者照相,如有可能,還要俘虜一名德國報務員。雖然時間表上的差誤使他們整個工作時間從半小時減到只有十分鐘,他們還是完成了所有的任務。大部分設備找到了,在火光中拆卸,運到沙灘。海軍正在這兒等待著,把這支人馬運走了。我們就這樣佔有了德國雷達防務中關鍵性設備的主要部分,並且獲得了極有利於我們開展空中攻勢的情報。 
※        ※         ※ 
  借助於專為搜集有關雷達情報的間諜網的迅速擴展,以及友好的中立國人士從被佔領國家帶來的情報,我們對於德國防務的知識在1942年中逐步增長。在提到「間諜」或「友好的中立國人士」時,應當公正地把比利時人單獨記述一下。 
  在1942年中,他們在所有關於這個題目的「諜報」中,提供了百分之八十,其中還包括一幅關係重大的地圖。這幅地圖是從比利時境內德國夜間戰鬥機北部兩個戰區航線內德國探照燈和雷達部隊指揮官處偷來的。有了這份地圖,再加上其他情報,我們的專家才有可能解開德國防空系統的疑團,到該年年底,我們不僅知道敵對的系統怎樣操作,也知道怎樣對付他了。 
  不過,還有一個細節我們不知道,而且,直到好幾個月之後才發現。到這一年的年底,林德曼教授——此時已成為徹韋爾勳爵——告訴我,德國人已在他們夜間戰鬥機中安裝了一種新的雷達裝置。關於這種雷達裝置,除了知道它被叫作「火石」,專為追蹤我方轟炸機而設計的,此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在我們開展我們的空中攻勢以前,必須進一步瞭解這種裝置的情況。1942年12月2日的夜晚,我們派第一百九十二中隊的一架飛機作為誘敵的目標。該機多次遭到一架輻射「火石」發射電波的敵方夜間戰鬥機的襲擊。幾乎所有的機組人員都被擊中。諦聽輻射電波的特別技術員頭部受重傷,但仍在準確地進行觀察。無線電報務員雖然傷勢嚴重,卻在拉姆斯格特上空跳傘降落,因此,他的生命和價值無比的觀察資料都得以保存下來。其餘的機組人員,把飛機駛向海上,降落在水面上,因為,飛機上的機件損傷過重,已無法在機場降落了。他們被來自迪爾的一艘小船救起。這樣,我們對德國夜間防禦知識的缺陷就得到了彌補。 
※        ※         ※ 
  早在1940年,林德曼教授就已經開始使我對我方轟炸的準確性發生懷疑,因此,我在1941年命令他主持的統計處在轟炸機司令部進行調查。調查的結果,肯定了我們所擔心的事。我們瞭解到,雖然轟炸機司令部認為已找到了目標,但是,三分之二的機組人員卻實際上不能命中目標周圍五哩以內的地區。空中攝影也表明,我們給予敵人的損害是多麼輕微。機組人員似乎也知道這一點,而且,由於危險之大而戰果甚小,感到意氣沮喪。除非我們在這一方面有所改進,繼續進行夜間轟炸似乎沒有多大用處。1941年9月3日,我發出以下的備忘錄: 
  首相致空軍參謀長 
  附送文件〔徹韋爾勳爵關於6月和7月對德國轟炸戰果的報告〕關係重大,似當引起你迫切的注意。我等待著你的關於採取措施的建議。 
  以前曾提出好幾種借助於無線電的幫助來引導我們的轟炸機飛臨目標的方法,但是,直到我們認清我方的轟炸是多麼不準確以前,似乎沒有理由去研究這類複雜的問題。現在,我們已集中注意這些問題了。我們過去曾經研究過一種叫「前進」的方法,用這種方法把電波同時分別從英國國內三個互相距離很遠的電台發出電波。憑借準確地掌握電波傳到一架飛機的時間,便可為這架飛機測定位置,距目標不會超過一哩。這是一種改進,在襲擊布倫埃瓦大約十天以後,我們就大規模地使用這種方法。借助於此,我們襲擊了魯爾地區大多數目標,但是,還不能夠深入德國。呂貝克與羅斯托克也是在這一時期被我們轟炸的,不過,不是使用「前進」這個方法。另一種被稱為「歐波」的類似方法,便準確得多了。 
  但是,為使用這種方法,轟炸機必須在相當時間內作直線飛行,有遭受高射炮火襲擊的莫大危險。而且,正如「前進」這種方法一樣,所設計的無線電電波太短,無法沿地球表面的弧線傳遞。因此,它只能用於飛機高出地平線的一定高度和距離——大約二萬五千呎高,距離二百哩。這就大大地限制了我們能夠攻擊的區域。還需要找一些更好的方法。 
  自從1941年以來,當這種想法已經證明為實際可行的時候,林德曼教授就論證過,把雷達裝置安裝在飛機上,便可把飛機飛經地面的地圖投射在座艙的螢光屏上。如果轟炸機借助於「前進」的方法或其它方法導航,到距離目標大約五十哩處時,就可將這種雷達的開關打開,在雲霧中投彈,而不會受到干擾,發生誤差。距離就不成為問題了。因為,飛機無論到哪兒都攜帶著雷達眼,而雷達眼又可在黑暗中看見地面。 
  這一種方法,即後來以密碼代號——「硫化氫」而著稱的方法,遇到不少波折,在相當時間裡,不時有人告誡我說,沒有成功的希望。但是,正如下文備忘錄中所顯示的。我堅持催促這個研製題目,終於獲得成功。使用的是一種特殊的超短波。電波愈短,飛機上螢光屏的圖像愈清晰。這種電波被稱之為微波,而發送這種微波的機器完全是英國發明的,這是海上和陸地上無線電戰爭中的一大革新。直到它落入德國人手中之後,他們才能仿製。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在這緊急關頭,除了從事科學研究以外,無暇顧及其他。第一步是製作能夠實際操作的模型。如果它能夠運行,我們還要大批生產,安裝在飛機上,並且教會我們的機組人員使用方法。如果試驗化去太多的時間,製造勢必拖延,這樣也就好久不能進行準確的轟炸了。 
※        ※         ※ 
  首相致空軍大臣             1942年4月14日 
  我們將千來年冬季對德國展開轟炸攻勢,我們對此寄予很大的希望;我們應當竭盡所能,無負於全國為此目的而投入的大量人力。空軍部的責任是運用在他們支配下的飛機,保證把最好的炸彈最大限量地投在德國的城市裡。除非我們能夠保證,我們投落的大部分炸彈真能使敵人遭到某些損失,那就難於證明我們採用這種攻擊形式的優越性。以下各條似乎是成功所必需的: 
  (1)一定要使機組人員練習使用盲目轟炸裝置;到秋季時,我們的大部分夜間轟炸機將安裝這種裝置。 
  (2)找出領航員在應用星辰導航時使用六分儀座的困難,克服這些困難,並保證他們能利用這一方法飛近目標十二哩至十五哩範圍之內,之後,盲目轟炸裝置便可發揮作用了。 
  (3)要切實弄清,我們所期望得到的大批轟炸機不至於因天氣不良而無法出動。這就需要在機場準備適宜的跑道,指引返航飛機著陸的裝置以及可能需要的驅霧裝置;在飛機中,安裝融冰裝置和盲目轟炸裝置等等。 
  (4)一定要在手頭備足一定數量的燒夷彈和高裝藥率的炸彈,即使是穿透力微弱亦在所不惜。我曾於去年7月提及此事,並且得到保證,不致缺少。但是,我想,我們大批儲存的一千磅和五百磅炸彈仍是屬於不中用的舊型。 
  我們應當預料到,敵人也會在地面和空中改進他們的防禦方法。據我瞭解,許多對抗敵人的裝置業已準備停當,我們在這一時期是極力給予支持的。無疑,你將會瞭解,各種事情都是通力合作的。這樣,在必要時,我們就可以及時安裝並使用這些裝置。 
  三個星期以後,我召開了一次會議,並批准一項緊急方案。 
  首相致空軍大臣             1942年5月6日 
  據悉,我於4月14日備忘錄中提出的許多事項,業已辦理,對此我感到高興。 
  我希望,已經安排好一張「硫化氫」的大定貨單,而且不能容許任何事情妨礙這種儀器準時完成。如果我們能夠如願以償,我們來年冬季的戰局將大為改觀。 
  你的報告中曾提到,在今年年底以前,飛機生產部不能如數供應中等爆炸力的炸彈,這令人不勝驚異。去年7月,我曾就這一問題給你去信,而你的答覆是,他們已答應盡早供應。現在看來,他們還在等待錘擊試驗等等。當然,投擲大量以薄彈壁盛裝的高爆炸力的炸彈,要比把我們如此大量浪費掉轟炸力好多了。 
  雖然所有主要事項均在處理中,但是,還有許多方面的任務必須在適當時間完成,因此,最好指定專人負責,在適當的日期採取必要的措施,並且每月提出報告。我聽說,羅伯特·倫威克爵士是既有魄力又有事業經驗的人,曾在「前進」裝置方面有過莫大的貢獻。也許你會認為他是適當的人選。如果到後來我們發現由於某一項工作未能按期完成,因而使轟炸計劃受到妨礙,那就是最大的不幸。 
  製造廠有些焦慮不安,但是,到6月7日,我就能夠寫出下面的信件了: 
  首相致空軍大臣             1942年6月7日 
  聽說「硫化氫」的初步試驗大為成功,非常高興。但是,對生產進度規定得如此緩慢,使我甚為焦急。8月生產三套,12月生產十二套,這甚至還不能初步解決問題。儘管我們還不能使所有的轟炸機都安裝上這種裝置,但是,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千方百計達到足夠的數量,以便到秋季使我們的轟炸機能看到目標,因此,任何事均不得妨礙這種裝置的生產。 
  我提議在下星期召開會議,討論這一問題,看看還有什麼好辦法。我們第二次大規模空襲的結果令人相當失望,因此,這種裝置的生產更加急迫了。 
  你已同飛機生產大臣商妥,邀請羅伯特·倫威克爵士親自參加促成這項所需無線電設備加快生產的工作,我很高興。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以過多的零星儀器來分散他的精力。主要問題是擊中目標,而我們利用「硫化氫」就可以達到這一目的。當然,其他所有項目都是有用的,但是,不像這種裝置的需要迫切。 
  迫切需要的是讓訓練、機場、跑道和炸彈等項工作同時進行,而且,正是由於這種原因,我才建議,最好請羅伯特·倫威克爵士負責全盤工作。把這一切協調起來的困難是顯而易見的,但是,需要的迫切更是毫無疑問的。如果你不願讓羅伯特·倫威克爵士擔任此職,我委託你另選他人,負責使一切有關事項齊頭並進,以免我們在最後會發現有疏忽了的項目。我認為,由空軍部按照正常的程序來辦這件事是大大不夠的。 
  至於炸彈,你曾在1941年7月19日的備忘錄中告訴我,你已經交了一份五百磅特製炸彈的生產定貨單,同時,你又在進行一種較大炸彈的設計。在幾次會議中你都說到,你完全承認這種炸彈比普通炸彈要優越;不過,我很失望,我們還要花費那麼大的力量去裝載那些只有應有爆炸力一半的炸彈。 
※        ※         ※ 
  「硫化氫」對我們轟炸機的活動是如此重要,於是,空軍大臣親自辦理這件事。 
  首相致空軍大臣             1942年6月15日 
  你親自主持這項工作,真是太好了。務請與徹韋爾勳爵保持聯繫,這樣,他可以使你經常知道我的觀點。 
  我希望在星期三上午十一時舉行一次關於「硫化氫」問題的會議。 
  早在1943年,這種裝置便可應用於作戰了。於是,發給了導航機組,該組是幾個月前模仿德國第一百戰鬥小組編成的。立即收到效果。它的用途也不僅僅限於地面轟炸。相當時期以來,我們的飛機曾攜帶空中使用的雷達,以便探查海上水面艦隻。這叫作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但是,到1942年秋季,德國人開始在他們的潛艇中安裝特製的收波器,以便查知這種儀器所發出的信號。因此,德國艦艇便可潛入海底,避免襲擊。結果,我們空軍海防總隊擊沉敵方潛艇數目減少了,而我方商船損失數目增加了。以「流化氫」來代替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非常有效的。在1943年,「硫化氫」在最後擊敗敵方潛艇時,有一定的貢獻。但是,在它能製成之前,我不得不向羅斯福總統求援,結果,他慨然相助。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11月20日 
  1.追殲敵人潛艇並保護我們運輸船隊最有效的武器之一,便是裝有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設備的遠航飛機。 
  2.德國潛艇最近裝備了一種儀器,使他們能收聽到我方波長一米半的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設備的電波。因此,在我方飛機到達現場之前就安全地潛入海底。結果,在天氣不良時,我們白天在比斯開灣巡邏大部分無效;而在夜間借助探照燈巡邏的飛機,幾乎全部無效。因此,發現敵人潛艇的數字急劇下降,9月份為一百二十艘,到10月份就只有五十七艘了。在飛機上,裝備一種目前敵人還無法收到電波的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厘米式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之前,這種情況難於期望有所改進。 
  3.巡邏比斯開灣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對往來於美國大西洋海域一帶的潛艇進行攻擊。現在,因為許多美國運輸船隊通過比斯開灣附近一帶,這一水域倍加重要。 
  4.改裝我們的「韋林頓」式飛機,並安裝上為我方重轟炸機製作的一種「厘米式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作為測定目標的裝置,我們便可控制比斯開灣中心海域。 
  5.在比斯開灣外圍海域,情況就更困難了。必須使用裝有「厘米式空中對海面搜索雷達」的遠程飛機。 
  6.由於船舶在大西洋中部沉沒情況嚴重,我們不得不改裝我們的「解放者」式飛機,以便在此水域使用。這就使我們除非從專為空襲德國的那支數量有限的轟炸機隊調撥飛機以外,便沒有適當航程的飛機來應付比斯開灣外圍海域了。即使可以調撥一批飛機,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來改換、安裝必要的裝置。 
  7.我極不願減少我們能夠投擲於德國的炸彈的重量,因為我認為,在冬季的幾個月之內,就我們能力之所及,保持並加強對德國的攻勢是極其重要的。因此,總統先生,我要請求你考慮立即從供應物資中撥給裝備有「厘米式空對海面探索雷達」的「解放者」式飛機約三十架。據我瞭解,這些物資在美國是現成的。這些飛機將立即用在對美國作戰活動有直接貢獻的地區。 
※        ※         ※ 
  在這一地區,我們的問題並不僅僅是對潛艇的偵察。德國人曾經建立了兩座長距離定向電台,以便他們的飛機和潛艇能深入比斯開灣和西部入口處。其中一座在佈雷斯特,另一座在西班牙西北部。我們駐馬德里大使聽到關於西班牙電台的消息,但是,沒有使西班牙查封這座電台——這將會使我們捲入無盡無休的法律和外交爭端之中——而是根據R.V.瓊斯博士1的建議,由我們來利用它。經過對這種裝備的攝影,我們得以知道它的用法。從此以後,我們的飛機和戰艦便巧妙地裝上與敵人共同享用的一種第一流的定向裝置了。我方空軍海防總隊事實上比德國人更廣泛地使用這種裝置,而且,它是非常有效的,我們在澳大利亞和太平洋建立了好幾個類似的定向電台。 
  1這位就是第二卷339頁所提到的瓊斯博士。 
※        ※         ※ 
  提前敘述一下這個故事吧!我們在1943年空中攻勢開始順利,而且,「歐波」襲擊的準確性更使德國人惶恐不安。關於我方在多雲的夜晚擊中魯爾區幾個工廠的消息傳到設在俄國境內司令部裡的希特勒。他立刻派人把戈林與德國空軍信號總監馬蒂尼將軍找來。在大聲斥責他們之後,他說,英國人有這種本領,而德國人卻無能為力,這簡直是一種恥辱。馬蒂尼回答道,德國人不但能夠做到,而且,在閃電戰中已經借助於「X」和「Y」發射系統做到了。元首說道,他不相信空話,要看實際行動。經過大量的努力,才安排好要採取的措施。與此同時,我方轟炸機司令部,在「歐波」的引導下,使魯爾區遭到很大的損失。 
※        ※         ※ 
  但是,我們仍然要對付敵人的夜間戰鬥機。我方轟炸機損失總數中大約有四分之三是由這種飛機造成的。每一架德國戰鬥機活動範圍僅限於一個狹小的空域之內,而且由各自的地面電台加以控制。這些地面電台原先形成一條橫跨歐洲的長線,為了紀念原來創建的德國將軍,就稱之為卡姆胡貝爾線。由於我們企圖越過或從側翼包圍這條線,敵人就把它延長、加深。從柏林起,西至奧斯坦德,北至斯卡格拉克,南至馬賽,大約有七百五十座這樣的電台,像常春籐一樣遍佈歐洲。我們只發現了六座,但是,為數太多,勢難一一摧毀。 
  如果讓它們繼續操作下去,我們的轟炸機就需要通過從北海起到空襲目標地區止延伸數百哩的夜間戰鬥機「崗哨」線。雖然在每一個「崗哨」上空的損失未必大,可是也絕不會沒有損失;而且,遲早會使我方轟炸機攻勢受到影響。極需一種簡便而徹底干擾敵人整個系統的方法。 
  早在1937年,林德曼教授就曾經要我向空防研究委員會提出一項簡單的建議。建議內容是在空中撒布錫箔片或其他傳導體片,切成一定的大小,以便在敵人雷達的螢光屏上出現轟炸機的假相。如果我們的飛機在空中撒布雲霧般的箔片,那麼,敵人的戰鬥機就無法分清哪些是我們的轟炸機,哪些是我們的箔片。這種方法後來被稱之為「窗戶」。專家們有些懷疑,而這種方法直到四年以後才見諸試驗;1942年,在林德曼教授的鼓動之下,舉行了絕對保密的試驗。這些試驗是由傑克遜博士進行的。他是我們第一流的分光學家之一,戰爭初期參加空軍,以卓越的夜間戰鬥機駕駛員而著稱。試驗順利成功、之後,「窗戶」這一方法就迅速發展起來了。乍看起來,似乎這些假目標應當與飛機同樣大小,以便產生清晰的反應。但是,如果針對敵人雷達的反應而把箔片切成適當的大小,就無須像飛機那麼大,而且,由於大小適度,所產生的反應遠比一堆不調和的金屬——如一架飛機——所產生的要強烈一些。 
  在上級給予一定的鼓勵之後,終於在1942年研究出一種簡易而巧妙的方法來製造這種在技術專業中稱之為「和諧的兩極」的箔片。據發現,只有一面塗金屬的紙條,像通常包巧克力的糖紙那樣,如果切的大小適當,就足以強烈地反射無線電電波。從一架飛機中撒出重量不過幾磅的好幾把這一類的紙條,便像一團雲絮一般,飄揚下墜,遍佈數碼的空間,就能使雷達產生像普通轟炸機所產生的幾乎同樣的反應。如果許多架轟炸機在天空中撒布一團一團的這一類的紙條,就會產生以假亂真的無線電反應,使敵人難以分辨真正飛機的反應,我們希望這樣的辦法也許會干擾德國的雷達。由於這些紙條只會隨風飄去,在理論上說來,時速數百哩的飛機所產生的反應當然與這些紙條有所不同。但是,僅僅在幾分鐘之內加以分辨是困難的,因此,我們希望,即使不能阻止,也可妨礙高射炮部隊的瞄準,而且,也會使德國負責地面控制的雷達操縱人員難以指引防衛的戰鬥機找到進攻的轟炸機。 
  我方轟炸機司令部偶然聽到這個消息,想要立即加以應用,以保全他們的飛機。但是,顯然還有所顧慮。這種辦法是如此簡單而有效,因而敵人也可能倣傚,用來對付我們。如果敵人像1940年那樣,再次開始對我方進行轟炸,那麼,我方的戰鬥機也會同樣束手無策,而我們自己的防禦體系也將同樣失效。因此,戰鬥機司令部主張,在我們找到抵禦的方法以前,無論如何要保密。之後,便發生了激烈的爭論。 
  1943年6月22日,我召集轟炸機司令部與戰鬥機司令部的首腦舉行參謀會議,以決定在轟炸作戰中使用「窗戶」的問題。我們猜測,德國人一定也想到這種辦法,但是,即使他們也採用這種辦法,由於他們轟炸機力量的削弱,而我方空襲德國的實力加強,也還會使我方佔便宜。我們的專家深信,大規模地使用這種辦法,將會使我方轟炸機的損失減少三分之一以上。因此,我們在這次會議中決定,當「窗戶」還不至於被德國倣傚從而對我方在西西里島的戰局產生不利影響時,便可立刻使用。於是,對於在我國國內應當採取的防禦措施的研究、製造和安裝等等,均予以極其優先的權利。 
  傑克遜博士在積極從事並推動這項工作方面,起了主導作用。1943年7月24日空襲漢堡時首次試用「窗戶」,效果比預期的還要大。根據我們截聽到的德國地面控制人員和戰鬥機駕駛員之間的激烈爭論,可以看出這種方法所引起的混亂。在相當時間內,我方轟炸機的損失幾乎減少一半左右。一直到戰爭結束,雖然德國戰鬥機增加了四倍,我方轟炸機的損失卻從未超過使用「窗戶」以前的水平。由於使用「窗戶」而獲得的優勢,在一系列其他無線電防禦措施和戰術的支持下,更加鞏固了。 
  關於我們是否應當盡早地使用「窗戶」這種辦法,過去和現在都有過某些爭論。由於必須考慮到許許多多的因素,因而難以直截了當地作出回答。沒有人能斷言,德國的轟炸機力量在1943年夏季時究竟有多麼強大。如果敵人再次對我們發動空襲,而我方防禦設施又不如三年以前,這樣,將使我國人民遭殃。總而言之,可以說我們使用這種辦法是恰當其時的。戰後我們才知道,一位德國技術人員也曾提過類似的建議。戈林當即瞭解到這種辦法對防禦的危害。於是,立即封存了有關此事的所有文件,並且,嚴令禁止談及此事。在我們開始使用這種方法以前,他們也曾由於使我們長久猶豫不決的同一原因,而不敢使用。德國人終於在1943年到1944年間的冬季和春季裡使用了這種辦法,不過,到那時,他們的轟炸能力已趨於衰竭,而把希望寄托在火箭和無人駕駛的飛機上面了。 
  所有這一切將在適當的時候加以敘述。我們已經嚴重地打亂了編年的體繫了。 






第十七章 馬耳他島與沙漠

  奧金萊克將軍建議在四個月內按兵不動——他拒絕我約他回國一行的邀請——我們同這位總司令的嚴重分歧——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在赴印途中於開羅商談——商談氣氛良好,但無結果——馬耳他島與非洲沙漠間的相互關係——馬耳他島的處境危急——希特勒同意插手——我們為運輸船隊通航所作的努力——維安海軍上將在3月間的勇敢企圖——德國空襲馬耳他島的高潮——羅斯福總統將「黃蜂」號航空母艦借給我——馬耳他島在空戰中獲勝——6月份東西兩面的運輸船隊——十七艘船隻中只有兩艘到達港口——德意間的會談——墨索里尼決意進攻馬耳他島——多比將軍高呼求援——總統再次借與「黃蜂」號——多比將軍身體垮了——戈特勳爵接替他的職務——隆美爾計劃發動攻勢——奧金萊克將軍謀求進一步拖延——我們對他發出應於6月出擊的明確命令——他遵從了——我在5月20日給他的電報——他的答覆——我自己在軍事上的見解——一條戰略原則。 
  2月間,我們看出,奧金萊克將軍主張繼續在四個月以內按兵不動,以便對隆美爾展開第二次大會戰。無論是三軍各參謀長,還是我和我的同僚,都認為這另外一次代價巨大的間歇是沒有必要的。我們一致認為,正當俄國人沿著全部遼闊的前線作殊死的、英勇的鬥爭時,英國和英帝國軍隊——給養人數已達六十三萬餘人,而且,增援還川流不息地到達——竟不惜巨大的代價,在如此長的一段期間內無所事事,這是可悲可痛的。此外,我們覺得,隆美爾的兵力可能增長得比我們自己的還要迅速。這些看法由於德國恢復對馬耳他島的空襲以及因此而使我阻止德、意運輸船隊開往的黎波里的手段失效而愈見正確。最後,馬耳他島本身,除非能確保供應物資按月到達,也有遭受飢餓的威脅。這時,為確保馬耳他島而進行的激烈鬥爭開始了,在整個春季和夏季更逐步趨於激烈。 
  但是,奧金萊克將軍卻不以為然。本章將表明我們逐步對他增加的壓力,終於對他下了肯定的、正式的命令去攻擊敵人,寧發動一場主力戰而勿坐視馬耳他島陷落。這位總司令曾遵照命令行事,為在6月份月色昏暗期間發動總攻勢而進行了準備;我們計劃乘此時機把一支重要無比的運輸船隊駛往該要塞島嶼。但是,他的遲誤已使他失去了主動,而先行出擊的卻是隆美爾。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2月26日 
  在這些艱難的日子裡,我並沒有怎樣麻煩你,但是,現在我必須問你,你究竟作何打算。根據我們的統計數字來看,你在空軍、裝甲部隊以及其他部隊等方面的力量都大大超過敵人。危險似乎在於,他們可能以跟你同樣的或者更快的速度獲得增援。對馬耳他島的供應使我們越來越擔心,而且,任何人都瞭解,我們在遠東的災難有多麼大。 
  請復電。祝你一切順利。 
  其間,奧金萊克將軍曾在一篇一千五百字的報告中一一列舉其所以不匆忙從事以及這次按照自己預定的時間確保獲勝的種種原因。 
  2月27日,他報告道,他在加柴拉—托卜魯克—比爾哈凱姆一線保有堅強鞏固的防禦陣地,而敵人對這一陣地的進攻,必遭挫敗,並蒙受損失。這一陣地的真正價值在於為托卜魯克提供安全的保障,從而為將來的攻勢行動建立理想的根據地。他的意圖便是要確保這一陣地。他估計了他自己的人力、物力以及其可能增長的比率,以此與估計中的敵人的能力相比較,然後說道,他完全明瞭馬耳他島防衛吃緊的情形,以及在昔蘭尼加收復比他現在保有的更靠近前沿的降落場的需要。雖然如此,他認為,在6月以前,不能在數量上取得可靠的優勢,這一點是很清楚的。此外,在那時以前大舉進攻,就會有被各個擊破的危險,而且,也可能危及埃及的安全。 
  他總結道: 
  總之,我在西部戰線的意圖如下: 
  1.繼續在第八集團軍的前沿戰區盡快建立裝甲部隊的主攻部隊。 
  2.同時,盡可能鞏固加柴拉—托卜魯克和塞盧姆—馬達累納陣地,並將鐵路線向前延長到阿德姆。 
  3.在前沿地區建立軍需品的儲備,以便重新發動攻勢。 
  4.乘首次出現的時機,發動有限攻勢,以收復德爾納—梅基利地區的降落場。條件是:這一攻勢不致使為了收復昔蘭尼加而發動的主攻錯過時機,或影響托卜魯克地區的安全。 
  這一文件引起我方三軍參謀長嚴密的注意。我們一致認為,簡而言之,這一文件說明,直到6月,甚至到7月,都按兵不動,而不顧馬耳他島的命運,以及其他任何需要考慮的事——這類事是不勝枚舉的。在透徹研究全部問題以後,我發現我們已趨於一致,於是,便發出了下面的電報: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3月8日 
  據你的估計所描繪的境況非常嚴重,似乎難於借通訊來糾正。因此,如果你能乘便盡早歸來商談,我將不勝欣慰。請偕同你需要的任何軍官同來,特別是一位洞悉坦克的情形和坦克作戰的軍官。 
  奧金萊克將軍以極需前往開羅為借口拒絕了歸國一行的邀請。我覺得,他知道我們即將對他發出什麼指示,他認為,他自己在對抗自己的司令部給予的這項命令時,是較有說服力的。 
  我們又回到這個尖銳的問題。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3月15日 
  1.你在2月27日信件中所作的估計,繼續在此間引起三軍參謀長和國防委員會的焦灼不安。因此,你不能歸國商談,使我不勝遺憾。你打算要拖延一步的辦法將危及馬耳他島的安全。況且,也很難於肯定敵人的增援就不比你快,這樣,結果你將發現,你的等待將使你與敵人處於大致相同的境地,或者更壞的境地。你的損失遠遠少於一直在繼續戰鬥的敵人。比如說,我第七裝甲師的損失雖然遠遠少於捲土重來向你猛烈進攻的德國第十五和第二十一裝甲師,但是,第七裝甲師已撤退到埃及三角洲去休整了。預計不久德國即將向俄國發動猛烈的反攻,而你的給養人數六十三萬五千之眾(馬耳他島的守軍在外)不投入戰鬥,而準備在7月間進行另一次大會戰,實令人難於容忍。 
  2.你寄予相當希望的對德爾納的有限攻勢,無論如何可以有與敵人交手的機會,可以迫使敵人消耗生命、軍火、坦克和飛機。在這種場合下,如果敵人擊敗你的裝甲部隊,你可以把它撤至你的防區之內。但是,你如果擊敗敵人的裝甲部隊,那麼,此間就沒有人能夠理解,你何以不乘勝前進,追擊敵人。…… 
  4.我曾就力所能及,不惜使整個戰爭蒙受巨大的損失來支援你。使我極為痛心的是,我感到我們之間已不存在相互諒解了。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已請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在赴印度途中於19日或20日在開羅逗留一天,把戰時內閣的意見轉告你。奈將軍正單獨去開羅,將與他在開羅會合。 
  他完全瞭解三軍參謀長的意圖。在目前,大英帝國參謀總長不可能離開倫敦。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3月16日 
  我應當對我3月15日給你的電報補充如下。如果,根據討論的結果而決定你必須在7月以前採取守勢,那麼,你就應當立即考慮,至少從利比亞派遣十五個空軍中隊前往高加索,去支援俄國防線的左翼。 
  此時,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已在赴印途中經過開羅。 
  當然,他完全同意我們在國內所採取的方針。因此,我希望可能借助他個人的力量就地獲得解決。不過,當他到達開羅時,他只接觸到問題的表面。無疑,他的心裡滿是關於印度的問題,他對印度問題既滿懷希望,而又有獨到的見解。 
  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致首相       1942年3月21日 
  經過會談後,我對開羅的氣氛非常滿意。昨夜,我與奧金萊克、奈、特德、坎寧安的代表以及蒙克頓在極友好的氣氛中進行了長時間的會談,在談話中,我詳細敘述了我給你的電報。他們都竭力互助、合作。當我到達之始,我感覺到有些不諧調的氣氛,這種情形在奈將軍到來時也很顯著。現在,這種氣氛已經消失,每一個人,包括奈將軍在內,當今日凌晨分頭離去時,無不歡欣鼓舞。我想,無需你勞駕親臨現場了,而且,你將見到,旅程是漫長而艱苦的。我希望,在奈將軍歸國以前,你可從他得到所有你另外要獲悉的詳情,我對奧金萊克的進取〔精神〕絲毫無所懷疑,但是,我想,他那種為蘇格蘭人所特有的小心謹慎以及不願為樂觀主義所誤的想法,使他在報告中過分強調局勢的諸般困難和動盪不定。 
  我確信,他決心要應付這些困難,並且,我敢肯定,如果使他感覺到所有的誤解業已消除,而且,對於他有採取攻勢的願望已不再懷疑,這將會對他有莫大的幫助。如果你同意我在那份長電中所詳述的情況——我衷心期望你能同意——那麼,我敢斷言,如果你拍給奧金萊克一份簡短而友好的電報,表示你的滿意心情,並且告訴他,在預定時間去攻擊目標時,將得到你一切可能的幫助,這將會大有助益。 
  我對這一切以及有關技術性細節的那封長電大為不滿。 
  克裡普斯已登程赴印;所以我致電奈將軍,當他出國時,他的態度是堅決的。 
  首相致奈將軍(在開羅)         1942年3月22日 
  1.我已從掌璽大臣處獲悉種種情形。既然你已完全同意他們所說的一切,所以我對這種皆大歡喜的情形,絲毫沒有莫名其妙之感,而我們不得不接受的是馬耳他島之可能喪失以及陸軍之無所事事,而此時,俄國人則正在奮不顧身地抵抗德國的反攻,敵人則比我們更快地向利比亞增援。 
  2.切勿匆匆歸來,應徹底調查有關坦克可供使用的情況、軍火以及中東對人力的使用等問題。 
  3.在你離去以前,請及時電告你所提出的二十項問題的明晰答案,以便讓我們在此間對這些答案表示意見。 
  4.最後,請就敵人發動攻勢的可能性表示你自己的看法,無論是從西部或跨海向希臘進攻,後者系(1)借空運或(2)借艦隻。當然,這樣就會改變整個局面。 
※        ※         ※ 
  馬耳他島與沙漠作戰之間互相依賴的關係,沒有比1942年再顯而易見的了。在這一年中,該島英勇的防守,形成了為維護我方在埃及和中東的地位而進行的長期鬥爭的基石。 
  在西部沙漠艱苦的地面戰鬥中,每一階段的勝負都是間不容髮的,而往往取決於對交戰部隊越海運輸物資的速度。對我方說來,這意味著繞航好望角的長達兩三個月之久的航程,時時有遭受潛艇襲擊的危險,而且要使用大量的高級船隻。對敵人說來,不過是從意大利橫跨地中海的兩三天的航程,只需使用適當數量的小型船隻。但是,馬耳他島的要塞正攔在通往的黎波里航線的途中。我們曾在以前的一卷1中見到,這座島嶼怎樣變為名副其實的馬蜂窩,德國人怎樣在1941年末不得不竭盡全力來抑制我們在該島的活動,並獲得了部分的成功。 
  1見第二卷。——譯者 
  1942年,敵人對馬耳他島的空襲,聲勢加劇,該島情勢岌岌可危。1月間,當隆美爾的反攻得利時,凱塞林對馬耳他島的襲擊以飛機場為主。在德國的壓力之下,意大利海軍用軍艦來支持德國開往的黎波里的運輸船隊。我地中海艦隊,由於前文已談及的挫折,只能對這些行動進行有限度的挑戰。不過,我們從馬耳他島出動的潛艇和空軍,仍繼續予敵人以重創。 
  2月間,威望正隆的雷德爾海軍上將想要讓希特勒相信在地中海取得決定性勝利的重要性。2月13日,即德國戰列巡洋艦成功地通過馬耳他海峽之次日,他發覺元首有採納建議之意,他的遊說終於獲得了某些成功。德國之插手北非和地中海,在開始時,只是作為一種純防禦性的措施,以便支持他們那個懦弱無能的同盟者免遭失敗;而現在則改變觀點,把它當作一種攻勢手段去摧毀英國在中東的勢力。雷德爾詳述了亞洲事態的演變以及日本勢力之侵入印度洋。在談話過程中,他說道:「蘇伊士和巴士拉是支持英國在東方地位的兩根西部的支柱。如果這些據點在軸心國協力一致的行動的壓力下崩潰,則將為英帝國帶來悲慘的後果。……」希特勒被這番話打動了。直到現在,他對支援意大利人這件徒勞無功的事很少關心,現在,他又同意雷德爾去推進他征服整個中東的龐大計劃。雷德爾海軍上將堅持,馬耳他島是中東的咽喉,極力主張馬上準備運輸船隻,猛攻該島。 
  地中海的有利形勢在目前是如此顯著,恐怕將來不會再次出現。所有的報告證明,敵人正以巨大的努力把現有的增援部隊源源運往埃及。……因此,盡早攻取馬耳他島是刻不容緩的事,此外,對蘇伊士運河發動攻勢,不得遲於1942年。 
  作為一個略遜一籌的代替辦法,他建議: 
  如果軸心國不佔領馬耳他島,德國空軍就必須以目前的規模繼續對該島進行空襲。單憑這種空襲就足以阻止敵人在該島重建進攻與防守的力量。 
  希特勒和他的軍事顧問不喜歡從海上運送部隊襲擊該島的計劃。直到最近,元首才下令最後取消進攻英國的長期計劃,而這一計劃從1940年一直拖延到現在。一年以前,他所珍愛的空降部隊在克里特島被殲,這是一種令人灰心的因素。 
  不過,這次卻一致同意攻佔馬耳他島,而且,德國軍隊應當參加戰鬥。希特勒仍有所保留,繼續希望德國空軍的空襲將使馬耳他島投降,至少也得使該島的防禦和種種活動陷於癱瘓狀態。 
  我們設法從東方運輸供應品到馬耳他島。1月間,四艘船隻順利到達;但是,在2月間,由三艘船隻組成的運輸船隊因敵人的空襲而受到損失。3月,掛著維安海軍上將旗幟的「水上女神」號巡洋艦被敵人潛艇擊沉。到5月,馬耳他島便有發生饑饉的危險。 
  我海軍部決定冒著各種危險去運送給養。3月20日,四艘商船在亞歷山大港啟航,由四艘輕巡洋艦與一支小艦隊組成的強大護航隊護送。這時海軍上將維安在「克利奧帕特拉」號上擔任指揮官。到22日早晨,敵人開始空襲,同時意大利的重型軍艦逼上前來。「尤里路斯」號當即發現北面有四艘軍艦,於是英國海軍上將立即掉轉艦首迎擊,而運輸船隊則在煙幕掩護之下向西南方駛去。敵方巡洋艦撤退了,但是兩小時後,又在「利特裡奧」號戰列艦和另外兩艘巡洋艦的支持之下回來了。在以後的兩個小時之內,英國艦隻——維安分艦隊——在以寡敵眾而同時又遭受德國轟炸機猛烈轟炸的情況之下,進行了一場英勇而又出色的戰鬥。由於煙幕有效的掩護,近距離護航隊和商船本身的勇猛的防衛,我方沒有一艘艦隻受到損傷。到傍晚的時候,敵艦駛去。我方四艘輕巡洋艦和十一艘驅逐艦的一支艦隊,在暴風雨的氣候中,把最強大的一支戰列艦隊打得狼狽不堪,而這支戰列艦隊還有兩艘重巡洋艦、一艘輕巡洋艦和十艘驅逐艦的支援。雖然「克利奧帕特拉」號和三艘驅逐艦均被擊中,但是,都一直堅持激戰到底。 
  我拍出以下的電報: 
  首相致地中海戰區總司令      1942年3月25日 
  如能立即向維安海軍上將及其隨同戰鬥的官兵轉達我對他們這場果敢而又出色的戰鬥的嘉許,則不勝欣慰。……海洋中最強大的現代化戰列艦隊之一,還有兩艘重巡洋艦、一艘輕巡洋艦和一支艇隊的支援,竟被英國的輕巡洋艦和驅逐艦在光天化日之下,用魚雷和炮火重創而潰逃。這構成英國海軍史上最光輝的篇章,值得不列顛民族向參與此役的各級官兵、特別是司令官致敬。 
  這支運輸船隊只好單獨駛往馬耳他島。維安海軍上將的艦隻不能在那裡添加燃料,所以難以繼續護送。載運的寶貴物資中只有極少部分到達馬耳他島守軍的手中。當船隻駛近該島時,敵人又開始了猛烈的空襲。「克蘭坎貝爾」號和「佈雷肯郡」號在距目的地只有八哩遠時相繼被敵人炸沉。其餘的兩艘駛入港口,但正在卸貨時又被炸沉。四艘船隻所運的二萬六千噸物資中,只有五千噸左右運上了岸。馬耳他島在以後的三個月中,沒有得到接濟。 
  這使我們打定主意,在我們能以戰鬥機增援馬耳他島之前,不再派任何運輸船隊。3月間,曾從「鷹」號飛往三十四架戰鬥機,但是,遠不敷用。維安海軍上將的行動使德國人相信,意大利海軍已無鬥志,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從4月初以來,凱塞林對馬耳他島的空襲使該島的碼頭和港內的艦隻遭受莫大的損失。海軍艦隻已無法利用該島作為基地,而所有能夠行駛的船隻在4月底前均撤走了。 
  英國皇家空軍留駐該島,為其自身的生存和全島的生存而從事戰鬥。在那緊張的幾個星期之中,我方可以投入戰鬥的飛機為數極少。我守軍竭盡全力堅持下去,以免自身的毀滅,並且,確保那些利用馬耳他島作為中途基地的飛往埃及的飛機得以不斷地起飛。當飛行人員投入戰鬥,地勤人員為下一次戰鬥從事地面勤務和加油時,兵士們便修理被炸毀的飛機場。馬耳他島在萬分危險的狀況之下渡過了難關,而我們在國內的人們也非常焦灼不安。 
※        ※         ※ 
  我這時向羅斯福總統發出呼籲。他清楚地瞭解,馬耳他島是我們在地中海全部希望的關鍵。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4月1日 
  1.敵人對馬耳他島的空襲非常劇烈。現在駐在西西里島的敵方戰鬥機和轟炸機,大約有德國的四百架,意大利的二百架。馬耳他島此時能夠動用作戰的飛機只有二三十架戰鬥機。我們不斷地以「噴火」式戰鬥機增援馬耳他島,這些飛機是從距馬耳他島西面約六百哩的「鷹」號航空母艦上起飛的,一批就有十六架。我們曾經多次順利地用這種方法增援馬耳他島。但是,現在「鷹」號航空母艦因轉向器出了毛病,已停航一個多月了。埃及已經沒有「噴火」式飛機了。「阿爾戈斯」號太小,也太慢,而且,該艦還得為「噴火」式飛機起飛的航空母艦準備戰鬥機來掩護和護送這批戰鬥機。我們還可以使用「勝利」號,但是,不幸的是該艦的起重機太小,不能吊升「噴火」式飛機。因此,將在整整一個月內不能向馬耳他島增援「噴火」式飛機。 
  2.敵人異乎尋常地集中力量來空襲馬耳他島,從這件事看來,他們可能希望及早消滅我們在該島的空防力量,以便增援利比亞或加強他們在俄國的攻勢。這就意味著馬耳他島無論如何也無力干預裝甲部隊對隆美爾的增援,而我方及早對他發動攻勢的希望也就破滅了。 
  3.如果雙方參謀部就借用「黃蜂」號航空母艦的細節達成協議的話,你是否願意讓該艦擔任一次增援馬耳他島的任務?以「黃蜂」號航空母艦寬大的起重機、裝載量和長度,我們估計該艦能載運五十架或更多的「噴火」式飛機。除非「黃蜂」號需要添加燃料,它可以在夜間通過直布羅陀海峽,在返航之前不必在直布羅陀停泊,因為,「噴火」式飛機可以在克萊德裝船。 
  4.這樣,不但可以扭轉不能在4月份內向馬耳他島增援「噴火」式飛機的局面,而且,可以在一舉之下向馬耳他島派去一批強大的戰鬥機隊,這就可以給我們造成一個給敵人嚴重的而可能是決定性打擊的機會。這一行動可以在4月的第三個星期開始。 
  答覆是慷慨的。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2年4月3日 
  你的建議未曾提及能否使用「狂暴」號航空母艦的問題; 
  該艦計劃於4月3日從美國出發,經百慕大駛往克萊德,而且,根據該艦的設計圖,起重機的大小足夠吊升「噴火」式飛機。 
  金海軍上將不久通過戈姆利通知龐德海軍上將,如果我們對「狂暴」號的情形估計錯誤,即可按照你的要求使用「黃蜂」號。 
  「黃蜂」號派來了。但是,馬耳他島的守軍除了戰鬥以外,還得維持生活。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4月3日 
  1.應即對這一份表明情勢嚴重的報告〔發自馬耳他總督〕加以考慮以便採取措施。既然沒有發生步槍或機槍戰鬥,所稱小型武器彈藥供應不足,似乎令人不解。 
  從該報告第一段第三項來看,我們是否應理解該島守軍已經完全沒有肉食?或者,他們還有可供屠宰的牛,如果有的話,有多少? 
  2.我們肯定沒有「大量的運輸機」,但是,如增加大型潛艇和「A」型快船,能作到什麼程度?我們沒有奪取「蘇爾古夫」號1,留作增援馬耳他島之用,這實在令人惋惜!一艘潛艇能載運若干?運些維他命的濃縮食品又如何? 
  1法國大型潛艇。見第二卷。——譯者 
  首相致第一海務大臣             1942年4月12日 
  你能否將關於用潛艇去供應馬耳他島的辦法見告?據我瞭解,潛艇上拆去某些炮位,可以大大地增加它們的裝載量,我願將這些細節通知美國當局,以便增援科裡幾多爾時使用。 
※        ※         ※ 
  在4月和5月內,曾經從「黃蜂」號和「鷹」號航空母艦上將一百二十六架飛機安然運交馬耳他駐軍,結果令人滿意。4月間空襲曾達到高潮,現在已開始減弱,這主要是由於5月9日和10日兩天空中大戰的結果所造成的;當時,剛剛運到的六十架「噴火」式戰鬥機投入戰鬥,給敵機以殲滅性的打擊。白晝空襲遽然結束。6月,終於進入另一次大規模準備解救該島的行動階段,而且,這一次是打算同時從東面和西面開進運輸船隊的。6月11日夜間,六艘船在擁有防空設備的巡洋艦「開羅」號和九艘驅逐艦的護送下從西面駛入地中海。海軍上將柯蒂率領戰列艦「馬來亞」號,航空母艦「鷹」號和「阿爾戈斯」號以及八艘驅逐艦前往支援。14日,在撒丁島附近海面,敵人開始了猛烈的空襲,一艘商船被炸沉,巡洋艦「利物浦」號受傷,不能行駛。當晚,當運輸船隊駛近突尼斯海峽時,大量的護航艦隻撤退了。但是,在第二日早晨,當運輸船隊駛近班泰雷利亞島以南時,兩艘意大利巡洋艦在許多驅逐艦和飛機的支援下,向我方展開了攻擊。 
  英國艦隻大炮的射程不及敵方,在隨後的戰鬥中,「貝多英」號驅逐艦被擊沉,另一艘驅逐艦受重創,而敵艦也終於被趕走,並非沒有損失的一整天,空襲繼續不停,又損失了三艘商船。損失慘重的運輸船隊,只有兩艘船隻當晚到達馬耳他島。 
  東面的運輸船隊包括十一艘船隻,其運氣更為不佳。維安海軍上將再度擔任指揮,這次,比他在3月間趕走敵艦時有更強的巡洋艦和驅逐艦的掩護力量可供調遣。不過,他缺少戰列艦和航空母艦的支援,而且,預計意大利艦隊將使用主力來對付他。運輸船隊於11日開航,14日駛抵克里特島以南時,遭到猛烈而持續的空襲。當天晚上,維安獲悉,敵方包括兩艘「利特裡奧」級戰列艦在內的艦隊已駛離塔蘭托,想必是要截擊他。維安曾希望,英國潛艇以及駐在昔蘭尼加和馬耳他的空軍出擊,能在敵艦迫近的時候摧毀它。一艘意大利巡洋艦被擊中,後來沉沒了。但是,這還不夠。敵人艦隊繼續向東南方駛去,看來,我們難免在15日早晨受到壓倒優勢的艦隊的截擊。既由於敵潛艇的襲擊而喪失「赫米昂」號巡洋艦,又由於敵人的空襲而喪失了三艘驅逐艦和兩艘商船,因此,運輸船隊及其護航隊不得不回到埃及去。英國皇家空軍的損失也是可觀的。在意大利方面,一艘重巡洋艦被擊沉,還有一艘戰列艦受傷,但是,從東面駛往馬耳他島的航道仍由敵人封鎖著,並且,直到11月,沒有任何運輸船隊試圖通過這條航道。 
  因此,儘管我們作出了最大的努力,在十七艘供應船中只有兩艘駛抵馬耳他島,該島仍繼續處於危機之中。 
※        ※         ※ 
  德國的檔案表明,在敵人心目中,馬耳他島和非洲沙漠戰鬥之間的相互作用是多麼密切。只要馬耳他島的空軍和小型艦隊能夠襲擊敵人的交通線,便足以大大危害他們在沙漠的作戰。他們主要的目的是使馬耳他島成為無能為力的地方,或者更好的是攻佔該島。為此目的,德國空軍不斷地在西西里島機場集結。另一方面,當隆美爾積極作戰的時候,他需要駐在的黎波里的全部空軍進行支援。但是,如果放鬆對馬耳他島的襲擊,該要塞便可迅速恢復它的打擊力量,而且,立刻可以用其全部力量來給敵運輸船隊以重大的打擊。敵人除了攻佔馬耳他島之外,沒有持久的解決辦法。隆美爾迫切需要汽油與援軍,尤其重要的是汽油。在3月和4月間,敵人將其全部力量轉而投向馬耳他島,日夜繼續不斷地進行殘酷的轟炸,遂使該島守軍筋疲力盡,奄奄一息。 
  4月初,陸軍元帥凱塞林在視察非洲前線後,會見墨索里尼和卡瓦勒羅將軍。凱塞林認為,對馬耳他島的空襲已使該島在未來相當時間內失去作為海軍基地的作用,並且,其空中威脅作用已大為減弱。他報告說,隆美爾計劃在6月間開始進攻,目的在於摧毀英國的兵力,並且奪取托卜魯克。當馬耳他島實際上已不起作用,而額外的補給又可源源運到之後,他就可能達到這種目的。 
  墨索里尼決定加速攻佔馬耳他島的全部準備工作。他請求德國的支援,並且建議在5月底開始攻擊。這一作戰計劃被稱之為「赫爾克裡士」作戰計劃,在4月後期的電報中佔有顯著的地位。卡瓦勒羅答應提供意大利傘兵師中的兩個團,一個工兵營和五個炮兵連。希特勒下令,德國應當參加兩個傘兵營,一個工兵營,載運一個營兵力的運輸機,並由德國海軍準備數目未定的駁船。 
※        ※         ※ 
  當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自印度歸國路經開羅時,我又一次覺得應當告訴他,奧金萊克需要採取行動,這是多麼重大而迫切的事啊!而我們對他在出國途中商談的結果是多麼不滿意。 
  首相致掌璽大臣(在開羅)         1942年4月14日 
  我希望,你不要使人認為,我們在這兒對利比亞集團軍長期按兵不動並不深切地關注。在我看來,隆美爾非常可能比我們的人更快地壯大起來。現在,一個潛艇隊必須從地中海開赴印度洋,而且由於敵人對馬耳他島的空襲,已使該島無法駐紮轟炸機隊,因此從意大利到的黎波里的航線也就不大受到妨礙了。此外,為了應付印度的緊張局面,將會日益增多地從中東抽調空軍力量。強迫一位將軍去接受他認為是不大好的意見,這是毫無用處的。但是,我極願讓你知道,我的意見和此間各參謀長的意見均未改變。 
※        ※         ※ 
  柯廷先生准許他的一師部隊留下來參加沙漠戰役,對此,我們不勝感激。 
  首相致柯廷先生(在澳大利亞)      1942年4月15日 
  你決定讓第九澳大利亞師繼續暫時留在中東,我們對此不勝感激。我們曾得到充分的諒解,肯定也是我的願望,美國軍隊將無條件地開往澳大利亞;而你對於決定你所有軍隊的動向,過去一直是完全自由的,將來也還是這樣。 
※        ※         ※ 
  馬耳他島高呼求援,在許多據點上的壓力已經超過了能夠支持的程度。多比將軍焦急萬分。他曾在3月間說,形勢危急;在4月20日他又報告說:「目前已超過了能夠支持的程度,而且,如果不能給我們補充急需的供應品,特別是麵粉和軍火,那麼,不堪設想的一步即將到來,來得還會很快。 
  ……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幾天後,他又補充道,他已將麵包的消耗量縮減四分之一,現在的供應品只能支持到6月中旬。 
  我準備讓海軍冒著嚴重的危險去援救馬耳他島。海軍部也完全同意。我們準備,並且作為可供選擇的辦法之一,是派遣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率領他所有的航空母艦與「沃斯派特」號,經過運河駛入地中海,並護送一支運輸船隊駛往馬耳他島,希望在途中能與意大利艦隊大戰一場。我請求羅斯福總統准許「黃蜂」號載運『噴火』式飛機,再一次駛往馬耳他島。「若無此種支援,我恐馬耳他島將成為齏粉。同時,馬耳他島的防禦正在有效地消耗敵人的空軍力量,並且有效地援助俄國。」總統的答覆正合我的希望。他在4月25日答覆道:「我愉快地說,『黃蜂』號可再次裝運「噴火」式飛機駛往馬耳他島。」 
  首相致空軍參謀長       1942年4月25日 
  現在總統已同意「黃蜂」號出航,希將有關未來八周之內,每週將「噴火」式飛機增援馬耳他島的計劃見告。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4月29日 
  關於馬達加斯加島的來電已悉,不勝感激,現正在為此事進行一切準備。你准許「黃蜂」號再次狠狠蜇敵人一下,我也感激之至。…… 
※        ※         ※ 
  最好就在這兒敘述一下「黃蜂」號的全部故事吧。5月9日,該艦成功地向奮戰中的馬耳他島交付另一批極其重要的「噴火」式飛機。我向該艦發去一封電報:「誰說黃蜂不能蜇人兩次?」「黃蜂」號對我「好意的」電文表示感謝。唉,不幸的「黃蜂」號呀!在從危險的地中海駛往太平洋的途中,它在9月15日被日本的魚雷擊沉。所幸艦上全部英勇的海員遇救了。在一連串互為因果的事件中,他們是其中的一環。 
  4月間,關於多比將軍的令人不安的消息傳來了。截至目前,他巍然屹立,大英帝國各個角落的人們都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據守要害地區的一位克倫威爾式的英雄人物。 
  但是,在長期的緊張狀態中,他終於筋疲力盡。我接獲這項消息時,不勝遺憾,並且,在乍一聽到的時候,真難以置信。 
  不過,必須選任一位繼任者。我發現,現任直布羅陀總督戈特勳爵是一位真正奮發有為的戰士。凱西先生要途經直布羅陀飛往開羅就任國務大臣之職,於是我委託他詳盡地向戈特說明原委。 
  丘吉爾先生致戈特勳爵        1942年4月25日 
  我利用國務大臣取道直布羅陀和馬耳他島旅途之便,順便給你寫封簡短的信件。正如他將向你說明的,在此危急的時刻,馬耳他島的統帥可能需要調動。如果確需如此,我們都感到在所有人選中,你更適宜於擔負此項極其重大的責任。 
  你可放心,我將就我的能力所及,在6月下半月派一支龐大的運輸船隊向馬耳他島運送給養,與此同時,仍將繼續從西面向馬耳他島供應「噴火」式飛機。 
  我們從報告中獲悉,你曾經出色地組織直布羅陀的防務,並且使駐軍保持昂揚的士氣,所有這些都使我不勝欣慰。如果需要你擔任這項新職務,將會授與你更大的權力,而陛下政府和你真摯的朋友,也將寄予你以無限的信任。 
※        ※         ※ 
  與此同時,隆美爾正在計劃發動攻勢。關於時間的安排,他說道:「在攻佔馬耳他島之後,裝甲集團軍將盡可能出擊。 
  如果進攻馬耳他島的日期將要推遲至6月1日以後,那麼,裝甲集團軍就無需等待攻佔該島而有徑行出擊的必要。」他在4月30日的計劃中,打算在第二天夜晚在戰場上摧毀英國軍隊,然後用突然襲擊的辦法攻佔托卜魯克。不過,這有賴於他所需要的增援和石油、軍火、車輛及食物的供應。他也曾經詢問,他能夠指望從空軍和海軍方面得到多少額外的援助,並且,希望意大利重型海軍艦隻和突擊舟能夠「壓制駐在亞歷山大港的英國艦隊」。 
  卡瓦勒羅在5月6日前往非洲,商討即將發動的進攻。他認為——和我們在倫敦的看法一樣——攻佔托卜魯克是軸心國向前進一步推進的必要條件。如果不能奪取托卜魯克;那麼加柴拉一線或者該線以西的地方,將是他前進的極限。所有的行動必須在6月20日結束,因為,在那時之後,在昔蘭尼加所使用的某些空軍將因為「在別的地方的戰鬥行動」而撤走。由於班加西的進口數量每天達到兩千噸,隆美爾的要求可能得到滿足,但是,沒有希望從德國或意大利方面得到更多的物資了。 
※        ※         ※ 
  隆美爾的意圖可以拿來同奧金萊克將軍的意圖比較一下。奧金萊克將軍恰在此時拍來一封電報,內稱,他願在沙漠地區採取守勢,並派相當數量的援軍前往印度。這正與我們的主張背道而馳。我答覆道: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5月5日 
  ……雖則我們對你為解救印度的危局而甘願進一步削減中東的軍事力量一事表示感激,但我們覺得,在目前的時刻,你對整個戰局最大的幫助是在你的西線與敵交鋒,並擊敗敵人。所有我們關於此事的指示,在意圖和效力上均未改變,而且,我們相信,你能在向掌璽大臣提到的日期裡徹底執行這些指示。 
  不久,奧金萊克將軍又拍來一封電報,想要推遲他的軍隊與敵人交鋒的日期。我把這事告訴我所有的軍政方面的同僚。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5月8日 
  1.三軍各參謀長、國防委員會和戰時內閣曾聯繫整個戰局認真考慮了你的來電,就中特別考慮到馬耳他島的問題。該島如若失陷,將是大英帝國莫大的不幸,而且,尼羅河流域的防務最後會遭到致命的危害。 
  2.我們一致認為,儘管存在著你所提及的危險,你還是應當向敵人進攻,而且,如果可能的話,在5月份向敵人發動一場主力戰,當然越快越好。我們準備對所有這些命令承擔全部責任,給予你為執行這些命令所必需的自由。在這一點上,無疑你會注意到這樣的事實,敵人本身也可能計劃在6月初向你進攻。 
  經過此類激烈商討的結果,決定向奧金萊克將軍發出明確的命令,而這些命令他必須服從,否則就要免職。從我們對待一位高級軍事指揮官說來,這是極不尋常的方式。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5月10日 
  1.三軍各參謀長、國防委員會和戰時內閣再次考慮了全盤的局勢。我們已下定決心,未經你的全軍為保存馬耳他島而戰,我們決不容許該島失陷。這一要塞的被困失守將使我陸空軍部隊三萬餘人投降,還要損失大炮數百門。敵人佔據該島如同獲得一座確實可靠的通往非洲的橋樑,以及由此而形成的有利條件。該島的失陷將會使你和印度雙方所賴以獲得大量增援飛機的空運路線被切斷。除此之外,還將危害對意大利的攻勢,以及像「雜技家」和「體育家」等未來的作戰計劃。與這些災難的必然性相比較,我們認為,你為照顧到埃及的安全而列舉的種種危險肯定是次要的,我們甘願冒北風險。 
  2.因此我們重申我們曾經表示過的意見,再加上以下的條件——我們能夠批准的與敵交鋒的最晚日期是,及時地牽制敵人以協助運輸船隊在6月份月色暗淡時期得以通航的日期。 
  我們等了好多天,沒有接到復電。在這些日子裡,我們不知道他是要聽命,還是要辭職。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5月17日 
  我需要知道你根據我們最近期間來往電文而決定的主意。 
  他終於拍來了復電。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5月19日 
  1.我的打算是執行你5月10日來電中所作的各項指示。 
  2.據我推測,〔你的來電〕並不是說,所有我們需要的是發動一場僅僅為了協助駛往馬耳他島的運輸船隊而牽制敵人的戰鬥,而在利比亞發動攻勢的主要目的仍然是以摧毀敵人部隊和佔領昔蘭尼加作為最後從利比亞驅除敵人的一個步驟。如果我的推測錯誤,請立即通知我,因為發動主力攻勢的計劃與僅僅為了牽制敵人的計劃迥然不同。我現在姑且以我的推測是正確的而進行部署。 
  3.假定發動主力攻勢只是以分散敵人的力量從而協助駛往馬耳他的運輸船隊為目的來安排開始行動的日期,那麼,實際發動攻勢的時間將受三個因素的支配。第一,運輸船隊的啟航日期;第二,從現在到開始行動日期間的敵方行動;第三,敵我空軍力量的對比。所有這一切,將在此地密切而不斷地予以調查研究。 
  4.現在有可靠的跡象表明,敵人打算在最近向我們進攻。 
  如果敵人真的進攻,我們未來的行動就得由戰鬥的結果來支配,而不是現在所能預測的。 
  5.假定敵人不先行進攻,我打算讓裡奇將軍在利比亞發動攻勢。日期的安排將盡量適應以下的目的:為了協助駛往馬耳他島的運輸船隊而盡量分散敵人的兵力,同時,保證投入攻勢的作戰部隊完成最高限度的準備工作。正如你會覺察到的,這些因素是互相牴觸的,勢必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折中辦理,這應由我負責與其他總司令官進行磋商,再行決定。要避免進攻失敗,其重要性〔我們〕業經充分闡述,在此無須由我贅述。…… 
  我立刻回答: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5月20日 
  你對我5月10日電報中各項指令的解釋完全正確。我們覺得,已到了與敵人在昔蘭尼加較量實力的時候了,而馬耳他島的存亡與此役大有關係。…… 
  當然,我們知道,不能保證成功。勝敗乃兵家常事。但是,無論這場戰役開始於敵人的進攻而由你運用截擊戰或運用運動戰來反攻,或者由你發動,我們將對你和你的英勇部隊寄與無限的信任,而且,無論發生何種情況,我們也將盡力所能及來設法支持你。 
  如果你能親臨指揮,正如你在西迪雷澤格不得不那樣做的一樣,那麼,我個人覺得把握更大。但是,在這一點上,我絕不強迫你。 
  新西蘭師的防地是否應該更加靠近前線?如果你在與新西蘭政府打交道中需要幫助的話,務請告知。 
  最後兩項建議未曾被奧金萊克將軍接受。他也曾申述理由。我們將會見到,這位將軍後來如何被事態所迫,採取了這些步驟。但是,可惜太晚了!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5月22日 
  現在我已徹底認清我所負的責任,並且,我要竭盡所能去完成它,讓你滿意。 
  我十分感激你對我所指揮的軍隊和我本人充分寄予信任並給予支持。過去我們對此也深有體會。 
  儘管我很想在利比亞親自指揮作戰,但是,我覺得,這並不是可資遵循的正確方針。我曾經極端慎重地考慮這種做法的可能性,並且得出結論,如果我糾纏於利比亞的戰術問題,就難以保持均衡而正確的見解。我覺得,幾乎隨時可以呈現一種局面,使我不得不就以下兩種情況加以抉擇:我是否能夠繼續增援並支持第八集團軍而不致遇到嚴重的阻礙; 
  或者,我是否應當後退並設法建立北部戰線;而現在,我正在削弱這條戰線,以便給予裡奇將軍以所有可能的援助。權衡輕重,我覺得我應當駐守原地不動。但是,你可放心,我願適應局勢,如果必要的話,我將親臨指揮。我與裡奇將軍保持著密切的聯繫,我時時刻刻在想到他。我希望一切順利。 
  我曾充分考慮到把新西蘭師從敘利亞調往埃及的必要性。關於政治方面的問題,你既然慨然承擔責任,當可獲得解決,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有待考慮的問題。我目前極不願削減敘利亞的部隊,一方面因為該地政治局勢動盪不安,一方面是因為對土耳其人可能產生的影響,而我對土耳其人的態度還沒有十分把握。……我已開始準備在必要時把訓練良好的第十印度師從伊拉克調去增援埃及,同時已指定第四印度師的一個旅作為臨時增援部隊。有了這些增援部隊,第八集團軍的糧秣供應和用水的供水能力幾乎達到飽和點了。 
  …… 
  我再度對你支持的電文表示感謝。我們將和過去一樣,進行猛烈的戰鬥。我對我們的部隊和部署頗有信心。我對我們將獲得勝利堅信不疑,但願可能導致更大的勝利。 
※        ※         ※ 
  大約在這個時候,我又草擬了一封致奧金萊克將軍的電報,表示我自己在軍事上的信念。但經過仔細思考後,我沒有發出它,因為我不願過分越俎代庖。 
  以下是完全非正式的而純屬個人意見。 
  1.看來敵人的確不久就要向你進攻。你認為這會給第八集團軍大好機會,我和你的看法並不完全一致。雖然許多著名的戰役是在擊退進犯者後繼之以反攻而贏得勝利的,但是,這一次我不禁想到拿破侖在奧斯特利茨1一役粉碎對方意料中的反撲這一史實。我們時常想到,當德國人正在準備中的某些考慮周密的計劃由於遭受意外的打擊而被打亂時,他們特別惱火。目前,先發制人對裝甲部隊說來有特殊的價值,因而這種情形更多採用了。總之,他們和我們各有各的作戰計劃,互爭長短,這種情況引起我們強烈關心。我們可能有大好機會來選擇時間,在敵人最脆弱的時刻,予以打擊。 
  1在捷克斯洛伐克西部。1805年12月2日,拿破侖在此擊潰奧俄聯軍。先撲上來了。
  2.你對於即將發生的事件曾進行過長期的研究,而我的這些想法甚為膚淺,請你原諒。我對你的事務極其關心,因此不得不說出來。 
※        ※         ※ 
  我時常想用簡短的逸聞來說明我所體會到的戰略上的真理,而這些逸聞在我的心目中有如以下所述。其中之一是,人讓熊吞下一包炸藥這個著名的故事。他小心翼翼地調配炸藥,不但要使成分絕對準確,而且要使配合量不差毫釐。他把炸藥卷在一個大紙卷裡,正要點燃擲入熊的咽喉,但是,熊卻如果說我在這個時候敢於把這一逸聞插進我在記說的這段戰事裡,那是因為蘇格拉底的一句話使我鼓起了勇氣。他曾經說過:「喜劇與悲劇的特徵基本上是相同的,應當由同一作家來寫。」 






第十八章 「立即開闢第二戰場!」

1942年4月
  總統的莊嚴計劃——霍普金斯和馬歇爾將軍抵達倫敦——他們的備忘錄:「在西歐的作戰計劃」——我們的三軍參謀長考慮美國計劃——我在4月12日致美國總統的電報——4月14日國防委員會會議——馬歇爾將軍的聲明——我著重指出印度洋上的危險——霍普金斯支持馬歇爾將軍——美國的計劃受到歡迎——4月17日我給美國總統的報告——他的滿意的答覆——我個人的看法——保衛印度,英帝國責無旁貸——我同意在1943年發動一次橫跨海峽的全面的進攻——馬歇爾將軍在1942年發動一次局部攻勢的計劃:「痛擊」作戰計劃——其他的作戰方案:進攻法屬西北非和挪威北部——總結。 
  當時,美國總統也在為俄國操心。他正同他的參謀部一道擬訂計劃,以便解除俄國肩上的負擔。 
  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4月2日 
  由於我已經對聯合國家面臨的軍事局勢中多項迫在眉睫和從長計議的問題審查完畢,因此我得出了某些結論。我認為這些結論至關重要,因此,我希望你也能瞭解問題的全貌,並且,我也希望你能贊同。由於整個問題取決於聯合王國和美國之間的全面合作,因而哈里和馬歇爾將於最近幾日內前往倫敦,首先向你提出問題的要點。我希望俄國人會對這項計劃表示熱烈的歡迎;在體會見哈里和馬歇爾,並得到你的回話以後,我打算請斯大林立即派遣兩位特使前來見我。我認為,這項計劃將在完全符合此間與英國的輿論動向下制訂出來。最後,我願這項計劃能夠稱之為聯合國家的計劃。 
  不久,我又接到美國總統的下列來信: 
華盛頓 
白宮 
4月3日,午後十一時 
  親愛的溫斯頓: 
  哈里和喬治·馬歇爾所要告訴你的一切,均是我由衷之言。你我兩國人民要求開闢一個戰場,以便卸下俄國人肩上的壓力。兩國人民很有智慧,完全能夠看到俄國人今天所殺死的德國人和所摧毀的裝備比你我兩國加起來的總和還要多。即使還沒得到全盤的成功,這畢竟是一個巨大的收穫。 
  必須實現這個計劃!只有這樣,敘利亞和埃及才能較為安全。縱使德國人發現了我們的計劃,也毫不足懼。 
  祝你百事順利。叫哈里早點休息,並且讓他聽從美國海軍醫官富爾頓的指示,我派遣他作為享有全權的特級護理。 
永遠忠於你的 
F.D.羅斯福 
  4月8日,霍普金斯和馬歇爾將軍到達倫敦。他們帶來了一項內容詳盡的備忘錄;這項備忘錄是由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所擬訂並經總統批准的。 
西歐作戰計劃
  1942年4月西歐被美國和英國選擇為發動第一次主要攻勢的戰場。 
  只有在西歐,英美兩國的陸上和空中的聯合力量才能充分發揮,而且,也才能給與俄國最大限度的支持。 
  發動這次攻勢的決定必須立即作出,因為在許多方面都有必要進行大量的準備工作。在這次攻勢發動以前,必須牽制住西歐的敵軍,同時還要運用策略並組織突擊,使敵人捉摸不定;這樣做的結果會使我們獲得有用的情報,同時也得到可貴的鍛煉機會。 
  進攻的聯合力量應該包括四十八個師(其中包括九個裝甲師),英國應該承擔十八個師(其中包括三個裝甲師)。支援進攻的空軍需要五千八百架戰鬥機,其中二千五百五十架應由英國供給。 
  問題的關鍵是速度。限制我們實行這個計劃的主要因素是缺乏攻擊時使用的登陸艇以及缺乏從美國運輸必要的部隊前往聯合王國的船隻。在不影響其他戰場的主要行動下,這些部隊可於1943年4月1日前載運完畢;但是,只有在百分之六十的運輸工具不是由美國來負擔的條件下,這項任務才能完成。如果此項調動完全依靠美國船隻,那麼進攻的日期必將推遲到1943年的夏末。 
  由於大約需要七千隻登陸艇,因此目前的建造計劃必須大大加快,以達到這個數目。就目前來說,接待和調動大批美國陸空分遣隊的準備工作必須加速進行。 
  進攻地點應該選擇在勒阿弗爾和布洛涅之間的海灘地帶,進攻時的第一次攻勢至少要投入六個師,並且要有空降部隊的配合。在這次攻勢之後,每星期至少平均要投入十萬人。在灘頭陣地鞏固以後,裝甲部隊要迅速地出動,佔領瓦茲—聖康坦線。接著,下一個目標便是安特衛普了。 
  既然這樣規模巨大的進攻最早不能在1943年1月以前進行,就應該制訂一項計劃,並且使它不斷適應時勢的需要,以便利用隨時可以調動的部隊來進行當前的作戰行動。這項行動應該作為一項緊急措施而執行,這是為了(1)利用德國可能的突然瓦解,或者是(2)「作出犧牲」,以便扭轉可能迫在眉睫的俄國抵抗力量的崩潰。在任何情況下,局部的空中優勢是重要的。另一方面,在1942年的秋季也許無法派遣和維持五個師以上的兵力。在這個時期中主要的負擔將落在聯合王國的身上。比方說,在9月15日,在需要的五個師中,美國只能提供兩個半師,而戰鬥飛機也只能提供七百架;這樣,就需要聯合王國提供數達五千架的飛機了。 
※        ※         ※ 
  這次旅行使霍普金斯筋疲力盡,他病了兩三天,但是馬歇爾立刻和我們的三軍參謀長進行會談。在14日(星期二) 
  以前,同國防委員會舉行正式會議是無法安排的。在此期間,我和三軍參謀長以及我的同僚就整個局勢進行了交談。美國顯然有著介入歐洲的強烈願望,並且把打敗希特勒放在頭等重要的地位上,這使我們所有的人都感到快慰。這一點一向是我們戰略思想的基礎。另一方面,不論是我們還是我們的軍事顧問們,都不能就1943年夏末以前英美大軍跨過海峽在法國登陸一節制訂出任何切實可行的計劃。我在1941年12月前往華盛頓的旅程中所寫,並提交美國總統的文件上所記載的,一直是我的目標和時間表。擺在我們面前的還有美國的一種新想法,這就是在1942年秋發動一次規模小得多但卻擁有相當力量的預備性緊急登陸。為了俄國,同時也為了普遍地進行戰鬥,我們極願研究這項新的計劃,同時也願意研究任何其他牽制計劃。 
  在仔細地考慮了美國總統的備忘錄以及三軍參謀長的意見以後,我向美國總統發出了這樣的電報: 
1942年4月12日 
  我熱誠專注地閱讀了你的關於戰爭的前途以及擬議中的龐大作戰計劃的精闢文件。在原則上,我完全同意你所提出的全部建議,英國的三軍參謀長也是這樣。在準備發動主要攻勢的同時,我們當然必須應付東方和遠東逐日發生的緊急事件。我們迅速地研究了全部細節,凡行動明確的,其準備工作已經著手進行。國防委員會將在14日(星期二)晚間討論整個事件,哈里和馬歇爾也將參加這次會議。毫無疑問我將能夠向你發出我們完全同意的文件。 
  我可以說,我認為在今年發動一次臨時攻勢以應付某種意外事件的建議所遇到的各項困難和捉摸不定的因素,均以絕對完善的方式解決了。如果正像我們的專家所認為的那樣,我們能夠成功地執行全部計劃,這將是戰爭史中的一項重大的事件。 
  14日晚間,國防委員會在唐寧街十號和我們的美國朋友們相會。這次討論看來非常重要,因此我事先邀請伊斯梅將軍作記錄。記錄的要點如下: 
  丘吉爾先生致開幕詞說,為了考慮霍普金斯和馬歇爾將軍所帶來的巨大計劃,委員會已經舉行了會議,而且這項計劃也經過三軍參謀長的充分討論和研究。在熱誠地接受這項計劃的時候,他絲毫沒有任何猶豫。作為這項計劃基礎的概念是和戰爭的典型原則完全吻合的——這就是集中力量打擊主要的敵人。不過,我們必須提出一項明確的保留意見——這就是保衛印度和中東是極其重要的。我們絕不能丟掉一支擁有六十萬人的軍隊以及印度的全部人力。此外。澳大利亞以及那些把這個國家和美國聯繫起來的島嶼基地也絕不能丟掉。這也就是說,我們絕不能在推行馬歇爾將軍所提出主要計劃時,把其他東西完全丟在一旁。 
  馬歇爾將軍說,在有關1943年應該做什麼以及發動最強大的空中攻勢來打擊德國的問題上,已獲得了全部的協議。提供軍隊沒有問題。主要的困難在於提供必須的噸位、登陸艇、飛機以及海上護航隊。 
  在他同英國三軍參謀長進行討論時,產生了兩個疑點。第一點是,為了支持中東和印度,美國是否能夠提供足夠的物資。第二點是,除了發動一次大規模的突擊以外,在1942年登陸大陸,在實際上是否有可能性。我們也許被迫去這樣做,同時在任何情況下我們也必須為此做好準備。他認為困難不應該是解決不了的,正像我們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掌握制空權一樣。我們共同的空軍計劃的規模表明,這一點是辦得到的,這特別是因為德國攻擊俄國的行動會牽制住巨大的力量,從而減低了我們作戰的危險。這樣,德國人也將嘗一嘗沒有空軍支持的戰鬥的滋味了。在他離開美國之前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研究在1942年發動新的戰役的問題,而且,根據現有的資料,他的結論是,作戰計劃無法在9月以前付諸實施。如果不得不在9月以前實行這些計劃,那麼美國的貢獻將不會太大。但是到時候,美國在此間的全部武裝部隊都可以充分加以利用。總統曾特別強調指出,他希望他的武裝部隊,在從事任何工作時,都能盡量承擔義務。 
  艾倫·布魯克爵士說,英國三軍參謀長完全同意馬歇爾將軍關於1943年作戰計劃的意見。1942年在大陸上的軍事行動將取決於德國人攻擊俄國所取得成功的程度。我們認為在9月以前,事情總可以有個頭緒。 
  三軍參謀長完全同意德國是主要的敵人。與此同時,還要堵住日本人,並保證他們和德國人之間無法會師,這是極其重要的。如果日本人控制了印度洋,那麼,不僅中東將受到嚴重的威脅,而且我們也將喪失波斯灣的石油供應。其後果將是,德國將得到她所需要的全部石油,南線通往俄國的道路將被截斷,土耳其將受到孤立而喪失防衛的力量,德國人將獲得通往黑海的暢通無阻的道路,同時德國和日本也將能夠互換他們非常需要的物資。 
  丘吉爾先生接著補充說,在今後的兩三個月內,我們無法在沒有支援的條件下來對付日本在印度洋上的海軍力量。 
  目前,我們還沒有完全瞭解美國海軍在太平洋的意圖和動向。 
  在那個地區中,首要的任務是在航空母艦的飛機上取得壓倒日本人的優勢。我們本身不久將有三艘航空母艦前往印度洋,這三艘航空母艦在適當時候將同「狂暴」號會師。 
  霍普金斯先生說,如果美國的輿論佔了上風,那麼,美國的大部力量會用來對付日本。儘管如此,在經過激烈的討論以後,總統和美國的軍事領袖們已經決定,把美國的武裝力量用來對付德國還是正確的。不過,不應該認為在中東以及其他大戰場——俄國、澳大利亞和太平洋——的形勢上,美國政府的思想中存在任何誤解。美國的決策是由兩個主要因素決定的。第一個因素是,美國不僅希望在海上而且也希望在陸上和空中進行戰鬥。第二個因素是,他們希望在最起作用的地方而且能夠取得優勢的地方進行戰鬥,同時他們還特別希望和英國共同進行戰鬥。如果這種戰鬥能夠在今年發動,那麼不管這場戰鬥在何時發生,美國都願意盡可能作出最大的貢獻。他們之所以提出9月是最早的採取行動的日期,主要是因為他們擔心發動一次自己無法起充分作用的戰鬥。 
  他已經對美國和聯合王國的輿論有所瞭解,而且,也發覺在美國海軍正在幹什麼這一問題上,輿論感到不安。在這一點上是不應該有懷疑的。美國的海軍一定會同英國的海軍完全合作,以迫使敵人採取行動。他們只盼望,他們能在有利的條件下進行戰鬥。 
  談到澳大利亞和其他戰場,美國當然會履行他們的義務。 
  不過,他們的全部精力將集中在目前所提出的巨大計劃上。美國迫切希望同英國共同進行戰鬥。 
  查爾斯·波特爾爵士〔空軍參謀長〕說,必須記住在橫渡海峽發動空中攻勢和以一支遠征軍登陸歐洲這兩件事之間的差別。前一件事可以隨著自己的意思繼續下去或者停止。但是,在後一件事上,我們就無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只要有部隊留在大陸,我們就必須維持空軍的力量。因此,如果我們的一支遠征軍出動了,我們就必須保證有足夠的空軍力量來使戰鬥進行到底。 
  最後,丘吉爾先生說,雖然這項計劃〔1943年橫渡海峽進攻大陸〕的細節還有待決定,但是,在大體上,我們已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見。這兩個國家必然會以崇高的兄弟情誼,攜手前進。他將準備一封致美國總統的電報,向他轉達已獲得的結論,同時為印度洋的迫切需要向他提出一項要求,不滿足這項要求,整個計劃必然會受到嚴重的損害。全面的準備工作現在就可以開始,同時我們將以最大的決心來進行準備工作。英語民族為了解放歐洲,已決定發動一次偉大的戰役,這一事實,將逐漸為人們所瞭解;我們應該考慮,是否應該在適當的時期發表一項宣言。 
※        ※         ※ 
  這項計劃現在已經有了名字:「圍殲」作戰計劃,不過,這個名字並不是我起的。所有的人都在這個基礎上懷著最大的信心和善良的願望進行工作。我向美國總統作了報告。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4月17日 
  1.你的特使將帶回去一份我們在上星期二舉行的重大會議的全部記錄,同時也將帶回去我們的三軍參謀長針對你的建議所提出的詳盡意見。不過,我相信你願意立刻得到一份敘述我們所獲得的結論的簡單說明。 
  2.我們衷心地同意你的集中全力打擊主要敵人的想法,我們也熱烈地接受你的計劃,但是,要附加一個主要的條件。 
  正如你可從我在4月15日發出的電報中瞭解到,極其重要的是要防止日本人和德國人會師。因此,就目前來說,我們必須保留一部分力量去阻止日軍的前進。這一點,在會議上已經進行了充分的討論,而且,馬歇爾很有信心地認為,我們可以共同為印度洋和其他戰場提供必要的人力和物資,同時也可以立刻進行你的主要計劃的準備工作。 
  3.1943年的作戰計劃是簡單明確的,我們已立刻開始進行聯合計劃的準備工作。不過,我們也許會感到不得不在今年採取行動。你的計劃體現了這一點,不過是把最早行動的日期確定在9月中旬。在9月中旬以前,各方面的事情也許很順利地有了頭緒。馬歇爾曾解釋說,你不願意發動一次充滿嚴重危險和可怕後果的戰役,除非你能夠在空軍方面提供巨大的力量。但是,他並沒有使我們懷疑,如果有提前採取行動的必要,你,總統先生,一定熱誠地願意把一點一滴的現有的人力和物力投進這次戰役。我們是在這個基礎上進行計劃和著手準備工作的。大體上說來,我們一致同意的計劃是在大陸上採取逐漸加強行動的計劃,開始時將是逐漸加強日夜空中攻勢,越來越頻繁地進行大規模的空襲,美國部隊也將參加此項行動。 
  4.我同意你在4月2日的電報中所提出的建議,你應該請斯大林派遣兩位特使前去看你。要隱瞞大規模的而必須進行的準備工作,在任何情形下都是不可能的,但是,擺在我們面前的既然是從北角到巴榮納的全部歐洲海岸線,那麼我們就應該在我們進攻計劃中的力量、時間和方向等方面設法欺騙我們的敵人。我們的確應該考慮一下,是不是應該發表一項公開的聲明,指出我們兩國決心為解放受苦受難的各國人民,攜起手來,以崇高的兄弟般的情誼,共同派出一支偉大的十字軍向歐洲進軍。我還將就最後一點另向你拍電報。 
  羅斯福總統回答說: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4月22日 
  我對你同你的軍事顧問和馬歇爾與霍普金斯所達成的協議,至感欣慰。馬歇爾和霍普金斯已經向我報告說,他們帶往倫敦去的建議得到了一致的支持,你親自來電證實這一點,我至為感謝。 
  我深信這一行動將使希特勒感到非常沮喪,我也相信,這一行動很可能是希特勒垮台的關鍵。對於這種前景,我感到非常興奮,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們的軍隊將以高度的熱誠和活力來從事這項工作。 
  至於公開發表聲明一節,我願稍作考慮。我會很快讓你知道我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相信,日本人和德國人的會師是要大費周折的,但是我也認識到,對這一件事的未來的前景有必須注意之處。 
  與此同時,正像你將在報紙上所看到的那樣,我們的空軍已經給日本一次沉重的打擊,同時,我也正在希望,我們能夠使日本人難於在印度洋保持許多大型艦隻。一兩天內,我將同龐德〔他正在前來華盛頓途中〕就這個問題進行一次談話。 
  我已經收到斯大林拍來的懇切電報,告訴我他已經派遣莫洛托夫和一位將軍前來看我。我建議,他們先來華盛頓,然後再去英國。如果你在這一點上有其他的看法,請通知我。斯大林的電報使我很高興。 
  雖然我們共同的困難還有許多,但是,我願坦白地說,同過去兩年的任何時期比起來,我對戰爭的看法以目前為最好。 
  你熱誠地接待馬歇爾和霍普金斯,我願再次向你致謝。 
※        ※         ※ 
  現在讓我談一談自己的看法,我對已經決定了的以及我認為應該做的,都有堅定不移的看法。 
  在擬定1943年的巨大計劃的時候,我們不可能把所有其他的責任推到一旁。我們所承擔的大英帝國的首要義務是保衛印度不受日本的侵略,而這種侵略看來已經有很大的可能性。此外,保衛印度的任務,對整個戰爭有決定性的關係。聽任英王陛下的四億印度臣民像中國人那樣受日本人的蹂躪和踐踏,是一件可恥的事,而對於印度臣民,我們是負有崇高的義務的。更何況聽任德國人和日本人在印度或中東攜手,對盟國的事業必然要引起無法衡量的災難。在我的心目中,德國和日本人的攜手,與蘇俄向烏拉爾後面撤退,甚至與德國單獨媾和,差不多佔同等重要的地位。在目前,我並不認為這兩件意外的事件有發生的可能。對於俄國軍隊和民族為保衛自己的國土而進行戰鬥的力量,我是有信心的。然而我們的印度帝國,儘管充滿了光榮的歷史,卻很可能成為敵人輕易獲得的犧牲品。我不得不在美國特使的面前提出這種觀點。 
  沒有英國的積極援助,印度很可能在幾個月之內被征服。而希特勒征服蘇俄卻需要更長的時間,而且對他來說,也是一項代價很大的任務。在這一切實現之前,英美的制空權必須建立起來,必須強大到無敵的程度。縱使其他一切都失敗了,這一點最後還是會起決定性作用的。 
  我完全同意霍普金斯所說的:「在1943年對法國北部的敵人發動一次正面的攻勢。」但是在目前和發動攻勢之間的期間,究竟應該做什麼呢?發動攻勢的主要軍隊不可能單純為這項任務進行準備。在這裡發生了顯著的意見分歧。馬歇爾將軍提議說,我們應該在1942年的初秋,設法佔領佈雷斯特或瑟堡,最好是佔領後一地點或同時佔領兩個地點。這次作戰行動必然完全由英國擔任。海軍、空軍、三分之二的陸軍以及可以利用的全部登陸艇,必須由我們提供。美國只能供給兩三個師。我們必須記住,這些軍隊都是最近剛徵召的。要成為頭等的軍隊,至少要用兩年的時間和一位專業上非常強的幹部來訓練。因此,這項計劃自然要聽聽英國參謀部的意見。很明顯,必須對這一問題進行嚴密的技術研究。 
  雖然,從一開始起,我就不反對這種想法。但是,在我的心目中還有其他可以代替的方案。第一個是在法屬西北非(摩洛哥、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登陸,這個方案當時稱為「體育家」作戰計劃,最後又發展成為偉大的「火炬」作戰計劃。還有第二個可以代替的方案,我常常嚮往這個方案,而且我認為,正像攻入法屬北非一樣,這個方案是可以接受的。 
  這就是「丘比特」作戰計劃——也就是解放挪威北部。這是對俄國的直接援助。這是同俄國的海陸空軍進行直接配合的唯一方法。這是佔領歐洲的北部尖端,打開向俄國源源不斷運送給養通道的方法。由於必須在北極地區進行戰鬥,這是既不需要大量兵力,也不要大量消耗供應和軍火的軍事方案。 
  德國人通過北角佔領這些極重要的地區,根本就沒有付出什麼代價。同戰爭的目前規模相比,我們也可以花費很少的代價重新取得這些地區。我個人讚成「火炬」作戰計劃;如果我能夠完全按我自己的意思行事,我也要在1942年試一試「丘比特」作戰計劃。 
  在我看來,在瑟堡建立橋頭堡比較困難,比較不受人歡迎,在時間上來說也不能馬上起幫助作用,而且最後也不會獲得什麼效果。最好還是把我們的右手放在法屬北非,而把我們的左手放在北角,等待一年,不要冒險硬攻德國在英倫海峽對岸的設防陣線。 
  上述都是我當時的看法,對於這些看法我始終就沒有後悔過。但是,我非常願意讓計劃委員會討論討論「痛擊」作戰計劃——攻擊瑟堡的軍事行動的名稱——以及其他的方案。我幾乎可以肯定,對這個計劃討論得愈徹底,它就愈不會受歡迎。如果我有發佈命令的權力,我必然會選擇「火炬」和「丘比特」兩項作戰計劃,在秋季適當地同時執行這兩項計劃,而讓「痛擊」作戰計劃通過謠傳和虛張聲勢的準備中洩露出去作為牽制行動。但是為了同我們可貴的盟國取得一致而和諧的行動,我不得不通過政治影響和外交進行工作。沒有我們盟國的幫助,世界就只有面臨毀滅一條路了。由於這個緣故,我並沒有在14日的會議上提出這些代替方案中的任何一個。 
  在最重大的問題上,我們以放心而愉快的心情歡迎美國的起決定性作用的建議,將以英國為跳板,盡快地向德國發動大規模的攻勢。下文我們將要看到,我們很可能極其容易地同那些把幫助中國和打垮日本放在優先地位的美國計劃發生衝突。但是從珍珠港事件以後我們建立同盟開始起,羅斯福總統和馬歇爾將軍順應輿論的強大潮流,看出希特勒是主要的敵人。就我個人來說,我渴望看到英國和美國的軍隊在歐洲並肩作戰。但是我自己又很少懷疑,對細節——登陸艇以及其他等等——的研究和對戰爭主要戰略的考慮,必然會推翻「痛擊」作戰計劃。結果,大西洋兩岸的軍事當局——海陸空三軍的軍事當局——都發覺沒有能力準備這項計劃,或者是說——就我所知——雙方的軍事當局都不願意承擔執行這項計劃的責任。共同的願望和善良的意志並不能克服無情的事實。 
  總之,我始終主張我在1941年12月致羅斯福總統的備忘錄中所提出的理論,這就是說,(1)英美的解放軍隊應該在1943年在歐洲登陸。除了從英國的南部進行登陸以外,他們怎麼能夠把全部力量運往歐洲呢?任何足以妨礙實現這一行動的事情,決不能去做;而任何足以推進這一行動的事情,就必須去做。 
  (2)與此同時,當俄國人以巨大的規模同德國陸軍的主力一直在進行戰鬥的時候,我們不能袖手旁觀。我們必須同敵人交手。這種決心也同羅斯福總統的思想根本相同。但是,在發動橫渡英倫海峽的巨大攻勢以前的一年或十五個月中,我們又應該作些什麼工作呢?事情很明顯,佔領法屬北非的計劃本身就是可能的、正確的,而且符合總的戰略計劃的。我希望上述作戰計劃能夠同登陸挪威的戰鬥配合起來,我仍然相信,同時進行上述兩項計劃是可能的。但是在緊張地討論這些無法加以衡量的事情的時候,往往有喪失目的的簡單性和唯一性的巨大危險。儘管我希望同時執行「火炬」和「丘比特」兩項作戰計劃,但是我絕沒有意思讓「丘比特」破壞「火炬」的計劃。把兩個強大國家的全部力量集中和配合在一個激烈的攻勢中,是存在著種種困難的,我們決不能讓含混不清的詞句來使情況更加紊亂。 
  (3)因此,在英美兩國軍隊能夠在1943年在歐洲同德國人交手以前,填補空缺的唯一方式,是以英美軍隊強行佔領法屬北非,同時與越過沙漠從西邊向的黎波里與突尼斯前進的英國軍隊取得配合。 
  到了最後,當所有其他計劃和論點都消失的時候,上述計劃就成了西方盟國的共同決議。






第十九章 莫洛托夫的訪問

  蘇聯對波羅的海沿岸國家的要求——美國的否定——我緩和了反對意見——3月7日致羅斯福總統電——英俄關係中一段較親善的時期——英國聲明希特勒如對俄國使用毒氣,德國將遭到毒氣報復——與斯大林的通信——關於莫洛托夫訪問倫敦和華盛頓的建議——他在5月20日到達倫敦——5月22日的會談——關於1942年橫渡海峽作戰問題——缺乏登陸艇——莫洛托夫徵詢我對俄國前景之意見——我保證無論發生任何情況,我們必定戰鬥下去——艾登建議以一項英俄同盟條約代替一項領土協定——談判好轉——我們在契克斯的俄國客人——與斯大林融洽地交換意見——給羅斯福總統的報告——莫洛托夫回到倫敦——6月11日關於1942年開闢第二戰場問題的公報——我以一項備忘錄捍衛了我們的立場——「我們無法許下任何諾言」——俄國戰場上主要戰鬥的進展情況——塞瓦斯托波爾的陷落。 
  1941年12月,當艾登先生訪問莫斯科時,碰到俄國政府向他提出承認蘇聯當時西部邊界現狀的特殊要求。俄國人特別渴望在一項一般性同盟條約的範圍內,明確承認俄國佔領波羅的海沿岸國家和新的俄國與芬蘭的邊界。艾登先生拒絕在這一問題上承擔任何義務,除其他理由外,他著重指出,我們曾向美國政府保證,在大戰進行期間,不為領土變動問題締結任何秘密協定。 
  在這次會談結束時,雙方同意,艾登先生應將蘇聯的要求轉達英國內閣和美國,並且,在將來為正式締結英蘇條約而舉行談判時予以考慮。美國政府關於這一切均已接到通知。 
  他們對俄國提議的態度是鮮明而否定的。在美國人看來,接受這樣一種要求就是直接違背大西洋憲章的原則。 
  我在美國參戰後的第二天到達華盛頓時,聽見艾登先生報告說,蘇聯政府想併吞波羅的海國家時,正如在前一卷中刊出的電報所表明的那樣,我曾經表示不予支持。但是現在,事經三個月以後,在事態的壓力之下,我認為這種道義立場實際上已不能維持下去。在一場殊死的鬥爭中,不應該讓那些為偉大事業而鬥爭的人們肩負起他們所不能承擔的負擔。 
  我對於波羅的海沿岸國家的態度,以往和現在都沒有改變,但是,我認為此時已不能再拖下去了。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3月7日 
  如果懷南特在你處,想必他已向你說明我國外交部對俄國的看法。戰爭日益加劇的嚴重性使我感到,不應對大西洋憲章的原則作那樣的理解,以致否認在德國進攻俄國的時候俄國所擁有的邊界。俄國正是在這個基礎之上參加大西洋憲章的,而且,我料想,俄國人在戰爭開始時期佔領波羅的海沿岸國家以後,必然已採取嚴厲的手段來清除這些地區內的敵對分子。因此,我希望你能讓我自由行動,早日同斯大林簽訂他所希望締結的條約。一切都預示著,德國將在春季大舉向俄國進攻,而我們對於同德軍激戰的唯一國家又無力相助。 
  不過,總統與國務院仍堅持他們的立場,但是,如下文將會見到的,我們終於取得較好的結論。 
※        ※         ※ 
  在英俄關係中,這時出現了一段較為親善的時期。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3月9日 
  1.我已打電報給羅斯福總統,催促他同意我們在戰爭結束時與你簽訂有關俄國邊界的條約。 
  2.我已發出明確的指示,我們所許諾的供應不得中斷或延誤。 
  3.現在氣候既然好轉,我們就恢復了日夜對德國的強大空中攻勢。我們也在繼續研究其他措施,以便減輕你方的某些負擔。 
  4.俄軍的節節進展和敵軍那些人所共知的慘重損失,自然是我們在這一困苦的時期取得極大鼓舞的源泉。 
  斯大林總理致首相            1942年3月15日 
  我對你3月12日寄到古比雪夫的來電,表示非常感激。 
  我向你表示,蘇聯政府對你那封關於採取措施保證對蘇聯的物資供應,並且加強對德國空襲的來電,表示感謝。 
  我深信,儘管一時失利,我們軍隊的聯合行動最後必將擊敗我們共同的敵人。在反對希特勒納粹主義的戰場上,1942年將是事態轉變的決定性的一年。 
  關於你來電的第一點,即關於蘇聯的邊界問題,我認為,倘若締約雙方願意接受協定並簽字的話,仍需就適合於各方的協定的條文交換一下意見。 
※        ※         ※ 
  由於普遍希望在德國即將發動的攻勢中設法給蘇軍以援助,而且,由於擔心德國會對他們使用毒氣,可能是芥子氣,我已徵得內閣的同意,準備發表公開聲明:如果德國人對俄國使用毒氣,我們也將用毒氣攻擊德國,作為報復。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1942年3月20日 
  1.你15日對我最近的電報的答覆,不勝感謝。比弗布魯克已前往華盛頓,他將按照我們之間以及我們政府之間的來往函電,促進同總統解決有關條約的問題。 
  2.上星期,麥斯基大使曾經同我共進午餐,他提到一些證據,說明德國人會在他們企圖舉行的春季攻勢中,對你們使用毒氣。經與我的同僚和三軍參謀長商討之後,我願向你保證,英王陛下政府將把對俄國使用毒氣武器一事,看作如同對我們自身使用的一樣。我已儲存大量毒氣炸彈,以供飛機投放;而且,在你國軍隊和人民一遭到此種進攻時,我們將毫不猶豫地對德國西部的一切適當目標使用此種毒氣彈。 
  3.至於是否應當在適當時機,提出公開警告,說明這就是我們的決定。這個問題請予以考慮,因為這種警告可能阻止德國人在對世界作出種種恐怖行為之外,又增加這種新的恐怖。請將你對此事的看法告訴我,同時,從德國準備的情況看來,你是否認為此種警告是正當的。 
  4.目前並不急迫。在我採取會使我國城市遭受這種新式攻擊的措施之前,我當然需要有充分的時間,使我國的防毒氣的各種預防措施,準備完善。 
  5.我相信,你會給我國新任大使親自遞交本函的機會,並且,得到親自與你商談的便利。他去你國之前,正如你所瞭解的,曾經同蔣介石將軍在過去四年期間保持著密切的私人接觸。我想,他曾得到這位將軍極大的尊敬和信任;我希望,並且相信,他同樣也會得到你的器重與信任。他和我是多年深交的老友。 
  斯大林總理致首相            1942年3月30日 
  1.我對於最近由克拉克·克爾爵士轉給我的來函十分感謝。我同克拉克·克爾爵士進行了一次長談,我深信我們的共同工作將會在一種相互徹底信任的氣氛中進行。 
  2.我願向你表示,蘇聯政府對於英國政府保證把德國人對蘇聯使用毒氣一事看作如同對英國使用這種武器一樣,〔而且〕英國空軍將立即對德國適當的目標使用英國所儲存的大量毒氣彈,十分感激。 
※        ※         ※ 
  這時,總統也同蘇聯人保持著愉快的關係,我們在已經看到,他曾提到莫洛托夫訪問華盛頓一事。他寧願這位使節先到美國去,但是斯大林卻另有打算。 
  斯大林總理致首相            1942年4月23日 
  最近,蘇聯政府從艾登先生處收到兩份蘇英協定草案,草案同艾登先生在莫斯科時所討論的協定條文在某些具體事實方面有出入。鑒於這些草案反映了新的意見分歧,而且這種分歧又非通信所能解決,蘇聯政府決定不顧一切障礙,派莫洛托夫先生到倫敦,以便通過親自商討,解決一切阻礙簽訂協定的問題。由於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的問題(這是由美國總統在最後給我的信中提出的,他在信中邀請莫洛托夫先生前往華盛頓討論這一問題)需要我們兩國政府代表初步交換意見,這樣做就更加有必要了。 
  請接受我的祝賀,並且希望你在抵抗英國敵人的戰鬥中得到勝利。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4月24日 
  關於你來電中談到莫洛托夫的行程一事,我已接到斯大林來信,他說他正要派莫洛托夫到這裡,討論我們協定條文中的某些分歧,因為他希望盡早加以解決。他甚至可能已在途中。你一定明白,我現在已經不能建議他改變訪問的日程了。因此,一旦莫洛托夫突然光臨的時候,我打算同意就我們的草案進行討論,並且希望立即消除主要障礙。但是我將向他建議,在最後簽字之前,他應先到華盛頓去見你。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4月24日 
  我感謝你4月23日的來電。我們當然歡迎莫洛托夫先生,我相信我們同他必能作出一番有益的工作。我因為你能批准此次訪問而高興,因為我相信這次訪問是極有價值的。 
※        ※         ※ 
  莫洛托夫直到5月20日才到達,次日上午便進行了正式討論。在這一天和相繼的兩次會議上,俄國人堅持他們原來的立場,甚至特別提出了要求同意俄國佔領波蘭東部的問題。 
  這一點遭到了拒絕,因為這是與1939年8月簽訂的英波協定不相容的。莫洛托夫又提出要在一項秘密協定中承認俄國對羅馬尼亞的要求。這也是同我們與美國的諒解背道而馳的。因此,在外交部內艾登先生主持的會談,儘管極為友好,卻走向了僵局。 
  除條約問題以外,莫洛托夫前來倫敦,也是為了試探我們對開闢第二戰場的態度,因此在5月22日上午,我同他進行了一次正式會談。 
  莫洛托夫開始便說,他是被蘇聯政府派來倫敦商討建立第二戰場問題的。這並不是什麼新問題。早在約十個月以前就已開始提出,而現在,特別是最近,又由羅斯福總統加以推動;他曾建議斯大林先生派他(莫洛托夫)到美國商討這一問題。雖然發起目前這次討論的是美國,但是蘇聯政府認為,他應經由倫敦前往美國,因為組織第二戰場的主要任務首先將落在英國身上。在今後幾個星期和幾個月內,俄國戰場的情況如何將對蘇聯及其盟國產生嚴重的後果。對英、美兩國所提供的物質援助,蘇聯政府非常重視和感激。然而,最迫切的問題卻在於開闢第二戰場。他訪問的目的是要知道英國政府對於在1942年至少要使四十個德國師從蘇聯撤走的這一前景,究竟看法如何,因為目前在蘇聯戰場上武裝力量的對比方面,德國似乎佔有優勢。上述事項,盟國能辦到嗎? 
  在答覆中,我向莫洛托夫提綱挈領地說明了我們對於將來在大陸上作戰的共同看法。在以前歷次戰爭中,操有制海權的國家享有巨大的優勢,它可以隨意在敵人沿海登陸,因為敵人不可能在每一據點都作好迎擊海上進攻的準備。自從空軍出現以後,整個局面就不同了。舉例來說,在法國和低地國家,敵人在幾小時以內便能把空軍調到沿海一帶任何受到威脅的據點;而且,慘痛的經驗也說明,不顧敵人空軍的抵抗,強行登陸是一種不妥當的軍事策略。其必然的結果是,大陸大部分海岸將不能作為我們登陸的場所。因此,我們只能在我們佔優勢的、戰鬥機能取得制空權的那一帶海岸考慮我們的行動。事實上,我們的選擇已局限在加來海峽、瑟堡的頂端以及佈雷斯特的部分地區。關於今年在這些地區的一處或多處登陸的問題,已經過研究,而且也作好了準備。我們的計劃是以這樣的假定作為基礎的:由接連不斷的幾批進攻部隊登陸,必定引起空戰,這種空戰如果繼續一個星期或十天,實際上就會使敵人在大陸上的空軍崩潰。這一點一旦實現,空軍的抵抗一旦消除,我們便能在我們佔優勢的海軍掩護之下,從其他地點登陸。在制訂計劃和進行準備方面,關鍵的問題在於有沒有為在敵人重兵防守的海岸上先行登陸所必需的特殊登陸艇。不幸,我們在這種特殊艇方面的力量,極其有限。我早在去年8月舉行大西洋會議的時候,就提出過這一點;我並且使羅斯福總統深深感到,美國有盡量建造坦克登陸艇及其他進攻艦艇的迫切需要。後來,在今年1月,總統也同意,美國必須為建造這種艦艇而作出更大的努力。在我們方面,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我們在為損失嚴重的海軍和商船建造必需的船隻情況下,還盡量生產了大批進攻艦艇。 
  不過,有兩點必須記住。第一,儘管有良好的願望,也盡了最大的努力,我們在1942年所採取的任何行動,即使獲得成功,也不可能讓敵人把大量地面部隊調離東線。不過,在空中,形勢就不同了。在各個戰區中,我們在戰鬥機方面,已經擁有德國實力的二分之一,在轟炸機方面,我們也有其三分之一。如果我們在大陸上迫使空戰發生的計劃證明是成功的,那麼,德國人就只能在下面的兩條道路中加以選擇:不是坐視其戰鬥機實力在西線戰鬥中被摧毀,就是從東線撤出他們的空軍力量。 
  第二點涉從到莫洛托夫的建議。我們的目的在於使德國人從俄國調走(包括那些現在已在西線的)不少於四十個師的兵力。必須注意,目前我們在利比亞正對抗著軸心國的十一個師,其中有三個是德國師;在挪威,對抗著相當於八個德國師的兵力;在法國和低地國家,對抗著二十五個德國師。 
  這樣,共計就有四十四個德國師了。 
  但是,我們並不滿足於此。為了在今年之內減輕俄國的負擔,如果能進一步作出任何努力和計劃,只要是正確而明智的,我們就毫不猶豫地付諸實施。很明顯,如果為了採取行動而不惜任何代價,我們的某些行動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而且,會讓敵人乘我們挫敗之機大肆宣揚自己,那麼,不僅對俄國的事業,而且,對盟國的整個事業都沒有好處。 
  莫洛托夫先生說,他相信英國真誠地希望蘇軍在今年夏季的對德作戰中獲得勝利。在英國政府看來,蘇聯勝利的前景究竟如何呢?不論英國政府的看法如何,他都願意聽到坦率的意見——好的意見或者是壞的意見。 
  我說,在對雙方的資源和後備力量沒有詳細瞭解之前,很難在這個問題上作出確實的判斷。去年,軍事專家們包括德國專家在內,都認為蘇軍會被壓倒而挫敗,他們事實上是十分錯誤的。結果,蘇聯軍隊不僅擊敗了希特勒,而且使他的軍隊瀕於崩潰。因此,俄國的盟國對蘇軍的實力和戰鬥力,莫不滿懷信心。英國政府所獲得的情報並未指出德軍在東線任何特殊地點進行大量集結。此外,揚言要在5月進行的大規模進攻,現在看來,在6月以前未必能夠開始。無論如何,希特勒今年的進攻,似乎不能像1941年那樣來勢兇猛,或具有那樣的威脅性。 
  然後,莫洛托夫先生問道,如果蘇軍在1942年不能堅持下去,英國政府將採取什麼立場和態度呢? 
  我說,如果蘇聯的軍事力量由於德國的猛攻而大大削弱,希特勒很可能會把地面部隊和空軍盡量撤回西線,以便侵犯英國。他也可能經由巴庫而直下高加索和波斯。這後一種推進將使我們遭受嚴重的危險,而且,我們絕不會因為有足夠的兵力來抵擋住而感到心滿意足。因此,我們的命運是與蘇軍的抵抗休戚相關的。但是,假如事與願違,他們一旦失敗,而且,在情況無可再壞的時候,我們仍將繼續戰鬥下去,希望在美國的幫助之下,能夠在空軍方面建立壓倒的優勢,那麼,我們在今後的十八個月或兩年之內,便有能力對德國的城市和工業進行摧毀性的空襲。此外,我們還要對大陸上日益減弱的敵對力量繼續進行封鎖,發動登陸戰。英國和美國最後必然獲勝。不應當忽略的是,在法國陷落以後,英國曾經以很少裝備不良的軍隊與希特勒為數眾多而常勝的軍隊單獨作戰了整整一年。但是,這種戰爭的延長,對人類說來是多麼大的悲劇;對俄國的勝利,我們的希望又是如何地殷切; 
  我們應當竭盡所能來打敗萬惡的敵人的願望又是多麼強烈啊! 
  我們會談結束時,我要求莫洛托夫先生不要忘記越海進攻的困難。在法國戰敗之後,我們英國幾乎是無防禦之力的——少數裝備不良的師,不到一百輛坦克和不滿二百門的大炮。然而,希特勒並沒有企圖入侵,原因是他不能取得制空權。目前我們所面臨的,也是同樣的困難。 
※        ※         ※ 
  5月23日,艾登先生建議以一項為期二十年的一般性的公開同盟條約來代替領土協定,完全不提及邊界問題。當天晚上,俄國人顯示了讓步的跡象。他們對他們所面臨的英美政府的意見一致,有深刻的印象。第二天上午,莫洛托夫先生就以艾登先生草案為基礎進行談判一事,獲得斯大林的批准。莫斯科方面提出一些次要的修正,主要強調了擬議中聯盟的長期性質。這項沒有對領土作任何規定的條約,便在5月26日簽訂了。這給我很大的安慰,遠比我所敢於想像的結果好多了。艾登及時提出這一新建議,表現得很高明。 
  在這一重大問題解決之後,莫洛托夫動身前往華盛頓,去同總統及其顧問們就開闢第二戰場問題進行一般性軍事談判。業經商定,莫洛托夫在聽取美國意見之後,應在回到莫斯科之前,返回倫敦,以對此項問題作最後的商討。 
※        ※         ※ 
  我們的俄國客人表示,他們在逗留期內希望住在倫敦郊外,因此,我就把契克斯1交付他們使用。在此期間,我則留在斯托裡門的新樓。不過,有兩個晚上,我曾前往契克斯。在那裡,我有機會同莫洛托夫和麥斯基大使進行私人間的長談。麥斯基是個極好的譯員,不僅可以迅速而從容地進行翻譯,而且,博學多聞。借助於完善的地圖,我試圖解釋我們正在從事的工作,並且,解釋了一個島國在戰爭能力上的限制和特徵。我又詳細地說明了兩棲作戰的技術,並且,描述了在遭到潛艇攻擊的情況下,維持我們橫跨大西洋的生命線的危險與困難。我認為莫洛托夫已被這些話所打動,也認識到我們的問題與一個幅員遼闊的大陸國家極為不同。無論如何,我們比以往任何時期都更為密切了。 
  1契克斯,為英國首相在倫敦的郊外官邸。——譯者 
  俄國人對待外國人的那種根深蒂固的疑心,從莫洛托夫留在契克斯期間的一些驚人的事件中可以看出來。他們一到,馬上索取所有寢室的鑰匙。經過一些周折,滿足他們的要求之後,我們的客人老是鎖住房門。當我們在契克斯的管理人員能進去鋪床的時候,他們不安地發現,枕頭下藏有手槍。使團的三位主要成員,不僅有他們自己的警衛人員照料,還有兩位婦女照顧衣物,收拾房間。當蘇聯使節們前往倫敦的時候,這些婦女經常守衛著主人的房間,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輪流下樓來。不過,我們可以說,她們不久便和藹起來了,甚至用拙劣的法語和手勢同官邸管理人員交談。 
  為莫洛托夫個人的安全,已採取了特殊的戒備措施。他住的房間,曾經他的警衛人員徹底檢查,每一個櫃櫥,每一件傢俱,全部的牆壁和地板,均經熟練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檢查過。床鋪是特別注意的對象;褥墊均經探查,以防定時炸彈;床單及毛毯均由俄國人重新鋪過,在床鋪中央留出一些空處,以便臥者馬上可以跳出,而不致被裹住。夜間,在他的睡衣和公文包旁邊,放一支左輪手槍。提防危險,特別是在戰爭時期,一向是正確的,但是,所作的努力一定要與現實情況相符。最簡單的檢驗,就是問問自己,對方是否有興趣殺害有關人員。在我自己說來,我訪問莫斯科的時候,是完全相信俄國人的款待的。 
※        ※         ※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5月23日 
  我們能在倫敦接待莫洛托夫先生,極感愉快。我們在軍事與政治事務上都同他進行了有益的會談。我們將我們的計劃與資源等情況,對他作了全面而真實的說明。關於此項條約,他將會對你解釋其中的困難,主要就是我們不能對波蘭違約,也必須考慮到我方與美國的意見。 
  我相信,如果莫洛托夫先生能從美國返回此間,將對共同事業大有益處。那時我們可繼續商談,而且,我希望,通過這種商談,將建立我們三個國家間的密切合作。此外,我那時還可將我方軍事計劃最近發展情況向他說明。 
  斯大林馬上同意。 
  斯大林總理致丘吉爾先生        1942年5月24日 
  莫洛托夫和我本人均認為,他應在從美國歸來的途中,在倫敦逗留,以便同英國政府的代表,就我們兩國關心的問題,完成此項談判。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5月27日 
  1.我們對於你在條約簽訂過程中所做的一切,照顧到我們的困難,深為感激。我確信,美國方面所給予的報答必定是很大的,我們三個大國,今後不論在任何情況下,必將攜手並進。有機會見到莫洛托夫先生,不勝榮幸;我們已經盡力使我們兩國間的障礙大大消除。我為他將回到此間,特別高興,因為還有許多有益的工作尚待我們去完成。 
  2.直到目前為止,運輸船隊進行順利,但是,目前卻又處於最危險的階段。對於你為支援運輸船隊而採取的措施,我十分感激。 
  3.既然我們已在今後二十年中結為聯盟和朋友,我借此機會向你表示真誠的祝願,並請你相信,我深信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        ※         ※ 
  我及時向總統作了報告。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5月27日 
  我們在本星期和上星期,曾同莫洛托夫作出了十分有益的工作,而且我們完全改變了條約的原來建議,這一點懷南特想必已經告訴你了。現在各項建議,在我看來,已經消除了我們共同反對的各點,並且完全符合我們的大西洋憲章。該項條約已於昨日下午在雙方非常友好的氣氛下簽訂。莫洛托夫是一位政治家,他有著一種非常不同於我們在李維諾夫身上看到的行動自由。我相信你能同他達成很好的諒解。請將你的印象告我。 
  截至目前為止,北方運輸船隊一切順利,但是今後兩天內的危險必將嚴重。…… 
  蒙巴頓和利特爾頓將相偕前往美國,但是前者由於正主持著我們共同的工作,訪問時間必定很短。 
  我完全瞭解,你目前正全力注意太平洋的情況,如果你認為必須立即調回「華盛頓」號〔戰列艦〕,我們當能諒解。 
  但到7月中,我們在印度洋集結「沃斯派特」號、「英勇」號、「納爾遜」號以及「羅德尼」號的工作必須完成,這是極其重要的。如果在「英王喬治五世」號於6月底重新裝備完畢前,我們能保持「華盛頓」號,則此項工作當能夠完成。 
  在基韋斯特和漢普頓間行駛護航船隊一事,顯然已經產生了我們預期的良好作用,但是,加勒比海和墨西哥灣仍然是令人頭痛的地方。金和龐德海軍上將已就此事進行聯繫,我希望他們認為,即使要在其他地方冒險,也有可能提供足夠的護航艦隻,來應付這些地區的需要。 
  我必須對你分派七十艘油船供聯合王國儲備石油之用,表示感激。如果沒有這種幫助,我國的石油儲備量到年底就要降低到危險的水平了。考慮到最近美國油船的慘重損失,而且在調出這些船隻後所作出的犧牲,這種行動就更為慷慨了。 
※        ※         ※ 
  這時,蘇聯使節正在前赴華盛頓的飛機中。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5月27日 
  預計客人今晚到達,但在星期四以前不會討論「波利樂」計劃。希望很快得到有關你和莫洛托夫討論「波利樂」的簡略綜述。這將有助於我的理解。 
  總統所謂的「波利樂」計劃就是指1942年的「痛擊」作戰計劃。這是我們充分瞭解的。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5月28日 
  1.我將在隨後的報告中,寄上有關「波利樂」、「痛擊」和「超圍殲」各項作戰計劃的正式談話內容。 
  其他私人交談也有助於改善氣氛,但並未變更實質。我們在親善和誠意方面取得了巨大進展。 
  2.我們正同你們的官員埋頭苦幹,一切準備工作正繼續大規模地進行著。迪基〔蒙巴頓〕到達後,將對你說明1942年的困難。我已著令參謀長們研究在挪威北部登陸的計劃,因為要保證明年我們對俄國的供應,佔領此地似乎很有必要。我已經告訴莫洛托夫,在他回到此地時,我們將在這個問題上,為他準備好一些討論的材料,然而我們並沒有深入研究。如果可以製出妥善的計劃,我個人對之極為關注。 
  3.截至目前為止,我們的北方運輸船隊正在打開他們的通路。在三十五艘船隻中,已經損失五艘,有的沉沒,有的折回。明天,我們應已到達俄國空軍保護傘之下,如果業已準備了任何保護傘的話。否則,危險還將繼續兩天。 
  4.奧金萊克今晚的消息說明,利比亞的戰爭已經開始。 
  這可能是我們空前未有的一次大會戰。 
  5.我們絕不能忽略「體育家」作戰計劃〔在法屬北非登陸〕。如有必要,一切其他準備都會對此項計劃給予幫助。 
※        ※         ※ 
  斯大林幾乎高興得要叫起來。 
  斯大林總理致丘吉爾首相       1942年5月28日 
  我對你在簽訂這項新條約時所表示的友好感情和善良的願望,非常感激。我相信,這項條約對於今後加強蘇聯和英國之間,以及我們兩國同美國之間的友好關係,會有極其重大的意義,而且,在戰爭勝利結束後,也會促進我們這幾個國家的密切合作。同時,我還希望,你在莫洛托夫從美國回來時,同他進行的會談,將會為了了結尚待完成的工作提供一個機會。 
  至於運輸船隊的保護措施,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們在目前和以後都會為此盡我們一切的努力。 
  請接受我真摯的祝願,以及我對我們共同獲得徹底勝利的信心 
※        ※         ※ 
  當莫洛托夫訪美之後回到倫敦時,他當然對在1942年用橫渡海峽作戰的方式來開闢第二戰場一事有很多的計劃。我們仍在同美國的參謀長們一道積極研究這個問題,然而除困難以外,別無所見。一項公開聲明當然於事無損,但也可使德國人有所畏懼,從而盡可能將其軍隊留在西線。我們因此同莫洛托夫商妥,發表一項公報。該項公報於6月11日發表,其中包括如下的一節:「在會談的過程中,對1942年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的迫切任務,已達成充分的諒解。」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這番旨在把敵人引入歧途的努力,不應將我們的盟邦引入歧途。因此,在草擬公報時,我在內閣大廳內,當著幾個同僚的面,將一份備忘錄遞給莫洛托夫,說明我們雖然盡力擬訂計劃,但是,我們沒有承擔採取行動的義務,也不能許下任何諾言。當後來蘇聯政府指責我們的時候,當斯大林親自向我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總是拿出這份備忘錄,並指出「我們因此無法許下任何諾言」這句話。 
備忘錄
  我們正在為1942年8月或9月在大陸登陸一事進行準備。如以前業已說明的,登陸部隊的多少主要取決於有無特殊的登陸艇。很明顯,如果為了採取行動而不惜任何代價,我們的某種行動會有災難性的後果,而且,會讓敵人乘我們挫敗之機而大肆宣揚自己,那麼,不僅對俄國的事業,而且,對盟國的整個事業都沒有好處。因為,在事前很難說,到時候是否會出現進行這種行動的形勢。·我·們·因·此·無·法·許·下·任·何·諾·言,但是,在看來是完善而明智的條件下,我們當毫不猶豫地將我們的計劃付諸實現。 
  莫洛托夫在冒著相當危險飛回國的時候,似乎對他這次出使的結果非常滿意。我們之間肯定已造成了一種友好的氣氛。他對華盛頓之行似乎很感興趣。為期二十年的英俄條約已經簽訂,當時大家莫不寄予很高的希望。 
※        ※         ※ 
  在這些會談正在進行的期間裡,東線的戰火已經點燃。在這一年最初的幾個月中,俄國人已用無情的壓力,迫使敵軍從戰線上許多據點後撤。德國人對這一冬季戰役的猛烈勢頭並無準備,因此吃了很大的苦頭,遭受了慘重的損失。 
  當春季來臨時,希特勒在4月5日發出一項指示。該指示的一段前文如下: 
  在俄國的冬季戰役已近尾聲。我軍在東線的那種傑出的勇敢和自我犧牲的努力,已經在防守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敵人在人力和物力方面遭受了嚴重的損失。俄國還力圖乘最初的勝勢,在冬季期間擴大她的後備兵力,以供將來作戰之用。 
  一俟天氣與地形有利之時,優越的德國指揮官和德國軍隊,必將再度採取主動,迫使敵人照我們的命令行事。 
  目的在於消滅蘇聯人全部殘餘的防禦潛力,並盡量切斷他們的主要供應來源。 
  「為要達到這一目的」,他接著說,我們的意圖是守住中線,在北線則要攻陷列寧格勒。…… 
  而在陸軍的南翼前線,則強行突破,直搗高加索。……在開始的時候,現有的一切軍隊都要聯合起來,以供南部地區主要作戰行動之用,目的是在頓河前面殲滅敵人,以便獲得高加索地區的產油區域,並跨越高加索山脈。……我們必須設法打到列寧格勒,至少要使這座城市在我們重型武器襲擊之下,達到無法再成為軍需和交通運輸中心的地步。 
  作為這些主要作戰行動的準備,應由曼施泰因的第十一集團軍佔領塞瓦斯托波爾,並將俄國人從克里米亞趕出去。在陸軍元帥博克率領下的南方集團軍群,為執行此項任務,已獲得大批部隊。共有一百個師,分別編成五個集團軍,其中有將近六十個德國師,包括八個裝甲師,其餘則為羅馬尼亞、意大利或匈牙利人的部隊。在東線的二千七百五十架德國飛機中,有一千五百架已被派去支援南方作戰。 
  這一場大戰役原來打算大約在5月底開始,但是,俄國人竟然先行出擊了。5月12日,提莫申科在哈爾科夫以南發動了一次猛攻,深深切進德國戰線。但是,他的南翼是脆弱的,德國的一系列進攻迫使他放棄了已經佔領的一切地方。這次「破壞性」的進攻,雖然使俄國人傷亡慘重,但是,卻使德國人的計劃推遲一個月之久;如果真是這樣,所爭取的時間對後來是非常寶貴的。 
  當這場戰役還在進行的時候,德國第十一集團軍已開始攻擊塞瓦斯托波爾。經過一個月的圍困和苦戰,這個要塞終於陷落了。






第二十章 戰略的自然選擇

  「痛擊」作戰計劃由於本身的弱點而作罷——突擊敵人而急速撤退:「大將軍」作戰計劃的問題——我反對這個計劃——我的代替計劃:「丘比特」作戰計劃——5月1日及6月13日的備忘錄——敵對的空中防務並不是一定有決定性的——關於挪威計劃的進一步爭論——1943年我所想像的橫跨海峽攻擊——6月15日有關「圍殲」作戰計劃的備忘錄——關於所需的作戰規模與精神的設想——1942年的法屬北非計劃被保留了。 
  莫洛托夫離開之後的數周中,專業人員的意見熱烈地提出來了。我把全部精力集中於「痛擊」作戰計劃問題上,並且要求繼續不斷的報告。過了不久,這個問題的困難就具體化了。由海上登陸的軍隊向瑟堡進行強襲,在德國兵力上可能佔有優勢而且有堅固的防禦工事的抵抗之下,這將是危險的作戰。假設襲擊成功,同盟國軍隊將被困於瑟堡及科湯坦半島的尖端,這樣,他們將不得不處在連續不斷的轟擊與攻擊之下,在這塊狹小的炸彈與炮彈的陷阱中要自行支持近一年。他們只能由瑟堡港口給予補給,而這個港口必須在整個冬季與春季中加以防守,以便抵抗可能持續不斷的或者有時發生的壓倒優勢的空中襲擊。這個任務勢將大量地使用我方船舶和空軍的力量,因而有損於其他方面的作戰。假如我方在突破由任何德國軍隊防守的一連串防禦線成功之後,我們勢必要在夏天從科湯坦半島沿著它狹窄的腰部前進。儘管如此,那裡只有一條鐵路可供我軍前進使用,不過,肯定這條鐵路也會被破壞。此外,也看不出這個沒有把握的企圖會對俄國有什麼幫助。德國在法國境內保留有二十五個機動師,我方到8月參加「痛擊」作戰計劃的部隊將不會超過九個師,而其中七個師必須是英國部隊。如此,德國根本不必從俄國前線抽調部隊。 
  由於這些情況以及更多的一些情況,以一種不愉快的方式呈現於軍事參謀人員的面前,不僅在英國人,而且在我們美國戰友之中,都不由得表現了一定程度的缺乏信心和熱忱。 
  我無需去反對「痛擊」作戰計劃。這個計劃由於它本身的弱點而作罷了。 
※        ※         ※ 
  因此,又提出了一種大規模突擊敵人而急速撤退的代替性的計劃。它被稱為「大將軍」作戰計劃。我為這個計劃寫道: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6月8日 
  1.「大將軍」作戰計劃我只看到過大綱;計劃中擬用一個師和一些裝甲部隊在大陸登陸,在兩三天內盡可能地進行有效的襲擊,然後盡可能地將剩餘部隊撤出。這將是我方對俄國遭到不幸事件而從心裡所發出吶喊的響應。倘若我們發動這樣的攻擊,肯定將無助於俄國,只會在幾天後遭到重大損失而撤出,這也毫無疑問地無助於對世界的宣傳。我們將要損失寶貴的人員及器材,並且使我們自己以及我們的作戰能力遭到全世界的嘲笑。俄國人是不會對這樣惡化整個局勢的作法表示感激的。法國的起來協助我們的那些愛國者,他們的家屬也會因而受到德國兵的報復;這將會廣為傳播,作為對進行大規模作戰行動時類似的冒失舉動的警告。現在正在鼓勵我們這樣做的人中許多將會首先指出這種危險。這樣的做法將是用感情代替政策而不是由專業顧問們冷靜的決心和常識來支配行動的另一例證。 
  2.為了達到這個結果,我們必須做到兩件最困難的戰鬥行動:第一,面臨嚴陣以待的敵人,在狹小的地區從海上登陸;第二,在兩三天後將登陸部隊的殘部從海道撤出。前面也許提到過,在預定地點的附近,這支部隊必定會遭到德國優勢裝甲部隊及精銳步兵的抵抗,而且,他們會被這些部隊深深地誘入內地去。從過去我們在利比亞打得不分勝負的情況中可以瞭解到,如果我們與德國裝甲部隊也打得不分高低,那麼,我們必須顧慮到留在岸上的登陸部隊是非常危險的,而且會付出很大的代價。撤退傷員的安排就會引起一連串的難題,除非把他們棄置在那裡無人照料。 
  3.不過,全部這些事情將被視為「餌子」,引誘德國戰鬥機與優勢的英國戰鬥機交戰。這種想法是假定德國戰鬥機隊寧願面臨毀滅也不願讓英國裝甲部隊進至利爾或者亞眠的。他們這種犧牲是明智之舉嗎?與我們建議使用的軍隊相比較,德國是擁有占壓倒優勢的裝甲部隊與地面部隊的,他們使登陸軍隊深入法境越遠,就肯定能更嚴密而深深地拖住這支登陸隊伍。這樣,他們將能很有節制地使用空軍,避免戰鬥,從而使他們認為我們的主要目的落空了。 
  4.當然,如果這是同時發生的一打左右類似性質的作戰行動之一,就會有迥然不同的論點了。這樣就會建立大批部隊,而在法國勢必引起騷亂,從而使敵人面臨重大的危險,迫使動用全部空軍力量,甚至於從東方調回許多空軍中隊。不過,一個此類單獨襲擊的行動將不會引起德國最高統帥部的注意。即使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而我們停留在那裡只有幾天的工夫,就根本沒有時間進行任何調動。事實上,在第四日的結果,當我們的殘部以敦刻爾克的方式回到不列顛時,不問朋友與敵人,都會誇張地談論著在敵人海岸登陸的困難。這將會使我方產生出一整套的障礙,不利於1943年的真正作戰。 
  5.我將要求三軍參謀長考慮下列兩項原則: 
  (1)除非我們打算留在那裡,不在法國大舉登陸;而且,(2)除非德國人在與俄國作戰中再次失利,因而士氣不振時,不在法國大舉登陸。 
  由於上述原因,我們不應該因為「大將軍」作戰計劃而推遲或妨礙「痛擊」作戰計劃的準備工作;其次,除非德國因對俄國作戰失利而士氣低落,我方不應企圖實行「痛擊」作戰計劃;第三,我們必須認識到,如果俄國陷入嚴重的窘迫境地,我方的自行其是而招致的嚴重失敗將對他們無所幫助。 
  6.「痛擊」作戰計劃的準備工作,應該盡可能大規模地按照預定日期進行,這樣才似乎是明智的。但是,執行「痛擊」作戰計劃的條件不在於俄國人的失敗,而在於俄國人的勝利,以及隨之而來的德國在西線的士氣低落。 
  從此之後,我們再沒有聽到過「大將軍」作戰計劃了。 
※        ※         ※ 
  現在,我再提到我自己的建設性計劃。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5月1日 
「丘比特」作戰計劃
  1.這必須當作是替代今年中型「痛擊」作戰計劃的一種作戰計劃。 
  2.必須對這個計劃賦以高度的戰略上和政治上的重要性。這些也許是我們必須向俄國提供的全部計劃。計劃人員在研究的時候,無須考慮到下面這一類的問題,如(1)俄國人是否寧願使用船舶載運更多的軍火?或者(2)他們是否不願讓我們執行「痛擊」作戰計劃?讓我們來看看它的優點。 
  3.大約有七十架德國轟炸機和一百架戰鬥機,在大約一萬至一萬二千名戰鬥力強大的軍隊保護下,駐紮在挪威北部僅有的兩個飛機場上,阻止我方進入挪威的所有人口,並且,重創我方的運輸船隊。假如我們能夠將這兩個機場拿下來,並駐屯相等的力量,那麼不僅保持通往俄國的北面海道可以暢通,同時可以建立一個小規模的第二戰場,他們要把我們從這裡趕走可就極不容易了。如果發展順利,我們將能逐步向南推進,從上端捲起納粹的歐洲地圖。所有必須做的只是將敵人從飛機場趕走,並且消滅他們的守軍。 
  4.奇襲是容易成功的。因為敵人非到最後時刻不能判斷它究竟是一支海上的普通護航隊,還是一支遠征隊。 
  5.雖然俄國人在知道任何形式的「痛擊」作戰計劃已經廢除之前,肯定不會給以支援;但是,必須假定俄國會支援這項行動。對瑞典和芬蘭所產生的影響,也同樣是重要的。 
  6.在這項作戰計劃中,必須注意不要過多使用艦隊或者反潛艇艦隻。為了這個目的,遠征隊必須是獨立自足的。部隊必須以載運他們前去的船舶為根據地,從船上取得補給;在冬季,他們大多數還將住在這些船上。我們必須考慮到敵人可能前來摧毀他們所建造的臨時營房。此外,在海軍護送遠征隊登陸之後,德國潛艇將會出來切斷交通線。倘若遠征隊攜帶了三四個月的補給,那麼,潛艇將會因等待得太久而感到厭煩,這樣運送另一批供應品的運輸船隊將能安全通過。不過,我們事前應該知道它們是否等在那裡。 
  7.第一步是在摩爾曼斯克進駐六個戰鬥機中隊,以及兩三個轟炸機中隊。這樣只不過是將我們給予俄國前線北翼尖端的援助的規模加大一些,敵人也就不會對它特別注意了。 
  8.第二步是在比特薩摩地區登陸相當於一個師的突擊隊。這項行動是冒險與激烈的作戰,但是與我們所談及的「痛擊」作戰計劃相比較,就微不足道了。與上述行動同時在波爾散格爾峽灣南端的機場必須由相當於一個旅的部隊控制。 
  9.從摩爾曼斯克起飛的英國飛機然後將進駐這些機場,需要解決的問題乃是怎樣把他們從那裡趕出去。我們無疑地將要求俄國在芬蘭北部施加重大壓力,同時我方軍事行動也將與之配合。 
  10.計劃的執行必須分為兩批:第一批,戰鬥部隊;第二批。一個星期之後的補給。此後遠征隊將要獨立生活至少三個月。冬季的來臨對我方處境有何影響?冬季是否使敵人攻擊我們更為容易,還是更為困難?諸如此類的問題應該耐心地思考,取得答案。在冬季,應該把新式的雪地坦克派到戰場去。至於是否應該向南面前進攻擊特羅姆瑟,除非為了配合重要的戰局以外,是無須作出決定的。 
  在往後的六個星期中,我為這項北方計劃進行了激烈的奮鬥。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6月13日 
  下列有關「丘比特」的筆記應當與我以前有關這個計劃的文件一同交與計劃委員會閱讀。計劃人員應當克服許多困難作出肯定的計劃。他們不必關心到計劃是否值得執行等等,那是必須由較高的當局來決定的。 
  俄國的部隊可能用來跟隨在一支英國第一流的登陸軍隊的後面。 
  我必須在下星期二得到一份初步的報告。 
  以後我對這個計劃寫出最後的意見,不管發生什麼事件,我對這個計劃依然具有信心。 
「丘比特」作戰計劃
  1.在「大將軍」及「丘比特」作戰計劃之間存在著兩個重要的不同處。第一,在「丘比特」中我方肯定能夠使用優勢兵力進逼攻擊地點,以及整個被攻擊的地區;第二,假如獲得成功,我方將在大陸獲得一個永久的立足點;這對我方運輸船隊的持續通行,極有價值,而且,還可以使我們能夠無限制地向南面發展。實際上,我們能夠開始把希特勒的歐洲地圖從頂上卷下來。當我們日益增強的空軍力量進駐這兩個主要機場之後,在空軍的掩護之下,用傘兵部隊及其他方法,我們就能夠攻擊南方的機場,從而使我們成為這個北方地區的主人,這樣一來,到1943年春季,就可以完成其他的登陸行動,在海岸基地飛機的掩護之下,進行登陸戰,佔領特羅姆瑟與納爾維克,然後再佔領博多及摩城。除非對惡劣的交通加以異乎尋常的努力,就無法將大量敵軍調來抵抗他們。在我們向前推進的時候,也只有在我們向前推進的時候,當地的居民才會起來協助我們。所有這一切,將是「圍殲」作戰計劃順利的前奏和隨之而產生的行動。這對敵人的調動所造成的混亂,遠遠超過我們使用自己的力量所造成的結果。對瑞典和芬蘭所產生的反應,也將是極其有益的。如果我們判斷在法國境內的德軍士氣尚未低落到足使我們進行攻擊的程度時,這將是今年秋季代替「痛擊」作戰計劃的最好的行動方式了。 
  2.如果沒有空中優勢,就不能在任何地方敵前登陸,包括儘管是敵人空軍的有限抵抗,這已經像公理一般地被我們接受了。這是一句不容懷疑的格言,它使我們的一切海軍力量只能對有我國內基地戰鬥機掩護的極小一段法國海岸上使用,因而也只能限於對那些敵方精銳部隊集結嚴陣以待的海岸據點使用海軍力量。對於應該擁有空軍優勢和戰鬥機掩護的問題是沒有爭論的,但是,應該提出一個問題,即:如果攻佔的目標有足夠大的價值,而又沒有別的辦法,那麼,是否非有這種優勢和掩護呢。1940年春季挪威戰役的教訓,不應該過分強調;因為我們幾乎沒有高射炮部隊,我們一點防空的力量也沒有,讓我們許多艦隻處於敵人空襲之下達一月之久。那時我們只有十二門高射炮能供岸上使用。我方曾在納姆索斯和昂達耳斯內斯登陸兩萬餘人,而將他們撤出時並未受到過大的損失。由於敵人不僅陸軍力量而且空軍力量也強大,我們不能在那裡久留。我並不打算更多地爭論這個問題,但是毫無疑問,就是商船在配備了強力的「歐力根」式自動高射炮或者其他類型的高射炮之後,也能夠暫時或由於適當的需要而執行戰鬥任務,不至於全軍覆沒。上次的俄國運輸船隊遭到持續不斷的攻擊達四五天之久,損失約為百分之二十。因此,問題乃是在沒有戰鬥機掩護之下,在敵方裝甲兵及步兵均極為薄弱的據點登陸,或者在有戰鬥機掩護之下,在敵人駐有強力的裝甲兵及地面部隊的據點登陸,這兩種方法,哪一種較好呢?這是一個有關進攻重點和力量的比數問題。 
  3.近來,中東司令部供給我們預計可能發生的出擊數字的詳細估計材料〔在他們的戰區之內〕。這種估計也許是正確的,也許是錯誤的;不過無論如何,總是觀察這些問題的方法。這些問題必須從細節看,而不應當屈從於一般的戒律。讓我們以9月與10月為例,考察一下在摩爾曼斯克與比特薩摩德國空軍可能襲擊一個遠征隊的次數。這個遠征隊包括護航艦隻在內,大約共有四十艘船隻正在靠近海岸。這支艦隊可能在攻擊的前一天拂曉被發現,因此最後逼近必須在當天夜間,在拂曉以前開始進攻。這支艦隊白天航行將由四五艘輔助航空母艦保護,每艘艦隻的甲板上皆備有六七門「歐力根」式自動高射炮或另外類型的高射炮。在登陸的時候和艦隻下錨或者衝上沙灘的時候,保護責任將由六七艘海灘防衛艦的浮動高射炮火擔任。它們在逼近時也將參加保衛。同樣的,運輸艦上的高射炮在抵達時將用來保護它們自己。從上述的情況看來,運輸船隻與掩護軍艦的損失將不會超過五分之一或者六分之一。一個軍事攻擊不能僅僅由於五分之一的士兵在途中被打死就宣告失敗,只要其餘的人到達目的地並完成任務,就不算是失敗。 
  4.自然,在逼近的時候,英國與俄國在摩爾曼斯克的空軍力量,將共同或者各自對在飛行航程之內的任何敵人機場予以重大打擊,這樣會使艦隊損失更加減小。 
  5.登陸、攻擊、佔領飛機場,以及攻佔其他重要據點等等都是有關聯合作戰部的事情,此外無須提及。 
  6.目前我們希望運輸艦隻在裝運部隊的時候,也應當裝載大部分的補給,在岸上不能找到合適的地方之前,這些艦隻也應當作為部隊的營房和基地。主要的是,遠征隊應當自給自足三個月,從而使海軍不擔負必須的護航任務。請讓我知道以下的預計數字:所需軍隊的數量,比方說,兩萬五千名精良的軍隊;載運這些軍隊所需船隻的數目;這些船隻最適宜的噸位;它們必須攜帶的足敷三個月之用的補給品數量。 
  此外,究竟是將他們一起由一支艦隊運送較好,還是等待第一批登陸之後,再開行第二批。 
  7.一當飛機場被我方掌握之時,我方來自摩爾曼斯克的飛機應盡快地佔領這些機場。甚至在我們高射炮進入陣地之前,就應開始這種行動。在空中,以及在岸上,我們都必須打出一條道路來。但是,作出特殊安排,以便盡早地把輕便高射炮運到機場是必須的。每一個飛機場應該需要有三個機動的或者輕便的「博福斯」式雙筒自動高射炮中隊,它們應該在佔領之後兩天內進入陣地。較重的高射炮也應盡可能快地運到。由於我們在開始的時候只有兩處飛機場可以使用,因此,應當使它們周圍佈滿密密重重的大炮。 
  8.一俟這些飛機場完成配備高射炮與戰鬥機的保護任務之後,重型轟炸機將從蘇格蘭飛來,使用這些機場去襲擊南面敵人的空軍基地。 
※        ※         ※ 
  我現在試圖為1943年夏季從美國和英國大規模地進攻法國構思出一個計劃。自從美國參戰以後,這個計劃一直就是我的目標。1941年12月18日在給總統的第三件報告中,我就概括地述及此事。我特別焦慮的是如此巨大的作戰行動需要在開始時就熟習,並且作出適當的計劃。我把全部精力貫注其中。我希望能規定這個冒險計劃的性質和規模,以及在這項行動中所必須具備的精神。無論這項計劃的細節如何,付出最大的努力總是必須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            1942年6月15日 
  1.附件應由三軍參謀長加以考慮。我希望很快地見到他們對該文件的看法。該文件也可交計劃委員會一閱。 
  2.「痛擊」與「圍殲」作戰計劃的準備工作應與本土艦隊總司令的工作分開,因為在其他方面他還有許多事要辦。請告訴我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 
  「圍殲」作戰計劃1.對於這樣的軍事行動,廣泛性、同時性與猛烈性均為必需。敵人不能戒備所有的地方。第一批必須企圖至少在六處大舉登陸。同時,在至少不下於六處進行佯攻,以使敵人更加混亂。如果進行順利,佯攻可以繼續發展。這樣敵人有限的而且在數量上佔劣勢的空軍必將分散力量,甚至全部出動。當戰鬥在一兩處激烈進行時,其他地點可能收輕易擊敗敵人之效。 
  2.第二批加強已登陸部隊的力量並在順利處繼續推進。 
  從海上流動性的攻擊,可以使第二批能夠廣泛地選擇攻擊點。 
  3.還希望到那個時候「丘比特」作戰計劃已經在執行著了。登陸或者佯攻應該計劃在丹麥、荷蘭、比利時、加來海峽——將要發生主要空戰的地方、科湯坦半島、佈雷斯特、聖納澤爾以及紀龍德河口。 
  4.第一個目標是大量部隊登陸。至少十個裝甲旅應該隨第一批上岸。這些旅必須甘冒極大的危險向內陸推進,喚起民眾,切斷敵方交通線,並盡量使戰區擴大。 
  5.在這些進攻造成混亂和不穩定情況之後,第二批將隨之前來。其目的在於使裝甲部隊和機械化部隊在經過仔細選定的戰略地點集結。倘若在事前就選定了四五處這樣中意的地點,也許可能有三處完成集中,並且建立相互間的聯繫,戰鬥計劃就可以具體化了。 
  6.如果使用了如上所述數量的軍隊,敵人將遭到極大的擾亂,除了局部反擊外,他們至少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去組織反擊。在這個星期中,一隊優勢的空軍戰鬥機隊必須進駐被佔領的機場,因而,迄今一直在爭取的加來海峽上空的制空權,必然就將成為普遍的制空權。作為勝利的主要因素,皇家空軍必須研究迅速佔領這些機場,並且充分利用之。這些機場在最初只能當作加油站,而最主要的目的是及早升空作戰,整個說來,在第一階段,免不了有些不正常的消耗。盡快將高射炮運來並且裝置起來是極其重要的,每個機場應對此自行加以研究。 
  7.當戰鬥在被攻擊國家內地進行的時候,必須至少攻佔四個重要的港口。為達到這項目的,至少須使用部分配備腳踏車,而且全部經過巷戰特種訓練的步兵十個旅。此處也必須估計到人員和裝備的損失可能很大。 
  8.為保證上述作戰行動的成功,應該在登陸發動日以後的一個星期中,同時或者陸續地登陸不少於四十萬人的部隊,還要使他們積極參加戰鬥行動。 
  9.一當任何港口攻佔並開放使用之時,第三批攻擊應當立即開始。這項行動將由從我們的西部港口出發的大型船隻擔任。這些船隻運載至少三十萬步兵、他們的大炮以及一部分早先登陸部隊的裝備。第一批及第二批皆為主要的攻擊部隊;在第三批到達之前他們不應按照軍、師編製指揮。如果在登陸後兩星期內能有七十萬人上岸,如果獲得制空權,如果敵人已經顯得極為混亂,如果我們至少已獲得四個可以使用的港口,這樣,我們將可操必勝之券。 
  10.不管損失如何,在突然猛攻階段之後,戰役的進一步發展可以按照通常習慣的編制和補給方法進行。那時就是增援與協同行動的問題了。前線將有所擴展,有秩序的推進也將是可能的了。除非我們已有所準備,在前三批向敵對的海岸使用的巨大兵力中肯定許多次攻擊將會遭到失敗,而且,如果失敗,就會全盤皆輸,我們就不應該試圖在現代條件下進行如此不尋常的作戰行動。 
  11.上述意見的目的在於大致說明可以保證具有很大成功希望的規模和精神。 
※        ※         ※ 
  參謀長們繼續不斷的討論一直進行到夏季。他們一致同意廢除「痛擊」作戰計劃。也再沒有人提到過「大將軍」作戰計劃了。另一方面,我的「丘比特」作戰計劃也未曾得到過多的積極支持。不過,我們都同意在1943年進行主要的跨越海峽的進攻。但是,一個問題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在這段時間裡,我們應做些什麼呢?除了在沙漠戰鬥以外,美國和英國不可能在全部時期內只是袖手旁觀而不參加戰鬥。總統決心在1942年裡盡可能大規模地與德國人交戰。那麼,在什麼地方才能實現這個計劃呢?自然只有在法屬北非了,總統在談到這個地區時總是微笑著的。在許多計劃中只有最適宜的才能存在。 
  我安心地等待著答覆。






第二十一章 隆美爾的進攻

  我們的防禦陣地——佈雷區和「哨所」——5月26日德國攻擊開始——奧金萊克的公報——5月30日我們千架轟炸機空襲科隆——在橋頭堡和比爾哈凱姆的激戰——我們的機動戰略後備隊——我在6月9日給奧金萊克的電報——奧金萊克對傷亡的估計——一個令人不安的特徵——6月12日和13日阿德姆和「騎士橋」之間的坦克戰——6月14日國務大臣的電報——奧金萊克與裡奇:令人不滿意的折衷辦法——托卜魯克在危險中——6月15日戰時內閣的電報——6月16日奧金萊克的復電——這個堡壘的重要性——我決定不取消對華盛頓的訪問。 
  雖然奧金萊克將軍認為自己還沒有強大到足以奪取主動權的地步,但是,他頗有信心地等待著敵人的進攻。指揮第八集團軍的裡奇將軍,在他的上司監督之下,精心部署了一條防禦陣地,從海岸上由南非師防守的加柴拉起一直延伸到沙漠正南四十五哩的比爾哈凱姆。那兒是由柯尼希將軍指揮下的自由法國第一旅防守著。為了守住防線而採取的防禦體系是一系列稱之為「哨所」的設防據點,這些據點由一旅或更多的兵力固守著;全部戰線又由大片佈雷區掩護著。在這後面,還有我們全部的裝甲部隊和第三十軍作為後備。 
  沙漠上所有的戰役,除阿拉曼戰役以外,都是以沙漠側翼上的裝甲部隊進行迅速的大包抄開始的。隆美爾乘5月26日至27日夜間的月光開始進攻,並且用他全部的裝甲部隊繞過比爾哈凱姆,向前掃蕩,打算同英國的裝甲部隊交戰,並且將它消滅;然後在28日傍晚佔領從阿德姆到西迪雷澤格的陣地,從而從背後襲擊英國久已部署的陣地。他打垮了一個印度摩托旅,並且,在一開始就以高速度向前挺進。他遭到英國裝甲部隊和所有的為應付他所發動的這種攻擊而列陣以待的部隊的頑強抵抗。經過幾天激烈的苦戰之後,他發現自己無法取得進展,而且,由於要遠遠繞過比爾哈凱姆運輸供應物資以及這次無盡無休的戰鬥所需要的彈藥,而感到障礙重重。因此,他要找一條較短的交通線,他的工兵便從英國的佈雷區中開闢出兩條捷徑。在這些不斷擴展的道路的兩側,便是第五十(諾森伯蘭)師的第一百五十旅忠心固守的「哨所」。到了31日,他終於能夠把大量裝甲部隊和運輸車輛撤進這兩條窄路。他又朝我們的方向建立了一個所謂「橋頭堡」,把第一百五十旅的「哨所」包圍在裡面了。這種包圍,即不恰當地稱之為「大鍋」的地方,就成為我們空軍的主要目標了。 
  隆美爾原來的那個大膽的計劃肯定是失敗了;但是,他一旦撤進我們的佈雷區之後,這些地區就成為他的防禦中有效的一個組成部分了。他在這兒重整隊伍,待機作另一次反撲。 
  關於這場災難性激戰的開始階段,在奧金萊克將軍6月1日的公報中有詳細的說明,因此,我第二天在下議院幾乎逐字逐句地讀了出來。 
  奧金萊克將軍與特德空軍中將致首相 
1942年6月1日 
  5月26日晚間,隆美爾將軍出動了德國非洲軍團進行攻擊。他在當日給他手下的所有德國和意大利軍隊發佈的命令中,極力解釋,在這次大規模戰鬥行動的期間,他們將對我們在利比亞的軍隊進行一次決定性的攻擊,而且,為此目的,他已準備裝配一支在數量上佔優勢,而且裝備完善,還有強大空軍支援的部隊。在命令的結尾,他為意大利國王兼埃塞俄比亞皇帝陛下、羅馬帝國的領袖和大德意志帝國的元首歡呼。我們已經預料到這次攻擊,而且已嚴陣以待。從繳獲的文件看來,隆美爾的目的顯然是要擊敗我們的裝甲部隊,並且奪取托卜魯克。 
  27日對我方在加柴拉以南的主要陣地北線的進攻幾乎一無所獲。一次通過加柴拉入口處突破我方在海岸道路一帶防線的企圖,也輕而易舉地被遏止了。在5月28日、29日與30日這幾天裡,我方的裝甲師和步兵旅,一直同在意大利機動軍團支援下的德國非洲軍團進行著非常激烈而持續不斷的戰鬥。戰事在從北邊的阿克魯馬到四十哩以南的比爾哈凱姆,以及在從阿德姆至三十哩以西的我方佈雷區之間的廣闊地區中,往復進退。敵人發現自己的供應品和用水行將告罄,不得不在我方佈雷區中打開通路,一條沿著卡普措小道的總戰線,另一條則在十哩以南的地方。……對於在這些攻擊下,我方擊毀、擊傷車輛和坦克的數字尚難切實估計,但是已有充分證據說明,戰果是巨大的。與此同時,我方夜間轟炸機隊每夜都在襲擊敵人的前沿飛機場和交通線。 
  5月31日,敵人成功地將許多坦克和運輸車輛撤至這一條或那一條通路上,然後他又部署他們配備完善的防坦克炮進入陣地,以保護這些車輛,防止從東邊來的攻擊。但是,還有很大一部分坦克和運輸車輛仍在這道屏障的外面,因此,在我方空軍的轟炸機和戰鬥機的有力協助之下,這些坦克和車輛仍在不斷地遭到我方的打擊、毀壞。 
  我軍在比爾哈凱姆以東的地區進行了掃蕩,摧毀了這一地區裡面的許多坦克和車輛,並且佔領了兩個大工廠。激烈的戰鬥仍在進行中,戰事並未結束。進一步的激戰已在預料之中,不過,無論結果如何,毫無疑問,隆美爾初次攻勢的計劃已經完全打亂了,而且,他的失敗已使他在人力和物力上付出極高的代價。裡奇將軍和他的軍指揮官諾裡中將和戈特中將,在這整個堅持艱苦戰鬥的一個星期中所顯示的才幹、決心和頑強的精神,已經達到極高的境地。 
  我對下述評論感到滿意:「從上述的一切可以清楚地看出,我們對於戰事截至目前為止的進展,有理由感到滿意,甚至極其滿意;而且,我們也應當認真注意戰事的進一步發展。」 
  我然後談到5月30日——31日對科隆進行的大規模的空襲;這次有不下一千一百三十架由英國人駕駛的飛機飛過了大海。我又報告說:「昨夜,有一千零三十六架英國皇家空軍的飛機再度飛臨大陸的上空。這些飛機幾乎全部在埃森地區進行活動。在這第二次大規模的空襲中,我方有三十五架轟炸機失蹤。這兩次大規模夜間空襲標誌著英國空軍對德攻勢已經出現了一個新的階段;當美國空軍不久與我們聯合起來的時候,空襲的規模還要顯著地擴大。」 
  當我對戰事開闢的局勢感到滿意時,我又對馬耳他島極其擔心。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和特德空軍中將    1942年6月2日 
  關於我們的運輸船隊安抵馬耳他島的極端重要性,無須我再加以強調;而且,我相信,你們雙方都會採取措施,使我們的空中護航飛機,特別是「勇士」式戰鬥機能從盡可能西邊的降落場起飛為宜。我希望你們已經擬訂計劃,以便我們在佔領馬爾圖巴之後立即利用它作為一個前進加油基地,計劃中還應包括警衛的安排,高射炮的防禦,在可能情況下供我們戰鬥機作戰使用的航空汽油、機油和彈藥等的空運問題。即使是兩次加油,其結果顯然大不相同。其他各點,你們二位無疑均已想到。一切安排妥善後,請盡早通知我。 
※        ※         ※ 
  我們現在知道,隆美爾希望在進攻的次日佔領托卜魯克,而且,奧金萊克將軍相信隆美爾原來的計劃至少在這一方面已經失敗的想法也是正確的。隆美爾為了重整旗鼓,以圖再進,就必須穿過我方佈雷區,守住並發展那個橋頭堡。只要比爾哈凱姆能在自由法國第一旅對付來自陸地和空中的不斷攻擊之下大力固守住,那麼,他只有從這裡才能可靠地運輸物資。 
  在6月的第一個星期裡,戰事的焦點集中在兩個地方:比爾哈凱姆和橋頭堡。在那個橋頭堡內,有頑強的第一百五十諾森伯蘭旅。隆美爾迫切需要物資和水的供應。如果不讓這場戰事全盤皆輸,他就必須消滅這個旅,從而使他的車運隊可以通過。這一點已經決定了,而且,在6月1日消滅了這個旅。下面是隆美爾自己敘述的一段話: 
  在英國人的那種可以想像得到的頑強抵抗之下,德意軍隊一碼一碼地掙扎前進著。英國人指揮這次防守,頗有技巧。 
  他們和往常一樣,一直戰鬥到最後一發子彈。1 
  1德斯蒙德·揚:《隆美爾》,267頁。 
  對我們說來,目前的關鍵在於突破這個橋頭堡;因為,儘管對敵人的交通線進行了猛烈的空襲,但是,敵人經過充分恢復再從那裡突擊的行動,只不過是時間問題。在我們考慮其他可採取的計劃時,幾天不覺已過去了,所以直到6月4日才作了一次努力。這是一次代價高昂的失敗,一個印度步兵旅和四個野戰炮團都因為缺乏支援和處置不當而敗北。奧金萊克將軍把它稱為「整個戰役的轉折點」,這很正確。我們失去了良機,隆美爾重新取得了主動權,得心應手地打擊了裡奇的軍隊。 
  不久以後,敵人的裝甲部隊從橋頭堡突圍而出,再舉進攻。自由法國軍隊經過一度出色的防守後,撤出了比爾哈凱姆。這是另一次沉重的打擊,戰役的第二階段開始時,情況比第一階段更壞;即使有皇家空軍的全力戰鬥,也不能防止後來的崩潰。 
※        ※         ※ 
  我們手邊要保持一支在海上具有機動性的戰略後備隊,這個辦法,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是我極其重視的辦法之一。 
  1941年夏天,儘管美國尚未參戰,但是我已經說服了羅斯福總統,讓他將美國的運輸艦借給我們,以便把兩個師運往好望角。這些運輸艦能使我們在日本參戰之後,增援印度。1942年3月4日,我又請求總統,讓我們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機,利用美國船隻,把另外兩個師再運往好望角,而目的地卻沒有說定。這一支可觀的兵力,現在正在海上,使我們有任意選擇目的地的自由。看來,他們顯然應該前往埃及去支援沙漠戰役。當然,如果俄國在裡海一高加索地區的防線被突破,從而使我們面臨更大的危險,或者,如果印度或澳大利亞果真遭到日本的侵犯——這一點,從最低限度說,也是極不可能的——也還有一個月的時期,可供另行選擇。 
  我趕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奧金萊克將軍。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6月9日 
  我一直在不斷地惦念著你們的大戰役,也想我們如何才能最好地支持你的軍隊,使它可以打出一個勝利的結局。有一些好消息相告。 
  第八裝甲師目前正在好望角,第四十四師也即將來到弗裡敦。至於這幾個師的最終目的地,我故意保留了選擇的自由,直到我們能更好地看清我們的方向為止。不久以前,我曾答應澳大利亞政府,如果澳大利亞遭到重大的入侵,我們就馬上把這兩師調去援助他們。直到今天為止,澳大利亞並沒有遭到重大的入侵,同時鑒於日本海軍在珊瑚海和中途島附近的戰役中已遭到損失,我們認為,在最近將來的大舉入侵是極不可能的。我們雖然從未答應韋維爾,但是,如果看上去日本有侵犯印度之意,我們也準備把這兩個師調去印度。 
  目前看來,這也是極不可能的,況且印度已經獲得了英國第二、第五和第七十師。 
  因此,除非在最近幾天內澳大利亞遭到重大入侵的威脅,我們決定將第八裝甲師和第四十四師調給你。因此,你可以假定第八裝甲師將在6月底,第四十四師將在7月中到達蘇伊士的情況下,擬定你的戰鬥計劃。 
  在這以後,你應準備將你的一個印度師和第二百五十二印度裝甲旅派往印度,當然,這也當視整個局勢如何而定。請將你的建議告知,以便通知韋維爾將軍。 
  關於第八裝甲師的確實情況、它的坦克技術準備狀況以及各船上的確切裝載量和它們的到達日期,已另行通知你們。 
  這樣,你就可以就登岸、編組及以最少耽擱而最有效的方式投入戰鬥等等作出最妥善的計劃。我們認為,你既然有了即將到達的後備軍,就可以在運用你現有力量方面,獲得更大的自由。順致良好的祝願。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6月10日 
  你的良好祝願給我很大的鼓舞。我希望能讓你從上兩個星期進行的激烈而艱苦的戰鬥中看到一些收穫。知道我們可以在這個戰區中得到第四十四裝甲師和第八裝甲師,極為高興;雖然,我估計這個決定還會更改,但是我還是要立刻制訂計劃,以便最有效地使用他們。第八裝甲師司令官現在正在開羅。 
  我注意到,以後可能命令我將一個印度步兵師和一個印度裝甲旅派往印度。你知道,我既沒有足夠的軍隊來對付德國從安納托利亞那裡進行的攻擊,也沒有力量保衛波斯;但是,儘管我知道這些威脅可能不會實現,我也必須為應付這些威脅而制訂計劃。我知道,對印度的威脅會比對我的北線和東北線的威脅來得更快一些,性質也會更為嚴重;既然,最重要的戰略問題是成敗所關,只有你才能調撥軍隊,以應付這種萬一發生的情況。我之所以提到在敘利亞、伊位克和波斯的任務,僅僅是為了提醒你,除非我們能在德國尚未入侵過深以前能有充分的增援,要想以我們目前的力量在這個戰區的防禦上獲得成功,希望不大。 
  正如你所說的,知道有這兩個精銳強大的師前來增援我們,會使我在指揮目前已有軍隊的行動中,獲得更大的自由。 
  你大概已經知道,為了加強第八集團軍,我已從伊拉克調大批部隊來到利比亞。 
  我們全體都對你十分感激。 
※        ※         ※ 
  10日,奧金萊克將軍寄來一份截至6月7日為止雙方傷亡人數估計表。「在戰事仍在激烈進行的時候,在過去和現在,都極難就軍隊在人員和裝備方面的損失情況得出詳盡的數字。我們的損失估計在一萬名左右,其中八千名可能被俘,但第五印度師傷亡數字尚未確切知道。」我們俘虜四千人,其中一千六百六十名是德國人。敵人損失坦克四百輛,其中有二百一十一輛「保證確實」。我方的損失,包括可能修復的在內,共三百五十輛。這樣,我們在6月9日的戰鬥中,宜於作戰的裝甲力量就剩下巡邏坦克二百五十四輛,步兵坦克六十七輛。我們已經摧毀敵人大炮一百二十門,而我們自己損失了中型大炮十門,野戰炮一百四十門,六磅彈炮四十二門,兩磅彈炮一百五十三門。 
  我們由於各種原因而損失的飛機達一百七十六架,打死、失蹤或受傷的飛行員共七十名。估計敵人在飛機方面的損失是:擊毀擊傷的飛機約一百六十五架,其中四分之三是德國飛機。 
  與此同時,第三印度摩托旅(可惜已經潰敗)、第十印度師、一個裝甲旅和幾個其他部隊都已前來支援第八集團軍,而且,第五印度步兵旅也在整裝待發。從戰鬥開始以來,第八集團軍已獲得了二萬五千名士兵,七十八門野戰炮,二百二十門防坦克炮,還有三百五十三輛坦克。1 
  1這個數字中包括第三印度摩托旅。它在戰事一開始就在那裡。 
  關於坦克、大炮和飛機的數字是令人滿意的,而且也是正確的。我看到下述聲明不免大吃一驚:「我方在人員方面的損失,估計在一萬名左右,其中八千名可能被俘,但第五印度師傷亡數字尚未確切知道。」以傷亡為一方,而以俘虜為另一方,這種懸殊的比例說明,某種令人不快的事情必已發生; 
  同時也說明,開羅司令部沒有從一些重要的方面來衡量這件事。我在回信中並沒有提到這一點。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6月11日 
  謝謝你的情況和數字,在我看來,都是有用的。雖然人們當然總是希望用策略或反攻取勝,但是,我們沒有理由害怕一種持久的消耗戰的局面出現。因為我們在交通運輸上佔優勢,這必定會使隆美爾的消耗比裡奇更甚。從那批以最快的航行速度調運給你的增援來看,這更加可靠了。修復工作極令人鼓舞,從這上面也可看出一切有關人員的功績。請代我向裡奇致意,並且,告訴他說,他那種頑強而又堅決的戰鬥,已博得廣大群眾的讚揚。他們每天都在注視著每一行動。 
  奧金萊克將軍覆信說: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6月11日 
  我對你6月11日那封振奮人心而且體貼諒解的來電,非常感激。 
  我們的損失是嚴重的,而且,我擔心在下一次大戰中能不能避免再這樣,不過正如你所說,我們的資源比他豐富,而他的處境是並非令人羨慕的。 
  我已將你的問候轉達裡奇將軍。我知道,他會因此而深為感激的。 
※        ※         ※ 
  由於有足夠的增援,也由於佔領比爾哈凱姆而獲得新的行動自由,隆美爾現在用裝甲部隊突破「大鍋」,從南方向我們攻擊。我們的側翼已經轉移,在戰線北端,依然固守在原來陣地上的第一南非師和第五十師的其餘各旅,均有被切斷的危險。 
  在6月12日和13日,為爭奪在阿德姆與「騎士橋」之間的山脊而進行的一場激戰,一直繼續著。這是坦克戰的頂峰;在戰鬥結束時,敵人已成為戰場上的主人,而我們的裝甲部隊則大大削弱了。作為這一帶交通中心的「騎士橋」,由警衛旅在皇家騎兵師第二團的支援之下進行一番頑強抵抗之後,不得不撤退。僅僅由於撤退及時,第一南非師和第五十師才免於毀滅;由於有皇家空軍很大程度上的支援,他們的撤退才能成功。 
  到14日,可以清楚地看出,這場戰爭已急轉直下。國務大臣凱西先生給我來了一封電報,著重在軍務方面的情報。 
  國務大臣致首相            1942年6月14日 
  你知道西部沙漠的戰鬥已經達到如何嚴重的程度。奧金萊克與裡奇一同度過了二十四小時,昨日,13日,很晚方才回來。經商定,阿克魯馬—阿德姆〔分別距托卜魯克以西和以南十六哩〕一線,應當固守;奧金萊克已就此點對裡奇發佈了命令。第一南非師和第五十師正從加柴拉陣地上撤退。我已同總司令保持密切的聯繫,並對戰區的戰事消長的情況和已派去的以及正在派去的增援情況,予以密切的注意。 
  至於奧金萊克本人,我對他的領導和他利用現有兵力指揮戰事的方法,抱著一切可能的信任。我唯一的希望是,他能同時分身兩地,既在這個蜘蛛網的中心,又親臨前線指揮第八集團軍作戰。我最近幾天有時甚至這樣想,他最好到前線親自指揮戰事,而讓他的參謀長暫時留在這裡負責;但是,他不以為然,我也不想強迫他這樣做。這是奧金萊克指揮的戰役,而關於他下屬的領導問題,應由他自行決定。 
  特德率領下的皇家空軍打得很好,而且,我認為可以正確地說,我們在這個戰區已有了空中優勢。前往馬耳他島的兩支運輸船隊,成敗取決於今明兩天。從空軍的觀點看來,西部沙漠無疑地有助於西行的運輸船隊。西行運輸船隊明天將要遭到更大的危險,可能是來自意大利艦隊的水面艦隻的。 
  凱西先生關於奧金萊克親自指揮沙漠戰役是有利的這一說法正合我的意思,而我早在一個月以前就已經向這位將軍表示過了。中東總司令因為職責過多而捆住了手腳。儘管他全部工作取決於這次戰役,而他卻只把這次戰役看作是他職責的一部分。來自北方的危險始終是存在著的,他認為有責任予以重視;而我們這些在國內的人,處於能更好地作出判斷的地位,對這一點卻不能同意。 
  他所作的安排只是折衷的。他把這場決定性戰役的戰鬥任務交給了裡奇將軍;不過,裡奇將軍最近以來已不再擔任他的副參謀長了。與此同時,他又對這位軍官嚴格地加以監督,不斷地發出指令。直到災難發生之後,他才有所醒悟,決定去做他從一開始便應該做的事情,親自掌握戰事上的直接指揮權,而且,這還是國務大臣再三勸告的結果。正是由於這一點,我才把他個人的失敗歸咎於某些錯誤,而這些錯誤無疑應由我和我的同僚負責的;因為,我們在一年以前,曾給這位中東地區司令分配了不適當的龐大任務。然而,我們曾經盡我最大的努力,通過明確、及時而一再變換的建議來減輕他這些不適當的負擔,但是,他拒絕了。在我個人看來,我相信,他如果從一開始就擔任指揮,而且,他如果行使充分的權利把一位助手留在開羅,照顧北方,並料理他所主持的這個龐大戰區的許多雜務,那麼,他就很有可能贏得這場戰爭;的確,當後來他親臨指揮,也就挽救了殘餘的力量。 
  讀者不久就可以看出,這種種印象如何使我深感痛苦,以致我在8月10日給亞歷山大將軍的指示中,把他的主要職責十分清楚地明確下來。一個人正是活到老學到老。 
  我此時發電報給奧金萊克說: 
1942年6月14日 
  你要戰鬥到底的決定得到我最誠摯的贊同。無論結果如何,我們將給你支持。退卻將是致命的。這是一件不僅與武器有關,而且與毅力有關的事情。願上帝保佑你們全體。 
※        ※         ※ 
  我們立刻面臨了托卜魯克的問題;正如去年一樣,我們肯定應當不惜一切代價來守住它。經過一個月不必要的耽擱以後,現在奧金萊克將軍又從敘利亞調來了新西蘭師,但是,它未能及時趕上參加托卜魯克的戰役。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6月14日 
  1.裡奇將軍打算把加柴拉的軍隊撤到何處?要設想,無論在任何情況之下都決不能放棄托卜魯克。只要守住托卜魯克,敵人要想認真向埃及進攻是不可能的。我們在1941年4月間已經經歷過這一切情況。不知道你所謂撤到「老邊界」是指什麼。 
  2.我很高興,你能把新西蘭師調到西部沙漠。請告知該師可以展開的時間和地點。 
  3.帝國總參謀長同意這一切。請讓我始終瞭解情況。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6月15日 
  1.已命令裡奇將軍不讓敵人越過阿克魯馬—阿德姆—比爾古比這條總戰線。這並不意味著該線能夠作為,或應當作為一個連續不斷的設防戰線來固守住,而是不允許敵人在該線以東立足。來自加柴拉陣地的兩個師當能有助於此。我雖不打算讓第八集團軍被圍困在托卜魯克,但也絕無意放棄托卜魯克。我給裡奇將軍的命令是: 
  (1)不准敵人越過阿克魯馬—阿德姆—比爾古比這條總戰線; 
  (2)不准許他的軍隊在托卜魯克受到包圍; 
  (3)一有時機就攻擊並困擾敵人。 
  與此同時,我建議在塞盧姆—馬達累納堡地區組織可能最強大的後備隊,以便盡早發動反攻。 
  2.已在開拔途中的新西蘭師應在十天或十二天左右全部集中,但是如有必要,先頭部隊自當早日到達。 
  我們對於發給裡奇將軍的命令不滿意,因為,這道命令沒有肯定要他守衛托卜魯克。為了弄明真相,我發出了下述電報: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6月15日 
  我們聽到你不打算放棄托卜魯克的保證,非常高興。戰時內閣把你的電報解釋為,如遇有必要情況發生,裡奇將軍將根據需要,把足夠的軍隊留在該地,以確保托卜魯克。 
  回電很肯定。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6月16日 
  戰時內閣對電文的解釋是正確的。裡奇將軍正將他認為適當的兵力留在該地,即使在托卜魯克暫時被切斷的情況之下,仍足以固守。基本駐軍是四個旅,並有足夠的彈藥、糧秣及用水儲備。第八集團軍在最近將來的基本動向是,保住阿德姆設防地區為活動中心,並且,利用一切現有的機動部隊來防止敵人在阿德姆或托卜魯克以東地區立足。關於這一點,已對裡奇將軍發出非常明確的命令,而且,我相信他能付諸實現。 
  形勢與去年大不相同,因為,目前在邊境上佔有設防陣地的不是敵人,而是我們;而且,即使我們暫時還不能使用甘布特的著陸場,我們也可以在托卜魯克的上空使用戰鬥機。 
  在我看來,敵人要想包圍托卜魯克,並且,要擋住我方在邊境陣地上軍隊的火力,就需要有比我們的情報所說明的數量更多的軍隊。既然是這樣,我們就能夠防止邊境和托卜魯克之間的地區落入敵人之手。 
  我已經同國務大臣和其他總司令商討過這個問題,他們同意所建議的辦法。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6月16日 
  關於你在新戰線上成功地密切聯繫增援部隊重新部署第八集團軍的消息,特別令人歡迎;而且,內閣在知道你打算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托卜魯克的消息時,也很高興。 
  目前,我們當然不能從這裡判斷戰爭的戰術,但是看來,如果我們全部軍隊能同時在一起作戰,而且你又能奪回主動權的話,那麼,肯定是有利的。也許隨著新局面的出現,這一機會將會來到;而且,由於敵人已顯然受到壓迫,如果能不讓敵人得到喘息的機會,則更是如此了。因為,裝甲戰爭允許逐步鋪開的策略,而這種戰術於採取攻勢有利;而採取守勢一方,儘管在上次戰爭中非常有力,卻仍然必須不斷屈從於進攻者的計劃。我們大家都向你致以良好的祝願。 
※        ※         ※ 
  根據前一次戰爭的經驗,我們對此滿懷信心。不僅如此,我們的處境,正如奧金萊克將軍所指出的,在理論上比1941年大有好轉。我們有一個集團軍的兵力已在托卜魯克鄰近的一條設防的戰線上展開,還有一條新近修建的寬軌鐵路在支援著。我們已經不再局限於那個主要依靠海洋交通的側翼來部署兵力了;而是根據戰爭的正統原則,從我們前線的中心點,沿著一個直角,回到我們的主要基地。在這種情況之下,我雖然曾為已經發生的事情擔憂過,但是,從雙方所有的兵力和隆美爾在供應上的巨大困難來考察,我仍然認為,一切將會好轉。 
  不過,我們還不知道托卜魯克現在的情況。考慮到奧金萊克的計劃是等待進攻,又考慮到幾個月已經過去了,難以想像在托卜魯克的那些久經考驗的工事,是否仍然保持著最有效的狀態,是否切實加強了。對於他已決定的防禦戰來說,托卜魯克的工事和出擊口,都是一種無法估價的因素。 
  最後,應用於托卜魯克防守上的「暫時」一詞,還具有一種為倫敦所沒有意識到的意義。我們的意圖,我們以為總司令也完全同意的那種意圖是,即使主要戰事不利於我方,托卜魯克也應再一次作為一個孤立的堡壘而守住,而第八集團軍則應沿著它的主要交通線,撤到馬特魯港的陣地。這樣,就會使托卜魯克仍然留在隆美爾的側翼,而他必然會加以包圍或者監視,於是他自己的交通線就日益加長,並且越發處於緊張的境地。由於新西蘭師已近在咫尺,又有強大的增援部隊將從海上來到,我本人認為,雙方以可能最大的實力來進行苦戰的局面,從長遠來看,並不會對我們有害。我因此沒有打消既定的再次訪問華盛頓的計劃,因為,我需要在那裡處理一些對戰爭的整個戰略說來是極為重要的問題。在這件事上,我得到了我同僚的支持。






第二十二章 第二次訪問華盛頓

  需要為1942年和1943年制訂一致行動的計劃——「合金管」:原子彈——我在6月16日給國王的信——飛往華盛頓——在海德公園的一次顛簸的降落——與總統同車出遊時所思考的重大問題——原子裂變的早期歷史——6月20日與羅斯福總統和霍普金斯的會談——「重水」和一無所成的危險——美國製造原子彈的決定——我對於總戰略計劃的筆記——托卜魯克的陷落——患難之交——關於未來戰略的一次會談——同艾森豪威爾與克拉克的初次會見——我把橫渡海峽進攻的文件交給他們——又舉行了幾次晚間會談——6月22日報紙上的醒目標題——6月24日參觀傑克遜炮台——對美國陸軍組織工作的讚頌——奧金萊克的來電——我對他的再度保證——6月25日又在華盛頓舉行會談——平安飛回國內。 
  我這次旅行的主要目的是為1942—1943年的作戰行動達成最後的決定。一般的美國當局,特別是史汀生先生和馬歇爾將軍都急於立刻在某些計劃上作出決定,從而使美國能在1942年同德國在地面上、在空中大舉進行交戰。做不到這一點,美國三軍參謀長就有認真對「德國第一」的戰略考慮進行根本修改的可能。另一問題也使我惴惴不安,那就是「合金管」問題。「合金管」是後來稱之為原子彈的密碼代號。 
  我們的研究和試驗現在已經達到必須同美國訂立明確協定的地步;人們認為,只有我親自同總統商討,事情才能成功。戰時內閣竟在沙漠大戰方酣之際,決定我應當在帝國總參謀長和伊斯梅將軍的陪同下離開祖國和倫敦,這一事實足以說明我們對於解決我們所面臨的一些嚴重的戰略問題是如何重視。 
  在這些極其困難的日子裡,事態緊急,危機四伏,我於是決定由空中而不是由海道前往。這意味著我們只有二十四小時得不到充分的情報。為了使消息能從埃及立即轉來,為了使所有的報告及時發出,迅速譯出,我們已經作了各種有效的安排,以免在預計或事實上要採取決定時,發生有害的貽誤。 
  在習慣上,首相往往不向國王正式提出自己的繼承人,除非他被要求這樣做。因為,這是戰爭時期,為了回答國王在最後一次每週例行的謁見中所提出的要求,我向他發出下列的信件: 
唐寧街十號,白廳 
1942年6月16日 
  陛下: 
  我假若在即將開始的旅程中遭到不幸,請求陛下恩准我的建議,將組織新政府一事委託給現任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先生。在我看來,他是下議院最大政黨和我所榮幸主持的聯合政府中一位傑出的大臣。我深信,他能以當前這危險時期所需要的果斷、幹練、才智來處理陛下的事務                      
你的忠實的臣僕 
溫斯頓·丘吉爾 
  我雖然在此時已瞭解到1月間從百慕大飛回時曾冒了危險,但我對正駕駛員凱利·羅傑斯和他的波音水上飛機非常信任,因此,我特地要求他來負責這次空中旅行。我的一行人中還有:陸軍部計劃局局長斯圖爾特准將(他後來從參加卡薩布蘭卡會議飛返國內時遇難)、查爾斯·威爾遜爵士、馬丁先生和湯普森海軍中校。我們在6月17日午夜前不久離開斯特蘭拉爾。當時圓月當空,天氣良好。我坐在副駕駛員座位上兩小時有餘,欣賞著光耀的海洋,思索著我的那些問題,也考慮到令人擔心的戰役。我在這個「新房」中酣然入睡,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我們到達甘德的時候。我們原本要在此處加油,但是,由於無需加油,就向機場打了招呼後,繼續前進了。在陽光之下飛行,日子顯得很長。我們在相隔六小時的時間裡,吃了兩次午餐,並打算在到達目的地後再吃晚餐。 
  最後兩小時是在陸地上空飛行的;大約在美國時間七點時,我們飛近了華盛頓。當我們向波托馬克河逐漸降落時,我注意到華盛頓紀念碑的頂端,它有五百五十多呎高,同我們的飛行高度大致相等。我提醒凱利·羅傑斯上尉說,假如我們在世界上所有目標中竟然撞上了這個紀念碑頂,從而結束了我們的故事,那真是不幸中的特大不幸了。他向我保證,他當特別小心,注意避開它。這樣,我們在經過了二十七小時的飛行之後,終於安全而平穩地降落在波托馬克河上了。哈里法克斯勳爵、馬歇爾將軍和美國幾名高級官員在這裡歡迎我們。我到英國大使館去進晚餐。那時天已太晚,來不及飛往海德公園去了。我們讀了所有最近的電報——並沒有什麼重要的——然後,愉快地在露天進了晚餐。英國大使館建立在高地上,那是華盛頓最涼爽的地方之一;在這一點上,同白宮比較起來是令人非常喜愛的。 
  第二天,19日的清晨,我飛往海德公園去。總統已經在當地的飛機場上,看著我們在我所經歷的顛簸最厲害的情況中著陸。他極其熱忱地歡迎我,並親自駕駛汽車,把我送過赫德森河,到巍峨的斷崖絕壁之處,他在海德公園的家庭住宅就在那兒。總統為了讓我觀看海德公園的優美景色,驅車同我駛遍公園各處。在這次驅車出遊中,我有許多時刻陷於沉思之中。羅斯福先生素患殘疾,不能用腳使用車閘、離合器或加速器,但是,他的臂腕卻特別強而有力,能敏捷地應付一切情況。他要我試試他的膂力,說一位著名的優勝拳擊師也對之非常羨慕。這是使人放心的;但是,我承認,有幾回汽車在赫德森河那一邊的懸崖處,在草地邊緣調動車身或倒車的時候,我真希望汽車的機械或車閘不會出毛病。我們一直在談論公務;雖然我注意不使他在駕車時分心,但我們在談話中所取得的進展,也許比正式會談的收穫更大。 
  總統聽說我偕同帝國總參謀長前來,非常高興。他回想起青年時代,總是興趣倍濃。總統的父親曾經在海德公園款待過布魯克將軍的父親。羅斯福先生因此對這位已經達到這樣高地位的父輩友人之子會見,顯出熱切的興趣。兩天後會面時,他以最大的熱忱來接待他,而布魯克將軍的人格和風度也對他形成了一種幾乎親密的情誼,這對事務的進行大有幫助。 
※        ※         ※ 
  我曾將我所要達成決議的種種要點告訴哈里·霍普金斯,由他轉告總統,以便先行準備,使總統對各個問題心中有數。在這些問題中,「合金管」是最複雜的問題之一,並且,如後來所表明的,也是絕對重要的問題。 
  我最好引用我在1945年8月6日廣島中了一枚原子彈而成為廢墟之後所發表的聲明來說明當時的情況: 
  到1939年這一年,由原子裂變而放射出能的可能性已為各國科學家廣泛地承認了。不過,在這種可能性變為實際的成就之前,有待解決的問題是形形色色並且是大量的,而且,幾乎沒有科學家在當時敢於預言:到1945年時會有一枚原子彈製造成功,可供使用。雖然如此,這個計劃的潛力是這樣大,以致英王陛下政府正確地認為,儘管對於我們科學界的人材有著許多不同的要求,研究工作還應當繼續進行。在這一階段,研究工作大部分是在我們的大學裡進行的,主要的大學是牛津、劍橋、倫敦(帝國學院)、利物浦和伯明翰等。 
  在聯合政府成立之時,由飛機生產部負責工作的聯繫和推進,而由喬治·湯姆森爵士所主持的,由主要科學家們所組成的委員會作為顧問。 
  同時,根據當時普遍的協議,大學進行科學情報的搜集,在聯合王國和美國進行此項工作的科學家之間,也充分交換了意見。 
  到1941年夏季,已經達到這樣的進展:喬治·湯姆森委員會已能夠報告說,在他們看來,在大戰結束以前製造出一枚原子彈,已經完全有可能。在1941年8月底,負責使我不斷掌握所有這些和其他技術發展情況的徹韋爾勳爵報告說,我們正獲得巨大的進展。當時的樞密院長約翰·安德森爵士全面負責各個技術委員會所進行的科學研究工作。在這種情況下(也考慮到我們最近已準備充足的普通高級炸藥的效果),我在1941年8月30日以如下的備忘錄向參謀長委員會提到這項問題: 
  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我個人雖然對現有的炸藥感到十分滿意,但我覺得我們不應阻礙這方面的改進,因此,我認為,應該依照徹韋爾勳爵所建議的方式採取行動;而且,負責此事的內閣大臣當是約翰·安德森爵士。 
  我願知道參謀長委員的意見。 
  三軍參謀長建議,在極其優先照顧的條件下,立即採取行動。我們因此在科學和工業部門設立專門機構來指導這項工作,而卜內門公司也同意調出W.A.艾克斯先生來負責這個我們為保密的原故而稱之為「合金管局」的工作。約翰·安德森爵士在不擔任樞密院長之後,轉任財政大臣,我要求他繼續主管這項工作,因為,他對此項工作特別能勝任。在他的主席職位之下,還設立了一個咨詢委員會,作為他的顧問。 
  1941年10月11日,羅斯福總統寫信給我,建議我們在這方面的努力應當聯合進行。因此,英美雙方所有的工作都聯合起來了,而且,一些有關的英國科學家到美國去了。到1942年夏季,這個擴大了的研究計劃也以更確切、更廣泛的基礎肯定了早一年的各種大有前途的預言,而且,已經到了必須作出是否著手建設大規模生產工廠的決定的時刻了。 
※        ※         ※ 
  當我和總統在海德公園相會時,我們已接觸到這一問題。 
  我隨身攜帶有文件,但是,由於總統還需要從華盛頓獲得更多的情報,討論還是得延遲到次日,即20日舉行。午餐後,在樓下一間突出的小小的房間裡,我們舉行了會談。這房間陽光照不到,非常陰暗。羅斯福先生安坐在像房間那麼大的書桌旁邊。哈里在其背後坐著,或者立著。我的這兩個美國朋友似乎不介意這種酷熱的氣候。 
  我對總統大致說明了我們已經取得的巨大進展的情況,而且,我們的科學家現在肯定地確信,在這次大戰結束之前就可以產生出成果來。他說,他們這方面的人們也有進展,但是,在全面進行試驗以前,無人能說是否會碰到什麼實際的問題。我們兩人都深深感到會有一事無成的危險。我們知道,德國人在以怎樣的努力來獲得「重水」的供應——「重水」是一個可怕的、罪惡的而又不尋常的名詞,它已不知不覺地開始在我們的秘密情報中出現了。假如敵人先於我們獲得一枚原子彈,將是怎樣的情況呢?無論人們對於科學家的斷言如何懷疑,這些斷言在科學家們之間也爭議紛紛,而且用外行人所難於理解的行話術語表達出來,但是我們在這個令人可怕的活動範圍之內,總不能冒落在別人後面這個致命的危險。 
  我竭力主張,我們應當立刻搜集所有情報,在平等條件下共同工作,如果獲得任何結果,要平等地分享。於是,關於研究工廠應建在何處的問題又產生了。我們已經知道必須擔負的巨大費用,以及隨之必須從戰時工作其他系統方面大量地調撥資源和人才。鑒於英國正遭受頻繁的轟炸和敵機的不斷偵察,似乎不可能在英倫三島上建立所需要的巨大而引人注目的工廠。我們認為,我們自己至少也和我們偉大的盟邦同樣地先進,而且,當然工廠也可建設在加拿大。加拿大通過自己積極採集的鈾的供應,作出了重要的貢獻。對於一個在大西洋兩岸的科學家都不能保證成功的計劃,既要花費數百萬英鎊,更要佔用寶貴的作戰能力,真是難於作出決定。 
  儘管如此,如果美國人不願從事冒險,我們當然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加拿大繼續前進;如果加拿大政府持有異議,那麼就可以在大英帝國的其他部分設立工廠。不過,當總統說出他認為美國決心要建設工廠的時候,我感到非常高興。我們於是共同作出了決定,達成了協定的基礎。我將在後一卷中繼續敘述這件事。但是,與此同時,我深信不疑,正是我們把我們在英國所取得的進展和我們科學家對最後成功的信念告訴了總統,使他作出了重大而決定命運的決定。 
※        ※         ※ 
  同一天,我將下列關於我們面臨的迫切的戰略決定的照會提交給總統: 
  ·秘·密               1942年6月20日 
  1.海上船隻接連不斷地大量沉沒,已成為我們最大的、最迫切的危險。為了減少除實際戰鬥中必然會遭受的損失以外的船隻沉沒事件,現在有什麼進一步措施可以採取?護航制度何時開始在加勒比海和墨西哥灣實行?有無應當減少的不需要的貨運?我們是否應當減少商船噸數來建造更多的護航艦隻?如果如此,要減少到何種程度? 
  2.我們必須堅持準備「波利樂」作戰計劃,如果可能,可在1942年執行,但肯定要在1943年執行。這項計劃的全部工作正在進行中。我們正在進行安排,準備在9月初以六個或八個師的兵力在法國北部海岸登陸。不過,英國政府不贊成肯定會引起災難的軍事行動,因為,不管俄國人處於何種境地,這對他們都沒有幫助,而且會連累到法國人,使他們遭到德國人的報復;加之,還會嚴重地推遲1943年的主要戰役。我們堅決認為,除非我們將在法國呆下去,今年在法國就不可能有實質性的登陸。 
  3.除非德軍完全喪失士氣(這一點還沒有可能),迄今為止,沒有一個負責的英國軍事當局能夠制定出有成功希望的1942年9月作戰計劃。美國參謀長們有什麼計劃嗎?他們將對哪些地方進行攻擊?什麼樣的登陸艇和艦隻可供使用?誰是準備指揮這場軍事行動的軍官?需要英國出什麼軍隊,給什麼樣的援助?假如能夠找到一種適當的而有成功希望的計劃,英王陛下政府將熱誠地歡迎它,並當充分地分擔美國戰友的危險和犧牲。這始終是我們堅定不移的、一致的政策。 
  4.但是,如果制訂不出任何負責當局均有極大信心的計劃,因而1942年9月在法國不可能有大規模的戰鬥,那麼,我們還應當幹些什麼呢?難道我們能在1942年期間聽任大西洋戰場無戰事嗎?是否我們應當在「波利樂」計劃的總體制之內準備某些其他的軍事行動,以取得某些有利的陣地,而且,也可以直接或間接地減輕俄國人的負擔?正是在這種環境和背景之下,應當對法屬西北非的軍事行動加以研究。 
※        ※         ※ 
  20日深夜,總統的專車把我們送回華盛頓;我們於第二天早晨八時左右到達華盛頓。我們在嚴密的護衛之下,到達白宮。我又被安置在覽敞的有空氣調節設備的房間裡,那裡的溫度約30°,比白宮其他大多數房間的溫度均低;我在那裡舒適地居住著。我用一小時的時間閱讀報紙和電報,然後進早餐,在過道裡找到哈里,然後到總統的書房裡去看望他。伊斯梅將軍與我同來。不一會兒,一封電報送到總統的手中。他一語不發地把電報交給了我。電報上寫著:「托卜魯克投降,二萬五千人被俘。」這是令人驚異的,我簡直不能相信這會是真的。我於是讓伊斯梅打電話到倫敦去詢問。幾分鐘內,他將在亞歷山大港的哈伍德海軍上將的下列來電帶來了:1 
  15月31日,哈伍德海軍上將繼坎寧安海軍上將任地中海艦隊司令。 
  托卜魯克已經陷落,情況惡化,亞歷山大港可能即將遭到嚴重的空襲;鑒於月圓的時期即將來臨,我正調遣所有東方艦隊到運河以南,以防萬一。我希望英王陛下軍艦「伊麗莎白女王」號在本週末能夠駛出船塢。1 
  1哈伍德海軍上將因為亞歷山大港此時會遭到在戰鬥機掩護下的俯衝轟炸機的襲擊,才作出這種決定。 
  這是我在大戰期間所能回憶起來的最大打擊之一。它不僅在軍事上的影響是嚴重的,而且,它還影響到英國軍隊的聲譽。在新加坡,八萬五千人對數量處於劣勢的日軍投降了。 
  現在在托卜魯克,二萬五千名(實際上是三萬三千名)久經風霜的士兵向為數也許只有他們的一半的敵人繳了槍。如果這是沙漠軍隊士氣的典型,那麼,非洲東北部所面臨的災難將更無法應付了。我並未企圖對總統掩飾我所受到的震驚。這是痛苦的時刻。失敗是一回事;恥辱則是另一回事了。沒有什麼比我這兩位美國朋友的同情心和俠義之情更可珍貴的了。他們沒有責備,也沒有說出什麼不遜之言。羅斯福說: 
  「我們將做些什麼來幫助你呢?」我立刻回答道:「盡可能地將你們能夠拔出的『謝爾曼』式坦克給我們,盡快地把它們運到中東去。」總統派人去請馬歇爾將軍來。幾分鐘之內馬歇爾將軍來了,總統就將我的要求告訴他。馬歇爾回答道:「總統先生,謝爾曼式坦克只是剛投入生產。第一批幾百輛已經分撥給我們的裝甲師了,在此之前他們只好安於陳舊的裝備。要從士兵的手中拿走武器,那是非常為難的事。儘管如此,假如英國急於需要,我們自當設法;此外,我們還可以給他們一百門105厘米口徑的自行火炮。」 
  為了把這件事說完全,我必須做這樣的聲明,美國人的行動是勝過言辭的。發動機還沒有安裝好的三百輛「謝爾曼」式坦克和一百門自行火炮裝上六艘美國最快的船隻,開往蘇伊士運河去了。一艘裝有所有坦克發動機的船隻,在百慕大附近為潛艇擊沉。不用我們說一個字,總統和馬歇爾將軍把另一批發動機裝在另一艘快船上,並讓他們去趕上運輸船隊。「患難之交才是真正的朋友。」 
※        ※         ※ 
  其後不久,布魯克將軍和哈里·霍普金斯與我們一道開會,商討未來的戰略問題。伊斯梅將軍關於軍事上的結論保存了一份記錄。 
  1.關於1943年「波利樂」作戰行動的計劃和準備工作的規模愈大愈好,要極迅速地全力推進。不過,主要的是美國和英國應當準備在1942年採取攻勢。 
  2.1942年在法國或低地國家的作戰行動如能成功,會比任何其他戰場的作戰行動產生更大的戰略上與政治上的收穫。關於這一戰場的各種計劃和準備方案,應當以各種可能的速度、力量和機智來推進。還必須以最堅決的努力來克服這種行動中顯著的危險和困難。如果可能訂出健全而明智的計劃,我們應當毫不猶豫地付諸實施。反之,如果經過詳盡的檢查表明,即使竭盡全力,勝利也未必可能,我們必須準備另一個計劃。 
  3.關於法屬北非(「體育家」作戰計劃)戰役的可能性,將要仔細地、有意識地進行審查,而且,各種計劃應盡可能早日具體完成。用於「體育家」作戰計劃中的軍隊主要可以從尚未離開美國的參加「波利樂」作戰計劃的軍隊中物色。在1942年秋季和冬季在挪威和伊比利亞半島的戰鬥行動的可能性,也應由聯合參謀部仔細加以考慮。 
  4.計劃「波利樂」作戰行動一事仍集中於倫敦。計劃「體育家」作戰行動則集中於華盛頓。 
※        ※         ※ 
  6月21日,當我們在午餐後閒坐無事時,哈里對我說: 
  「總統很希望你會見兩位美國軍官,因為他們在陸軍中、在馬歇爾和總統本人那兒都極受重視。」於是,在五點鐘,艾森豪威爾少將和克拉克少將被帶到我的有冷氣的房間裡來了。我立刻對這兩位傑出的但以前一直不認識的人士產生了深刻的印象。他們兩人都從總統那兒來。他們都是初次會見總統。我們談論的幾乎完全是1943年橫渡海峽進攻歐洲大陸的事。這件事當時被稱之為「圍殲」作戰計劃,而他們的思想顯然集中在這一方面。我們很愉快地談論了一個多小時。為了使他們相信我個人關心這個計劃,我把我在出發前兩天,即6月15日寫給三軍參謀長的一份文件的副本交給他們;在這份文件中,我提出了我對於這樣一種戰鬥行動的方法和規模的初步想法。無論如何,他們對這份文件的精神感到很滿意。當時,我認為1943年春季或夏季是攻擊的時期。我認定,這兩位軍官將要在這次戰鬥中起重要的作用,而這正是他們所以被介紹和我相識的理由。因此,我們之間開始了一種友誼;這種友誼歷經戰爭的成敗,我極其滿意地一直保持到今天。 
  一個月以後,在英國,艾森豪威爾將軍顯然急於考驗我的熱忱,問我是否願意把我那個文件送一份副本給馬歇爾將軍。我照辦了。 
※        ※         ※ 
  晚間九時三十分,我們在總統室內舉行另一次會談。美國三軍參謀長都參加了這次會談。討論了有關海軍形勢和在美國東海岸附近德國潛艇擊沉船隻的驚人消息。我極力主張,金海軍上將應當立刻把護航制度擴展到加勒比海和墨西哥灣。他完全同意,但認為最好等到他有了可供使用的適宜的護航船隻的時候。 
  夜晚十一時三十分,我又和總統舉行了一次會談。馬歇爾、金、阿諾德、迪爾、布魯克和伊斯梅都參加了。會談集中地圍繞著中東局勢的惡化上,以及繼派遣受過沙漠戰爭特殊訓練的第二裝甲師之後,再派遣大批美國軍隊到那個戰場去的可能性問題。一致同意關於這種可能性要特別結合航運形勢加以仔細的研究,而且,與此同時,經過總統的完全同意,我當通知奧金萊克將軍,他在8月間可望得到一個受過高度訓練的、有「謝爾曼」式和「李」式坦克裝備的美國裝甲師的增援。 
※        ※         ※ 
  與此同時,托卜魯克的投降在全世界引起了反響。22日,我和霍普金斯在總統房間裡與他共進午餐。不一會兒,戰時情報局局長埃爾默·戴維斯挾了一束紐約報紙來了。這些報紙刊載著令人注目的標題,什麼「英國一片憤怒」,「托卜魯克的陷落可能導致政府改組」,「丘吉爾將遭到不信任投票」,等等。馬歇爾將軍已邀請我去參觀南卡羅來納的一個美軍兵營。我們將在6月23日晚上和他以及史汀生先生同乘火車出發。戴維斯先生嚴肅地問我,鑒於國內的政治局勢,我是否還認為應該履行原先經過精細安排的訪問日程。當非洲和倫敦都發生了如此有重大影響的事情時,我如果在美國檢閱軍隊,是否會引起誤會?我回答說,我肯定要進行計劃中的檢閱,而且,我懷疑我是否能夠激怒二十幾位議員到議會來在信任問題上反對政府。事實上,這正是對政府不滿的人們最後終於湊集的大致數字。 
  於是,我在第二天晚上乘火車到南卡羅來納去了。下一天早晨,我們到達傑克遜炮台。火車停在空曠的平原上,而不是停在車站上。這一天天氣酷熱,我們下車後直向檢閱場走去,這使我回想起炎熱氣候下的印度平原。我們先走到一個涼篷下,去檢閱美國裝甲兵和步兵的分列式。然後,我們觀看跳傘演習。他們很令人感動,也叫人信服。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千人同時在空中跳傘。他們給我一個「報話機」讓我背著。這是我第一次使用這樣一種方便的工具。下午,我們觀看大批美國師進行實彈野戰演習。結束時我對伊斯梅說(關於這一件事的敘述,我當向他致謝):「你有什麼感想?」他回答說:「用這些軍隊來對付德國軍隊,真是叫他們去送死。」 
  對此我回答說:「你錯了。他們是特殊的材料,很快就能學會的。」不過,對於我的美國主人,我始終強調說,培養一個兵需要兩年或更多的時間。我們在南卡羅來納所看到的那些軍隊,兩年以後,他們的舉止肯定會同老兵一樣。 
  我必須在此處記述一下我在戰後1946年所說的話。那時我以一個在野的私人身份受到正在華盛頓五角大樓開會的美國三軍長官們的接待。 
  我對美國軍隊的組建方式極為欽佩。我認為這是組織工作的奇跡,即興之作的奇跡。一個強大的國家願意籌建大批軍隊,由於有金錢、時間、紀律和忠誠,能夠建成大批軍隊的事例是很多的。但是,戰前不久美軍只有幾十萬人,在這樣一支規模不大的軍隊的基礎上,建成一支幾百萬人強大的軍隊,這種速度在軍事史上是一個奇跡。 
  兩三年以前,我來到美國,曾經同馬歇爾將軍參觀在南卡羅來納訓練的美國陸軍軍團,在那裡我們看到你們也許會稱之為「大量生產」的各個師的情景。它們在大規模而迅速地輪訓中組成,並且進一步向完善的階段前進。我見到這支強大軍隊的建成——從原有人數很少的基礎之上,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建成這支強大的軍隊,他們在各個戰場對敵作戰中總是戰無不勝。這是每個國家的軍人都應當永遠懷著欽佩而羨慕的心情來學習的一種成就。 
  但是,那還不是全部經歷,甚至還不是其經歷的最大部分。建立大批軍隊是一回事;領導和管理他們則是另一回事。 
  在我看來,還有一個尚無法解釋的奧秘,那就是,美國在平時只保持著很少的軍事工作人員,怎麼能夠不但建立各種陸軍和空軍部隊,而且能夠選出領導人和大批工作人員,憑這些人員就能管理大批軍隊,還能把他們調到比戰前這些軍隊到過的更遠的地方,調動得非常迅速。 
※        ※         ※ 
  24日下午,我們飛回華盛頓。在那兒,我收到各種報告。 
  有一封是奧金萊克將軍的來信: 
  奧金萊克將軍致首相            1942年6月24日 
  在這樣危急的時期,由於我所指揮的軍隊遭到嚴重的潰敗,使你受到沉重的打擊,對此我負疚實深。除了敵人現在已佔領托卜魯克之外,我恐怕現在的情勢和我在一年前接任司令時相同;而托卜魯克對敵人說來是非常有用的,這不僅是從供應方面來說,而且也由於敵人無須再派軍隊去牽制這個地方了。…… 
  在解釋他的部署之後,他又說道: 
  對於你和美國總統,我們深為感激;因為你向他建議給我們以慷慨的援助,而且,你還正在安排把它們盡快地送給我們。正如同「格蘭特」式坦克和「李」式坦克將從印度調出那樣,美國第二裝甲師的確是受歡迎的援軍。你保證印度步兵師和印度裝甲旅現在無須調回印度,這大大減輕了我在伊拉克和波斯方面,特別是在產油地區治安問題方面的困難。 
  特德空軍中將通知我說,調撥飛機到這個戰場,將無限地增強我們的力量。 
  我個人衷心地感激你在去年給我的幫助和支援,並且,對上月所遭受的失敗和挫折深表遺憾。我對此應負全部責任。 
  在我離開華盛頓之前,我使奧金萊克確信我對他完全信任。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6月25日 
  我通知你,美國總統曾建議將美國第二裝甲師撥給你,而且,該師將於7月5日左右調往蘇伊士運河區。我們覺得在下個月內運送這個師,存在著極大的困難。馬歇爾將軍於是提出了一項建議,而帝國總參謀長認為,從你方面考慮,這項建議更為有利,因為,你將得到大量最現代化的裝備,同時,你從英國所得的增援也不受影響。我們因此接受了下列的建議。 
  美國人將運送三百輛「謝爾曼」式(M4)坦克和一百門105厘米口徑的自行榴彈炮到中東,作為一種緊急的行動。這些裝備將在7月10日左右用從哈瓦那運糖船隊中撥出的兩支海上輜重船隊運往蘇伊士運河區;其航行速度分別為每小時十五海里和十三海里,而且盡可能加速開行。少量的美國必需人員將護送這些坦克和大炮。…… 
  切勿對國內事務的發展稍存顧慮。不管我在戰爭是怎麼打的、或者是否應當更早一些打等問題上有些什麼看法,你都獲有我充分的信任,我也充分分擔你的責任。…… 
  請告訴哈伍德,我對於亞歷山大港方面過分的沮喪和驚慌的氣氛,以及海軍急於撤往紅海等報告,頗為不安。雖然可以採取各種預防措施,雖然「伊麗莎白女王」號應該盡早出塢,但我相信應該保持一種堅定而有信心的態度。總統從羅馬得到的情報說,預料隆美爾在可能猛攻馬特魯陣地之前,可能要拖延三四周之久。我想,拖延的時間或許要更長一些。 
  我希望這次危機將會促使在尼羅河三角洲所有的軍事人員和一切可以作戰的忠誠的人力鼓起最大的戰鬥精神。你在中東領軍餉的人已超過七十萬。凡能作戰的男丁都應培養成為不怕死的、為勝利而戰的戰士。沒有理由不派幾千名軍官和後勤人員去增強各營與各工作部門的實力,以使防守馬特魯陣地的各個部隊得到增援。你現在的處境正如我們在萬一英倫三島遭到侵犯時的處境一樣,而且,應當充滿著同樣緊張而果斷的精神。 
※        ※         ※ 
  25日,我會見我們自治領和印度的代表們,並且出席了太平洋作戰委員會的會議。那天晚上,我到巴爾的摩去,我的水上飛機停泊在那兒。總統在白宮熱情地和我告別,哈里·霍普金斯和艾夫裡爾·哈里曼則來送行。那條狹長的而且有遮蓋的通到河裡的臨時跳板,由美國武裝警察嚴密地護衛著。似乎有一種緊張的氣氛,警官們神態嚴肅。在我們起飛之前,有人告訴我說,一個值班的便衣人員被逮捕了;這個人手指摸弄著手槍,口中喃喃地說他要「幹掉」我,還說了些其他不好聽的話。警察向他猛撲過去,將他逮捕了。後來,發現他是個瘋子。瘋子在公職人員看來特別危險,因為,瘋子對叫「走開,走開」是不理會的。 
  第二天早晨,我們到巴特伍德降落加油,在飽餐一頓新鮮的龍蝦之後又起飛了。此後,我在想吃的時候——那就是,在正常兩餐之間的時間裡——吃了點東西,而且,什麼時候能睡就睡。在飛過北愛爾蘭之後,黎明時臨近克萊德河,那時我就坐在副駕駛員的座位上。飛機安全地降落了。我的火車在等著。我的私人秘書之一,佩克也在那兒;還有一大堆箱子和四五天的報紙。一小時內,我們又出發到南部去了。由於在莫爾頓選舉中的徹底失敗,我們喪失了一個補缺選舉的席位。這是托卜魯克的副產品之一。 
  這似乎是我的一個倒霉的時期。我躺在鋪上,隨便翻閱了一會兒公文,然後睡了四五小時,一直睡到倫敦。睡眠是多麼幸福啊!戰時內閣人員在月台上歡迎我。我很快就回到內閣辦公室工作了。 






第二十三章 不信任投票

  聯合政府的力量——一長串軍事失利和潰敗——6月25日,一項方便的不信任動議——撤回動議的建議遭到拒絕——克裡普斯爵士的報告——7月1日,第一天辯論——約翰·沃德洛—米爾恩爵士的動人演說——拙劣的節外生枝——羅傑·凱斯爵士作為附議者——一種矛盾的情況——溫特頓勳爵的攻擊——霍爾—貝利沙先生的攻擊——我結束辯論——議會中無拘無束的自由討論——我們的意外的災難——托卜魯克出人意外的陷落——美國關於英國情況的歪曲報道——缺乏坦克與戰前的根源——奧金萊克和裡奇——我要求表決——我為我的國防大臣一職辯護——只有二十五張反對票——我的美國朋友的欣慰——歷史的巧合。 
  充滿尖刻文章和刺耳聲音的報紙上的議論和批評,在下議院裡得到二三十位議員的附和,而我們絕大多數人員則抱著相當陰鬱悲觀的態度。在這個時機,一個由一黨執政的政府,如果不經過一次投票,就會像1940年5月迫使張伯倫先生交出權力那樣,在一陣激烈的議論中被推翻。但是,民族聯合政府經過2月份的改組而有了加強,它的團結一致的力量是巨大而有壓倒的優勢的。所有主要的大臣都團結在我的周圍,絲毫也沒有不忠誠和不堅定的想法。我似乎已取得所有充分瞭解情況關心局勢演變並且分擔責任的人們的信任。 
  沒有一個人動搖不定,也沒有陰謀的私議。我們已成為一個強有力的、牢不可破的團體,能夠抵制任何外來的政治攻擊,能夠經受每一種挫折,為共同的事業而堅持不屈。 
  我們已經遭到一長串的失利和潰敗——馬來亞、新加坡和緬甸;奧金萊克在沙漠戰役的失敗;未曾解釋,也難以解釋清楚的托卜魯克戰役;沙漠軍隊的迅速潰退,以及我們在昔蘭尼加和利比亞所有佔領地的丟失;向埃及邊境退卻四百哩;五萬餘人的傷亡和被俘。我們損失了大量的大炮、彈藥、車輛和各種儲備。我們又回到馬特魯,回到兩年前的舊陣地; 
  但是,這次隆美爾和他的德國軍隊乘勝利之勢,坐在繳自我們的汽車上,用的是我們供應的汽油,大多數時間中發射著我們的彈藥,向我方進逼。只要再少許前進一些,再取得一些勝利,墨索里尼與隆美爾就會攜手同進開羅或者開羅的廢墟。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在我們遭到驚人的挫敗以後,又面臨著正在發生作用的種種未知因素,誰能預言,這種局面如何發展呢? 
  議會的情勢需要立即明朗化。然而,在新加坡淪陷前不久曾經舉行過一次信任投票,很難再要求下院舉行另一次信任投票。可是,當心懷不滿的議員自行決定在議程單上規定投一次不信任票時,那就非常方便了。 
※        ※         ※ 
  6月25日,議程單上列著一項動議,措辭如下: 
  下議院對於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皇家軍隊的英勇氣概和堅忍精神,雖然表示敬意,但是,對於中央有關戰爭的指揮工作,卻不予信任。 
  列名的是保守黨的一位有勢力的議員約翰·沃德洛—米爾恩。他是有權力的全黨財政委員會的主席。這個委員會關於行政浪費和缺乏效果等案件的報告,我始終密切注意,予以研究。這個委員會有大量情報可供利用;而且,還同我們戰爭機構的外圍方面,有大量的接觸。當宣佈海軍元帥羅傑·凱斯爵士附議這項動議,而且前陸軍大臣霍爾—貝利沙先生贊助這項動議時,情勢頓時明顯起來,一場嚴重的挑戰業已開始。實際上,在某些報紙上,在議會走廊裡,已在傳播著有決定性的政治危機即將來臨等等議論。 
  我立即說,我們決定給以充分公開辯論的機會,訂於7月1日開會。我認為必須發布一項公告。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6月29日 
  當我在星期四下午四時左右在不信任投票辯論中說話時,我認為必須宣佈,你從6月25日起已接替裡奇擔任指揮。 
  埃及的戰爭危機漸趨惡化,而且,普遍地認為,開羅和亞歷山大港很快就要在隆美爾的刀光劍影之下陷落。墨索里尼確已準備飛往隆美爾的總部,打算參加這兩個城市,或者其中一個的凱旋入城式。看來我們在議會和沙漠前線都將在同一時間達到困難的頂峰。當我們的責難者瞭解到,他們將要面對我們團結一致的聯合政府,這時,有些人的熱忱消失了,而且,動議的提議人提出,如果埃及的嚴重局勢使公開討論成為不合時宜的話,就建議撤銷動議。然而,我們不打算讓他們輕易退避。考慮到將近三個星期以來,整個世界,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都在焦急地注視著日益高漲的政治和軍事的緊張形勢,不使事情弄個水落石出是不行的。 
  丘吉爾先生致約翰·沃德洛—米爾恩爵士 
1942年6月30日 
  今晨我把你6月30日的來信交與戰時內閣,他們要我通知你,鑒於這種對政府的能力和權威的挑戰在數日以來已傳遍全世界,因此有必要將此事交付討論,立即得出結論,為此,已作好各種安排。 
  辯論開始以前,海軍中校金—霍爾起立要求約翰·沃德洛—米爾恩爵士把他的動議推遲到當時在利比亞激烈進行的戰事結束之時。約翰爵士回答道,假如政府由於國家利益願意推遲,他將立即勉強同意,但是,政府方面並未提出這種建議。我於是作如下的聲明: 
  我已仔細考慮過這一問題,而且一點也不感遲疑,但是如果有人因局勢的緊迫和嚴重而發出呼籲,辯論或許可以推遲。不過,這種投不信任票提案畢竟已列入議程相當時間了,而且,已經很快地傳遍全世界了。當我還在美國的時候,我親眼見到這個問題剛出現的時候所造成的強烈的激動情緒,雖說我們在國內的人對於我們制度的穩定性和我們今日政府的力量會有所瞭解,然而,我們國內的輿論,絕不是在其他國家所能分享與感受到的。現在,事情已發展到這種地步,而且一周多以來,這件事已成為世界每個角落的議題,依我看來,推遲決定比立即交付討論將更為有害。 
※        ※         ※ 
  因為我把我的發言保留到辯論結束之時,我有機會來考慮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的報告,報告中列舉了他認為我將遭到批評的一些要點。1 
  1當我開始7月2日的發言時,得到了這份文件。 
  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致首相            1942年7月2日 
  在下議院和全國,無疑都有著十分龐雜的意見,但是,我們也明白,不信任投票無論如何絕不表示全國對新聞報導的普遍反應。同時,在莫爾頓補缺選舉中,政府候選人在總票數約二萬張中只得到六千二百二十六張,這種極重要的結果無疑是受到利比亞戰局的影響,也顯示出選舉人的深切不安和缺乏信任。我並不認為選舉人的情感在任何意義上是個人反對首相的情感,而是對某件事做錯了而產生的一般不滿情緒,要求毫不延遲地加以改正。就我所能推測到的而言,責難的情緒集中在下列六個主要問題上: 
  (1)·從·開·羅·來·的·過·分·樂·觀·的·新·聞·報·導——誠然這些電訊絕非官方電訊,但是,這些電訊必然是受到軍事當局提供給報紙的消息的影響;而且,這些消息的主要用意在於引導新聞記者作出過分樂觀的報導,而官方公報又沒有起到糾正作用,來消除這些過分樂觀的情緒。一般所產生的印象是,軍事當局並沒有認識到戰局的嚴重性,而且,軍事情報也不準確,常常會使我們戰場上的指揮官作出錯誤的判斷。這種報道的總方針,無疑使托卜魯克的陷落和向馬特魯退卻的消息,引起了極大的震驚。 
  (2)·指·揮·的·才·干——有一種很普遍的看法,認為如果有較好的指揮才幹,隆美爾可能已被擊敗,特別是在根據奧金萊克將軍的說法,當時隆美爾已被打得筋疲力竭,處於危急萬分的時機。可取的看法是,缺乏良好的指揮,而且,整個戰役在防禦戰的基礎之上考慮得過多,而在危急的時機,卻沒有必需的反擊戰的勇氣。 
  這種責難使人們對於總司令或者陸軍司令官是否真正掌握現代機械化戰爭的戰略和策略,產生了懷疑;也使人們想到,是否應當全部更換指揮官,代之以對機械化戰爭更有經驗和才幹的人員。 
  (3)·最·高·指·揮——上述(2)所述的責難反映出對於最高軍事指揮當局的廣泛懷疑,懷疑他們是否同樣也不合時宜,不能掌握對隆美爾及其軍隊作戰的正確方法。與此有關的是,空軍與陸軍的合作沒有達到可能達到的效率,而且,在最高統帥部方面,也還需要共同努力和共同計劃。 
  (4)·武·器——也許最強烈的責難是,在戰爭幾乎進行了三年之後,我們仍然在坦克與防坦克炮等重要武器方面處於劣勢;而且,這種劣勢是造成潰敗的主要原因。 
  (5)·研·究·和·發·明——還有相當多的人認為,雖然我們這個國家有一些非常有才能的科學研究工作者、科學家和發明家,但是,在有效的裝備競賽方面,我們總是沒有充分利用他們的才能,而且,為了從這個戰爭的重要部門得到最大的好處,在組織方法上,還有改進的餘地。 
  (6)·空·軍——人們對奧金萊克將軍所說,我們在空軍方面士氣優良,可是卻不能阻止敵人前進,不知道如何自圓其說。這導致種種懷疑,如各種精密空軍武器的效用等等,而且又一次地引起對俯衝轟炸機的整個懷疑和關於飛機型式的其他疑問。在這一方面,我們非常不安,由於我們對飛機的型式存著過分僵硬的觀點,這就使我們即使處於空中優勢,也無法像敵人那樣有效地進行空中的戰鬥。 
  鑒於我們在地中海的海軍力量薄弱,我們是否可以更好地利用遠程飛機?這裡又產生了如何阻止敵方在利比亞的獲得增援的問題。 
  我認為,上述各點概括了全面人民中比較認真思考問題的一部分人心目中深感不安的幾個主要問題。 
※        ※         ※ 
  約翰·沃德洛—米爾恩爵士作了一次動人的演說,提出了主要的問題,開始了辯論。這項動議「並非攻擊在戰場的軍官們,而是明確地攻擊在倫敦的中樞機構;而且,我希望指出,我們失敗的主要原因是在倫敦方面,而絕不是在利比亞或其他地方。我們在這次大戰中所犯的第一個重大錯誤是讓首相兼任國防大臣」。他詳述了集中在這兩種職務的主管人身上的「巨大的責任」。「我們必須有一位有力的專職人員擔當參謀長委員會的主席。我要求一個有魄力而不受任何方面牽制的人來任命陸軍將領、海軍將領等等。我要求一個強有力的人來負責皇家軍隊三軍,……他的力量強大到足以要求為勝利所不可缺少的一切武器,……敢於讓海陸空軍將領們按自己的方案從事工作而不受上級不適當的干預。最重要的,我要求一個人,如果不能達到他所要求達到的目的,就應當引退。……我們之所以遭受損失,既由於缺乏首相對國內事務的慎密的審查,也由於缺乏從國防大臣或其他掌管軍隊的官員——不管官銜叫什麼——那裡得到應有的指示。……任何一位平民都很清楚,過去幾個月來一系列的災難,實際上是過去兩年來的一系列災難,都是由於我們戰時行政中樞存在有基本缺點而造成的。」 
  約翰·沃德洛—米爾恩爵士的這番話很中肯,但是,他接著又節外生枝地說,「如果國王陛下和格洛斯特公爵殿下同意,任命格洛斯特公爵殿下出任英軍總司令而無需擔任其他行政職務,這將是一項頗合人意的動議。」這一動議對於他所提的議案是有妨害的,因為,人們認為這是一項把王室牽涉到引起嚴重爭執的責任的建議。此外,幾乎享有無限權力的最高軍事統帥的任命與王室公爵聯繫在一起,似乎有幾分獨裁的意味。從這個時刻起,這個冗長而詳盡的控訴,就似乎失卻了一些力量。約翰爵士最後說:「下議院應當明確,我們需要一位把全部時間用來爭取戰爭勝利的人,來全權負責王室的各種武裝部隊;如果我們有了這樣的人,請下議院給他權限,使他有權獨立地執行任務。」 
  羅傑·凱斯爵士附議這項動議。這位海軍元帥由於被撤去聯合作戰指揮官一職深感不快,而且,由於他在職之時,我常常不採納他的建議而更加不快;但是,我們之間的長期友誼使他在攻擊中有所約束。他的責難主要集中在我的專家顧問們的身上——當然指的是三軍參謀長。「在他出任首相期間,有三次——在加利波利,在挪威,以及在地中海——在執行足以使兩大戰役的全局改觀的戰略攻擊時,每次都由於他的法定海軍顧問們惟恐擔風險,不肯和他分擔責任而遭到挫敗,這是令人難以容忍的。」這一論點與原提案人的論點不一致,引起了注意。獨立工黨的一位議員斯蒂芬先生打斷髮言,指出原提案人「以首相不適當干涉軍事指揮為理由,建議舉行不信任投票;而附議人之所以加支持,似乎是由於首相之未能充分干涉軍事指揮」。下議院顯然看出了這一點。 
  凱斯海軍元帥說:「我們希望首相安排好國內事務,再一次團結全國人民來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這時,另一位工黨議員恰當地插了一句話:「動議是針對中央對於戰爭的指揮調度。如果這項動議實現了,首相必須辭職;但是這位高貴而俠義的議員,卻在向我們呼籲,讓首相留任。」羅傑爵士說: 
  「如果首相必須辭職,那倒成為可悲的災難了。」因此,辯論從一開始就鬧翻了。 
  雖然如此,辯論仍在繼續,而責難者卻越發爭先恐後地發言。新任生產大臣奧利弗·利特爾頓上校在論述對我們裝備問題進行的控訴時,作了一段暴風雨般的發言,具體而充分地說明了這一方面的情況。保守黨從他們的後排席位發出了對政府的有力支持,尤其是布思比先生,他作了一次有力而又有益的發言。下議院的元老溫特頓勳爵恢復了攻擊的力量,並且集中攻擊我。「誰是實際主持納爾維克戰役的政府大臣?那就是現任首相,當時的海軍大臣。……沒有人敢於責備首相,因為那樣做必須依照憲法的規定。……不問我們什麼時候遇到災難,我們都會得到同一答案,那就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切勿責備首相;我們正逐漸接近德國人的理智與道德狀態:『元首永遠是對的。』……我在下議院三十七年的時期中,我從來沒有見過像現在這樣企圖為首相開脫責任的情況。……在上次大戰中,我們從來沒有可以與現在相比的一連串災難。現在,看看政府用什麼來開脫責任吧——因為『元首永遠是對的』。我們都同意,首相是我們在1940年勇氣和堅定意志的統帥。但是,自從1940年以來,又發生了許多事。如果這一系列的災難繼續下去,這位尊敬的紳士就應當執行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最大的自我否定的行為,走到他的同僚中去——現在坐在國務大臣議席上不止一個人宜於出任首相——並且建議其中一位應該出來組織政府,而且,這位尊敬的紳士本人將在他手下任職。或許,他可以擔任外相,因為,他在處理我國和俄國以及和美國的關係中是正確的。」 
  這些生動的辯論演說幾乎進行到次日早上三點鐘,我卻不能聽到一半以上。我自然在準備次日的答辯;但是,我的思想卻集中在看來是埃及存亡攸關的戰役上面。 
※        ※         ※ 
  這一天一直進行到翌日凌晨的辯論,7月2日又精神飽滿地繼續進行著。當然,沒有拒絕自由發言,也不乏自由發言。一位議員甚至說: 
  在我們這個國家裡有五六名其他國籍——捷克、波蘭和法國——的將軍,他們都受過使用這些德國武器和運用德國戰術的訓練。我知道這是有損我們尊嚴的,但是,難道不能將其中某些人臨時調去指揮作戰,直至我們能訓練出我們自己的人才來的時候呢?把這些同裡奇將軍具有同等軍銜的人派出去,有沒有錯誤呢?為什麼我們不調他們去負責指揮我們的軍隊呢?他們知道如何進行這次戰爭,而我們的人卻不知道;我認為,與其由我們自己無能的軍官指揮而失利,倒不如讓聯合國家其他成員來指揮而取得勝利,拯救英國士兵的生命。首相必須瞭解,在國內人們流行著一種嘲諷的口頭語,說如果隆美爾在英軍中,他頂多不過還是一個中士。1是不是這樣?這種笑話在軍隊中是普遍流傳的。現在,在英國軍隊中有一個人——這表明我們在如何使用我們有訓練的人才——名叫邁克爾·鄧巴,他曾調遣十五萬人越過西班牙的埃布羅河去。他目前是這個國家一個裝甲旅的中士。他在西班牙是參謀長;曾在埃布羅河打過勝仗,而現在是英軍中的中士。事實的真相是英軍被階級偏見所支配。你必須改變它,你一定得改變它。如果下議院沒有勇氣使政府改變它,事態的發展將會改變它。雖然下議院今天也許不會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下一星期,你們會這樣做的。下周的星期一和星期二,一定會想起我的話。批評政府的正是當前發生的大事。我們現在所做的就是把它們發為呼聲,也許說得不太恰當,但我們正竭力把它講出來。 
  1這當然表明對隆美爾在兩次大戰中長久而突出的專業生涯全然無知。 
  前陸軍大臣霍爾—貝利沙先生將此項反對政府的議案進行了總結。他總結道:「我們或許會丟失埃及,或許不會——上帝保佑,我們不要丟失埃及——但是,當首相說過,我們會守住新加坡,我們會守住克里特,我們在利比亞已擊潰了德國軍隊。……當我讀過他所說的一切,又在說我們將守住埃及時,我的憂慮就更大了。……對於那種一再錯誤判斷的人,人們怎麼能信賴呢?這就是下議院必須作出的決定。想一想最大的危險是什麼。在一百天之內,我們已喪失了我們的遠東帝國。下一個一百天,還會發生什麼情況呢?讓每一位議員憑著他的良心投票吧。」 
  我在這個有力的發言之後,接著發言,以結束辯論。下議院擠滿了人。當然,我所想到的每一點我都說了。 
  這回冗長的辯論已達到最後階段。我們的議會制度在戰爭期間還能進行無拘無束的自由活動,這是多麼突出的例證啊!凡是能想到的,或者能搜集到的例證,都被用來削弱對政府的信任,證明大臣們的無能,並且也用來削弱他們自己的信心,使軍隊不信任他們所得到的政府方面的支持,使工人對他們自己千辛萬苦製造的武器失去信心,把政府描寫成為以首相為首的一批無用之人,然後,再來損傷他的心靈,如果可能,還要在全國人民面前損傷他。所有這一切都已通過電報和廣播傳至世界各地,使我們所有的朋友感到痛心,也使一切仇敵感到快慰!我贊成這樣的自由,在像我們正在經歷著的這樣危急的時刻,任何其他國家都不會、也不敢運用這種自由。但是,事情不應就此打住;我現在向下議院呼籲,肯定不要就此打住。 
  過去兩個星期在昔蘭尼加和埃及方面的軍事失利,不僅改變了那個戰場的局勢,而且也完全改變了整個地中海的局勢。我們損失了五萬多人,其中大部分已成了俘虜;也損失了大量的物資,而且,儘管仔細安排了破壞,許多物資儲備還是落入敵人手中。隆美爾穿過沙漠推進了大約四百哩,現在正迫近富饒的尼羅河三角洲。這些事件在土耳其、西班牙、法國和法屬北非所產生的惡劣影響,現在尚無法估計。我們在此刻所面臨的處境是在中東和地中海地區喪失希望與前景的處境,這是從法國淪陷以來最不利的時刻。如果有任何想要從災難中獲取暴利的人,他們認為可以用更暗淡的筆調來描繪當前的處境,他們當然有自由這樣做。 
  這幅淒慘畫面的令人痛心的特色是其突然性。有著二萬五千名守軍的托卜魯克僅僅在一天的工夫就陷落了,這是極端出乎意料的。不但下議院和一般公眾想不到,就是戰時內閣、三軍參謀長與陸軍總參謀部也料想不到的。奧金萊克將軍和中東戰區最高指揮部也未曾料及。在托卜魯克被攻佔的前夜,我們收到奧金萊克的電報說,他已調遣了他認為最適宜的守軍,防禦情況良好,而且軍隊的物資供應足敷九十天之用。我們希望能夠守住這個非常鞏固的邊防陣地。這是從塞盧姆到哈爾法亞,從卡普措到馬達累納堡一帶,由德國人加以修建而由我們自己加以改進的陣地。我們新修築的鐵路,從這處陣地向後伸展,成為直角;而且,正如所指出的那樣,我們不再像新的利比亞戰役的早期階段那樣,背海而側面受敵。奧金萊克將軍希望守住這些陣地,等待我們在途中的強大增援的到來,其中一部分已經到達了;這樣,他就有可能,爭取主動,發動反擊。…… 
  當21日,星期天的早晨,我到總統的辦公室去,我極為震驚地看到托卜魯克已經陷落的報告。我認為這個消息難以置信,但是,幾分鐘以後,從倫敦轉來的我自己的電報也到了。我希望下議院將會瞭解,這對我說來是多麼痛苦的事啊! 
  更其糟糕的是,我正擔負重要使命到我們一個偉大盟國的時候。某些人輕易地臆斷說,由於政府在遭受挫敗時保持著冷靜而鎮定的情緒,因此政府成員對公眾的不幸,不會像獨立的評論家們那樣感到痛切。恰恰相反,我懷疑是否有人會比中樞負責處理國事的那些人更加悲傷、痛苦。在後來的那些天裡,讀到關於英國和下議院情緒的歪曲報導時,我的悲痛更加劇了。下議院無法想像它的議事錄如何在大洋的彼岸發表出來的。問題在〔這兒〕提出,個別議員或不代表有組織政治力量的獨立議員所作的評論,往往逐字逐句地電傳過來,而且往往被當真看作是下議院的意見。議會走廊的閒談,吸煙室裡的迴響,以及艦隊街的街談巷議,凡此種種都組成了嚴肅的論文,似乎在說英國政治生活的全部基礎已經搖搖欲墜了。預料和推測遍地皆是。於是,我讀到像這樣的通欄大標題:「下院要求丘吉爾回國面聽指責」、「丘吉爾回國將面臨嚴重政治危機」等等。這樣一種氣氛當然是有損於一個正在從事於就決定戰爭大局有關的國家大事進行談判的英國代表的。這些從英國傳來的謠言之所以未能損害我所從事的工作,主要是由於我們美國朋友不是可共安樂而不可共患難的朋友。他們從來不認為這次大戰為期甚短而且易於應付,或者,戰爭的進程中不會充滿著可悲的不幸。反之,我承認,我認為在這一特殊情況之下,所有上層人員中的友誼關係是更加鞏固了。 
  可是,我還是得說一下,我不信哪一個負有重要使命的本國公職人員,在他離國期間會像我在美國訪問時那樣厲害地遭到祖國人們的嘲弄——我可以相信,這不是故意的;而且,只有我對英國廣大民眾不可動搖的信念支持著我度過那些困難的日子。我當然對我的主人解釋說,那些在議會裡滔滔不絕的人絕不能代表下議院,正如一小撮新聞記者,他們把傳播英美關係中,還得加上英澳關係中有害的流言蜚語當作職業,這種人絕不能代表可尊敬的新聞專業人員一樣。我還解釋說,當我回國時,所有這些將由下議院全體表示一個負責的、適當的而審慎的意見,以作為證明。而這就是我今天所要求的。 
  霍爾—貝利沙先生談到英國坦克的失利和我們裝甲裝備的劣勢。由於戰前在陸軍部的記載,他不能理直氣壯地發言,而我卻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坦克的設計是英國人想出來的。據戴高樂將軍著作所述,像現在那樣使用裝甲部隊,主要是法國人的創造。後來,德國人把這些設想改變成符合他們所需要的。在戰前的三四年中,他們照例全力以赴,忙於設計和製造坦克,並且研究和實習裝甲戰爭。人們會想到,即使當時的陸軍大臣沒有經費來大規模製造坦克,他無論如何也可以製造各種實體模型,並且千方百計地進行實驗,選擇工廠,供應各種鑽模和儀表,這樣,在大戰開始的時候,他就能大規模地生產坦克和防坦克武器。 
  當我可以稱之為貝利沙時期結束之時,我們只有二百五十輛裝甲車,其中甚至很少幾輛可以攜帶一門兩磅彈炮。這些車輛大部分已在法國被德軍繳獲,或摧毀了。…… 
  我願意接受,也必須接受,高貴的勳爵〔溫特頓伯爵〕所說的對每件已發生事件的「憲法上的責任」;我認為,我在執行這些責任中,對技術上處理我軍和敵軍作戰的事務不曾進行干預。但是,在戰役開始之前,我一再催促奧金萊克將軍親自擔任指揮,因為,我深信在未來一兩個月內,在廣大中東地區不會發生可與現在這次西部沙漠戰鬥相比更重要的戰鬥了;而且,我認為他是適於擔任這項職務的人。他對我提出各種充分理由,認為無須這樣做;這次戰役就由裡奇將軍指揮了。正如我在星期二告訴下議院的那樣,奧金萊克將軍在6月25日已接替裡奇將軍,親自擔任指揮了。我們立刻批准了他的決定,但我必須坦白承認,就被更迭的軍官而言,這件事不是我所根據來作出最後判斷的原因。我不能隨便拿這次戰役中發生的事件來作出判斷。我愛我們的海陸空軍指揮官,感覺到在他們和所有責難者之間,政府好似一個堅強的中立者。他們應有公正的機會,並且要有不止一次的機會。人們免不了要犯錯誤,而從其中接受教訓。人們也許會交厄運,然而,運氣會有所改變。但是,無論如何你不應當讓將領們去冒險,除非他們覺得有一個堅強的政府在支持他們。除非他們對國內發生的情況覺得無後顧之憂,除非他們感覺能集中精力來注視敵人,否則他們是絕不會冒險的。我還可以加上一點,除非政府官員感覺在他們的後面有一種忠誠而團結的多數在支持他們,你也無法使政府冒險。請看看現在有人要求我們所做的事吧,請想像一下,如果我們試圖照辦而失敗了,他們對我們將進行怎樣的攻擊吧!在戰爭時期,如果你願意服務,你就必須忠誠。…… 
  我願說幾句「關於表示極大的忠誠和敬意」的話——正如他們在外交文件中所說的那樣——我希望我也能獲得最充分的辯論自由。這一屆議會有特殊的責任。當各種罪惡開始在世界上出現之時,它就主持事務了。我蒙受下議院極多的幫助,而且也希望,下議院可以勝利地看到各種罪惡的消失。 
  只有在必須經歷的漫長階段中,下議院對它自己選出的責任執政政府提供一種牢固的基礎,這一目的才能達到。下議院必須成為國家中的持續穩定的因素,而不要成為新聞界中那些心懷不滿的一部分人企圖挑起一個又一個危機的工具。如果民主和議會制度將在這次戰爭中獲得勝利,那麼,絕對需要的就是,依據民主和議會制度的政府能夠有所作為,而且敢於有所作為,王室的臣僕們能夠不為吹毛求疵的譴責和狺狺的咆哮所困窘,而敵人的宣傳也無需由我們加以助長,我們的聲譽也不會在世界上遭到貶低和損傷。反之,在重要的時機,下議院全體議員的意志應當明白表達出來。重要的是,不僅那些說話的人,而且那些觀察、聽講和判斷的人也應當被視為世界事務中的一種因素。總之,我們正在為我們的生存而戰,為比生命本身更寶貴的事業而戰。我們無權設想我們一定能夠勝利;只有我們克盡職責,勝利才是必然的。嚴肅而建設性的批評,或者在秘密會議中的批評,均有很大的優點;但是,下議院的責任在於支持政府,或者更換政府。如果下議院不能更換政府,就應當支持它。在戰時,沒有什麼中間方案可以執行。5月份這兩天的辯論已在國外造成有害的影響。僅僅是敵對的演說傳至國外,我們的敵人就會對此大加利用。 
  經常關於戰爭問題的辯論之後,接著就是表決,或者為表決提供機會;我因此深信,下議院中絕大多數的意見不僅要在表決中確切地明白地表示出來,而且,在以後的時日裡也當如此;而那些力量較弱的弟兄們,如果我可以這樣稱呼他們的話,將不容許篡奪或壟斷下議院的特權和高貴的權威。 
  下議院的大多數必須克盡職責。我所要求的是以這種或那種方式作出決定。 
  報紙中現在有一種煽動性的論調,在議會的一些敵對的演說中也找到了共鳴,那就是要免去我全面指揮與監督戰爭的職權。我不想在今天詳細進行辯解,因為,在近日辯論中已進行了充分的討論。在目前的安排下,三軍參謀長幾乎不間斷地舉行會議,他們在直接指揮海陸空三軍作出有效的決定上,不僅受到為他們服務的各種機構的協助,也受到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協助,日復一日地推動著戰爭的進行。我作為首相或是國防大臣,我監督他們的活動。我自己則是在戰時內閣的監督和控制之下進行工作,向它咨詢一切重要問題,並通過它作出一切重要的決定。幾乎我所有的工作都留有記錄,我所發出的一切命令,我所擬議的一切調查報告,我所起草的一切電文等等均有記錄可查。通過這些記錄對我作出判斷,我將完全覺得滿意。 
  我不要求對我和陛下政府予以寬恕。我是在帝國生命繫於千鈞一髮之際,在我竭盡全力為我的前任進行辯護之後,出任首相和國防大臣的。我是你們的公僕,你們在願意時有權來解除我的職務。你們沒有權力做的是,要求我負起各種責任而又不給我有效行動的權力,要求我擔負起首相的責任,卻又如同那位尊敬的議員所說的,「在各方面受到權威人士的鉗制」。假如今天,或是任何未來的時刻,下議院執行了它的真實無疑的權力,我可以問心無愧地並感到我已依據給予我的權力盡了我的責任,而走出下議院。在那種情況下,我只要求你們做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你們不願給我的適當的權力給我的繼任人。 
  但是,還有一個比個人問題更大的問題。不信任投票的動議人提議,我應當解除我所負的各種有關國防的責任,以便某一軍界人物或某個未被指名的人物擔當全面指揮戰事的責任,他應全部控制王家的軍隊,他應成為參謀長委員會的主席,他有權任免三軍將領,而且,如果他得不到他所要求的一切——那就是說,要和他的政界同僚較量一下,如果可以認為是同僚的話——他就隨時準備辭職;或者在他下面任命一個王室公爵作為陸軍總司令。因此,最後,我可以假定,雖然這一點未曾提及,這位未經指名的人物將把首相作為附屬品,當事情不妙時為他向議會作必要的解釋,求得原諒和道歉,正如他們過去常常這樣搞,將來也會這樣做一樣。怎麼說這也是一種政策。它是和我們目前採用的議會制度迥然不同的一種制度。它很容易地與獨裁製度相同,或者轉變為獨裁製度。我願意明確宣佈,就我而論,我絕不參與這種制度。 
  約翰·J·沃德洛—米爾恩爵士此時插話道:「我希望我非常尊敬的朋友沒有忘記原來的句子,那就是『受制於戰時內閣』!」 
  我繼續說道: 
  「受制於戰時內閣」的意義是,這位有著一切權力的權威者如果不能行其所是,他應在任何時機決然自行引退。這是一個方案,但不是我個人有興趣要參加的一種方案,而且,我也不認為是一種應當向下議院推薦的方案。 
  所有政黨的議員們拒絕這次不信任投票是一樁相當大的事件。我請求你們,不要讓下議院低估了已發生事情的嚴重性。我們遭受責難的情況已傳遍了全世界,而且,每一個國家,不論是敵人還是朋友,都在等待著下議院真正的決斷和信心的揭曉,因此事情必須進行到底。我可以證明,在全世界,在美國各地,在俄國,在遙遠的中國,在每一個遭受敵人踐踏的國家,我們所有的朋友都在等待著,看看在英國是否有一個堅強團結的政府,英國的國家領導是否會遭到反對。 
  每一張票都說明問題。如果那些攻擊我們的人減少到微不足道的比數,而他們對聯合政府所投的不信任票轉變成對這一動議的製造者們的不信任票,毫無疑問,英國的每一個朋友和我們事業的每一個忠誠的公僕都會為之歡呼,而我們正在力圖推翻的暴君的耳邊將響起失望的喪鐘。 
  下議院舉行了表決。約翰·沃德洛—米爾恩爵士的不信任動議以四百七十五票對二十五票而被擊敗。 
  我的美國朋友懷著真正焦急的心情等待著揭曉。他們對結果感到欣慰。我醒來接到他們的賀電。 
  總統致首相            1942年7月2日 
  向你祝賀! 
  哈里·霍普金斯致首相            1942年7月2日 
  今日下議院的投票使我感到快慰。這些日子真是不好的日子。今後無疑還會有這樣的日子。那些膽小怕事的人,每遇任何挫折總力圖逃避,這種人對打贏這一仗是不沾邊的。你的力量、堅忍不拔的精神和永不消失的勇氣將會使你看到英國度過難關,而且,你知道總統是不會離開你的。我瞭解,你是百折不撓的,對於你們和我們的軍事失利以及我們必然來臨的勝利,我們是共患難共歡樂的。希望你獲得更多的權力。 
  我回答: 
  首相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    1942年7月3日 
  我的朋友,對你感激之至。我知道你和總統對我這次在國內的勝利感到欣慰。我希望總有一天,我將以更切實的情況告你。 
※        ※         ※ 
  沃爾特·埃利奧特先生在辯論中說到一個奇妙的歷史事實,他回想到麥考利記述關於皮特的執政情況:「皮特正當國家從事生死存亡鬥爭之時擔任國家首腦。……但是,事實是經過八年戰爭之後,在喪失了大量生命和……財富之後,皮特所領導下的英國軍隊成為全歐洲的笑柄。他們簡直沒有一點輝煌的戰果可以誇耀。在大陸上,它毫無戰績,只是被打敗、被追趕、被迫重行登船逃回。」不過,麥考利接著敘述皮特始終得到下議院的支持。「這樣,在一段長久而苦難的時期中,他在議會院牆以外所遇到的每一災難,總是以在議會內的勝利而告結束。最後,他再也遇不到一個反對黨了,而在1799年這一多事之秋,所能糾集的反對政府最大多數只有二十五人。」埃利奧特先生說:「歷史竟會在某些方面重演,真是奇怪。」他在表決之前不知道結果竟絲毫不差。我自己也很驚異,二十五這個數字也恰好是我在托卜魯克陷落那一天在白宮對總統和霍普金斯所說的數字。






第二十四章 第八集團軍陷入絕境

  奧金萊克和托卜魯克的防禦——危機中的來往電報——克洛普將軍的任務——隆美爾的進攻——絕望的形勢——混亂和投降——敵人奪得了巨大戰利品——敵人計劃的完全改變——馬耳他不再是他們的目標了——裡奇將軍的品質——第八集團軍的撤退——中東防務委員會6月21日的意見——我於6月22日致奧金萊克將軍的電報——隆美爾的追擊——奧金萊克親自指揮——新西蘭師的非凡行動——空軍的全力支援——準備在尼羅河三角洲進行抵抗——奧金萊克固執己見——史末資將軍和托卜魯克的投降——我於7月11日致弗雷澤先生和柯廷先生的信——隆美爾停兵不前——第八集團軍度過難關。 
  奧金萊克將軍曾經於2月間下令說,儘管托卜魯克是我軍進攻時的一個重要供應基地,可是,如果我們被迫撤退,「如果敵人一旦有效地包圍了這個城市,我就不想繼續堅守下去。如果這種情況看來已難避免,我就要撤出該地並對該地進行最大限度的破壞。」由於有了這類的命令,那裡的防務就沒有很好進行。許多地雷已經被起出另作別用,鐵絲網上也開了許多缺口以供車輛通過,防坦克壕中則已填滿泥沙,因此在有些地方已不成其為障礙了。只有環形陣地西面和西南面的防禦是堅強的;別的地方,特別是在東方,情況則很壞。 
  同時,還有大量的供應物資、彈藥和汽油堆積在那裡。 
  裡奇將軍建議把托卜魯克西部防線作為向東南延伸到阿德姆的一條總防線的一部分,並憑借駐在更南方的一支機動部隊的支援,來防止敵人的包圍。他向奧金萊克報告說,這樣的佈置,可能會使托卜魯克遭到敵人的包圍,也許只是短時期的包圍。如果這個建議不可行時,那就除了把全部防守力量撤出以外,別無其他辦法。奧金萊克最初不同意這個計劃。他在6月14日打電報給裡奇說:「必須保住托卜魯克,不能讓敵人包圍它。這就是說,第八集團軍必須守住從阿克魯馬到阿德姆這一條戰線及其以南的地帶。」稍後,他又打電報說:「兵力的調動必須以托卜魯克和其他堅強據點的防禦為中心,但第八集團軍絕不容許被包圍在托卜魯克。」 
  我們在國內絲毫未料到在這兩位司令官的計劃或思想中,竟有撤出托卜魯克的意圖。內閣的意見肯定是,即使第八集團軍被打退,我們也應該如去年一樣使托卜魯克成為留在敵人後方的肉中刺。我在以前一意中談到,為了證實奧金萊克確實也有此種看法,我曾經在6月14日,即在我動身去華盛頓之前,給他發去一個電報說: 
  我設想你在任何情況下無意放棄托卜魯克。 
  奧金萊克次日回答說,他只是不想讓第八集團軍被圍在托卜魯克,他並沒有任何放棄托卜魯克的意圖。他給裡奇將軍的命令,用意在於不要讓他的軍隊被圍在托卜魯克。 
  我們覺得這個答覆似乎有些含糊,因而更確切地把這一點提了出來:「戰時內閣對你的電報的理解是,在必要時,裡奇將軍將獲得他所需要的充分兵力來確保該地。」 
  對於這封電報,奧金萊克在6月16日回答說: 
  戰時內閣的理解是正確的。裡奇將軍正在用他認為足夠的兵力防守該地,即使該地成為孤島也要堅守下去。 
  同時,他給裡奇將軍發出下列電報: 
  雖然我已經對你說明,托卜魯克絕不容許被包圍,可是,我認識到,在我們開始反攻以前,那裡的守軍可能會暫時陷於孤立。 
  如果我當時看到這個電報,我一定不會滿意。 
※        ※         ※ 
  第二南非師師長克洛普將軍受命防守這個要塞。物資和彈藥足敷守軍九十天的使用。克洛普將軍相信,托卜魯克能夠在整個計劃中發揮它應有的作用;整個計劃包括第八集團軍守住環型陣地之外的阿德姆和貝爾漢穆德這兩個堅固的據點。守軍包括四個步兵旅(十四個營)、一個擁有六十一輛步兵坦克的坦克旅、五個野戰炮和中型炮炮兵團和大約七十門防坦克炮。1此外,還有約一萬名後勤人員和運輸人員集中在港口及其基地設施的周圍。在環形陣地內總共約有三萬五千人,這個力量同一年以前第一次被圍時堅守托卜魯克的兵力大致相等。所附第一張地圖表明防禦的部署情況。 
  1托卜魯克的戰鬥序列:   第二南非師師部 
  第四和第六南非步兵旅 
  從第一南非師調來的兩個南非混成營 
  第七南非偵察營(裝甲車) 
  第十一印度步兵旅 
  第二百零一警衛旅 
  第三十二陸軍坦克旅(第四營和第七營) 
  第二和第三南非野戰炮炮兵團 
  第二十五野戰炮炮兵團 
  第六十七和六十八中型炮炮兵團
※        ※         ※ 
  6月16日,即僅僅在停歇了兩天以後,隆美爾重新發動進攻。在一系列的猛烈進攻之後,他拿下了阿德姆、貝爾漢穆德和阿克魯馬。6月17日,他在西迪雷澤格擊敗了我們的第四裝甲旅,使他們只剩下了二十輛坦克。到19日,托卜魯克已被包圍,並且,在補充坦克趕到以前,一直沒有有效的裝甲部隊從外部來支持或援救那裡的守軍。6月20日上午六時,敵人用大炮和俯衝轟炸機對第十一印度步兵旅所據守的托卜魯克環形陣地東南部展開了猛烈的轟擊。半個小時以後,進攻開始了。他們以第二十一裝甲師為先導,以第十五裝甲師支援第二十一裝甲師,並會同意大利裝甲師和一個摩托化步兵師,展開了進攻。由於我們自己在托卜魯克外圍的裝甲部隊這時已被消滅,隆美爾就得以把他的全部力量投入這一次打擊。印度旅中的一個營,由於據守的是一個防禦力量最薄弱的地區,受到了最大的壓力。進攻開始以後不久,敵人就從他們那裡突破並深入進去。由於我們的空軍已經撤退到距離很遠的飛機場,我們也無法用戰鬥機來掩護部隊。 
  克洛普將軍命令他的坦克部隊和一部分科爾斯特裡姆警備隊進行反攻。由於這次反攻是倉促組織起來的,並且發動的時間也先後不一,結果遭到了失敗。殘餘的英國坦克均被逐到一個巨大的鍋形的地帶。這個地帶位於叫作,「國王十字碑」的一個公路交叉點的東南;殘餘的印度部隊正在該地同敵人決一死戰。但是他們的努力是徒勞的。到正午,我們的坦克損失得只剩幾輛了,而且我們的支援炮台也已淪入敵手。 
  敵人的坦克分頭向西向北推進,但其主力卻直趨「國王十字碑」。下午二時,隆美爾本人到達了那裡。他命令一部分兵力直接進攻托卜魯克。這部分兵力雖然在我方的炮擊下受到嚴重的損失,但在下午三時三十分就進抵索拉羅山脊,下午六時,到達托卜魯克近郊。另一部分兵力被派到「國王十字碑」正西,沿著山地向皮拉斯特裡努前進。他們遭遇到警衛旅的迎擊;警衛旅在這裡佈防很倉促,因為我們未料到他們從這個方向攻進來。 
  在炮兵大力支持下的警衛旅,於整個下午和晚間進行了激烈的戰鬥,同時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失。有些地方已經落到敵人手裡,旅部也被敵人佔領了,但傍晚時分,敵人已被迫停止前進。形勢很危急。環形陣地的西線和南線還完整無損,守衛極左端的廓爾喀部隊也正在堅持作戰,不過,托卜魯克要塞的大部分已被敵人佔領了。我們的全部後備兵力都被敵人盯死,擺脫不開。我們下令破壞那些瀕於危險的基地設施。 
  在托卜魯克市內,也下令不准動用那些後備交通工具,並準備不久即加以破壞。如果殘餘的守軍撤退的話,這些交通工具是很重要的。 
※        ※         ※ 
  6月20日晚八時,克洛普將軍向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報告說:「我的司令部已被包圍。環形陣地上的步兵仍在艱苦奮戰。 
  我正在堅持抵抗,但我不敢說還能堅持多久。」他要求指示,得到的答覆是:「最好在明天夜裡突圍出來;如果不行,就在今天夜裡突圍。」他召集他的高級軍官開會,徵求他們的意見。 
  有些人認為,有效的抵抗已不可能。由於大部物資已淪入敵手,彈藥漸缺;繼續戰鬥意味著徒然遭受嚴重的傷亡,因此應該讓一切能突圍的都突圍。但是另一些軍官贊成繼續打下去。因為撤走時所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已經被敵人奪走。同時,一個救援縱隊可望能從南面趕到。因此應把所有剩餘的力量集中在環形陣地的西南角,一直戰鬥到援軍到達。午夜二時,月亮已落,如果說在此以前還有可能從佈雷區突圍而出,到了此刻也已不可能了。克洛普將軍同裡奇將軍舉行了一次無線電話會議,告訴他說,形勢類似「屠宰場」。繼續抵抗下去,將遭到可怕的傷亡;他還在「拚命奮戰」。裡奇將軍指示他說:「每一天和每一個小時的抵抗,都大大有助於我們的事業。我不瞭解那裡的戰術情況,因此,關於投降問題,必須由你根據自己的判斷來決定。……整個第八集團軍一直在欽佩地注視著你們的英勇奮戰。」 
※        ※         ※ 
  21日黎明,克洛普將軍派出談判代表,要求投降;上午七時四十五分,德國軍官到他的司令部接受投降。他的很多部隊,其中有些幾乎還未曾參加戰鬥,都帶著懷疑和沮喪的心情收到了他的命令。對於他屬下的一些指揮官員,他不得不把他的命令親自告訴他們,因為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傳達他的命令了。根據德國的檔案,我們有三萬三千人被俘。也有若干小股部隊,不顧克洛普將軍的命令,利用各種方法企圖逃出重圍,但是,由於缺乏交通工具,差不多完全失敗了。只有人數不算太少的一隊人,成功地衝了出來。 
  這就是勇敢、無畏的科爾斯特裡姆警備隊的一百九十九名官兵和一百八十八名南非士兵。他們搜集了一些卡車就集體出發。他們突破環形陣地,在一個寬廣的地帶衝出重圍。在黑夜降臨的時候,他們到達了七十哩外的埃及國境線。 
  守軍希望得到救援部隊的幫助,但是都落了空。第七裝甲師當時正在南方的沙漠中進行整編。他們在20日受命派遣一支兵力前去支援。不過,隆美爾的速度太快了。甚至當他們還未出發時,一切都已經完了。 
※        ※         ※ 
  德國人奪獲了大量的物資。下面是後來成為隆美爾參謀長的韋斯特法爾將軍的報告: 
  戰利品極多。其中有足供三萬人用三個月的物資和一萬餘立方米汽油。·如·果·沒·有·這·些·戰·利·品,·在·未·來·的·若·干·月·中,·我·們·的·各·個·裝·甲·師·簡·直·無·法·得·到·足·夠·的·糧·食·和·服·裝。從海上運來的物資只到達過一次——1942年4月——僅夠部隊一月之需。1 
  1見韋斯特法爾著:《在枷鎖中的軍隊》,第180頁。關於繳獲汽油的數字,韋斯特法爾的報告並不準確。在托卜魯克大批儲存的汽油,在該地陷落之前已經破壞了。 
  未經長期圍困即奪得托卜魯克的消息,完全改變了軸心國的計劃。他們以前打算在攻下托卜魯克以後,隆美爾即應屯兵在埃及的國境線上,而下一個重要行動則是用空運部隊和海運部隊奪取馬耳他。一直到6月21日,墨索里尼還在按照上述計劃反覆重申這些命令。在托卜魯克陷落的次日,隆美爾報告說,他建議消滅國境線上為數不多的英國部隊,從而打開通向埃及的道路。他的軍隊的狀況和士氣,他所奪獲的大量軍用品和物資以及英國人所處的脆弱地位,都促使他「向埃及的心臟」進擊。他要求批准他的建議。同時,希特勒也寫信對墨索里尼施加壓力,要他同意隆美爾的建議。 
  命運對我們提供了一個機會,這種機會在同一戰場上永遠不會出現兩次。……第八集團軍實際上已被消滅。托卜魯克的港口設施基本上完整無損。領袖,你現在獲得了一個輔助基地。由於英國人從那裡修了一條幾乎通到埃及境內的鐵路,它的意義就更為重大。上次當英國人已經沒有成功的希望時,他們卻能幾乎進抵的黎波里,只是為了派兵到希臘去才突然停下來。如果現在我們不乘勝追擊,把英國第八集團軍的殘餘力量完全消滅,那麼,同樣的事情即將再次發生。 
  ……1 
  1引自卡瓦洛羅:《最高統帥》,第277頁。 
  「領袖」是不需要別人來說服的。征服埃及的希望正使他洋洋得意。因此,他把對馬耳他的襲擊推遲到9月,而隆美爾——這時已經有點出乎意大利人意料之外地被提升為陸軍元帥——則受命佔領阿拉曼和卡塔臘盆地之間比較狹窄的通路,作為未來的軍事行動的出發點,其最終目標為蘇伊士運河。凱塞林抱有不同的看法。他相信,在他們尚未奪得馬耳他以前,軸心國家在沙漠中的地位永遠不會穩固,因此,計劃的改變很使他擔心。他向隆美爾指出了這種「有勇無謀的冒險」的危險性。 
※        ※         ※ 
  希特勒本人對於進攻馬耳他是沒有信心的,因為他不相信必然成為這次遠征主力的意大利軍隊的能力。如果他們真的進攻,他們很可能遭到失敗。不過現在看來,托卜魯克的令人痛心的陷落,肯定已使得這個島免遭一場極大的考驗。每一個真正的軍人,不管他曾否參加過這次戰鬥,當然都不會對這種情況感到寬慰。責任應該由最高統帥部來負,而不是由克洛普將軍,更不是由他手下的士兵來負。 
  裡奇將軍證明了他自己是一個有能力的參謀人員,後來又證明了他也是個有毅力的軍長。儘管如此,把他從奧金萊克的副參謀長職位調任第八集團軍司令官,仍然是一項不好的安排。這兩種任務是不同的,應該截然分開。他和奧金萊克之間的私人關係,使他沒有機會發揮他的獨立思想,而在指揮激烈的戰鬥時,獨立思想卻是必不可少的。由於缺乏明確的意圖,由於奧金萊克和他的參謀裡奇將軍之間的責任界限不明,就導致了兵力上的使用不當。就其性質和後果來說,這種兵力上的使用不當構成了英國軍事歷史上的不幸的一頁。當時來判斷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因為托卜魯克的指揮官們都已成了戰俘。不過,現在,這件重大的事實已經盡人皆知,事情的真相就不應再含糊下去了。 
※        ※         ※ 
  第八集團軍的殘餘部隊這時都已撤到國境線的後面。在6月21日的一封電報中,開羅的中東防務委員會敘述了他們所能採取的其他辦法: 
  第一個辦法是,在國境線的防禦工事中同敵人作戰。由於沒有足夠的裝甲部隊,這種辦法有使我們失掉防守國境陣地的全部步兵部隊的危險。第二個辦法是,利用高度機動化的部隊在國境線上拖住敵人,同時把第八集團軍的主力撤退到馬特魯港的防禦陣地。這種做法與我們空軍的牽制作用配合在一起,將使我們得到一個爭取時間的最好機會,以便改編和建立一支能夠進攻的戰鬥部隊。……我們已決定採取第二個辦法。 
  我不喜歡這個決定,並從華盛頓發出下面的電報: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6月22日 
  帝國總參謀長迪爾和我都熱切地希望你們能在塞盧姆國境線上堅決抵抗。敵人無疑已遭到極大壓力。強大的援軍正在途中。爭取一個星期的時間,可能具有決定性意義。我們不知道新西蘭師疏開的準確日期,不過原來希望是在本月底以前。第八裝甲師和第四十四師即將到達。我們同意史末資將軍的意見,即當來自北方的危險減輕時,你可以從第九集團軍和第十集團軍自由抽調人員。那樣,你就可以用現在駐於蘇伊士運河以東的三個師輪番猛攻了。 
  2.你所報告的情況自然使我甚感尷尬,因為這樣一來簡直等於使我們回到十八個月以前的狀況了,而我們在這十八個月中所做的工作,又得從頭作起。雖然如此,我並不認為我們不能有效地守住尼羅河三角洲,同時我還希望,敵人對我們的驚人打擊,不會使任何人得到錯誤的印象。我深信,你的堅定意志、決心和做好隨時冒險的長期準備,一定能恢復原來的形勢,特別是大批援軍即將到達,情況就更會如此。 
  3.在華盛頓這裡,總統對已經發生的事件深有所感;他和美國其他的高級當局都表示願意給我們最大的幫助。他們授權我通知你,曾在加利福尼亞受過沙漠作戰特殊訓練的美國第二裝甲師即將於7月5日左右離此開往蘇伊士地區,8月間可以到達你那裡。你不必再按原來計劃把印度師和第二百八十八印度裝甲旅送回印度。除參謀長在電報中所說的以外,目前又在採取另外的措施,以便把原定送往印度的飛機轉到利比亞戰場。…… 
  4.目前你的主要工作在於鼓勵你的所有部隊堅決進行抵抗,而不要接受那種由於看到隆美爾那麼一點點重裝甲部隊而作出的反常決定。一定要使你的全部人力在這個危急關頭發揮充分的作用。英王陛下政府很願意同你分擔這次最積極、最勇敢的防禦中的責任。 
  不過,奧金萊克還是堅持他自己的意見。 
※        ※         ※ 
  隆美爾迅速地組織了追擊,並於6月24日越過國境,進入埃及。他只遇到我們的輕機動縱隊和皇家空軍的頑強而優秀的戰鬥機中隊的抵抗;這些戰鬥機中隊確實掩護了第八集團軍向馬特魯的撤退。第八團軍在那裡的陣地並不強。在城市的周圍,有一個有組織的防禦系統;但是在它的南方,卻只有幾道互不相連和防守力量很不夠的佈雷區。正如已放棄的國境陣地一樣,如果想成功地守住馬特魯防線,就必須有一支強大的裝甲部隊來守衛它的南翼。儘管第七裝甲師當時已重新組成將近一百輛坦克的力量,它還是不能勝任這個守衛任務。 
  奧金萊克將軍本人於6月25日到達馬特魯,並決定從裡奇將軍手中親自接掌第八集團軍的指揮權。5月間我向他提出這個問題時,他就應該這樣做的。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牟6月28日 
  我非常高興你已接掌指揮權。除了戰鬥以外,不要為任何事情分心。不論打到哪裡,都要戰鬥到底。除了摧毀敵人的武裝部隊和裝甲部隊以外,別的都無關緊要。強大的援軍即將源源到達。我們確信你將獲得最後的勝利。 
  奧金萊克將軍很快地得出結論:要想在馬特魯最後站住腳,是不可能的。他早已著手進行安排,準備佔領遠在後面一百二十哩的阿拉曼陣地。為了阻止敵人前進(即使是暫時的),他作了如下的部署:第十軍會同第十印度步兵師和英國第五十步兵師扼守馬特魯防線。在其南邊,是第十三軍指揮下的第二十九印度步兵旅和新西蘭師;前者防守佈雷區之間的一個六哩寬的缺口。第一裝甲師和第七裝甲師防守沙漠側翼。 
  6月21日從敘利亞調到馬特魯的新西蘭師,終於在26日在明卡凱姆周圍的山脊上投入戰鬥。那天晚上,敵人突破了佈雷不充分的第二十九印度步兵旅的陣線。次日晨,他們大量擁入這個缺口,然後繞過新西蘭人的背後,從三面圍攻他們。竟日進行拚死的決鬥,到最後,新西蘭師似乎已難逃被消滅的命運。弗賴伯格將軍已負重傷,但是,他有一個可敬的後繼者。英格利斯准將決定突圍。午夜過後不久,第四新西蘭旅把它的各營部隊都疏開,把所有槍支都上好刺刀,穿過田野向正東移動。他們走了一千碼,沒有遇到敵人。隨後,炮火就響了起來。整個旅列成橫隊衝鋒。德國人完全沒料到這一著,在月光下的白刃戰中,被徹底擊潰。新西蘭師的其餘部分則採取迂迴的路線向南突擊。隆美爾是這樣描繪這段故事的: 
  隨之而來的瘋狂的戰火,把我自己的戰地司令部也捲了進去。……我的部隊和新西蘭人之間對射的炮火,達到了驚人的激烈程度。不久,我的司令部周圍全是燃燒著的車輛,因而變成了敵人的目標,遭到持續不斷的近距離炮火的攻擊。過了一會兒,我再也支持不住了;我命令我的部隊和司令部人員向東南方撤退。那一夜的混亂情況簡直是難以想像的。1 
  1見德斯蒙德·揚著:《隆美爾》,第269頁。 
  新西蘭人就這樣完全突圍而出了。整個師在八十哩以外的阿拉曼陣地附近重新集結起來,紀律和情緒都極為良好。他們秩序井然,因此立即被調來加強阿拉曼的防務。 
  首相致弗賴伯格將軍            1942年7月4日 
  聽到你最近又負了傷,又獲得了新的榮譽,深為感動。希望你的傷勢不重,很快就能回去重新指揮你那輝煌的師團。向你和你的士兵致以良好的祝願。 
※        ※         ※ 
  部署在馬特魯周圍的第十軍的兩個師,雖然遇到不少困難,也回到了安全地帶。6月27日,他們曾經向南迎擊突破防線的敵人,但是未能阻止住他們的前進。敵人展開了猛烈的進攻,威脅了沿海的道路。第十軍奉命向東撤退。他們一路奮戰,最後被敵人的一支部隊攔截住。他們又向南突擊,穿過沙漠到達阿拉曼。第三十軍早已撤到阿拉曼。他們在那裡同第十軍和第十三軍會師後,所有部隊都在6月30日被佈置在新戰線上或戰線的後方。士兵們與其說是沮喪,不如說是受了一場驚嚇。 
※        ※         ※ 
  在這一次大動亂中,凱西一直很積極而且給了很大幫助。 
  我要求他在後方和在焦急不安的開羅掌握形勢。 
  首相致國務大臣             1942年6月30日 
  我很想讓你知道,我是多麼重視你在這個極為重要的形勢下和指揮官人事變動中所起的作用(這些人事更動是我長期以來的希望和主張)。當奧金萊克在前方戰鬥時,你應該堅持要求所有在後方的部隊動員起來準備作戰。每一個穿制服的人都必須作好準備,就像肯特郡和蘇塞克斯郡遭到入侵時一樣。配備著粘性炸彈和炮彈的防坦克小組,應決死防禦每一個設防地區或每一所堅固的建築物,使每一個據點都成為勝利的據點,每一道壕溝都成為最後的壕溝。這就是你必須努力灌輸給士兵們的精神。不准全面撤退,不准苟且偷安。必須不惜任何代價守住埃及。 
  我還知道,如果沒有空軍的全力支援,第八集團軍絕不能秩序井然地脫身。空軍一直從前方的機場起飛作戰,直到敵人實際上都已越過了那些機場。現在他們已經能從埃及的鞏固基地出發來同前進中的敵人作戰了。 
  首相致空軍上將特德              1942年7月4日 
  我們在國內都熱情地注視著皇家空軍在目前埃及戰爭中所作的輝煌的和無可比擬的努力。你部下的官兵在保衛尼羅河流域的英勇戰鬥中正起著關鍵性的作用;關於這種情況的報告,正從各方面送到這裡。不列顛戰役1又在離開本土很遠的地方重演了。我們確信,你將永遠是你的光榮士兵的朋友。 
  1不列顛戰役,指1940年8月到10月英國空軍與德國空軍在英國本土上空的戰鬥——譯者 
※        ※         ※ 
  阿拉曼的陣地起自阿拉曼車站,直到南面三十五哩的無法逾越的卡塔臘盆地。就現有的防守兵力來說,這是一道很長的防線。我們已經做了很多工作,但是除了在阿拉曼周圍有半永久性的堡壘以外,這道防線主要是由若干互不相連的工事組成的。不過,兩翼還算可靠,而第八集團軍的力量也已得到強有力的增援。新西蘭師在打了那次漂亮仗以後,秩序井然。第九澳大利亞師不久也開到了那裡,聲譽極好。由於交通線很短,而且距亞歷山大港也只有四十哩,第八集團軍的整編沒有費多長的時間。曾經直接指揮第八集團軍的奧金萊克,看來已完全不像早先那樣是一個深謀遠慮的戰略家了;那時,他一面要照顧那場有決定意義的戰鬥,一面還防著敘利亞和波斯那邊的隱伏著的危險。此刻他想立即獲得戰術上的主動。早在7月2日,他就開始了他的一系列反攻,並且一直繼續到這個月的中旬。這些反攻威脅了隆美爾的搖搖欲墜的優勢。在與反攻的炮火同時進行的辯論不信任決議案的那天的早晨,我給他發去一封鼓勵的電報。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7月4日 
  我對事情發展的趨勢,不禁深感喜悅。如果運氣好轉,我確信你將如你所說的那樣「毫不留情地」力爭上風。 
※        ※         ※ 
  由南非指揮官指揮的南非師在托卜魯克的投降,對史末資將軍是個政治上和軍事上的可怕的意外打擊。 
  首相致史末資將軍            1942年7月4日 
  上星期我從美國回來以後,下院中那些信心不足的同僚使我深受痛苦。因此,直到現在我才有機會告訴你,你的勇敢的南非師所遭受的慘重損失使我感到多麼痛心,我對你以不屈不撓的精神教導南非人面對這種嚴重打擊是多麼敬佩。 
  2.我們共事多年,思想也往往一致。因此,對於過去三個星期內發生的可悲事件,無需我多說什麼。我仍然期望一切都能挽回。羅斯福總統給了我三百輛遠較「格蘭特」式性能優越的最新式「謝爾曼」式坦克和作為防坦克武器的一百門一百零五毫米的自動榴彈炮。這些東西預計在9月初都可以運抵埃及。總統還送給我們多達一百架左右的「解放者」式飛機,在7月份內可以運到。從英格蘭出發的兩個重型「哈利法克斯」式轟炸機中隊,將在十天之內投入戰鬥。另外六十架美國戰鬥機也正在越過大西洋,經由塔科拉迪趕運到埃及。所有這些都是在我們正規的空中援助之外的額外增援。你也許知道,第八裝甲師目前正在登陸。他們有三百五十輛坦克,大部分是「瓦倫丁」式的。英國第四十四步兵師將於7月23日登陸,第五十一師則在其後一個月抵達。這些兵力是否能起到應有的作用,將取決於目前正在阿拉曼進行的戰役。 
  史末資將軍鎮定自若。他的心靈常常在命運之神的遐想中自由遊蕩。沒有一個人比他更懂得如何 
  應付勝利和災難 
  而用同樣的方法對待這兩個騙子。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            1942年7月7日 
  你昨天從中東發出的最令人興奮的電報和消息,預示阿拉曼的形勢即將改變;這個消息使得昨天成了我近日來的最快活的一天。我確實認為隆美爾是過於深入了,如果奧金萊克仍然親自指揮的話,不僅托卜魯克之仇可報,我們的反攻也可以使我們一直進抵的黎波里,並使埃及和馬耳他得到解救。你所說的援軍,對於實現這個偉大的目標將有很大的幫助;我希望不要再把這些援軍轉到其他戰場去。這樣,不僅可以確保埃及的安全,而且這樣建立起的一個基地,可以在將來對軸心國家最軟弱的夥伴進行反攻,這就可能帶來其他重要的結果。我相信這樣一來,德國人經過敘利亞到達伊拉克油田的可能企圖,也會受到挫折。因此,我贊成充分發展我們的勝利。由於隆美爾的大膽深入,我相信這個勝利已經在望了。 
  奧金萊克可能會遇到嚴重的困難。他的運輸工具在長途撤退中遭受了嚴重的損失,敵人將力圖破壞輸油管和鐵路以阻滯他的前進,而敵人自己的援軍則可望到達。我們的空中優勢以及對敵人的港口和交通線的無情的轟炸,無論如何總會發生效果的。 
  由於美國目前是我們對敵人進行最後打擊的最大戰略後備力量,你應該用你的大部分時間機智地引導華盛頓的戰爭努力,而不使任何關係重大的戰爭方針問題脫離我們的控制。 
  我認為你在這方面的貢獻,現在至少是不小於你對帝國作戰方面的貢獻。你同羅斯福的接觸是目前對戰爭最有價值的財富,我希望能有辦法使你那些目光只看到國內的,信心不堅的同僚認識到這一點。 
※        ※         ※ 
  首相致弗雷澤先生和柯廷先生1    1942年7月11日 
  你同意留在中東的那一師人,正在西部沙漠取得輝煌的戰果,並且已經為這個戰略要地上的新西蘭軍隊帶來新的榮譽。 
  1單獨給柯廷先生的電報說:我很高興,第九澳大利亞師正在西部沙漠作戰,非常感謝你使他們能夠參加這個戰略要地的戰鬥。 
  ……把我們從加柴拉趕到阿拉曼、使我們丟掉托卜魯克並損失了五萬人的這場災難的不可預測的起勢,目前算是暫時地遏止住了。奧金萊克將軍已經得到強大的援軍,使他的兵力達到了十萬人;並且,在他們後方不遠的尼羅河三角洲上,另外還有兩萬人。這樣,他的兵力在人數上大約超過了隆美爾一倍。他的大炮也絕不少於隆美爾,只是在裝甲部隊上仍略有遜色。這使得他必須慎重,其原因有二:第一,如果奧金萊克敗退,比隆美爾的敗退要壞得多,隆美爾的後方除了沙漠之外一無所有;第二,正在前往支援奧金萊克將軍的援軍,其力量遠較敵人的為大。 
  極幸運的是,我在四個月以前就從羅斯福總統那裡得到一批船隻,以便把額外的四萬人運到東方去,而在繞過好望角以前這些部隊的目的地暫不作決定。如果沒有這批船隻,就得不到這批援軍;而目前這場意外的戰爭已經證明,這批援軍是非常必要的。 
  在華盛頓時,我從總統那裡得到了美國陸軍的三百輛最新式和最好的坦克〔「謝爾曼」式〕。這批坦克是直接從急需它們的美國陸軍手中要過來的,並且由專門的運輸船隊直接運往蘇伊士。一起運去的還有一百門一百零五毫米的自動炮,這種炮肯定比八十八毫米的炮好。另外還有大批的美國有關人員也隨著坦克和大炮一同前往。這些都將在9月初到達。如果不算第八裝甲師,那麼,除了正在前方作戰的兩個裝甲旅和一個陸軍坦克旅以外,我們在尼羅河三角洲還有四個裝甲旅的人員等待重新裝備。在這些人員中,大約有一半受過沙漠坦克作戰的訓練。因此,我們應該能夠把中東——或者說,實際上是任何地方——所從未見過的、相對說來是最強大的和訓練最好的裝甲師投入戰鬥。不過,我希望這個問題能早日按照我們的願望作出決定。由於從北方侵入埃及的危險可能增長——雖然我還不說它將要增長,我就更希望能早作決定。 
  同樣重要的是總統在托卜魯克戰役次日答應給我的空中增援。如你所知,雖然中東常常向我們要求重轟炸機,但是由於技術上的或軍事上的原因,到目前為止我們一直不能向中東提供重轟炸機中隊。現在,總統已經派遣了下列的空軍力量來保衛埃及:二十架「解放者」式轟炸機,它們於轟炸了羅馬尼亞的油田以後正在飛往印度;已經到達印度的另外十架「解放者」式轟炸機;從美國出發的三十五架「解放者」式轟炸機。連同我們自己的「解放者」式轟炸機,這將使我們的重轟炸機總數達到八十五架左右;在本月之內,這些飛機都可以投入戰鬥。同時,我們的兩個「哈利法克斯」轟炸機中隊也將進入戰鬥;這將使我們的重轟炸機總數達到一百二十七架。我就是要依靠這支力量來襲擊托卜魯克和班加西,以阻止隆美爾的增援;此外,當然主要地還是要用一支戰鬥艦隊來阻止敵人從海上侵入埃及。為了準備重新供應馬耳他食糧,我們還有許多重大的工作要做;但是,由於這涉及到將來的軍事行動,我相信你們不會希望我詳談這個問題。 
  此外,如果沙漠中的戰鬥失利,我們也已作好保衛尼羅河三角洲的一切準備。在那裡,我們有大量的部隊。他們都已受命參加埃及的保衛戰,就像英格蘭被敵人入侵時來保衛英格蘭一樣。尼羅河三角洲由於長期耕種和灌溉,地面簡直成了世界上最不便於裝甲車輛活動的地面;作為一種戰鬥力量的裝甲部隊,在那裡將大大失掉它的優越性。所有主張撤退的意見都被壓制下去了,目前的決心是為了每一碼土地而戰,一直奮戰到底,不過,如我已經說過的,我不相信這種形勢真會出現。 
  下議院在這些艱難困苦的日子裡就像在反對拿破侖的鬥爭中一樣,表現得堅如磐石;同時,我也從你的政府和人民的善意中得到了很大的鼓勵。我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深信最後的徹底勝利必屬於我們,但是,鬥爭將是長期的,我們一時一刻也不能放鬆努力。 
※        ※         ※ 
  隆美爾確實已把他的交通運輸能力利用到最大限度,他的士兵也已筋疲力盡了。德國的坦克只有十二輛還能參加戰鬥,而英國的空軍,特別是戰鬥機,則再度取得顯著的優勢。 
  隆美爾在7月4日報告說,他已停止進攻,暫時轉取守勢,以便整頓和補充他的兵力。不過,他仍然有奪取埃及的信心,墨索里尼和希特勒也有同樣的想法。實際上,德國的元首已把對馬耳他的進攻推遲到完全征服埃及以後;他既沒有徵詢意大利的意見,也沒有徵詢他自己的海軍統帥的意見。 
  7月的頭兩個星期,奧金萊克的反攻對隆美爾壓力非常大。後來,隆美爾接受了這個挑戰,從7月15日起到7月20日止,再度企圖突破英國的戰線。到21日,他不得不報告說他已受到阻截:「危機仍然存在。」7月26日,他打算撤回到國境線。他抱怨說,他只得到很少的補充;他缺乏人員、坦克和大炮;英國的空軍極端活躍。這樣,在7月底以前,戰爭就一直呈拉鋸狀態,雙方都毫無進展。奧金萊克指揮下的第八集團軍已經度過了難關;它在頑強抵抗的過程中,俘虜了七千名敵軍。埃及安然無恙。






第二十五章 「火炬」作戰計劃的決定

  需要同美國作出戰略的決策——7月8日我致羅斯福總統的電報——司令官的人選——我們建議馬歇爾將軍擔任橫渡英吉利海峽進攻的任務——密碼代號的清理——我要求加拿大陸軍麥克諾頓將軍研究「丘比特」計劃——羅斯福總統關於密碼代號的復電——7月14日我致電羅斯福總統談我的主要意見——華盛頓的緊張氣氛——總統決定派遣他的主要顧問同我們會商——迪爾對於華盛頓情況的詳細記述——代表團的到達——7月16日總統的重要文件——「總司令富蘭克林·羅斯福」——7月18日在契克斯的三軍參謀長會議——我在7月20日會議上的發言記錄——7月22日會議繼續進行——「體育家」作戰計劃改名為「火炬」作戰計劃1——各種決定使我感到高興——總統表示滿意——7月30日迪爾的來電——我向總統就司令官的人選問題提出建議——我出發旅行。   
  1本章中的密碼代號簡單說明如下:
  雜技家:向的黎波里塔尼亞的進軍。 
  波利樂:向法國境內大舉進攻的各種準備工作,後來成為「霸王」作戰計劃的基礎。 
  體育家:在西北非登陸,後來改稱為「火炬」作戰計劃。 
  丘比特:在挪威北部的作戰計劃。 
  圍殲:進攻德軍在歐洲的佔領區的計劃,後來改稱為「霸王」作戰計劃。 
  痛擊:1942年進攻佈雷斯特或瑟堡的計劃。
  就在這個7月份中,從政治上來說,我的處境是最困難的,在軍事上也沒有絲毫獲勝的希望。我不得不從美國方面接受支配今後兩年戰局的決策,是好是壞也就暫且不論了。這個決策就是放棄在1942年橫渡英吉利海峽的計劃,而在秋季或冬季派遣一支龐大的英美聯合遠征軍佔領法屬北非。相當時日以來,我曾仔細研究過總統的意見和它的各種反應;我確信北非計劃有力地吸引了他。我在1941年12月的文件中已經談到,這個計劃一向是我的目標。我們英國方面的人士現在都相信,1942年橫渡英吉利海峽的行動將會失敗,而大西洋兩岸的軍事家也不準備推薦這樣一個計劃,或為它承擔責任。到現在,英國方面普遍同意,在1943年以前不執行大規模的橫渡英吉利海峽的作戰計劃,但以最大力量從事渡海作戰的一切準備工作仍應繼續積極進行。 
  6月11日,戰時內閣同意大力進行襲擊佈雷斯特和瑟堡的「痛擊」作戰計劃的各種準備工作,但要以「若無美好的勝利前景則不發動攻擊為條件」。三軍參謀長在下月初再度研究了這些情況。7月2日,他們擬出一份備忘錄,對戰時內閣早先的各次討論提出了意見。他們寫道:「在6月11日戰時內閣會議中,首相已經建議並經全體通過,1942年作戰行動應依據以下兩項原則進行:(1)除非我們準備在登陸後堅守陣地,1942年不在法國進行大規模登陸;(2)除非德軍因對俄國作戰失敗而士氣喪失,不在法國進行大規模登陸。在我們看來,上述條件不會實現,因此今年內實行『痛擊』作戰計劃的各種機會是渺茫的。」 
  因此必須簡化我們的政策。「痛擊」計劃久已失去可能性,放棄這個計劃的時候已經到了。我得到全體同僚和三軍參謀長的一致同意後,在致總統的一封重要電報中,竭力以最簡明的文字說明了這個問題。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7月8日 
  英國陸軍、海軍或空軍的負責將領均不預備推薦「痛擊」計劃為1942年可能實行的作戰行動。三軍參謀長報告說,「使『痛擊』作戰計劃成為一種健全的、合理的行動的各種條件,很可能不會出現。」他們現在正把報告送交你們的三軍參謀長。 
  2.我們為了迷惑敵人,已開始向船隻裝載物資。當然這樣一做要使英國的進口減少二十五萬噸左右。但遠為嚴重的事實是:據蒙巴頓說,如果我們中斷軍隊的訓練工作,除了損失登陸艇等等以外,還要使「圍殲」作戰計劃或1943年「波利樂」作戰計劃至少推遲兩三個月;即使這次冒險不能成功,登陸部隊在短期停留後便得撤退,也會造成這樣的損失。 
  3.假如能夠獲得並守住一個據點,它就必須不斷獲得補給,因此對德國的轟炸就必須大大減少。我們的一切力量都要集中用於保衛這個橋頭堡。1943年實行大規模戰役的可能性,即使不喪失,也要受到阻礙。我們的一切資源都要一點一點地用到這個非常狹小的、但得天獨厚的陣地上。因此,我們可以說1942年並未成熟的、也許會以災難告終的行動,肯定會妨礙1943年組織良好的、大規模行動的前景。 
  4.我自己確信,法屬北非的戰役〔「體育家」計劃〕是在1942年使俄國戰線獲得緩和的最好機會。這個計劃一直是和你們的意見符合的。事實上,它是你的主導思想。這是1942年的真正的第二戰場。我已與內閣和國防委員會商量過此事,大家看法一致。這是今年秋季可能實行的最可靠的、最有成果的攻擊。 
  5.我們當然能從多方面進行協助,把美國或者英國的登陸力量從聯合王國運去參加「體育家」戰役,並提供登陸艇和船隻等等。假如你們願意,你們可以從這裡調出部分軍隊,其餘的直接經過大西洋運去,齊頭並進。 
  6.有一點必須清楚理解:我們不能指望從維希那裡得到邀請和保證。但是,任何抵抗都不能與德軍將在加來海峽所進行的抵抗相比。的確,這種抵抗或許只是象徵性的抵抗。你們愈強大,所遇到的抵抗就愈小,克服起來也就愈順利。這與其說是軍事問題,不如說是政治問題。在我看來,我們在這個關鍵性的一年中不應該放棄在西戰場進行的唯一具有偉大戰略意義的打擊。 
  7.除上述情況以外,我們正竭力研究在挪威北部進行一次戰役的可能性,如果不能在挪威北部,那麼就在挪威的另外一處地方。由於以海岸為基地的飛機對我方船隻的襲擊,困難將是很大的。關於向俄國派出船隊的問題,我們正遇到各種巨大的困難,但是更需要的是設法排除障礙,與俄國保持接觸。 
※        ※         ※ 
  所有這些牽涉到指揮官的人選問題,我又向總統發去兩封電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7月8日 
  我們已經深入地考慮過最大規模的「波利樂」計劃〔大軍跨越英吉利海峽〕的指揮問題。如果馬歇爾將軍能在1943年擔任這項崇高任務的話,我們將感到快慰。我們對於他將支持到底。 
  2.戰時內閣授權我向你通知上述意見。 
1942年7月8日 
  總統先生,我希望,你為1943年「波利樂」計劃委任一位美國指揮官時,一定不要影響隨後進行的作戰行動,例如「體育家」。 
  還有一件事,就是整理有關作戰計劃的代號。在事態經常變動的情況下,說明各種計劃的代號已嚴重地呈現混亂或過時的狀態。這些代號惟有進行重訂才能實用和有效。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7月6日 
  我們需要清理密碼代號。在我們英國人看來,「波利樂」計劃指的是1942年和1943年兩年中對大陸進行作戰行動所必需的巨大安排。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正依據這個基礎進行著工作。它們不是作戰的行動,而純粹是後勤措施。你們在談話中所稱的「三分之一的波利爾」,我們卻一直稱它為「痛擊」作戰計劃。「圍殲」的名稱是指1943年的作戰行動。 
  我並不喜愛這個名稱,因為它不是被認為過分自信,就是被認為過分悲慘,可是它已經使用開了。請告訴我,你對這種代號有些什麼意見?你我所說的「體育家」作戰計劃,我認為就是你們參謀們所說的「半體育家」的簡稱。我也用「丘比特」的名稱來指極北地區的一次戰役。 
※        ※         ※ 
  我仍然對「丘比特」戰役抱有希望。但是,關於它的具體計劃,卻幾乎沒有什麼進展。我認為這次作戰行動會給加拿大陸軍一個光榮的機會;加拿大陸軍兩年以來一直在英國焦急不安地準備迎戰侵略者。我因此在契克斯的公園中和麥克諾頓將軍作了一次長談;我很器重他,他對於加拿大政府有很大的影響。我從各方面給他講述了整個形勢,並且問他是否要親自審查方案,訂個計劃。我們的技術部門將會幫助他制訂這個計劃。他同意參加這次戰役,答應盡最大的努力。 
  首相致帝國總參謀長和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7月8日 
  應當將對「丘比特」作戰計劃的初步研究和籌劃工作委託給麥克諾頓將軍,參謀長所屬機構應給予一切必要的援助。 
  從氣候條件看,應由加拿大陸軍擔任此項任務,如果這項任務是可行的話。至於這項計劃是否應該採納,容後再作決定。 
  過了很久,我一直沒有聽到麥克諾頓將軍的意見。 
※        ※         ※ 
  關於密碼代號,羅斯福總統作了回答。他的答覆在某種意義上顯示出他明白而深切地瞭解與此有關的各種問題。他提出以下三點建議: 
  1.「波利樂」一詞用來表示美軍調往歐洲戰場的準備和行動,在那裡接待美軍的各種準備工作,以及支援美軍對歐陸作戰所必需的裝備和供應品的生產、裝配、運輸、接收和儲藏等等。 
  2.「痛擊」一詞用來表示英美軍隊在1942年對歐洲大陸的一次攻勢行動;在德軍內部崩潰時,或者在俄軍危急因而需要發動一次緊急攻勢以迫使德軍調離俄國戰線時,應當進行這一戰役。 
  3.「圍殲」一詞或任何其他你所樂意使用的名稱,表示在1943年或晚些時候,英美聯軍對德國在歐洲的佔領區進行的一次攻勢行動。 
  因此我對三軍參謀長髮去下列的備忘錄: 
  首相致霍利斯准將1942年7月15日 
  我恐怕「圍殲」這一名稱若有改變,會使美軍誤認為目標上的改變。因此,我們必須保持這個誇張的、選擇不當的名稱,但願它不致給我們帶來惡運。 
  我認為我們最好不改變總統所用的字眼。我們現在並非處理政策問題,而只是清理密碼代號。 
  先照此擬訂方案,待取得美方同意後再行公佈。 
※        ※         ※ 
  在採取重大決策的前夕,我把我的主要意見寫成電報發給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7月14日 
  我極盼你瞭解我現在的處境。我已發現,沒有人認為「痛擊」計劃是可行的。我很希望你們盡快實行「體育家」計劃,還希望我們能與俄國人一起實行「丘比特」計劃。同時應該全力進行1943年「圍殲」計劃的一切準備工作,這樣才能在英格蘭對岸牽制住最大數量的敵軍。所有這一切,在我看來都是極其明白的。 
※        ※         ※ 
  但是為這些作戰行動作出最後決定,還得一段時間。美國指揮作戰的最高領導人之間關係很緊張。馬歇爾將軍和金海軍上將之間關於歐洲方面與太平洋方面的意見很不一致。 
  他們二人都無意進行北非的冒險行動。在這種僵局中,總統對於北非戰役的興趣卻日益強烈。迪爾陸軍元帥的德才使他獲得了所有反對派的信任,而他的機智也受到他們的稱讚。我同他的通信,詳盡地說明了工作的進展情況。 
  首相致迪爾陸軍元帥(在華盛頓)1942年7月12日 
  我已把總參謀部文件的全文經由航空寄上。請你對蒙巴頓的意見特加注意;它指出「痛擊」計劃會使「圍殲」計劃受到致命的損傷。即使完全不談這一點,「痛擊」計劃本身的各種問題也無人能夠解決得了。 
  2.「體育家」計劃是美軍能於1942年打擊希特勒的唯一方法。如果「體育家」獲得勝利,我們對意大利的威脅就會使德國空軍的重要力量調離俄國戰場。「體育家」計劃並不妨礙此時在這裡進行的「圍殲」計劃的大規模準備和訓練工作,只是意味著調回六個不參加「圍殲」戰役的美國師。它們必然會由新的美國師來代替。這些新的美國師將在運輸計劃完成以前準備就緒。 
  3.然而,如果總統決定不採取「體育家」計劃,那就算了。因為這次戰役只能由打著美國旗號的軍隊進行。這次機會顯然就要失去了。1942年兩國將按兵不動,一切力量集中在1943年進行「圍殲」戰役吧。 
  4.在這種情形下,美國要想把力量轉移〔到太平洋〕找不到什麼理由,而且,我認為這種做法是很難得到通過的。 
  在白宮參加會議的人都認為,如要對這些問題作出決定,唯有訪問英國才有望取得一致的意見。我聽說,總統已建議派他最信任的朋友和軍官來訪問我們。 
  迪爾陸軍元帥致首相            1942年7月15日 
  馬歇爾同霍普金斯和金將於明晚離美赴英。 
  概括說來,反對「體育家」計劃的原因是: 
  (1)它一定要使美國海軍,特別是航空母艦調離太平洋; 
  你業已知道,美國目前在那裡作戰是急需這些軍艦的。 
  (2)它需要在海上開闢新的交通線;美軍為維持這一新航線和承擔其他任務頗有困難。 
  (3)在卡薩布蘭卡登陸並不容易,那裡也缺乏維持的設備。而且只在卡薩布蘭卡一處發動進攻也不會使敵軍從俄國戰場撤出什麼;如果襲擊地中海內部一些地方,比如說,襲擊阿爾及爾,甚至比塞大,就太危險了,特別是考慮到軸心國軍隊可能輕而易舉地切斷直布羅陀海峽的交通。 
  (4)「體育家」計劃將會承擔很大的任務,以致打消1943年「圍殲」計劃的任何可能性。 
  太平洋方面一些粗略的作戰計劃已提交總統。…… 
  所有這些行動將要佔用現在預定用於「波利樂」計劃的全部船隻,並會使調往英國的美國空軍減少三分之二左右。 
  ……十分明顯,在太平洋上的冒險,不能直接減輕俄國的壓力,而且將會推遲任何對日作戰的決定性勝利的到來。 
  馬歇爾無疑希望執行他最初屬意的計劃,但是,他相信,在歐洲計劃的後面並沒有真正的力量。會議復會議,討論再討論,大好時光就這樣消磨過去了。德國將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在東方忙得不可開交。假如我們不利用德國忙於東方的機會,我們就會發現我們自己在西方面臨的德國是如此強大,以致我們向歐洲大陸進攻就成為不可能的了。到那時我們雖然還能和敵軍繼續進行空戰,但決定勝利的可能性已經消失。我相信,馬歇爾一定認為,如果一個大商人遇上一筆不是大發其財就是行將破產的買賣,他肯定會千方百計地力求致富,而且他很可能會獲得成功。 
  金的注意力是放在對日作戰上。 
  我有一種感覺(其根據無非是美國人的想法,即太平洋可能代替「波利樂」,以及美國建立一支七百萬人陸軍的強烈願望):有些地位高的美國人認為不可能出現比與德國人僵持下去更好的局面。 
  我可否向你提出如下建議:你要使你的訪問者相信,你是決心戰勝德軍的,即使規模有限,你也將盡早在歐洲大陸打擊德軍;同時你還要使他們相信,任何違反這種主要精神的行動是完全得不到你的支持的。馬歇爾認為,你最屬意的是「體育家」計劃,正如他最屬意的是「波利樂」計劃一樣; 
  而且,你常常會由於微不足道的細故就又想到執行「體育家」計劃。除非你能使他相信,你對於「波利樂」計劃抱有堅定的態度,否則我們目前所同意的戰略將會拋棄一空,美國將撤回去從事自己在太平洋的戰爭,只留給我們以有限的援助,要我們自己盡最大努力來抵抗德軍。 
※        ※         ※ 
  羅斯福總統也意識到,反對「痛擊」計劃的論點是有力的。假如他在給我們的來電中首先提到這個計劃,那就等於使馬歇爾將軍相信,實行這個計劃的機會多得很。但是,如果無人提到它,那麼會怎樣呢?美國總參謀部意見的趨向是,「倘使在歐洲今年不能有所作為,就讓我們集中力量來對付日本,這樣就會使美國陸海軍的意見統一起來,使馬歇爾和金海軍上將步調取得一致。」7月15日,下議院辯論不信任投票那天,正是奧金萊克保衛開羅之戰處於千鈞一髮之際,那天也是「白宮很緊張的一天」。我們聽說,「美國三軍各參謀長懷有『二者必擇其一』的情緒」,又據說,總統說,這簡直等於「各隨自己的愛好」。這些樸素語言的意義,當然是指: 
  「假若英國不願或不能在1942年實行『痛擊』作戰計劃,我們就離開歐洲戰場,集中力量打日本。」總統說,這在實際上等於放棄歐洲的戰爭。至於馬歇爾將軍和金海軍上將是否抱有這樣的思想,還無證據。但是,有權力的美國第二流的參謀人員中卻湧現著這樣一種強烈的情緒。總統抵制並且排除了這類危險的思想傾向。 
  他的第二種信念是美國陸軍必須於1942年對德軍作戰。 
  那麼除了在法屬北非,又能在什麼地方作戰呢?史汀生先生說,「這是戰爭形勢使他暗自得出的結論。」議論的要點和總統的意向終於歸到這樣的結論上來,這實在是無情的。三周以前,我訪問華盛頓的目的就是要獲得這樣一個決定。但是托卜魯克的陷落,國內政治的喧鬧,以及我所代表的這個國家威望由於這次災難而無疑喪失,使我不能獲得滿意的結果。 
  雖然如此,一些嚴重的問題依然必須解決。我那時確信,我們意見的澄清和統一,肯定是會得到良好結果的。 
※        ※         ※ 
  星期六,即7月18日,我們的美國客人在普雷斯特韋奇上岸,再乘火車到倫敦。他們立刻和駐在首都的美國三軍長官:艾森豪威爾、克拉克、斯塔克和斯帕茨進行會商。關於「痛擊」計劃的辯論又恢復了。美國領導人的意見仍然強烈主張進行這項作戰行動。只有總統本人似乎被我的論點所動。他為代表團草擬了我所見到的出自他手筆的最有力最精練的關於戰爭政策文件。1 
  1羅伯特·捨伍德;《羅斯福與霍普金斯》,第603—605頁。 
  為尊敬的霍普金斯、馬歇爾將軍和金海軍上將寫的備忘錄關於1942年7月倫敦會議的指示         1942年7月16日 
  你們即將以我私人代表的身份前往倫敦,以便和英國適當的當局商談如何進行戰爭的問題。 
  2.自丘吉爾先生訪問華盛頓以來,陸海軍戰略的改變如此重大,以致英國和我們需要根據下列兩項方針對於共同作戰計劃立即訂立協定: 
  (1)適用於1942年其餘時期的明確計劃。 
  (2)適用於1943年的試行計劃。這種計劃由於1942年發生事件的影響當然會有所變動,但現在應即在1942年著手為1943年的行動計劃作準備的各項工作。 
  3.(1)聯合國家的共同目的必須是擊敗軸心國家。關於這一點,絕不能妥協。 
  (2)我們應該集中使用力量,避免分散。 
  (3)必須完全統一使用英美軍隊。 
  (4)現有的美英軍隊在可以有效地使用時,應即迅速地投入作戰。 
  (5)最重要的是在1942年調美國地面部隊去同敵人作戰。 
  4.英美答應給予俄國的物質援助,必須如數運到。假如使用波斯的運輸線,應當優先運送作戰物資。只要運輸暢通,這樣的援助就必須繼續進行;必須鼓舞俄國的繼續抗戰。只有在俄國完全崩潰的情況下——看來這是不可想像的——我們這方面才應改變這種決定。 
  5.你們要仔細調查在1942年執行「痛擊」計劃的可能性。這樣一個戰役,在今年肯定會給俄國很大的支持。「痛擊」計劃既然是這樣極其重要,因此有一切理由促其實現。你們應該竭力催促從速進行準備工作,大力推動這個計劃的完成;不論俄國的崩潰危機是否迫在眉睫,這個計劃都應該實行。假如俄國有可能崩潰,那麼「痛擊」計劃就不僅是恰當的,而且是必要的了。「痛擊」計劃的主要目標在於使德國空軍確實調離俄國戰線。 
  6.如果你們確實認為,「痛擊」計劃由於沒有適當的機會來達到它預定的目的而執行不了,請即通知我。 
  7.·假·如「·痛·擊」·計·劃·終·於·肯·定·是·不·能·成·立·的·計·劃,·我·要·求·你·們·在·研·究·當·時·的·世·界·局·勢·後,·另·行·確·定·美·軍·於1942·年·作·戰·的·其·他·地·點。1 
  1著重點是作者加的。 
  我現在對世界戰爭局勢的看法如下: 
  (1)假如俄國牽制了大批德軍,「圍殲」作戰計劃在1943年成為可能,就應該立刻考慮這項計劃,並進行準備工作。 
  (2)假如俄國崩潰,德國空軍和地面部隊調離俄國,「圍殲」計劃就不可能在1943年實行。 
  8.不論俄國是否崩潰,都應該盡量固守中東陣地。我要你們考慮喪失中東的影響。中東一失,就會發生一系列事件: 
  (1)喪失埃及和蘇伊士運河。 
  (2)喪失敘利亞。 
  (3)喪失摩蘇爾油井。 
  (4)波斯灣因受北方和西方的攻擊而喪失,通往波斯灣油田的道路也將喪失。 
  (5)德日會師,印度洋可能喪失。 
  (6)德軍很可能佔領突尼斯、阿爾及爾、摩洛哥、達喀爾,並切斷從弗裡敦到利比裡亞的渡海航線。 
  (7)南大西洋的一切航運將面臨嚴重的危險,而且,巴西和南美全部東海岸也會遭到嚴重的危險。此外德軍還有可能利用西班牙、葡萄牙以及它們的屬地。 
  (8)你們應當決定保住中東的妥善方法。這些方法要明確包括下列兩點或其中一點: 
  (a)運送援助物資和地面部隊到波斯灣、敘利亞和埃及。 
  (b)·在·摩·洛·哥·和·阿·爾·及·爾·進·行·一·次·新·的·戰·役,·目·的·在·於·包·抄·隆·美·爾·部·隊·的·後·路。·法·國·殖·民·軍·的·態·度·仍·然·不·明。 
  9.我不同意這樣的看法:美國為了使日本早日崩潰,就把全部力量用於太平洋。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認識到,日本的崩潰不致使德國崩潰;而且,美國於今年或1943年集中力量進攻日本,會增加德國完全控制歐洲和非洲的機會。另一方面,我們在1942年或1943年擊敗或牽制住德軍,顯然意味著德國在歐洲戰場、非洲戰場和近東有遭到最後崩潰的可能。·德·國·的·崩·潰,·意·味·著·我·們·或·許·可·以·不·費·一·彈,·不·喪·一·命·而·使·日·本·崩·潰。1 
  1著重點是作者加的。 
  10.請記住三點主要的原則——迅速決定計劃;統一計劃;進攻與防禦相結合,而不是單純防禦。這些都影響到美國地面部隊在1942年對德軍作戰的直接目標。 
  11.我希望在你們到達英國後一星期內達成全部協定。 
  總司令富蘭克林·羅斯福同日晚間,我在契克斯舉行參謀長委員會會議。會議的主要內容如下: 
  這次討論表明,以首相為一方和以三軍參謀長為另一方的意見是完全一致的。 
  關於1942年的作戰行動,唯一可能實行的方案似乎是「體育家」計劃。對我們來說極為有利的是,首先在北非登陸,輕而易舉地在那裡獲得一個立足點,正如德軍輕而易舉地佔領挪威一樣。 
  「體育家」作戰計劃實際上是我們第二戰場的右翼。美軍佔領卡薩布蘭卡及其附近地區是不夠的。作戰行動須要擴大到阿爾及爾、奧蘭,以及東面更遠的地方。假如美軍不能為所有這些作戰行動一一提供軍隊,我們可以用英軍配合少量的美軍分遣隊,擔負起更東面的作戰行動。美國方面除了為「波利樂」護航提供海軍部隊以外,大概不能再為「體育家」計劃提供其所需的全部海軍。果若如此,我們當設法幫助。 
  我當然瞭解,我們仍然應當向現在集合在倫敦的美國軍方領導人進行工作,使他們深信我們的意見是唯一實際可行的意見。霍普金斯週末來契克斯,我們非正式地討論了彼此分歧的意見。 
  7月20日,星期一早晨,我們同美國代表在內閣辦公室內舉行第一次會議。 
  我扼要地談了英國政府的態度,這個發言已列入記錄。 
首相在1942年7月20日會議上的發言要點
  今天上午,我不打算對擺在我們面前的各種重要提案的優劣提出什麼看法,我只想研究一下總的形勢,並對會議的最適宜的方法和程序提出建議。我們必須作出決定,雖然這些決定會影響到將來的全部戰局,但是我們沒有理由遲遲不作決定。 
  第一個問題是「痛擊」作戰計劃。我們應不應該執行這項計劃?在這點上也引起另外一個迫切的問題: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執行這項計劃?我們的客人也許想的是某一件事,而我們已在進行的卻是另一件事。假如我們自己不能擬出一個令人滿意的計劃,我們就應當極其誠懇而關切地注意美國方面的計劃。最重要的是,大家都不要抱有成見——對任何特定的計劃是贊成或反對的成見——來參加討論。當然,不但必須考慮是否能進行某項任務,而且要考慮到在目前,這樣做的結果是否有利於對我們資源的利用。 
  我們必須討論,「痛擊」計劃的執行與否對於「圍殲」計劃前途的影響。為了執行「圍殲」計劃,「波利樂」計劃的一切準備工作目前正在進行。我們熱烈贊成「圍殲」計劃。談到這裡,得弄清楚「圍殲」的內容是什麼?它是不是必須限於攻擊法國西海岸?第二戰場的概念是不是必須限定在這些範圍以內?可否擴大到更廣闊的範圍,擴大了是否有利?我們傾向於認為,「痛擊」計劃也許會推遲甚至會阻礙「圍殲」計劃的執行。另一方面,或許有人主張,「圍殲」作戰計劃的命運主要並不是依靠我們的行動,而是依靠俄國局勢的發展。 
  迄今為止,我們討論「痛擊」作戰計劃時所用的基礎是假設俄國戰勝或潰敗。但是更有可能的是,我們會面臨一種介乎兩者之間的狀況。俄國戰事也許會久懸不決;或者是結果難以逆料,俄國戰線依然存在,只是又向東移了一些。 
  如果「痛擊」計劃取消了,那麼在「圍殲」戰役以前,我們將做些什麼呢?或者,假如有這樣的看法:取消「痛擊」計劃會使「圍殲」計劃遭到破壞,那麼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現在我再談談第二個問題,就是「體育家」計劃。我們肯定應該對這個計劃的種種形式,從各個角度加以審查。德軍在佔領西北非並將西班牙和葡萄牙兩國拉進它的體系以前,或許不會無限期地坐等下去。德軍由於仍然要應付俄國,因此一時還無力進攻英國,但是他們也許會很容易地獲得足夠侵犯英國的力量。我們必須正視德軍佔領北非和西非海岸的可能性。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那將是多麼嚴重的不利形勢啊! 
  此時正在埃及激烈進行的戰役,對「體育家」計劃的是否可行具有重大的影響。假如奧金萊克將軍獲得勝利,他可能會很快地向西推進。那時「雜技家」,計劃或許可望執行,也可能對西西里和意大利採取行動,同時也可能重新獲得南地中海的制空權,從而可以完全避免那裡的航運損失。 
  我們的防務現在存在著很大的漏洞。地中海東部及裡海一帶,現在幾乎完全沒有防禦。假如奧金萊克將軍取得埃及戰役的勝利,我們無疑能夠建立一支擁有八個師左右的兵力,他們連同經過訓練的四個波蘭師,將能有力地阻滯德軍的南進。可是,如果奧金萊克將軍不能把敵軍趕到遠離埃及的地方,或者,假如敵軍已被趕走並且被追趕到「雜技家」計劃區域之內,那麼唯一能夠保衛裡海以南主要地區的,只有俄國南部的部隊了。他們自身的前途怎樣,還很難說。但若說他們將要崩潰,為時也還太早。即使出現最糟糕的情況,他們也會經由高加索實行有效撤退,並在冬季守住高加索山脈,同時還可能在我們空軍的援助下,保持裡海的制海權。這支力量是強大的堡壘。目前只有他們才是我們的堡壘。…… 
  關於「安納吉姆」計劃(在緬甸的戰役)和我們在太平洋戰場協助作戰所能採取的步驟,也進行了簡單的討論。 
※        ※         ※ 
  7月22日下午,舉行第二次會議。馬歇爾將軍首先發言,他說他和他的同僚們同英國參謀長們的會談已成僵局,因此他們必須向總統請示。 
  我回答說,我和總統和他的軍事顧問們一樣熱切希望能「盡早投入最大力量對敵作戰」。但我深信,由於我們現有的力量有限,因此我們不宜在1942年試行「痛擊」計劃。我指出我們面臨的種種失敗可能性。例如,俄國也許會崩潰,德軍也許會進入高加索,或者德軍也許會擊敗奧金萊克將軍,佔領尼羅河三角洲和蘇伊士運河,敵軍也有可能會在北非和西非獲得立足點,從而會使我們的航運緊張到幾乎無法進行的程度。雖然如此,英美間的意見分歧將會比上述各種可能性造成更嚴重的結果。因此我同意,美國三軍參謀長應向總統報告,說明英國不準備進行「痛擊」計劃,請他指示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羅斯福總統當即復電,說他對於倫敦會談的失敗並不感到驚奇。他同意,在英方反對的情況下,無須繼續要求執行「痛擊」計劃,並指示他的代表團就1942年美國陸軍參加對敵作戰的某一戰役,同我們達成一種決議。 
  「痛擊」計劃就這樣束之高閣,「體育家」計劃得到了應有的重視。馬歇爾和金雖然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服從了他們總司令的決定,我們之間重又充滿了友好的氣氛。 
  我現在急於要對我寵愛的「體育家」計劃起個新的名字。 
  我們的密碼代號中已取消了「體育家」、「超體育家」和「半體育家」等等名稱。在我7月24日給三軍參謀長的指示中,我使用了新的巧妙的「火炬」這一名稱。7月25日總統電達霍普金斯指出,「不遲於10月30日」實行的在北非登陸的計劃,應即著手進行準備工作。那天晚上我們的朋友們啟程返回華盛頓。 
※        ※         ※ 
  我和我的軍政同僚們考慮已久的意見,就這樣得到了大家的同意,並作出了決定。我為此感到十分愉快,特別是因為此事發生在看來是最黑暗的時刻。我希望執行的各項計劃,除了一項以外,都被採納了。這一項沒有得到通過的計劃是「丘比特」作戰計劃(進攻挪威),但它的價值是無可爭議的。 
  我並沒有放棄這項計劃,但是,後來我也沒有搞成這項計劃。 
  過去幾個月來,我所追求的是「取消『痛擊』作戰計劃」,而代之以進攻北非和進行「丘比特」作戰計劃。「丘比特」計劃夭折了。 
  但是,我感到滿意的東西是夠多的。 
※        ※         ※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7月27日 
  我確信,你和我以及我們這裡的全體人員一樣,對這緊張的一周間的成就感到快慰。除了對於作戰行動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見以外,我們高級官員之間的熱誠親切的關係和戰友情誼也得到進一步的加強。如果沒有哈里的寶貴的援助,我懷疑能獲得成功。 
  2.我們必須在今年建立第二戰場,並且盡早發動進攻。 
  我認為這個第二戰場包含著一支把敵軍拴在「痛擊」計劃地區對面的主力和一個稱為「火炬」(以前稱為「體育家」)的廣泛側擊行動。現在既然所有事情都已作出決定,我們可以照你所說,開足馬力向前進了。一切全靠保守秘密和迅速行動,全靠具有一個井然有序的軍事的行動計劃。必須分秒必爭,我同意你的意見,應該以10月30日為最遲的日期。 
  3.要保守秘密,唯一辦法在於誑敵。為此目的,我正在進行「丘比特」計劃,同時我們還必須大力進行「痛擊」計劃。這些將掩護在聯合王國的一切軍事行動。當你們的軍隊開始實行「火炬」計劃時,機密機關以外的人都會相信,它們是開往蘇伊士運河或巴士拉,以此來說明它們所配備的熱帶裝備。這裡的加拿大軍隊將配備北極用的裝備。如此就能使敵軍直到最後還是弄不清我們的意圖。 
  4.與此同時,我希望「波利樂」的準備工作仍全力進行,只有「火炬」計劃才能對「波利樂」給予必要的衝擊,而這種衝擊也只是推遲一段時間而已。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左右開弓或雙管齊下地進行攻擊。 
  所有專家們在我們雙方向往已久的計劃方面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見,總統和我一樣對此感到欣慰。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2年7月28日 
  三劍客1已於今日下午平安到達,婚禮2仍照原定日期舉行。我對所取得的結果,尤其對這次成功地交心會談,自然感到十分快慰。我不禁感到,過去一周是整個戰爭時代的一個轉折點,而且,現在我們已在並肩前進。我同意你的看法,保密和迅速行動是十分重要的,而且我希望10月的日期能夠提前。關於按船舶噸位和按聯合王國進口糧食和原料等情況來計算給養和裝備多少的問題,我將與馬歇爾商談。我還將冬一切力量使俄國南部側翼得到空軍增援。我也認為此事完全應該辦到。 
  1指羅斯福的代表霍普金斯、馬歇爾、金三人。——譯者2指英美共同執行經過同意的計劃。——譯者 
  現在必須決定司令官的人選。 
  迪爾元帥致首相            1942年7月30日 
  我要敦促你立時與總統商定指揮官問題。我自己認為馬歇爾是恰當的人選,而且也相信他是會接受這個職位的。同樣清楚的是,現在這裡離不開他;但是,艾森豪威爾完全可以代行他的權力。總統還未和馬歇爾談到這個問題。這或許因為總統怕他離開;但是艾森豪威爾擔任他的副手的想法是會受到歡迎的。 
  如果這一點得到同意,那麼艾森豪威爾將能團結他的聯合參謀人員,使他們真正發揮作用。在此過程中,如果艾森豪威爾把「痛擊」計劃的設計和準備工作委託給別人主持(顯然要委託給一個英國人),而使他自己和自己的參謀人員除了對「痛擊」計劃實行總的監督之外,能分身出來完全集中力量於應付「火炬」計劃,這樣做就非常明智。當然,「火炬」現在比什麼都重要,它需要有許多具體的計劃,以及分配力量、分配任務和進行訓練等等。從現在到戰役開始,要緊張地工作;戰役愈早開始,顯然就更為有利。 
  我對你使這些困難的談判得到如此成功的結果,實在敬佩。我希望能在下周初到達倫敦,得便時我極願去拜訪你。 
  我致電總統,談了司令官的人選問題。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7月31日 
  我迫切希望「波利樂」、「痛擊」、「圍殲」和「火炬」計劃的司令官人選早日作出決定。〔這裡指的是「波利樂」、「痛擊」和「圍殲」等一組計劃和「火炬」計劃。〕如果馬歇爾將軍能被任命為「圍殲」計劃的最高統帥,而且同時艾森豪威爾將軍能在這裡擔任他的副手,這是我們最為高興的。我們首先要任命亞歷山大將軍為特遣部隊司令,在艾森豪威爾將軍領導之下同他一道工作。這兩人要為「火炬」計劃工作,艾森豪威爾將軍暫時還要監督「波利樂」—「痛擊」計劃的執行。這樣,他就能為「火炬」計劃調集各種必要的力量,而不致使「波利樂」和「圍殲」計劃蒙受損失。一俟「火炬」計劃準備就緒,他就要指揮這次戰役,而以亞歷山大和一位美國司令官任這兩支特遣部隊的司令,他們分別從聯合王國和美國出發到任。當特遣部隊開始執行任務時,假如你任命馬歇爾將軍或其他人員作為代理人執行「波利樂」、「痛擊」和「圍殲」計劃的工作,我們當感到高興。我們也願派給他一位助手。 
  2.此事宜速進行,因為委員會著實太多,而行動遲遲。 
  假若你另有安排,請讓我瞭解你的意向。 
  迪爾元帥致首相            1942年8月1日 
  總統已去海德公園作短期休息,但在動身前發出命令,要求盡早全力進行「火炬」計劃。他要求參謀長聯席會議在8月4日告訴他能夠登陸的最早日期。美方把兵力抽到太平洋的危險也許仍然存在,但總統對這一點是完全慎重的。 
  2.美國人認為,由於接受「火炬」計劃,已取消了1943年的「圍殲」計劃。對於這一點,我們無需進行爭辯。我們現在所需要的是專心致志於「火炬」計劃。我可以斷定,假如總統願意,他會同意馬歇爾擔任指揮的;而且無需在事前為他保留「圍殲」作戰計劃最高司令的職位,雖然你在7月31日致總統的電文中這樣說過。 
  3.祝你的各項工作獲得與你的勇氣和抱負相稱的成績。 
  這份電報是我在子夜時於萊納姆機場收到的。我將要從那裡出發旅行,這次旅行的原由和經過且待下章分解。






第二十六章 我的開羅之行。改組司令部

  我應訪問開羅的決定——和訪問莫斯科的決定——斯大林的邀請——乘C—46型飛機旅行——尼羅河上的黎明——司令官人選的問題——8月5日我和奧金萊克共同視察阿拉曼陣地——會見戈特將軍——在空軍司令部——8月5日和6日致電內閣——建議變動戰區指揮部和組織——8月6日和7日再向內閣說明理由——戈特將軍犧牲——戰時內閣的一個緊張時期——蒙哥馬利將軍任第八集團軍司令——艾森豪威爾麾下的參加「火炬」計劃的英軍司令官的調動——8月8日,訪問義勇騎兵師的一天——8月8日給奧金萊克將軍的信——我通知總統——雅各布上校日記一則——亞歷山大將軍於8月9日到達——奧金萊克將軍不願指揮伊拉克一波斯戰區——給亞歷山大將軍的指示。 
  我從多方面獲得的報告,使我對於中東最高司令部的懷疑不斷增長。到中東去就地解決那些具有決定意義的問題,已成為當務之急了。最初認為,這次旅行將取道直布羅陀和塔科拉迪,然後越過中非到開羅,此去需要五天甚至六天的飛行。由於在這次飛行中我要經過熱帶和瘧疾流行地區,便規定要進行一連串的預防注射。有些注射要在十天之後才能起免疫作用,同時又使人極感不適,甚至不能行動。戰時內閣的若干閣員親切友好地關心我的健康,他們反倒成為我需要加以勸說的對象了。 
  可是,正在這時,一位年輕的美國駕駛員范德克路特上尉來到英國,他剛從美國駕駛一架「解放者」式的C—46型飛機前來;機內的炸彈架業已拆去,裝上了某些旅客設備。這架飛機當然能夠按規定的航線飛完全程,而且在各個階段都有富餘時間。空軍參謀長波特爾見到這位駕駛員,反覆詢問他這架飛機的情況。已飛行過約一百萬哩的范德克路特問道,何必繞道塔科拉迪、卡諾、拉密堡、烏拜伊德等處呢。他說,他能一口氣從直布羅陀飛到開羅;下午從直布羅陀東飛,黃昏時急遽折向南行,越過西班牙或維希的屬地,然後東飛,直至阿西烏特附近,就可見到尼羅河;又轉向北飛,再過一小時左右就會到達金字塔西北的開羅飛機場了。這就使全部計劃作了變更。我在兩天的時間內就可以到達開羅,不會遭受中非臭蟲的任何騷擾,也不必經受預防它們的注射。波特爾被他說服了。 
  我們急想知道,蘇聯政府對於1942年將不橫渡英吉利海峽進攻這一個出於不得已但也是令人不快的消息,究竟有何反應。7月28日晚,正巧我在唐寧街十號我和戰時內閣其他成員在臨時搭成作為餐廳用的花廳內恭宴國王。陛下在私下同意我的出行,國王去後,我便立刻邀請心境爽朗的閣員們到內閣會議室商討問題。當時決定我無論如何應到開羅走一趟,並應向斯大林建議同他會晤。因此,我向他發出了下列電報: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7月30日 
  我們正為另一次努力作初步的安排,以便使一支巨大的運輸船隊能在9月份第一周駛往阿爾漢格爾斯克。 
  2.如果得到你的邀請,我願前往高加索的阿斯特拉罕或到便於會晤的類似地點同你會晤。屆時我們可能共商戰局,並在一起作出決定。我還可以將我們與羅斯福總統已經制訂的1942年的進攻計劃告訴你。我將偕同帝國總參謀長前來。 
  3.我即將啟程前往開羅。我在那裡有重大事務需要處理,這是你可以想像得到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將在那裡確定一個便於會晤的日期,8月10日到13日這幾天都可以。 
  4.戰時內閣已同意我的建議。 
  斯大林總理致丘吉爾首相      1942年7月31日 
  我代表蘇聯政府邀請你前來蘇聯同蘇聯政府的人員會晤。由於希特勒方面對於英國、美國和蘇聯的威脅現已達到特別緊張的程度,因此如果你能前來蘇聯,共同商討反對希特勒戰爭中各種緊急問題,我是十分感激的。 
  我認為最適宜的會晤地點是莫斯科,因為,不論是我,還是政府中其他人員以及總參謀部的領導人員,都不能在這樣緊張的對德作戰時刻離開首都。 
  帝國總參謀長前來,極合我們的願望。 
  請你按照你在開羅完成任務所必需的時間,自行決定會晤日期。你可以預先斷定,任何日期對我都是合適的。 
  你答應在9月初派第二批運輸船隊運送戰爭物資給蘇聯,請容許我向你表示感謝。雖然從戰場調出飛機極為困難,但我們將盡可能採取措施來加強運輸船隊的空中防衛。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8月1日 
  我一定來莫斯科同你會晤,到開羅後再決定行期。 
※        ※         ※ 
  在此期間,集中攻擊魯威塞特山脊的阿拉曼陣地上的戰事仍在進行。隆美爾的進攻力量已感不足,而我們的力量足夠防守還有餘裕,但是勝敗尚在未定之天。現在已決定叫我飛往開羅,因此我致電奧金萊克將軍: 
1942年7月31日 
  我希望在8月3日,星期一飛抵開羅。帝國總參謀長也將在同一天經由其他路線到達。我已要求史末資陸軍元帥和韋維爾將軍設法在同一周中前來開羅。請對此予以密切注意。 
  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將軍已在直布羅陀,將經由馬耳他飛往開羅,我向他發出下列電報: 
  首相致布魯克將軍            1942年8月1日 
  我在昨天收到奧金萊克的電報,現由其中摘出一節,從中可以看出,我們的中東之行是多麼需要: 
  「昨天同各軍軍長舉行一次會議,詳細討論了戰術情況。 
  由於兵力不足,而且敵人的陣地也已得到有效的鞏固,因此我們不得不作出如下結論:在目前情況下,不宜作突破敵方戰線的努力,或從南翼襲擊敵軍。在9月中旬之前,不會有重新採取攻勢的機會。這將取決於敵軍能否建立起坦克部隊。 
  因此,我們暫時的政策是採取守勢,在全部防禦地區內做好充分準備和鞏固工作。與此同時,我們將伺機突然採取攻勢,奇襲敵軍。……」 
  亞歷山大·卡多根爵士將代表外交部隨我同行,此事業已安排停當。8月2日,星期日夜半之後,我們從萊納姆乘C—46轟炸機出發。這次旅行與前次乘「波音」式水上飛機那樣的舒適截然不同。這種轟炸機當時沒有暖氣,像刀片那樣刺骨的寒風從許多隙縫吹進來。機內沒有臥床,但後艙兩塊擱板可使我和我的醫師查爾斯·威爾遜爵士躺下;那裡有足夠的毯子供大家使用。我們低飛經過南英格蘭,以便使我們的高射炮部隊可以辨別;他們雖然得到通知,但仍處於「戒備」狀態。我們飛到海上以後,我離開座艙,到後艙去休息。 
  由於服了良好的安眠藥片,睡得很香。 
  我們於8月3日早晨平安到達直布羅陀,竟日視察要塞的周圍各處,下午六時登程飛往開羅——此去要飛行二千多哩,為了躲避沙漠戰場四周的敵機,必須繞很遠的路程。范德克路特為了使機內多留些汽油,在夜色降臨前不再向地中海飛去,而是直接飛越西班牙地區和半敵對性的維希屬地。因此在黃昏前我們有四架「勇士」式戰鬥機護送,我們實際上已破壞了這兩個地區的中立。我們在空中都沒有遇到麻煩,也沒有進入任何重要城市的炮彈射程以內。當夜幕籠罩著毫不悅目的景色,我們到後艙就C—46型飛機所能供應的臥具睡覺時,我仍然感到非常愉快。在中立地區,如果被迫降落,會引起很大麻煩,即使在沙漠地區降落,情況雖然好一點,也會出現另一種問題。但是C—46型飛機的四個發動機愉快地吼叫著;飛機在星空明朗之夜通宵飛行,我酣然入睡,直到天明。 
  我在日出前坐在副駕駛員座位上,已成為這些旅行中的習慣。我在8月4日早晨坐上副駕駛員座位時,在晨光熹微中,見到蜿蜒不斷、宛如銀帶的尼羅河悅目地展現在眼前。我在尼羅河上觀看曉色已非一次。在戰時和平時,我取道陸路或水路,幾乎遍歷從維多利亞湖到地中海的全部尼羅河流域,除「棟古拉一帶」以外,幾乎都經歷過。太陽照到尼羅河水面上,閃閃發光,景色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使我賞心悅目。 
  現在,我暫時成為「前線人員」了。我不在國內坐候前方的消息,而能親臨前線傳出戰訊,這是使人興奮的事。 
※        ※         ※ 
  我在開羅必須解決下列問題。奧金萊克將軍或他的人員對於沙漠地區部隊是否已失去信心?果若如此,他應被解職,但誰來接任為宜?對於一位具有最高品格、顯著才能和決心的司令官,要作出這樣的決定是痛心的。為了使我自己的判斷不致有誤,我曾促請史末資將軍從南非到開羅來。我到達時,他已在英國大使館內。我們談了一個上午,我告訴他我們的一切困難和種種解決方案。下午我和奧金萊克長談,他很明晰地說明了軍事形勢。次晨,由於奧金萊克的請求,我接見了科貝特將軍;他是總司令所器重的人。他說,奧金萊克急於要盡早卸去第八集團軍司令的職務,回到開羅去處理他的更廣泛的事務。然後他又使我驚奇地說,「我將繼他帶領第八集團軍。實際上,上周我已整裝待發了。」這一種安排我們當然從未考慮過。午餐後,韋維爾將軍從印度來到。六時我舉行一次會議,討論中東問題,史末資、凱西、帝國總參謀長、韋維爾、奧金萊克、海軍上將哈伍德和空軍的特德等所有負責人員都參加了。我們討論了大量問題,在許多問題上取得了一致意見。但在整個開會時間中,我的心思卻轉到中東司令官這個主要問題上。 
  要處理這類性質的人員調動,而不考慮其他問題,那是不可能的。帝國總參謀長的責任是要鑒定我們將領的品質;在這個問題上,他是我的顧問。我首先建議由他出掌中東。布魯克將軍當然很願意讓他擔任作戰指揮官,而且我也瞭解,沒有人比他更為適合。他考慮了這個問題,並且在第二天上午與史末資將軍進行了長談。最後,他答覆說,他擔任帝國總參謀長才八個月,他相信他已取得我的全部信任,而且,目前總參謀部的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在此時進行變動,也許會在這個重要關頭引起暫時的混亂。而且,全面考慮一下,他也不願承擔先是勸告奧金萊克辭職、然後自己取而代之的任務。他的聲譽極高,不應遭受此種非難;那麼,我只好在別人身上打主意了。 
  亞歷山大與蒙哥馬利曾和布魯克共同作戰過,這使我們想到1940年5月敦刻爾克的往事。在緬甸,亞歷山大曾在負責指揮無望獲勝的戰役中作出卓越的表現,我和帝國總參謀長對此都大加讚佩。蒙哥馬利的聲譽很高。如果決定要換下奧金萊克,亞歷山大無疑要被委任擔負中東的任務。但是第八集團軍的情緒可不能忽視。假若從英格蘭派兩名人員去接替在沙漠地作過戰的人員,這是不是被看作是對於他們和所有第八集團軍各級軍官們的一種譴責?在這一點上,戈特將軍在各方面似乎都能適應需要。全軍都對他表示忠誠;他贏得「懲罰者」這個稱號並不是無因的。但是,據布魯克將對我說,當時有一種意見,認為他很疲乏,需要休息。因此此刻要作出決定,還嫌太早。我在此行的旅程中,將有機會來親自瞭解什麼事情是在可以勻出的短時期內辦得到的。 
※        ※         ※ 
  邁爾斯·藍普森爵士對我的招待十分隆重。我下榻在他有冷氣設備的臥室裡,並在他的有冷氣設備的書房裡辦公。那時天氣酷熱,只有這兩間房間的溫度舒適宜人。在這個在其他方面都不怎麼可愛的環境裡,我們居住了一個多星期,瞭解情況,聽取意見,並到開羅之東卡塞辛區視察前線或巨大的兵營,我們的強大援軍正陸續開到這裡。 
  8月5日,我視察阿拉曼陣地。我和奧金萊克將軍同乘他的汽車到第九澳大利亞師所防守的魯威塞特以西戰線的最右側翼。從那裡又沿戰線前進,到魯威塞特山脊後面他的總部,我們就在圍有電網的方塊地上早餐;那裡遍處是蒼蠅和重要的軍事人員。我曾要求各兵種的軍官前來,特別是「懲罰者」戈特將軍前來一見。據說,他因工作勞累,身體衰弱。這正是我所要瞭解的。我結識了在場的各兵種的軍長和師長後,便要求戈特將軍同乘汽車到我的第二目的地飛機場去。奧金萊克的一位參謀表示反對,說這樣要使他繞道,多費一小時; 
  但我堅持他應當與我同行。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會見戈特。當汽車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前行,發出轔轔之聲時,我看著他的明朗的藍眼珠,並問他自己的情況。他是否感覺疲乏?是否要談談自己的意見?戈特說,他的確感覺疲乏,他已有幾年沒有回過國,只希望到英格蘭去度假三個月。但他聲明他還能勝任新的急要的工作,並擔負起委託給他的任務。 
  我們於8月5日下午二時在飛機場離別。兩天後,他就在同一時間,幾乎就在同一空間被敵人殺害了。 
  在飛機場,我被委託給空軍少將科寧厄姆接待。他在特德屬下,指揮和陸軍共同作戰的全部空軍;如果沒有他的活動,那麼五百哩的大規模撤退要取得成功,必然要遭遇到比我們已經遇到的更大災難。我們在一刻鐘內飛到他的總部,那裡已準備好午餐,所有主要的空軍上校以上的軍官都已到齊了。我感到主人方面在我到達時精神很緊張。所有餐品都是從謝潑德飯店訂購的。一輛專門卡車正把開羅方面的美好食品運來。但這輛車迷了路,又派人到處尋找。最後,它終於來到了。 
  這是我們在心事重重之中的一個愉快時刻——在浩瀚沙漠中遇到了一個真正的綠洲。我們不難發現,空軍對陸軍會有怎樣批評,而且,陸空軍雙方對我們的優勢兵力所遭到的挫折,又是多麼驚奇。當晚我飛返開羅,發出下列電報: 
  首相致副首相            1942年8月5日 
  我同第八集團軍共同度過了漫長的、使人興奮的一天,剛才歸來;我們訪問了阿拉曼和魯威塞特,視察了南非和澳大利亞軍隊,會見了莫斯黑德、拉姆斯登和戈特將軍,同奧金萊克度過了一個上午,同特德、科寧厄姆和皇家空軍人員度過了一個下午。軍隊都很愉快,大家似乎都充滿信心,鬥志昂揚,但對屢次失卻勝利機會感到大惑不解。我在考慮我必須向內閣提出人選建議的同時,我要求他們讓我視察前方後方所有部隊。 
  2.我正同足智多謀的史末資討論整個形勢。形勢之所以嚴重到如此地步,錯誤當然不在軍隊,而且與軍隊的裝備關係也很小。 
  3.我故意使我將來的行動飄忽不定。下議院對我的報告表示滿意,聽來令人高興。這次環境的改變和戶外生活使我獲益非淺。 
  次日,即6日一整天,我同布魯克和史末資一同度過,草擬致內閣的必要電文。現在必須解決的問題,不但牽涉到高級官員,也牽涉到這個廣大戰區的整個指揮機構。我時常感覺到,用「中東」一詞指埃及、地中海東部沿岸各國、敘利亞和土耳其等地是不恰當的。這是近東。波斯和伊拉克才是中東;印度、緬甸和馬來亞是東方;中國和日本是遠東。但是,我覺得,比改變名稱更為重要的是劃分現在的中東司令部的範圍。它要管的方面太多,整個地區也太大。現在是實行改組的時候了。 
  首相致副首相            1942年8月6日下午八時十五分我在這裡經過瞭解,並在同史末資元帥、帝國總參謀長和國務大臣再三商議之後,已決定必須立即採取斷然措施,改組最高司令部。 
  2.因此我建議,中東司令部可劃分為兩個獨立的司令部,就是: 
  (1)「近東司令部」,包括埃及、巴勒斯坦和敘利亞,總部設於開羅; 
  (2)「中東司令部」,包括波斯和伊拉克,總部設於巴士拉或巴格達。 
  第八集團軍和第九集團軍屬於近東司令部;第十集團軍屬於中東司令部。 
  3.將任命奧金萊克將軍為新的中東司令部的總司令,職銜依舊不變,但縮小其職權範圍。這種變動,在日後也許是更重要的。它也會使奧金萊克將軍同印度保持聯繫。我們還須記住,韋維爾將軍任印度總司令,只是在戰爭進行時才擔任此職;印度事務部時常希望奧金萊克在可能時回到印度去。 
  我一點也不知道,這項計劃竟會因此受到阻難,終於未能實現;當然,誰也不能對難於逆料的事件作出保證。 
  4.將任命亞歷山大將軍為近東總司令。 
  5.蒙哥馬利將軍接替亞歷山大執行「火炬」計劃。我感到遺憾的是,必須從「火炬」計劃中調出亞歷山大;不過蒙哥馬利在各方面看都有資格接替〔他來執行這計劃〕。 
  6.將任命戈特將軍為第八集團軍司令,受亞歷山大指揮。 
  7.將解除科貝特將軍近東司令部總參謀長職務。 
  8.將解除拉姆斯登第三十軍指揮官一職。 
  9.將解除多爾曼—史密斯副總參謀長職務。1 
  1在這裡只是為了談事實經過,才在這份名單中列舉軍官的名字。這些名字和我後來評論中提到的名字,都不能認為我個人對任何一個人有所指責。這些只不過是在亞歷山大將軍接替奧金萊克將軍時指揮官與參謀人員的主要變動情況而已。 
  10.還需要為第八集團軍選擇兩位軍長以代替戈特和拉姆斯登。我們對這兩個職位有些想法,不過,最好還是由帝國總參謀長對這些問題以及一些下一級人員的調動一併進行討論。一些下一級人員的調動問題需待亞歷山大到任後由他和戈特一同商定。…… 
  12.以上就是這裡的嚴重而緊迫的形勢所要求的重要人事變動。我的戰時內閣同僚如能對此加以批准,我將感激不盡。史末資與帝國總參謀長希望我轉達他們的意見:他們完全同意,在許多困難和可供選擇的辦法中,這是宜於遵循的正確方針。國務大臣也完全同意。我確信這些人事變動必將給與軍隊以新的有力的推動,恢復他們對司令部的信心,而我感到遺憾的是,這種信心目前並不存在。我在這裡必須強調指出,需要一個新的開始和激烈的行動,來給這個龐大而轉動不靈的、並且多少有些混亂的機構賦予新的生命。戰時內閣不難瞭解,8月或9月間對隆美爾的勝利,將在「火炬」計劃開始之時對北非的法國人的態度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多爾曼—史密斯少將只是在1942年6月16日才任副總參謀長。因此,他對托卜魯克的陷落或加柴拉的失敗沒有責任。從6月25日到8月4日,在第二十四章所描寫的戰鬥期間,他在第八集團軍總部擔任奧金萊克的主要作戰軍官。我在那一章中既讚許了第八團軍指揮工作,也談到隆美爾的顯著成就。 
  13.我希望我將在盡可能早的時期收到戰時內閣批准的通知,我也希望亞歷山大能立即啟程。他必須在我和帝國總參謀長去俄國之前到達此地。我希望在星期日或星期一動身。 
  所有的調動將在星期一起實行,而且在符合作戰前線利益的情況下盡早予以公佈。目前必須嚴格保密。 
  戰時內閣同意我對最高司令部立即採取激烈變動措施的觀點。他們熱烈贊同挑選亞歷山大將軍,並說他將立刻從英國啟程。不過,他們並不同意將中東司令部分成兩個獨立的司令部。在他們看來,導致成立統一司令部的理由在此刻甚至比1941年12月決定這樣做時更為充分。他們同意由蒙哥馬利代替亞歷山大在「火炬」作戰計劃中擔任的職務,並且已召他立刻到倫敦來。至於其他任命問題,他們願意由我處理。 
  首相致副首相            1942年8月6日、7日 
  我們關於把中東司令部分成兩個的建議完全是根據這樣做確有好處才提出的。如果奧金萊克將軍不是由於戰線拉得太長,照顧面太多,而造成精力分散的話,也許不會發生西部沙漠的災難。……若不是不願「埋頭於利比亞的戰術問題」,他本來會直接指揮在5月底開始的戰役的。「埋頭於利比亞的戰術問題」這句話本身就暴露了由於無關緊要的任務而使輕重倒置。事實上,主宰我們當前任務的正是這種「利比亞的戰術問題」。 
  這兩個司令部由三四百哩的沙漠區域隔開,而且,這兩者之間的唯一模的聯繫是經過我們無法運送軍隊的土耳其鐵路、橫跨沙漠的汽車路以及需時十四日左右繞道阿拉伯半島的海上交通線。兩個司令部的供應基地全然不同。……我們都深信,現在建議中的安排從地理上、戰略上以及後勤等方面看來都是合理的。……我之所以提出重新劃分戰區的建議,只是由於需要採取突然而決定性的改組司令部的行動以對付隆美爾,並且給部隊以從頭開始的感覺。我極不願在我們的命運取決於迅速而決定性的擊敗隆美爾的時刻,使亞歷山大由於考慮邊遠地區而感到為難。 
  我懇切地希望,我的同僚們能進一步考慮這個極為困難的問題,准許我按我的計劃行事。在所有這些問題上,我已完全取得史末資與帝國總參謀長的同意。由於亞歷山大業已啟程,而且奧金萊克顯然對即將發生的情況一無所知,因此此時作出決定至為急要。我必須在明天通知他。 
  內閣已同意我的計劃中的其他建議,雖然態度極其慎重,我也是感激不盡的。 
  戰時內閣回答說,我的電報並未完全消除他們的疑慮,但是,由於我與史末資及帝國總參謀長均在現場,他們兩人又已同意這項建議,因此,他們準備批准我所建議的行動。不過,他們強烈地表示,如果奧金萊克將軍被任命為波斯和伊拉克戰區司令還繼續保留中東總司令的頭銜,就會引起混亂。 
  我認為這是正確的,就接受他們的忠告。 
※        ※         ※ 
  8月7日,我竟日訪問剛剛到達的第五十一蘇格蘭師。我在大使館晚餐後上樓時,遇到雅各布上校。他說:「戈特真倒霉。」「出了什麼事?」「今天下午飛往開羅時,他的飛機被擊落了。」我已決定在即將來臨的戰役中委任這位優秀的軍人擔任最直接的戰鬥任務,因此對於他的犧牲,我確實感到悲痛。 
  我的全部計劃都打亂了。從最高統帥部調走奧金萊克後,任命富有沙漠作戰經驗和威望的戈特到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因此力量得到了平衡,而且,整個局勢也會由亞歷山大承擔中東戰區的重任而得到彌補。可是現在怎麼辦呢? 
  首相致副首相            1942年8月7日 
  戈特飛機被擊落,他已犧牲,我深為痛惜。 
  誰充當他的繼任者是沒有疑問的。 
  首相致副首相 
  帝國總參謀長已斷然推薦蒙哥馬利統率第八集團軍。史末資與我都認為必須立刻補上這個空缺。請盡早派專機送他到任。何時到達,請即通知。 
  8月7日上午十一時十五分,戰時內閣似乎已在集會討論我當日發來的、剛剛翻譯出來的電報。討論正在進行的時候,一位秘書送去了我陸續發來的電報,一封說戈特已犧牲,另一封要求立刻派蒙哥馬利前來。人們告訴我說,那個時刻是我在唐寧街的朋友們極悲痛的時刻。不過,正如我多次觀察到的一樣,這樣的事他們經歷得太多了,因此能剛強地對待。他們一直開會到黎明,一致同意我所提出的主要建議,並且對蒙哥馬利發出了必要的命令。 
※        ※         ※ 
  我在發電報給戰時內閣告訴他們戈特死亡的消息時,曾要求不要把我們打算讓蒙哥馬利代替亞歷山大的消息告訴艾森豪威爾將軍。但是,太遲了,他們已經告訴了艾森豪威爾。 
  計劃的進一步改變,勢必對「火炬」計劃的準備工作帶來令人煩惱的混亂。在那項偉大的事業中,亞歷山大被選派指揮英國第一集團軍。他業已開始同艾森豪威爾一同工作了。同往常一樣,他們相處得極好。現在為了中東,亞歷山大已離開了他。伊斯梅奉命向艾森豪威爾轉達這個消息和我的歉意: 
  由於戰事的極端需要,我不能不暫時中斷並打亂了聯繫。伊斯梅詳細談論了艾森豪威爾作為戰地指揮官的優秀品質。蒙哥馬利幾乎立即到達艾森豪威爾的司令部,而且,不同國家的軍隊指揮官由於執行共同任務而會面時所需要的各種繁文縟節都免除了。但是第二天(8日)早晨,艾森豪威爾接到通知說,蒙哥馬利必須即日飛往開羅指揮第八集團軍。這項任務又落到伊斯梅的身上。艾森豪威爾寬宏大度,實事求是,以冷靜而無私的精神處理面臨的事件。不過,他對委託給他的這樣大規模的作戰行動中的這樣重要的職位,在兩天之內會有兩次變動,自然會感到莫知所從。他此時又要迎接第三位英國指揮官了。毫不奇怪,他問伊斯梅道:「英國人是不是認真對待『火炬』計劃?」儘管如此,戈特之死是戰爭中的一個事實,一個優秀的軍人對這一點是能夠理解的。安德森將軍奉命來填補空缺。蒙哥馬利與伊斯梅一同到飛機場,同路上任。伊斯梅在這一個多小時的旅途中,把這些突然變動的背景告訴了他。 
  他們的這次談話中據說還有一段故事——可惜未能證實。蒙哥馬利談到一個軍人一生所遇到的考驗與風險。他畢生從事軍務,長年累月孜孜不倦,克己奉公。不久,命運之神向他微笑了,成功的光輝照到他的身上,他得到提升,機會來了,他指揮起大批軍隊了。他贏得了勝利,世界聞名,每一個人都在談論他。然而,突然間又背運了。一次戰鬥使他一生成就化為泡影,這也許不是由於他自身的過失,但他的名字也列進了無盡無休的軍事失敗的史冊之中。伊斯梅勸告他說:「但是,你不應當把所有的情況都看得那樣糟啊!中東正在集結一支優秀的軍隊。可以肯定地說,你是不會遭到災難的。」蒙哥馬利坐在汽車裡大聲喊道:「什麼!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談的是隆美爾啊!」 
※        ※         ※ 
  8日這一天我在義勇騎兵師度過。這支優秀的軍隊到現在為止一直沒有使用,從來還沒有同敵人有效地作戰過。他們駐紮在卡塞辛公路沿線。兩年來,他們一直在中東,主要是在巴勒斯坦服務。我還沒有能使他們得到與他們戰鬥力相應的裝備,使他們成為高質量的軍隊。現在他們終於到了前線的後方,即將參加戰鬥。然而,正在他們即將大有可為的時刻,為了充實並重新裝備戰鬥中的前線,必須把他們所有的坦克調走。對於這些鬥志正高的人們,這是多麼驚人的打擊啊!我的任務就是從這一個旅走到另一個旅,對一批又一批軍官(每批約二三百人)解釋,為什麼在他們這樣鬥志旺盛之時卻要削減他們力量的理由。但是我也為他們帶來好消息。三百輛「謝爾曼」式坦克正在通過紅海運來此地,在半個月內,這個師將配備當時最強大的裝甲車了。我把在托卜魯克陷落的第二天早晨我與總統和馬歇爾將軍在一起的故事告訴他們。那時美國第一裝甲師對於這些「謝爾曼」式坦克是多麼渴望啊,可是他們一接到命令,說要給我們一個機會——也許我可以說,使我們確實可能——來保衛亞歷山大港、開羅和埃及,使它們不致被佔領,他們又是怎麼樣馬上調出這些坦克。他們一定會得到這批坦克。他們也一定會成為世界上第一流裝甲部隊。我認為,他們從我講的這段往事中得到了慰藉。 
  我在漫長的道路上顛簸前行,駛向開羅,在下午五時前到達市內。 
※        ※         ※ 
  現在我必須通知奧金萊克將軍,告訴他即將解除他的指揮任務。根據過去的經驗,這一類不愉快的事寫信通知比口頭通知為好,我就派雅各布上校帶著下面這一封信乘飛機到他的司令部去。 
開羅
  親愛的奧金萊克將軍,1942年8月8日 
  6月23日你在給帝國總參謀長的電報中提出了解除你在這個戰區的指揮職務的問題,並且提出亞歷山大將軍可以是繼任人選。當時軍隊正處於危急之中,陛下政府未能採納你的高尚的建議。同時,你正照我歷來的希望,遵照我5月20日電報中對你提出的建議,對戰事採取了有效的指揮。你阻止了形勢的不利發展。目前,戰線已經得到了穩定。 
  2.現在,根據你自己提過的理由,戰時內閣決定,改組的時刻業已到來。我們計劃將波斯和伊拉克從目前中東戰區劃出。亞歷山大將受命指揮中東戰區,蒙哥馬利統率第八集團軍。我提議你指揮伊拉克和波斯戰區,包括第十集團軍在內,總部設在巴士拉或巴格達。現在這個戰區的範圍確實比中東戰區要小,但是,幾個月以後,這個戰區可能成為決戰的場所,而且,第十集團軍的增援已在途中。你對這個戰區既有特殊的經驗,又可與印度保持聯繫,因此我希望你能以歷來所表現的大公無私精神同意我的願望和指令。亞歷山大即將到達,而且,當然除了由於敵人的行動而有所變動外,我希望下周初能在西部戰線最順利而有效地辦理交接事宜。 
  3.如果你願意,我將非常高興地在任何方便的時候見到你。 
  相信我,你忠實的溫斯頓·丘吉爾 
  又及:我還委託持此信的雅各布上校對戈特將軍的突然犧牲表示悼念。 
  我使總統瞭解全部情況。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8月8日 
  你想必已見到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從倫敦發給華盛頓的參謀長聯席會議的關於早日執行「火炬」作戰計劃的電報。我確信此事是無比重要,而且應投入異乎尋常的努力。每一天的時間都是重要的。我已打電報去倫敦,歡迎艾森豪威爾將軍擔任「火炬」作戰計劃的盟軍總司令,而且英國的高級軍官正與他通力合作。…… 
  我正在此間忙於必需進行的最高統帥部的改組工作。我已讓伊拉克與波斯從中東戰區分出,並把奧金萊克將軍調到那裡。亞歷山大將繼他就任中東總司令。戈特將軍被任命為亞歷山大麾下的第八集團軍司令,但於昨天犧牲。我建議任命蒙哥馬利將軍替代他。這將使作戰行動得到高度的集中。這裡取得的勝利對法國對待「火炬」計劃的態度可能起決定性的作用。 
  雅各布在晚上回來了。奧金萊克以軍人的莊嚴態度接受這次打擊。他不願接受新的指揮任務,並想在第二天來見我。 
  雅各布的日記寫道: 
  首相正在睡覺。他在六時醒來,我必須馬上盡可能地把我與奧金萊克將軍談話的經過告訴他。帝國總參謀長也在。 
  ……首相的心意完全集中在擊敗隆美爾,以及使亞歷山大將軍能全部負責西部沙漠戰鬥的問題上。他不能理解,當沙漠正在發生重大事件的時候,人們仍能留在開羅,而讓別人去處理沙漠的戰事。他踱來就去,滔滔不絕地談著這個問題,而且,他希望按照他的意見辦。他喊道:「隆美爾,隆美爾,隆美爾,隆美爾!除了打敗他,還有什麼更重要的事?」 
  8月9日上午,亞歷山大將軍來到,並與我和帝國總參謀長共進早餐。 
  奧金萊克將軍中午過後到達開羅,我們進行了一小時的談話,這次談話開始不久便索然無味,但也沒有什麼可指責之處。 
  因此我發出了如下電報: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            1942年8月10日 
  ……奧金萊克將軍不願接受伊拉克—波斯戰區司令官之職。……不過,我仍然深信他是最恰當人選,我已給他幾天工夫讓他進一步考慮。我將不會不適當地逼他就任,但是,我擔心,他由於受到最近打擊——他以莊嚴的態度接受了這次打擊,但自然不免感到痛心——不會作出什麼決定。 
  有關軍事當局正在研究與擬議中的伊拉克和波斯單獨成立戰區有關的事宜,也在研究隨之而來的行政上的變動。如果與此同時三軍參謀長也對實施這項政策提出最好的辦法,我將感到高興。史末資將軍已回到南非,但是,帝國總參謀長和亞歷山大將軍與我意見一致,認為這種劃分在目前是合適的。…… 
  同一天,我給奧金萊克將軍又寫了一封信: 
  我打算在我回國途中,在14日或15日在巴格達舉行一次會議,以便·專·門討論設立伊拉克和波斯戰區的獨立機構問題。 
  …… 
  屆時我很想知道你是否能夠承擔我建議你擔任的非常艱巨而重大的任務。如果事情真如我所希望的那樣,你確實願意擔任你所擅長的這項工作,那麼我就請你在巴格達與我會晤,其前提當然是指揮工作的移交手續在此間辦妥。 
  亞歷山大將軍當晚來見我,我們擬定了指揮人員變動的最後安排。我向倫敦方面報告了詳細情況: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並轉1942年8月10日 
  有關人員 
  你應立即宣佈戈特將軍已經犧牲。 
  2.我已於8日寫信將作出的決定通知了奧金萊克將軍,昨天(9日)他來此地見我。交接手續將在9日起的三日內完成,除非亞歷山大將軍要求延長數日(這不大可能)。移交完畢後,亞歷山大將通知你,屆時你應發出一項公告,形式如下: 
  (1)已任命亞歷山大將軍繼奧金萊克將軍指揮陛下政府在中東的部隊。 
  (2)已任命蒙哥馬利將軍繼裡奇將軍指揮第八集團軍。 
  (3)已任命麥克裡裡將軍為亞歷山大將軍的參謀長。 
  (4)拉姆斯登將軍傷勢已癒,受命為第三十軍軍長,以代替犧牲的戈特將軍。 
  3.在收到亞歷山大將軍已接管完畢的報告之前,必須嚴格保密,因此,新聞大臣似應向報社負責人或(和)編輯事先私下交待意圖,並且告訴他們最高指揮部進行重大人事變動,以便給西部沙漠部隊以最大鼓舞的重要性。國務大臣也將在此間採取類似措施。…… 
  7.我已給亞歷山大將軍下列指示,這些指示最合他的心意,並已得到帝國總參謀長的同意: 
  「(1)你的首要任務是盡早奪取或摧毀隆美爾元帥指揮的德意軍隊,連同他們在埃及和利比亞的全部供應和設施。 
  「(2)你還應完成或督促完成與英王陛下利益極有關係的屬於你戰區的其他任務,只要不妨礙(1)中所提到的任務。」 
  無疑,在戰事的以後階段裡很可能會改變這項命令的重點,但是,我認為目前必須使任務單純,目標集中。 
  亞歷山大在六個月以後才發出覆信,此事將在以後適當的時候敘述。






第二十七章 莫斯科第一次會議

  我的莫斯科之行——哈里曼先生與我同行——飛越高山到德黑蘭——波斯國王的夏宮——討論橫貫波斯鐵路問題的會議——從德黑蘭到莫斯科——裡海和伏爾加河——到達莫斯科——國家別墅七號——在克里姆林宮會見斯大林——陰暗的開端——「1942年不開闢第二戰場」——激烈的字眼——產生了一個黑暗的背景——我介紹「火炬」計劃——我畫出一幅鱷魚圖畫——「願上帝使這事業成功」——斯大林的深刻理解力——度過了漫長的一天。 
  我在開羅逗留期間,莫斯科之行的準備工作已在進行。8月4日,我致電斯大林: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8月4日 
  我們打算在某日離開這裡,第二天到達莫斯科,中途在德黑蘭停留一下。 
  關於旅行的具體安排,有一部分須待我們在德黑蘭方面的皇家空軍當局與你們的空軍當局商定。我希望你指示你們的空軍當局在各方面予以協助。 
  關於日期,除我業已向你提出過的以外,我還不能明確決定。 
  我也迫切希望,美國人能在即將舉行的會談中起積極的作用。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8月5日 
  我很希望你對我和約大叔的會談予以支持和贊助。你能否讓艾夫裡爾和我同行?我覺得,如果我們大家能在一起,事情就好辦得多了。我現在面臨的是一項沒有多少經驗的任務。 
  請把你的覆信抄一副本寄倫敦。我正使別人摸不清我的行蹤。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在開羅)    1942年8月5日 
  我正要求哈里曼盡早前往莫斯科。我認為你的見是對的,我即通知斯大林,哈里曼將根據他和你的意見在各方面協助工作。 
  哈里曼及時與我在開羅會合,和我們同行。 
※        ※         ※ 
  8月10日,在歡樂的開羅大使館裡與各界著名人士晚餐之後,我們於深夜出發去莫斯科。我們一行人乘坐三架飛機,其中有帝國總參謀長、能說俄語的韋維爾將軍、空軍中將特德和卡多根爵士。艾夫裡爾·哈里曼和我同乘一架飛機。黎明時分,我們飛近庫爾德斯坦山脈。天氣良好,范德克路特情緒高昂。當我們飛近起伏的高原時,我問他準備用多高的高度飛過去。他說九千呎就行了。然而看地圖,我發現有些山峰高達一萬一二千呎;似乎還有一座一萬八千呎或二萬呎的特高山峰,但距離比較遙遠。只要不突然飛進雲層之中,就能繞過叢山,安然飛過,但我還是要求飛到一萬二千呎的高度,因此我們開始吸氧氣管了。上午八時半左右,我們向德黑蘭機場降落,接近地面時,我注意到高度測量計的記錄為四千五百呎,就無知地說,「我們在再度起飛前你最好校正一下那個儀表。」但是范德克路特說,「德黑蘭機場在海拔四千呎以上。」 
  英國駐德黑蘭公使裡德·布拉德爵士在機場迎接我。他是一個身體結實的不列顛人,在波斯有長期的工作經驗而無一點非分的想法。 
  我們估計不能在黃昏前飛越厄爾布魯士山北部山脈,於是蒙波斯國王的邀請,與他在他的行宮裡一同進餐,行宮設在陡峭的橫嶺上,高大樹林之中,有一個可愛的游泳池。上午,我觀看雄偉的山峰,它閃耀著紫的和橙黃的顏色,燦爛已極。下午,在英國公使館的花園裡,同艾夫裡爾·哈里曼和英美雙方的高級鐵路人員舉行一次長時間的會議,會上決定應由美國接管從波斯灣到裡海的橫貫波斯的全部鐵路。這條新近由英國一家公司建造的鐵路,是一項卓越的工程。路線經過許多峽谷,計有大型橋樑三百九十座。哈里曼說,總統願負全責,使它充分發揮效用,並願供應火車頭、車皮和部隊技術人員——數量之多,我們無法與之相比。我因此同意移交,但規定我們對於主要軍事需要享有優先權。由於德黑蘭市的悶熱和喧鬧——那邊每一個波斯人好像都有汽車,而且不斷地撳喇叭——我就睡到英國公使館的夏季別墅的高大樹林裡,那裡比城市高過一千呎左右。 
  次日,即8月12日星期三,早晨六時半,我們繼續登程。 
  當我們飛經通往塔布裡茲的溪谷時,飛機逐漸升高,然後向北飛往裡海的恩齊利湖。我們飛越這第二條山脈時,升到一萬一千呎的高度,以避雲層和山峰。兩位俄國軍官現在隨機護送,蘇聯政府負責我們行經的路線和安全到達。白雪覆蓋的大山由西向東,發出一片光芒。這時我發現我們這架飛機正在單獨飛行,無線電訊報告說,我們的第二架飛機——載著帝國總參謀長、韋維爾、卡多根等人——因為引擎發生故障,必須飛返德黑蘭。兩小時後,前面看到裡海了。下邊是恩齊利湖。我從未見過裡海,但我記得在二十五年前,曾以陸軍大臣的資格接管裡海上的一支艦隊,這支艦隊曾統治著這淡藍的、平靜的海面將近一年。我們現在向下飛了,不再需要吸氧氣了。我們隱約望見西海岸的巴庫和巴庫油田。德軍現在離裡海很近,因此我們便取道古比雪夫,以便遠離斯大林格勒和戰區。這就使我們飛近伏爾加河三角洲。極目遠望,俄羅斯大地一片褐色,平原萬里,了無人煙。各處可以見到方方正正的耕地,說明那裡一度曾是國營農場。巨大的伏爾加河有很長的一段是在寬廣黑色的沼澤中流過,蜿蜒曲折,閃耀著光芒。有時出現一條大路,像直尺一樣,從寬廣的地平線的一頭通到另一頭。就這樣看了一小時左右,我又爬過炸彈艙回到房艙睡覺。 
  我反覆思量著我到這個悲慘而陰險的布爾什維克國家去的使命。這個國家誕生之初,我曾一度力圖扼死它;在希特勒出現以前,我認為它是文明自由的死敵。現在我要對他們說些什麼才算盡到責任呢?具有文學癖好的韋維爾將軍把我要說的話歸納成一首詩。這首詩分成幾節,每節的末一行都是一句「1942年不開闢第二戰場」。這簡直等於搬大冰一塊到北極去。而且我還認為我的責任在於親自對他們說明真相,當面向斯大林傾吐衷情,而不信賴電訊和信使的往返。至少我要表示對他們幸福的關心,表明我理解他們的奮鬥對整個戰局的意見。但我們過去是一直仇視他們的惡劣政權的;在德軍進攻他們以前,他們竟坐視我們亡國滅種,並且欣喜若狂地同希特勒瓜分了我們帝國在東方的殖民地。 
  天氣晴朗,風勢和順,我要到莫斯科的心情更為急迫,因此不準備繞道古比雪夫,而是直飛莫斯科,但我又顧慮這樣一來會失去一次盛大宴會和俄國人熱誠歡迎的機會。五時許,莫斯科市內建築的尖塔和圓頂已經在望。我們依照仔細規定好的航線——沿線所有炮台都已經得到通知——繞城飛行,在機場上降落,這是我在這次大戰中還要再度訪問的地方。 
  迎接我們的是以莫洛托夫為首的俄國將軍們和各國外交使團以及在這種場合照例到來的一大群攝影記者和新聞記者。我檢閱了一支穿著極為華麗的服裝、很講究軍事禮節的盛大儀仗隊;樂隊演奏三大強國——它們的團結已決定了希特勒的必然死亡——的國歌以後,儀仗隊即舉行分列式。我經人引導到擴音器前,作了簡短的致詞。艾夫裡爾·哈里曼代表美國致詞。他將住在美國大使館。莫洛托夫先生用自己的汽車陪我到莫斯科郊外八哩處準備好的住所——「國家別墅七號」。我在行經似無行人的莫斯科街頭時打開車窗想透一下空氣,令我驚異的是我發覺車窗玻璃竟厚逾二吋。我從未見過這樣厚的車窗玻璃。譯員帕夫洛夫說,「部長說這樣安全得多。」經過半個多小時,我們到達了那所別墅。 
※        ※         ※ 
  這裡的一切都是按照極權國家的奢侈情況準備的。他們派了一位個子很大、外表華麗的副官(我相信他出身於沙皇政權下的貴族家庭)侍候我,他也好似我們的東道主,待人十分謙恭周到。一些穿著白上裝滿面笑容的老練的服務員,很能迎合客人們的心意和動向。餐廳內的長桌上和各種食櫥放著各種珍餚和酒類。這些東西是只有應用最高的權力才能取得。我被陪同經過一處寬大的接待室,到了一間臥室和與臥室幾乎大小相等的浴室。電燈上一塵不染,明亮已極,甚至可說是燦爛奪目。冷水和熱水,應有盡有。我經過酷熱的長途旅行後,早就想洗一次熱水浴。一切立時準備好了。我才發覺,浴盆並不由冷熱水龍頭分別供水,也不用塞子。冷熱水同時在一處噴出,其溫度調節得恰如人意,而且人們不用在盆內洗手,而是在流水之下洗手。我在家內也適當地採用了這種辦法。如果水不缺乏,這種辦法是最好不過的了。 
  我們大家經過必要的沐浴之後,經人招待到餐廳內,這裡有著各種名菜美酒,當然包括魚子醬和伏特加,而且還有許多從法國和德國來的珍餚好酒,那些東西都遠非我們的心情或消費能力所能享受的,而且,我們馬上就要回到莫斯科城裡去。我已告訴莫洛托夫,那夜我準備會見斯大林,莫洛托夫建議定在七時。 
  我到了克里姆林宮,第一次會見這位偉大的革命領袖,深謀遠慮的俄國政治家和戰士;在以後三年中,我同他保持密切、嚴肅的關係,相處之中常常感情激動,但有時卻也非常親切。我們的會談幾乎進行了四個小時。因為我們的第二架飛機(布魯克、韋維爾和卡多根乘這架飛機)尚未到達,出席會談的只有斯大林、莫洛托夫、伏羅希洛夫、我自己、哈里曼和我們的大使以及譯員。這裡是以我們所保存的記錄為基本材料,並根據我的記憶以及我當時致國內的電報進行敘述的。 
  會談最初兩小時的氣氛陰森而沉悶。我一開始就立即提出第二戰場問題來。我說,我願坦率地說話,也希望聽取斯大林的極端坦率的意見。若不是他肯定地認為可以討論現實的問題,我也不會來到莫斯科。莫洛托夫先生到倫敦時,我曾告訴他,我們正制訂在法國牽制敵人的計劃。我也曾向莫洛托夫先生說明,我不能就1942年的行動作出保證,而且給他寫過一份這樣內容的備忘錄。自此以後,英美雙方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詳細的審查。兩國政府認為他們不能在9月份——從天氣說是最晚的一個月份——發動大規模的戰役。但是正如斯大林先生所知,英美兩國正準備在1943年進行一次規模很大的軍事行動。為此目的,一百萬美國軍隊業已定在1943年春季到達聯合王國的集合地點,編成二十七個師的遠征軍,英國政府還準備為遠征軍增加二十一個師。這些軍隊幾乎半數要用裝甲武器裝備起來。到現在,開到聯合王國的只有兩個半美國師,大部分運輸要在10月、11月和12月進行。 
  我告訴斯大林,我充分瞭解,這個計劃在1942年對於俄國是毫無幫助;但是想到,在1943年的計劃準備完竣之時,德國在西歐可能會有一支更強大的陸軍。我說到這裡,斯大林緊皺了一下眉頭,但並未打斷我的話。我繼續說,我有充足理由反對在1942年進攻法國海岸。我們所有的登陸艇只夠用於在設防的海岸進行一次登陸戰——只夠運送六個師的兵力上岸,並維持其給養。如果成功了,還可以運送更多的師去,但是登陸艇卻是個限制的因素。現在聯合王國,尤其是美國,正在大量趕製登陸艇。假如今年能運一個師的兵力,明年就可能運送八倍或十倍的兵力。 
  斯大林開始陰沉著臉,似乎並未為我的論點所說服。他問,是否法國海岸的任何一段都不能攻擊。我取出一張地圖,指出除了真正橫渡海峽以外,在任何地方作空軍掩護都有困難。他似乎不甚了了,又問了些戰鬥機航程的問題。例如他問,它們不能全日往返飛行嗎?我解釋說,它們要往返飛行確實可以,但飛行這樣長的路程,就沒有時間作戰了;我補充說,空軍的掩護必須是徹底掩護才算有效。他然後說,在法國的德軍沒有一個師有戰鬥力量;我對這種說法極力爭辯。 
  在法國共有德軍二十五個師,其中九個師是第一線的。他搖搖頭。我說,我偕帝國總參謀長和韋維爾將軍同來,以便他們同俄國參謀長具體研究這樣的問題。政治家討論這類問題有一個限度,超過這個限度就不可能進行下去了。 
  斯大林的臉色現在更加陰沉了。他說,據他理解,我們是不能用大量的兵力來開闢第二戰場,甚至也不願意用六個師登陸了。我說確實如此。我們能夠用六個師登陸,但這樣的登陸有害無益,因為它會大大地妨礙明年計劃實行的巨大戰役。戰爭是戰爭,不是開玩笑,如果惹起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的災難,那就太愚蠢了。我說,我唯恐我帶來的消息不是好消息。如果我們投入十五萬到二十萬人,就能從俄國戰場調開數量相當大的德軍,從而對他有所幫助,我們是不會因怕受損失而不採取這個辦法的,但是,假如既不能吸引德軍一兵一卒,又破壞了1943年的前景,這將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斯大林坐立不安,他說他對於戰爭有不同的看法。不準備冒險,就不能獲得勝利。為什麼我們這樣害怕德軍呢?他真弄不明白。他的經驗認為軍隊必須在作戰中流血。假如不使軍隊流血,就不瞭解軍隊的力量。我問他,他曾否問過自己,為什麼希特勒在1940年不打到英國,當時希特勒正當力量全盛之時,而我們卻只有二萬經過訓練的軍隊、二百門大炮和五十輛坦克。他沒有來。事實是他也怕進行這樣的戰役。 
  橫跨英吉利海峽並非易事。斯大林答稱,不能這樣類比。希特勒在英國登陸,將會受到英國人民的抵抗;而英軍在法國登陸,法國人民卻會擁護英軍。我指出,因此,更重要的是,不要使法國人民在我軍撤退時遭受希特勒的報復,並耗盡在1943年的巨大戰役中所需要的法國人力。 
  談話至此,場上出現令人窒息的沉默。斯大林最後說,假如我們今年不能在法國登陸,他也無權要求或堅決主張登陸,但他必須說,他不同意我的論點。 
※        ※         ※ 
  於是我打開了一幅南歐、地中海和北非的地圖。「第二戰場」是什麼?它是否只是在英格蘭對面設防海岸進行的一次登陸戰?它能否採取有助於共同事業的其他大規模軍事行動的形式呢?我想,最好使他逐步向南方看去。例如,假如我們在不列顛集中兵力,能把敵軍牽制在加來海峽,同時在其他地方進行攻擊——例如盧瓦爾河、紀龍德河一帶,或者另外選擇斯凱爾特河一帶——這都是極有希望的。這實際上就是明年的巨大戰役的總的情況。斯大林擔心它不可能實行。我說,的確,登陸一百萬人確實是有困難,但我們應該堅持努力。 
  我們隨後談到轟炸德國的問題,大家對討論都感到滿意。 
  斯大林強調打擊德國人民鬥志的重要性。他說,他很重視轟炸,而且他知道,我們的空襲正在對德國起著巨大的影響。 
  經過這段談話以後,緊張的氣氛得到了緩和。斯大林從我們這一長時間的會談中感覺到,我們所要進行的似乎不是「痛擊」計劃,也不是「圍殲」計劃,而是採取轟炸德國的辦法來搪塞一下。我決定先解決最棘手的問題,為我來此準備說明的計劃建立適當的背景。因此我並不打算馬上消除陰雲。 
  事實上,我特別提出了要求,在患難中的朋友和同志應該開誠佈公地說出自己的意見,但是會議卻充滿著禮遇和互相尊重的氣氛。 
※        ※         ※ 
  現在已經到了「火炬」作戰計劃起作用的時候了。我說,我要回過來談談1942年的第二戰場問題,我是專為這個問題而來的。我並不認為法國是進行這樣一次戰役的唯一地點。還有別的地點,因此我們和美國人決定了另外的計劃。美國總統授權我來把這個計劃秘密地告訴斯大林。我現在就要進行這項工作。我強調保守秘密的重要性。這時斯大林端正地坐著,笑嘻嘻地說,他希望英國報紙上一點消息也不走漏。 
  然後我簡明扼要地說明「火炬」計劃。我在介紹全部計劃時,斯大林極感興趣地聽著。他的第一個問題是:西班牙和維希法國會起什麼反應?一會兒,他又說,從軍事上看來,這次行動是正確的;但是從政治上看,他懷疑對法國會起什麼影響。他特別問到計劃實行的時間,我說,不遲於10月30日,但羅斯福總統和我們都力爭在10月7日實行。這似乎給在座的三個俄國人以莫大的安慰。 
  我又敘述了解放地中海的有利之處,在那裡還可以開闢別的戰場。我們必須在9月間在埃及獲得勝利,10月份在北非獲得勝利;並且要一直牽制住法國北部的德軍。假如能在今年年底佔領北非,我們就可以威脅希特勒歐洲的腹部;這次戰役應該被認為是同1943年的戰役相配合的。這就是我們和美國人已經決定進行的一次戰役。 
  為了說明我的論點,我同時畫了一張鱷魚的圖形,借此向斯大林說明我們的意圖:我們在打鱷魚的硬鼻子時,也要攻擊它的柔軟的腹部。斯大林此時興致極濃,說,「願上帝使這事業成功。」 
  我強調說,我們很想為俄國方面解除緊張局勢。如果我們想進攻法國北部,我們會遭遇反擊。如果在北非發動進攻,會得到很大的勝利機會,那樣對歐洲也有幫助。如果我們能佔領北非,希特勒就要調回他的空軍,否則我們就會毀滅他的盟國,例如意大利,並且會進行一次登陸戰。北非這一戰役對土耳其和整個南歐都會起重要的影響。我唯一的顧慮是,敵人可能先發制人。假若今年能佔領北非,明年就能對希特勒給予致命的打擊。這一次談話標誌著我們會談的轉折點。 
  斯大林於是開始談起政治上的種種困難。英美聯合奪取「火炬」計劃地區,是否會使法國發生誤會?對於戴高樂,我們正在做什麼工作?我說,在這階段,我們不願意他介入這次戰役。〔維希〕法國很可能會對戴高樂分子開火,但不大會對美國人開火。哈里曼引證從「火炬」地區各處發來的、得到總統信任的美國情報,以及李海海軍上將的意見,有力地支持了我的論點。 
※        ※         ※ 
  說到這裡,斯大林似乎突然領會了「火炬」計劃的戰略上的優點。他列舉四點主要理由,第一,它會在背面打擊隆美爾;第二,它會威脅西班牙;第三,它會使德國人和法國人在法國發生戰鬥;第四,它會使意大利首當其衝。 
  我對於這些突出的見解深有所感。這顯示俄國的獨裁者對一個以前一直認為是不可置信的問題,已迅速得其要領。沒有幾個人能在幾分鐘內瞭解我們大家幾個月以來一直爭論不休的那些理由,但他卻能在一剎那間瞭解全部情況。 
  我又補充了第五個理由,即縮短地中海的海程。斯大林很想知道,我們能否通過直布羅陀海峽。我說毫無問題。我也告訴他關於在埃及的司令部的改組情況,以及我們在8月下旬或9月間在那裡進行一次決定性戰役的決心。最後,他們顯然都贊成「火炬」計劃,雖然莫洛托夫問起能否在9月份進行。 
  我然後又說:「法國意氣消沉,我們要給它鼓鼓勁。」法國瞭解馬達加斯加和敘利亞的重要性。美國軍隊的來到將使法國站到我們這邊來。這次戰役將使佛朗哥受到威嚇。德國人或許要立刻對法國人說,「交出你們的艦隊和土倫。」這會重新挑起維希和希特勒之間的對抗。 
  我又談到另一方面的前景:我們把英美的聯合空軍調到俄國軍隊的南翼,以便保衛裡海和高加索山脈,並在這個戰場從事一般的戰鬥。然而,我並沒有詳談細節,因為我們當然首先要打贏埃及的戰役,也不瞭解總統關於美國空軍參與戰鬥的計劃。如果斯大林贊成這項意見,我們當制訂具體的辦法。他答稱,他們對這種援助表示十分感激,但對具體地點等等問題尚需再作研究。我對這個計劃十分熱切,因為它將使英美空軍與德國空軍進行更激烈的戰鬥;所有這些空戰,將有助於我們在更有利的條件下取得制空權,而不會在加來海峽引起什麼麻煩。 
  我們然後集合在一個大地球儀周圍,我向斯大林說明肅清地中海敵人的巨大利益。我告訴斯大林,如果他願再同我會面,我隨時都願前來。他答稱,俄國的習慣是,應該由客人表示願望,而他則準備隨時接見我。他現在已瞭解了最壞的情況,但在我們道別時我們之間還是充滿著友好的氣氛。 
  會議已經持續了四個小時。我還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回到國家別墅七號。我雖疲倦,但在午夜以後還口述致戰時內閣和羅斯福總統的電文;這時我的感覺是,冰塊已經打開,通人情的接觸已經建立起來。我酣然入睡,久久未醒。






第二十八章 莫斯科建立了聯繫

  同莫洛托夫會談——舒適宜人的國家別墅——在克里姆林宮第二次同斯大林會晤——他對於軍需供應的怨言——他要求盟國作出高度的犧牲——我的答辯——談判煞是費力——高加索山脈形勢的問題——斯大林的備忘錄——我在8月14日的答覆——克里姆林宮8月14日的宴會——一段友好的插曲——我們談起從前的爭論——「過去的事應該屬於上帝」——兩國軍事參謀人員會議的失敗——布魯克將軍擔心高加索山脈的形勢——我於8月15日向斯大林辭行——他對堅守高加索山脈信心十足——他邀我去參加臨時宴會——莫洛托夫也來參加——六小時的會談——斯大林論集體農莊政策——英蘇聯合公報——到達德黑蘭——我給戰時內閣和羅斯福總統的報告——我感到鼓舞。 
  第二天早晨,我在華麗的臥室裡醒來已經很晚了。那是8月13日,星期四——對於我,這一天總是「布倫寧紀念日」1。我已約定在中午去克里姆林宮拜訪莫洛托夫,以便更清楚而全面地說明我們計劃中各種軍事行動的性質。我指出,假如我們因為放棄「痛擊」計劃而受到指責,那麼就不得不公開指出反對這樣軍事行動的理由,這樣一做,對於共同事業會產生多麼大的損害。我也更具體地說明了「火炬」計劃的政治背景。他很虛心地聽著,沒有表示什麼意見。我向他提出我要在夜間十時去看斯大林。這天傍晚得到回話,說十一時較為方便。由於所討論的問題與昨夜所討論的相同,他問我是否願意偕哈里曼同去。我說「好」,還有卡多根、布魯克、韋維爾和特德也去。他們已從德黑蘭乘俄國飛機安然到達。他們在「解放者」式飛機裡遭到一次非常危險的火災。 
  1布倫寧紀念日(Blenheim Day),1704年8月13日,英國、德國、荷蘭、丹麥聯軍在德國南部巴伐利亞邦的布倫寧村戰勝法國及巴伐利亞軍隊。率領英德兩國聯軍的將領之一是丘吉爾的先人約翰·丘吉爾(馬爾巴羅第一公爵。)——譯者 
  我離開這位文雅而嚴肅的外交家的辦公室之前,轉身對他說,「我們不遠千里而來,如果斯大林粗魯地對待我們,那就要犯大錯誤了。」談到這裡,莫洛托夫的態度才第一次鬆動一些。他說:「斯大林是一個很明智的人。你可以確信,不論他怎樣爭論,他是能諒解一切的。我將把你的話轉達給他。」 
  我及時回到國家別墅七號去進行午餐。 
※        ※         ※ 
  室外風和日暖,正如我們有時遇到的最喜愛的英格蘭的天氣一樣。我想,我們該去周圍觀光一下。國家別墅七號是一所華麗、寬廣、簇新的鄉村別墅,坐落在大約二十英畝的樅樹林中,有著大片草地和花園。散步時優雅宜人;在美好的8月天氣裡,躺在草地或松葉之上是很舒暢的。園內還有幾處噴泉。一個大的玻璃缸養著各式各樣的金魚,它們都不怕人,甚至游到你手邊來吃食。我每天對金魚飼食,習以為常。賓館四周圍有柵欄,欄高約十五呎,前後兩方面都有相當多的軍警衛護著。大約距房屋百碼之處有一個防空洞。我們一到,就有人引導我們去參觀。它的形式是最新、最華麗的。前後都設有電梯,下降八九十呎,進入地下。地下室有八大間房或十大間房,上下左右都是極厚的鋼骨水泥。各室都用厚重的拉門隔開。這裡電燈輝煌。傢俱都是時興華麗、顏色鮮艷的「實用之物」,但是我還是對金魚更感興趣。 
※        ※         ※ 
  下午十一時,我們都到了克里姆林宮,只有斯大林、莫洛托夫和譯員接見我們。於是,一次最不愉快的討論開始了。 
  斯大林遞給我一份文件。當譯員翻譯它的時候,我說,我要用書面答覆,而且他必須瞭解,我們已決定了將要遵循的方針,責備是無用的。此後我們大約爭論了兩個小時;他在爭論中說了很多令人不愉快的話,尤其說我們過分懼怕對德國人作戰,假如我們像俄國人那樣試一下,我們就會感到並非如此;他又說,我們違背了關於「痛擊」計劃的諾言;又說我們沒有把答應給俄國的軍需品送去,只是在滿足自己需要之後,才送去少許剩餘物資。他的這些怨言顯然也是說給美國人聽的。 
  我直截了當地駁斥了他的爭論,只是不帶有任何辱罵的字眼。我原以為他不慣於一再遭受批駁,但是他毫無怒容,甚至也不激動。他反覆說明他的意見,說英美在瑟堡半島登陸六個師或八個師的兵力應該是可能的,因為英美已掌握了制空權。他覺得,如果英軍像俄軍那樣對德作戰,就不會這樣害怕德軍了。俄軍,實際上還有英國空軍,已證明擊敗德軍是可能的。假若英國陸軍與俄國同時作戰,英國陸軍也同樣能獲得勝利。 
  我插話說,斯大林在談到俄國陸軍的英勇時說的一番話,我不計較。向瑟堡登陸的建議,沒有充分考慮到英吉利海峽的存在。最後,斯大林說,我們不能再爭下去了。他必須接受我們的決定。然後,他突然邀請我們明晚八時出席宴會。 
  我在接受邀請後說,我將在後日,即15日黎明時乘飛機回去。約大叔對此似感不安,問我是否能多留些時日。我說,當然,倘若能起一些良好的作用,我總是想多留一天的。於是我又大聲指責他對待我毫無友情。我千里迢迢到這裡來為的是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我們曾竭力幫助俄國,而且將要繼續幫助下去。我們曾經完全孤立無援地對德國和意大利作戰了一年。現在三大國既已結成同盟,只要不發生分裂對立情況,就一定能夠取得勝利。我說這番話時有些激動;我的話經翻譯之前,他說了一句他愛聽我發言的聲調。此後會談便繼續在不那麼緊張的氣氛中進行下去了。 
  他專心一志地談論俄國兩門發射火箭的迫擊炮,說它們的效果是毀滅性的;他建議,如果我們的專家們能等候一些時日,可以表演給他們看。他說,他要讓我們獲得迫擊炮的全部情報,但是否應以某些東西作為交換呢?應否訂立一個關於交換科學發明情報的協定呢?我說,我們將無條件地給他們各種情報,只是有些新發明,假若經由飛機運載,而在飛經敵方戰線時有被擊落的危險,因而使我們轟炸德國更加困難,就要另行考慮了。他接受了我的意見。他也同意,他的軍事當局應同我們的將軍們會見。於是便安排在當天下午三時會見。我說,他們至少需要四個小時,以便詳細討論涉及「痛擊」、「圍殲」和「火炬」等計劃的技術問題。他立刻指出,「火炬」計劃「在軍事上是正確的」,但政治方面需要更審慎些——就是說需要更仔細地處理。他不時提起「痛擊」計劃,頗有怨言,當他說到我們沒有堅守諾言時,我答稱,「我反對那樣的說法。我們已遵守了每一項諾言。」我把給莫洛托夫的備忘錄指給他看。他表示歉意,說他吐露的是真誠的意見,我們之間沒有猜疑,只是見解不同而已。 
  最後我問到高加索的形勢。他是否準備保衛高加索山脈,用多少兵力?談到這裡,他叫人拿來一個立體模型,並以坦率的口吻、明確的知識,說明這條防線上的兵力。他說現在正準備二十五個師的兵力。他指著各個關口說,這些都會守得住。我問,這些關口是否都已設防了呢。他說,「當然。」俄國的戰線(敵軍尚未到達那裡),就在這條主要山脈的北面。 
  他說,他們一定要堅守兩個月,兩個月後就大雪封山了。他說他自信他們完全能夠做到這點,然後又詳細介紹了集中在巴統的黑海艦隊的力量。 
  這一部分會談是順利的,但當哈里曼問到通過西伯利亞運送美國飛機的計劃時——美國一再催促這個計劃,最近俄國人才同意執行——他敷衍地回答說,「戰爭的勝利不是靠計劃來贏得的。」在會談中,哈里曼完全支持我的意見,我們兩人誰也未曾讓步,也未曾說一句刻薄話。 
  我離開時斯大林起身行禮,並向我伸出手來。我同他握了手。 
  我在8月14日向戰時內閣提出下列報告: 
  我們曾問自己,應該怎樣解釋昨晚這種表現,以及前天晚上取得良好結果後又發生了變化。我想,很可能是他的人民委員會對我所帶去的消息的理解與他不一樣。他們掌握的權力或許比我們所設想的大得多,但知識很少。或許斯大林是想為他們自己的將來獲得極大的利益,也可能是為了發發自己的牢騷。卡多根說,艾登在聖誕節開始會談以後,第二次也曾遇到同樣的僵硬情況;哈里曼說,這種手法也曾在比弗布魯克代表團訪問的初期使用過。 
  我經過考慮後認為,斯大林的內心——就他的內心來說——是明明知道我們是正確的;明明知道,為執行「痛擊」計劃而登陸的六個師,在今年並不能使他得到什麼好處。而且,我深信,他的穩健而敏銳的軍事判斷力肯定會使他堅決地支持「火炬」作戰計劃。我認為他有可能向我們道歉。我對這一點抱有希望。無論如何,我深信這樣明白道出比任何其他方法更好。他們從來沒有不繼續作戰下去的意思,我個人認為斯大林對於勝利是深具信心的。 
  當我為了四十架「波士頓」式飛機而向斯大林致謝時,他作了一個不屑一提的姿勢,說,「它們是美國飛機。等我給你俄國飛機時,你再感謝我吧。」他說這些話,並沒有輕視美國飛機的意思,而只是說,他重視的是自己的力量。 
  我很體諒他們正在經歷著極緊張的局勢。最後,我認為,他們對這次訪問是需要大事宣傳的。 
※        ※         ※ 
  以下是斯大林交給我的備忘錄: 
1942年8月13日 
  由於今年3月12日在莫斯科交換意見的結果,我已確知,英國首相丘吉爾先生認為在1942年不可能在歐洲組織第二戰場。眾所周知,1942年在歐洲組織第二戰場是在莫洛托夫逗留倫敦期間早經決定的,去年6月12日所發表的經過雙方同意的英蘇公報並已宣佈了這項決定。我們還瞭解到,組織第二戰場的目的,是使東線的德軍撤往西歐,並在西歐建立抵抗德國法西斯軍隊的重要基地,從而緩和1942年蘇德戰線上蘇軍面臨的嚴重局面。不難瞭解,英國政府拒絕在1942年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將使蘇聯全國輿論——輿論正把希望寄托在開闢第二戰場上——遭受極大的打擊,使戰場上的紅軍面臨的形勢複雜化,並妨礙蘇軍的指揮計劃。且不談由於1942年不開闢第二戰場給紅軍所造成的困難,無疑會使英國和其他盟國的軍事形勢受到損害。我和我的同僚們1認為1942年存在著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的最有利條件,因為幾乎全部德軍,並且是最精銳的德軍已調往東戰場,留在西歐的德軍為數不多,戰鬥力也不強。至於1943年開闢第二戰場的條件是否將如1942年那樣有利,就難說了。 
  1著重點是我加的。——丘吉爾 
  因此我們認為,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特別在1942年,是可能的,而且是有效的。我為此事曾力圖說服英國首相先生,不幸未收成效,而美國總統代表哈里曼先生在莫斯科會談中則完全支持首相先生。 
  次日,即8月14日上午,我經過充分休息之後,在帝國總參謀長和卡多根協助之下,準備了下列我認為恰當而明確的答覆: 
  1942年最好的第二戰場以及從大西洋開展的唯一可能的大規模的戰役是「火炬」作戰計劃。如果它能在10月間實行,將比任何其他計劃對俄國更有幫助。它也為1943年的戰役鋪平道路,並且具有斯大林總理在8月12日會談中所提到的四大優點。英美政府對此已下定決心,並且正在以最大的速度進行一切準備工作。 
  2.英美方面用六個師或八個師的兵力襲擊瑟堡半島和英吉利海峽的島嶼,同「火炬」作戰計劃比較起來,是一次冒險而無益的軍事行動。德軍在西歐有充分的兵力,足以在這個設防的狹小半島上阻滯我們前進,並會集中所有在西歐的空軍對付我們。英國海陸空軍當局的意見,都認為這樣的軍事行動只能以災難告終。即使我軍佔領了這些據點,也不會使德軍從俄國戰場撤出一師兵力。這個計劃對我們的傷害將遠比對敵人的傷害為重,我們並將毫無意義地耗盡1943年真正戰役所需要的重要兵員和登陸船隻。這是我們確定不移的觀點。帝國總參謀長將同俄國司令官具體地交換意見,所談範圍根據雙方願望確定。 
  3.英國或美國都沒有違背諾言。我是指1942年6月10日我給莫洛托夫先生的備忘錄第五節說的。該節明確指出,「因此我們不能作出保證。」在冗長的會談之後所提出的備忘錄非常清楚地說明,採取這樣一種計劃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好幾次會談都已記錄在案。 
  4.然而,關於今年英美軍隊要在法國海岸登陸的各種傳說已使敵人產生錯覺,因此敵人已在英吉利海峽的法國海岸上駐紮大批空軍和軍隊。假若對這個計劃引起了公開的爭論,那就要損害大家的共同利益,尤其是俄國的利益;因為在這場爭論中,英國政府將不得不把它所想到的不宜於實行「痛擊」作戰計劃的有力論點向全國公佈。這樣就會使寄托希望於這計劃的俄軍普遍地頹喪,而敵人也會自由地從西歐撤出更多的軍隊。最巧妙的辦法是用「痛擊」計劃來掩護「火炬」計劃,而在「火炬」計劃開始時宣佈這是開闢第二戰場。 
  這是我們自己打算採取的行動。 
  5.我們不能承認,同莫洛托夫關於第二戰場的會談已成為改變俄國最高司令部戰略計劃的任何根據,因為,對這次會談我們早已提出了口頭和書面的保留條件。 
  6.我們再次重申,我們決心用一切實際可行的方法援助我們的俄國盟友。 
※        ※         ※ 
  當天晚上,我們出席了克里姆林宮的正式宴會,約有四十人參加,包括幾位司令官、政治局委員和其他高級官員。斯大林和莫洛托夫誠懇而親切地招待我們。宴會進行得很長,從一開始就相互舉杯祝酒,簡短致詞。過去有許多天真的故事描寫蘇聯宴會上競賽喝酒的情形。這種說法是不真實的。元帥和他的同僚們始終用小玻璃杯敬酒,每次只是抿一口,可是,我卻是按照這種傳說鍛煉起來的。 
  在宴會中,斯大林經由譯員帕夫洛夫的翻譯,很愉快地同我談話。他說:「若干年前,蕭伯納先生和阿斯特夫人來訪問過。」阿斯特夫人建議邀請勞合·喬治先生訪問莫斯科。斯大林回答說:「我們為什麼要請他來?他是干涉我們的頭子。」 
  對這一句話,阿斯特夫人回答說:「那是不確實的。是丘吉爾使他誤入歧途的。」斯大林說:「不管怎麼說,勞合·喬治是政府的領袖,屬於左派。他應對這事負責。我們寧願喜歡真敵人,而不喜歡假朋友。」阿斯特夫人說:「哎,丘吉爾這下完蛋了。」斯大林說:「我不能肯定就是這樣。假如大難臨頭,英國人民或許還要求助於這匹老戰馬。」他說到這裡,我插話說,「她說得很有意思。我是干涉的最為活躍的人物,我不希望你有不同的想法。」他露出友好的笑容,因此我說:「你已經寬恕我了嗎?」譯員帕夫洛夫說:「斯大林總理說,這一切都已過去了,過去的事應該屬於上帝。」 
※        ※         ※ 
  有一次,我在同斯大林進行會談時說,「比弗布魯克勳爵曾經告訴我,當他於1941年10月間出使莫斯科時,你問過他,『丘吉爾在議會上說,他曾就德軍即將進攻蘇聯的事向我提過警告,他的意思是什麼?』」我說,「我當然是指1941年4月我給你的電報。」我拿出這份克裡普斯爵士很晚才遞交給他的電報。當人誦讀並翻譯給斯大林聽時,他聳聳肩膀。「我記得。那時我不需要任何警告。我知道戰事一定會來臨,但我認為或許還要推遲六個月左右。」為著共同的事業,我克制自己沒有問他:如果我們一直向後撤退,而他卻給希特勒大量有價值的物資、時間和援助,我們大家會落得什麼樣的結果啊。 
※        ※         ※ 
  我盡可能快地把關於宴會的更正式的記述,報告給艾德禮先生和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副首相和羅斯福總統     1942年8月17日 
  宴會在極為友好的氣氛中和常見的俄國儀式中進行。韋維爾用俄語發表精彩的演說。我敬酒祝斯大林健康,卡多根舉杯咒罵納粹必然死亡和毀滅。我雖然坐在斯大林的右邊,卻無機會談論重要問題。斯大林和我,還有哈里曼一起照相,斯大林發表十分冗長的演說,提到「情報部門」,他奇妙地引證1915年達達尼爾海峽事件,他說當時英軍已獲勝,德國軍隊和土耳其軍隊已在撤退,我們還不知道,因為情報搞錯了。這種說法雖然不準確,但他顯然是對我表示恭維。 
  2.我大約在夜間一時半離去,因為我擔心我們會被拖去拍攝冗長的影片而使我們疲勞不堪。當我向斯大林道別時,他說,我們之間存在的分歧只是個方法問題。我說,即使是這樣的分歧,我們也當盡力用行動來消除。在誠摯地握手之後,我就辭別,走了幾步,正要走過擁擠的房間,他又急忙走過來,伴隨我穿過走廊和樓梯,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到了大門口,我在那裡再次和他握手。 
  3.我寫給你們的關於星期四夜間會議的情況,也許把事情看得太暗淡了。我認為我必須充分體諒這樣一點:在他們大力抗戰之時,我們不能予以更多的援助,的確使他們感到極大的失望。到最後,他們仍然吞下了這顆苦藥丸。我們現在唯有集中一切力量,加速實行「火炬」計劃,擊敗隆美爾。 
※        ※         ※ 
  斯大林和我都同意,雙方最高軍事當局也應該舉行一些會議。因此,8月15日舉行了兩次會談。 
  我把如下的會議結果報告給艾德禮先生和羅斯福總統: 
  星期六〔8月15日〕在莫斯科舉行的一次會議中,伏羅希洛夫和沙波希尼科夫1會見了布魯克、韋維爾和特德。布魯克等人說明了不執行「痛擊」計劃的具體理由。俄國人雖然談興極濃,但遵照嚴格的指示,沒有表示什麼看法。他們甚至對重要的具體細節也不企圖爭辯。過了一會兒,帝國總參謀長問到高加索防地的具體情形,伏羅希洛夫答稱,他未受權談這方面的情況,但準備請示一下。因此,這天下午舉行了第二次會議,在會議中,俄國人重述了斯大林對我們說過的話,說將調遣二十五個師的兵力去防衛高加索山脈的戰線和兩端的通道;他們相信,他們能在冬雪及他們的陣地形勢大大增強以前,守住巴統和巴庫以及高加索山脈。然而,帝國總參謀長依然放心不下。例如,伏羅希洛夫說所有關口都設防了,但當帝國總參謀長飛經裡海西岸一百五十呎上空時,僅見北部防線剛開始建築防坦克的障礙物、掩體等等。在我和斯大林進行私人談話之時,他向我吐露使他具有勝利信心的其他一些有力的根據,其中包括一次大規模的反攻。只是因為他要我嚴守秘密,這裡就不詳細談了。我自己覺得,他們的力量將與敵人勢均力敵,但帝國總參謀長說還未達到這一步。 
  1俄國參謀長。 
※        ※         ※ 
  在我們會上談到的許多事情都使我感到氣憤。我極其體諒蘇聯領導人所處的緊張局面:近二千哩長的廣大戰線上戰火瀰漫,血流成渠;德軍距莫斯科只有五十哩,並正向裡海推進。軍事技術方面的討論,進行得不很圓滿。我們的將軍們問到各種問題,他們的蘇聯同僚們卻無權答覆。蘇聯唯一的要求是,「現在就開闢第二戰場」。最後,布魯克就有些不客氣了,軍事會議也就突然結束。 
  我們將在16日黎明出發。在動身的前一天晚上七時,我向斯大林辭行。我們進行了有益而又重要的談話。我特別問他能否守住高加索山脈的隘口,能否阻止德軍進入裡海,奪取巴庫周圍的油田和所有重要的目標,然後通過土耳其或波斯向南推進。他攤開地圖,十分自信地說:「我們將要阻止他們前進。他們越不過高加索山脈。」他又說:「謠傳土耳其軍將在土耳其斯坦襲擊我們。如果他們這樣做,我也一樣能對付得了他們。」我說不會有這種危險。土耳其人意在置身事外,絕不會同英國發生爭執的。 
  我們一小時的談話快結束時,我起身告別。斯大林似乎突然感覺不安,並且用一種從來沒有使用過的更加誠摯的聲調對我說,「黎明時你才離開,為什麼不到我家裡喝杯酒呢?」 
  我說,我一直是喜歡採用這種方法的。於是,他引導我穿過很多走廊和房間,一直走到仍在克里姆林宮範圍之內的一條安靜的道路,再走二百碼就到了他的住宅。他指給我看他自己所住的房間,都是不大不小,樸素而又大方,共有四間——餐室、辦公室、臥室和大的浴室。不一會兒,先見到一位很老的女管家,後來見到一位美麗的紅髮女孩,她很孝順地同她父親接吻。斯大林朝我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告訴我,「你看,我們布爾什維克也是有家庭生活的。」斯大林的女兒開始擺桌子,一會兒,女管家端出幾盆菜來。這時斯大林打開各種瓶子,富麗堂皇地擺了一桌子。然後他說,「我們為什麼不把莫洛托夫請來呢?他正在為公報發愁,我們可在這裡擬好它嘛。莫洛托夫有一個好本領——能喝酒。」到這時我才知道,這裡將舉行一次宴會。我原來打算在國家別墅七號就餐,波蘭司令官安德斯將軍正在等著我。我告訴了我的新的傑出的譯員伯爾斯少校,請他打電話去,說我要到半夜後才能回來。 
  不一會兒莫洛托夫來了。我們就座,連同兩位譯員,共有五人。伯爾斯少校已在莫斯科呆了二十年,他在席上同元帥談得甚為融洽,有時兩人滔滔不絕地交談,我無法插話。 
  我們在餐桌上從八時半一直坐到第二天凌晨二時半,連同餐前的會見合共七小時有餘。這次宴會顯然是即興臨時籌備起來的,但是,一道一道的菜接連地端上來。我們對於這許許多多美味的菜餚精挑細揀,慢慢品嚐,這種吃法好像是俄國的習慣;我們又遍嘗了各種美酒。莫洛托夫裝出極慇勤的樣子,斯大林為了使宴會成功,恣意地拿他開玩笑。 
  不一會兒,我們談到開往俄國的運輸船隊。他談起6月間幾乎遭到完全毀滅的北極護航隊時話說得很粗魯。我已在本書適當地方已敘述過這一件事。對這一事件,我那時瞭解到的還沒有現在多。 
  帕夫洛夫有些躊躇地對我說:「斯大林先生問,英國海軍難道沒有榮譽感嗎?」我回答:「你得相信我,我們那時的做法是正確的。我對於海軍和海戰的知識的確是不少的。」斯大林說:「意思是說我不懂什麼了。」我說,「俄國人是陸上之雄,英國人卻是海上之雄。」他就不再作聲,又如以前那樣興致勃勃了。我轉過身來同莫洛托夫談話:「元帥是否瞭解,他的外交部長最近訪問華盛頓時曾說,他決定訪問紐約完全是出於自己的主張,而遲遲歸來,並非因為飛機發生障礙,而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雖然在俄國人宴會上幾乎可以說任何取樂的話,但莫洛托夫對這些話顯然看得很重。斯大林卻表現愉快的神情,說: 
  「他去的不是紐約,去的是另一些暴徒們所住的芝加哥。」 
  這樣一來,融洽的關係又恢復了,談話繼續進行。我開始說到在俄軍支援下英軍在挪威登陸的問題,並解釋道,假如我們能在今年冬季佔領北角,消滅那裡的德軍,那麼護航路線就可以從此打通了。正如我已敘述過的,這種想法始終是我所屬意的計劃之一。斯大林似乎為它吸引住了,在談了一些手段和方法之後,我們一致認為,在可能時必須實行這個計劃。 
※        ※         ※ 
  這時已過午夜,卡多根還沒有把公報的草稿拿來。 
  我問,「請你告訴我,對你個人來說,這次戰爭的緊張情況是否像貫徹集體農莊政策一樣?」 
  這個話立刻使元帥興奮起來。 
  他說:「不,不,集體農莊政策是一場可怕的鬥爭。」 
  我說:「我認為你一定感到不好辦,因為你要對付的不是幾百萬貴族或大地主,而是幾百萬小人物。」 
  他舉起了雙手說,「幾千萬哪,那是可怕的。一直進行了四年。假如我們要避免週期性的饑荒,要用拖拉機耕地,就絕對需要執行這項政策。我們必須使我們的農業機械化。假使我們把拖拉機給予個體農民,那麼幾個月內這些機器就完全損壞了。只有附設工場的集體農莊才可能使用拖拉機。我們不厭其煩地向農民做解釋工作。同農民爭辯,是毫無用處的。你把所有要說的話對一個農民談了之後,他說,他必須回家去問問妻子,同大家商量商量。」在這一方面,最後一句話對我倒是一種新的說法。 
  「他同他們談過之後,常常這樣回答:他不要集體農莊,他寧願不用拖拉機耕地。」 
  「這些人就是你們所說的富農嗎?」 
  他說:「是的,」但是他沒有重複這個字眼。停了一會兒,他又說:「那時的情況是十分惡劣、十分困難的——但這是必要的。」 
  我問:「結果怎樣呢?」 
  他說:「很好,他們中的許多人參加進來。有些人則在托木斯克省或伊爾庫茨克省或更遠的北方得到耕種的土地,但是他們大部分都為農民所痛恨,被他們的雇農消滅了。」 
  他停了很長時間後又說:「我們不但大量增加了糧食的供應,而且大大提高了穀物的質量。過去什麼種類的穀物都種,現在全國各地除了蘇維埃的標準種子以外,不許用別的種子種植。如果有人不這樣辦,就要受到嚴格對待。這樣一來糧食供應就又大量增加了。」 
  行文至此,當年幾百萬男女被殺或者被永遠逐出家鄉的往事和強烈印象,又出現在我的眼前。未來的一代對他們的苦難情況肯定是一無所知;但是,必然因為會有更多的食物而感謝斯大林。我沒有重述伯克的格言:「如果我不能公平地進行改革,我就不進行改革。」現在正是世界大戰在我們四周進行之時,高聲地談論道德問題似乎是徒勞無益的。 
  凌晨一時許,卡多根帶著公報草稿來到了,我們開始把它修改成為定稿。這時一盤相當大的烤小豬放在桌上。在此以前,斯大林只是嘗嘗各種菜餚的滋味,現在到了一時半,正是他通常進正餐的時候了。他請卡多根同他大嚼,而在我的朋友辭謝之後,我們的主人就獨自大吃起來。吃過之後,他突然進入隔壁的旁間,收閱來自前方各戰區的報告,它們是從早晨二時起陸續送來的。大約經過二十分鐘,他才回來,這時我們對公報的文稿已取得一致的意見。最後,在二時半,我說,我必須告辭了。我要用半小時的時間乘車到國家別墅,又要用同樣多的時間趕到飛機場。那時我感覺頭痛甚劇,這情況是不常有的。我還得看看安德斯將軍。我請求莫洛托夫不要在黎明時來送行,因為他顯然疲乏了。他隱含責備之意地盯視著我,似乎在說,「你真的認為我不會到那裡去嗎?」 
  以下是我們所發表的公報的原文。 
  大不列顛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先生同 
  蘇聯人民委員會主席約·維·斯大林 
  蘇聯人民委員會主席約·維·斯大林同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先生在莫斯科舉行會談,美國總統代表哈里曼先生參加會談。參加會談的,蘇聯方面還有: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伏羅希洛夫元帥;英國方面還有:英駐蘇大使克拉克·克爾爵士、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爵士以及英國軍隊的其他負責代表和外交部常務次官卡多根爵士。 
  會談就反對希特勒德國及其在歐洲的同夥的戰爭,作出了若干決定。對於這場正義的解放戰爭,兩國政府決心全力以赴,直至希特勒主義和任何類似的暴政完全消滅為止。會談是在熱誠和十分真摯的氣氛中進行的;這次會談使我們有機會重申,蘇、英、美三國完全依照三國間的同盟關係,已結成親密的友誼,達到相互的諒解。 
※        ※         ※ 
  我們於上午五時半起飛。我很愉快地睡在飛機裡,在到達裡海南端並開始飛越厄爾布魯士山脈之前,我絲毫記不起旅程中的景色或情況。在德黑蘭,我沒有去公使館,而是到高出於城市的夏季別墅的涼爽清靜的叢林中去。這裡有很多電訊在等著我看。我原訂於次日同我們在波斯和伊拉克的大部分高級官員在巴格達舉行一次會議,但我感到我受不了巴格達8月份的中午酷熱,於是毫不困難地改在開羅舉行。這夜,我和公使館人員在舒適宜人的樹林裡進餐;我怡然自得,忘卻一切紛擾,一覺睡到天明。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2年8月16日 
  經過迅速順利的飛行後,已到達德黑蘭,我趁此機會致電感謝你的友誼和款待。我這次來到莫斯科,很感快慰:第一,因為說明情況是我的責任;第二,因為我確信,我們的接觸將有助於推進我們的事業。請代向莫洛托夫致意。 
  我也向戰時內閣和羅斯福總統報告。 
1942年8月16日A17日 
  昨天下午七時,我到斯大林先生那裡去告別。我們有了一次非常滿意的談話。他詳細地談了俄軍前線情況,看來很使人興奮。他當然很有信心地說,他們能堅守到冬季的來臨。 
  下午八時三十分,我起立告辭時,他問下次將在何時會晤。我說,我將在清晨離去。他然後說,「為什麼不到克里姆林宮內我的住所去喝杯酒呢?」我就去了,並在那邊進晚餐,莫洛托夫也應召前來。斯大林先生介紹我認識他的女兒,一位漂亮的姑娘,她羞怯地和他親吻,但未邀她作陪。晚餐和公報稿一直進行到今晨三時。我有一位很好的譯員,因此能夠順利地和他們談話。談話時氣氛極其親善,我們頭一遭相處得這麼暢快,這麼友好。我覺得我們已建立了一種對將來很有助益的個人關係。我們對於「丘比特」計劃談得很多,他認為到11月或12月這個計劃就很有必要。如果沒有這個計劃,我真不知道我們怎能將裝備這支巨大的作戰部隊所需要的軍事物資運到。橫貫波斯的鐵路現在只有一半可以通行。他最需要的是卡車。他寧願要卡車,而不要坦克,因為他現在每月可製造二千輛坦克。他也需要鋁。 
  我最後說:「總的說來,這次訪問莫斯科的確使我受到鼓舞。我深信,這次我所帶去的使他們失望的消息,只有由我親自傳達才不致引起真正嚴重的分裂。到莫斯科去是我的職責。現在他們已瞭解最壞的情況,他們十分友好地提出了抗議;儘管此刻是他們最憂慮最困窘的時期,他們的態度還是友好的。此外,斯大林完全承認『火炬』作戰計劃的巨大優越性,我也確實相信,大西洋兩岸的人們正在以超人的力量把這個計劃推向前進。」 






第二十九章 回到開羅

  國王的來信——用「基石」作戰計劃救援馬耳他——一次猛烈的戰鬥——代價昂貴但是決定性的勝利——馬耳他重新控制中地中海——戈特來到開羅——印度的危機——逮捕甘地等人的決定——蔣介石的干預——同總統的通信——順利恢復秩序——攻打迪埃普——英勇的努力和嚴重的損失——實力偵察——有價值的教訓——對蘇聯南翼的空軍支援——將波斯鐵路移交美國管理——為補償「堪培拉」號的損失給澳大利亞的贈禮——8月19日又一次訪問沙漠前線——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擔任指揮——隆美爾即將進攻——使第八集團軍保持機動自由的重要性——視察未來的戰場——在伯納德·弗賴伯格的新西蘭師師部——8月21日我給戰時內閣的報告——在開羅的最後幾天——保衛尼羅河戰線的嚴格措施——飛返祖國。 
  我在回到開羅時,接到國王的賀電。 
  國王陛下致首相            1942年8月17日 
  你同斯大林的會談,已在十分友好的氣氛中結束,我深為欣慰。你是傳達不受歡迎消息的使者,你的任務是一項很不愉快的任務,但我衷心祝賀你運用技巧完式了任務。你所建立的同斯大林的個人關係在未來的時日裡勢必極其有用; 
  我深信,你的長途旅行是完全值得的。 
  我希望你不感覺過分疲倦,希望你現在能更自如地處理各項事務。 
  祝你事畢之後平安返國。 
  次日我復電如下: 
  首相致國王              1942年8月18日 
  卑職丘吉爾,接到陛下仁慈的來信,深受鼓舞。 
  2.丘吉爾先生希望本周內在此間著手處理若干重要而急迫的問題。他很健康,絲毫不覺疲勞。陛下總是如此仁慈,你表示信任的這番新的褒獎,令他不勝快慰。 
※        ※         ※ 
  我也收到史末資將軍的來電。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            1942年8月19日 
  讀到你從莫斯科發來的電報,極感興趣,祝你獲得真正偉大的成就。你應付嚴責別人的心理情況的技巧是高超的,而且最後給我的印象是,你所取得的成就甚至比你所意識到的更多,至少你已終於使俄國在這次大戰中牢固地同我們連結在一起了。斯大林既已承認「火炬」計劃比「痛擊」計劃好,因此,那段爭論的插曲顯然是他要為自己挽回面子的笨拙手法。你提出對於高加索方面給予空軍援助,是精明的一著,很值得和羅斯福共同進行。讀完你的會談情況報告以後,我要說,我現在對於俄國的好感比從前多得多了。希特勒不得不在俄國泥淖中再陷一個冬天,這種情況現在看來是大有希望; 
  而我們也能肅清整個地中海,為明年的第二戰場建立一個穩固的基地。目前一切完全依靠亞歷山大的勝利,也依靠基於必勝信心而要求盡快執行的「火炬」作戰計劃。我們不能讓這項計劃遭到失敗,我們的勝利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個計劃。 
  我希望你在最近的極度辛勞之後,好好休息一下。你不能一直按照現在的緊張步調工作下去。請聽從查爾斯·威爾遜的勸告,因為你也希望全國聽從你的勸告。 
※        ※         ※ 
  在我訪問莫斯科期間,我極為關心的幾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已發展到頂點。6月間,開往馬耳他島的運輸船隊的失敗說明,只有大規模而迅速的救援,才能保住馬耳他島要塞。俄國北部運輸船隊在7月間遭遇災難之後一直停駛,使海軍部不得不抽調本土艦隊的大批艦隻。海軍上將西弗萊特乘「納爾遜」號,率領「羅德尼」號及三艘巨型航空母艦、七艘巡洋艦和三十二艘驅逐艦在8月9日進入地中海,參加「基石」作戰計劃。還增加了「狂暴」號,以便使飛機飛往馬耳他島。在此期間,敵軍也加強了撒丁島和西西里島上的空軍力量。 
  8月11日,海軍上將西弗萊特的艦隊護送滿載軍需品的十四艘快速商船離開了阿爾及爾。航空母艦「鷹」號被一艘潛艇擊沉,但「狂暴」號卻成功地使艦上的「噴火」式飛機飛到馬耳他島。次日,預料中的敵軍空襲開始了。一艘商船和一艘驅逐艦被擊沉,航空母艦「無畏」號也被擊傷。三十九架敵機和一艘意大利潛艇被擊毀。那晚護航隊駛近海峽之時,海軍上將西弗萊特依照計劃,率領戰列艦撤退,留下海軍少將巴勒繼續隨同運輸船隊前進。第二天晚上,敵潛艇和快速魚雷艇的攻擊逐漸激烈,到早晨時,七艘商船連同巡洋艦「曼徹斯特」號和「開羅」號都被擊沉。另外兩艘巡洋艦和包括裝載重要物資的美國油船「俄亥俄」號在內的三艘商船均被擊傷。 
  倖存的艦隻勇敢地向馬耳他繼續前進。13日白天空襲繼續進行。「俄亥俄」號又被擊中,無法行駛;另一艘商船也是如此。到這時,運輸船隊中其餘船隻已駛到馬耳他防禦設施所能支援的距離之內,因而當天晚上,「查爾默斯港」號、「墨爾本之星」號和「羅徹斯特堡」號等三艘船隻,終於進入了港口。此時又進行英勇的努力來拖回那三艘仍然漂浮著的重傷船艦。「布里斯本之星」號第二天成功地駛進了港口。被拖帶的「俄亥俄」號在連續空襲之下越發難以控制,但是,在15日終於也勝利地被拖進港內。因此到最後,在十四艘商船中,有五艘英勇的商船帶了珍貴的物資到達了目的地。這次損失了三百五十名官兵,還有這麼多的最優良的商船和英國皇家海軍的護航艦隻,極堪痛惜。但是得到的收穫已足以抵償付出的代價了。馬耳他獲得了糧食、彈藥以及其他重要物資的補充以後,又恢復了元氣。英國潛艇回到了馬耳他島,在皇家空軍突擊力量的支援下,又取得中地中海的控制權了。 
  敵人本來是完全有力量徹底摧毀這支運輸船隊的,他們對此顯然是很感興趣。當這支運輸船隊已受到嚴重的損傷並已被驅散的時候,兩支意大利巡洋艦中隊於13日晨又駛到班泰雷利亞島以南去進行攔截。船隊需要強有力的空軍支援,以便使它們能在接近馬耳他的海面作戰,因此海軍上將維安於3月間對意大利艦隊初期作戰的影響在此產生了結果。德國空軍不願再同意大利海軍合作,堅持單獨攻擊。於是總部方面引起了劇烈的爭執。根據一位德國海軍上將的記載,他們向墨索里尼提出申訴,經他調停,結果意大利巡洋艦在駛進西西里海峽以前就撤退了。在駛返海港時,其中有兩艘軍艦遭到英國潛艇的魚雷的攻擊。這個德國將軍接著寫道:「大量戰鬥力被無謂地浪費掉,情況之糟,堪稱觀止。英國海軍作戰,儘管遭到各種損失,但並沒有潰敗,而只是由於軸心國軍最初進攻時犯了戰略錯誤,它的反響有朝一日是會被會發現的。」 
  8月17日,我發出下列電報: 
  首相致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       1942年8月17日 
  請向海軍將官西弗萊特、巴勒、利斯特和全體參加突擊運送物資去馬耳他的輝煌戰鬥的官兵轉達我的敬意。這次戰鬥勢必對最近地中海地區的戰局產生重大的影響。 
  2.此間報紙報道,有十三架敵機械擊落,但這只是馬耳他部隊擊落的;我還沒有看到另外三十九架飛機被航空母艦飛機擊落的消息;航空母艦改變了空戰的局勢。 
  運輸船隊的安然到達,使我有可能邀請戈特勳爵前來開羅。我很想從他那裡聽到馬耳他島的種種情況。戈特和他的副官芒斯特勳爵(大戰開始時,他曾是一位大臣,但是他堅持要到前線去)平安到達。他們兩人很瘦弱,看來頗為憔悴。 
  這位將軍和他的幕僚嚴格遵守一般軍民的僅夠餬口的食物配給制。大使館很細心地供應他們富有營養的食物。我們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話;分別時,我對馬耳他的情況已有了清楚的瞭解。 
※        ※         ※ 
  在我離開倫敦期間,印度發生了一場危機。國大黨實行挑釁政策,採取破壞鐵路並且製造混亂和鬧事等形式。群眾暴亂在農村廣大地區到處蔓延。這種情況使處於日軍進攻威脅之下的印度的整個備戰工作面臨很大危險。只有一個英國人參加的總督行政會議一致建議拘捕並監禁甘地、尼赫魯以及國大黨的主要成員。戰時內閣聽取印度事務委員會的意見以後,立刻批准了這個激烈的政策。拘捕的消息宣佈後,蔣介石大元帥送了幾份冗長的抗議書給總統,總統又轉給了我; 
  那時美國方面認為蔣介石是亞洲自由的最偉大的戰士。我不滿意中國的這種干涉。我寫信給總統說:「不論印度國大黨有怎樣的言論行動,印度政府只要本身的權力未被破壞,是肯定有能力維持秩序,有效地執行行政管理,並且使印度對戰爭作出最大貢獻的。」總統作出了下列答覆,對我很有幫助。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在開羅)   1942年8月9日 
  鑒於你的來信,我已函復蔣介石,說我目前似乎不宜考慮採取他在信中所建議的那些步驟中的任何步驟。我強調指出,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們當然不希望實行任何削弱印度政府權力的方針。然而,我對他說,關於這個問題以及影響聯合國家重要利益的其他問題,我歡迎他密切地同我聯繫,因為我認為,最好使他感覺到他所給我的那些建議已得到善意的考慮。我擔心,假如我不那樣做,他將會更加主動地採取什麼行動;我知道你也會同意,這種主動的行動在目前也許是很危險的。我已為他留有餘地,以便使他提出任何新的建議——以後想到的或在認為需要時提出的新建議。 
  我對於印度總督,已提出保證給他有力的支持;他復電如下: 
  印度總督致首相            1942年8月20日 
  接到你親切的來電,極受鼓舞。我們的處境十分困難,而且我認為這還不是最困難的。但我充分希望,在日本人或德國人對我們施加直接壓力之前,我們可以澄清局勢。 
  一系列危機在同一時間爆發,並不足以增加應付危機的困難。一種不利的局勢也許可以抵消甚至完全消除另一種不利的局勢。由於對日戰爭的關係,美國方面的輿論對印度問題保持沉默。總督所提出的並經戰時內閣批准的措施即將生效。它們證明國大黨在印度人民群眾中的影響只是表面的,印度人民深怕日本的侵略,希望英王兼印度皇帝保護他們。在同國大黨領袖們直接較量的全部過程中,好幾千新的志願兵前來參加印度陸軍。我們一度擔心這種情況會釀成1857年印度兵叛變1以來的最嚴重的叛亂,但它在幾個月內就歸於失敗,幾乎沒有造成什麼生命的損失。 
  1指1857年5月10日在德裡附近開始爆發的士兵起義。——譯者 
※        ※         ※ 
  17日,我收到了襲擊迪埃普的消息,這次襲擊的作戰計劃是在4月間對聖納澤爾的英勇而輝煌的襲擊以後開始擬訂的。5月13日,這項計劃(「戰馬」作戰計劃)的大綱經參謀長委員會通過,作為武裝部隊司令官的具體作戰計劃的基礎。三軍使用的兵員將有一萬餘人。這在我們企圖進攻德軍佔領的法國海岸的軍事行動中,當然是規模最大的一次。據得到的情報說,防守迪埃普的德軍,只有戰鬥力很差的一營士兵,連同其支援部隊,總數不到一千四百人。攻擊原定於7月4日開始,部隊已在懷特島的港口登船。因為天氣不好,攻擊日期推遲到了7月8日。已經集中的船隻遭到德國飛機的攻擊,軍隊便離船登陸。這時便決定完全取消這次軍事行動了。一直在監督這個計劃的執行的蒙哥馬利將軍(東南戰區總司令)這時竭力主張,不應再進行這次軍事行動,因為有關部隊都已接到命令分頭上岸了。 
  然而,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應當在這一年的夏季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而且,軍方的意見似乎也一致同意,在進行那樣規模的一次軍事行動以前,有關將領不再負責籌劃主要的進攻計劃。 
  我與蒙巴頓海軍上將討論後才弄清楚,在夏季幾個月中是沒有充分時間來佈置一次新的、大規模的軍事行動的,但迪埃普的軍事行動(新的密碼代號是「慶典」計劃),如能採取非常措施來保守機密,則可在一個月內實行。 
  正是由於這個理由,現在已無記錄可查;但是,在加拿大當局和三軍參謀長批准計劃以後,我是親自和帝國總參謀長、海軍上將蒙巴頓和海軍部隊的司令官休斯-哈利特上校共同審查過這個計劃的。我們都很清楚,在「慶典」計劃和「戰馬」計劃兩者之間除了用突擊隊代替空降部隊炸毀側翼的海岸炮台以外,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改變。「慶典」計劃現在可能實行,因為又有兩隻步兵登陸艇可以用來運送突擊隊,而且,由於不採用空降辦法,那種使「慶典」計劃再度因氣候條件而被放棄的可能性已大為減少了。儘管載運一支突擊隊的登陸艇和一支德國海岸護航隊發生過一次遭遇戰,我們還是完全摧毀了一座炮台,另一座炮台已不能對我們的軍事行動起多大阻礙作用了,因此我們可以說,計劃的改動毫未影響作戰的結果。 
  戰後我們查閱德方的檔案,知道他們並沒有通過情報的洩露而得到我們意圖進攻的特別警告。不過,他們對迪埃普地區會遭受威脅的一般估計,導致整個戰線防禦措施的加強。 
  他們曾發出命令,說在月光和潮汐都有利於登陸的日子,例如8月10日和8月19日之間的幾天中,要特別提高警惕。負責防守迪埃普地區的一個師在7月和8月間得到增援,而且在受到襲擊時確是全體出動,處於日常戒備狀態的。駐在不列顛的加拿大陸軍,好久以來已躍躍欲試,急於一戰,登陸軍隊的主要部分就是由他們組成的。這段史實已由加拿大陸軍官方歷史1生動地作了敘述,而且在其他官方刊物中也有記載,無庸在此贅述。雖然所有的武裝部隊、英國突擊隊,登陸艇隊及其護航隊都表現得極其英勇忠誠,也作出許多輝煌的戰績,但結果卻使人失望,我們的傷亡十分慘重。這次渡海作戰的第二加拿大師五千名士兵中,百分之十八的人陣亡,近二千人被俘。 
  1C.P.斯特西上校:《1939—1945年的加拿大陸軍》。 
  回顧這次重要的戰事,其傷亡情況似乎與結果大不相稱,但只用這一項標準來衡量這次行動,是錯誤的。迪埃普登陸在戰史上自有它的地位,我們切勿只看到可怕的死傷數字就認為它是一次失敗。它是代價巨大的,但並非無結果的武力偵察。從戰術說來,它是經驗的寶庫。它清楚地說明我們在判斷方面中的許多缺點。它告訴我們要及時建造各類新式船艇和設備,以備將來應用。我們還體會到在敵前登陸中,海軍重炮強力支援登陸部隊的價值;我們的海空軍轟擊技術在這以後便得到了改進。最重要的是,它顯示出個人的技巧和英勇行為,如果得不到徹底的組織和聯合的訓練,是起不了作用的;協作是成功的秘訣。這點也只有將陸海兩棲部隊訓練好、組織好才能辦到。我對於所有這些教訓都銘記心中。 
  從戰略上說,這一襲擊使德軍更加意識到被佔領的法國的整個海岸面臨的危險。它使德軍在西歐保持軍隊和物資,從而減輕了俄國所受的壓力。光榮歸於犧牲的勇士們。他們的血並未白流。 
※        ※         ※ 
  在開羅時,我堅持提出要以空軍強力支援蘇聯南部側翼的問題。 
  首相(在開羅)致副首相、外交大臣、伊斯梅將軍和空軍參謀長 
1942年8月19日 
  我同意,在今後六十天內不可能對局勢有所影響。我也同意,在此間作出決定以前,不可能有所行動(這項決定肯定會在四十天內達成,也許會早一些)。 
  2.必須將此事看作長期政策:在俄軍南翼部署一支強大的英國空軍,以後再加上美國空軍。其目的是: 
  (1)為了普遍地加強俄國空軍的力量; 
  (2)為了對我們在波斯和阿巴丹的利益設置前進的屏障; 
  (3)為了使我們與俄國人之間友誼增添道義上的影響——而這種影響遠遠超過所使用的兵力。我們必須設法對俄國人作出友誼的行動,尤其因為9月份以後我們的運輸船隊將遭到困難; 
  (4)因為這不是分散力量,而是集中較大的力量來對付主要的空軍目標,那就是,每日同德國空軍接戰,以消耗它的力量。我們在戰線的正常條件下作戰,能比在英吉利海峽尋找麻煩更為有利。在前線作戰,我們能使飛機一架拼一架。 
  3.我同斯大林會談時,已答應由英王陛下政府對這項政策承擔責任,因此我必須要求得到內閣的支持。莫斯科軍事會談的記錄送到以後,也請你們一閱,此外還有我和羅斯福總統關於這個問題的通信。對此問題,總統是極為重視的。 
  4.空軍參謀長應該依照空軍上將特德所擬訂的大綱草擬一份行動計劃,我可先把這份計劃草案送給總統,並附一個說明。如果他的答覆使人滿意,我當堅決地向斯大林提出建議,雖然在11月份之前不能實行,但它會使我們立刻開始進行測量,準備飛機場,並且使我們能從波斯和高加索方面接近俄國領土。假若一切順利,我們當和俄軍的南翼一同向前推進;如果不利,我們無論如何也必須把這種戰鬥序列的力量佈置在波斯北部。我希望在離開這裡以前,打電報給羅斯福總統。我們在聽到他的意見之後,即可在國內作出最後決定。 
  5.我們若要犧牲俄國來取得自身的喘息機會,這是誰都能輕易辦到的事情,但是,重要問題卻在於同這支艱苦作戰中的巨大軍隊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我很難相信,特德所提及的戰鬥行動將妨礙「火炬」計劃。 
※        ※         ※ 
  我也將我們在德黑蘭討論過的關於波斯鐵路移交美國管理這一重要事務,告一結束。 
  首相致副首相、伊斯梅將軍及其他有關人員 
1942年8月21日 
  我們在德黑蘭和開羅同哈里曼和美國鐵路專家會談後一致同意,我應該接受總統的建議,由美國接管橫貫波斯鐵路和霍拉姆沙赫爾港口的運輸工作。除非美方提供全部需用人員的百分之六十,我們是無法搞好管理工作的。他們建議把接管當作一種任務,為我們擔負整個運輸工作;但是依照美國的方針,任用美國的軍事和文職人員來經營管理。移交將逐步進行,並將延續好多個月。到移交完畢,約可調出兩千名英國鐵路人員;這些人員是我們軍事鐵路系統的其他部門所迫切需要的。我給總統的電報,你將在傳閱時看到。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8月22日 
  覆信遲遲,因為我要在親自研究橫貫波斯鐵路的情況以後才能作復。在德黑蘭和開羅,我已進行了考察和研究,並已與艾夫裡爾、馬克斯韋爾將軍、斯波爾丁將軍和他們的鐵路專家們會商過。橫貫波斯鐵路的各項貨運,預計在今年年底之前每日可達三千噸。我們都認為應該增至每日六千噸。只有用這種辦法,我們才能保證向俄國運送日益增多的軍需品,也只有這樣才能運送軍隊到波斯北部以建立一支對付德軍可能進攻的軍事力量。 
  2.為了達到較高的貨運量,必須大大增加鐵路人員,供應更多的車皮和技術裝備。而且,要使這個目標在適當的時候實現,還得鐵路人員熱情地努力地工作,以及鐵路優先獲得所需要的供應。 
  3.因此我歡迎並接受你在電報中所提到的最有幫助的建議——這條鐵路應當由美國陸軍接管、發展和經營。隨著鐵路一併移交的還有霍拉姆沙赫爾和沙赫普爾港兩個港口。這樣,你們的人員要負起開闢波斯走廊的偉大任務,這條走廊主要是將你們的軍需品運到俄國。我們這裡的全體人員都認為,你核准這項建議,將使我們得到實惠。除了你的幫助以外,我們想不出其他辦法;我們將現在鐵路上工作的英國部隊人員調到其他工作崗位以後,我們在中東的沉重負擔可以得到緩和。雖然英軍當局仍然保留著調度運輸的任務(這條鐵路是英軍作戰不可缺少的交通要道),但這條鐵路及其港口將完全由你方人員管理。我看,在雙方通力合作方面是不會有什麼阻礙的。…… 
※        ※         ※ 
  澳大利亞巡洋艦「堪掊拉」號於8月9日夜間在所羅門群島瓜達卡納爾島附近被日軍擊沉。 
  首相致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      1942年8月23日 
  澳大利亞已損失了擁有八吋大炮的巡洋艦「堪培拉」號。 
  如果我們立即無代價地把我們一艘同型的軍艦交給皇家澳大利亞海軍,那麼對於澳大利亞人的情緒將會產生長遠的影響。 
  請以極大的同情考慮這項計劃,並準備在我歸國時將意見告知。在此期間,我不準備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這項建議後來受到採納,「希羅普郡」號巡洋艦贈給了澳大利亞政府。 
※        ※         ※ 
  8月19日,我又訪問沙漠前線。我和亞歷山大同乘他的汽車從開羅出發,經過金字塔,穿越沙漠約一百五十哩到了海邊的阿布西爾。他告訴我種種情況,使我甚感振奮。傍晚,我們到了在布爾傑阿拉伯的蒙哥馬利的總部。我們這支後來著名的沙漠旅行隊在一處沙丘中停了下來,離此不遠,海邊浪花起伏,閃閃發光。蒙哥馬利將軍把他自己的鐵路專車借給我用,車內有辦公室和臥室。經過長途行車之後,我們都暢快地洗了澡。當我們圍著浴巾站起來時,蒙哥馬利說:「部隊此刻都在海邊洗澡哩。」他向西揮動著手臂。三百碼外,我們的士兵約有一千人躺臥在海灘上。我明知故問地說,「陸軍部幹嗎要花錢為士兵做白色游泳褲呢?這筆錢是完全可以省下來的嘛。」他們實際上除了穿褲衩的地方以外,皮膚都曬成為深褐色的了。 
  風氣改變了!當我在四十四年前行軍到恩圖曼的時候,我們的論調是:必須不惜任何代價,不讓非洲的太陽曬黑我們的皮膚。規定是很嚴格的。我們的卡嘰外衣背上都釘上特別的背墊,外出不戴拿破侖帽是違反軍規的。人們勸告我們,要順從有一千年經驗的阿拉伯習慣,穿著厚厚的襯衣襯褲。可是現在,二十世紀才到一半,許多白種兵士每天勞動不戴帽,或者光著身子,腰間只圍一塊布。這樣顯然並未帶來什麼傷害。雖然皮膚從白色變到紫銅色要曬若干星期,而且是逐日增加時間,但中暑的卻很少。我不知道醫生對這些情況作何解釋。 
  我們穿好衣服——不到一分鐘我就拉上了拉鏈——去吃晚餐以後,集合在蒙哥馬利的地圖車廂內,他熟練地給我們講了整個形勢,這說明他在幾天之內就已掌握了全部問題。他精確地估計隆美爾下一次的攻擊,並且介紹了他的應戰計劃。 
  他談得頭頭是道,然後又談了他自己的進攻計劃。不過,他必須要有六個星期的時間才能使第八集團軍準備就緒。他要把師改編成為完整的戰術單位,在新的師團開到前線並熟悉「謝爾曼」式坦克的操縱技能之前,我們必須等待。那時會有三個軍,每個軍由蒙哥馬利和亞歷山大所深為瞭解的有良好作戰經驗的軍官來指揮。最重要的是,要使大炮發揮在沙漠戰區過去未能發揮的威力。他說,執行這項計劃要有9月底。 
  我對這個日期有些失望,但是,即使這個日期,也要看隆美爾行動如何來決定。我們的情報說明,他即將發動進攻。我自己已獲得大量情報,說他將力圖在我沙漠側翼進行一次巨大的迂迴運動,以便進抵開羅,而且這一次運動戰將在隆美爾的交通線上進行,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這時,我常常想到1814年拿破侖的潰敗。拿破侖也想在交通線作戰,但盟軍卻直搗他幾乎空城一座的巴黎。我認為最重要的,開羅應由第八集團軍所不需調用的強壯士兵防守。 
  僅僅採用這個辦法,就能使野戰軍得到充分的機動自由,並能在發動進攻以前冒險讓它的一個側翼先撤回來。我看到我們都已取得一致意見,很為快慰。雖然我總是急躁地要求我方盡早發動進攻,但我更歡迎在我們發動主要的攻擊以前,隆美爾會向我們張牙舞爪猛撲過來。可是,我們現在要組織開羅的防務還來得及嗎?許多跡象表明,只在十幾哩以外同我們對抗的那個膽大妄為的司令官將在8月底之前發動大規模進攻。我的朋友們說,這些日子的任何一天,他都有可能為了繼續保持優勢而發動攻擊。若推遲兩三個星期,則對我們會有莫大的幫助。 
※        ※         ※ 
  8月20日,我們一早就出發去看未來的戰場和防守這個戰場的英勇部隊。我被帶到魯威塞特山脊東南的主要陣地。這裡,在板硬的、高低起伏的、具有彎彎曲曲線條的沙漠之間,我們的大批裝甲部隊偽裝隱蔽地散在各處,但在戰術上又是結成一體的。我在這裡遇到年輕的羅伯茨准將,當時他在這個主要陣地上統率著我們的全部裝甲部隊。我們最優良的坦克部隊都歸他指揮。蒙哥馬利對我說明各種大炮的部署情況。 
  每一沙漠地的罅隙之間都擠滿了偽裝隱蔽的炮隊。在我軍出擊之前,三四百門大炮將對德軍裝甲部隊進行猛烈轟擊。 
  雖然在敵方空軍不斷偵察的情況下,軍隊無法集中,但我那天卻見到了許多士兵笑逐顏開地對我歡呼致敬。我所檢閱的是我自己曾經在過的第四輕騎兵團,或者說,該團敢於集合在戰場墳地附近的那五六十人。在這塊墳地上,他們新近埋葬了不少戰友。所有這些,都使人感動,但是這些悲痛情緒正化為第八集團軍到處充滿著的熱烈奮發的感情。人人都說,蒙哥馬利出任司令官以後,什麼都變了。我愉快而高興地感覺到這是真實的情況。 
※        ※         ※ 
  我們打算同伯納德·弗賴伯格共進午餐。我想起二十五年前在佛蘭德1,在斯卡普河流域的營地訪問他時的類似情景。那時他已指揮一旅部隊,他很高興地要陪我到他的前哨陣地去看看,但是我沒有去,因為我瞭解他,也瞭解防線情況。現在情況不同了。我當然希望至少要看看在五哩以外和敵軍對峙的這個精銳新西蘭師的前進觀測所。亞歷山大認為他會陪我去看看,不至於說不讓去的。但是,伯納德·弗賴伯格卻直截了當地拒絕承擔這種責任,而這又不是通常的命令所能解決的問題,甚至也不是由最高當局發佈命令能解決的問題。 
  1古國名,在現在的比利時、荷蘭南部,法國北部。——譯者 
  我們只好到他的悶熱的餐棚裡去就餐,這頓午餐比我在斯卡普河那邊吃的更為豐盛。這是沙漠裡的一個8月的中午。 
  有一樣菜是新西蘭罐頭蠔肉湯,我對它只好有禮貌地動了一下。頃刻間,走開不久的蒙哥馬利又回來了。弗賴伯格出去向他敬禮,並告訴他,已為他虛席以待,希望他來就餐。但是「蒙蒂」——人們這樣稱他——不接受任何下屬的款待,似已成為慣例。因此他按照慣例,坐在門外的汽車裡,吃他的無味的三明治,喝他的檸檬水了。為了有利於紀律,拿破侖也是講求孤高的。寓尊貴於嚴峻(Durauxgrands),是他的一條格言。但他當然會吃到從他自己的帶篷馬車裡準備好的美味烤小雞。馬爾巴羅常常會和他的下屬在一起暢飲美酒——我想,克倫威爾也會如此。技巧各有不同,但看來都能收到良好效果。 
  我們在第八集團軍中度過了整整一個下午。當我們回到停車的地方,又看到那海灘上歡樂的浪花時已是七點多鐘了。 
  我所看到的一切都使我十分興奮,毫無倦意,我們一直坐談到深夜。蒙哥馬利通常在十時就寢,他在睡覺以前要我在他的私人日記中寫幾句話,我就寫了;在漫長的戰爭期間,也曾遇到過幾次類似的情況,這時我寫了這樣的話: 
  「願標誌新戰區開闢的布倫寧紀念日為第八集團軍總司令和他的部隊帶來應得的榮譽和幸福。」 
※        ※         ※ 
  我給國內發去如下的報告: 
  首相致副首相,並轉戰時內閣、伊斯梅將軍和其他有關人員 
1942年8月21日 
  我用了兩天的時間在西部沙漠訪問第八集團軍總部,剛剛歸來。布魯克、亞歷山大、蒙哥馬利和我一同視察了第四十四師、第七裝甲師、第二十二裝甲旅以及新西蘭師的部分部隊。我看到許多士兵以及第十三軍戰地的全體主要司令官,還看到和蒙哥馬利將軍同在一個總部內辦公的空軍中將科寧厄姆。 
  2.我敢斷言,我們若沿用以前的制度,我們將遇到災禍。 
  第八集團軍那時已支離破碎,充滿了沮喪和不穩的情緒。它一遭受猛烈的攻擊,顯然便要向東退卻到尼羅河三角洲去。許多人左右張望,看看卡車上有沒有自己的座位,而且部隊也不瞭解明確的作戰計劃或上級的指揮毅力。 
  3.由於這種嚴重情況,蒙哥馬利在視察前線以後,就主張立刻接任第八集團軍總司令。現經亞歷山大決定,中東全部指揮權已於13日移交。 
  4.自此以後,從我自己所見到的軍隊狀況、所聽到的司令官們的意見看來,情況已迥然不同了。亞歷山大命令蒙哥馬利準備進攻,同時守住全部陣地;蒙哥馬利則對他的指揮人員發出了一份鼓勵士氣的指示——指示的全文我將于歸國時給你們傳閱。到處呈現一派生氣勃勃的氣象。陣地加強了; 
  超期服役的人員已被挑選出來重新編成堅強的部隊。第四十四師和第十裝甲師已開到前沿地區。公路上正忙於向前線運輸部隊、坦克和大炮。霍羅克斯將軍指揮第十三軍,拉姆斯登(Ramsden)仍任第三十軍軍長,赫伯特·拉姆斯登(HerDbertLumsden)將軍正把第十軍組成為機動的集團縱隊,以配合9月底的進攻。為此,又擬定了一個勇敢而全面的計劃。 
  5.然而,隆美爾似乎有可能在8月底之前,在有月光的日子裡進行襲擊。他已損失了他所指望的極有價值的運輸物資,而且,他低估了我們的力量,可是,我們一定不要低估他的力量。我們必須估計到敵方將進行一次很廣泛的迂迴行動,參加這次行動的,可能有德軍二萬人、意軍一萬五千人,其中包括兩個裝甲師和四五個軸心國摩托化師。即將來臨的戰鬥是艱苦而生死攸關的,但我對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極有信心,我確信第八集團軍一定會奮勇作戰。假如隆美爾不在8月份攻擊我們,他自己將在9月間受到攻擊,那他就處於更不利的地位。這情況正好與「火炬」作戰計劃配合一致。 
  6.為了應付8月份的戰役,我們在前線應有坦克七百輛和後備坦克一百輛,可作戰的飛機約七百架,野戰炮五百門,發射六磅炮彈的防坦克炮約四百門,發射二磅炮彈的防坦克炮約四百四十門。但因我方僅有中型炮二十四門,我們在這方面的力量肯定是薄弱的。我們必須預計到敵人將大規模空降傘兵,而且隆美爾會對此寄予很大的勝利希望,所以第八集團軍將盡可能地疏散開。 
  7.為了使第八集團軍在下星期遇到攻擊時能有最充分的機動力量,我們正在從亞歷山大港到開羅的尼羅河三角洲地區增加一條堅強的防線。第五十一〔高地〕師正在那邊駐防。 
  明天我將去訪問他們。我已促使亞歷山大將軍注意兩年前所擬定的水淹計劃,並已在各處採取了行動。 
  8.總之,我和其他人員由於看到我們的力量在不斷增長,因此贊成在9月而不在8月進行戰鬥。同時我感到滿意的是,我們所指揮的是一支充滿活氣、信心十足、堅韌不拔的部隊,他們在具有最高軍事素質的領導人員指揮下,配合得宜,好像一個極好的運動比賽隊伍。凡是能辦到的事都已完成或正在完成中;我現在應該歸國了,因為我在實際的戰鬥中起不了什麼作用,戰鬥必須由我們所信任的人員去主持。我還有許多事情急待處理。你將從其他電報中瞭解到,戈特已在此,普拉特明日可到。帝國總參謀長和我打算在星期日夜間出發,你將在另一份電報中知道我們的飛行路線。如果國王陛下願意,我希望能在星期二同陛下舉行每週的中午聚餐。 
  9.我對於「慶典」計劃〔迪埃普登陸〕的總印象是:所得的結果足以抵償重大的代價。僅僅這次大規模的空戰已足以證明這次襲擊是值得的。 
  10.我衷心感謝大家在我執行這些令人焦急、而不很愉快的任務時所給予我的支持。 
※        ※         ※ 
  8月22日,我訪問了開羅附近的都拉洞,那裡正進行著重要的修理工作。過去金字塔所用的石塊就是從這些山洞裡鑿來的。現在開採石塊很方便了。讀者已經看到,我一直埋怨我們的飛機和坦克修理得又慢又不好。在現場看來,一切都好像出色而有效力;大批技工日日夜夜地做了大量工作。但我有我的圖表和數字,我依然感到不滿意。規模太小了。最早的過錯在於埃及的法老沒有造出更多更大的金字塔。但是其他責任就難歸之於別人了。這天的其餘時間,我們從一個機場飛到另一機場,檢查機場設施情況,並對地勤人員講話。 
  在一處地方,集合著的空軍人員有兩三千。我也一旅一旅地視察了剛剛登陸的高地師。我們很晚才回到大使館。 
※        ※         ※ 
  在我進行訪問的最後幾天裡,我的全部思想都放在如何應付即將到來的戰鬥。隆美爾隨時會用能使廬舍成墟的大批裝甲車輛發動一場進攻。他可能通過金字塔附近打進來,除了他進抵尼羅河——它寧靜地流過總督府草地前邊——時會遇到一條運河的障礙以外,幾乎是一無阻攔。在棕樹林裡,蘭普森夫人的小男孩笑嘻嘻地坐在嬰兒車上。我向尼羅河對面望去,那邊是廣闊平原。一切都是寧靜和平,但我對這位母親暗示,開羅的氣候很悶熱,可能對孩子們不相宜。「為什麼不送孩子到外地去,讓他在黎巴嫩涼風中吹吹呢?」可是她未接受我的勸告,也無人能說她對軍事局勢的推斷不正確。 
  在亞歷山大將軍和帝國總參謀長同我的意見完全一致的情況下,我著手規定一系列的防衛開羅和北流入海的那些水道的非常措施。戰壕和機槍陣地建築起來,橋樑下敷設地雷,兩端佈置電網,並放水淹沒了廣大的前線地區。開羅的數千名參謀人員及部隊職員,全部都用步槍武裝起來,並奉命在必要時沿設防的水道佈防。第五十一高地師尚未被認為能「適應沙漠作戰」,但這些精銳的部隊現在已受命去防守尼羅河新戰線了。由於尼羅河三角洲一帶運河密佈,易受水淹,而橫越該區的堤道較少,因此該處陣地為力量較強的地區之一。 
  阻止裝甲部隊沿堤道衝進,看來是不成問題的。開羅的防務通常是由統率埃及軍隊的英國將軍擔任,他的全部隊伍也已嚴陳以待。然而我認為,如果發生緊急情況,最好使梅特蘭—威爾遜將軍——「瓊博」——負起防衛的責任,他已受任主持波斯—伊拉克戰區,但在這幾個危急的星期裡,他的總部正在開羅建立中。我已對他發出一個指示,要他充分瞭解整個防衛計劃,並應在亞歷山大將軍通知他開羅已處於危急狀態時,立即負起防衛的責任。 
  現在我必須在戰爭的前夜回國,去處理更為廣泛而且同樣具有決定性的事務。我將給亞歷山大將軍的指示,內閣已經批准。他現在是處理中東事務最高負責人。蒙哥馬利和第八集團軍歸他指揮。同樣,在必要時,梅特蘭—威爾遜和開羅的防務也歸他指揮。「亞歷克斯」——我這樣稱呼亞歷山大已好久了——本人和他的總部業已遷往金字塔附近的沙漠地區。他鎮靜、愉快,瞭解全面情況,到處鼓舞人們要沉著應戰,具有深刻的必勝信心。 
※        ※         ※ 
  我們在8月23日下午七時半從沙漠機場起飛,我安然入睡,直到天明後好久方才醒來。我在C—46型飛機中沿著炸彈艙爬到座艙時,我們已飛近直布羅陀。我必須說,這時飛行情況看來很危險。四周籠罩著晨霧,看不到前面一百碼,我們飛行不能高出海面三十呎。我問范德克路特,情況是否良好,我說我希望他不會碰撞直布羅陀的巖壁。他的答覆並不特別使人放心,但他對他的航線很有把握,既不會高飛,也不會飛出海面;看到他這樣飛,我很高興。我們繼續飛行了四五分鐘。然後突然飛到晴朗的天空,翱翔在雄偉的直布羅陀懸巖之上,它在這道地峽和狹長一片的中立土地上閃閃發光。這塊中立地帶把直布羅陀同西班牙和一座叫作「西班牙王后寶座」的山連結在一起。在濃霧中飛行了三四小時之後,范德克路特還能精確地飛行。我們飛過了令人悚然的巖壁正面數百碼,沒有改變航線,就平安降陸了。我仍然認為,如果能再飛高些,再迂迴飛行一兩小時,就會更好了。我們加了汽油,時間還有富餘。這實在是一次漂亮的飛行。 
  這天上午同總督在一起,下午乘機返國;黃昏時分,我們走馬觀花地領略了一下比斯開灣的風光。 






第三十章 「火炬」作戰計劃的最後形成

  艾森豪威爾將軍擔任指揮——同美國將軍們的融洽相處——需要一個簡單的指令——從華盛頓方面投來一個爆炸物——美國對進入地中海頗有顧慮——8月27日我給羅斯福總統的電報——8月30日總統的復電——美國相信法軍不會攻擊美軍——9月1日我給總統的電報——9月3日總統的復電——我建議艾森豪威爾飛往華盛頓進行解釋——我寫給哈里·霍普金斯一信但未發出——對於僵局及其原因的觀察——9月4日總統傳來的較好消息——我們同意:萬歲!——好,加油干吧——計劃和時間——同艾森豪威爾和克拉克兩將軍再作討論——9月15日我致電總統——「一次美國的軍事行動,我們在這次行動中當助手」——「火炬」日期定在11月8日——隆美爾向開羅的最後一次進軍——阿拉姆海爾發戰鬥。 
  當我離開倫敦前往開羅和莫斯科去執行任務時,「火炬」作戰計劃的指揮官尚未選定。我在7月31日建議,假如馬歇爾將軍被任命為1943年橫渡英吉利海峽軍事行動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將軍應在倫敦作為他的副手和先行官,並籌劃「火炬」作戰計劃。艾森豪威爾將擔任「火炬」作戰計劃的指揮官,而以亞歷山大將軍為副。美方逐漸同意這個意見;在我從開羅出發到莫斯科去之前,羅斯福總統給我下列兩封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在開羅) 
1942年8月6日 
  英國三軍參謀長8月6日建議任命艾森豪威爾將軍為「火炬」作戰計劃的總司令,我和美國三軍參謀長對這項建議表示同意。我們正在研究英國三軍參謀長提出的作為艾森豪威爾將軍行動指南的正式指示,不久當就此問題提出報告。 
  8日又發來電報: 
  我完全同意「火炬」作戰計劃的日期應該提前,我要求比原定日期提前三個星期。 
  宣佈任命艾森豪威爾為統帥的公告事宜,已交由倫敦和華盛頓兩方的三軍參謀長們考慮決定。 
※        ※         ※ 
  當我在8月24日從開羅返抵倫敦時,我們的計劃尚未最後完成,還有許多問題需待決定。第二天,艾森豪威爾和克拉克兩位將軍來與我同進晚餐,討論這次作戰行動的情況。 
  這一時期我同這些美國軍官的交往很密切,也很愉快。6月間他們到來以後,我就規定每星期二在唐寧街十號共進午餐。這些集會看來都很成功。我幾乎常常是親自同他們談話,我們反覆地討論我們所有的事務,我們好像是一個國家的同胞。我認為這些私人接觸極有價值。我的美國客人,尤其是艾森豪威爾將軍,很喜歡愛爾蘭的燉菜。我的妻子幾乎時常能夠拿出這樣的菜餚。不久我就稱艾森豪威爾為「艾克」了。 
  我還給馬克·克拉克和比德爾·史密斯——後者於9月初來此,任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兩人取了綽號,一位叫「美國鷹」,一位叫「美國牛頭犬」。為什麼取這樣的綽號,你看看他們的照片就明白了。我們也有好多次在樓下餐室舉行非正式的會議,大約在夜間十時開始,有時開到深夜。美國將軍們也有幾次到契克斯來過夜或度週末。在這些場合,我們除了談談個人的本行以外,不談其他問題。 
  艾森豪威爾將軍的一位副官——一位非職業軍人出身的朋友——曾在他的一本著作中說,所有這些集會對於工作業已過度的美國軍官說來,是個沉重的負擔。果若如此,那他們真是太講禮貌了,也真是太善於掩蓋自己的真實感情了。無論如何,我確信,這些密切的關係對於進行戰爭是很必要的,沒有這些關係,我就不可能掌握全部情況。在9月28日的一次會議上,我確實對比德爾·史密斯和他的長官做了一樁有益的事情。那天晚上,夜還未深,但我注意到這個「近視眼」——人們也這樣叫史密斯——看來非常疲倦,像是有病。 
  我建議他睡覺去,但他硬是不走。有一度我以為他快要暈倒,要從椅子上摔下來。因此我結束了討論。我上樓時,請艾森豪威爾單獨到內閣會議室來一下。我關上門對他說,「如果你要比德爾參加這次戰鬥,今天夜裡就得送他到醫院去,不管他願不願意。否則你就完全失掉他這個人了。」艾森豪威爾根據他的果斷習慣,就這樣做了。第二天,比德爾·史密斯進了醫院,兩天中輸了兩次血。他徹底休養了兩個星期,大部分時間睡在床上。這樣他才能夠為佔據我們全部思想的作戰計劃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        ※         ※ 
  我在同美國將軍們會談以後,打電報給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8月26日 
  從現在起,我的主要思想已集中到「火炬」作戰計劃上; 
  你可以相信我會盡力使你的偉大戰略思想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我在與艾森豪威爾、克拉克以及在這裡的我方人員談話後認為,貫徹這個任務的最妥善的而實際上也是唯一的辦法,在於為這次戰事確定一個日期,並使各項有關工作都按照這個日期行事,而不是光說一切準備就緒後就開始作戰。假若你和我能給艾森豪威爾如下的指令,那將是極有幫助的:「你將於10月14日開始執行『火炬』作戰計劃,即以現有軍隊並在你認為適當的地點發動進攻。」這一指令將改變全部準備工作的性質。艾森豪威爾將真正擁有盟軍總司令所應有的權力。無盡無休的反對意見、疑懼和善意的改進建議,均將退回到適當的地方;代替幾乎是無止境的猶豫不決的將是行動。 
  我想艾森豪威爾會歡迎這樣的指令,這項指令總算給了他一個現在還未得到的機會。 
  2.據我所知,這次作戰行動的基礎主要在於政治方面。 
  我們應該取得的第一等勝利是兵不血刃;其次,假如戰鬥不能避免,就要贏得勝利。為了取得第一等勝利的最好機會,我們必須(1)在開始攻擊之時,就應盡量拿出壓倒優勢的力量; 
  (2)進攻地點要盡可能多一些。這和迪埃普登陸戰爭的性質絕對不一樣,也和任何類似「痛擊」作戰計劃的作戰方式有所不同。在「痛擊」計劃中,我們對付的是有戰鬥力的德軍和鋼鐵般的設防鞏固的法國海岸。在「火炬」作戰計劃中,我們遭遇的肯定是力量十分薄弱的而又分散的抵抗,而且我們登陸的攻擊點有很多的地方可以選擇。行動遲緩將使危險和困難倍增,那樣一來,無論增加多少作戰部隊,也無濟於事。 
  為了應付各種可以想像得到的不利事故,因此就要求對每一個細節仔細規劃,對每一項計劃都要做到安全第一、像對一個長期作戰行動一樣作長遠準備——這些要求從道理上說是堂而皇之,其實卻會使這次戰役遭到失敗。發動戰役的日期如果比我所指出的更為遲緩,那就會大大增加洩露秘密和使敵人先行下手的危險。 
  3.為了減輕司令官們的責任,我的意見是,你我應該確定政治上的論據,並由我們自己承擔冒險的責任。我認為,作出下列的假定是合理的:(1)由於有了「火炬」作戰計劃,西班牙不會對英美作戰;(2)德軍至少還需要兩個月的時間才能強行通過西班牙,或從西班牙獲得供應;(3)北非法軍的抵抗,多半是象徵性的,可用突然的和大規模的攻擊制服他們,此後,北非法軍也許可以在自己的指揮官統率下積極地支援我們;(4)維希政府不會對美英宣戰;(5)希特勒將對維希施加極大的壓力,但在10月份,他沒有軍隊可以用來進駐法國的未被佔領區,同時我們又已把他牽制在加來海峽,等等。所有這些論據有可能證明是錯誤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必須等著打一場惡仗了。對於這種情況的出現,我們已經有所準備。但是我們若在戰鬥開始時便以冒險而大膽的行動力爭兵不血刃地取得勝利,那就可以使我們贏得很大的戰利品。對於進行政治冒險以及政治判斷錯誤這兩點,我個人準備承擔任何責任。 
  4.顯然,在西部沙漠打一次勝仗會大大地有助於這些政治設想。不是隆美爾在8月間有月光的日子裡攻擊我們,就是我們在9月底向他發動進攻。隨便哪一種攻擊,都要有個決策,我深信,有個決策就好辦得多。 
  5.你知道,我在這裡沒有詳談具體問題,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現在必須拿出堅定的決心和超人的能力來執行這項作戰計劃。 
※        ※         ※ 
  但是,這時從華盛頓方面投來一個爆炸物。英國和美國的參謀部門對於我們攻佔法屬北非計劃的性質和範圍發生了嚴重分歧。美國三軍參謀長對於他們承擔在直布羅陀海峽以東地區進行大規模作戰行動的任務,極為不滿。他們似乎感覺到,他們的部隊有可能在內海中被截斷。艾森豪威爾將軍反而完全贊成英方的意見,認為在地中海內,尤其是在阿爾及利亞進行強大的作戰行動,對於戰局的勝利極關重要。儘管他向上級力陳己見,他的觀點似乎並未起什麼影響。由於美國各有關部門堅決主張在雙方運送人員和糧食的船隻確實駛出以前,一切必須推遲,因此,他的計劃也受到妨礙。在這樣龐大的作戰行動中,必然會有引起耽誤的事項,但是,要等候這些問題全都解決,只有使發動作戰的日期無限期地推遲。 
  美國三軍參謀長仍然堅持己見,我和我的顧問們不同意他們的看法。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8月27日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於25日對我們所提出的關於「火炬」作戰計劃的備忘錄,使我們非常為難。我認為,假如我們不在開戰的第一天就拿下阿爾及爾和奧蘭,那麼這次作戰的重要意義就要完全喪失。在阿爾及爾,我們極有可能得到友好的接待,即使除阿爾及利亞外一無所得,也已取得一個最重要的戰略勝利了。艾森豪威爾將軍在我們的熱誠支持下,實際上正在制定在發動進攻的第三天在菲利普維爾和布奈登陸的計劃。我們當然不能肯定在德軍之前進抵突尼斯,但德軍同樣也不能肯定得到突尼斯的法軍的很好接待,縱然維希政府准許他們進駐該地。 
  2.我們在阿爾及利亞站穩了腳跟,並使奧蘭的交通線暢通之後,即使德軍到了突尼斯,我們也能同他們爭奪一番。但是如果不從奧蘭東進,那就等於把突尼斯和阿爾及爾都送給敵人。把作戰行動限於奧蘭和卡薩布蘭卡兩地,肯定不會使人對於我們的軍事力量以及同時廣泛展開的攻勢獲得印象,而我們正想依靠這種印象來對北非法軍施加良好的影響。我們都深信,阿爾及爾是整個軍事行動的關鍵。安德森將軍接受艾森豪威爾的委任擔負起這項任務,他自信有能力攻下阿爾及爾。佔領阿爾及利亞並向突尼斯和比塞大挺進是進攻意大利必不可少的步驟,而進攻意大利又是促使法軍合作的最好機會,也是我們未來戰役的主要目標之一。 
  3.我們已一致同意佔領奧蘭,當然我們也想拿下卡薩布蘭卡,但是如果要在阿爾及爾和卡薩布蘭卡之間加以選擇,阿爾及爾無疑地不可比擬地是更有希望、更有效果的目標。在地中海內的登陸行動,在10月份五天中有四天可以進行,但是在摩洛哥的大西洋海岸,比例恰恰相反,五天中只有一天可以登陸。 
  4.然而,如果在奧蘭和阿爾及爾的軍事行動獲得良好的反應和結果,那麼,在卡薩布蘭卡附近海面出現的一支軍隊也許就容易進入該城,因此,一次佯攻行動當然是正確的。不過,卡薩布蘭卡是極其困難的攻擊點,也是距離地中海內主要目標最遠的一處地方。卡薩布蘭卡也許會很容易地成為我們唯一遭受失敗的地點,因而使我們為了這一點小的收穫而遭受一切危險;當然,在這樣一場大規模的作戰行動中,危險總是不可避免的。就阿爾及爾說來,我們向你方要求的只是一支掛有〔美國〕旗幟的美國聯絡隊。然而,我們〔自己〕不能同時佔領阿爾及爾和奧蘭。假若你們因此而願意以大規模兵力,冒一切危險進攻卡薩布蘭卡,美軍就必須像現在盟軍總司令所計劃的那樣繼續直指奧蘭。 
  5.如果照備忘錄所建議的那樣,對這次作戰計劃作全盤改變,當然必須更改發動進攻的日期,從而可能使全部計劃遭受致命的打擊。希特勒在10月份是沒有力量向西班牙或法國未佔領地區進軍的。到了11月,他壓迫維希和馬德里政府的力量就會一週一周地迅速增大了。 
  6.總統先生,我希望你記住我對斯大林許下的那些諾言,哈里曼得到你的完全批准後是同意這些諾言的。如果「火炬」作戰計劃搞不成功,或像現在所建議的那樣遭到削增減,我感覺我的地位將受到可怕的影響。由於這種種理由,我急切地請求你重新考慮這份備忘錄,並准許美國盟軍總司令完成他所制定的計劃;對於這些計劃,我們現在正日以繼夜地工作著。此間參謀人員正將這樣的意見通知他們的美國同僚。 
  8月30日我收到總統的復電。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8月30日 
  我已仔細考慮了你的關於「火炬」作戰計劃的電報。我熱切希望盡早發動攻擊。時間是一個要素,我們正極力加速進行準備工作。 
  我深深感到,初攻必須完全由美國地面部隊擔任,而由英方的海軍、運輸隊和空軍支援。我們在執行這次登陸戰時應該假定,法軍抗拒美軍將不如抗拒英軍那樣激烈。我甚至可以說,我有理由相信,英美部隊同時登陸會受到非洲全部法軍的激烈抵抗;但最初由美軍登陸,沒有英國地面部隊參加,就會真正出現法軍不抵抗的情況,或者只有象徵性的抵抗。我們登陸以後,如有可能,我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來取得法軍的不抵抗的保證,以鞏固我們雙方的陣地。我實在希望我能做到這一點。 
  然後你們的部隊就可以東進。我充分認識到,你們的登陸必須趕在敵軍到達以前。我們相信,德國空軍和傘兵部隊至少不可能在敵軍最初襲擊以後兩星期內大量開到阿爾及爾或突尼斯。我們希望,在此期間,你們軍隊登陸不會受到多大抵抗,並能向東推進。講到登陸地點,我認為我們必須在非洲西北海岸建立穩固和永久的基地,因為我們共同的實力有限,全靠直布羅陀一條交通線是很危險的。 
  我因此建議:(1)美軍同時在卡薩布蘭卡附近和在奧蘭附近登陸;(2)他們應在山崗之後建設相互平行的公路和鐵路,總長約三百多哩。這樣的交通設備可使這次登陸行動在摩洛哥得到一個供應基地;這個供應基地是在直布羅陀海峽之外,可用來增援和接濟阿爾及爾和突尼斯的作戰行動。真正的問題似乎在於沒有足夠的掩護,以及運輸的戰鬥物資不足以供應兩次以上登陸戰的需要。我認為,最好要有三次登陸;在我們登陸後一星期,再由你們在東面進行第三次登陸。 
  為此目的,我認為我們應該重新檢查我們的人力物力,並作極大的努力,使第三次登陸得以成功。那時,我們可以暫時擱下駛往俄國的運輸船隊,並冒險停止其他商船運輸。 
  現已撥給艾森豪威爾供他兩次登陸之用的一切船隻,當然必須不用於其他方面。因此東面登陸所需的船隻,必須利用現在未被「火炬」作戰計劃徵用的船隻。在我們方面,將由我來研究這問題。我們能否在四十八小時內或者更短一些的時間內得到答案? 
  我要強調一點,不論情況如何,我們的登陸行動中必須有一次是在大西洋上進行。 
  向總司令下達的作戰指令中應該規定,攻擊應在盡早的實際可行的日期開始。這個日期應該與能使這一登陸行動很有可能獲得勝利所必需的準備工作相一致,因此這個日期應當由總司令決定;但絕不可遲於10月30日。我仍然希望在10月14日發動。 
※        ※         ※ 
  我們從這封電報可以看到,由於美國方面堅持己見,又發生了另外的一連串的困難。他們的看法是:法軍對於美軍或許會不抵抗而讓它登陸,甚至會歡迎它登陸,但一看到英軍,卻要猛烈頑強地抵抗。過去在奧蘭、達喀爾、敘利亞和馬達加斯加以及我們所實行的封鎖等方面的舊恨,肯定是英國和維希對立的嚴重原因。另一方面,美國大使李海上將同貝當是親密友好的。我們一直急切希望使這次遠征保持美國特色,我也急切希望美國人同意這一點,因此從一開始我就歡迎羅斯福總統擔任領導。不過,在草擬計劃時就發現,很大數量的軍隊、大部分的運輸任務、至少相同數量的空軍以及三分之二的海軍部隊,必須由英方承擔。美方認為,美軍得到維希的愛戴,我軍則為他們所深惡痛絕,這樣就會造成對我軍的戰鬥與對美軍歸順的不同局面。我對這種意見,不能完全同意;但我很願意這樣做:假如必要的部隊已開始行動,而且這次作戰又不是非限制在一定範圍之內不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應該在背後盡力給予物質上的幫助。我甚至會同意,必須參加初攻的英國軍隊可以穿著美軍的制服。只要取得勝利,其他都算不了什麼。但是對於缺乏必須的軍隊,或者不合理地限制軍隊的調用,就不能遷就。由於英美雙方參謀部門之間無法達成任何協議,這個問題必須由總統和我親自來解決了。 
※        ※         ※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9月1日 
  我們已仔細考慮了你最近的來電。三軍參謀長們也已同艾森豪威爾談過此事。 
  2.如果你希望由美國承擔這次登陸的全部政治和軍事方面的重擔,我們是不能提出什麼爭議的。我和你一樣,非常重視這次作戰行動的政治意義。我不知道你在維希和北非的態度方面得到了什麼情報,但是,倘若你們能在必要地點平安登陸,或僅遇到象徵性的抵抗,那當然是好極了。我們不能預料這樣的可能性究竟如何。 
  3.然而我希望你已考慮過下列各點: 
  (1)由於英國小型艦艇和飛機事先已在直布羅陀集合了一個時期,英軍參加登陸的情況會不會洩露出去? 
  (2)英軍在登陸時無論用哪種旗幟,英軍參加的情況會不會洩露出去? 
  (3)開始戰鬥時,是否需要我國飛機對法國飛機、我國艦隻對法國炮台作戰? 
  (4)假如在黑夜抵達灘頭和登陸(這又是突然襲擊所不可少的),那麼,怎樣才能分辨美軍和英軍呢?在夜間,貓都是灰色的。 
  (5)我認為登陸的可能性是四比一,但是假如浪濤使我們無法在大西洋海灘登陸,那麼怎麼辦? 
  4.而且,倘若事與願違,登陸受到頑強的抵抗,甚至上不了岸,我們在相當的時間內將不能前來接應我們,因為我們突擊船隻已被美軍徵用一空,我們的增援部隊乘用的船隻只能駛入已被佔領的港口。因此,如果失去這樣一種政治性的不流血的勝利——我同意你的看法,也認為獲得這樣的勝利是大有可能的——接著將遭受到關係極為重大的軍事失利。假若我們當年不是在最初被一些妥協方案攪亂,我們本來是能夠在1940年9月襲擊達喀爾的。就是那一次無情的經驗使我們的軍事專家重視部隊的單一化了。你們是否將有足夠的訓練好和裝備好的美國軍隊來獨力進行這次登陸,或者,無論如何,有眾多的兵力可以使敵人望而生畏呢? 
  5.這次突然放棄我們迄今為止一直在進行著的作戰計劃,勢必會引起嚴重的耽擱。艾森豪威爾將軍說,10月30日是最早的發動日期。我自己認為,這意思很可能是指11月中旬。停止軍運的命令已於昨日發出,以便在必要時重作安排。 
  我擔心,以11月代替10月,將造成一系列新的危險,這比我們無論如何必須要遇到的那些危險大得多。 
  6.最後我要說,不管有多麼大的困難,我們認為重要的是,應在佔領卡薩布蘭卡及奧蘭的同時佔領阿爾及爾。阿爾及爾是最友好,也是最有希望的地點,那裡的政治上的反應對整個北非將是最有決定性的。為了對卡薩布蘭卡登陸的可能性有所懷疑而放棄阿爾及爾,我們認為這是一個很嚴重的決定。假如這使德軍不但在突尼斯而且在阿爾及利亞先發制人,那麼,在整個地中海地區力量的對比勢必是可悲的。 
  7.總統先生,總起來說,「火炬」計劃,像以前的「體育家」計劃一樣,一直被認為主要是美國的任務。我們已接受美國的指揮和你的領導,我們願意盡力使你所決定的任何計劃獲得成功。不過,我們必須十分直率地說,我們深信,最正確的辦法是堅決遵守雙方同意的在8月14日交給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指令中所明確規定的總方針。我確信,如果我們雙方像你所說的那樣,盡力而為,我們就能獲得足夠的海軍掩護和作戰物資,以便在卡薩布蘭卡、奧蘭和阿爾及爾三處同時登陸。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2年9月3日 
  9月1日來電業已收到,並已作了仔細考慮。 
  2.你同意最初的登陸行動全部由美國地面部隊擔任,並表示願意合作,我極為感激。不錯,英國以海空軍支援的方式參加登陸,守軍早在登陸之初便會獲得消息。可是,我認為這種方式與英軍從一開始便在海灘參加登陸所產生的影響不很一樣。 
  3.大西洋海灘浪濤洶湧,是意料中的危險。利用許多防守不嚴的小港口也許是需要的。 
  4.在開始進攻時,需要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作戰船隻。 
  突擊部隊(不管是英軍或美軍)必須在後續部隊上陸以前,奪下一個港口。在第一次登陸之後開到的部隊不論是什麼部隊,都應做到這一點。 
  5.鑒於你希望在攻克卡薩布蘭卡和奧蘭的同時佔領阿爾及爾的迫切願望,我們特提出下列辦法: 
  (1)在卡薩布蘭卡、奧蘭和阿爾及爾同時登陸,其突擊部隊及其後續部隊大致情況如下: 
  (a)卡薩布蘭卡(美軍):參加突擊的三萬四千人,隨即在一個港口登陸的後續部隊二萬人。 
  (b)奧蘭(美軍):參加突擊的二萬五千人,隨即在一個港口登陸的後續部隊二萬人。 
  (c)阿爾及爾(美軍和英軍):在海灘登陸的美軍一萬人,一小時內英軍接著登陸,目的在於保證登陸的安全,其後續部隊由總司令決定。後續部隊乘非作戰船隻在一個港口登陸。 
  (2)·部·隊。為了以上登陸行動,美方可供給: 
  (a)從美國本土提供登陸卡薩布蘭卡的軍隊。 
  (b)從聯合王國提供登陸奧蘭的軍隊,並為登陸阿爾及爾的部隊提供一萬人。 
  我們在美國有一個裝甲師,在聯合王國也有一個裝甲師(兩師力量都比較薄弱,不足以參加突擊梯隊),可以用作後續部隊,此外還有包括空軍地面梯隊在內的支援部隊和勤務部隊。其後,還可由美國提供更多的步兵和裝甲師,在聯合王國的其餘美國部隊也可調用。 
  (3)·航·運。美國可提供下列船隻,從10月20日開始由美國港口開出: 
  (a)可裝運三萬四千人的戰鬥運輸艦隻。 
  (b)在戰鬥運輸艦隻以外,還有裝運五萬二千人的運輸船隻,連同足夠供應這批人員需要的物資在內。除了這批運輸船隻以外,已在聯合王國的,還將有可裝運一萬五千人的船隻和九艘貨船的美國運輸船隻可以調用。根據以前的協議,這九艘貨船是原定用於承擔從英國運輸美軍去參加作戰的任務的。粗算一下,美國可以提供的運輸船隻,估計足夠運輸第一、第二、第三批登陸卡薩布蘭卡的軍隊。 
  (4)·海·軍。美國在這次登陸戰中所能供應的護航和支援的海軍力量,不能超過在大西洋的現有力量,以及現在正在進行的準備調去執行任務的所有艦隻。 
  6.以上為美國可能投入這次登陸作戰的地面部隊、海軍部隊和運輸船隻的全部力量。假如這次登陸按照既定方針執行,即同時在卡薩布蘭卡、奧蘭和阿爾及爾登陸,則其餘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必須取自英國。我們認為,你們大概需要提供下列力量: 
  (a)除了現在已在聯合王國指定用於「火炬」作戰計劃的美國運輸船隻以外,聯合王國還需要為在奧蘭和阿爾及爾登陸的部隊提供一切運輸艦隻(包括戰鬥運輸艦隻); 
  (b)阿爾及爾突擊部隊和後續部隊所需要的後備部隊; 
  (c)除了上述美國海軍部隊以外的登陸戰所需要的全部海軍部隊。 
  7.請通過海底電報肯定一下聯合王國確實準備提供本電報所提出的必需運送的登陸艇、陸海軍部隊和運輸艦隻,以便我繼續積極地準備盡早執行「火炬」作戰計劃。 
  8.我重申我在8月30日電報中所表示的意見,即應指示總司令在最早可能的日期執行作戰計劃,並應由他決定這個日期。我深信,此事絕對必須及早作出決定。我認為,我這裡扼要談到的這個作戰計劃,是力求符合你的意圖制定的。 
  我認為這是一個實際可行的解決辦法,它既保留了在阿爾及爾的作戰行動,其力量又很充足,在各處都有獲勝的希望。 
  9.我們最近從北非所得的最有利的情報如下: 
  在這三個戰場上都由美國軍官指揮的一次美國遠征,所遇到非洲法軍的抵抗將是微不足道的。另一方面,英國軍官在任何戰場上指揮的戰鬥或英軍與戴高樂派合作進行的襲擊將會遇到堅決的抵抗。…… 
  因為有這樣的情報,我認為有必要使美國高級官員擔負一些同非洲法國的軍事和民政當局接觸的任務。 
  你和我在很早以前曾作出決定,由·我·們應付北非的法軍,由你們應付西班牙的局勢。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9月3日 
  我們花了一天的時間,研究了人力物力的可能性。我們接受了你的計劃大綱,但認為行動計劃可以在這樣的基礎上確定下來:稍稍變動一下側重點,將卡薩布蘭卡登陸軍隊減少一萬或一萬二千(由後續部隊來彌補這個不足之數)。這些軍隊由於有它們自己的戰鬥運輸艦隻,會在登陸後充分發揮自己的力量,這樣就使突擊部隊做到全部是美軍組成。這樣的變動會使三處登陸的力量獲得平衡,並使所有重要地點的兵力都具有必不可少的強大聲勢。沒有這種變動,阿爾及爾的登陸就沒有希望,因為戰鬥運輸艦隻和登陸艇都很缺乏。我們都認為,這是這個計劃的一大缺點。 
  2.我們建議,克拉克將軍或艾森豪威爾將軍明天應與拉姆齊海軍上將——他瞭解我方全部運輸護航和海軍情況——以及蒙巴頓一同前來你處,商談登陸的具體問題,他們一行人將於星期日上午前來見你。我們在這裡不瞭解你們能提供多少海軍部隊。請把這些情況告知坎寧安海軍上將。鑒於這次登陸的重要性,我們建議由他擔任海軍指揮,受盟軍總司令領導。 
  3.由於計劃變動,發動登陸的日期業已暫緩三星期。自由法軍已得到一些消息,他們是保不住秘密的。節省每一天時間都是寶貴的。我們因此已命令各方照此意圖進行工作,但是最後決定當然由你作出。 
  在這一切都懸而未決的時刻,我感到應使哈里·霍普金斯瞭解我的全部思想,並請他自行決定對總統施加什麼樣的影響。 
  首相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            1942年9月4日 
  我現在請迪基·蒙巴頓親自把這封信轉給你,因為我知道你的全部心力已貫注在這個事業上,並已對它作出了無可比擬的貢獻。此信是否需要交給我們的偉大朋友過目,由你決定。假如你認為這多少會使他產生不安,那就不必給他看了。這完全是一份「非正式的」文件,如何處理,由你決定。 
  1.「火炬」計劃正遭到挫折,尤其是它毫無必要地被推遲執行,這些都大大增加我們的共同困難,我對此感到非常不安。「痛擊」作戰計劃的取消曾經過長久而緩慢的過程,但你在7月25日離開倫敦時,各項工作都在緊張進行,我當然認為馬歇爾已遵照總統的最後決定行事了。我們欣然接受艾森豪威爾將軍為盟軍總司令,他和克拉克這兩位十分優秀的軍官已立刻投入工作。可是,直到8月14日,才從華盛頓的參謀長聯席會議接到一個明確的指令。我們已將全部心力集中到這次登陸計劃工作中。這樣一種兩棲作戰行動必須配合得像鑲有寶石的手鐲一樣;對於每一個特定的登陸地點,必須選用適當的船隻,而這些船隻的裝運工作又須適應每一支登陸部隊的特定任務的需要。當然並不是所有工作都須如此,因為許多船隻可以用於一般任務,但相當一部分船隻只能用於特定用途,只能適應它們即將進攻的那個海灘的坡度及海邊的吃水深度。我不打算誇大這方面的工作情況,因為人們想在許多情況中選擇一個有利的機會,這是很自然的,但工作安排得越仔細,所得的效果也就愈好。 
  2.總而言之,那時一切正在進行,直至一星期以前,還未出現為什麼不確定10月15日為發動日期的理由。後來,一聲晴天霹靂,美國三軍參謀長送來了使計劃粉碎的備忘錄,它改變了這次登陸戰的整個性質和重點——放棄了輕而易舉、代價不高的地點阿爾及爾,並把所有的重要力量放在卡薩布蘭卡和大西洋海岸方面;我們對於在這兩處地方登陸經過長期的研究,認為登陸很不可能,因為那裡的風浪很大,而且即使在10月份,成功的可能性也還必然是四與一之比。「放棄阿爾及爾;把力量轉移到卡薩布蘭卡;再從其他方面調撥力量來攻打奧蘭」,這些的話說起來當然是很容易,但是,看看它對各項業已完成的工作起了多大的影響啊。我目睹你們兩位卓越的將軍由於發動作戰日期的推遲,以及美國三軍參謀長政策的改變,心情十分沉重。艾森豪威爾的處境的確困難。一方面,他手下的英美參謀人員吵吵嚷嚷地要求對各項具體問題作出決定;另一方面,大西洋彼岸對於作戰計劃控制得很嚴格,同時又是說變就變。設置一個盟軍總司令或最高統帥,如果不給他一點自由來擬定計劃,來決定如何、何時、何處應用他的部隊,那麼又起什麼作用呢?我們是準備接受他的決定,願意服從他的指揮的。在向你說明了這些情況之後,即使我們有不同意見,我們還是服從他的指揮。我們只有在各方面努力幫助他,以實現總統的偉大戰略思想。現在全部問題必須由大西洋彼岸重新考慮,我們當完全按照新的計劃行事。但是假若最高統帥無法行使自己的權力,我不瞭解聯合司令部能發揮什麼作用。 
  3.坦率地說,我實在不瞭解所有這些問題產生的原因何在。我認為此事業已得到馬歇爾的同意,而且已補償了金海軍上將在太平洋作戰中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但是現在美國軍界方面出爾反爾的情況看來很嚴重,我深深擔心,而且日益擔心,總統的全部作戰計劃或許會一點一點地遭到破壞。隨之俱去的將是盟軍最光明的、也是今年唯一的希望。計劃一次又一次地改變,將使登陸日期推遲;我們兩國廣大人民在風聞進行中的情況以後,一定會認為敵人將要獲得情報。登陸日期一天天地推遲,德軍將獲得對我們進行先發制人的更好機會。現在可望的最早日期是11月份的第一周,但是,如果到最末一周還不行,我就要感到非常驚奇了。誰也說不上那時候別的地區將發生什麼情況。 
  4.特別使我大惑不解的是,我不知道美國參謀人員為什麼不願進入地中海,尤其是阿爾及爾,卻急於要把一切力量集中到卡薩布蘭卡方面。讓我們先來談談法軍的抵抗問題。一般說來,我是同意總統在這個問題上的看法和希望的。我認為法軍在北非海灘上不使美軍流血、不屠殺美國青年的可能性,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法國過去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將來更是不會允許發生這樣的事。無論如何,我認為冒這樣的險還是值得的,而且是應該的,因為戰利品的確很大。但是,假使這種假設不錯,法軍不抵抗,或只作象徵性的抵抗,其後又站到我們這邊來(他們不抵抗,就一定會站過來),那麼這種情況一定會同時在卡薩布蘭卡和奧蘭,尤其會在氣氛有利於我的阿爾及爾發生。倘若你們在第一天就順利而迅速地佔領了這些港口(必須做到這點),那麼就在全世界創造了一種新的事實,同時我們也就無需擔心西班牙方面會出現任何麻煩了。為了解放法屬北非,將實行和平佔領;下一步就是準備襲擊西西里和意大利以及在隆美爾背後的的黎波里了。 
  5.但是,我們再看看另一種可能性。假定打起來,炮台開了火,港口不許登陸,法國空軍轟炸直布羅陀海港,就像達喀爾那一場戰鬥一樣。那時,西班牙人的確有可能會在德方的威脅利誘之下,插手進來,使直布羅陀防守不住。我個人認為,他們要等到局勢確實已惡化之後才會改變觀望態度,使自己成為我們的仇敵。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希望當然是放在這樣一點上:以盡量多的兵力、盡快的速度在地中海內登陸,制止法軍的抵抗,登上海灘,並佔領若干港口。這也就是我們弄不懂以卡薩布蘭卡登陸為重點的原因所在,因為在那裡登陸將以犧牲地中海內的登陸為代價;而且假如在地中海內登陸遭到抵抗,那麼有充分理由可以說,在大西洋海岸也會遇到抵抗,但有這點不同——就是你能打敗地中海內的抵抗,但不能打敗大西洋海岸的抵抗,除非風平浪靜,而風平浪靜的日子與壞天氣之比是四與一。總之,決定法軍行動的地點是在地中海內,如果認定在地中海內作戰是有利的,那麼以後經由雙方協議,佔領卡薩布蘭卡並不困難。另一方面,假若在卡薩布蘭卡遭到挫拆,會遇到怎樣的情況呢?假如所有軍隊都不能通過海浪登上海灘,又不能乘著他們橫渡大西洋時所使用的大船進入小河和小港,他們要想對卡薩布蘭卡進行正面進攻,面對的則是海岸炮台和海港的機槍防禦陣地,在這種情況下這些軍隊該怎麼辦呢? 
  這封信一直未送給霍普金斯,蒙巴頓也無需到大西洋彼岸去。我在需要發出這封信之前,收到總統的最有幫助的充滿希望的下列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9月4日 
  ……我們正在密切無間地合作著。我願意減少在卡薩布蘭卡登陸的軍隊,減少的數字是按照能載運一團戰鬥隊伍的戰鬥運輸艦隻計算的。大約為五千人。由於原來準備用於奧蘭的突擊部隊也已減少了這麼多的人數,因此,騰出的全部英美戰鬥運輸艦隻可以運送一萬人左右,供阿爾及爾登陸之用。載運美國軍隊的這些戰鬥運輸艦隻可以用作建立戰鬥運輸艦隊的核心。我深信,再要增加部隊可以從聯合王國調來。 
  我看不出艾森豪威爾或克拉克這時來此有什麼好處。我知道,他們對於編成遲遲來到的美國軍隊,負有重大而又急迫的責任。我也相信,我們已完全瞭解他們的觀點,而且我想將來在最後開始進攻之前會見艾森豪威爾,因此兩次旅行看來是不必要的。我們很想見見拉姆齊和蒙巴頓,如果你願意派他們前來的話;但我不希望因此而推遲登陸日期。我正對各項準備工作進行指導。我們應該立刻以最後的決定來解決所有這些問題。 
  我希望今天用海底電報將一份可供這次戰役使用的美國海軍艦艇名單發給你。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9月5日 
  我們同意你所建議的軍事計劃。我們有許多受過很好的登陸訓練的部隊。假如方便的話,他們能穿上你們的服裝,他們對這樣改裝會感到光榮的。海上運輸將無問題。 
  2.我剛才收到你的電報1,你們顯然也已調撥一空了。我們認為,除非我們的P.Q.運輸船隊遭到了嚴重的損失,現在聯合提供的海軍力量完全可以使我們全速進行這些戰役。 
  
1羅斯福總統致前海軍人員   1942年9月5日   據金〔海軍上將〕報稱,美國能夠用於「火炬」作戰計劃的海軍艦隻的最高數額為:現代化戰列艦一艘、舊戰列艦兩艘、航空母艦一艘、經過改造的小型航空母艦兩艘(假定它們載運的飛機共為戰鬥機七十八架、俯衝轟炸機三十架)、具有八吋口徑大炮的巡洋艦兩艘、六吋口徑大炮的大型巡洋艦三艘、驅逐艦四十艘、快速掃雷艇六艘;總共艦隻五十六艘。
  3.經過艾森豪威爾將軍同意,我準備馬上派遣拉姆齊海軍上將1前來,為坎寧安上將提供他要同你討論海軍具體計劃時需用的那些資料。現在必須加緊工作,爭取每一小時的時間。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實現你的戰略計劃,才能實現在今年做些真正像樣工作的願望。 
  1拉姆齊海軍上將自這次大戰開始以來,在多佛海峽擔任指揮工作,顯示了卓越的才能;在「火炬」作戰計劃中,他被遴選為海軍行動計劃的負責人。 
  4.據瞭解,艾森豪威爾已請求馬歇爾,把你從卡薩布蘭卡登陸部隊中撥出的兵力連同它的一團戰鬥隊伍全部調到這裡,我們對這個要求完全同意。 
  順致親切的問候。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2年9月5日 
  勝利萬歲!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9月6日 
  好,加油干吧。 
※        ※         ※ 
  現在還須推動一下這次作戰行動的計劃工作,併力爭盡早執行。 
  首相致霍利斯准將1942年9月6日 
  我們大家都不要由於擔心「火炬」作戰計劃會過早執行而有所不安。必須加緊努力,爭取在10月31日開始進攻。為了保證這一點,最好以10月29日為目標。我建議給總統發一個電報,談一談這個意見。假如美國方面能作好準備,我們方面是否確實也能作好準備? 
  我們必須注意避免發出可能導致推遲整個行動的命令。 
  倘使你宣佈10月31日是最早的日期,那麼肯定會拖到十天之後。 
  9月8日,艾森豪威爾和克拉克同我共進晚餐。那是我們星期二的例會。晚餐之前,我剛從下院報告了我最近旅行的結果。我們那晚談話的主要目的在於討論攻擊北非的最後日期。制定計劃的人仍然主張選定11月4日。我問「艾克」的意見。他答稱,「11月8日——離今天還有六十天。」1這一次新的延期顯然是由於需要裝備美國的一團戰鬥部隊。我像過去那樣,建議使英國受過高度訓練的突擊隊穿上美國服裝,以免進一步拖延。然而「艾克」卻很想使這次登陸是清一色的美軍。 
  1哈里·C·布徹:《同艾森豪威爾在一起的三年》(英文版),第182頁。 
  9月15日我打電報給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9月15日 
  我完全同意你對於「火炬」計劃的政治觀點。除非敵人先發制人,這個觀點是正確的。現在絲毫沒有敵人已經發覺的徵象,法國的態度也很不錯。我在計日以待。 
  我認為,我在整個「火炬」計劃中,在軍事和政治方面,都是你的副手,我只要求能把我的意見在你面前明白地提出來。我們將有一座力量極大的無線電台,戰鬥開始時即可啟用,因此如果你預先把你對法國的呼籲書和其他宣傳資料灌好錄音,那麼這些聲音在播音時將嘹亮已極,壓倒一切聲浪。 
  我們英國人只有在你認為適宜時,才參加戰鬥。這是一次美國的軍事行動,我們在這次行動中當你們的助手。 
  不過,我自己對西班牙仍是放心不下。 
  首相致外交大臣,並請霍利斯准將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2年9月16日 
  我們要密切注意西班牙對於「火炬」計劃準備工作的反應,這種反應在直布羅陀將會明顯看到。我希望看到一份關於在準備「火炬」計劃時我們將在直布羅陀採取什麼措施的簡略報告以及其時間表。這些準備工作比開往馬耳他的一支大型運輸船隊的標準實力大多少? 
  2.運到大量飛機將是這個問題的重要關鍵,中立地區的利用問題也是很重要的。 
  3.假如在「火炬」作戰計劃開始執行前兩星期左右,德國人迫使西班牙說明我們這些準備工作情況,並且要求西班牙拒絕我們借用中立地,或者允許德軍自己的飛機利用巴倫西亞機場,那將如何處理?西班牙對於德國的壓力會有怎樣的反應,我們的態度應該如何?在出現這樣麻煩的時候,我們或許不得不就這個問題同佛朗哥攤牌。我認為,我們應當準備好我們的計劃。 
  9月22日,在我主持的、並有艾森豪威爾參加的三軍參謀長會議上,作出了最後的決定。「火炬」的日期定為11月8日。 
※        ※         ※ 
  在我們同總統就我們主要的作戰行動進行緊張通信之時,隆美爾已向開羅進行堅決的、也是最後一次的進軍。在這次戰役結束之前,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沙漠地區以及將來在那裡進行的較量上。我十分信任我們新任的司令官們,並且確信我們在部隊、裝甲和空軍力量方面的優勢已有了空前的增強。但是,經過過去兩年不愉快的意外事件,心中還是難以消除顧慮。由於我剛剛視察過這個即將作戰的戰場,心目中又生動地展現出崎嶇曲折、岩石重疊的沙漠景象,那裡隱藏著炮台和坦克,我們的陸軍埋伏在陣地上,伺機反攻——整個戰場情景令人觸目驚心。如果再有一次挫折,不僅挫折本身就是災禍,而且在同盟邦美國正在進行的談判中,也會使英國的威信和影響大受損害。反過來說,假如隆美爾被擊退了,日益增長的信心和形勢好轉的情緒將會有助於我們在各項問題上達成協議。 
  亞歷山大將軍答應在戰鬥開始時發來「齊普」(這個字是我從時常穿用的衣服上想到的1)的電報。我在8月28日問他,「你現在認為有可能在本月份發來『齊普』電報嗎?軍事情報處方面認為並不急迫。祝你成功。」他答稱,「從現在起,『齊普』每一天都像錢一樣的寶貴。敵人發動進攻的可能性日見減少,到9月2日,看來已是不可能了。」30日,我接到了單音節的信號「齊普」後,便打電報給羅斯福和斯大林,「隆美爾已經開始了我們等待已久的進攻。重要的戰鬥目前也許正在進行。」 
  據蒙哥馬利的正確推斷,隆美爾的計劃是要使他的裝甲部隊穿過英軍陣線南部設防薄弱的佈雷地帶,然後向北移動,從兩翼和後方包圍我們的陣地。這次作戰的關鍵地帶是阿拉姆海爾發山脊,而蒙哥馬利的部署主要是保證這個地方不致陷入敵人手中。 
  1「齊普」,英文zip,打開拉鎖的意思。——譯者 
  8月30日夜間,德國非洲軍團的兩個裝甲師突破佈雷地帶,次晨進入德爾拉吉爾。我們第七裝甲師在他們進犯之前已逐步撤退,此時駐防在東面的側翼。德軍裝甲部隊的北面,還有兩個意大利裝甲師和一個意大利摩托化師也企圖越過佈雷陣地。他們獲得了微小的勝利。佈雷陣地比他們所預料的深得多,他們發覺已受到新西蘭師縱射炮火的猛烈襲擾。然而德軍第九十輕裝師已成功地突破我方陣地,為裝甲部隊的北進打開了門戶。在戰線的另一端,敵軍同時對第五印度師和第九澳大利亞師進行牽制性攻擊;他們在經過相當猛烈的戰鬥後,被迫後撤。德意裝甲部隊想從德爾拉吉爾向北進擊阿拉姆海爾發山脊,或向東北進軍哈曼。蒙哥馬利希望他們不採取後一路線。他願意在他所選中的戰場山脊地區作戰。有一張地圖欺騙了隆美爾,這張地圖表明向山脊地區進攻,坦克可以順利通過,再向東進,就不易通過了。兩個月後被俘的馮·托馬將軍說,這一個假情報起了它預想的效果。現在的戰事肯定是準確地按照蒙哥馬利的意圖進行的。 
  31日晚間,敵人向北的進攻被擊退,敵軍裝甲車群進入了車陣,這一夜他們接二連三地遭受大炮的轟擊和猛烈的空襲。次晨,他們向英軍戰線的中部前進,第十裝甲師現在正集中在這裡迎擊他們。沙地比他們想像的更為堅實,抵抗比他們預料的更為堅強。這天下午雖然他們重新發動進攻,但遭到失敗。隆美爾現在已把全部力量都用上了。意大利人已經潰不成軍。他已無法增援他的冒失的裝甲部隊,而裝甲部隊又因整日開動而大量耗費了原已不足的燃料。他也許已聽說又有三艘油船在地中海中沉沒,因此在9月2日他的裝甲部隊採取守勢,準備迎接我們的進攻了。 
  蒙哥馬利沒有接受這一誘惑,因此隆美爾只有撤退,別無他法。9月3日,敵軍開始撤退,其側翼遭受英國第七裝甲師的襲擊,敵方無裝甲的運輸車輛損失慘重。那夜英軍反攻開始,但不攻擊敵方裝甲部隊,而攻擊第九十輕裝師和的裡雅斯特摩托化師。假如這些師能被擊潰,那麼,我方佈雷陣地的缺口就可能在德國裝甲部隊回到這裡以前堵住。新西蘭師發動猛烈攻擊,但也受到猛烈的還擊,德國非洲軍團在還擊後逃走了。蒙哥馬利現在停止追擊。他計劃時機一到便爭取主動,但是,時機尚未成熟。他已擊退了隆美爾最後一次向埃及的進軍,使他受到這樣慘重的損失,因此他感到很滿意。第八集團軍和沙漠空軍以較小的代價予敵人以沉重的打擊,並使敵人的軍需供應面臨新的危機。我們從後來繳獲的文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