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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決定性戰役

作者:[德] 漢斯·雅各布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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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決定性戰役 作者:[德] 漢斯·雅各布森 
  英文版引言
  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後的遭遇確實是前所未有的。德國不僅在其東西兩部分之間出觀了一種嚴峻的政治分裂,而且大量最重要的軍事文件還從西德轉移到了美國,一小部分轉移到了英國。還有為數可觀的文件,儘管我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肯定也在最後時刻不是被丟失就是被毀滅了。觀在這些障礙已被一掃而光。就我所知,戰勝國還從來沒有如此爽快地向德國歷史學家們披露過他們的檔案材料,與此同時,它們自己也源源不斷地出版了大量戰史著作。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已經出版了一系列有關戰爭各個階段或各個戰役的佳作,然而卻沒有一本在篇幅上有本著作這樣大。作者的水平無疑是有差異的,但是全部都是高水平的。水平最高的固然才華橫溢,其餘也都富有才幹。
  我責無旁貸地告誡那些喜歡通俗讀物的讀者應打起精神來讀該這本專題論文集。一般的德國軍事歷史家總是千方百計使自己的著作引入入勝。比如,通常在寫到高級將領們為改變或修改希特勒的命令而展開鬥爭的情況時,他們就旁征傅引每一份文件。這種寫法最終便使著作增添趣味性。這表明將領們處於多麼不利的境地,尤其是有這麼一兩個將領( 其中以佈施最為突出) 死抱住元首不可能失誤這一信念而放棄自己的主見時,他們的處境就更為不利。希特勒極其出色地完成了他在挪威的冒險,而他的海軍將領們卻為之驚恐不已。這正是德國事業的悲劇所在。
  第一篇論文所介紹的作戰階段是從極成功地佔領法、比、荷開始到最後進抵敦刻爾克為止。在這一階段,無疑是希特勒在最後時刻制的遲疑不決才使同盟國能夠從海上撤回出乎意料的大批部隊。一九四○年五月十七日哈爾德記載道:「元首非常神經質。」雅各布森博士全然不同意元首在五月二十二日夜裡命令裝甲部隊停止進攻,就給英國軍隊提供了「一條退路」這種觀點,但接著他卻指出,元首是希望英國接受一項和約的。事實是,元首太輕率地聽信了戈林的意見,即德國空軍能夠承擔此任務而且坦克部隊可以休整以便參加即將來臨的法國之戰。坦克部隊確實已疲憊不堪。如果能給敵人一條退路而不給的話,那你顯然肯定考慮到敵人員抗到底的可能性。此時作戰一直不大順利的法軍,一面進行非常英勇頑強的防禦戰,一面還不顧難以置信的困難和可想而知最為不利的條件進行乘船撤退。
  克勒博士在他所撰寫的別具一格的不列顛之戰這篇論文中,有一個觀點是學者所共知的,但對廣大讀者來說也許值得再提一下。這個觀點就是:德國空軍的目標是要在自己的轟炸機參戰之前就耗盡英國的戰鬥機,但它後來發現.要做到這一點非攻擊倫敦不可。從許多角度來看,攻擊倫敦的確舉足輕重,以致英國戰時內閣終於不得不以冒消耗戰鬥機之險來保衛倫敦。不過,克勒博士說,德國空軍在三個月內竟損失了二千七百八十四架飛機。此後,由於德國不得不將其空軍的主要打擊力量調住俄國,英國才有了一段比較太平的時期。
  貢德拉赫博士的論文在我看來,篇幅雖小,卻涉及了德軍最光輝的戰績,即攻佔克里特島。對防禦不利、對進攻更不利的一個問題是運動困難,原因是道路太少而且其中大部分又很糟糕。他沒有評論這個在英國爭論不休的關於防禦的準備工作能否做得更為妥善的問題。至於德軍方面的情況,在初戰失利之後,無論是空軍還是步兵都是倉促上陣的。
  入侵俄國與莫斯科戰役這篇論文跟《斯大林格勒戰役》和《中央集團軍群的覆滅( 一九四四年) 》這兩篇論文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缺少俄國集團軍以下兵力部署的情況。霍夫曼將軍指出了希特勒的固執,但這時更為不利的因素卻是俄國這塊地方。幾乎難以置信的是,德軍的作戰還是一如既往。他們在極為不利的條件下作戰:部隊暴露在嚴寒之中而無冬衣,坦克和內燃機車輛不適於在繼森林地之後的泥濘地上行動,又沒有雪橇。相反,俄國人卻習慣於低溫;他們的坦克在泥濘地上運行得比較自如,車輛也很少受泥濘的影響。關於希特勒最後下達的在莫斯科前方「堅守」的命令,作者的看法不同於西方普遍的看法。他斷言,從結果看這個命令沒有必要也毫無道理。他是比西方解說家更瞭解情況,但我們對這個問題存疑,留待將來解決。
  瓦爾利蒙特將軍是位著名的軍人,他撰寫了一九四二年的地中海海之戰。從中我們可以得知,甚至到隆美爾在阿拉曼作戰失敗之後希特勒仍對盟軍在法屬北非登陸的威脅茫然無知,可是他的小夥計墨索里尼這時候比他聰明。在馬耳他島是否重要這個問題上,這兩位獨裁者之間也存在著截然不同的看法。意大利人認為該島很重要,非佔領不可。然而德國人卻避而不談佔領該島方案。這很可能是因為希特勒認為該方案會失敗。不過可以肯定,佔領該島是要付出很高代價的,因為此時該島的盟軍從空中到地面都已嚴陣以待。但是我們仍不能真的就此斷定:該計劃必然以失敗而告終。這篇論文比較簡要地介紹了阿拉曼之戰,爾後只是描述了法屬北非之戰的開始階段。阿拉曼之戰是個情節相當複雜的戰役。它標誌著北非戰局的轉折,猶如斯大林格勒戰役標誌著俄國戰場上的轉折一樣。
  我對瓦爾特·格利茨先生撰寫的《斯大林格勒戰役》這篇論文具有特殊的興趣,因為我曾有幸為他的傑作《德軍參謀總部》的英文刪節本寫過一篇序言。許多作者一直認為,對希特勒的過錯和好高騖遠指責得太過分了。這類不實事求是的事情時有發生,但是我認為本文所進行的批評卻恰如其分。希特勒肯定知道,自從最近幾次重大戰役以來俄國軍隊在指揮、訓練以及武器裝備上都已有了重大的改進。然而儘管知此,他還是給他的部隊賦予了最重的任務:佔領斯大林格勒、持續進攻列寧格勒以及奪取無比寶貴的高加索油井和煉油廠。在這一切中最為突出的是,他物色了一位特別不稱職的人充任集團軍司令來擔負重任。
  對負有重任的高級軍官進行心理上的研究始終是令人感興趣的,尤其是當他們失敗時也許更是如此。從性格、嗜好以及訓練素養上來說,保盧斯不失為一位參謀長而且是一位第一流的參謀長。當他在一位果斷的司令官領導下工作時,他的軟弱意志——我是相比較而言的——並不要緊,不過這肯定已被最親近的目擊者發現。曾經奮力解救過保盧斯部隊的、對所有任務均一視同仁的曼施泰因認為,當可能使第六集團軍免於被殲的計劃一次又一次遭到希特勒的拒絕時,保盧斯應該不吭聲地幹。希特勒的形象第二次讓戈林給損害了。戈林曾對他許諾過,空軍將確保陸軍得到補給。本文作者認為戈林的許諾不僅不負責任,而且不誠實。事實上,這是對沒有把握( 如果不是不可能) 的事情的一種輕率的賭博,目的是要提高空軍日益下降的威信。
  《斯大林格勒戰役》這篇論文的整個內容令人很反感。希特勒及其親信們想通過宣傳機器採取一切可能的手段來表彰第六集團軍的英雄主義,以此掩蓋第六集團軍已成為一項不切實際的計劃和一種輕率的野心的犧牲品這一真相。具有灼見的格利茨先生告訴我們,這次戰役的後果一直影響到今天許多德國人的看法。德國空軍在執行一次沒有取勝希望的任務中作出了極為巨大的犧牲,但是它在運出四萬多名傷員中卻立下了汗馬功勞。當時希特勒有一位強有力的參謀長庫特·蔡茨勒將軍。蔡茨勒曾日復一日地懇求希特勒同意撤退( 並不需要向後撤得很多) ,而且時常以為可以說服希特勒同意,其實根本就說服不了。
  我們所謂的「大西洋之戰」,於爾根·羅韋爾先生的論文卻稱之為《德國對同盟國補給線的潛艇戰》。對讀者來說,全書中哪篇論文都不如本篇有趣。首先我們知道,英國如果這一仗打輸了,就會挨餓。此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觀察一個人的創造能力在他的作戰指揮中所起的作用總是件極有趣的事,即使他的作戰目標只是使敵人餓死。我認定鄧尼獲就是這麼一個人,他肯定還是一位孜孜不倦地工作的人。他老是改變作戰計劃,已到了我無法形容的地步,有時是大刀闊斧地改變,有時是稍加改變,但總是旨在進攻和防禦的老問題上穩操勝算。這種防禦本身是不斷改變戰術而且還十分巧妙地加以實施的。本文作者描述了德國空軍在迫使盟軍的貨船繞過愛爾蘭北海岸進出時我們最初所遇到的巨大困難。我還必須指出,我的愛爾蘭同胞封鎖了科布( 原先叫作昆斯敦) ,從而對解決這一困難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假如我們能繼續使用這個港口的話,大批運輸船隻就可以通過南部航線駛入。
  盟軍海上運輸隊終於取得了勝利,而且驚人的是,它的勝利是在德軍潛艇數量達到最高峰的時候取得的。在一次持久的作戰中,德軍有六艘潛艇被擊沉。一九四三年五月七日至二十四日這段時間被稱為「德軍潛艇攻勢的崩潰階段」。在這之後,鄧尼茨實際上就放棄了德國潛艇在大西洋的攻勢。可是他已非常接近取勝。雙方這場智勇之戰可被認為是最間不容髮的。
  海軍上將魯格在自己撰寫的《諾曼底登陸》一文中提出的一個論點是:希特勒用以防守海峽群島的德軍數量過多從而浪費了兵力。他認為,我們可能會在一九四二年乘德國防守薄弱時在法國奪取一個橋頭堡。我不僅懷疑能否攻佔這個橋頭堡,而且更懷疑能否守住它。至於為什麼將塞納灣而不是狹窄水道選作登陸地點,我從未見到德國有過什麼評論——至少在英國沒有見到過。這是因為選擇一個盡可能便於快速推進的地區極為重要,而加來地區卻不符合這一要求。隆美爾的倉促應戰在許多方面都典型地反映了他隨機應變的卓越才能,不過他卻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將裝甲師部署得太靠前了。不幸的蓋爾·馮·施韋彭布格對這方面的問題倒看得比較清楚。
  加肯霍爾茨先生在《中央集團軍群的覆滅( 一九四四年) 》一文中有一段老生常談,概括起來就是希特勒的「寸土不讓」這句老話。就像斯大林格勒戰役時一樣,希特勒一次又一次地被提醒:如果他堅持這種「寸土不讓」的戰法,後果則不堪設想。希特勒有時倒還能聽聽來自他的高級部屬的勸告。莫德爾接替了佈施的職務後,他雖能放手大膽地幹,但已為時太晚,只能盡量挽回敗局。這裡有一個令人大吃一驚的數字:蘇聯部署在該集團軍群附近的游擊隊的數量,據估計最高竟達到二十四萬人。可想而知,這對交通線,尤其是鐵路線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德軍在這次一系列的作戰中共損失了三十五萬人。
  從某些方面來看,最引入入勝的是阿登戰役這篇論文。阿登戰役是德軍的最後一次攻勢。我曾見到過該文的作者——馮·曼陀菲爾將軍,對他我非常欽佩,他是一個集團軍的司令。莫德爾再次在戰場上出現,這次他有一個取代希特勒計劃的出色方案,叫作「修改」或者「小型」方案。這裡依我看,他和希特勒兩個人很難說誰是正確的。一旦到了德軍當時所處的那種境地( 德軍的境地已嚴重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不獲全勝就可能全軍覆滅。一種有限的勝利是不足取的,只有奇跡般的勝利才能擺脫這種境地。另一方面,莫德爾的方案要是成功的話則其規模就會擴大,儘管可能到不了希特勒所計劃的那種規模。
  馮·曼陀非爾將軍運用第三人稱的寫法,態度極為謙虛。本來是賦予給澤普·迪特裡希第六黨衛軍集團軍的任務,而實際上卻由曼陀菲爾的第五裝甲集團軍承擔了。作者泰然自若地告訴我們,他指揮的集團軍一直衝鋒陷陣,奮戰到底。但他從不細講其緊鄰部隊的失誤。迪特裡希是一位向上鑽營的人,並因此得到希特勒的青睞( 也因為他指揮著黨衛軍的部隊) ,但他不是一位戰略家,甚至連一位戰術家也算不上。防禦一開始重振旗鼓,他就完蛋了,結果就難以作出預備隊如何運動的決定。作者讚賞了蒙哥馬利在指揮美軍和部署自己部隊上所起的作用。他的部隊未被召喚。然而一旦需要,這些部隊肯定能發起一場粉碎性的翼側攻擊。
  德國人開始時是幸運的,因為惡劣氣候使美國和英國的飛機不能起飛。但是氣候一好轉,勝敗很快就有了定論。我們很多人對要求德國人無條件投降這點感到遺憾,認為這可能使戰爭延長了。然而就連對這個要求持強烈批評態度的人也不能斷定,沒有這個要求,希特勒進攻阿登的計劃是否就不會那麼放肆。論文對美軍在巴斯托尼的著名的英勇抵抗的重要性作了詳盡的介紹,並實事求是地肯定了它的成績。
  後見之明總是令人神住的,而且正如所說的那樣對它的研究並不總是徒勞無益的。事後認識到德國方面最致命的錯誤是入侵俄國。俄軍在國外除去一次在意大利境內由蘇沃洛夫指揮作戰,另一次與舊式的土耳其軍隊作戰外,還從未取得過什麼重大的戰果。蘇沃洛夫之所以輕易取勝,這是因為拿破侖沒有在場,奧地利盟友出動了擁有出色參謀的軍隊,而且法軍力量單薄。可是,希特勒很瞭解「瑞典的查理」和拿破侖的命運,而且確實比他們之中哪個都幹得好,因為他設法教出了自己較大一部分部隊。要是希特勒換個別人的話,這人也許會在俄國境內取勝。但他畢竟是希特勒其人。
  對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其他一些重大問題,我不想作進一步的評論,不過這些問題在本書中幾乎都涉及到了。本書不是為那些喜歡把一切問題作為消遣來看的人而寫的。對於那些想要充分瞭解第二次世界大戰那些重大事件的明智的讀者來說,它是一本必不可少的讀物。

  敦刻爾克〔一九四○〕
  準備
  希特勒闡明其西線進攻的決策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德國武裝部隊的將領遵照希特勒的命令聚集在德國總理府。希特勒要向他們闡明他對今後事態發展的某些主要想法,並將他的政治決策告知他們。
  希特勒開始說道,他們,作為德國武裝部隊的代表,應當始終記住:如果不是先有納粹黨的興起,德國武裝部隊的重建根本是不可思議的。自從他一九一九年開始政治生涯以來,他曾不得不獨自去克服許多難以置信的障礙,並在作出困難的決定時進行反覆斟酌。這時,唯有他德國的堅定信心支持著他。只要他的決定對於促進實現他的目標是必要的,他在採取那些「蠻橫」的決定時也從不曾有過絲毫的猶豫。一九三三年,當德國處於百廢待舉之際,他就已經著手改組、鞏固和加強這個國家。同時,他已開始將德國從國際羈絆中解放出來,並恢復其在世界上的影響。儘管有許多人表示懷疑,但他還是成功了;儘管懷疑他的人總比信任他的人要多,但他的兼併政策還是成功地得到貫徹。希特勒現在坦率地承認,他一開始就決定消滅捷克斯洛伐克。不過,他又指出,他不得不分階段進行。至於說到他與西方列強算總帳的最終目標,他還沒有徹底弄清的唯一問題是,究竟應當先從東面還是先從西面下手。那些經常提出反對意見的人,認為希特勒的計劃意味著鬥爭,除了鬥爭別無其他。希特勒卻反駁道,對他來說,鬥爭實際上就是各民族的命運。順便他還提醒他們:德國的生存空間問題仍沒有得到解決。他們有責任使德國的領土與人口相適應,而不是相反。萬物都必須把為生存空間而鬥爭作為天職。否則,就只有放棄生存的權利。
  不過,還有其他一些原因也能說明為什麼同西方的鬥爭是不可避免的。自從德意志帝國建立以來,英法與德國之間的對抗就不斷加劇;西方各國總在努力使帝國得不到鞏固。在十九世紀末,毛奇就已經相當清醒地認識到,遲早總會有一場決戰,為此,他曾一度主張過發動一場預防性戰爭。但由於俾斯麥的後任缺乏果斷,帝國白白放過了最有利的時機。當決戰最終以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形式到來時,帝國卻發現自己面臨著兩線作戰的災難。今天是六七十年來第一次,德國無需兩線作戰。但誰也無法預見這種有利的形式將能維持多久,當下採取行動已刻不容緩。無論如何,他決不會毫無目的地重建德國武裝部隊。
  談到取得波蘭戰役勝利後的整個政治形勢,希特勒指出,目前法國和英國實際上仍呆在他們自己的防線後面按兵不動。而德國能夠容忍這種情況多久呢?
  縱觀態勢可以看到,俄國的確已經被削弱了,作為一個軍事因素,不必對它作過高的估計。而且,還有一項條約將俄國與德國栓在一起——當然,大家必須記住,這種條約只有在它仍然有用時才要保持有效。必要時,德國必須表明能夠挫敗俄國在波羅的海、巴爾幹半島和波斯灣的長遠的政治意圖。在意大利,對德國唯一有利的因素是墨索里尼本人。這位領袖正急於實現帝國的雄圖,但他還必須認真對付自己在國內的反對勢力,德國只有在西線取得勝利才能使墨索里尼站在德國一方參戰。不可否認,德、意兩國的領導人如有一個突然去世,將使形勢不利於德國。而他,希特勒,則是無人可以替代的。因此,德國一定不能再放過這個機會了。誰也說不清目前在東歐、東南歐和北歐的力量組合能否繼續這樣有利於德國。美國人至今仍採取中立態度。目前的時機很有利於實施進攻,六個月後也許就為時太晚了。因此,他決定要壓垮敵人以盡快結束戰爭。希特勒接著宣稱:「誰不同意,誰就是毫無責任感。」現在德國在軍事上顯然居於有利地位,他接著說。德國擁有的正規師數量較多,德國的空軍、坦克部隊、防空部隊和其他炮兵部隊都優於敵人,而首要的是,德國軍隊的戰鬥素質比盟軍的好。
  聽說德國陸軍在波蘭打得並不理想,希特勒為此深感羞辱。當然,他也不贊同那種不予批評、只講好話的狂熱,但德國陸軍確實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軍隊。也沒有理由認為德國陸軍缺乏勇敢精神,或在訓練中存在什麼缺點。此外,一九三九年的德國陸軍已比一九一四年時裝備得更好。「我還必須向德國軍隊的現任指揮官們致意,今天德國陸軍的領導已優於一九一四年。」希特勒接著嚴厲譴責了那種認為德國陸軍並非都盡如人意的看法。」現在任何事情都取決於指揮官。我能用德國士兵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只要他們有很好的領導。」以德國的小型海軍為例,在戰爭的最初幾個月內,它們就成功地在北海肅清了英國的海軍力量。海軍及其總司令雷德爾海軍元帥值得特別尊敬。同時,德國空軍和陸軍在波蘭的功績也決不容忽視。
  德國軍隊目前擁有軍事優勢,並得到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工業的支援;現在一切都取決於如何充分利用這種形勢,現今在德國爆發革命的可能性已被完全排除。
  希特勒特別感到憂慮的是英國軍隊的活動日益頻繁;在六至八個月的時間內,他們已大大加強了在法國的兵力。
  而且,一旦盟軍佔領荷蘭和比利時,德國的薄弱部位——魯爾區就會處在嚴重危險之中。任何妥協思想都應清除。這是一個關係到勝敗的問題。歸根結蒂,關鍵的問題是:誰將統治歐洲?
  使用潛艇和水雷,可能迫使英國屈服。但在此之前,德國還必須奪取較有利的作戰基地。因此,必須盡快佔領比利時和荷蘭。希特勒並不考慮他自己必須付出的代價,已經定下一個大膽、果斷的決心:有利時機一出現,即進攻法國和英國,並將兩國一併摧毀。這個決心只有腓特烈大帝在第二次和第三次西裡西亞戰爭之前定下的決心可以與之媲美。在這個背景下,所謂破壞荷蘭和比利時的中立根本不是什麼問題。只要德國勝利,也就不會有人提出什麼責難了。「不在西線發動進攻,我們就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因此,德國領導人必須給德國人民樹立一個充滿狂熱決心的榜樣。「如果總指揮官們都像一九一四年的某些將領們那樣心灰意冷,神經失常,那對普通的士兵還能提出多高的要求呢?」必須使用一切手段激勵人們勇往直前的精神。他將採取強硬措施對付任何試圖動搖這種精神的人,並將毫不猶豫地消滅一切反對他的人。
  希特勒在結束他的演說時,呼籲人們樹立百折不撓的信心。「如果我們經過這場苦戰成為勝利者——我們也一定會是勝利者!——那麼,這一天和這個時代將會載入我國人民的史冊。至於我個人,不成功便成仁,誓與民族共存亡。不許向外國投降!不許在國內發生革命!」
  希特勒在這篇演說中相當清楚地表明,他已下了最大決心要打贏這場九月三日爆發的對西方各國的戰爭。他之所以在此時召集德國軍事將領,是因為某些軍事領導人顯得缺乏熱情,使他感到煩惱。在進行波蘭戰爭的過程中,他已下決心要同西方列強決一死戰,但是當他將這個決定告知三軍總司令時,他很快發現他們對他的計劃表示懷疑。一方面,他們認為手頭還沒有足夠的兵力和裝備,另一方面,他們仍希望在交戰國之間締結某種政治協定。然而,一九三九年九月底,希特勒終於強迫陸軍總司令部放棄其在西線的防禦戰略,轉而為進攻作準備。
  駐在措森的陸軍總司令部的頭頭們最初反對希特勒的主意,但在希特勒堅持己見的情況下,他們匆忙地擬訂了一份作戰計劃初案,這份計劃再清楚不過地暴露出其敷衍塞責的性質,實際上也可以看作是陸軍總司令部用來對付希特勒的一種靈活機動的手段。而希特勒於十月六日在國會提出的「和平建議」,只不過是為了在德國人民的心目中樹立自己的正確形象而已,希特勒在西線發動進攻以後對意大利大使就直言不諱地承認了這一點。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和陸軍參謀總長哈爾德,他們兩位都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一九三九年秋季在西線強行尋求決戰的可能性。他們很明確地告訴希特勒,德國陸軍既未經過充分的訓練又沒有足夠的裝備在此時去完成如此艱巨的任務。自然,這兩人是根據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經驗作出自己的判斷的,因此——不同於希特勒——他們過高估計了盟軍、特別是法國軍隊的戰鬥素質。同時,自十月以來就集中在西線的各集團軍群的司令,也認為冬季攻勢的前景顯然很不妙。他們都很擔心出現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那種正面僵持的局面。但是希特勒仍繼續催促進攻,而他的將軍們並未能形成堅固的陣線來反對他的計劃。
  當時的C集團軍群司令裡特爾·馮·李勃將軍尤其抱有懷疑態度,他起草的幾份備忘錄都強調指出,從事這樣的軍事進攻是不可能迫使英國和法國求和的。十月間,他寫了一封私人信件給勃勞希契,直截了當地說:「全德國人民的命運可能就要由你在數天之內決定,」並指出,人民深深渴望和平,而無打仗的熱情。德國人民希望元首現在採取和平政策,他們本能地感覺到不可能摧毀英國和法國。如果元首在多少可以令人接受的條件下結束目前的困境。不會有人看作是虛弱或投降,而只會認為元首對當前力量對比有清醒的認識。如果元首這樣做了,他一定不僅會被全德國人民而且會被全世界人民看作是一位真正的和平王子。
  但到了一九三九年十月中旬,希特勒就已宣佈了他的「不可更改的決定」:在西線發起進攻。進攻日期暫定為十一月十二日。十一月五日是必須下達預令開始進攻前準備的日子,這一天,勃勞希契試圖說服希特勒至少推遲進攻,但他的話未能對希特勒產生影響。實際上,希特勒將他的意見看作是對自己作為納粹黨領袖所做的工作的批評。他命令進攻仍將按原定計劃進行。然而,惡劣的天氣,不能令人滿意的作戰計劃,當然,還有許多高級軍官持不同意見的表示,使作戰行動一再推遲〔一九三九年~一九四○年冬季,進攻至少推遲了二十九次〕。結果,希特勒最後才命令他的將軍們於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集中到德國總理府。希特勒急切地想要撲滅這些高級軍官中醞釀著的危機,決心盡一切可能改變他們的看法,一勞永逸地除掉某些不滿分子,駁倒他們反對在西線發動進攻的論點。希特勒的這次演說無疑表明,他甚至連他最親信的軍事顧問們的意見也沒有徵詢,就採取了一項關係到整個戰爭命運的極為重大的決定:將這場德國人稱為「靜坐戰爭」、法國人稱為「滑稽戰爭」、英國人稱為「假戰爭」等各種名目的戰爭,轉變為一場名副其實的第二次世界大戰。
  當天十八時,希特勒召見了勃勞希契和哈爾德,責備他們對他下令實施的進攻採取猶豫態度。陸軍參謀總長哈爾德在他的日記中作了如下簡短的記載:「陸軍總司令和我本人——措森的幽靈〔危機日〕。」勃勞希契當時鑒於德國武裝部隊最高統帥部內那種令人不能容忍的狀態,提出了他的辭呈,但是希特勒告訴他,他必須像其他人一樣克盡職責,並繼續擔任陸軍總司令。B集團軍群司令馮·包克將軍在日記中寫道:「在元首和勃勞希契之間曾發生過很嚴重的衝突,但後者仍然是總司令,很顯然,他現在願意為預期的作戰行動負責了。」
  作戰計劃
  在希特勒命令勃勞希契制定西線攻勢計劃之後數周,十月十九日,陸軍總部提出了第一份部署計劃。由於雙方都沿戰線南段構築了堅固的防線——馬其諾防線和西壁防線,成功地實施正面突貫的可能性不大。陸軍總部根據希特勒的指示,制定了下述作戰計劃:與擁有從梅斯到韋塞爾的強大右翼的著名的施利芬計劃不同,現在的計劃則只有一個從普呂姆延伸到韋塞爾的較強大的北翼〔B集團軍群〕。這表明只準備向西進攻,其翼側由南翼〔A集團軍群〕的作戰行動掩護。進攻重點放在列日以北地區,大致進攻方向朝著加來海峽的比利時海岸;作戰目的是向根特實施包圍運動,可能時割斷英軍與法軍的聯繫,此外,還要奪取空軍和海軍基地,以便對不列顛群島作戰。
  當時,柏林的軍界認為,這個作戰行動最多只能取得最初的成功。從根本上說,這份計劃缺乏遠大的戰略意圖。假定它最初的作戰目標〔海岸〕能夠達到,那麼,如何繼續進行這場戰爭、徹底擊敗英法兩國的問題就會完全暴露出來。此外,這份計劃還在組織實施方面不夠嚴謹,並且也沒有保留足夠的預備隊。
  這份部署計劃——密碼代號為「黃色」——引起了激烈的爭論。從最高統帥部的代表同各集團軍群司令部之間所發生的一系列爭論中,可以越加清楚地看出意見分歧很大。特別引起爭論的一個問題是,將裝甲師和機械化師都集中在B集團軍群內的建議是否真有成功的希望。
  由於最高統帥部已經把作戰準備的進度報告了希特勒,他本人也就密切注意這個重大問題。十月二十五日,他命令勃勞希契和哈爾德兩人報告作戰準備情況,然後,他又召見了集團軍群司令和將擔任進攻先頭部隊的集團軍司令。馮·包克將軍和第六集團軍司令馮·賴歇瑙將軍趁機提醒希特勒注意氣候普遍很惡劣。他們建議,無論如何都要稍許推遲進攻,以便陸軍有機會加強訓練;爾後,預定的作戰行動可在來年春季進行。但是這些意見沒有為希特勒採納,他害怕推遲進攻會使敵人有機會加強兵力。
  在討論過程中,希特勒突然轉向勃勞希契,詢問是否沒有可能將主攻方向僅放在馬斯河以南——也許同時對列日實施一次助攻——並穿過阿登森林,向西爾後向西北進軍,以便從南面包圍比利時要塞,切斷並消滅敵人已投入到那裡的全部兵力。這無疑是個大膽的建議,很有討論的價值。但希特勒本人又立即表示了他自己對這個建議的懷疑,反問道:「我們能成功地穿過阿登森林嗎?」接著,他指示陸軍總部重新研究這個建議,並向他報告審議的結果。這是第一次提到打一場包圍戰的可能性,但當時遭到了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約德爾將軍和陸軍總部的反對,主要原因是還不清楚敵人的意圖。而且陸軍情報部〔西線外軍處〕到目前為止還未能對敵人的意圖有個全面的瞭解。但是除非有充分的材料能說明,一旦在德國進攻的情況下,盟軍會自動攻入比利時,否則這樣的作戰建議是不值得認真探討的。反言之,如果敵人仍留在法國與比利時西北邊界的陣地內不動,那麼,建議中的進攻楔子就會直接插入敵軍部署。因此,希特勒十月二十五日的建議被否決了。於是他現在又坐立不安地在考慮一些新建議,而且始終鬼迷心竅地要將主攻方向放在列日以南。十一月初,他命令一支裝甲部隊〔由兩個裝甲師和三分之二個機械化師組成〕部署在色當對面A集團軍群的地段內。
  希特勒確實應當受到稱讚——雖然當時人們並不瞭解這一點——他在指導制定德軍作戰計劃時,確定準備攻擊的正是法國築壘防線最薄弱的一個地段;這一情況對於此後西線攻勢的發展具有決定性的重要意義。不過,他接著又於十一月二十口下令再派遣一些部隊去支援這支裝甲部隊,這完全是浪費兵力,而且純屬權宜之計。因為他本人保留著調動這些部隊的權力,並計劃將這些部隊投入取得最大初戰成果的正面地段上。希特勒並沒有準備把所有賭注都押在一張牌上;直至一九四○年二月,「三路作戰計劃」仍然是受歡迎的。希特勒不敢採取果敢的步驟以尋求軍事決戰,並在一開始就將作戰主力放在迪南特和色當之間向西面進攻。這與他制訂外交政策的態度形成了鮮明對照。事實清楚表明,在這些日子裡,希特勒仍然依賴專家們的協助,即參謀總部和他自己的軍事顧問們。只是在後來幾周中,由於某些戰術上的原因和一九四○年一月十日發生的事件〔兩名迷失方向的德國空軍軍官在梅克林附近迫降,他們攜帶的重要作戰計劃落入敵人手中〕,他才越來越想到,也許還是在色當方向上集中較多的裝甲部隊和機械化部隊更為有利,因為敵人肯定不會料到德軍會把進攻主力放在那裡。
  在此期間,當時的A集團軍群參謀長馮·曼施泰因中將仔細研究了陸軍總部制定的第一份作戰部署計劃,他同其他許多德軍高級軍官一樣,對建議實施的作戰行動很不滿意。他自己得出的結論是,鑒於敵人毫不妥協的態度,希特勒提出的通過進攻尋求軍事決戰的建議很值得考慮。在他看來,當時的形勢要求制定這樣一份作戰計劃,即既能壓垮敵人、又能使戰爭的結局有利於德國。因此,在快到十月底時,他向陸軍總部提交了一份備忘錄,連同一份實施西線作戰的詳細建議。從那時起至一九四○年一月止,曼施泰因至少提交了六份備忘錄!在第一份備忘錄的結尾,他要求進攻必須尋求迫使敵人在地面決戰。這可以分兩個步驟進行。第一步,德國應在那慕爾以南展開主力,以便突破索姆河防線,切斷並消滅敵人投入到比利時的所有部隊。實施這次作戰行動的一個必要條件是,南翼必須通過進攻得到掩護。第二步,德軍應轉向南方,並通過包圍奪取勝利。曼施泰因設想敵人將認為德軍再次採用施利芬計劃,因而會盡可能向東集中強大的兵力,以對付德軍在那裡的進攻,同時力求對德軍進攻的南翼發動反攻,以卷擊德軍的整個正面。因此,他建議從一開始就把攻擊的重點放在A 集團軍群方面,A集團軍群的部隊應按照如下方式來進行作戰〔這在以後被稱作曼施泰因計劃〕:一個集團軍以步兵師在迪南特和富梅之間大致向西進攻,其目標是,在B集團軍群裝甲和機械化部隊的協同下切斷並消滅向比利時前進的敵軍。同時,另一個集團軍則渡過馬斯河,爾後在色當兩側轉向西南方向,以便擊潰敵人很可能部署在那裡的進攻部隊,從而為最後的決戰創造條件。曼施泰因認為,如果要想對正在調往比利時南部的敵軍取得初步勝利,只有兩個機動軍的兵力太少了。他贊成毛奇的觀點,即認為作戰計劃只應考慮到與敵軍主力進行第一次戰鬥為止,所以,他建議將來使用多少機動部隊應根據敵人的反應而定。一旦消除了敵軍向翼側進攻的危險,所有可動用的兵力均應轉向北方,以協助消滅包圍在那裡的敵軍。但是,曼施泰因計劃卻規定各裝甲師的主力應放在B集團軍群之內!第三個集團軍則必須在馬斯河畔的卡裡格南和摩澤爾河畔的梅特拉赫建立一道防線。
  陸軍總部多少有些猶豫不決地討論了曼施泰因提出的一系列建議,但並沒有真正地交換意見,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由干曼施泰因、勃勞希契以及哈爾德之間在個性和專業上有所不同。關於A集團軍群在西線實施作戰的這些建議只在陸軍內部議論過,並沒有象曼施泰因所希望的那樣呈送希特勒。只是由於一月發生的「梅克林事件」和A集團軍群在二月進行的兩次圖上演練,才使陸軍總部稍許改變了自己的立場,尤其是到了這個時候對於敵人的意圖也有了較清楚的瞭解。現在一切跡象表明,一旦德軍進攻,盟軍西北翼的機械化部隊將會自動進入比利時。
  希特勒最終還是瞭解到曼施泰因的那些備忘錄,但並非通過正常的渠道。一九四○年一月底,希特勒的副官長施蒙特上校訪問了A集團軍群司令部,在那裡,他從高級參謀口中得知,曼施泰因曾經事先向陸軍總部提交過一份關於在西線發動進攻的建議。施蒙特在返回柏林後,似乎將這件事報告了希特勒。事實上,可能正是由於施蒙特的堅決要求,希特勒於二月中旬在柏林召見了曼施泰因——他在這段時間裡已提升為軍長,也許是對拒不採納他的計劃的一種安撫。在這次會見中,曼施泰因詳細闡述了他的建議,希特勒當即感到十分滿意,這當然是因為他本人在去年十月也曾提出過類似的想法。在此期間,陸軍總部也最終改變初衷,同意採納這個雄偉的設想。二月十八日,在希特勒、勃勞希契和哈爾德之間舉行的一次會議上作出了最後的決定。但是,使德軍能有一個對於取得戰役勝利具有決定作用的作戰部署,無論如何還要歸功於陸軍總部。
  一九四○年二月二十四日的新的作戰部署計劃,就是以曼施泰因卓越的作戰建議和希特勒本身的設想為基礎重新制定的。但使用德軍的戰術方案最終還是由陸軍總部來完成的,並以「大鐮刀」計劃載入現代軍事史冊。德國一九四○年在西線所取得的勝利很大程度上有賴於這份計劃。
  進攻的戰略目標是迅速佔領荷蘭,阻止英國利用荷蘭的領土。同時,穿過比利時和盧森堡的進攻部隊也可消滅盡可能多的法國和英國軍隊,為最後摧毀盟軍的軍事力量作好準備。在三月十三日舉行的司令官會議上,勃勞希契強調,西線集團軍的主要任務是先將英軍與法軍的聯繫切斷,爾後全殲英軍。
  與一九三九年最初提出的作戰建議不同,現在將進攻主力放在各進攻部隊的南翼。基本作戰思想是通過暴露南翼來摧毀敵人在列日至色當之間的防線。為達此目的,A集團軍群〔馮·倫斯德將軍〕將使用強大的機械化和裝甲部隊——首次獨立作戰。A集團軍群的部隊從南面進攻,切斷敵人投入到比利時的所有兵力,爾後在與向列日北部進攻的B集團軍群〔馮·包克〕協同消滅這些部隊。B集團軍群的任務是在機降和傘降部隊的支持下盡可能迅速地佔領荷蘭,並盡量牽制在比利時的敵軍,越多越好。通過發起猛攻,這支部隊應盡可能長時間地使敵人弄不清主攻方向,並阻止敵軍攻擊實施包圍的一翼的內側。事實上,這份大膽的作戰計劃取得的全部勝利即有賴於此。與此同時,堅守西壁防線和萊茵河正面的C集團軍群,也應用佯攻牽制那裡的敵軍。
  盟軍的計劃
  希特勒在一九三三年至一九三九年戰前幾年中推行的政策,逐漸使英國和法國認識到,它們在未來戰爭中必須再次並肩作戰。一九三六年德國重新佔領萊茵蘭區後不久,兩國的總參謀部就開始交換技術情報。不過,直至那時為止,英國官方的「綏靖」政策卻一直禁止任何較密切的軍事接觸。這個最後的障礙直到德軍於一九三九年三月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之後才清除了。這兩個西方國家終於認識到,必須聯合起來有力地對抗它們現在所認清的希特勒的無限政治野心。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九日,兩國在巴黎召開了首次總參謀部聯席會議。討論中,考慮到在西北歐進行戰爭的可能性。法國代表明確提出.他們的主要目標是保衛本國的領土。一旦戰爭爆發,應首先對德國實行經濟封鎖,直到盟軍準備就緒能發起進攻為止。兩國總參謀部都很明白,在一九四○年底以前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他們還承認,敵人在地面和空中都擁有優勢兵力,只有海上力量比較薄弱,毫無疑問,它會奪取主動權。因此,從一開始,盟軍制定的所有計劃,都以準備對付德軍進攻為目的。
  在討論中很快明確的問題是,在戰爭的最初幾個月內,法國陸軍將要承擔防禦的主要任務。英國擔心它開始派往法國的部隊不可能多於兩個師。其他部隊將盡快派遣,甚至包括一些裝甲師,但是這些部隊在一九四○年春季以前很難作好戰鬥準備。
  一九三九年九月三日英法對德宣戰,幾天之後,英國開始派遣它的第一批部隊到法國北部。到九月十七日,根據W-4計劃,英國遠征軍的較大部分已抵達法國。至九日底,在法國的英軍已有約十六萬人。到一九四○年四月底,英國陸軍在法國的全部兵力已增加到十個師〔五個正規師和五個地方師〕,約四十萬人。
  在戰前聯合制定作戰計劃的過程中,法國總參謀部最初採納了「埃計劃」。其目標是沿著西北法比邊界保衛法國領土。只有在法軍左翼上的第一、第二和第三集團軍,負責抵抗進入比利時領土的敵軍,而且也只有有限的作戰目標。第一集團軍的任務是防守從北海至聖康坦-特雷隆全線之間的中間地帶。計劃要求佔領斯凱爾特河——法文稱為埃斯科河的中段,因此定名為「埃計劃」。然而,在盟軍於一九三九年三月底保證波蘭的安全後,這個計劃又被放棄了。盟軍最高統帥甘末林將軍和波蘭作戰部長克拉斯卜齊沙將軍一九三九年四月在討論中同意,在德軍進攻波蘭的情況下,法國大多數可以使用的師都應用來進攻萊茵河和摩澤爾河之間的西壁防線,以救援波蘭。一九三九年六月二十四日,甘東林將軍簽署了一些命令,大意是,在爆發戰爭的情況下,將開始實施有組織的作戰行動,以封鎖在哈爾特和摩澤爾河之間德軍的防禦配系。但是,由於只有很不充足的部隊可供使用,「並且缺乏炮彈的問題更加嚴重」,法軍最高統帥部只能考慮有限的作戰目標。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成功地突破西壁防線似乎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法國人希望他們的作戰行動足以迫使德軍從東線撤回許多師,以對付面臨的威脅。
  實際發生的事情與所計劃中的很不相同。九月七日法國軍隊的確向前推進了,但不久作戰行動就在西壁防線居高臨下的高地前面中止了。接著,法軍最高統帥部馬上就將部隊撤回到出發地點。因此根本談不上真正救援東方戰線的波蘭的問題;當然,也必須指出,德軍取得波蘭戰役的勝利遠比盟軍最高統帥部所預料的要迅速。不過,一切跡象表明,法國既無決心也無實力對德國發動一次猛烈的進攻,以決一勝負。說到底,還是法國的武裝力量——連同其英國盟友的武裝力量,對於達到這個目的來說無論如何都是很不充足的。英國和法國都曾鼓勵波蘭抗拒德國的要求,並且都答應在必要時予以軍事援助。但當戰爭真正爆發時,兩國都不能實踐諾言並有效地幫助自己的東方盟國。實際上,當它們的盟國在數天內被從軍事上消滅時,它們都在袖手旁觀。
  德國軍隊在波蘭取得的全勝,迫使西方同盟國——大約從一九三九年九月中開始——重新考慮它們的整個作戰計劃,並確定不同的作戰目標。顯然它們現在不得不看到德軍即將對西線發動進攻,而一切都取決於它們是否能夠使用當時現有的手段來擊敗進攻。並且也有理由假設,德國在發起進攻時會再次破壞比利時的中立,很可能也會破壞荷蘭的中立。因此,最好的辦法是說服這兩個國家立即與同盟國結成軍事同盟。然而,儘管同盟國再三請求——最後幾乎以最後通牒的形式提出——荷蘭和比利時卻都拒絕更改它們公開宣佈過的獨立和中立政策。這兩個國家都不準備接受同盟國的軍事合作,除非德軍真的入侵它們的領土。比利時人相信如果他們受到侵犯。他們能夠在足夠長的時間內堅守在比利時東部沿馬斯河和艾伯特運河構築的現代防禦工事,以便使同盟國還來得及增援。基於上述事實,希特勒宣稱他是被迫發起一場對西方的預防性戰爭,其實,這只不過是他在宣傳上慣用的謊言。
  盟軍最高統帥甘末林將軍是制定盟軍作戰計劃的最高負責人。他仍擺脫不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某些舊思想,他認為德軍非常可能會再次使用一支強大的右翼部隊穿過比利時北部和中部進攻,以便至少能進佔在加來海峽沿岸和伊爾松之間的法比領土。看來同盟國的軍事統帥們並沒有認真考慮到,如果德軍不照他們所預期的那樣去做,而相反地突破法軍在馬斯河上的陣地,並包圍已進入比利時的盟軍,那時他們該採取何種步驟。
  這種災難性的疏忽最為令人吃驚,這是因為在二十年代末和三十年代初英國的一些軍事作家〔例如,利德爾·哈特上尉〕早已提請人們注意德軍穿過阿登山區進攻的可能性。法軍最高統帥部似乎故意誇大了使用大部隊在阿登山區實施進攻的困難,而抹殺了這種可能性。現在,盟軍最高統帥部討論了三種防禦方案。一種方案是,盟軍主力應在斯凱爾特河後面佔領陣地、並在那裡掘凝固守,持久防禦,同時,還可派遣一些部隊去增援根特運河一帶的比軍。第二個方案,也可派遣機動部隊〔包括法英兩軍在內〕到艾伯特運河去增援比軍在那裡的防禦,並防止敵軍進一步深入比利時領土。最後一個方案是中央防線的防禦,即北起安特衛普、中間經過瓦弗和那慕爾、延伸到紀韋附近的馬斯河上。實施第二個方案的可能性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比利時人本身的態度。如果他們足夠地明智,在德軍實際進攻之前就要求同盟國的援助,無疑這個方案還有某些成功的希望。然而,考慮到比利時政府的固執態度,同盟國的軍事統帥們所能認真考慮的只有另外兩案。
  一九三九年十月,德國將立即發起進攻的跡象越加明顯,比利時的軍事首領開始重新集結部隊,這時法國總參謀部再次採納了「埃計劃」。一九三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東北戰線總司令喬治將軍向下屬各集團軍頒發了適當的命令〔第七號命令〕。通過佔領斯凱爾特河中游地區,盟軍可能得到以下一些好處:比軍在盟軍增援下能將德軍牽制在本國領土內;德軍將無法接近比利時沿加來海峽的各個港口;英國的防空設施可向縱深延伸;最後,法國北部的法軍預備隊也能得到充分的掩護。有利於這份計劃的另一因素是,該計劃可在二十四小時內付諸實施。而主要的不利條件是盟軍必須堅守一條很長的戰線,這是十分令人擔憂的。
  這個第一份防禦計劃曾受到法軍最高統帥部的激烈批評。首先,它要求不經一戰就放棄比利時的大片領土,這必然會對比軍的士氣產生十分嚴重的影響。其次,要避開德軍強大右翼的進攻分明也是很困難的。在後來幾周中,出於上述考慮又起草了第二份計劃,通常稱作「代爾計劃」,而比利時人則稱作「高-瓦計劃」,因為它所包括的範圍從安特衛普東南面的高寧蘇克特至布魯塞爾東南面的瓦弗。這份計劃的目標是增援在布魯塞爾東而代爾河一帶的比軍防禦部隊,以便能夠堅守那裡的既設陣地。作為對這份計劃的補充,還作了如下安排:從盟軍左翼法國第七集團軍抽調幾個師去增援位於「荷蘭要塞」南面的荷蘭陸軍。
  這份「代爾計劃」於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年的冬季詳細制定出來,並於一九四○年三月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同盟國的意圖仍是讓第一集團軍群從馬斯河上的梅齊埃爾開始,大致從東北方向向右旋轉,以抗擊敵軍對那慕爾-瓦弗一盧萬和安特衛普附近一線〔代爾防線〕的攻擊。較大部分的比利時軍隊——正如他們的指揮官們後來所安排的那樣——將防衛從盧萬北部至荷蘭邊界的地段。同盟國預計,比利時的前方掩護部隊,包括騎兵部隊,至少能在足夠長的時間內阻止德軍向艾伯特運河和馬斯河前進〔通過炸毀橋樑、設置路障等手段〕,以便盟軍部隊能夠進入代爾防線陣地,並有機會在盡可能靠東的地區接受決戰。法國第七〔機械化〕集團軍的任務是增援在安特衛普一特恩霍特地區的比軍,並在接到特殊指示後應向荷蘭運動,以便加強荷蘭南部諸島嶼的防禦並增援「荷蘭要塞」。鑒於敵人在裝備和兵力上佔有很大優勢,比軍將會被迫逐步將其部隊從前方陣地後撤到有坦克障礙物和氾濫地區掩護的預備防禦陣地,在那裡盟軍部隊就可和他們會合,共同對付德軍的進攻。比利時的整個防禦配系,在北方是以安特衛普周圍的築壘陣地和所謂「國家內堡」為基礎;接著沿艾伯特運河一直遠伸到馬斯特裡赫特和列日,在那裡以埃本-埃馬爾現代要塞為防禦重點。防線從列日沿馬斯河向西南方向延伸至那慕爾。比軍主力就集中在這條防線後面,以擊退德軍的進攻。另一支部隊部署在比利時南部,以便盡可能長時間地阻擊德軍在那裡的進攻;並奉命在敵軍壓力太大時撤退到那慕爾附近的馬斯河防線後面。
  荷蘭的防禦計劃是以從東到西逐步增加兵力的梯次防禦陣地為基礎。荷軍只有較少的邊防和海岸部隊守衛著伊塞爾-馬斯防線直至馬斯布拉赫特一線,主力卻都部署在所謂「彼爾-拉姆」防線後面和更靠北一些的格雷貝防線後面。第三條防線則由「荷蘭要塞」組成,該要塞在南面有許多河口掩護,並駐有一些強大的邊防營和一個陸軍軍。比軍是以撤退到「國家內堡」裡進行持久防禦作為最後手段,而荷軍則是將「荷蘭要塞」作為決定性基地,希望從這裡能阻止德軍的進攻,直至同盟國派遣充足的部隊來援助他們。荷軍尤其依賴將在「要塞」南面製造的洪水氾濫,指望洪水能嚴重阻礙敵軍運動。
  德軍進攻
  突向加來海峽沿岸港口
  德軍的進攻是在最有利於德軍的時機發起的。進攻開始於一九四○年五月十日凌晨,德國空軍對中立國和敵國的機場、交通樞紐、軍事設施、行政中心和工業目標實施了猛烈的轟炸。這時德國武裝部隊不僅充分地進行了訓練,充分地裝備了裝甲車輛和坦克,而且也完成了各項作戰準備,包括在荷蘭和比利時領土實施空降作戰和其他奇襲手段在內。進攻——由五個集團軍從北海向摩澤爾河發起——現在可以說成功的希望很大。
  沒有正式宣戰,德軍部隊就侵入了荷蘭、比利時和盧森堡,目標是消滅同盟國的軍事實力。從一開始,一切必要的作戰行動都是在士氣非常旺盛的情況下實施的,而且很多因素都有利於德軍。
  首先,一九四○年一月所採取的新的動員程序取得了很大成功;德軍因完全達成突然性而非常有利。大部分前線師都在二十四小時內作好了戰鬥準備;同時,裝甲部隊的作戰行動與負責對戰場提供近距離支援的德國空軍的作戰行動相互取得了密切協同。嚴格的保密規定和巧妙的偽裝,掩飾了裝甲部隊的行動,從而使敵人難以確定德軍的主攻方向。實際上,德國空軍在戰役的最初幾天內就建立了空中優勢,繼而奪取了制空權,使地面部隊、特別是A集團軍群作戰地段內機動部隊的作戰行動的實施更為容易。德軍部隊為完成其在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年冬季的作戰任務曾進行過出色的訓練,其傑出的戰鬥精神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儘管如此,鑒於盟軍可以使用的兵力,其中包括裝甲部隊,同盟國只要實行集中而堅定的領導,部隊有高昂士氣,那也應當能夠抵抗這個進攻。
  進攻北翼的第十八集團軍〔屈希勒爾將軍〕的作戰目標是擊敗荷蘭軍隊和盡快佔領荷蘭,以便消除來自北翼的威脅,並阻止盟軍部隊利用該國作為作戰基地。五月十日凌晨,德軍使用了傘降部隊;與此同時機降部隊也在莫爾狄克、鹿特丹和海牙等地附近著陸,以支援此次作戰行動;給空降部隊的命令是完整地奪取馬斯河和瓦爾河上最重要的橋樑,並堅守到機動部隊從陸路到達。儘管傘降部隊對海牙的進攻失敗了,但他們還是成功地把莫爾狄克和鹿特丹的橋樑完整地奪到手,並堅守在那裡,擊退了敵軍的各次進攻,直至第九裝甲師到達。在這一作戰階段,德軍地面部隊最艱巨的任務是及時增援這些機降和傘降部隊。為此,B集團軍群司令和第十八集團軍司令選定並驅使第九裝甲師以最快速度前往支援。可以預料,盟軍很可能會派遣部隊穿過比利時進入「荷蘭要塞」以增援荷蘭,而且事實上德軍的空中偵察部隊也報告說,五月十一日上午,盟軍的第一批部隊正沿安特衛普——羅森達爾公路運動。這批增援部隊隸屬於法國第七集團軍,由於遭到普特齊爾指揮下一些德國空軍中隊猛烈的空中攻擊而停止前進。接著,第十八集團軍的南翼部隊又把他們全部逐退。這時,第十八集團軍已成功地沿彼爾防線實施了決定性的突貫,使第九裝甲師能按計劃迅速前進。事實上,第九裝甲師只遇到很少的抵抗或者根本沒有遇到抵抗,其先頭部隊於五月十二日下午在莫爾狄克橋上與機降和傘降部隊取得了聯繫。當天傍晚,第十八集團軍迅速推進到貝斯特和默勒,包圍了「荷蘭要塞」的荷蘭部隊。然而,直至那時為止,突貫格雷貝堅固築壘防線的一切努力都沒有成功。
  五月十三日,德軍從南面和東面對「荷蘭要塞」發起了向心攻擊。十八時,德軍穿過多德雷赫特,並進抵已由空降部隊控制的鹿特丹南面。然而德軍所作的各種嘗試,甚至加上空軍的強大支援,都還不能突破格雷貝防線。只是到了五月十四日凌晨,才發現敵人在夜暗和凌晨的濃霧掩蔽下撤走了,只留下組織得十分嚴密的後衛部隊仍堅守著陣地。下午,較強大的德軍部隊衝了上去,迫使烏得勒支的荷軍投了降。
  與此同時,悲劇性的不幸在鹿特丹發生了。由於情報混亂——其中包括英軍在「荷蘭要塞」登陸的消息,後來又證實是弄錯了——第十八集團軍司令下令給通往「荷蘭要塞」的必經門戶鹿特丹市一份最後通碟,並補充說,該市如不投降就將遭到摧毀。儘管事實上談判於五月十四日上午開始了,但由於通信聯絡上的問題,已不可能撤銷德國空軍為支援地面作戰行動原定於十五時對該市實施的攻擊。結果,為執行這次任務出動的轟炸機大約有百分之六十將炸彈恰好扔在鹿特丹的舊城,幾乎將該城全部摧毀。
  荷蘭野戰部隊總司令溫克爾曼將軍,考慮到毫無希望的作戰形勢、鹿特丹所遭受的轟炸和簽署的投降書,認識到盟軍不會給予足夠的援助,於是通過廣播電台提出停止一切軍事行動的建議。當時是五月十四日二十點三十分,到了次日十一點四十五分,荷蘭和德國的代表已經簽署了投降議定書。事實證明,僅僅五天苦戰就足以結束這次荷蘭戰役。
  此時,第六集團軍在比利時中部的作戰行動和A集團軍群在列日至那慕爾的馬斯河戰線以南的作戰行動也都取得了成功。
  第六集團軍能否迅速推進,主要取決於它能否及時克服那許多江河障礙,以便機動部隊向前推進。儘管許多別動隊和空降部隊的作戰行動取得了成功,荷軍和比軍還是炸毀了一些橋樑,但這又未能實際阻止德軍前進。在這方面,決定性的作戰行動是第七空軍師和一個步兵團的部隊迅速奪取了埃本-埃馬爾現代比利時要塞。
  五月十一日,德軍在馬斯特裡赫特附近的馬斯河上建造了第一座急造橋,使赫普納將軍指揮的第十六裝甲軍能夠攻擊格姆布勞克斯附近敵軍的翼側,趕到正在緊急奔赴代爾防線陣地的法軍前面,並切斷正在從列日撤退的比軍後路。這次進攻行動還企圖欺騙敵人,使它認為這就是德軍的主攻方向。五月十二日,德軍同法軍第二和第三機械化師的先頭部隊發生了首次戰鬥,這些先頭部隊的任務是爭取足夠的時間使法軍能在代爾防線建立陣地。由於敵人正在進行頑強抵抗,特別是在漢努特-佩韋茨地段內,德軍第八空軍軍必須連續實施攻擊,支援第十六裝甲軍的作戰行動。這時,第六集團軍各步兵師已到達莫爾-迪斯特-聖特隆德一線。
  五月十三日,陸軍總部綜述了如下戰況:盟軍正在不斷地從裡爾-莫伯日地區和巴黎東北部通過鐵路和公路向布魯塞爾和安特衛普調動。這暗示英國遠征軍和法國第一集團軍正在向比利時運動,自五月十日以來一直在盟軍西北翼作戰的第七集團軍負責掩護其翼側。總計這批敵軍大約有四十至四十五個師,其中二十一個師面對著B集團軍群。比利時戰役就這樣正在接近高潮。敵人已經進入圈套:如德軍所希望的,它已經完成了將其西北翼以梅齊埃爾或其附近地區為軸心所進行的向前運動,從而為德軍大膽的「大鐮刀」計劃取得成功提供了最重要的先決條件。然而,直至五月十五日,第六集團軍突入代爾防線的一切嘗試都未能成功。敵軍的抵抗迫使指揮這次作戰行動的馮·賴歇瑙將軍放棄了進攻,直至五月十七日集中了所有可使用的部隊時為止。
  德軍最初幾天的進攻迫使盟軍統帥們採取了一些十分嚴重的決定。而他們的算計大部分被證明是錯誤的。尤其是盟軍部隊沒有得到充分的時間進人代爾防線陣地。在格姆布勞克斯附近也未能阻止德國裝甲部隊的推進。比軍放棄自己的前方陣地比原先預料的要快得多,並被德軍的重點攻擊打回到代爾防線。盟軍西北戰線總司令喬治將軍本來已在考慮撤退他的部隊,但在最後時刻他又決心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德軍前進。這時,盟軍最高統帥部還沒有弄清德軍進攻的真正重點在哪裡。直至五月十五日,當德國A集團軍群的機動部隊在色當和迪南特強行渡河並迅速向索姆河口灣方向運動時,盟軍才認識到致命的危險正在開始向馬斯河防線西部發展。
  A集團軍群的作戰行動——整個戰役成敗之所在——幾乎完全是按計劃進行的。五月十三日,第四集團軍和馮·克萊斯特集群的裝甲部隊成功地在烏克斯和色當兩處的馬斯河上建立了橋頭堡,沒有遭到任何頑強的抵抗,這個令人吃驚的和出乎意料的成功使馮·包克將軍不禁感歎地說:「法國人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否則他們應不惜一切代價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德國的將軍們感到不可理解,為什麼敵人沒有迅速用重兵佔領那慕爾-色當防線。他們還吃驚地發現敵人的野戰工事構築得極其草率。
  確實,同盟國的軍事統帥們並沒有看清這種大規模裝甲和機械化部隊進攻所構成的威脅的充分含義。而且,他們部署在馬斯河地段的部隊〔法國第二和第九集團軍〕主要是些A類和B類師,這些師沒有優良裝備,許多軍官都是預備役人員。因此,馬斯河沒有得到足夠頑強有力的防禦。法軍未能摧毀德軍的橋頭堡,甚至未能加以封鎖。同時,為支援盟軍地面部隊而實施的空中攻擊也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由於轟炸機在執行任務時沒有得到戰鬥機充分掩護,盟軍的飛機損失嚴重。此外,進攻中的德軍使用坦克和飛機發起密切協調的攻擊,也使許多盟軍部隊的士氣大為沮喪。盟軍調到第九集團軍地段上實施反衝擊的一個裝甲師因準備得太慢,使用得又不恰當,結果在幾小時內就無謂地損失掉了。
  同日,A集團軍群的先頭部隊在克服了一兩個局部困難之後又繼續前進。馮·倫斯德將軍不斷地向他的指揮官強調盡快地向西朝加來海峽沿岸推進的重要性。五月十四日,德軍最高統帥部為加強這一目的性又下達了新的指示:各作戰目標基本不變,但現在指示,要盡可能迅速地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機動部隊加強A集團軍群的進攻。
  德軍在馬斯河戰線突貫的戰果越大,裝甲部隊向加來海峽沿岸推進得越遠,在A集團軍群看來,其日益拉長的南翼也就越加危險。倫斯德擔心盟軍會對其翼側發起反衝擊。為此,他的司令部也經常注意保障在第十六集團軍戰線後面的各步兵師從色當不斷運動。五月十五日,倫斯德甚至考慮讓機械化部隊在瓦茲河暫時停止進攻。他十分急切地期望不讓敵軍在埃納河上和拉昂地區取得任何勝利,哪怕是局部的勝利。
  五月十六日,盟軍最高統帥部越來越看清楚,德軍對比利時中部的第一集團軍群、英國遠征軍和比利時陸軍可能實施包圍的威脅。盟軍第九集團軍和第二集團軍的主力部隊遭到嚴重損失,因此,比的特將軍決定放棄代爾防線,並將他的部隊撤到斯凱爾特河戰線。撤退分三個階段進行,即先撤到塞內河上,再撤到登德河防線。但是,盟軍統帥們在這幾天採取的一切措施,幾乎都表現出猶豫不定。法軍最高統帥部根本無意集中任何戰略預備隊並使用它們發起猛烈的反攻。五月十六日,溫斯頓·丘吉爾〔他在幾天前剛任英國首相〕到達了巴黎。在那裡,他很驚愕地發現,法國不再擁有任何有價值的預備隊可能對付德軍在馬斯河上成功的突貫行動。這樣,英國對其法國盟友的信心就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甚至在這個最初階段,丘吉爾已開始考慮到,法國會有被打敗並退出戰爭的可能,從而使他處於十分嚴重的進退維谷的境地。一方面,他在道義上有責任盡快向受到沉重壓力的盟國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削弱英國本身的抵抗力量和損害不列顛群島的防禦。
  德軍參謀總長哈爾德在他的日記中欣喜若狂地寫道:「突破正在按照標準的典型方式實施。整個戰線在馬斯河以西迅速向前推進。敵人的坦克進攻被粉碎了。我們的步兵表現出有傑出的行軍能力,」現在,所有可使用的裝甲和機械化部隊都急調前線,支援進攻中的先頭部隊。很明顯,法國正在從第戎和貝爾福地區抽調預備隊來對付德軍先頭部隊的左翼,但是那些來自沙勒羅瓦地區、準備攻擊德軍右翼的預備隊已經遭到慘敗。不過,敵人迄今尚未動用主要的預備隊,並且也不清楚它將在哪裡使用。總之,如果放人準備決戰,它也許能集中大約三十個師來對付德軍的突破。對此,哈爾德在一九四○年五月十六日的日記中曾寫道:「我們可以從C集團軍群地段內抽調更多的預備隊,在必要時用以加強左翼。總的態勢和現有兵力對比都對我們有利。」
  當敵人因德軍裝甲部隊在馬斯河上成功地實施了威脅性的突破而開始全面撤退時,赫普納將軍——他與馮·包克和馮·賴歇瑙的意見一致——就於五月十六日在瓦弗地區跟蹤追擊敵人。他使用兩個裝甲師朝西南方向進攻,並一直推進到蒂伊。起初,第六集團軍的北翼在前進中有些猶豫,因為在最初幾小時,英軍在盧萬兩側發起的反衝擊曾暫時迫使這個軍在那裡進行防禦作戰。到了五月十六日傍晚,第六集團軍的中路和南翼進抵尼維爾防線。現在面對第六集團軍北翼部隊的英軍正在邊打邊向布魯塞爾撤退,但是他們仍然堅守著盧萬兩側的代爾防線陣地。在北面,第六集團軍抵達安特衛普戰線上的布勒克姆和高寧蘇克特。敵人的意圖仍不清楚。B集團軍群司令馮·包克在日記中寫道:「每個人都試圖猜測敵人的意圖。也許我的當面之敵將試圖堅守安特衛普,在根特和布魯日附近的『國家內堡』以及登德河防線。但最新的空中偵察報告卻使這個猜測看起來仍有疑問。」
  A集團軍群司令部現在越來越將注意力轉向處於危險中的南翼,不過那裡的緊張情況已經緩和。在第十六集團軍後面跟進的第一線步兵師已於五月十六日傍晚抵達色當地區,同時馮·克萊斯特集群的裝甲部隊已奪取了在拉費爾和雷代爾之間的地區。倫斯德決定讓馮·克萊斯特集群強大的前方部隊向康佈雷-聖康坦地段進攻,以便使索姆河和斯凱爾特運河上的重要渡口能在五月十八日通行無阻。但是,馮·克萊斯特集群的主力應在瓦茲河集中,同時第十二集團軍的步兵跟進支援。從五月十六日的戰況報告上看,現在整個戰況還沒有什麼可憂慮的。不過,德軍最高統帥部,特別是希特勒本人,對作戰過程並非那麼充滿信心。五月十七日中午在最高統帥部舉行的情況分析會議上,希特勒強調主要危險來自南面,並下令應盡可能迅速地派遣一些步兵師去掩護南翼,因為他感到僅依靠機動部隊是不足以向西北方向推進的。哈爾德將軍在他的筆記中評論道:「真是十分令人不快的一天!元首極度地神經質。他不相信他自己的成功;他害怕冒險;他真希望我們現在就停下來。他的借口是擔心左翼。至於凱特爾在他對A集團軍群的指示中以及在他本人訪問集團軍群司令部時所說的話,只不過造成了混亂和懷疑。」五月十七日,希特勒第一次訪問了A集團軍群司令部,以便親自全面地瞭解情況。訪問時,馮·倫斯德將軍指出南翼是處於十分敏感的狀態,接著說明已經採取的加強南翼的措施和那些正要付諸實施的措施。希特勒完全同意倫斯德的看法,並批准那些措施。希特勒在他自己的評論中特別強調,南翼不僅具有作戰上的重要性,而且還具有政治上和心理上的重要意義。現在,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允許在任何地方遭到任何挫折,因為這不僅會從軍事上而且還會從政治上極大地鼓舞敵人。目前,盡快加強埃納河和拉昂地區的防禦,爾後再加強索姆河的防禦,這比起迅速地向加來海峽沿岸推進更為重要。
  五月十八日,希特勒又露出一種「對南翼的莫名其妙的焦慮」。據參謀長所記載,希特勒大發雷霆,並斷言「他們簡直是在斷送整個作戰行動,甚至是在冒失敗的風險」。但是,德軍最高統帥部長官凱特爾將軍,卻能在夏爾維爾有把握地安慰希特勒說,陸軍總部和A集團軍群已採取了一切必要的措施來掩護南翼,並且部分早已付諸實施。此外,在A集團軍群司令部舉行的一次討論會再次證明了倫斯德和最高統帥部對情況的判斷完全一致。這樣,凱特爾就能在返回元首的大本營後回電話給A集團軍群說,希特勒現在對南翼感到比較放心了,並且對A集團軍群採取的措施相當滿意。於是,原先被制止進攻的機動部隊現在又得到了充分的行動自由,並將根據命令消滅索姆河以北地區和比利時境內的敵軍。
  倫斯德現在決定將機動部隊歸第四集團軍指揮,以便對西北方向實施一次決定性的進攻。這支部隊包括新組建的霍特集群〔第三、第四、第五和第七裝甲師,第二十機械化步兵師,黨衛軍「骷髏」師和第十一「機動」旅〕和馮·克萊斯特集群〔第一、第六、第八和第十裝甲師,第二、第十三和第二十九機械化步兵師〕。五月二十日,B集團軍群到達根特東北面的地域,其前方部隊抵達斯凱爾特河,而這一天最突出的事情是裝甲部隊的先頭部隊抵達海濱。二十一時整,第二裝甲師的先頭部隊進入阿布維爾。午夜,第八裝甲師抵達蒙特勒伊近郊。
  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約德爾將軍在日記中寫道,元首欣喜若狂,「並盛讚德國陸軍及其領導」。他似乎已經在考慮簽訂和約的問題了。他將提出的主要條款是:「將過去四百年間從德國人民手中竊取的一切領土歸還德國。」他決定像在一九一八年時那樣在貢比涅進行首次談判。至於英國,「只要他們歸還德國的殖民地」,就可以「在他們願意的任何時候」得到和平。約德爾五月二十日的日記是這樣結束的:「在最高統帥部的檔案中,關於元首在接到奪取阿布維爾的消息時所說的動人的話有著專門的記載。」
  這時,德軍第二和第三航空隊晝夜飛行執行任務,而且已經完成了原定任務的較大部分。首先,他們打亂了敵人的地面部署,粉碎了敵人邊境築壘工事的抵抗。其次,他們對陸軍的作戰行動提供了直接支援。五月十四日,他們成功地奪取了空中優勢,並在幾天之後又奪取了絕對制空權。在德軍成功地突貫馬斯河後,第二航空隊掩護向加來海峽沿岸進攻的北翼,同時對敵海運船隻進行轟炸。與此同時,第三航空隊掩護南翼作戰,特別是攻擊敵集結地域和運動中的預備隊。此外,它還使法國空軍實際上不能起飛。供研究德國空軍作戰的資料仍很貧乏,迄今所發現的那些文件僅能提供一般性的評論。
  阿拉斯危機
  五月二十一日,在第四集團軍地段內出現了一些十分明顯的困難情況;尤其是在莫伯日地區和莫馬爾森林,而首先是在阿拉斯附近。當天上午,第十六軍〔霍特集群〕抵達阿拉斯以南地區,而阿拉斯仍由強大的法軍和英軍佔領著。這個軍必須或者向西北面的拍尼斯進攻,或者向北面的貝頓進攻。為此目的,必須奪取斯卡佩河的一些渡口。而進一步向北進攻則是第四集團軍的任務。
  十四時四十五分,軍長命令下屬各師在阿克和奧比尼一薩維渡過斯卡佩河。第七裝甲師和黨衛軍「骷髏」師必須先繞過阿拉斯向南和向西進攻,爾後再轉向北面。不過,此時第三和第五裝甲師卻未能根據原定計劃同時向阿拉斯東部進攻。這樣,第七裝甲師的右翼就完全暴露在該城鎮內強大的敵軍面前。當第七裝甲師〔隆美爾少將〕的先頭部隊向北經過博芒特東部時,十五時整,該師的主力意外地遭到來自蒂洛伊公路-阿拉斯-博梅斯地區的強大的英國裝甲部隊的攻擊,並被迫轉入防禦。來自阿希庫爾、向西南方向進攻的另一部分英國坦克部隊,從第七裝甲師的一個步兵團中突貫而過,並在韋利以西攻擊黨衛軍「骷髏」師。情況很快嚴重起來,第十六軍停止了前進。在剛剛趕到的第十一步兵旅能夠抵達受威脅地區之前,英國坦克部隊又在阿拉斯東南面的哈寧-布羅伊裡附近突破,並攻擊正在運動的縱隊和黨衛軍「骷髏」師師部。第七裝甲師的一個裝甲團本來已經在阿克西南抵達斯卡佩河岸,現在卻不得不後撤了。不過,德軍從十八時三十分至二十時三十分使用斯圖卡式轟炸機連續發起的攻擊收到了明顯的效果,並迫使敵軍再次退入阿拉斯。傍晚時分,情況多少有所緩和。同時,第五裝甲師已擊退英軍從阿拉斯發起的數次強攻。
  隆美爾〔第七裝甲師〕的戰鬥報告說:「在十五時三十分至十九時整這段時間內,我們同數百輛敵軍坦克以及不斷跟進的步兵進行了激烈的戰鬥。我們的反坦克炮對付英國的重型坦克根本無效,哪怕是在近距離內。敵軍突破了反坦克炮組成的防線,這些炮不是被摧毀就是被敵軍甩在後而,而炮手則大多數戰死。」
  下午,第四集團軍司令向陸軍總部作了如下報告:在右翼,莫伯日附近的形勢正在明朗化。敵人顯然奉命堅守,並正在頑強地戰鬥。在莫馬爾森林中的掃蕩戰鬥進展良好,敵軍正在被消滅。第三和第四裝甲師仍在戰鬥,但他們已得到指示,要在第二天清晨到達阿拉斯以西地區。在這個地區的所有裝甲師都應於第二天在阿拉斯和海濱之間集中。蒙特勒伊已落入德軍手中。計劃次日派遣第八軍進入瓦朗西安-德南-布欽地區。第二軍則將進入康佈雷西南面。當天傍晚,第四集團軍向集團軍群司令部報告說,敵軍在阿拉斯附近的突貫已被阻止,莫馬爾森林北部的殘敵已被肅清。南方戰線沒有什麼消息可供報告。德軍仍佔領著橋頭堡。沒有下達任何補充命令讓他們越過阿拉斯-聖波爾-埃丹-埃塔普勒一線前進。現在首先需要組建一支強大的裝甲先頭部隊去搞清阿拉斯附近的情況。報告在結束時承認,這是「敵軍取得真正成功的第一天」。
  這次盟軍的反擊比以往的行動都來得更加有力,因此必須從英法領導集團作戰計劃的總結構中進行通盤考慮。五月十九日,盟軍最高統帥甘末林將軍親自下達了第十二號秘密指令,旨在發起一次向心進攻,切斷德軍裝甲師與後方的聯繫。在北面被切斷的第一集團軍群的任務是打開通往索姆河的道路。但實際上,盟軍只完成了一些互不聯繫的、沒有成效的單獨的作戰行動,因為在這關鍵的幾天內,盟軍在作戰指揮上存在著缺乏協調的主要弱點。英軍第五師師長富蘭克林將軍以為他的任務是向南支援阿拉斯的守軍,並通過封鎖阿拉斯南面的公路切斷德軍的交通線,他既不知道各法軍師也將參加向南進軍,也不知道他所發起的反攻將是一次大規模南方進攻作戰的開端。結果,雖然英軍部隊奮勇作戰,但這些行動卻缺乏必要的深度和力量。
  毫無疑問,在阿拉斯出現嚴重情況的消息曾對德國人產生某種心理影響。五月二十二日凌晨,希特勒要施蒙特上校打電話給A集團軍群,詢問作戰的發展情況。高級作戰軍官布盧門特裡特上校告訴他:儘管五月二十一日實施突貫的敵軍曾在一兩處地方擊退了第七裝甲師,但總的形勢現在已經恢復。於是,希特勒命令所有可使用的機動部隊都投入阿拉斯兩側和通往海濱的西部地區作戰,同時各步兵師應投入阿拉斯以東,肅清在莫伯日和瓦朗西安之間的敵軍。此外,第十二、第二和第十六集團軍的所有步兵師則應西調。
  五月二十二日,凱特爾將軍飛抵A集團軍群,以加速執行希特勒的命令,並再次強調其特殊重要性。但他尤其急切的是要形成自己對這條戰線的形勢的看法。在與集團軍群參謀長的討論中,他再次強調了希特勒的要求,即在索姆河戰線上的機械化師都應盡快由步兵師代替,馮·克萊斯特集群的裝甲師應解除掩護翼側和在亞眠和阿布維爾之間進行防禦作戰的任務,而應派往前方。在希特勒看來,只有機械化部隊才能以必要的速度作為先頭部隊迅速向北進攻。為此,這些部隊一定要解除掩護後方翼側的任務。它們的任務應是增援和接替前方裝甲部隊。為使這種調動成為可能,各步兵師,至少是它們的先頭單位要以強行軍向西運動。上述指示無疑符合集團軍群的看法,它便立即下達了必要的命令。凱特爾將軍在返回元首的大本營後,當天就打電話給在夏爾維爾的人集團軍群參謀部說,希特勒完全同意倫斯德採取的措施,並補充說,元首對A集團軍群司令特別信任。
  五月二十二日,德軍的步兵和空中攻擊阻止了敵軍在康佈雷附近的局部突破,接著在第四集團軍地段內的整個攻勢都按計劃推進。當天傍晚,陸軍總部便能通知A集團軍群司令部,部隊正在成功地包圍強大的敵軍。所有步兵師仍在向西運動。霍特和馮·克萊斯特指揮下的裝甲集群正在向加來方向進攻,其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布洛涅和聖奧梅爾之間的地區。萊克呂茲-弗希地段已被封鎖。雖然敵軍仍在繼續進攻,但並不能看作是他們有組織地使用大部隊向南突圍。在索姆河戰線沒有發現敵軍的活動。
  與此同時,在德軍進攻的北翼,B集團軍群雖然遇到英軍頑強的抵抗,但仍成功地在大約四英里的正面上渡過了斯凱爾特河。現在,第六集團軍已在佩特洛姆-吉塞爾佈雷赫特格姆公路-克爾克霍芬-阿維爾格姆一線佔領了一個橋頭堡。同時,第十八集團軍進入德甘德運河附近的進攻陣地。這一天在那裡沒有發生什麼重大戰鬥。
  在此期間,德空軍第二和第三航空隊攻擊了魯貝-聖波爾-貝頓-康佈雷-阿拉斯等地的敵軍集結部隊,以及停泊在從澤布勒赫到布洛涅沿海一些港口的船隻。他們還攻擊了阿拉斯以東的一些火車站,如維特裡勒弗朗索瓦、費爾、尚普諾伊茲-諾讓和特魯瓦,並轟炸了阿拉斯附近的鐵道。但第八空軍軍卻第一次被迫承認,由於意外地出現了大量英國戰鬥機,他們的斯圖卡式轟炸機遭到了嚴重損失。顯然,一直擔任保衛聯合王國任務的許多皇家空軍飛機已從英國東南部的基地起飛,來參加在歐洲大陸的空戰。這樣,空中形勢便突然嚴重起來了。
  停止德國裝甲部隊前進的決定
  德軍在佛蘭德一帶的作戰行動已經按計劃實施並且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在阿拉斯和康佈雷附近遭到的兩次暫時挫折已令人滿意地得到克服。陸軍總部在五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夜間下達了指示,闡明了實施今後作戰行動的指導原則。要縮小敵軍的包圍圈,同時必須保持下索姆河各渡口的暢通。B集團軍群接到命令,要將其左翼推進到塞克蘭附近,爾後轉向北進,以從南面卷擊法國邊界的築壘工事,將敵軍推回到裡爾以東和以南地區。其餘地方,B集團軍群必須實施全線攻擊來牽制敵人,同時盡可能節約兵力,並將多餘的兵力盡快提供給陸軍總部使用在其他地方。德國政治當局並不想看到這些佛蘭芒人的大城鎮遭到破壞,因此軍事行動都盡可能遠地避開它們。
  A集團軍群得到的命令是,一旦他們抵達貝頓-聖奧梅爾-加來一線,即應使其機動部隊轉向進攻阿爾芒蒂埃爾-伊普雷-奧斯坦德戰線,同時使用步兵師盡快奪取朗斯-聖奧梅爾高原,爾後派遣這些步兵師跟在機動部隊後面向東北方向進攻。在南面,必須保持下索姆河各渡口的暢通,在有足夠的部隊到達時還要擴大那些橋頭堡。在亞眠以東地區,一旦有足夠的兵力可供使用,就將索姆河各渡口組成的防線推移到亞眠-尼翁一線。陸軍總部的這個指示相當清楚地說明,「大鐮刀」計劃的思想仍保留不變,並且也相信進攻的最初幾個階段將迅速而圓滿地結束。
  但在五月二十三日,北翼的B集團軍群發現它只能緩慢地向前運動。它的一些部隊正沿梅嫩公路向魯貝和裡爾以東的法軍築壘線前進。在根特以北,敵軍也在堅守中,德軍只奪取了一些不重要的橋頭堡。這個地段的戰鬥表明,南北兩翼都不可能取得重要進展。只有在中央部分有可能取得優勢,因此,馮·包克決定將他的作戰重點轉向內翼。他可能還想實施一次鉗形運動,封住在奧斯坦德一敦刻爾克以南的羅網,從而切斷英軍的退路。然而,按照陸軍總部的指示,他現在也使用左翼兵力,在裡爾東南方實施進攻,支援第四集團軍。
  同時,馮·克萊斯特將軍用電話通知第四集團軍司令說,他〔馮·克萊斯特〕的集群在裝備上損失慘重,他的部隊奉命保衛索姆河戰線並建立一些強大的橋頭堡;此外,他還要奪取布洛涅和加來以及這兩地之間的地區;最後,他還必須向東轉折,在三十五英里的正面上展開兵力,以便向伊普雷-敦刻爾克方向實施猛烈的進攻。克萊斯特指出,在這次戰役的頭十四天內,他指揮下的這些師在裝備上遭到很大損失,以致有百分之五十的坦克已不能使用。因此,他的集群不準備在得到增援之前就進攻強大的敵軍。克萊斯特還通過他的聯絡官將他對這方面的憂慮通知陸軍總部。然而,參謀總長哈爾德卻認為,危機可能在四十八小時內得到解決。必須要求人們作出最大的努力。
  第四集團軍司令馮·克盧格將軍在下午與馮·倫斯德將軍進行電話交談時總結了作戰情況:加來以南地區的戰鬥仍在進行;在聖奧梅爾以南進攻已有進展;德軍幾乎完全控制了洛雷托高地,並在阿拉斯以東成功地建立了一個橋頭堡。至於他們應該向阿拉斯的北面還是東面進攻的問題,必須在第二天即五月二十四日作出決定。在他看來,如果作出停止前進的決定,部隊是會很高興接受的。因此,他建議最後肅清阿拉斯地區的敵人,左翼的機械化部隊停止前進,可能時,讓索姆河的第二機械化步兵師得到替換。倫斯德將軍同意了這個建議,並下令讓第四集團軍的右翼和中路部隊向前推進,其他部隊則停止前進。
  在這段時間內有跡象表明,下屬指揮官們認為這些指示相當令人費解,其中有些人甚至表示反對。兩個裝甲軍的指揮官古德裡安將軍和萊茵哈特將軍都認為,當務之急顯然是迅速前進並與敵軍保持密切接觸。
  五月二十三日,陸軍總部面臨著另一個重大決定。「大鐮刀」計劃中實施大包圍戰的最後階段,即徹底消滅敵軍的階段,現在似乎到時候了。進攻的最高戰略目標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堅強的領導,特別是A 集團軍群機動的左翼〔第四集團軍〕很快將與B集團軍群的左翼進行接觸。在組織方面發生的所有問題都應事先得到妥善的解決,這是很重要的。陸軍總部總司令勃勞希契是完全不能承擔消滅敵軍的任務呢?還是他出於對不夠靈活的倫斯德的某種不滿,也許還是因為對較為衝動的包克的同情,他才作出了讓B集團軍群指揮第四集團軍的驚人決定呢?哈爾德將軍在日記中寫道:「總司令讓B集團軍群去完成包圍戰的最後作戰行動的決定,將會由於B集團軍群司令及其參謀人員的性格而帶來很多困難……總司令堅持採取這個決定,在我看來,是一種規避責任的行為。他堅持說,要麼他自己從不同側面去協調向被圍敵軍進攻的兩支部隊,要麼他就將它們都交給馮·包克指揮。在我看來,前一種方法更為自然也更有魄力,但是他卻又充滿疑慮。他似乎非常急於推脫責任。當然他如這樣做,也就失去了成功的榮譽。」午夜時分,陸軍總部的新命令下達到A集團軍群和B集團軍群司令部。參謀總長有意沒有照老習慣在命令上簽字,以便能使他的反對意見得到證明。一九四○年五月二十四日二十時整,從這時起,B集團軍群就將負責第四集團軍以及在於伊-迪南特-菲利普維爾-阿韋納-勒卡都-巴包姆-阿爾貝-亞眠一線以北所有部隊的戰術指揮。應當指出,這是符合五月二十二日的指示精神的。
  儘管A集團軍群司令馮·倫斯德很自然地沒有將新命令看作是「這個時候的一種特別幸運」,並且沒有忘記讓參謀總部的作戰部門瞭解他的看法,而B集團軍群司令馮·包克卻很自然地歡迎這個命令,他在日記上寫道:「最終還是將結束此一會戰的責任交給了一個人手中。遺憾的是沒有早些這樣做,否則將會節約大量的時間。」
  在此期間,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已於五月二十日開始了戰役〔「紅色」方案〕第二階段的準備工作。而希特勒在接到奪取阿布維爾的報告時表現出的衝動的興奮,似乎也已轉變為對形勢有了較清醒的認識。畢竟,敵人在阿拉斯已經證明,如果他們決心有力地採取行動,他們仍能進行抵抗。很湊巧,當海軍總司令雷德爾元帥於五月二十一日向希特勒報告戰況時,希特勒曾告訴他還得準備打一場長期戰爭。他表示一旦法國戰役成功地結束,武器裝備的發展重點應轉向建造潛艇和「容」-88型飛機。而一向根據自己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經驗作出判斷的凱特爾將軍,可能還有約德爾,增強了希特勒這樣一個觀點,即在佛蘭德一帶的地形確實不適於實施大規模裝甲作戰。同時,空軍總司令戈林元帥卻抱著個人目的,試圖通過延長作戰過程來擴大他自己的影響。
  戈林在波爾赫〔艾弗爾〕附近的鐵路上有他的機動的司令部。他顯然認為「他的」空軍沒有在即將來臨的偉大勝利中得到足夠大的一份榮譽;而這個勝利,終究「將決定日耳曼民族在今後一千年中的命運」。當然,他還對傳統而保守的陸軍懷著幾乎是病態的仇恨。無論如何,他在五月二十三日從明斯特賴費爾他的司令部打電話給元首,試圖說服元首相信,現在是德國空軍完成它的最高使命的時候了。這個使命就是消滅在法國北部的英國陸軍。在空軍完成任務後,陸軍只要「佔領領土」就行了。為了使自己的要求具有說服力,戈林說應當將最後消滅敵軍的任務交給「國社黨」空軍。如果不這樣做,那麼他,元首希特勒就可能因陸軍將領們功勞過大而失去威望。戈林也許就是用這條理由觸到了希特勒的最痛處。因此,不難理解希特勒為什麼那樣熱衷於戈林的想法。最高統帥部對此並不十分滿意,約德爾懷疑地觀望著,並在談到戈林時說:「他又在信口開河!」
  五月二十四已上午,哈爾德滿意地記錄道;「形勢正在繼續有利地發展,雖然我們的步兵部隊要在阿拉斯方向上取得進展仍需要時間。但至少就目前來說,在索姆河以南已不存在危險,因此,我並不認為步兵進展慢會有什麼麻煩。除了局部戰鬥外,我們不必把敵人的抵抗力量估計過高。做什麼事都需要一定的時間;我們必須有耐心,聽其自然發展。馮·克萊斯特的集群報告說,敵人第一次取得了空中優勢。」哈爾德將軍現在讓他的副手米特將軍去詢問第四集團軍,陸軍總部可以採取哪些措施來加速包圍佛蘭德地區內的敵軍。他自己的看法是:「一旦我們牢固地佔領了高地〔在阿拉斯以北〕,我們就應考慮使用裝甲部隊越過埃斯泰爾-卡塞爾戰線進一步實施進攻,以便與在利斯河向魯萊爾斯方向進攻的第六集團軍先頭部隊會合。」
  十一時三十分,希特勒來到在夏爾維爾的A集團軍群司令部,在那裡聽取了一次戰況報告,並徵詢了集團軍群司令部的意圖。倫斯德強調,步兵應在阿拉斯東部進攻,而機動部隊則停留在朗斯-貝頓-埃爾-聖奧梅爾-格拉夫林一線,以便截住在B集團軍群前面撤退的敵軍。很顯然,他之所以這樣強調,是由於擔心馮·克萊斯特戰鬥力薄弱的裝甲集群擋不住正在撤退的英國部隊。希特勒高興地發現無論是倫斯德已經做的還是他建議要做的事都很合乎他自己的想法,因此,他表示完全同意集團軍群司令的意見。希特勒一再強調他表示同意,並說為了即將採取的作戰行動,現在尤有必要節約地使用裝甲部隊。同時,如果在敦刻爾克周圍的包圍圈收得太緊,空軍的活動反而會受到妨礙。
  但是,倫斯德正是要在這一天交出第四集團軍的指揮權,而在這種情況下他是否說出自己的觀點或他所知道的元首的觀點,這是很值得懷疑的。不過,無論如何,事實上希特勒和倫斯德對形勢的斷判是一致的,正如他們在前幾天中也確實多次取得一致意見那樣。
  在進一步會談過程中,希特勒因得知從五月二十四日二十時起,第四集團軍連同所有機動部隊都將由B集團軍群指揮而大吃一驚。無論是他還是最高統帥部都不知道有關陸軍總部這個命令的任何情況。後來希特勒告訴約德爾說,他認為這個命令在軍事上和心理上都是錯誤的。同時,他對於勃勞希契和哈爾德這樣根本改變指揮權卻不通知他而感到極為憤慨。他們這樣做,也許使他更加懷疑他們對他是否忠誠;所以他立即取消了他們的命令。
  因此,在五月二十四日,領導集團中出現過一次危機。真正的原因也許是,首先,希特勒同意倫斯德對形勢的判斷;其次,戈林在前一天允諾德國空軍能夠完成的任務。這種情況便導致下達了人們樂於接受的十二時三十一分電話指示:「根據元首的指令,第八軍和第十軍在B集團軍群左翼的協同下向阿拉斯東部的進攻應繼續向西北發展。另一方面,向阿拉斯西北面進軍的部隊不應越過朗斯-貝頓-埃爾-聖奧梅爾-格拉夫林一線〔運河防線〕。在西翼,所有的機動部隊都停止前進,讓敵軍去碰撞上述有利的防線。」就這樣,希特勒批准了倫斯德的建議,同時顯示出他現在已定下決心強行貫徹他自己的思想和行使他自己的軍事指揮權。希特勒急於在戰場上顯示自己,以證明他作為德國武裝部隊最高統帥決非徒有虛名。
  陸軍總部對元首的新指令吃了一驚,不得不作出新的部署。下午,希特勒還親自提請陸軍總司令注意他的命令。勃勞希契和哈爾德都對這種直接干涉作戰實施的行為極為憤慨,但他們又能怎麼辦?五月二十四日傍晚,勃勞希契既不能也不願意作出新的決定。
  參謀總長卻不這樣。意想不到的元首指令對他來說是個極其沉重的打擊,因為他最終要對作戰行動負責,而且他已感到由於希特勒的干涉,能否成功地結束第一階段的作戰行動已有危險,「使用反正面進行殲滅戰」的偉大作戰思想也受到了危害。他自己反問是否可能通過下達一些補充指示來抵銷希特勒的停止前進的命令,同時將勃勞希契和A集團軍群拉到他這方面來。哈爾德及其親信馮·格賴芬貝格上校也許將這看作是他們不顧希特勒的旨意而貫徹他們自己的作戰意圖的唯一機會。因此,他們在當天夜間用無線電向A集團軍群和B集團軍群下達了如下命令:「補充五月二十四日陸軍總部的指示:批准繼續進攻到敦刻爾克-卡塞爾-埃斯泰爾-阿爾芒蒂埃爾-伊普雷-奧斯坦德一線為止。因此,保留給德國空軍的作戰空間也相對縮小。」
  B集團軍群歡迎這個指示,因為它希望這至少能給第四集團軍一個向敦刻爾克港口推進的機會,以便阻止盟軍仍在那裡進行著的海運撤退活動。毫無疑問,它對於沒有將最後包圍敵軍的行動指揮權交給它也深感遺憾。
  這樣,陸軍總部並沒有明確地下達繼續向敦刻爾克進攻的指示。也許它認為,在這種微妙的情況下不需要走那麼遠,不過它至少又已允許部隊採取這一作戰行動。無論如何,陸辛總部的指示使A集團軍群有機會恢復根據陸軍總部的精神來取行動的自由,假使A集團軍群並不同意希特勒的決定——爆發戰爭以來,A集團軍群的所有代表都多次強調了這一點。然而,當新的指令於五月二十五日零時四十五分到達夏爾維爾時,高級作戰部長立即報告了馮·倫斯德將軍和參謀長馮·佐登施特恩中將,他們卻一致決定不將這個指令傳達給第四集團軍,因為希特勒已經把作戰指揮權交給了A集團軍群本身。倫斯德認為,現在急需的是首先將機械化集群集中起來,然後才談得上它是否向前推進的問題。為了進一步強調自己的看法,他指出現在根本沒有時間來得及與德國空軍作出這些新的安排,即使在越過運河防線時可能需要這樣做。假如倫斯德在五月二十四日上午的看法代表他自己的意見,那麼因為第四集團軍無論如何還得交給B集團軍群指揮,所以他現在的意圖已很明顯:由於他同陸軍總部對形勢的看法有分歧,他在希特勒的支持下已無視他的直接上級下達的命令。要說倫斯德的態度不同尋常,那只是一種婉轉的說法;也許這在德國的現代軍事史上是獨一無二的。要理解這一點,可能只有參照當天戰爭日誌中所作的記載:「在法國北部的戰鬥正接近結束。除了可能會發生純局部性的問題外,不可能再有任何危機。因此,總的來說,A集團軍群的任務可以認為業已完成。」
  倫斯德同其他許多人一樣顯然認為遲早都會由B集團軍群肅清佛蘭德地區內的殘敵。除此而外,他還將他目前日益關切的戰役第二階段的困難看得很大。因此,他似乎認為最好節約裝甲部隊以待後用。在這個問題上——正如在制定一九三九至一九四○年冬季的作戰計劃時那樣——德國將領們在判斷敵情和自己的意圖時,他們的思想和感覺受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觀念和經驗束縛之深,是顯而易見的。
  後來人們經常提到,希特勒下達停止部隊前進的命令,是「有意給英國提供一條退路」,故意讓英國陸軍的大部分部隊逃走,並且說這是由於相信這樣一種「高尚的」行為將使他爾後較容易同英國達成某種和平協議。這種說法只能算作是戰後奇談之一。首先,德國陸軍和空軍都得到過明確的指示去消滅佛蘭德地區內的敵軍,請參看《西方戰局文獻集》第一二一頁:「下一個目標是以向心突擊來殲滅被圍在阿圖瓦和佛蘭德地區的法國、英國和比利時的軍隊。」這從希特勒於一九四○年五月二十四日傍晚簽署的第十三號元首指令中可以得到明證。
  而且,這種提法也不符合希特勒的一般政治觀點。各方面曾正確地指出,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德國並沒有制定一個很明確的戰爭計劃;而且這將產生深遠的影響。雖然如此,關於在戰爭中如何挫敗英國的問題,希特勒卻已經有了某種相當明確的想法。在他看來,有一件事是相當清楚的:如果戰爭爆發,德國是不可能「佔便宜」的。希特勒也完全明白,恰恰相反,這將是一場生死搏鬥,在這場鬥爭中,德國只有一拼到底。他對敵人並不存在幻想;他知道英國是驕傲、勇敢、堅韌、固執的,並且——這一點非常重要——很善於隨機應變。希特勒不止一次地對他的親信談過。他還知道英國人具有「使每一種新情況都朝著有利於他們的方向發展」的天才。他從不懷疑英國確有實力,並且他知道這種力量是建立在一支強大的海軍和一支有戰鬥力的空軍的基礎之上的。但是,他認為這支強大的力量也有它唯一致命的弱點——補給。只要切斷它的補給來源,就可能迫使它投降。因此,如果德國陸軍在荷蘭、比利時和法國為德國海軍和空軍奪取了較好的作戰基地,它也就為最後挫敗英國鋪平了道路。所以希特勒從一開始就認為粉碎英國的抵抗的唯一方法是實行封鎖,這個看法反映在最高統帥部第九號補充指令中。這個指令規定了如何對敵實施經濟戰的新方針。德國海軍作戰局發表評論說,德國的戰爭目標十分明確,那就是挫敗主要敵人——英國。為了取得這個勝利,首先要粉碎其在歐洲大陸上的一把利劍——法國,爾後要不列顛群島為飢餓所困並使其經濟力量從根本上受到破壞。德國只有通過「有史以來最大的經濟戰」才有可能挫敗英國。
  根據現有的可靠材料來分析,直至一九四○年五月十日,希特勒仍可使用兩種手段迫使英國求和:或者消滅敵方在歐洲大陸上的軍事力量〔他在一九四○年五月和六月強調了實現這種可能的重要性〕,或者對英國發起致命的經濟戰。但是,入侵英國的可能性一直到擊敗法國之後才得到認真的探討。
  五月二十五日上午,勃勞希契再一次試圖說服希特勒允許裝甲部隊前進,但是希特勒拒絕改變他的決心。希特勒指出,他已經將決定權交給A集團軍群,而A集團軍群司令部也不同意讓裝甲部隊前進,認為裝甲部隊應作好充分的戰鬥準備,隨時投入爾後在南方的作戰。哈爾德在他的日記中對這次不同尋常的會見評論道:「今天,在勃勞希契和元首之間就包圍戰的下一步行動問題又發生了一次令人痛心的爭吵。我的計劃是讓A集團軍群對在它前面有步驟地進行退卻的敵軍發起一次猛烈的正面進攻;這樣插入敗退之敵的後方就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要完成這個計劃,需要使用機動部隊。但現在我們的政治當局認為,最後的決戰必須在法國北部而不應在佛蘭德一帶進行。為了掩飾這個政治目的,卻告訴我們說,佛蘭德一帶的地形由於水道眾多,不適於裝甲作戰。因此,裝甲部隊在抵達聖奧梅爾-貝頓一線後必須停止前進。我本想讓A集團軍群當鐵錘,B集團軍群當鐵砧;但現在情況正相反,B集團軍群成了鐵錘,而A集團軍群成了鐵砧。B集團軍群卻面臨著敵人有組織的防線,因此,這樣做必然要付出很高的代價和需要很長的時間。另外,現在寄予很大希望的德國空軍的作戰行動卻完全要看氣象條件如何。由於這種種意見分歧,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論,結果這比戰役的整個組織工作本身還更使人傷腦筋。」
  一旦德國進攻部隊進行內線包圍的左翼接到上級命令轉入防禦,對佛蘭德地區的作戰行動能否取得成功,就要看北翼的B集團軍群各師和第四集團軍的右翼能否首先通過向心鉗形運動包圍並消滅布魯日以南的敵軍,爾後向阿拉斯東部推進。最後,德國空軍能否充分有效地使用兵力對付佛蘭德地區內的被圍敵軍,仍是值得懷疑的。
  實際上,無論在進攻中的B集團軍群的北翼或是南翼,作戰行動都沒有按計劃向前推進;只是在戰線的中間地段,德軍進攻部隊於傍晚穿過魯萊爾斯-梅嫩公路,並派遣先頭部隊進入格盧威。此次作戰的結果現在使B集團軍群司令部認識到,應將進攻重點轉到第六集團軍和第十八集團軍的內翼。
  但是,第四集團軍的右翼力圖切斷瓦朗西安-帕呂-杜埃-卡爾萬-裡爾地區內之敵的作戰行動並沒有取得特別的成功。在瓦朗西安西南面的德軍遇到了頑強的抵抗,只能緩慢地前進。事實上,法國第一集團軍的部隊甚至已經開始在那裡反攻了。
  第四集團軍司令部在當天傍晚的戰況報告中不得不承認,由於敵軍的頑強抵抗,德軍右翼未能越過自布夏安以西沿拉巴塞以東運河至聖韋南特西南面的菲埃裡爾一線。馮·克萊斯特集群在菲埃裡爾-格拉夫林的運河地段以東各橋頭堡停止了前進。第八軍的當面之敵在築壘野戰陣地頑強地抵抗著,並且得到強大的炮兵火力的支援。只有第二軍的當面之敵在緩慢地退卻,但隨即又一路戰鬥著。霍特集群和馮·克萊斯特集群當面的敵人幾乎毫無活動。
  空中偵察報告說,敵軍正從庫爾特累-裡爾地區向北運動。敵軍顯然並不試圖向西突圍。第四集團軍還認為,在南方戰線上,敵軍也沒有計劃實施重要的作戰行動來對付德軍。
  五月二十五日這一天,德國空軍使用了比以往多得多的兵力對付佛蘭德地區內的敵軍,以粉碎敵人的最後抵抗,並阻止它們逃往不列顛群島。所有可使用的德國空軍部隊都用來一波一波地連續轟炸澤布勒赫、布蘭肯伯奇、奧斯坦德、紐波特和敦刻爾克各港口,直接命中港口設施,造成了很大的損傷。
  在此期間,戰況的迅速發展迫使新上任的法軍總司令魏剛將軍不得不推遲了原計劃於五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七日實施的進攻,以便能夠在現已分割為南北兩面的盟軍之間重建聯繫。無論如何,鑒於缺乏協調和佛蘭德地區內的混亂,實施進攻能否取得成功是很可疑的。五月二十四日,新上任的法軍第一集團軍群司令布朗夏爾將軍〔前任司令比約特將軍遭到不測〕會見了英國遠征軍總司令戈特勳爵,討論了即將採取的攻勢中的細節。就在第二天,比利時戰線的形勢已如此惡化,以致不得不完全放棄進攻計劃。德軍在庫爾特累達成的突貫,迫使戈特勳爵動用了他一直留作預備隊的兩個師,用來向南面的比英兩軍陣地的間隙地進攻,以圖挽救這條戰線。到了五月二十六日,形勢已經發展得如此危急,丘吉爾只好被迫同意戈特勳爵立即開始撤回英軍的建議。因為敦刻爾克周圍的防禦陣地已經四面八方受到威脅,繼續堅守顯然是不可能了。早在五月十九日,就已經為撤退某些個別部隊採取了初步預防措施,現在則加快了大規模撤退的準備工作。五月二十六日十八時五十七分,英國海軍部下令開始代號為「發電機」的作戰行動,第二天便完全展開,佛蘭德地區內的英軍和法軍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撤退。撤退於六月四日完成,一共撤走了三十五萬盟軍部隊,可供日後作戰之用。盟軍部隊是逐步退往海濱的,沿途進行著後衛戰鬥,在東、南、西面保持著掩護戰線的完整,穩步退入敦刻爾克地區。盟軍拚命地守住周圍防線,直至絕大多數部隊都已撤走為止——雖然所有物資裝備都不得不放棄了。
  允許裝甲部隊再次前進的命令
  五月二十六日上午,哈爾德無可奈何地寫道:「我們的裝甲部隊和機械化部隊都停在貝頓和聖奧梅爾高地上紋絲不動,好像它們已經在地上生了根。根據上頭的命令,不允許這些部隊實施進攻。按照這樣的速度,可能需要幾周時間才能掃清佛蘭德地區內的敵軍,而這必將會大大破壞我們的威信和影響我們未來的計劃。」哈爾德還在這天上午寫道,勃勞希契很顯然正在火頭上,這並不令人奇怪,因為在B集團軍群進攻的正面上,敵人正在謹慎而有步驟地進行撤退因而能進行頑強的抵抗,而A集團軍群本來可以很有效地攻擊敵軍後方,現在卻在原地不動。顯然,在這段時間裡,倫斯德本人也感到疑慮,他便前往霍特和馮·克萊斯特兩個集群視察情況,以便重新考慮是否應當允許機動部隊繼續前進。
  同時,A集團軍群司令部也開始在作進一步的考慮。無線電監聽報告說,在索姆河以南有強大的敵軍正在集結;並且,這些部隊同在裡爾、杜埃和聖阿爾芒附近作戰的敵軍保持著經常的電信聯繫。從加來和其他海峽港口還接到了有關敵軍企圖登陸的報告。這意味著敵軍可能作最後的嘗試,也許通過向心攻擊在南北兩支被分割的部隊之間重建聯繫。
  儘管A集團軍群司令部並不把這種情況著得那麼嚴重,但是為了能夠在爾後向南方的進攻中取得充分的行動自由,首先在法國北部進行決戰以便盡快勝利地結束那裡的戰鬥,似乎是很可取的方案。因此,A集團軍群首次認為,根據現在的形勢,有必要沿貝頓-聖奧梅爾-格拉夫林一線再次使用機動部隊。有各種理由可以設想,A集團軍群的想法很快地報告了希特勒。他的副官施蒙特上校與A集團軍群作戰部的馮·特雷斯科夫中校既是親戚又是密友,彼此經常用電話聯繫,因而也就縮短了通常通過官方渠道交流情況的過程。還有什麼能比通過這種非官方渠道獲得德國武裝部隊最高統帥的新命令更為簡便呢?A集團軍群五月二十六日的戰爭日誌有下述重要記載:「這些討論最終使元首准許馮·克萊斯特集群向東前進。」希特勒的決定也許還得到下述戰況報告的加強。報告說,無論在面臨著有組織而完整的敵軍戰線的B集團軍群北翼,還是在阿拉斯以東第四集團軍的右翼,德軍的進攻實際上都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還有一份報告說,在此期間有六艘滿載著撤退部隊的大型運輸船離開了敦刻爾克。
  十三時三十分,勃勞希契將軍受到希特勒的召見。一小時後,他興致勃勃地返回陸軍總部說:元首雖然仍有某些保留意見,但他終於下令向敦刻爾克前進,以阻止敵軍從那裡撤退。最高統帥部已經用電話將這些指示通知了A集團軍群司令部。
  這樣,陸軍總部就在十五時三十分下令裝甲部隊再次投入戰鬥。A集團軍群接到命令,要將它的裝甲部隊推進到離敦刻爾克相當近的地方,以便炮擊公路和鐵路上的車站,防止敵軍運輸船在夜暗的掩護下撤走部隊。同時,A集團軍群還要利用一切機會向東推進,以包圍敦刻爾克港。步兵部隊要向敦刻爾克南面前進,使巴耶爾-卡塞爾-貝爾格公路受到有效的炮火封鎖。A集團軍群的二至三個裝甲師在必要的機械化部隊支援下,將在巴耶爾和阿爾芒蒂埃爾之間進攻,以便同從東向伊普雷進攻的B集團軍群會合。A集團軍群的另外兩個裝甲師則將從拉巴塞以南地域經過塞克蘭向圖爾內前進。這支進攻部隊將切斷仍在裡爾以南地區堅持戰鬥的敵軍,並同圖爾內以西的B集團軍群建立聯繫。B集團軍群則將根據其總的進攻計劃繼續前進。
  最後,事情就這樣決定了。然而,在機動部隊準備好向前推進,進攻敦刻爾克和卡塞爾周圍的高地之前,已經又過了十六個小時。一些機動部隊正在休息,另一些則在進行修理和保養工作,或者在進行重新編組;而在這些部隊準備好開拔之前,還必須起草一些新命令,制定一些新目標。
  總的來看,德軍在五月二十六日的進攻並非很有效。在第四集團軍右翼,第八軍的部分部隊已突入布夏安,在布夏安鎮兩側擴大了橋頭堡。在B集團軍群地段,第十八集團軍以及第六集團軍的翼側部隊沒有取得預期中的很大進展。他們的攻勢逐步減弱,而敵人的抵抗仍很頑強。不過,德軍最終還是抵達了登特格姆-默爾貝凱-艾斯格姆一線。第四軍是唯一真正取得進展的部隊,它在傍晚時抵達了齊勒貝克和科明之間的伊澤爾運河,並且已向達迪澤勒一帕申德勒地域趕了一半路程。根據這種情況,第六集團軍司令馮·賴歇瑙將軍決定封鎖裡爾要塞地區的北面和東面,並使英軍在克默爾兩側直至雷姆森林陷入鉗形攻擊,同時使用右翼擊敗在魯萊爾斯的敵軍。他想通過這種方法來制服比軍,與正在向克默爾推進的馮·克萊斯特集群取得聯繫,同時盡快在裡爾以北封住包圍圈。他還將進攻重點完全放在第十一軍和第四軍方向上。
  奪取敦刻爾克
  五月二十七日凌晨,從格拉夫林至卡爾萬的德軍部隊〔A集團軍群〕終於再次進攻,向東北方向運動。哈爾德在日記中寫道:「直至中午,這些部隊僅在杜埃地區取得了緩慢進展,但在貝頓附近前進得較快。在巴耶爾與海濱之間似乎進展更快。」第六集團軍在伊普雷方向上顯然也取得了進展。敵軍的抵抗正在逐步瓦解,不過這是個緩慢的過程。不應忘記敵軍有四個集團軍被包圍在佛蘭德地區內,他們已彈盡糧絕,但除了堅持戰鬥別無他法,儘管這顯然也長久不了。
  可以肯定,五月二十七日的戰鬥十分清楚地表明,英軍力圖盡可能長時間地堅守每一處陣地。一切都取決於他們是否能在足夠長的時間內保持其東、西翼側的完整,以便使部隊能大規模地沿裡爾-阿爾芒蒂埃爾-巴耶爾-貝爾格公路向加來海峽沿岸港口撤退,並從那裡乘船離開。
  第四集團軍在當天傍晚向A集團軍群所作的戰況報告中說,已抵達梅維爾-埃克-卡塞爾-韋斯特萊德林格姆-博勒澤爾-格拉夫林一線的馮·克萊斯特集群,與正在利用德軍舊野戰工事、並得到配置在阿茲布魯克和卡塞爾以東山坡上的炮兵支援進行頑強抵抗的優勢敵軍發生了接觸。湊巧,那裡的地形條件又不允許充分使用裝甲部隊。
  在實施進攻的各軍二十七日所作的戰爭日誌中,特別是在裝甲軍這一天的戰爭日誌中,都記錄下由於各裝甲師兩天內被迫休息,作戰行動正受到極為不利的影響。進攻部隊試圖渡過現在有敵軍頑強防守的拉巴塞運河,遭到了嚴重傷亡。與此同時,敵人正在加緊部隊登船工作,將他們運回英國。這天下午晚些時候,第四集團軍司令部要求A集團軍群派遣第二航空隊轟炸奧斯坦德和加來海峽沿岸其他港口,阻止敵軍繼續撤退。A集團軍群的作戰處長布盧門特裡特上校答覆說,戈林元帥已經命令德國空軍攻擊敦刻爾克,阻止敵軍繼續撤退。
  第四集團軍參謀長布倫內克將軍曾對仍由敵軍佔領著的加來海峽沿岸港口的情景作了如下描述:「大型艦船迅速駛靠碼頭,跳板一搭上岸,人們就蜂擁而上。所有的物資和裝備都丟光了。」他毫不掩飾地對A集團軍群的作戰處長說,但願我們不會再與這些一旦得到休整並再次充分裝備的軍隊交戰。幾小時後,布倫內克將軍又報告說,敵人的撤退仍在加速進行,並再次提議盡一切可能阻止或至少干擾敵人的撤退行動;比如可以使用低彈道武器。午夜過後不久,第四集團軍司令向馮·克萊斯特將軍報告,用來炮擊敦刻爾克的炮兵部隊將於二十二時到達。它正在加速前進。在此期間,敵軍已在索姆河戰線發起了一兩次反衝擊,以減輕德軍對現已進入高潮的「發電機」作戰行動的壓力。
  五月二十七日,B集團軍群成功地突貫了敵軍在蒂爾特以南的防禦陣地,從而破壞了在那裡作戰的比利時部隊的完整性。這是對比軍的最後一擊。它導致比利時陸軍投降〔降書於五月二十八日十時簽署〕。然而,德軍從西面和東面的進攻仍只取得了十分緩慢的進展。對敦刻爾克的包圍圈只是在逐步縮小,但還不足以制止敵軍繼續撤走部隊,敵軍正在使用地面、海上和空中的一切力量來支援這一後撤行動。事實上,直至六月四日九時四十分,第十八集團軍的第十軍才報告說,經過九天的艱苦作戰已經奪取了這個港口。馮·包克將軍和哈爾德將軍都在日記中寫道:「我們已經奪取了此城和海濱!」——只是還必須遺憾地補充一句:「英國和法國部隊都走了。」
  問題顯然是,為什麼德軍沒能更迅速地奪取這個目標?下述種種考慮也許有助於提供一個答案。首先,在德國裝甲部隊停止進攻期間,盟軍充分利用了這個喘息時機,從中取得了各種可能的好處。這是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盟軍在這段寶貴時間裡鞏固了他們在西部、特別是在東部的防禦陣地。在加來海峽沿岸戰線,這段喘息時間足以使盟軍重新組織兵力和建立一條有效的防線。順便提一句,英國人很明白他們在東部的陣地十分重要,因為他們必須隨時準備應付比利時陸軍瓦解的情況。可以肯定,當戈特勳爵將他一直留作預備隊的兩個師〔第五師和第五十師〕投入伊普雷以南作戰,以支援他與比軍連接的戰線時,他確實作出了一個重要決定。這樣做,他才使盟軍的大多數部隊有可能通過一條狹窄的走廊撤退到敦刻爾克港。而且,還必須強調,盟軍部隊作戰很英勇,他們確實繼承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給德軍留下深刻印象的傳統。另一個不容忽略的因素是盟軍勇敢地保衛了布洛涅和加來。這遲滯了德國第十九軍對敦刻爾克的進攻好幾個小時,而這幾個小時是很關鍵的。
  但歸根結蒂,這些都不是決定性的因素;德軍自已犯了一些錯誤,這些錯誤造成了最後的結局。首先,德軍錯誤地將佛蘭德地區看作是一個次要的戰場,過早地轉移了進攻重點:事實上,德軍很晚才認識到佛蘭德地區的戰略意義,這主要是因為幾乎到最後德軍才弄清這個地區內到底有多少敵軍。德軍當時估計只有大約十萬人。五月二十七日以後,德軍較高級的司令部都越來越將注意力放在下一步作戰計劃的各項任務上,因而沒有多少時間來考慮敦刻爾克。
  總之,倫斯德在戰後〔談到敦刻爾克時〕強調的作戰原則,「先結束一個作戰行動,然後再開始考慮下一作戰行動」,在當時未曾得到充分的重視。結果,德軍沒有以足夠的力量和決心來實施佛蘭德之戰。
  而且,在向加來海峽沿岸實施突貫後,將第四集團軍置於B集團軍群指揮之下也許更切合實際一些。而這正是勃勞希契所希望、卻為希特勒所反對的。如果那樣部署,A集團軍群就可以守在索姆河一線可攻可退,因為它從一開始就將注意力轉向南面,並且有七十一個師顯然過於疲勞。如果所有對佛蘭德地區作戰的部隊都由馮·包克將軍指揮,那麼德軍奪取敦刻爾克城和港口也許會更快、更容易。要是真這樣做,還可能避免因兩個集團軍群擠在一個狹窄的通道中前進而造成的某些混亂。而且,德軍沒有使用上加強的一翼〔馮·克萊斯特裝甲集群〕實施外線包圍來首先從北面封住包圍圈——敦刻爾克就緊挨著這個開著的網口,卻逐步從南面〔裡爾附近〕調動部隊,這肯定也是一個錯誤。另一方面,德軍最初的那股銳氣可能已有所減弱。在經過不間斷的激烈戰鬥和強行軍之後,他們開始感到有必要進行休整。他們過早地將注意力放在下一步要完成的重大任務上,結果在某種程度上沒有專心致志實施敦刻爾克的作戰行動,各有關單位也不願將所有兵力兵器都投入戰鬥。尤其是第十六軍和第十九軍更是如此。在戰鬥進入高潮之前,機動部隊早已抽調。最後,德國武裝部隊的統帥們都過高地估計了德國空軍的能力和效力。德國空軍部隊威力的限度第一次明顯地暴露出來,他們「戰無不勝」的神話也破產了。
  德國空軍失敗的主要原因是:
  1 從五月十日起連續不斷地執行各種任務;
  2 所賦予的任務太突然以致並非所有現有的部隊都能迅即投入戰鬥;
  3 戰略空軍部隊轟炸定點目標有困難;
  4 戰術空軍部隊的補給提供得不很順當;
  5 尤其是,氣象條件妨礙空軍作戰〔有兩天半的時間氣象條件不宜於飛機起飛〕;
  6 戰略空軍部隊從佛蘭德地區撤得太快;
  7 英軍的頑強抵抗;
  8 可能使敵人在物質上蒙受重大損失,但不可能使其在人力上蒙受慘重損失〔對海灘的轟炸戰果甚小〕。
  德國軍事統帥們犯下的錯誤——肯定不止是那著名的「停止前進」的命令——正如我們所概述的,連同盟軍所進行的頑強戰鬥,才是德軍「黃色」作戰方案為什麼沒有達到戰術目標的真正原因。英國遠征軍的大多數部隊雖然丟棄了裝備,但都能安然無恙地返回在不列顛群島的基地;而德國陸軍卻由於沒能贏得一場殲滅戰,只得以一次「平常的勝利」來安慰自已。
  然而,如果假設德國所取得的勝利是一場「全勝」,則英國可能會準備簽署和約,而德國沒有取得這樣的勝利,因而也就失去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過,說這幾乎已經到了勝利在握而又丟失的程度,那也未免言過其實。事實上,幾乎可以肯定地說,即使德國陸軍在佛蘭德打贏了一場殲滅戰,丘吉爾政府仍會全力戰鬥下去。因此,我們決不能把敦刻爾克之戰過分戲劇化,或者誇大其對爾後戰爭進程的影響。
  展望
  德軍各師盡可能迅速地進行了重新編組,並在六月五日作好了實施「紅色」作戰方案的準備。「紅色」作戰方案的目標是消滅「在法國殘留的所有盟軍部隊」。作戰行動計劃分三個階段連續實施。德軍將朝東南方向從蘭斯兩側、巴黎與阿爾貢之間實施進攻;消滅在巴黎一貝爾福一梅斯地區的法國軍隊。並通過結合實施正面進攻與迂迴包圍進攻,摧毀馬其諾防線上的陣地。
  在即將到來的法國戰役的第一階段,德軍將首先通過快速的向心進攻將傷亡慘重並已基本喪失鬥志的敵軍趕回南方和西南方,爾後再將其推回東面的防線。六月十四日,德軍未經戰鬥佔領了巴黎。迄今為止一直在德軍南翼待機未動的C集團軍群〔馮·李勃將軍指揮〕也參加了戰鬥。在很短時間內,其第一集團軍和第七軍突破了人們認為是堅不可摧的築壘線。六月十日,意大利在它的軸心國夥伴所取得的軍事成就的鼓舞下站到德國一方參戰,並在阿爾卑斯山區發動進攻,但卻遭到了失敗。
  然而,由於德軍的進攻,法國的形勢迅速惡化,在幾天之內就顯得毫無希望了。六月十七日組成的貝當政府,除了投降以外沒有別的選擇。降書是一九四○年六月二十二日在貢比涅森林簽署的。德國就在這樣一次史無前例而又驚心動魄的戰役中決定性地打敗了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頑強抗擊它的勇敢的敵人。
  希特勒現在成了西歐和中歐較大部分的主宰人物。很自然,在這個偉大的勝利時刻,德國人民大大增強了自信心。潛在的危險在於,很少有人此時能合理而清醒地估計各種軍事上發展的可能性——不僅僅是希特勒如此。總之,帝國的領導集團未能從這次偉大的軍事勝利中取得任何真正的政治利益。一切發展太快了,重大錯誤也就明顯暴露出來:英國既沒有被打敗,它也不準備投降。相反,它似乎比以往更加堅定了竭盡全力鬥爭到底的決心。
  由於希特勒不想以政治手段結束這場鬥爭,他就要尋求以武力來滿足他的龐大野心的方法。作出重要的、甚至是命運攸關的決定的時刻迅速到來了。
  對於德國軍事當局來說,敦刻爾克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第一個重大轉折點。希特勒深信,通過敦刻爾克之戰,他已經向全世界顯示了他「在軍事上戰無不勝」。難道他不是根據自己的設想已經至少在某種程度上贏得了勝利嗎?這次戰役還使他更加相信自己的軍事才能,同時納粹黨的宣傳機器也在大吹大擂毫無顧忌地竟把這一個別事例誇張為戰無不勝的神話。這就是希特勒軍事狂妄症的根源,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心理因素對德國的戰爭指導產生了越來越惡劣的影響。而且,正是在敦刻爾克戰役中,希特勒首次強迫陸軍總部接受他自己的軍事觀點,而在關鍵時刻將一個十分重要的決定權直接交給一個與他意見相同的下屬司令部,無論如何,這是導致後來在德國的軍事指揮中造成嚴重混亂的重要一步。傳統的指揮體系終於逐漸解體;實際負責指揮作戰的軍事機構〔陸軍總部〕不僅遭到破壞和壓制,最後甚至完全被取消——這給德國人民帶來了十分可怕的後果。

  不列顛之戰
  參見書目:西奧·韋伯提供的著作總結得最好。他使用了迄今為止已出版的有關這個題材的所有資料。
  法國淪陷之後,德國的軍事力量達到頂峰,在歐洲大陸上已不再有武裝的敵人了。然而在丘吉爾有力而堅定的領導之下,英國拒不考慮投降。相反,它還拚命加強其防禦力量,積極開展外交活動,四處奔走努力尋求新盟友。結果,德國領導人也許有過的盡快達成各方均可接受的一個折衷和約的一切希望——儘管此事從未認真考慮過——頓時破滅了。德國只有準備進一步訴諸武力,才能保住它至此所取得的成就。因而,德國領導人認為,德國必須繼續採取軍事行動,否則就會喪失政治上的主動性保羅·戴希曼將軍主管的德國空軍研究組在檔案裡搜集了一整套最全的空戰資料,其中還包括很好的原始資料。該研究組隸屬於漢堡一布蘭克內塞的國防軍指揮學院。這些檔案材料由格雷弗拉特中校管理。本文作者對他們所給予的幫助表示感謝。。
  這個問題最徹底的解決辦法是,從速擬制一個在英格蘭登陸的計劃在這方面,請參見惠特利和克勒編寫的幾乎同時出版的兩本著作。書名已列在書目中。。希特勒開始有些舉棋不定,最後終於同意把海上入侵英國當作一個現實的可能性來考慮。然而,他手下的海、陸、空三軍將領隨著必要的計劃與準備工作的深入進行,卻越來越意識到海上入侵之艱巨。鑒於德國海軍力量薄弱,他們一致認為,只有空軍首先能在英吉利海峽一帶及英格蘭南部成功地取得制空權,或至少取得明顯的空中優勢,海上入侵才可能成功本文中,「制空權」指的是,敵方的空軍不是被摧毀、削弱,就是不管什麼原因再也不能實施有效而有組織的出擊。與此同時,「空中優勢」指的是,一方或另一方在一定時間一定空間集中兵力所贏得的制空權。。這樣,在英國上空的空戰就變得直接與海上入侵的計劃有關。然而開始時,德國空軍將領們卻跟整個陸海軍以及最高統帥部的將領們不同,他們不全然從準備海上入侵的角度來看待他們自己的任務。相反,正像我們以後會看到的那樣,他們傾向於把他們對英的空戰看成是自己單獨籌劃與實施的,雖然毫無疑問,他們在選擇目標時,的確在某種程度上也考慮了海上入侵。
  在進攻波蘭和法國期間,德國空軍發起攻擊之時也是德國陸軍入侵開始之時。德國空軍迅猛的攻擊很快就摧毀了波蘭空軍。法國空軍從一開始就被削弱以致在整個作戰期間,德國空軍即使不是享有完全的制空權,也是一直享有空中的優勢。也就是說,在敵空軍被摧毀或至少被削弱、它的地面部隊被打垮之後,德國陸軍隨即在空軍的直接支援下發起攻擊,佔領敵空軍機場。這一套作戰程序顯然不能用來進攻英國,所以空戰——一言以蔽之——就採取了意大利空戰理論家杜黑將軍所預言過的方式:空軍實施攻擊而其他兵種則採取防禦措施,雖然當時誰也沒有杜黑在創建其理論時心目中所設想的那種武器裝備。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企圖以空軍來削弱敵軍,使其爾後再也不能進行任何有力的抵抗——事實上甚至還希望單實施空戰就能迫使敵人求和。
  在德國勝利結束法國之戰到其空軍開始對英國實施攻擊之間,前後有七周時間。這七周時間均被德國空軍用來對其地面部隊加以必要的擴充,以便能完成所承擔的任務,同時還對空軍中隊的部署進行變更並向他們介紹有關目標的背景情況等等。可是,奉命進攻英國的那些航空隊和空軍軍的指揮官也要利用這段時間來制定攻擊英國的計劃,這本身就充分證明法國之戰結束以後,德國空軍作戰局對於如何有效地實施對英國的空戰仍無主意。為了便於我們理解事態的真相,我們首先必須看一下實際存在的這樣一些對英空戰計劃,並瞭解一下德國空軍總部怎麼會如此胸中無數的。
  德國空軍的計劃
  英國早晚有可能成為德國的仇敵,這點早在一九三七年六月德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馮·布洛姆貝格陸軍元帥所制定的作戰計劃中就考慮到了關於此處的資料來源,以及到法國之戰結束時對英空戰的準備與實施的所有詳細資料請參見克勒編寫的《1940年德國計劃登陸英國的「海獅」行動》一書中的第31至50頁。。因為德國領導人十分清楚,假若英國參加對德作戰,德國的軍事形勢即使不會變得全然不可收拾,也會極大地惡化,所以希特勒準備盡最大努力來確保英國中立。然而,為了以防萬一起見,他還命令德國陸、海、空軍的領導人制定作戰計劃,以便在外交途徑不能說服英國堅持中立時付諸實施。可是在一九三七年十一月霍斯巴赫備忘錄中並沒有關於對英作戰的細節。希特勒確信德國與捷克斯洛伐克之間一旦爆發戰爭,英國也會保持平立。
  一九三八年五月三十日,德軍對一九三七年六月二十四日作戰總計劃的部分內容進行了修改補充。尤其是要盡快對捷克斯洛伐克採取預有計劃的軍事行動以便將一個既成事實擺在其他國家面前,使任何干涉都無濟於事。假若在西線發生衝突,則規定採取純防禦性的行動。一九三九年四月三日下達的德軍最高統帥部一九三九——一九四○年的相應指令中,只是規定了在與波蘭交戰的情況下,西線才採取防禦性的空中行動。然而,該指令卻有個補充規定,即要求海、空軍破壞敵人的經濟。空軍便奉命作出規劃來摧毀敵人的糧食、原料及工業生產(其中包括軍工生產)的基地。
  一九三九年五月二十三日,希特勒向他的軍事將領們談了自己的某些想法,這些想法後來就成了進一步制定作戰計劃的基礎。其要旨是,由於英國完全依賴進口,只要切斷它的供應線就能迫使它投降。這表明,不是單靠空軍的行動就能迅速取得勝利的,而是還要靠摧毀英國艦隊和切斷它的海外補給線才行。假若英國干涉德、波之間的戰爭,那麼德國陸軍就要佔領重要的地區以作為德國海空軍襲擊英國的基地。通過佔領荷蘭、比利時,並在戰場上打敗法國,德國陸軍就能為戰勝英國創造首要條件。因而,希特勒的這些想法就成了德國發動戰爭的基本思想,而且一再佔有顯要地位。這就是說,只要切斷英國的海外補給線就能打敗它。
  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三日締結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這大大改善了德國的軍事態勢。可是即使在這麼晚的階段,德國仍然沒有在西線發動攻勢的計劃,而只有一些單純防禦措施方面的計劃,以防英、法干涉德、波戰爭。之所以這樣的原因是,德國的軍備仍不充分,無疑遠不能滿足一場大戰的需要。陸軍要到一九四三年才能組建完畢,海、空軍的目標則更遠。與蘇俄簽訂條約之後,希特勒確信,最壞也無非是在西線對付一個正式的宣戰而已。從德國軍備不足(這當然對希特勒不是什麼秘密)這個角度,也只有從這個角度他進攻波蘭的決定才能為人所理解。戈林在一九三九年八月曾企圖保持和平;在聽到進攻波蘭的日期已最後確定以及英、法已對德宣戰的消息時,他連續發表了感情衝動的講話。所有這一切都清楚地表明,對於德國空軍在進攻性戰爭中的弱點他是瞭如指掌的。作為德國空軍總司令,他對其空軍能力的估計是以第二航空集群(後來改為第二航空隊)和空軍參謀總部負責搞的詳細研究材料為依據的。
  一九三八年初,德國空軍仍沒有對英的空戰計劃。直到一九三八年二月中旬,它才命令第二航空集群擬定作戰計劃,以防英國干涉西線的戰爭。當年秋天,第二航空集群提交了兩份備忘錄,明確指出對英的空戰只能起消極的作用,無論如何也不會對戰爭的進程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備忘錄還指出德國現有轟炸機的航程有限,不能從德國的弗裡西安基地起飛對英進行有效的空戰。備忘錄進一步指出,為此很有必要在荷蘭和比利時建立基地。饒有風趣的是,一直到戰爭爆發,德國空軍也沒有進行通常的圖上戰術作業,以檢驗對英空戰的可能性。
  德國空軍作戰局撰寫的並於一九三八年八月提出的對形勢估計的報告,十分清楚地表明空軍以後會以什麼方式展開對英空戰。該報告宣稱,在現有的情況下,決不可能指望通過德國空、海軍對敵戰爭經濟的破壞來解決戰鬥。因此,德國空軍的根本任務必須是確保地面部隊作戰的主動權。
  一九三九年五月德國空軍參謀總部第一處(作戰處)寫的一份研究報告為我們提供了某些寶貴的啟示。該報告明確地指出德國空軍第二航空隊現有的人員數量、裝備及訓練素養都不可能使其迅速解決對英的空戰。同時它還指出不可能通過對英國海外補給線的空襲來解決戰鬥,因為英國所有西部、西南部的重要港口都是在德國飛機的航程之外。由於英國加強了防空力量,德國空軍也不可能指望通過對倫敦的恐怖性空襲來解決戰鬥。相反,這種空襲很可能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果,進一步激發英國國民的抵抗意志。該報告認為,為爾後總攻擊創造較好條件起見,在與英國戰鬥機部隊的決戰中,德國空軍獲勝的希望不大,因為情況有利於防禦一方。進攻一方的損失可能極為慘重。總之,該報告是以懷疑和憂慮的眼光來看待這種樣式的空戰的,因為它有利於敵人,並使德國空軍對空襲英國真正重要目標的注意力分散了。該報告又說,對英國空襲最有利的目標是它的航空工業。對港口設施及油庫的空襲可能也是有利的。一九三九年七月九日德國空軍第二航空隊接到了上級根據該研究報告所作的指示,即一旦爆發戰爭,它應如何對英國展開空戰。所規定的主要目標均為軍事工業區及補給中心。
  一九三九年七月,德國空軍作戰局情報處處長施密德中校向戈林遞交了一份有關英國空軍實力的詳細情報資料。該資料指出,假若英國皇家空軍得以進一步按步驟向前發展,到一九四○年它就可能跟德國空軍一樣強大。取得對英空戰勝利的首要條件是要摧毀英國皇家空軍以及向它提供補給的航空工業。只有成功地做到這一點,才值得對英國的港口、海港、船舶進行空襲。再者,摧毀這樣重大的目標將要求德國空軍擁有強大的力量。任務如此艱巨以至不可能規定結束戰鬥的期限。該情報資料最後還指出,由於英國人具有盡人皆知的隨機應變的能力,又普遍具有堅韌不拔的性格,因此單進行空襲不可能使其投降。在這種情況下,就必須從海上入侵並佔領不列顛群島。該情報資料顯然很準確地預料到一九四○年的事態發展。戰後有關這個問題的文獻資料,幾乎千篇一律地指責德國空軍對自己的任務掉以輕心,誇大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事實上,德國空軍對自己能力的看法非常客觀,而且對自己可能存在的弱點也保持十分清醒的頭腦。
  以上我們比較詳細地介紹了有關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德國空軍領導層的一些問題,因為這些問題對以後不列顛之戰中所發生的一切顯然有直接關係。
  從攻打波蘭開始到不列顛之戰爆發這段時間內,德國以空軍攻打英國只是逐漸強化的。在打敗波蘭之前,德國領導人極力避免在西線作戰,所以當時嚴禁攻打英國。眾所周知,對倫敦這個城市的任何攻擊完全取決於希特勒一個人。他只允許對英格蘭中部及南部地區進行氣象偵察。一九三九年九月十日他下令准許德國空軍對膽敢進入德國海軍基地或佈雷區附近水域的英國海軍艦隊進行空襲。同年十月十八日他又被迫許可對停泊的敵海軍艦隊進行空襲。可是直到十一月一日德國空軍才獲准攻擊敵海上運輸船隊。十一月底德國空軍作戰局討論了對英國空襲的可能與效果。討論毫無結果,原因是懼怕英國皇家空軍對德國領土進行報復。甚至在英國皇家空軍於一九三九年十二月襲擊了威廉港之後,希特勒還下不了對英空戰的決心,因為他認為總的形勢並不有利。一九四○年一月十七日,德軍最高統帥部下令採取某些海空措施以配合即將在西線發起的攻勢,但同時又謹慎地指出:「為順利進行這場戰爭,最好不要對英進行大規模的空戰,除非獲得合適的基地和擁有遂行此任務的強大力量。」
  很顯然,只要堅持這種觀點,就可能一事無成,特別是德國空軍若要從德國北部基地出發對英國發起空中攻擊還要對付巨大的困難。只有在德國勝利地結束西線攻勢之後,形勢才會根本改觀。
  希特勒鄭重指出德國不利的地理位置,以此來解釋進攻荷蘭、比利時及法國的必要性。要想有效地開展空戰及潛艇戰,這些國家的基地是必不可少的,否則潛艇和飛機都要經過遠征才能進入戰鬥。一旦荷蘭、比利時以及法國北部沿海部分地區處在德國控制之下,德國在與英國交戰時的處境就會大大改善。在關於如何實施作戰的第六號指令中有一段重要的話,十一月二十九日希特勒再次強調指出,打敗德國主要敵人英國的最好的辦法是切斷其補給線,破壞其生產。假若德國陸軍能奪取並佔領英吉利海峽沿岸部分地區,那麼海、空軍就很可能完成這項任務。這段話再次強調了對英作戰的根本思想:只要完全切斷了英國的補給線就能瓦解其抵抗意志。
  就德國作戰計劃及其付諸實施的日期開會進行的討論,很清楚地反映德國在一九三九年進入戰爭時對於如何進行這場戰爭沒有明確的設想。當英國一拒絕希特勒於一九三九年秋進攻波蘭結束後提出的和平倡議,希特勒就感到有必要進一步明確顯示德國的力量,以使英國醒悟過來,促使其簽訂和約並默認德國在歐洲大陸的霸權。這種力量的顯示就是要在軍事上打敗在歐洲的西方盟軍。希特勒認為,這樣一來,戰爭就會宣告結束。德國又沒有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來說明如何進行這種顯示。儘管如此,希特勒仍深信只要德國的力量一顯示,英國就會醒悟過來。事實證明,他錯了。儘管英國在歐洲大陸被打敗,它的盟國也被打敗,但它仍不準備善罷干休。德國在波蘭、挪威及法國的勝利也無濟幹事,所以最後只能專門對英國本土直接發動進攻。
  順便提一句,打垮英帝國不是希特勒總的政治意圖的組成部分。他十分清楚地看到,英國的垮台對德國不會有什麼好處,而其他國家倒很可能從中漁利。所以,在他轉而考慮海上入侵英國的計劃時還相當猶豫不決。甚至當他差不多要下決心對英國進行海上入侵時,他仍然憂心忡忡,擔心他認為他能看到的來自東方的危險對德國有威脅。一則,德國在很大程度上要靠羅馬尼亞提供石油;再則,俄國人越來越多的要求也使他很不安。他那活躍的想像力無需多少提示就可想像得出,假若德國完全陷入對英國的海上入侵,因而無力阻擋來自東方俄國的進軍,那將會出現多麼危險的局面。在這種情況下,又鑒於他十分擔心任何軍事挫折可能帶來的政治影響,他堅持在對英國進行海上入侵之前,一定要消除一切可以避免的冒險。最後,他決定不對英國進行海上入侵,因為在他看來,確保登陸成功的首要條件是不可能得到的。
  甚至在進攻法國勝利結束之後,德國顯然還沒有一個詳細的作戰計劃。下一步的計劃——九四0年對英國進行海上入侵,並在它的領土上打敗它——不得不匆匆忙忙擬出。希特勒確實是個性急之輩,因為他在心目中早已為一九四一年確定了一個龐大的目標,即摧毀蘇聯。我們必須記住,不列顛之戰就是在這個背景下發生的。
  這裡我們用不著細談在英國進行登陸的計劃與準備,然而我們一定得考慮不列顛之戰與「海獅」行動(海上入侵英國之代號)之間的密切關係。我們尤其要研究這樣一個問題,即對英國展開空戰是作為海上入侵的準備呢,還是單由空軍進行空戰來解決不列顛之戰。所以,首先讓我們簡要回顧一下結束西線攻勢之後到不列顛之戰開始這段期間德國空軍的作戰行動。
  一九四○年六月三十日,即與法國簽訂停戰協定後八天,戈林下達了對英空戰的總指令,摘要如下:
  「在德國空軍被用以攻打英國時,要求第二、第三及第五航空隊之間在統一步調和目標選擇上實行最密切的協作。所以,一般說來,對各航空隊下達的指示將包括明確的目標及發動攻擊的時間。這樣做,除可給敵人造成物資上的損失外,還可望通過讓空軍同時承擔盡可能多的不同任務來突破敵人的防禦。
  一旦這些部隊在新基地重新進行部署,得到高炮和戰鬥機的充分掩護並改進不間斷補給和命令有效傳送的安排,他們就會對德國空軍總司令不斷確定的目標或目標群開始實施有組織的襲擊。在此之前,除了使部隊完全作好準備之外,還要做好以下工作:
  (a)對英國的攻擊要局限於比較小的兵力對工業目標和皇家空軍目標進行擾亂性的襲擊。此類襲擊要在能達成突然性的合適氣象條件下進行,而且是以單機或雙機在晝間進行。要想使此類作戰行動獲得成功,至關重要的是,要在地圖上根據目標諸元對所要攻擊的目標進行非常認真的研究。暫時要盡可能避免對居民的嚴重殺傷;
  (b)要向機組人員系統地介紹新作戰地域的情況。偵察飛機和出擊的小型編隊將同時試探敵防禦的實力與編成。
  1 .目標
  在重新進行部署並作好充分準備後,德國空軍將以下列任務為目標:
  (a)通過打敗敵之空軍,摧毀其地面部隊,破壞其航空工業,為成功地打擊敵之軍事工業及補給線創造必要的條件,從而保衛德國自己的生存空間;
  (b)通過襲擊港口與海港設施,以及攻擊給英國運送補給品的船隻與為其護航的軍艦來切斷英國的補給。
  這兩項任務要協同進行,不能單獨處置。只要放空軍存在,空戰的最高原則必須首先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時機對其進行攻擊,不管是白晝還是黑夜,不管是在空中還是在地面。」
  這份總指令明確指出,在打垮英國皇家空軍之後,德國空軍的目標將是攻擊英國的補給機構及軍事工業。然而,德國空軍領導人認為,在完成必要的準備之前就開始這種攻擊是不明智的。首先必須建立起足夠的空軍地面部隊,然後還必須將該部隊重新進行部署。只有徹底作好了這些準備,德國才能取得對英空戰的勝利。所以說,他們很清楚地認識到他們要對付的困難,可是缺乏的是——這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方面是屢見不鮮的——對德軍與盟軍雙方的形勢進行恰如其分的分析判斷。
  七月十一日,戈林下達了進一步指令。這次指令要求對英國船隻進行襲擊,廣泛地實施擾亂性襲擊,以及向機組人員介紹他們新的目標區域。
  七月二十一日,此時已晉陞為德國元帥的戈林會晤了第二、第三及第五航空隊的司令官。他指示他們,在真正的空戰開始之前,德國空軍只能派小部隊攻打英國。大部隊只能用以攻擊運輸船隊及在斯卡帕弗洛的英國海軍艦隊。首先要攻擊的地面目標應是英國的航空工業。頗為有趣的是,戈林明確地禁止他的飛機轟炸英國南部海岸港口與海港設施,因為下一步海上入侵部隊登陸時要求這些設施完好無損。這表明不列顛之戰與擬訂的「海獅」行動之間的聯繫。在討論如何使用第九空軍師時,他也明確禁止沿英國南部海岸佈雷。因此,很顯然在這個階段,德國空軍考慮到了在英國實施登陸的可能性,並為此正在選擇其目標德國空軍作戰局1940年7 月21日的會議記錄。。
  德國空軍作戰局早在一九四○年六月二十五日就瞭解到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在討論海上入侵的準備事宜。後者的技術參謀弗賴赫爾·馮·法爾肯施泰因少校要求空軍作戰局仔細研究一下過幾天就要提交給希特勒的那些最高統帥部的方案。空軍參謀總長漢斯·耶順內克將軍拒絕了這一要求,因為他認為,希特勒這時並不打算越過英吉利海峽。可是,後來形勢發生了變化,德軍最高統帥部下達了指令,這些指令無可置疑地表明,希特勒要求馬上就作好海上入侵英國的準備。然而,實施海上入侵的最重要條件仍然是取得在英格蘭南部的制空權。
  如果說德國空軍總部所下達的指令最初總是不反映海上入侵的意圖的話,那主要是因為摧毀英國皇家空軍乃德國空軍作戰首要而重大的任務。這一任務一旦完成,鑒於空戰的特性,突然變換攻擊的單個目標和改變主攻的方向便成為可能。然而,德國空軍還正式自行擔負起取得英格蘭南部制空權和重創英國艦隊的任務,其中包括那些陸、海軍強調為海上入侵重要條件的目標。
  關於後一項目標,七月二十一日戈林添加在七月十一日列出的目標單上,除對英吉利海峽及英國東海岸的運輸船隻進行攻擊外,他規定還要盡可能攻擊英國艦隊。然而,德國空軍的主要攻擊目標照舊不變。航空工業只是作為輔助性的攻擊目標。初期作戰的目的是給英國戰鬥機部隊的士氣、物資及人員以沉重打擊致使其一蹶不振。一旦達到此目的,轟炸機及俯衝轟炸機就能在有利得多的條件下攻擊英國皇家空軍的地面部隊。
  不列顛之戰拖了相當長的時間才開始,原因很多。一則,攻打法國及佛蘭德期間,德國空軍負擔沉重,力量自然受到了削弱。例如,它擁有的前線轟炸機由一九四○年三月三十日的一千一百零二架減少到六月二十九日的八百四十一架,而且還損失了六百三十五架,儘管這個數字包括了損壞程度超過百分之十的所有飛機。到開始對英國進行大規模空戰時,可用以作戰的飛機又一次增加到九百四十九架。在四、五、六這三個月中,德國空軍共損失了二千七百八十四架飛機,其中包括二百三十一架近程偵察機、一百零六架遠程偵察機、五百七十九架戰鬥機、二百一十六架雙引擎戰鬥機及夜間戰鬥機(「梅」-110 型和「容」-88型)、九百七十六架轟炸機、一百八十七架對地攻擊機、二百四十二架運輸機、九十架水上飛機以及六十七架通信飛機本文引用的關於實力、部隊使用、損失等方面的數字以及其他所有情況,均取自於德國空軍研究組(隸屬國防軍指揮學院)檔案裡那套完整的原始資料。其中尤為重要的是,空軍參謀總部的一些研究著作以及1940年8 月1 日到1941年6 月30日對英空戰的戰爭日誌。。這時德國空軍的初期目標是集結必要的空軍地面部隊,並對其進行人員和裝備的補充。二則,很多部隊仍然駐紮在遙遠的德國機場上,要等到西線新佔領區的機場經過擴建可接受他們時,他們才能調到西線來。所有這些措施都需要時間。
  在這緊張的準備階段,總的來說,德國空軍是有節制的,只是對鐵路、碼頭、倉庫、飛機製造廠及機場進行了擾亂性襲擊,儘管第九空軍師也被用來在港口、海港及河口附近水域佈雷,並對運輸船隻實施攻擊。一九四○年七月德國空軍出動五千三百七十六架次(不包括戰鬥機出動的架次),只投了一千四百七十三噸炸彈。它損失了一百三十五架飛機,但聲稱在攻擊中擊毀敵機二百九十三架。除此之外,它還聲稱擊沉了總註冊噸數達二十二萬三千噸的敵運輸船隻,然而現在知道,實際總註冊噸數是七萬零一百九十三噸。據報告,有三十六萬三千總註冊噸數的敵運輸船隻受到了損壞。
  接  觸  階  段
  從進攻法國結束到大規模空戰開始這一階段,在德國戰史上一般稱為「接觸」階段。雖然在此期間的英國皇家空軍的戰鬥機顯然一點也不比德國空軍戰鬥機差,但是很明顯,他們的戰鬥機飛行員通常盡量避免戰鬥。其原因並不難找,這就是英國皇家空軍負責人決定將他們的戰鬥機節省下來以便在德國派遣強大的轟炸機編隊進犯或企圖進行海上入侵時使用。其結果是,德國空軍在那些以強大編隊飛入的地區因無英空軍抵抗而享有了制空權,但它並不能解決戰鬥,也不能使這種結局維持長久。這時有關加強空戰的討論表明,德國空軍總部並不存在什麼幻想。
  儘管在戰前就為第二航空隊制定了作戰計劃,但是對於攻擊英國採取什麼辦法最好,仍沒有達成總的一致意見。在某種程度上,這可能是因為誰也沒有預見到徹底打敗歐洲盟軍後會出現現在這樣有利的形勢。
  一九四○年七月二十一日戈林與他的航空隊司令們討論之後,第二、第三航空隊草擬了對英空戰的實施方案,這些方案是以他們自己空軍軍撰寫的研究著述為依據的。空軍作戰局七月二十九日開會研究了這些方案。八月一日這些航空隊又呈遞了修正方案。戈林考慮了這些方案,並在八月二日下達加強對英國空戰的最後指令。
  第一及第八空軍軍所提出的方案現在還保存著。第八空軍軍的方案主要限於自己區域裡的軍事行動。不列顛之戰及「海獅」行動之間的進一步聯繫,現在從第一空軍軍的方案中看得更清楚了。該方案提到了除贏得制空權這一主要任務外,還有個新任務,即掩護那些坐船過英吉利海峽的部隊,並為登陸作戰提供直接的空中支援。第二空軍軍提的對英空戰的實施方案最有意思。保羅·戴希曼將軍在不列顛之戰時是第二空軍軍的參謀長,他在戰後著書時,回憶起他提交給第二航空隊(第二空軍軍隸屬於它)的方案包括下列內容:「在敵人戰鬥機部隊受到重大削弱之前,德國轟炸機中隊一定不要被用來對付內地的目標。然而,敵人是能夠防止其戰鬥機部隊受到重大削弱的。德國戰鬥機航程短,飛不到倫敦以遠的地區。因此,假若倫敦以遠的機場有戰鬥機保護,德國轟炸機就無法進行攻擊。然而,有一個把英國戰鬥機引入空戰的辦法,那就是攻擊倫敦。由於種種原因,倫敦對英國人來說是非常重要,以至為了保衛倫敦,他們甚至會把他們的最後一架戰鬥機也投進去。所以,通過攻擊倫敦,我們可以迫使英國戰鬥機應戰。一旦英國的戰鬥機部隊因此而受到削弱,我們就能用我們的轟炸機中隊攻擊其他重要目標而不受懲罰。此後不久,德國空軍參謀總長耶順內克將軍告訴我,這一想法被採納作為不列顛之戰第一階段的基本思想。可是到了緊要關頭,希特勒卻禁止我們攻擊倫敦,我們的計劃就此破產。」
  戴希曼的方案是對後來事態發展頗有見識的判斷。鑒於英國採用了規避戰術,德國空軍要想迫使英國戰鬥機部隊應戰,唯一的辦法是攻擊英國首都。
  一九四○年八月一日(這時德國空軍已基本上結束了初步討論),德軍最高統帥部下達了關於加強對英海戰和空戰的總指令:
  「為了創造最後打敗英國的必要條件,我打算加強對英國本土的海戰和空戰。為此,我命令:
  1 、德國空軍要使用其擁有的所有兵力盡快打垮英國空軍。德國空軍的攻擊首先應針對敵之飛機、空軍地面部隊以及補給系統,而且還應針對敵之航空工業及生產高射兵器的工廠。
  2 、一旦取得局部空中優勢,空戰應轉而對付敵之港口,特別是對付敵之內地的給養機構及給養中心。考慮到我們將來的計劃,對英國南部海岸的港口及海港的襲擊應保持在必要的最低限度。
  3 、為了有利於實施上述指令,對敵之軍艦及商船的空襲應保持在最低限度。如果出現極為有利的機會,或者上述第2 條規定的作戰的勝利能夠得以鞏固,或者認為這類襲擊對訓練將來參戰的轟炸機機組人員有必要,則另當別論。
  4 、在實施這場強化的空戰時,空軍應始終能為海軍攻擊臨時發現的有利目標提供有力的支援。再就是,空軍必須全力以赴支援「海獅」行動。
  5 、我保留作為報復手段的恐怖性襲擊的決定權。
  6 、八月五日是這場強化的空戰發起的最早日期,但是具體日期留待空軍決定,這要依空軍完成其準備工作的速度及氣象條件而定。
  同時,海軍也將獲准加強自己的海上行動。
  (簽字)阿道夫·希特勒
  凱(特爾)」
  這份加強對英海戰和空戰的指令表明其目的不再是使英國政府更傾向於談判,而且還表明單靠海戰和空戰是不能迫使英國求和的。相反很清楚,其目的是「要創造旨在打敗英國的必要條件」。指令中有一段話明確要求德國空軍必須時刻準備全力以赴支援「海獅」行動。然而,正像我們將會看到的那樣,德國空軍總部並沒有把這份指令解釋為空戰的目的必須是為實施登陸創造必要的條件。然而,這是對現有條文所能作的唯一解釋。此外,早在六月二十五日德國空軍作戰局就被告知德軍最高統帥部在考慮海上入侵英國的可能性。特別是第十六號指令明確規定了空軍在登陸作戰中的任務,即:擊退所有干擾的敵機,並同時給登陸作戰本身提供直接的空中支援。假如德國空軍事先嚴重地削弱英國皇家空軍,則這項制止英國皇家空軍干擾登陸作戰的任務完成起來自然就會容易得多。假如進一步徹底摧毀英國皇家空軍,則就會更順利得多。因此削弱或摧毀英國皇家空軍眼下就成了德國空軍的當前任務,為此它全力以赴。可通過空戰來解決不列顛之戰這點無疑在這最初階段被認為是可行的,雖然現有的作戰經驗還回答不了以現有手段能否完成此任務的問題。
  在第十七號指令下達前兩天,德軍最高統帥部告訴戈林,為了實施對英國的大規模進攻,他的準備工作應做到在他接到希特勒指令後十二小時內,就能發動進攻。然而,由於有必要協調各航空隊提出來的實施對英國空戰的方案,空軍的作戰計劃遲遲不能訂出。戈林根據希特勒的言談,原以為在開始空中攻勢前,他起碼有一周的時間。可是,既然已經作出了決定,他感到他至少還需要五、六天的時間來對編隊長機及其機組成員下達簡令。
  八月二日,戈林下達指令。他羅列的目標是:打垮英國皇家空軍;取得英格蘭南部的制空權;攻擊英國艦隊。然而,他並未規定開始這場強化的空戰的具體日期。
  法國之戰結束後過了五個星期他才能下達這項指令。又過了十一天,才能真正發起攻擊。當攻擊開始時,德國空軍實際上是冒險進入了一個陌生的領土。問題是有沒有可能只靠空戰就能把一個敵人摧殘到不能再把戰爭打下去的程度。在這個階段,英國皇家空軍的主要力量當然不是放在進攻性的轟炸機部隊上。其戰鬥機部隊組織嚴密,力量強大,足以應付已經面臨的任務——保衛英國。它懷著勝利的希望迎接即將來臨的戰鬥。
  此刻,最好還是回顧一下特奧·韋貝爾在卡姆胡貝爾將軍所作的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來的不列顛之戰各階段的情況:
  接觸階段
  1940年8月7日至進攻法國結束時    戰鬥機飛掠英吉利海峽
  第一大階段
  第1小階段    1940年8月8日(8月13日)至8月23日    爭奪制空權。攻擊英格蘭南部及東南部沿海附近的目標。(戰鬥機作戰:攻擊空軍地面部隊及航空工業)
  第2小階段    1940年8月24日至9月6日    攻擊目標擴大到倫敦地區
  第二大階段
  第1小階段    1940年9月7日至9月19日    打擊英國的經濟潛力。轟炸機晝夜轟炸倫敦及倫敦地區的目標。
  第2小階段    1940年9月20日至11月13日    白晝由戰鬥轟炸機,夜間由轟炸機進行轟炸。轟炸的主要目標是倫敦。
  第3小階段    1940年11月14日至進攻俄國開始時    夜間對英國各地包括倫敦在內的目標進行轟炸。
  本表是根據德國空軍作戰意圖規定的兩個大階段這點進行製作的。這兩個大階段是;奪取空中優勢;打擊英國經濟潛力。
  每個大階段還分成若干小階段,因為每個大戰鬥階段中的目標經常改變。同樣也很顯而易見的是,爭奪空中優勢貫穿在整個第二大戰鬥階段(打擊英國經濟潛力)。當然,這些階段的劃分都不是很精確的,只不過想提供一種簡略性的指導。
  我們已經簡要提及過的戰鬥接觸階段是為爾後大規模攻擊作準備的階段。在這期間,向機組成員介紹他們將去戰鬥的空域情況,並讓他們熟悉(至少達到一定程度)敵戰鬥機的戰術。這一預備階段在後來的兩個大戰鬥階段中證明是十分寶貴的。
  這時德國空軍的實力如下:九百四十九架轟炸機、三百三十六架俯衝轟炸機、八百六十九架戰鬥機以及二百六十八架雙引擎戰鬥機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1940年8月8日的戰爭日誌(空軍部分)。。
  攻擊開始
  不列顛之戰中德國空軍的主要目標是贏得制空權。第一次大規模攻擊原定於八月八日,但由於氣象條件不利,不得本推遲到八月十三日。即使在這一天,氣象條件也並不特別有利。結果第二航空隊及第三航空隊不能在同時發起攻擊。在八月十三日那天及八月十三至十四日的夜間,英國上空出現了四百八十五架轟炸機,及一千架單引擎及雙引擎戰鬥機,九個機場遭到了攻擊。八月十四日,氣象條件又不利,只能派小型部隊(一百架轟炸機及二百架戰鬥機)出擊。可是第二天八月十五日,以及八月十五至十六日的夜間,德國卻有一千七百八十六架飛機飛入英國領空,不列顛之戰第一次達到高潮。在隨後的幾天中,進行了更為猛烈的攻擊。
  在八月十三日德國開始大規模空中攻擊之前,英國戰鬥機一直盡量迴避戰鬥,而開戰後最初幾天的實戰情況則表明德國空軍的預見是正確的;英國皇家空軍現在接受了挑戰,只要德國轟炸機飛越海岸,它就起飛應戰。由於氣象條件不利,德國空軍到目前為止,只能轟炸英格蘭南部及東南部沿海地區的機場,倫敦地區的英國皇家空軍地面部隊尚未受到任何攻擊。對倫敦地區機場的攻擊要想成功,必不可少的條件是,為轟炸機提供充分的戰鬥機護航。可是,由於德國空軍主要的戰鬥機(「梅塞施米特」式109 型)航程有限,安排護航並不那麼容易,必須周密計劃,準確地選擇時機。而這些安排,在很大程度上則取決於氣象條件。儘管不列顛之戰第一階段大規模的空戰確實是在英國上空展開,然而德國空軍並沒有戰勝英國皇家空軍。
  八月十九日,德國空軍作戰局總結戰果,得出的結論是,由於英國皇家空軍強大戰鬥機部隊的存在,德國空軍只有打敗並摧毀它們,才能成功地擴展空中攻擊。然而,除此之外,戈林一九四○年八月二日下達的允許攻擊倫敦地區英國皇家空軍地面部隊的指令仍然有效,但如何展開此類攻擊,這要根據當時的氣象條件由各航空隊自己來定。各航空隊已向其所屬空軍軍下達了必要的命令。
  八月二十四日,第二空軍軍首先幹了起來。在隨後幾天中,這兩個航空隊所屬的其他空軍軍也展開了新的攻擊。從這時起,德國空軍抓住了一切有利的時機,在戰鬥機能提供護航的範圍內,對機場、空軍地面部隊及航空工業實施攻擊。這些攻擊及其由此而引起的空戰在八月底及九月初達到了高潮。
  在延續到九月六日的這個第二小階段,英國戰鬥機部隊再一次集中力量對付德國轟炸機,而決不讓自己被誘使去與掃蕩的德國戰鬥機交戰。例如,一九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氣象條件不利於第二航空隊進行任何大規模轟炸,所以這天當氣象條件暫時好轉時,它就出動五百六十四架「梅」-109 型戰鬥機及一百五十九架「梅」-110 型戰鬥機進行了掃蕩。直到那些「梅」-110 型戰鬥機真正出現以前,沒有一架英國戰鬥機起飛,即便是後來它們起飛了,也只是因為這些戰鬥機被誤報為轟炸機。這個經驗證實了德國空軍頭目們已意識到的問題:即英國戰鬥機部隊除非對付德國轟炸機,否則就不應戰,因此它就故意迴避與德國戰鬥機單獨交戰。
  必須再次指出,這些戰術在當時情況下是絕對正確的,挫敗了德國空軍想解決戰鬥的企圖。英國戰鬥機部隊確實損失慘重,但並未被摧毀。然而,局勢十分令人鼓舞地表明德國空軍的想法,(只要給予時間,它最終能達到目的)是有道理的。顯而易見,該目的如能達到的話是可以較快地達到的,只要能誘使英國戰鬥機部隊接受德國戰鬥機挑戰。英國戰鬥機可以通過轉移到遙遠的北部機場來避免停放在地面上的損失,在那裡這些飛機白晝也不會遭到攻擊,因為這些機場超出了德國「梅」-109 型戰鬥機的最大航程。只有一個攻擊目標肯定會迫使英國戰鬥機部隊出動自己所有的飛機進行捍衛,那就是攻擊倫敦。所以,白晝德國空軍強大的轟炸機部隊的攻擊可望導致它所渴望的與英國戰鬥機的大規模空戰。採用這些戰術,說明德國空軍總部又回到了第二空軍軍參謀長早先提出的方案。
  雖然希特勒到目前為止仍嚴格禁止對倫敦本身進行任何攻擊,但是他現在也開始重新考慮他的決定了。這有很多原因。八月份的事態起碼證實英國絕不妥協的決心,而且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在態度上它會有希特勒長期以來一直盼望的那種轉變。德國空軍專門攻擊那些主要與英國皇家空軍有關的軍事目標,但這一切絲毫未能改變英國拒絕求和的態度。如果希特勒真的考慮要在九月份從海上入侵英國,那麼就必須盡快重創英國皇家空軍。對此所有軍事專家都一致贊同;取得英吉利海峽以及英國南部地區的制空權是登陸作戰成功的必不可少的條件。隨後,八月二十八至二十九日的夜間,英國轟炸機轟炸了柏林,據公認奏效不大。然而,希特勒卻不願白白放過這次挑戰而不予以回擊。九月一日,對倫敦進行大規模空襲準備就緒德國空軍總司令1940年9 月1日報告的第6 節。。所以說,到這個時候,希特勒一定是改變了主意。無疑,他先前關於不准轟炸倫敦的決定,主要出於政治上的考慮,可是現在,除去為了報復之外,對他有影響的因素完全是軍事方面的。
  德國空軍急於要獲准把倫敦作為自己的主要目標。它相信它能夠沉重地打擊倫敦而自己不會受到嚴重損失;而且它還相信對倫敦的攻擊不會影響爭奪制空權。相反,它確信,一旦倫敦受到攻擊,英國戰鬥機部隊就會傾巢出動來保衛倫敦。
  倫敦市區在九月六至七日的夜間第一次受到攻擊。六十八架轟炸機頗為成功地轟炸了碼頭及港口設施。很自然,希特勒最初只允許的這類夜間襲擊,不大可能迫使英國戰鬥機部隊應戰;然而。一旦批准倫敦為德國空軍的一個攻擊目標,這種束縛就沒有了。這就完全有希望迫使英國戰鬥機部隊為對付德國空軍晝間轟炸而應戰。
  對倫敦的猛烈轟炸是九月七日下午晚些時候開始的。在這一天以及隨後的夜間,六百二十五架轟炸機在六百四十八架戰鬥機的護衛下,轟炸了軍事目標和工業目標。九月九日德國空軍作戰局提交了一個報告,內容如下:「白晝將由第二航空隊在強大的戰鬥機護衛下,不間斷地攻擊倫敦,夜間將由第三航空隊進行攻擊;它們的攻擊將持續到倫敦的碼頭、補給中心及發電站全被摧毀為止。該目標區一分為二,A目標區包括擁有大批碼頭設施的倫敦東區;B目標區是有著補給中心和發電站的倫敦西區。除了這種對倫敦的大規模攻擊外,仍對英國各地的許多兵工廠、港口及海港猛烈地進行擾亂性襲擊。」
  對倫敦的這些大規模攻擊將清楚地表明,德國空軍總部以及各航空隊和空軍軍所持有的關於英國戰鬥機部隊戰術方面的觀點是否正確。
  隨後幾天的大規模空戰(九月十五日達到高潮)一開始似乎證實了他們的觀點。然而,交戰的結果卻被認為不能完全令人滿意。直到這場空戰結束,英國戰鬥機部隊仍然是一支強大而活躍的部隊,而德國轟炸機部隊的損失卻很慘重。如果這場大規模的空戰不間斷地再持續一段時間,將會出現什麼樣的局面我們不得而知。從九月十六日起,氣象條件連續好幾天妨礙了他們的行動。九月十六日只有四十架德國轟炸機實施攻擊,九月十七日降到只有十三架。九月十八日數量回升到三十架,可是到九月十九日又降到七架。造成這一不景氣情況的唯一原因是氣象條件。德國空軍的作戰計劃及目標仍然不變。然而,英國皇家空軍立即重新採用早先的戰術,沒有德國轟炸機出現,就拒不應戰,在這種情況下,德國空軍是不可能獲得制空權的。
  到此為止的空戰表明英國的戰鬥機勉強與德國戰鬥機相媲美。在不列顛之戰第二大階段的第一小階段期間,德國戰鬥機的主要任務是護衛他們自己的轟炸機,因為這些轟炸機非常經不起英國戰鬥機的攻擊。由於這個原因,沒有幾架戰鬥機能脫身出來獨立地集中攻擊英國戰鬥機,能成功地完成這一繁重任務的戰鬥機當然就更少了。所以,德國空軍這時的處境甚至還不如不列顛之戰第一大階段時那樣妙,那時可以投入比現在數量多的戰鬥機進行戰鬥機掃蕩。由於本書篇幅有限,我們無法探討假如德國空軍改變戰術,成功的可能性是否大些。這個問題以及出現的其他許多戰術問題只好留待那種對不列顛之戰研究得更詳細並進一步作出結論的著作來探討。
  從九月十五日起,不列顛之戰的進展緩慢了。德國空軍在研究新的戰術來迫使英國戰鬥機即使在氣象條件妨礙德國進行大規模轟炸時也起飛應戰。最重要的建議又是來自下屬的部隊。
  戴希曼將軍建議第二航空隊派遣第二教練聯隊第二大隊在戰鬥機的護航下攻擊倫敦。(這個「教練」聯隊不是由飛行學員而是由飛行教官組成的,是德國空軍第一流的部隊——原英文版注)該聯隊的「梅」-109型戰鬥機,每架攜帶一枚二百五十公斤的炸彈,已被相當成功地用來轟炸過英國南部海岸的目標。所希望的是,這樣的攻擊會再次迫使英國戰鬥機部隊派出飛機應戰。九月二十日進行了第一次這樣的攻擊,結果在敵人陣營裡引起了相當大的混亂。因此第二航空隊下令繼續進行這樣的攻擊,而戈林決定進一步把戰鬥機改裝成戰鬥轟炸機。對這種戰鬥轟炸機攻擊的評價當時爭論十分激烈,戰後更為激烈,但至少這種攻擊的結果確實迫使英國戰鬥機再次起飛應戰。不過,這一新戰術還不足以解決戰鬥。與此同時,由於接近年底而惡化的氣象條件,德國空軍不能再進行強大戰鬥機護衛下的大規模晝間攻擊了。此後,這種戰鬥轟炸機又再次被用來攻擊各種目標(包括機場)。採用的是有變化的戰術;有時大批飛機進行攻擊,偶爾也輔之以常規轟炸。可是,在十一月初,越來越壞的天氣,除了偶然的例外,實際上中止了戰鬥轟炸機的攻擊。在戰爭初期,這種戰鬥轟炸機的航行能力仍很有限。現在德國空軍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加強對英國的夜間空襲。
  從九月六日起,幾乎每夜都對倫敦進行空襲。然而這些空襲並沒有產生一再盼望的那種軍事或政治的效果。空襲目標不久便發生變化,此後主要針對英國各地的工業目標、發電站及軍火工業。
  轉折點
  對考文垂的大規模夜間空襲一開始,不列顛之戰便進入最後的小階段。在這個小階段,德國空軍天黑以後在英國上空幾乎完全暢行無阻。英國的防空仍處於發展的過程中。到一九四一年春,英國夜間戰鬥機才開始取得相當的成就。一九四○年深秋,它們幾乎沒起任何作用。例如,十一月十四至十五日的夜間德國飛機空襲考文垂時,沒有一架被英國夜間戰鬥機擊落,被高射炮火擊落的也只有兩架,儘管當時的情況對守方有利:那天夜晚極為晴朗,月光很亮,而且針對同一個目標的攻擊長達約十個小時。
  隨後的夜間攻擊也相當成功,然而並未完成其主要任務,即削弱英國的士氣及戰鬥力並迫使其求和。到一九四一年五月中旬,德國空軍中隊開始進行東調。五月二十二日,那些仍留在西線相對說來無足輕重的部隊由第三航空隊來指揮。不列顛之戰之所以最終宣告結束,是因為德國空軍受領了在巴爾幹、地中海、尤其是在俄國作戰的新任務。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日,德國空軍實力的百分之六十一在東線;百分之五駐守在德國本土;百分之十一在地中海;百分之二十在西線(第三航空隊);百分之三(第五航空隊,不包括東線)在挪威。
  德國空軍並沒有達成它在不列顛之戰中的目標。這場不列顛之戰德國輸了。
  打輸之後來進行評論是很容易的,難的是當時作出正確的決定。在不列顛之戰開始時,德國空軍總部確信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可是,正像我們早已指出的那樣,它並未對形勢進行透徹和客觀的分析研究。假如進行了此類研究,就會對現有實力和裝備是否足以解決對英空戰提出疑問。今天,有關的所有因素均已顯而易見,我們很容易對這個問題作出正確的回答:這些實力和裝備是不夠的。
  在不列顛之戰的第一大階段,德國空軍謀求獲得英吉利海峽及英格蘭南部地區的制空權。換句話說,它企圖極大地削弱英國戰鬥機部隊,以便將德國轟炸機派進去而不受懲罰。這一企圖失敗了。回顧起來,不難說明,在那樣的條件下,失敗是不可避兔的。對英國防空力量的估計是準確的,但對英國戰鬥機部隊力量的估計卻不準確。這一點,再加上英國對戰鬥機部隊指揮有方,巧妙地避免了不必要的戰鬥機損失,便使德國空軍無法獲勝。
  德國空軍在不列顛之戰第一大階段的行動,還旨在按照希特勒、德軍最高統帥部及海軍的要求為在英國登陸創造必不可少的條件。希特勒反覆強調——例如,一九四○年七月三十一日再次強調——假如對英空戰的結果不能令人滿意,「海獅」入侵行動就不得不暫時放棄1940年7 月31日哈爾德日記。。但是據認為,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仍可通過潛艇和飛機的協同作戰來解決不列顛之戰。不過這樣一來,可能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且不論在那時還是在其他任何時候,德國空軍及海軍都沒在為成功地完成這個野心勃勃計劃所需的軍火方面享有優先權。為滿足加強進攻俄國的陸軍之需就佔了已經負擔過重的德國軍火生產的絕大部分。
  無論是在海上入侵英國的準備中,還是在對英空戰的準備與實施中,希特勒都缺乏他在其他戰役裡曾很突出的那種一心取勝的決心: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不論有多大困難,不論有多少疑慮,都要迅速取得決定性勝利。之所以會這樣猶豫不決,首先是因為他抱有幻想,認為英國政府會最終屈降求和,其次是因為他對俄國採取的行動為時過早。在空戰的計劃與實施上,他完全信賴戈林。然而,無可置疑的是,早在德國空軍開始大規模攻擊英國之前,希特勒就已經在制定進攻俄國的計劃,這點肯定對不列顛之戰的實施及其結果有影響,當然對「海獅」行動的前景也有影響。
  英國的領導人對這種危在旦夕的情況從不遲疑。他們知道他們在進行生死攸關的、決定著英國命運的鬥爭。他們大膽地採取了形勢所要求的每一個步驟。他們已經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沿海岸線建立了一系列雷達站,因為他們預見到沒有這些雷達站,要對付敵人的空中襲擊是很困難的。英格蘭沒有一個地方離海邊超過七十五英里。因此除非有些什麼辦法能預先得到襲擊的警報,戰鬥機部隊能及時派飛機上天,否則局勢若不是變得不可收拾,也會變得很困難。德國空軍不多久便明白了這些雷達站意味著什麼,但它卻沒有對這些雷達站進行非常有力的襲擊。它的襲擊既分散又雜亂。
  不列顛之戰的第二大階段是以大規模空戰來打擊英國經濟潛力的,這在空戰史上第一次包含了戰略作戰的成分。該階段也不十分成功。回顧起來不難發現這一階段也缺乏成功的必要條件。德國轟炸機一點都承受不了英國戰鬥機的攻擊,而且它們執行任務時,也沒有足夠數量航程很遠的戰鬥機來護衛。但是最主要的還是當時那個技術發展階段沒有可靠的導航設備、儀表轟炸瞄準設備以及機載雷達設備。此外,轟炸機機組成員在機群夜間飛行方面的訓練也不夠。儘管平時與戰時都進行了長時間的準備,但仍沒有一個恰當的詳細作戰計劃。當那些對英格蘭南部及東南部沿海附近目標的襲擊以及爾後延伸到對倫敦地區目標的襲擊都沒能產生預期效果時,德國空軍就對倫敦本身進行了大規模的晝間襲擊,結果導致了預期的大規模戰鬥機作戰,然而卻不得不很快放棄。之所以這樣,部分是因為戰鬥機的航程不夠遠,部分是因為氣象條件惡化。隨後進行了臨時決定的戰鬥轟炸機襲擊,接著就是對首都本身進行越來越猛烈的夜間襲擊,而且還對港口、海港和工業城鎮進行襲擊。但這一階段所動用的兵力也不足以獲取任何決定性的勝利。事實是,當時沒有什麼經驗可以借鑒,誰也不知道那樣規模的夜間襲擊是杏就是進行空戰的一種有效手段。從不列顛之戰中雙方都吸取了很多經驗教訓,可是只有英國,並通過它還有它未來的盟國美國(它擁有大得多的軍備力量)才能實際運用這些經驗教訓,並就重型轟炸機的裝備和遠程戰鬥機的配備作出恰當的結論。
  希特勒、戈林及德國海軍總部都指望——特別在德國空軍取得了不列顛之戰初步勝利之後的相當長時間內更加指望——單進行空襲就能迫使英國求和。由此便產生了德國空軍進行不列顛之戰的意圖何在的問題;單靠大規模空襲來迫使英國求和呢,還是贏得制空權或至少是暫時的空中優勢作為海上入侵必不可少的條件呢?不列顛之戰的第一大階段仍可被看作是直接為最後的登陸作準備的,因為摧毀英國的防空力量被認為是進行海上入侵必不可少的條件。同時,這也是爾後進行大規模空戰的首要條件。然而,只有設想德國空軍相信通過摧毀英國的軍事及工業目標就能瓦解它的抵抗意志,才能理解不列顛之戰的第二大階段。在判斷這場對英國戰爭潛力的打擊是否有效時,我們必須記住德軍最高統帥部再三表明的觀點:發動海上入侵的唯一理由只能是給已被空襲摧殘的敵人以致命的打擊參見1940年6 月30日、1940年7 月12日利1940年8 月13日的約德爾備忘錄。。
  從我們所知的戈林對海上入侵計劃持懷疑態度這點就可想而知,他是急於想把不列顛之戰打成一場大規模的空戰,但進行這場空戰的首要條件象進行登陸作戰一樣也是打垮英國戰鬥機部隊。當時可能是,當他意識到連起碼的制空權也掌握不了,以致不能為成功的海上入侵創造必要條件時,他才把攻擊目標指向敵人的經濟戰爭潛力,希望這樣一來至少可以迫使英國求和。
  至於希特勒,任何有關避開登陸危險的意見他總是欣然歡迎的,尤其是他還意識到一旦擬議的登陸失敗,東方就會出現對德國的威脅。
  圍繞海上入侵成功把握性所進行的討論都談到影響成功的因素是缺乏海上力量。這盡可能要由空中力量來彌補。然而,空域儘管能暫時被征服,但絕不能永久地被佔領。除非敵人所有的機場都能被佔領、摧毀或壓制,否則制空權就需要不斷地爭奪,不斷地失而復得。打垮敵人空軍唯一迅速的辦法是,當它的飛機仍停在機場時就實施毀滅性的突然襲擊。
  對英國人來說,在他們頭頂上進行的這場空戰是一場決戰。事實上,這也是他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決戰,它關係到這個海島帝國能否繼續存在。從德國人的立場來看,不列顛之戰是企圖單靠空中力量來摧毀敵人,使其不再能進行有力的軍事抵抗,從而不得不求和;假如它還是不求和,那麼這場空戰就又被看成是企圖為海上入侵創造必不可少的條件。當希特勒意識到,他擁有的力量尚不足以在英國達到其政治或軍事目標時,他就把注意力轉向東方,——結果是永久轉向了東方。甚至到一九四一年一月,戈林還極力勸告希特勒在沒有解決不列顛之戰以前不要進攻俄國。可是希特勒已經下了決心。他深信,他以一場速決戰就能打敗俄國;爾後假如還有必要的話,他再集中所有的兵力來攻擊英國。這樣,他在沒有打垮英國之前就去進攻俄國了。所以,同樣從德國人的立場來看,不列顛之戰原來也是一場決戰——能否對英國進行海上入侵與征服均取決於不列顛之戰的成敗。總之,不列顛之戰的結局對整個戰爭爾後的進程及命運都有很大的影響。

  克里特島之戰(一九四一年)
  一九四○年秋季以來歐洲局勢的發展以及進攻克里特島的決定
  德國在法、比、荷的勝利,不僅將英國的勢力逐出了西歐,同時也大大地削弱了它在東南歐的影響。東南歐諸國在現代軍備方面都很落後,因此竭力避免與這個歐洲大陸的頭號軍事強國發生衝突。
  匈牙利、保加利亞、羅馬尼亞等巴爾幹國家間的緊張關係,因德意兩國(沒有蘇聯參加)於一九四○年八月三十日在維也納強行裁決而趨於緩和。這個裁決使羅馬尼亞損失最大。儘管如此,它卻尋求和德國建立更加親密的關係。這是因為它清楚地認識到由於英國在歐洲大陸的勢力已不復存在,德國便成了能保衛它的剩餘領土和對付蘇俄威脅的唯一強國。希特勒準備在一定程度上滿足羅馬尼亞的願望,因為首先他對普洛耶什蒂油田感興趣,德國繼續作戰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要依賴它。十月,漢森將軍率領的德國軍事代表團和斯派達爾將軍率領的德國空軍代表團抵達羅馬尼亞。德國也急於探究羅馬尼亞有無參加對蘇作戰的可能性。時下,這場戰爭已在德國的謀劃之中。
  正值德國在東歐進行活動之際,西歐的對英作戰仍在激烈地進行,儘管那裡令人沮喪的局勢已使「海獅」計劃推遲執行。正如我們所瞭解的那樣,決定推遲不僅是因為德國空軍未能在對英作戰中獲得制空權,而且還由於德國海軍首領們對整個「海獅」計劃的實施滿腹猜疑,最後一個原因是,希特勒本人內心對執行這項計劃能取得什麼結果也毫無信心。
  東南歐在經濟上的重要性與德國自己的軍事計劃,使德國對保障東南歐的和平安全十分關切。意大利對此應該心有靈犀。尤其是它於九月十三日開始進入埃及以來,現已在西迪巴臘尼陷入困境時更應如此。可是,墨索里尼非但不在地中海全力以赴對付已無力發動有取勝希望的進攻的英國人,反而轉向希臘,並在十月二十八日入侵該國。墨索里尼之所以如此,一則是因德國在羅馬尼亞所採取的措施激怒了他;二則是受其外交部長齊亞諾的慫恿,他預計會迅速取勝。現已明瞭,當時德國對意大利的行徑大為震驚,極不愉快。對軸心國各自為政的戰爭努力早有許多批評,現在再去進行事後批評,實在是多費筆墨。但是有一條似乎可以肯定:即使全然不考慮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個性與政治上的原因(比如,考慮墨索里尼在意大利的地泣),僅就軍事上的原因來說,當時也不可能將作戰的重心移向地中海,成功地轉移作戰重心的一切必要條件均不具備。然而必須指出,有人一再勸說希特勒這樣做,尤其是海軍和陸軍的顧問們(例如雷德爾海軍元帥)更是如此,儘管德國海軍在地中海的實力比其他任何地區都弱。
  一九四○年十一月十二日,即莫洛托夫訪問柏林的當天,希特勒簽署了元首第十八號指令。指令明顯地反映出盛行於一九四○年秋季那種對形勢捉摸不定的看法。這是在德國空軍對英作戰失敗,推遲執行「海獅」作戰計劃,以及巴爾幹又出人意外地爆發了一場不受歡迎的戰爭之後。在這項指令中,希特勒認真考慮了對其主要敵人英國發動戰爭的每一種可能性,並審度了如下的整個歐洲局勢:德法關係,說服法國參加對英作戰的可能性,西班牙與葡萄牙對執行「菲利克斯」作戰計劃(德國提議向直布羅陀、加那利群島和佛得角群島發動進攻)的態度以及德國對意大利向埃及發動進攻所給與的援助。指令還注意到東南歐與東歐的形勢。
  希特勒預見到意大利和希臘冬季作戰將會遇到重重困難,並意識到這將給英國在大陸上重新獲得立足點提供機會。於是,他指示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作好準備,「如有必要,便從保加利亞向希臘進攻,佔領其愛琴海以北的領土。這樣,便可為德國空軍提供有效的作戰基地,特別是可以對付威脅羅馬尼亞油田的那些英國空軍基地」英軍是在1940年10月29日在克里特島登陸的。。鑒於希特勒還認識到土耳其的地位十分重要,「上述決定與其軍事行動都是以使用約達十個師的兵力為前提的」。為了加速完成必要的部署,駐羅馬尼亞的軍事機構將盡快地得到加強。戈林也奉命加強駐羅馬尼亞的空軍機構,準備在巴爾幹東南部部署德國空軍部隊,還將在保加利亞的南部邊境建立一個空情報告站。將影響到整個巴爾幹作戰尤其是克里特島之戰的蘇聯問題,是個大問題。指令在提及蘇聯這個問題時指出:「為了搞清蘇聯近期的態度,已經開始和蘇聯進行政治協商。無論這些協商的結果如何,有關東線作戰準備的一切口頭指示依然有效。同時,作戰準備仍要繼續進行。」
  到十一月中旬,意軍在阿爾巴尼亞已被迫採取守勢,而且很難守住陣地。德國的首次援助是提供了一支空運大隊。但情況已很明顯,還必須提供更多的援助。
  一九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希特勒簽署了元首第二十號指令。在指令中,他說明了德國準備進攻希臘(稱「馬麗他」作戰計劃)的作戰要點。我們在本文提起它,只是因為它所強調的思想後來導致了對克里特島的進攻。
  這項指令一開始便指出,阿爾巴尼亞的日趨危險的局勢使我們感到採取這一措施加倍重要,即應當阻止英國以巴爾幹戰線為掩護在那裡建立空軍基地。因為這些基地一旦建成就會威脅意大利,威脅羅馬尼亞油田。德國進攻的首要目標是愛琴海沿岸地區和薩洛尼卡盆地。然而,也可能有必要經由拉裡薩與科林思地峽發動進攻,進而佔領整個希臘。德國空軍的具體任務是,「盡可能使用傘降和機降著陸奪取在希臘沿海諸島上的英軍基地」。
  在進攻的目的全部達到之後,參戰部隊將撤退,「另有他用」。這一耐人尋味的措辭表明,這些作戰行動與計劃中的對蘇作戰具有直接聯繫。事實上,五天後,即十二月十八日,希特勒簽署了元首第二十一號指令——「巴巴羅薩」對蘇作戰計劃。
  考慮到氣候有利,原來計劃於一九四一年三月進攻希臘。但是,進攻發起時間推遲了,首先是由於正在與保加利亞進行外交談判,因為要到達希臘必須假道保加利亞;再者是由於南斯拉夫在三月二十六月至二十七月發生了政治動亂;最後是因為德軍到四月六日才能開動,而且時間緊迫只能匆忙部署。要做好這些工作,時間又沒有。因為對蘇作戰即將開始,而且作戰計劃已經堅定不移地執行了。但是,即便如此,還是不得不改變一九四一年五月十五日進攻蘇聯的原訂日期。新的進攻日期定在四周之後。
  直到三月末,以空降作戰奪取希臘沿海諸島(即「馬麗他」作戰計劃的一部分)的建議才進而變成佔領利姆諾斯島的實際措施。攻佔基克拉季斯群島只能在佔領雅典周圍地區之後。因為那裡的地形對實施進攻非常困難。
  一九四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作為準備的一項內容,德國空軍命令聚斯曼特遣隊與第七空軍師的師部一同開往保加利亞。由聚斯曼中將指揮的特遣隊包括第二加強傘兵團以及炮兵、高射炮兵、工兵和通信部隊。這兩支部隊在保加利亞的任務是在第八空軍軍的指揮下負責執行空降作戰。
  但是,駐保德國空軍還需要支援越過希保邊境向希臘軍隊與英國遠征軍發動強大的進攻的作戰行動。這意味著它將無力實施傘降與空降登陸作戰。結果這一行動只好推遲實施。
  戰爭的進展使德國傘兵部隊不必再去奪取利姆諾斯島。但在一九四一年四月二十六日,第二傘兵團卻攜帶重裝備在科林思地峽空投成功。科林思運河上的橋樑被敵方的一顆炮彈碰巧起爆了炸藥而炸毀。但德軍很快又架起了一座急造橋。傘兵們俘獲了九百名英軍和一千四百五十名希軍,其中軍官二十一名。己方僅死亡六十三人,傷一百五十八人,失蹤十六人。
  這次軍事行動打開了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大門,加速了克里特島之戰的進程,並保衛了康斯坦薩一博斯普魯斯一科林思這條軸心國重要的海上通道,此外便是引人注目地使用了傘兵部隊。這次使用傘兵的經驗加上先前在荷蘭、比利時的經驗,也就指明了如何使用傘兵的指導原則。
  我們不打算討論最先提出從空中奪取克里特島的是第四航空隊參謀部(雖然其司令勒爾將軍在四月十五日曾向戈林提出過這一建議)還是第十一空軍軍司令施圖登特將軍這個問題1955年 3月12日與施圖登特將軍的會晤。。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同希臘作戰進行之際,施圖登特曾於四月二十日親自向戈林作過報告。還可以肯定的是,就在第二天,進而呈報希特勒後,「水星」作戰計劃終於決定,即從空中奪取克里特島1941年4 月25日第28號指令《「水星」行動計劃》。。
  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施圖登特將軍在《世界綜覽》第14號第6 卷中介紹了一次討論會的情況。會上凱特爾和約德爾兩人都贊同馬上佔領馬耳他島,而希特勒卻認為:「佔領克里特島才會使巴爾幹之戰有一個良好的結局。」一份研究報告表明這樣一種觀點,即在戰爭的現階段,鑒於馬耳他島位於地中海中央,應在奪取克里特島之前首先奪取馬耳他島。但那時對蘇作戰即將開始,希特勒的戰略重點日益東移,因此,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巴爾幹地區、東地中海、埃及和中東。他在指令中相當明確地指出,奪取克里特島的目的是要把該島作為對付東地中海英軍的空軍基地。
  儘管第二十八號指令中沒有明顯地涉及到奪取克里特島的戰略企圖,但我們可以推測出,在四月二十一日那次重要的會議上,施圖登特將軍向希特勒闡明的意見,與他在成功地奪取克里特島之後作戰報告中所強調的想法相同。他寫道,必須佔領克里特島,因為奪取它是將英軍逐出大陸後保衛軸心國的康斯坦薩一科林思一意大利這條至關重要的海上通道的唯一手段,也是為了保證希特勒得到羅馬尼亞的石油供應(這是希特勒的長期憂慮所在)的唯一手段。克里特島在德國人手中將有如下作用:(1)實際上等於把英國艦隊驅逐出愛琴海;(2 )標誌著英國在東地中海的地位受到很大的削弱;(3 )為德國空軍攻擊埃及,尤其是蘇伊士運河,提供了一個有利的基地。
  希特勒在命令中規定應於五月十五日進攻克里特島,由戈林負責指揮。空降登陸軍擔任主攻,由已進駐地中海地區空軍基地的德國空軍部隊和在西線已享盛名的第二十二師實施支援。不過,該師不巧還駐在布加勒斯特地區,而且由於所有可用的運輸機急需為實施進攻蘇聯的「巴巴羅薩」計劃作準備,因此它不可能趕上參戰。數日後,由林格爾將軍指揮的第五加強山地師代替第二十二師進入希臘。
  在整個「水星」作戰計劃的實施過程中,我們都可意識到希特勒對擬定的對蘇作戰有種焦慮不安和迫不及待的心情。他毫不掩飾地催促加速作戰準備。他要求所有參戰部隊不要希望在現有兵力以外再增加部隊。作戰部隊的「空運行動決不能耽誤『巴巴羅薩』作戰部署」。空降登陸軍完成任務之後應立即撤出,「另有他用」。
  由此可見,德軍從一開始就面臨著時間緊的問題,而且在整個作戰過程中一直如此。這使德軍不得不頻繁地變更部署,造成了不幸的嚴重後果。其原因是對於傘降與機降作戰來說,精確的選擇時間是成功的關鍵。然而,巴爾幹之戰大敗英軍的勝利使德國戰爭決策者興奮已極,他們信心十足地認為這次作戰已勝利在望維爾納·皮辛在其詳盡無遺的著述《1941年德國傘兵和空降兵佔領克里特島》的第139 頁上說:第4 航空隊的看法是「一個步兵團」就綽綽有餘了。。
  克里特島的軍事地理
  克里特島是地中海的第五大島嶼,是愛琴海的島嶼之冠。它地處中央位置。西邊最近的鄰島是馬耳他島與西西里島。東邊是塞浦路斯島,越過塞浦路斯島就是敘利亞。在西北面,伯羅奔尼撒半島近在颶尺。馬累亞角與斯帕塔角之間的距離還不到六十英里。向北,島嶼星羅棋布,唯克里特島是愛琴海的南大門。在東北方,不到一百英里處是羅得島與多德卡尼斯群島。它們背後便是土耳其。向南,約二百英里處是從托卜魯克至塞盧姆之間的昔蘭尼加海岸。該島距亞歷山大港與尼羅河三角洲的三百五十英里,比西西里島與的黎波里之間的距離還要短。
  克里特島的地形決定了英軍所採用的防禦措施的性質和防禦地域的選擇,也直接或間接地決定了在該島作戰的條件。因此可以說,它在很大程度上還決定了戰鬥的進程與結局。
  克里特島東西長約一百六十英里,平均寬度約二十英里。不過,最窄處在東部的耶臘皮特臘,僅寬約七英里,而最寬處則約三十七英里,四座綿亙的山巒構成該島的主要地理特徵。西部的白山延伸約五十英里,最高峰約達七千英尺;其次是伊達山,高度與白山相近。再向東就是臘西提山,高約六千英尺。最東面是錫提亞山脈,高約四千五百英尺,幾乎橫貫整個半島東部。所有這些山脈都光禿陡峭,決定著河流的流向、海岸線的性質和樹木植被的特點,在某種程度上還決定著氣候的特徵。一般地說,山脈的分水嶺更靠近南岸,那裡的港口很少,且很小。南部沿岸地帶狹窄,入海坡度大,也沒有良好的艦船錨泊地。克里特島的大部分河流急湍直下,穿過深谷北流入海。這對部隊實施東西橫向運動構成了非常嚴重的障礙。在北部,陸地平緩地綿伸入海。在北部沿岸,尤其是在首府干尼亞的附近有狹長的平原。島上最好的港口與艦船錨泊地都在北岸,有蘇達灣、雷西姆農和伊臘克林。但這些港口也不大,而且港口設備只能滿足本島的一般需要。蘇達灣的北面有阿克羅蒂裡半島為屏障,可稱為克里特島的最重要的錨泊地。它能容納重型戰艦,同時也是飛船的理想基地。高達一千五百英尺的阿克羅蒂裡半島可用來保衛這個難得的海上據點。阿克羅蒂裡一側陡峭,入海坡度大。
  除了這些港口與錨泊地以外,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南海岸的幾個漁村,如斯法基亞、廷巴基翁和耶臘皮特臘。提及這些漁村的目的只是為了強調說明它們不適宜作為港口。這一點對戰局是有影響的,而且將在以後的戰鬥中得到證明。南部沿岸缺少航運設施,這意味著駐克里特島的英軍只有通過北部沿岸的港口與錨泊地提供補給物資,而這些地方卻最易遭受空中攻擊。同時英國的海軍艦艇與補給艦隻必須大大延長航行距離,才能抵達這些地方。
  一九四一年,希臘人與英國人接近建成了北部沿岸港口和錨泊地附近的若干空軍基地。但它們充其量也不過是些前方機場而已。
  在這些機場中,伊臘克林機場條件最好,可以起降各式飛機。馬利姆機場位於干尼亞以西約十英里處,尚未竣工,只適於起降戰鬥機。雷西姆農機場的情況甚至更糟。可是,即便如此,這些機場在爾後的戰鬥中還是發揮了很大作用,德軍為奪取這些機場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因為機場數量少、設備差,守軍無法建立有效的空中掩護措施;即使那時英軍有更多的飛機,情況也只能如此。影響這次作戰的另一個重要因素是在克里特島北部的守軍處於極易遭受對方攻擊的地位。
  島上交通不便,通信聯絡困難。正如機場決定可提供的空中支援的限度以及港口的吞吐量決定能夠卸載部隊、裝備、補給物資的速度一樣,交通與通信設施也足以決定當時分發輸送上岸的補給物資的速度。這一點對作戰的進程具有直接影響。
  克里特島上最重要的道路,同其港口與機場一樣,全部位於北部。這一事實不僅決定了德軍的進攻目標,還決定了英國守軍所採取的防卸措施(包括沿北部海岸集結部隊)。另外,還可以從空中輕而易舉地觀察島上的道路網。
  由於英軍各部隊之間缺乏有效的通信聯絡手段,即使英軍判明了敵人的主突方向,也不可能迅速地集結部隊還擊。另一個不利條件是敵人可以相當容易地孤立英軍各個支撐點。全島只有一條東西走向的公路,公路沿線散佈著一些相互距離很遠的薄弱防禦點,例如馬利姆、蘇達灣、雷西姆農和伊臘克林。每個防禦點必須依賴港口補給才能守得住。儘管這條公路在島上是首屈一指的,但按歐洲的標準衡量則糟不堪言。路面很窄,重型卡車不能交錯通過。急轉彎很多,尤其是穿過丘陵地的時候更多。公路上的橋樑沒有一座能承受住七噸的載重量。另外,從海上可以觀察到公路線的大部分。
  島上也沒有與這條幹線平行的輔助公路網。南部的道路又的確太精,而且數量少,只有四條穿越該島。其中,靠近斯法基亞村的那條小路也很差,但由於位置重要,將可能對作戰的結局帶來某些影響。現有的三條窄軌鐵路線只對本地有用,而對防禦卻毫無助益。
  電話通信不算太差,幾乎每村都有電話。這對守軍很重要,因為撤離希臘的英軍已不得不把大部分裝備留在原地。但是,主要的電話線是沿海岸公路敷設的,因而極易遭到破壞。
  克里特島的初夏常常是晴空萬里,陽光普照。一九四一年的四、五月間亦是如此。這種氣候對於享有制空權的德國空軍作戰非常有利,不過,沿該島北側的斜坡上有許多葡萄園、橄欖樹或杏樹林,這為守軍提供了充分的掩蔽與偽裝條件,使空中偵察十分困難。最後,在馬利姆與干尼亞之間地區,即主要戰場,大部分是連綿的丘陵地,一直延伸到海邊,其間夾著一些又窄又深的峽谷,只是偶爾有一兩處較寬的谷地。這種地形當然可為撤退部隊提供有利條件,但它卻把反突擊部隊主要限制在海岸公路上,很容易遭到德軍空降登陸部隊的遷回。
  總之,克里特島是一個不適於在其東、西、南部從海上或空中實施登陸作戰的島嶼。只有北部門戶洞開,適於登陸。但就是在那裡由於沿海公路以及蘇達灣良港的位置的原因,只有馬利姆一干尼亞一蘇達灣地區才真正適於大規模的登陸作戰。
  在撤出希臘之前島上英軍的情況
  以上所述是英軍於一九四○年十月二十九日在克里特島登陸時的島上一般情況。這是自一九一三年該島歸屬希臘以來,外國軍隊首次踏上這塊土地。
  這種情況是怎樣形成的呢?英國人一向對克里特島虎視眈眈,並在某種程度上對這一事實負責,即土耳其在一九一三年寧願把這個島給予希臘這樣一個小中立國。
  克里特島因其地理位置,對海軍始終具有戰略上的重要性。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隨著飛機的大發展,這種戰略上的重要性有增無已。一九三九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該島明顯地對鄰近地區,特別是對地中海東西之間的海上交通構成一種潛在的威脅。倘若它被控制在一個擁有十分強大的海空軍的強國手中,情況將更是這樣。一九三九年四月意大利佔領阿爾巴尼亞之後,英法保證希臘的獨立。希臘中立首先符合英國的利益。但是當意大利站在德國一方參戰時,這種情況就改變了。英國軍事首腦把目光盯在多德卡尼斯群島中的羅得島意軍基地上,而且想利用蘇達灣作為加油站,供以亞歷山大港為重要海軍基地的盟軍遠海作戰之用。因此,他們在徵得法國的同意後,早在一九四○年四月二十五日便決定:一旦意大利參戰,便立即佔領克里特島。寥寥數日之後在五月二十一日,英國獲得希臘政府的同意:如果意、希之間爆發戰爭,盟軍即可佔領克里特島。到五月三十日,佔領克里特島的計劃擬制工作完成,但是法國出人意外地迅速崩潰使英國喪失了用於實施這項計劃的人力物力。英國不願作第一個破壞希臘中立的國家,在這一思想的影響下,它於七月二十七日暫時放棄執行這一計劃。當然,德國威脅將發動「海獅」作戰對英國放棄這項計劃也是有影響的。
  一九四○年九月十三日,意大利的格拉齊亞尼元帥開始發動指向埃及邊境的北非攻勢。但是很快便在西迪巴臘尼受阻。同時,在阿爾巴尼亞也有徵候清楚地表明,意大利正準備進攻希臘。因此,十月四日,希臘與英國又進行了協商。遺憾的是,英國「不能作出任何許諾」。儘管事實上,英國已從中東派去了一個營,後來增至一個旅的兵力。早在九月末,英國的中東部隊總司令就主張無論如何決不允許讓蘇達灣、干尼亞、伊臘克林、米拉貝拉灣和錫提亞半島從英軍手中丟掉。可是對於他自己想作的事情,卻只限於空軍的支援,也許後來還有海軍航空兵的加強。
  在十月份,格拉齊亞尼顯然不可能繼續東進。由干英軍在地中海的兵力得到了加強,到十月二十一日它就有可能組織一支小型部隊,在希臘一旦遭受進攻時予以援助。十月二十八日,當意軍從阿爾巴尼亞長驅直入進佔希臘時,這種可能性便成為現實。早先英軍的任務只是保衛克里特島,實際上只是蘇達灣與一個基地,如今卻必須援助整個希臘。這項義務等於給已經感到人力物力到處吃緊,不堪重負的英國又加上了一個更沉重的包袱。英國海軍部主要關心的是保衛那裡的重要海軍基地,而丘吉爾卻打算把該島建成「第二個斯卡帕弗洛」1940年11月3 日丘吉爾對伊斯梅勳爵說的。。但是,陸軍,尤其是帝國總參謀長約翰·迪爾爵士反對把可能需要用以保衛埃及的任何部隊調往希臘,所以暫時只好把這項任務留給海軍。海軍把機動海軍基地防禦部隊機動海軍基地防禦部隊是一支海軍部隊.其任務是建立一個海軍基地,並在必要時防衛和堅守這個基地。除了按規定建立的這樣一個海軍基地外,它還有一支海岸防禦大隊,其編成內有高炮連、探照燈連以及配有輕型火炮和機槍的步兵分隊。的一部分送上該島,以便加強已於十月二十九日在那裡登陸的兩個營。然而,政治局勢的發展很快迫使英國作出更大的努力去援助希臘。到十一月末,便已有英國三個皇家空軍中隊和一支小型的地面部隊進駐希臘。十二月初,又把第四個中隊的裝備交給了希臘空軍。尤其是丘吉爾,他十分贊成這些做法。他沒有忘記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協約國巴爾幹戰線的重要性。他迫切希望在東南歐保留一個軍事立足點,於是便把駐埃及的部隊派往希臘。
  這裡我們不打算討論英國部隊派往希臘本士問題,也不打算討論在此之前與希臘政府進行外交談判的問題。我們所關心的只援助希臘這一決定對保衛克里特島的直接影響;當然,不瞭解整個中東政治局勢的變化,也無從瞭解保衛克里特島的始末。
  按照把克里特島變為「第二個斯卡帕弗洛」的原有意圖,英軍把當時僅有的一支不大的部隊集中在蘇達灣和干尼亞以及干尼亞的周圍地區。其他地區只好留給希臘軍隊自己負責。
  但是,後來英軍為了讓希軍騰出部隊用於阿爾巴尼亞戰線,便全部接管了克里特島的防務。最初,打算從埃及抽調澳大利亞- 新西蘭陸軍軍進駐克里特島,但由於當時正計劃在北非向意軍發動一場攻勢(十二月九日發起進攻,取得了輝煌的勝利),因此,不可能從中東抽調大批援兵。從十一月十九日至十二月中旬運入該島的部隊尚不足一千人,當地英軍指揮官已考慮到敵人有可能向蘇達灣實施空襲,而且認為馬利姆、雷西姆農與伊臘克林等地是敵人最易攻取的登陸地點。
  二月八日,英軍佔領了大錫爾特邊緣的阿蓋拉,從而結束了征服昔蘭尼加的作戰,俘獲意軍十三萬名。二月十九日,蓋洛韋准將作為自一九四○年十一月以來克里特島的第四任司令官抵達該島。他的司令部設在蘇達灣地區,接管了島上全部英軍,並為計劃進攻多德卡尼斯群島作準備。在希臘局勢一旦惡化而需要援兵時他還負責實施向該島守軍增派一個師的計劃。但是,三月七日,蓋洛韋准將被派往希臘,那裡,英軍已在比雷埃夫斯與沃洛斯登陸,以阻止利斯特元帥所部可能發起的進攻。這支德軍已於三月二日進入保加利亞,所以英國人履行了對希臘人的諾言,提供了它所能提供的援助,甚至於放棄了在北非乘勝追擊意軍的機會。
  三月下半月,意大利海軍總部根據意軍最高統帥部的指示(意軍最高統帥部則是迫於德國軍事當局的壓力)向一支由埃及駛往希臘的英國運輸船隊發起攻擊。三月二十六日,意大利海軍將六艘爆破艇組成一支新的小型作戰艇隊在數艘驅逐艦的掩護下,向蘇達灣實施了一次大膽的襲擊,擊沉了英國的「約克」號巡洋艦和兩艘運輸船。
  翌日,一支由一艘戰列艦、六艘重型巡洋艦、兩艘輕型巡洋艦和十三艘驅逐艦組成的意大利作戰艦隊,在揚奇諾海軍上將的指揮下出海作戰,企圖向據認為集結在克里特島以南的英國運輸船隊發起攻擊。德國第十空軍軍與意大利空軍配合,對該艦隊提供空中掩護,並在東地中海進行偵察。可是,由於指揮上的差錯與技術信號方面的問題,艦艇與飛機協同不力。結果,這支意大利海軍艦隊的出現很快便被英國的空軍偵察部隊發現,但揚奇諾海軍上將對此卻全然無知,也就不可能擺脫英國人的監視。有多種跡象表明,自三月二十五日以來英國人一直希望出現這種情況。於是,他們改變了運輸船隊的航線,並派坎寧安海軍上將指揮的地中海艦隊(其編成內有:三艘戰列艦、一艘航母、四艘輕型巡洋艦和十三艘驅逐艦)迎擊意大利的艦隊。由於英國人巧妙地使用了「可畏」號航母上的艦載飛機和從克里特島馬利姆機場起飛的陸基飛機,用魚雷首先擊中了意大利的「維多利奧·威尼托」號戰列艦,接著又擊中了「波拉」號巡洋艦。這兩艘軍艦雖未沉沒,但大大地降低了航速。意大利的這艘戰列艦擺脫了英艦的追擊,但英艦隊卻追上了「波拉」號巡洋艦。三月二十八日,在伯羅奔尼撤半島西南部的馬塔潘角附近的水域裡,「波拉」號巡洋艦與前來救援的「扎拉」號與「阜姆」號巡洋艦及兩艘驅逐艦均被英艦擊中起火,成為一堆堆冒煙的船體殘骸。這是第一次在夜戰中使用海軍雷達,使英國人得以發現意軍艦位。最後,英國驅逐艦在近距離發射魚雷,全部擊沉了這些意艦。這是繼一九四○年十一月英海軍航空母艦艦載飛機襲擊塔蘭托之後對意海軍的又一次沉重打擊。因此可以預料在未來的海戰中,意大利海軍的作用將是微不足道了。
  在英軍佔領的第一階段中,克里特島是被作為英國皇家海空軍的運輸基地來使用的。陸軍僅是一支守衛部隊,負責防空。四月二日,即希臘之戰爆發前四天,韋維爾將軍決定,鑒於蘇達灣向希臘大陸提供地面和空中支援的重要性愈來愈大,需要把它擴建成為一個正式的海軍基地。他也許已被說服:由於德國空軍進駐保加利亞,所以不可能在更北的地方另建基地。
  克里特島的英軍指揮官們,對於他們在該島可能面臨敵進攻的樣式已有了一個很好的構想,並且從三月二十七日起,開始實施對抗敵軍傘兵部隊進攻的演習(尤其在馬利姆),而且成為慣例。
  四月十五日,當時任克里特島第六任英軍司令官的韋斯頓少將注意到,由於希臘本土上局勢的迅速惡化,迎擊敵人保衛該島的任務很快就要到來,因此他向上司報告,他需要包括步兵、飛機、設備完善的機場在內的作戰人員和作戰物資。
  四月二十一日,德軍與希軍在伊皮魯斯簽署了停戰協定。同日,中東聯合計劃參謀部得出的結論認為:德軍只有在得到海上輔助進攻的配合的情況下才能從空中入侵克里特島。可以預計,這要在英軍撤離大陸(於四月二十四日開始)後三至四周才能實施。事態發展的進程證明這一估計是正確的。為了保衛克里特島,必須增派三個各自有炮兵支援的齊裝滿員的旅。從希臘撤出的部隊將撤至埃及。據估計,在撤離時,英國皇家空軍必須出動三個戰鬥機中隊進行掩護,至少不能少於兩個,現有的高炮部隊將得到另外三個重型高炮連的加強。
  韋維爾將軍在中東面臨著一連串的難題。自去年三月向阿比西尼亞的意軍發動的攻勢仍在進行;四月五日,亞的斯亞貝巴失陷,而由奧斯塔公爵指揮的意軍主力部隊到五月十六日才投降,剩餘的二萬三千名意軍直到十一月二十八日才停止抵抗。
  四月三日,以拉希德·阿里·格拉尼為首的親軸心國政府奪取了伊拉克的政權。伊拉克與英國的關係迅速惡化。四月三十日,伊拉克的部隊開始圍攻英軍在該國最重要的軍事基地——哈巴尼亞機場。支援被圍部隊的唯一途徑是空中,而所有的補給物資以及轟炸機、戰鬥機等增援部隊都必須來自埃及。德國空軍也參加了這場作戰,不過投入的部隊非常有限,只有第四轟炸機聯隊第四中隊的九架「亨」一111式飛機和第七十六地面攻擊機聯隊的三架「梅」一  110式飛機。儘管如此,在五月十六日的攻擊中三架德國「亨」一111 式飛機所造成的破壞比整個伊拉克空軍所造成的破壞還要大。結果,英國皇家空軍又不得不從埃及投入它寶貴的援兵到5月30 日英國人再次成為戰局的主宰者。。
  英國在埃及的兵力很緊,難以抽出更多的部隊增援他處。德國非洲軍的先遣部隊於二月中旬抵達的黎波里,三月二十四日,成功地實施了一次預備性偵察,隨後,於三月三十一日糾集意軍便開始了令人生畏的進軍。在隆美爾的英明指揮下,它們於四月二日攻克了阿傑達比亞,四月四日佔領了班加西。四月七日,在梅基利附近包圍並俘獲了一支實力雄厚的英軍。四月八日,包圍了托卜魯克,自此,那裡的英軍只能從海上得到補給。四月九日,巴爾迪亞落入隆美爾手中。四月十三日塞盧姆失陷。這次進軍終於到此為止。由於英國各個部隊分散於各地,自顧不暇,所以唯一可以用來回敬德軍進攻的措施就是派出地中海艦隊,切斷意、德軍隊通往北非的補給線。駐馬耳他的飛行部隊與潛艇部隊實力薄弱,無法勝任這項任務。於是,坎寧安海軍上將便在四月十一日派出四艘驅逐艦。四月十六日,它們在克肯納島附近的水域摧毀了意大利一支由三艘驅逐艦護航的五艘船組成的運輸隊,贏得了首次勝利。本來丘吉爾準備犧牲「巴勒姆」戰列艦,把它作為障礙艦。後來在他的堅持下,坎寧安海軍上將便於四月二十一日派出數艘戰列艦炮擊的黎波里,以便使該港暫時陷於癱瘓狀態。
  鑒於各條戰線的局勢都很困難,韋維爾將軍決定,除把一個山炮連派往克里特島之外,暫時不再增派任何部隊,等到英軍撤離希臘以後,再研究增援克里特島的問題。然而,他又下了命令,把島上的防空部隊增加到六個重高炮連、三個輕高炮連,並向島上輸送兩個月的補給物資。
  以上決定是英國當局在部隊短缺的情況下作出後通知韋維爾將軍的。這意味著在希臘戰敗的英軍(包括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部隊)必須再次投入克里特島之戰。它們抵達該島後,島上的形勢發展得如此之快,以致無法再投入更多的部隊守衛該島。英國只好盡人事,聽天命,當時的形勢確實太糟了。
  此外,防禦部署進行得太慢。由於亞歷山大港與蘇伊士運河都要設防,情況更加困難。一九四一年二月,在希臘最後一支部隊撤出之後,原想在老百姓中徵兵的想法已證明不可能了,因為根本沒有兵器可供裝備和訓練之用。
  這種普遍缺少武器與裝備的情況也足以說明,為何直到開始撤離希臘時仍不提供去年十一月曾許諾向克里特島提供的最低限度的防空裝備。例如那時,島上只有十六門重型高炮,而不是允諾的三十二門。探照燈只有二十四部,而不是七十二部。不過,原要求提供二十四門輕型高炮卻增加了十二門。儘管如此,即便考慮到在克里特島之戰打響時又增加了十六門重型高炮,我們還必須看到,該島的對空防禦仍十分薄弱,尤其是由於缺少戰鬥機因而使德國空軍更加具有壓倒的空中優勢。十一月十三日,當已決定「無論希臘本土發生什麼情況」都要守住克里特島時,總參謀部已正確地估計到,敵人的進攻很可能來自空中,但恰恰沒有戰鬥機與之對抗。
  事實上,到三月末,島上連一架英國皇家空軍的飛機都沒有,也未討論海軍航空兵(只有由陳舊的飛機「管鼻燕」式、「鬥士」式和「布魯斯特」式飛機。組成的數個中隊)與陸軍相互配合的問題。甚至連擴建和修建飛機場這樣十分重大的問題也無人問津,其實這對於島上防禦是具有決定性意義的。
  除了停泊在蘇達灣的幾艘「森德蘭」式飛船(其任務主要是協助把部隊從希臘撤至克里特島,爾後撤往埃及)外,第一支真正有戰鬥力的空軍部隊直到四月十八日才從希臘飛抵克里特島。四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四日又有更多的飛機抵達,大概包括十二架「颶風」式戰鬥機。但是,這些飛機目前很不適用於克里特島作戰的要求,再加上島上的條件差就更難使之發揮戰鬥作用了。所有可以使用的飛機都用來護衛運輸船隊了,因此根本不可能對預料中的敵人的入侵作準備。
  面對這些嚴酷的事實,英軍中東司令部的決策者在四月二十一日所要求的三個戰鬥機中隊純係紙上談兵。迄今,克里特島已被英軍佔領達六個月之久,但是現有的六千一百人的駐軍根本不足以擊退預料中的敵人的進攻。他們沒有制訂系統的防禦計劃;負責防空與海岸防禦的兵力離需要還差得很遠;運輸設施很糟;通信聯絡很差;補給物資供應不足;部隊居住條件差;現有機場設備不全,戰備不充分,最糟糕的是沒有使用這些機場的飛機。
  英軍撤離希臘後的計劃
  除了空運撤走的那些部隊之外,英國海軍從四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的夜間到四月三十日至五月一日的夜間從希臘本土又運走了五萬零七百三十二人。根據上級指示,絕大部分人在克里特島登陸,以便加快撤退速度。由於英國當局決定把拯救人員置於首位,所以除步槍、機槍外,其他所有武器與裝備都丟棄了。撤退部隊的小部分直接運往埃及,可惜這次撤退也有新西蘭第六步兵旅,該旅對保衛克里特島是十分有用的。相反,運抵克里特島的卻是大量的丟棄武器裝備的炮兵和其他特種部隊,它們對保衛克里特島的作戰只不過是個額外的負擔。
  這是一次成功的撤退。它再次證明了英國海軍的效能。這次撤退是在數量上佔優勢的德軍不斷施加壓力的情況下實施的,而且制空權完全掌握在德國空軍手中。
  原來的計劃是把這些疲憊不堪的人員轉運埃及,但現在不行了。新任司令韋斯頓將軍此時不得不盡量使用現有的部隊,匆忙地堵塞了克里特島防禦上的最大缺口。目前,局勢已變得更加緊迫,因為整個希臘都在德軍手中,入侵克里特島的危險似乎已迫在眉睫。
  四月二十八日,新西蘭部隊司令弗賴伯格將軍率領部分新西蘭遠征軍抵達克里特島。弗賴伯格以為對他的部隊來說,克里特島只不過是前往埃及的中轉站。但是兩天以後,韋維爾將軍來到島上,視察了島上的防禦設施,並任命弗賴伯格為那裡的英希部隊總司令。現在,弗賴伯格已是自去年十一月以來克里特島上的第七任、也是最後一任軍事指揮官了。顯然,他是一位有辦法應付危險局面的人。而克里特島危險局面的形成則是英軍一連串的權宜之計、姑息手段、軟弱無能和德軍強大的結果。弗賴伯格將軍的任命以及要求新西蘭部隊留在島上而不開往埃及一事,使英國與新西蘭政府之間產生了某些齷齪而且新西蘭政府很自然地要求,為了完成賦予它的任務,英國應該向新西蘭部隊提供一切必需物資,否則,就必須重新討論要其部隊堅守該島的決定。丘吉爾不得不親自斡旋才使得這個棘手的問題得以解決。
  四月十七日,韋維爾將軍得到倫敦的命令,準備撤離希臘本土,並為保衛克里特島重新組織他的部隊。同時,應盡量多地使用希臘部隊執行這項任務。而且出於政治上的原因,英國還要在克里特島扶植希臘國王,成立希臘政府5 月22日至23日的夜間,國王在南海岸聖魯梅利登上了一艘英國驅逐艦。。
  早在四月二十七日,英軍中東部隊總司令就獲悉了德軍在希臘本土備戰情況的情報,情報表明德軍將同時從海上和空中進攻克里特島。翌日,在英國戰時內閣舉行的一次會議上,丘吉爾宣稱,德國人企圖把克里特島與羅得島作為空軍基地把英國人逐出東地中海,並從那裡進攻埃及沿岸水域的英國海軍艦艇自4 月8 日起托卜魯克一直被包圍,只能從海上得到補給。。他繼續說,這只是進一步向埃及本土發動進攻的前奏。同時,他對於英軍能否頂住德軍向克里特島遲遲不發動的進攻表示懷疑。
  這種擔心只不過反映了軍事專家們所普遍持有的懷疑態度。他們認真地權衡了保衛克里特島的得失利弊,其中關鍵問題在於,是否把保衛該島的部隊用於北非,以期收復班加西。
  坎寧安海軍上將作為地中海部隊總司令,於五月一日對整個局勢作了估計。可能就是這種估計加強了英軍保衛克里特島的決心。根據他的觀點,必須盡量阻止德軍佔領該島,阻止的時間越長越好。這是十分必要的。其原因是,如果德軍佔領該島,島上的機場就會使德國空軍輕而易舉地對馬耳他島施加壓力,並會給英國海軍向馬耳他島運送補給物資造成更大的困難,而且德國空軍將能在北非沿海海域投入更大的兵力作戰。德軍佔領克里特島還將使其能夠更加容易地用輕型水面艦艇進攻塞浦路斯島。英國皇家空軍在克里特島上的出現並不會影響在非洲沙漠上的作戰,但要守住該島,這卻十分必要。
  到此為止是否應堅守克里特島的討論就結束了。堅守該島的決定已經作出。然而,英國人迫於形勢的壓力作出這樣決定的說法可能是真實的,因為當時他們選擇的餘地確實很小。德軍佔領了希臘,從而也就在東南歐站穩了腳跟;它們仍在北非作戰,並已踏上埃及的領土;在伊拉克,它們著手扶植親納粹的格拉尼總理上台;在敘利亞,丹灰將軍正在為飛往伊拉克的德國飛機提供方便。最後,自本年年初開始,馬耳他島就不斷地遭到德軍第十空軍軍的襲擊。德國空軍已享有空中優勢,英國必須竭盡全力阻止它繼續奪取有利的空軍基地。因為德軍一旦佔領這些基地,其空軍就能對計劃中的向中東的大規模進攻實施更有效的支援。
  迄今為止,英軍在克里特島已經集結了足夠的兵力,下一步需要討論的問題就只是如何運進必需的物資與裝備了。弗賴伯格將軍在五月五日給丘吉爾的電報中宣稱,只要給他足夠的火炮、充分的補給物資和一定數量的戰鬥機,他就有信心用他的部隊粉碎敵人的空降突擊,守住該島。但是,由於英國生產的飛機數量有限,再加上克里特島的機場的設備很差,因此空軍參謀長、空軍上將查爾斯·波特爾爵士反對調撥飛機常駐克里特島。只準備批准在那裡建立一些供戰鬥機使用的前進降落場。毫無疑問,他是受了英國皇家空軍在希臘所遭受的嚴重損失的影響,才作出這種決定的。五月九日,殘餘的英國皇家空軍飛機從希臘本土飛入克里特島,計有:馬利姆機場二十四架;伊臘克林機場十二架。這些飛機大部分急需修理,但島上卻沒有足夠的維修設備。直到五月十三日,弗賴伯格將軍手下只有六架「颶風」式飛機可以作戰。五月十七日,他又得到十架。但是,此時德國空軍對該島的壓力是如此嚴重,以致為了保存這些飛機免遭摧毀,它們又不得不飛返埃及。五月十九日,在德軍開始進攻克里特島的頭一天,島上僅有的四架「颶風」式飛機和三架「鬥士」式戰鬥機都飛離克里特島,前往埃及。
  守軍認為簡易機場可能以後還會有用,因此沒有一併毀掉,只是封鎖了它們。後來證明這卻為入侵者實施空降登陸作戰提供了極其有利的條件。
  當時的情況還證明,運送坦克加強該島防禦也是十分困難的。由於英軍坦克在希臘以及對付隆美爾的非洲軍時遭受了嚴重損失,由於伊拉克的局勢仍然動盪不定格拉尼的行動由於德國沒有進行有力的合作和提供足夠的兵力而失敗。希特勒的意圖可從其1941年5 月23日對中東的指令中看得很清楚。為了增強伊拉克人的自信心和抵抗意志,他打算這樣來支援格拉尼:提供武器彈藥,派遣一個軍事代表團(以費爾松將軍為首的F 特業參謀團,該將軍還是敘利亞聯絡代表團的負責人),以及派遣一支數量有限的空軍部隊。在克里特島和北非發生了決定性事件的時候,伊拉克的動亂確實迫使英國人分散了兵力。,韋維爾將軍僅可提供十六輛輕型坦克和六輛步兵支援坦克。但令人寬慰的是,英國皇家海軍的「虎」號運輸船隊歷盡了千辛萬苦,勇敢頑強地穿越地中海,把二百三十八輛坦克與四十三架「颶風」式戰鬥機運抵克里特島由於北非戰場急需坦克,因此沒有取道環繞非洲需花四十天之久的這一較長的航線。該運輸船隊用了5 月5 日到12日這幾天時間由直布羅陀出發航行到亞歷山大。據第10空軍軍說,這是自1 月以來的首次嘗試。結果一艘載有五十七輛坦克和十架「颶風」式戰鬥機的商船蒙受了損失。。在這件事情上,丘吉爾對韋維爾逼得很緊,因為丘吉爾本人對「灼熱」作戰計劃興趣頗大「灼熱」行動計劃是對克里特島進行預期入侵的代號。5 月13日丘吉爾建議再運送十二輛坦克到克里特島去。但是韋維爾不同意,因為這十二輛坦克到達那裡很可能太晚了。這是一個典型事例,說明政治領導人在危機時期甚至連小事也要插上一手。在德國方面這也是不乏其例的。。
  希臘的撤退工作還未結束,出於堅守克里特島的必要,海軍就不得不轉而集中力量執行新任務,即主要運送補給物資,同時也運送部隊。四月二十九日至五月二十日期間,它就把一萬五千噸的補給物資運送上岸,五月十五日夜,運送了一支部隊在伊臘克林登陸,接著在五月十八日夜,又運送另一支部隊在克里特島南岸的延巴基翁登陸。這些行動必須在夜暗的掩護下實施,因為德國空軍在晝間的壓力日益增強。由於蘇達灣基地的設施目前如此有限,以致英國的艦艇在克里特島周圍活動時,還必須以有四日多英里之遙的亞歷山大港為基地。
  一九四一年五月英國地中海艦隊實力
  四艘戰列艦:「伊麗莎白女王」號、「巴勒姆」號」*、「厭戰」號*、「勇士」號*
  一艘航母:「可畏」號*
  八艘巡洋艦:「格洛斯特」號+、「斐濟」號+、「奧賴恩」號」*、「阿賈克斯」號」*、「佩思」號*、「狄多」號*、「水中仙女」號*、「月亮女神」號
  三艘舊巡洋艦:「考文垂」號、「加爾各答」號+、「卡萊爾」號*
  一艘佈雷艦:「艾布迪爾」號
  三十艘驅逐艦:「納皮爾」號*、「尼扎姆」號*、「坎大哈」號、「金斯頓」號、「金伯利」號、「凱利」號、「卡西米爾」號+、「基普林」號、「凱爾溫」號*、「天後」號+、「賈納斯」號、「賈維斯」號、「豺」號、「美洲虎」號、「努比亞人」號*、「艾賽斯」號、「帝國」號+、「艾利克斯」號、「英雄」號、「霍特斯珀」號、「赫裡沃德」號+、「黑斯蒂」號、「哈沃克」號、「格裡芬」號、「快輪」號+、「引誘」號*、「防禦者」號、「斯圖亞特」號、「航海者」號、「世仇」號
  二艘小型護航艦:「奧克蘭」號、「紅鶴」號
  註:+在戰鬥中被擊沉的艦隻
  *在戰鬥中被擊毀的艦隻
  為預防不測事件的發生,英國地中海艦隊的部分艦隻經常在海上巡弋;另一部分則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一旦在海上巡弋的艦隻因燃油短缺而活動受阻便立即出航。五月十五日至五月二十日期間,坎寧安海軍上將把他現有的部隊編為四個分艦隊:第一分艦隊在克里特島以西海域活動,其編成內有兩艘戰列艦和五艘驅逐艦;第二分艦隊在該島的西北海域活動,其編成內有兩艘巡洋艦與兩艘驅逐艦;第三分艦隊在該島的東部海面活動,其編成內有兩艘巡洋艦與四艘驅逐艦;第四分艦隊在雷西姆農附近海域活動,以防敵人在那裡登陸,其編成內有兩艘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
  除了這些分艦隊外,在亞歷山大港還留有兩艘戰列艦、「可畏」號航母(儘管它只有四架飛機可隨時起飛)、兩艘巡洋艦和數艘驅逐艦。此時,實際上只有七艘魚雷艇在蘇達灣海域活動。
  英國人把五月十七日視為德國人最可能實施登陸的日子。弗賴伯格將軍對其應變能力進行了認真的檢查,並對德軍可能發起的進攻作了估計之後,確定有四個地點對防禦極關重要:三個飛機場和蘇達灣周圍地區。他對局勢的估計並不是靈機一動的猜測,而是以提前獲悉的德軍的真實作戰意圖為基礎的。四月二十六日情報部門得知德軍將實施空降作戰。五月六日,又掌握了這次空降作戰的主要細節,包括可能發起進攻的日期。這是英國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首次比較幸運地提前獲悉了敵人的作戰意圖。
  弗賴伯格將軍意識到,這四個防禦重點之間的距離遠、缺少運輸工具、通信聯絡差,因此要加固防禦陣地使守衛這四個地區的英軍能獨立作戰。因此,從五月三日起,他把部隊作了如下部署:駐伊臘克林八千零二十四人,由查佩爾准將指揮;駐雷西姆農六千七百三十人,由瓦齊准將指揮;駐蘇達灣一萬四千八百二十二人,由韋斯頓少將指揮;駐馬利姆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九人,由普蒂克准將指揮。
  除去這些部隊,他自己的參謀部還有四百零五人,另外還有五月二十四日至五月二十七日登陸的八百人。這樣,弗賴伯格將軍指揮的部隊共四萬二千六百四十人,其中包括一萬零二百五十八名希臘人。但是,希臘軍隊的戰鬥力差,士氣沮喪,紀律鬆弛,裝備低劣。
  弗賴伯格將軍最感頭痛的事是如何得到裝備與補給。因為所有的補給物資必須由海上輸入,而港口又不斷遭到德國空軍的襲擊。開始還可以每日向蘇達灣運人和卸載七百噸物資,可是後來下降到僅一百噸(根據計算,每月需向克里特島的駐軍提供二萬至三萬噸物資)。原因是只能使用三十節以上的艦船(巡洋艦與驅逐艦),只有這些艦船才能在夜暗的掩護下出入港口。到五月十九日,在蘇達灣港已躺著十三艘被毀棄的艦船。英軍的高炮連根本無法驅走德國空軍的飛機。
  可是,儘管遇到了重重困難,防禦的準備工作仍在積極地進行:守軍建立了防禦陣地;偽裝了堅固支撐點;設置了用以欺騙敵人的假陣地,並且很好地利用了複雜的地形。正因為如此,當德軍最後發動進攻時,確實使其遭到慘重的損失。守軍在如下方面也作了充分的準備;他們掌握了當前敵人的情況;盡一切努力熟悉了德國機降和傘降部隊的情況及其戰術;並向部隊指明了戰鬥可能的進程。從五月十七日起,駐軍開始處於高度戰備狀態。敵人的作戰意圖已路人皆知,所以在戰略甚至在戰術上根本不存在突然襲擊的問題。
  德軍的進攻計劃
  「水星」作戰是首次以德國空軍為主,國防軍三軍相互配合的作戰。這次作戰的任務交給了勒爾將軍指揮的第四航空隊,其編成內有:馮·裡希特霍芬將軍指揮的第八空軍軍和施圖登特將軍指揮的第十一空軍軍。海軍支援的作戰任務交給了東南艦隊司令舒斯特爾海軍上將。
  由裡希特霍芬將軍指揮的第八空軍軍在攻佔希臘本土的作戰中作用顯赫,因此它對這次行動的總情況已瞭如指掌。由施圖登特將軍指揮的第十一空軍軍編成內的大部分部隊不得不從德國的駐地和訓練營地內抽調。在調動過程中,德軍遇到了很大的困難,主要是技術方面的,例如在巴爾幹非常缺乏交通線,而「巴巴羅薩」作戰的運輸量又很大等。但是儘管如此,到五月十四日,第十一空軍軍還是成功地在雅典附近集中完畢,並做好了戰鬥準備。德軍還調集了十個「容」-52飛行聯隊,共五百零二架飛機,準備運送傘降與機降部隊。
  但是,空軍地面部隊卻未做好準備,其數量也不足以完成任務。由於少數可以使用的機場必須分給第八空軍軍的轟炸機、俯衝轟炸機和戰鬥機使用,所以留給第十一空軍軍使用的機場是在科林思、梅加拉、塔納格拉、托波利亞、達迪翁、埃萊夫西斯和法利龍。在這些簡陋的機場上過多地集中飛機對實施進攻克里特島的作戰妨礙極大。飛機所掀起的大量塵埃幾乎使機隊無法在規定的時間間隔內起飛。第十一空軍軍使用了地面消防設備,試圖消除塵埃,但作用不大。
  所有的補給物資必須運往比雷埃夫斯港與科林思港。在裝載這些物資時所有可直接利用的船艙都利用了。補給船受到水雷與敵潛艇的襲擾,儘管東海艦隊司令官作了不懈的努力,但一直拖到五月十七日以後才趕到。因為碼頭與港口設施受到嚴重破壞,當時又沒有合適的勞動力,在卸載這些補給物資時又發生了拖延現象。此後,在轉運這些物資時又有耽擱。但是,這次作戰的關鍵問題是為空軍提供油料。在五月十七日至五月二十日期間必須為第十一空軍軍提供七十九萬二千加侖的油料。這些油料僅夠十個「容」-52飛行聯隊實施三次戰鬥飛行之用。與此同時還必須給第八空軍軍的部隊提供油料。
  補給艦船遲遲不到,為機場運送油料又遇到許多困難,這就有必要推遲作戰的發起日期,開始推遲到五月十八日,後來又推遲到五月二十日。另外,通信系統也遠不能令人滿意。
  但是,把有關的作戰參謀機構集中在雅典及其周圍證明是有利的。因為這樣可使大量的不可避免的矛盾得到迅速解決。同時,由於德國空軍參謀長耶順內克在那裡坐陣,也能促使空軍總司令迅速作出決策。
  第八空軍軍的部隊一旦改編和準備完畢,便執行了各種重要的戰前任務,諸如:為補給艦隻提供空中掩護,對付敵潛艇與水面艦隻的襲擾,偵察整個作戰海域,攻擊在克里特島周圍航行的敵運輸與戰鬥艦隻和該島港灣內的艦船(例如停泊在蘇達灣內的艦艇),以及突擊英國皇家空軍地面部隊和防空陣地等等。這些戰鬥行動不僅給敵人造成了傷亡、破壞,還使德軍奪取了該島的制空權,這是後來空降作戰成功的一個重要條件英國皇家空軍最後一批性能良好的飛機於5 月19日離開該島。。
  作為進攻克里特島這場總體戰的一部分,德國空軍在克里特島周圍的許多島嶼上修築了工事:把基西拉島與安蒂基西拉島修建成防空陣地;把梅洛斯島修建成補給中心和海空救援站;把斯卡潘托島修建成戰鬥機與俯衝轟炸機基地。
  各作戰參謀部只得主要依賴德國情報部(卡納裡斯親自負責)與空中偵察所提供的情報來瞭解敵人的兵力與陣地情況。事實上,從這些來源彙集起來的情況有許多重要的細節並不真實。例如,英軍的兵力約為估計的三倍。那些曾在希臘本上作過戰的部隊肯定缺額,而且丟棄了所有的重型裝備(不過後來又運來了一些坦克)。可是,他們做好了戰鬥準備,而且勇敢頑強。那些負責指揮克里特島作戰的指揮官們還對島上居民的態度作了錯誤的估計,甚至認為,島上居民可能會出於對和平的要求勸說英軍自動撤離克里特島。但事實上,那裡的居民,尤其是該島西部的居民都積極地支持英軍抵抗德國侵略者。
  凡是敵人能從海空運送部隊登陸的地點,守軍都用巧妙的技術和大幕的物資器材有計劃地進行了設防。在許多重要機場的周圍和北部沿岸修築了許多易守難攻的堅固支撐點。守軍充分瞭解德國傘兵部隊的戰術,在入侵部隊可能用來空降的所有內陸地區都作了認真的設防。這些地區大多平坦、低窪,為此,守軍佔領了周圍的制高點,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為了把整個地區都置於自己的火力之下,並盡量使進攻者損失慘重,英軍在那些被視為適於機降和傘降登陸的橄欖樹林內埋伏了狙擊手,對所有防禦性堅固支撐點進行了十分巧妙的偽裝,致使德軍借助於詳盡的空中照相和冒險的低空飛行也難於辨別。不幸的是,第十一空軍軍的偵察機中隊在執行低空飛行任務時有三名機組組長喪生。儘管德軍費盡心機,並且滿有把握地認為發現了敵人的一些防空陣地,但後來才弄清楚原來那些陣地都是用木頭「炮」設置的假陣地,而真陣地卻設在別處,偽裝得十分成功。
  德軍參謀總部對敵人實力所作的不準確的估計以及對敵陣地的設置位置所作的錯誤判斷,經常在參戰部隊中反映出來,比如他們認為:希臘人「將不願再繼續作戰」;英國兵已「士氣沮喪」,一旦遭到德軍攻擊也「不會認真抵抗」。
  德軍這種對敵軍戰鬥力的錯誤估計給整個作戰的勝利造成了威脅,結果是使第十一空軍軍遭到了極其嚴重的損失。
  鑒於英國情報部門的工作卓有成效,加之德國傘兵部隊已經在科林思作戰,因此德軍試圖達成戰略上的突然性的希望已成泡影。不僅如此,而且連發動一場進攻性的戰術突襲,無論從兵力和時間上來說都是不可能的。由於英國在希臘的間諜活動既活躍又富有成效,它對德國傘兵部隊與運輸機聯隊在雅典附近集結、裝船和運輸的情況瞭如指掌,結果,以亞歷山大港為基地的英國海軍部隊從五月十五日開始便在克里特島附近的海面上巡弋。到五月十七日,駐克里特島的英軍進入高度戒備狀態,準備對付德軍的進攻。他們預計德軍將在翌日凌晨發起進攻。
  進攻克里特島有多種不同的方式;
  (1 )第四航空隊全力以赴奪取該島的西部(從馬利姆至干尼亞之間的地區),然後以此為基地奪取該島的其餘部分。這項計劃要求:即使面對的敵人比預計的要強大,也要集中盡可能多的兵力,在關鍵地點迅速地奪取絕對的優勢,在這個過程中,當然可以得到第八空軍軍全力以赴的支援。但是在山地與敵人進行激烈的、也許是長時間的戰鬥時,在東部擁有飛機場(還可能在蘇達灣)的英軍可能增加其防禦力量。鑒於德軍享有絕對的空中優勢,英軍在白天一般不大可能實施增援,即便有可能,支援的規模也將非常有限。當然,要阻止敵人在夜間登陸是幾乎不可能的。
  (2 )第十一空軍軍可向島上大約七個地點同時發起攻擊,其中最重要的有馬利姆、干尼亞、雷西姆農和伊臘克林。這項建議的優點在於能「猝不及防」地佔領島上所有重要地點。如果這個行動成功,將會迅速徹底地佔領島上的其他地區。但是,德軍部隊的兵力並不足以同時進攻如此多的地點,而且現有運輸機的運輸能力也有限,一次只能運載十二人。尤其是第八空軍軍不能同時對所有登陸地區同樣有效地實施支援。一旦遇到敵人的頑強抵抗,就難於取勝。
  (3 )戈林下達的最後進攻命令是前兩項方案的混合體。入侵部隊首先要迅速奪取那四個最關鍵的地點,以此保證佔領全島。第十一空軍軍將運載空投傘兵與突擊部隊的強大先遣隊從空中發動突然襲擊,佔領島上的飛機場和最重要的城鎮。為了得到第八空軍軍(尤指戰鬥機)的全面支援,進攻必須分階段進行。第一波預定於七時一刻在西部登陸,主要目標是馬利姆機場與干尼亞城;第二波預定於十五時一刻在東部登陸,其主要目標是雷西姆農與伊臘克林。這兩波將得到傘兵部隊的加強與機降登陸部隊的支援,隨後還會得到海上登陸部隊的支援,直至全軍都登上該島。
  如果在進攻的第一天就攻佔三個機場和干尼亞城(包括蘇達灣),使敵空軍無法對付德軍的登陸,或使敵人無法在關鍵的地點之間大規模地調動部隊,這項計劃就算成功了。第十一空軍軍實施這次作戰的部隊編為三個大隊我們有意在這裡避開不談戰術細節或列舉參戰的部隊。:
  (1 )西部大隊:由邁因德爾少將指揮,任務是在首次進攻中迅速突然地奪取馬利姆,並扼守該機場,以保證後續空降部隊著陸。
  (2 )中部大隊:在第一波的編成內行動,由聚斯曼中將指揮。其任務是奪取干尼亞與蘇達村,以便打亂敵人的防禦部署,使該島這個主要港口陷於癱瘓。到十五時一刻,第二波要佔領雷西姆農城及其機場看來,中部大隊分成兩波以及該大隊指揮官又隨同第一波作戰(結果陣亡)都是不幸的安排。。
  (3 )東部大隊:在第二波的編成內行動,由林格爾中將指揮。其任務是使用傘降部隊奪取伊臘克林城及其機場,然後扼守機場保證後續山地部隊實施機降著陸。
  在發起進攻之日的凌晨,第八空軍軍將實施預備性作戰,摧毀仍留在島上的英國空軍部隊及其地面防禦設施。它還負責掩護第十一空軍軍頭兩波攻擊部隊的接近和著陸,並對爾後作戰實施支援。最後第八空軍軍還要負責掩護參加作戰的艦隻,消滅克里特島附近的敵海軍部隊。
  東南艦隊司令官將派出掃雷艇與機帆船,這樣第一分艦隊就可在進攻的第一天晚上在馬利姆以西上岸,而第二分艦隊可在第二天晚上在伊臘克林以東上岸。運貨的輪船則準備在接到蘇達灣的水雷已被排除和敵軍已被肅清的報告之後便立即揚帆起航鑒於所掌握的克里特島海域英國艦隊活動的情況,第11空軍軍同意將馬利姆中隊的登陸作戰推遲到進攻的第二天進行。。
  這項擬訂得極其詳盡的進攻計劃為快速攻佔克里特島提供了勝利的希望。入侵成功的先決條件是佔領三個機場。如果在攻佔這三個機場中的任何一個時,遇到預想不到的困難,還可以轉移到已在德軍手中的其他機場去。這樣做便有勝利把握了。
  克里特島之戰的關鍵時刻
  凌晨五時半至六時,第八空軍軍向馬利姆和伊臘克林的機場,以及這些機場周圍地區和干尼亞城的防空設施發動了預備性進攻。接著,即在空降著陸開始之前,第八空軍軍於七時一刻再次發起了攻擊,目的是牽制著陸地區的敵人。儘管守軍做了非常周密的準備,但參加戰鬥的總數為四百九十三架德國「容」-52式飛機只損失了七架。
  第十一空軍軍發動的第一攻擊波是根據作戰計劃中規定的空降作戰時間實施的。但由於敵人防空火力猛烈以及飛行員迷航等多種原因,派出的飛機並不是每次都能到達選定的著陸場。負責奪取馬利姆的西部大隊和負責奪取蘇達村與干尼亞的中部大隊以滑翔機各運了半個營(突擊團第一營)進行機降著陸。這個營的三個連就在敵防空陣地周圍著陸,以便摧毀這些陣地。有兩次成功地實施了這項計劃。隨後參加第一攻擊波的傘降部隊也紛紛而至。
  傘降部隊遇到了敵步兵部隊的猛烈抵抗,而戰前的空中偵察並沒有發現這些部隊。在馬利姆機場以南的斜坡上的抵抗尤為頑強,守軍在那裡構築了台階式的防禦陣地,火力十分密集,有些傘兵在空中就被擊斃,有的剛一著陸便被擊斃,許多人雖然著陸時未被打死,但卻無法得到他們的兵器囊。突擊團的一個營降落得太偏東。中部大隊向控制瞰制干尼亞與蘇達灣的阿克羅蒂裡高地與加拉塔斯村發動的進攻遭到了徹底的失敗關於這次「突入敵人據點的躍進」(結果導致重大損失),第4航空隊的戰報指出:「將來不可能再採取這種形式的行動,很可能要在沒有敵人的地區再使用傘降和機降部隊。那些為爾後空降著陸所需的地區必須首先加以搶佔。」。
  西部大隊與中部大隊的戰鬥一打響便失去了它們的指揮官,這使局勢變得複雜了。指揮中部大隊的聚斯曼中將在作戰剛開始便因滑翔機在埃吉納島墜毀而斃命第11空軍軍的戰報說,聚斯曼將軍乘坐的滑翔機在空中被一架「亨克爾」式111 型飛機追上時,「機翼掉了下來」——一這顯然是由於空氣壓力的緣故。。西部大隊司令官邁因德爾少將在著陸前不久受重傷。
  直到下午,作戰室才瞭解到這些情況。這是因為當運輸機安全返回基地(僅損失百分之一點四)和收到第八空軍軍的報告時給人的印象是「第一波已按計劃著陸成功」。當時駐雅典的空降軍司令部絲毫沒有得到傘降部隊的消息。臨近中午,中部大隊發來了一份電報,電文報告說,向干尼亞發動的進攻因損失慘重而受阻。西部大隊也報告,激烈的戰鬥仍在進行,指揮官已負傷。由於最初抱有的樂觀態度,所以第二波仍按計劃出發,結果釀成了更大的失誤和遭受到更大的挫折。
  九時至十時,運輸機返回希臘的基地。但事實證明在十三時之前,不可能讓「容」-52作好飛第二架次的準備。每個「容」-52飛行聯隊起飛時間耽擱達三個半小時之久,其原因是:(1 )加油困難;(2 )必須首先把墜毀的飛機從跑道上清除掉;(3 )起降過多飛機的機場塵埃密佈,即使使用消防器材也無濟於事。結果各運輸機中隊都未按戰鬥序列起飛,也沒有同時到達目的地,只是在十五時至十八時之間才東一架西一架地到達。第十一空軍軍的戰鬥報告說明了如下情況:各個機場之間的電話通信常被切斷,因此指揮官們不可能就拖延進攻時間問題進行磋商,也不可能重新安排共同發起進攻的時間。負責指揮第二特種任務轟炸機大隊(傘兵運輸機)的軍官報告:在第一波著陸不久,他便意識到這種情況。但由於未能與他的直接上司(隸屬於第十一空軍軍的地區作戰指揮官)取得聯繫,於是他便直接向軍司令部通話,要求推遲第二波發起進攻的時間。可是無法確定是否作出了決定,即便作出了,遺憾的是,也沒有傳達到實施第二波進攻的運輸機大隊。由於同樣的原因,也未同第八空軍軍做出進一步安排。
  轟炸機編隊按原計劃在十五時飛臨雷西姆農與伊臘克林目標的上空,企圖摧毀敵人的高炮陣地,或至少要壓制住敵人的火力。緊接著,單引擎與雙引擎戰鬥機飛來掩護傘降部隊跳傘,壓制對方的防禦火力。由於這些飛機的航程短,在十六時十五分之後便不能再停留,因此大部分部隊是在沒有戰鬥機掩護的情況下實施傘降的。
  中部大隊現由施圖爾姆上校指揮。其任務是佔領雷西姆農飛機場,爾後向蘇達灣推進。東部大隊由布羅伊爾上校指揮,任務是佔領伊臘克林城及其機場,並扼守該機場,保證後續部隊空降著陸。
  這兩個大隊都遭受了嚴重損失。原因是同第一波一樣,它們都降落在防守堅固、偽裝巧妙的敵防禦陣地的中心。另外,由於運輸機是毫無組織地到達的,這使敵人更易於完成其抵抗任務為了盡力補償已經喪失的時間,運輸機中有一部分是以三到四架飛機編成的小型編隊飛向空投地區。施圖登特將軍在《世界綜覽》一書的第19頁上寫到:「第二波對伊臘克林和雷西姆農的攻擊從開始在阿蒂卡機場時就失敗了。」實際上,這說明有關的作戰參謀機關之間的協作不夠。。一些無經驗的運輸機機組人員犯了錯誤,把傘兵降落在錯誤的地點,造成了更大的混亂。由於許多傘兵都不能得到他們的補給囊,所以德軍的物資損失也很大。
  所有這些情況都使得中部大隊未能佔領雷西姆農機場。同時在敵人密集的火力下,向蘇達灣推進的企圖也沒有實現。由於運輸機在運送第一波進攻部隊之際或其後不能及時趕來,當東部大隊與敵人接觸時,其兵力比原計劃少了六百人。尤為糟糕的是,進攻的時間耽擱了,這給部隊的進攻帶來了更大的困難,以致最後東部大隊未能奪取預定的目標是不足為怪的。在當時的情況下,布羅伊爾上校只能在夜暗的掩護下集結失散的人員並於翌日清晨向機場發動進攻。
  五月二十日夜對作戰情況的檢查表明,在四個空投傘兵的地點,敵軍的防禦比預想的要強得多。三個機場無一被攻佔,克里特島的局勢十分危急。馬利姆的情況似乎好一些。傍晚,甚至有人錯報:該機場儘管仍處於敵炮兵火力之下,但已被攻佔。現在為了按計劃使第五山地師進行空降著陸,十分有必要至少佔領三個機場中的一個。在目前的情況下,那只有奪取距德軍在希臘的空軍基地最近的馬利姆機場。雖然它比伊臘克林機場小得多,但看來可為進攻部隊的勝利提供最美好的前景。英國皇家空軍的歷史學家曾寫道:「簡而言之,克里特島之戰的勝負取決於馬利姆。」但是馬利姆機場又是怎樣陷落的呢?
  馬利姆機場南面的一○七高地是英軍防禦的要點。不過,開始德軍並未從空中照片上看出它的重要性。因此只派了一個由科赫少校率領的加強連,搭乘滑翔機向一○七高地發起突擊。結果傷亡慘重,突擊被擊退。西部大隊指揮官邁因德爾少將著陸後很快認識到敵人防禦陣地力量雄厚。該陣地從機場的西部邊緣沿塔夫羅尼蒂斯河床通過一○七高地的西坡向南延伸。他立刻增加四個連的兵力向機場方向實施正面進攻,另外派出兩個連從南面包圍高地。馬利姆周圍的陣地由新西蘭第二十二營扼守,營長是安德魯中校。在通信與信號系統均遭破壞後,他認為已不再能對其部隊實施有效的指揮,於是便在強大的壓力下趁夜暗撤離陣地。這次「從馬利姆的撤退」導致了整個克里特島的失陷。
  這一天,英軍總司令弗賴伯格將軍截獲一份德軍將把第三傘兵團投入戰鬥的指令。這項指令提供的情況加上他對整個局勢的看法,便使他對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比較清楚了。深夜,他向韋維爾將軍報告,如果海軍能夠阻止敵人從海上發動的入侵(他們推測德軍主要是從海上入侵),那麼他自己的部隊是有足夠的力量,並且完全能夠對付所有可能來自空中的進攻。不過他也指出,敵人猛烈的空中突擊,使他的通信與信號系統的效能已經降低。但他向上級報告時還不知道當時情況的嚴重程度,例如,他不知道新西蘭第二十二營已從馬利姆撤退,結果已在他防禦最薄弱的地段大開了缺口。如果他知道這些情況,毫無疑問,他勢必會竭力在夜暗的掩護下派援兵援救馬利姆。
  施圖登特將軍預期在五月二十日至二十一日這個具有決定作用的夜間發動猛烈的進攻。當這一設想未成為現實時,突擊團的那些疲憊不堪的殘部在五月二十一日清晨卻獲得了一個喘息的機會。他決定集中全部力量進攻馬利姆,從而使力量對比發生了有利於德軍的變化。他之所以能夠作出這項決定,原因之一是,當時儘管團通信主任損失了他的大部分器材,他卻與駐雅典的空降司令部成功地建立了無線電聯繫根據第8 空軍軍軍長弗賴赫爾·馮·裡希特霍芬將軍的日記(是在他多年的副官戴希曼中校編輯的),該將軍還承認了在馬利姆機場比較有利的地位,而且據說還是出於他提的建議才決定給「馬利姆的傘兵以明確優先的支援」。。
  五月二十一日上午,一些攜帶武器、彈藥的「容」-52飛機在馬利姆灘頭降落遭受了一些損失,一架「容」-52飛機在馬利姆機場降落。然而,由於機場的跑道仍處於敵步兵與炮兵的密集火力之下,所以雖然為山地營著陸作好了一切準備,還是不得不再次推遲。要增援西部大隊並作出更大的努力使機場完全置於德軍控制之下,唯一的途徑是繼續空投傘兵,德軍這樣做了。大約在十七時,德軍佔領了馬利姆,並且牢固地控制了機場。這一戰果是在第八空軍軍的十分有效的支援下取得的。第八空軍軍享有絕對的制空權,向敵人的防空陣地和堅固支撐點實施了連續的攻擊。同時,從十六時起,一個加強山地營的第一批空降組冒著敵人不間斷的炮火和機槍火力在機場著陸。許多「容」-52飛機在著陸過程中被摧毀。但是,目前已可以繼續著陸,擴張戰果,並向前推進,於五月二十二日,與干尼亞和蘇達灣附近的中部大隊會師。下一個目標是,擴大馬利姆這一橋頭堡,由此出擊,將敵人從蘇達灣的海軍據點中趕出去。在那裡,英軍的快速艦艇仍利用夜暗不斷地運入補給物資。五月二十一日,德軍的運輸機給中部大隊運來了彈藥。但佔領加拉塔斯周圍高地的企圖卻失敗了。進攻部隊遭到損失,受到很大的削弱,只能扼守已攻佔的陣地,牽制敵人的部隊。
  留在雷西姆農附近的德軍擊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它們在彈藥與其他補給物資的支援下守住了陣地,雖然曾遇到一些困難。
  在伊臘克林附近,東部大隊被切成兩段。西段的部隊在第八空軍軍的近距離支援下,試圖突入伊臘克林。開始打得還不錯,以後卻遭到敵人的猛烈抵抗,進攻受挫。結果那些已經突入該城的部隊只好撤出。東段的部隊由布羅伊爾上校指揮,企圖佔領機場,但未成功。部隊沒有重型武器,進攻毫無獲勝的希望。由於它的失敗,空降軍不能按計劃將第五山地師的部分部隊機降到伊臘克林著陸。
  但是,由於佔領了馬利姆,據第十一空軍軍截止五月二十一日夜的報告說,它已繞過伊臘克林這個重要地點,並受命鞏固德軍在馬利姆的陣地以及向干尼亞發動進攻。第五山地師師長林格爾將軍現已升任西部大隊指揮官。翌日,該師的三個營在馬利姆機場登陸。
  與英國艦隊作戰
  進攻克里特島的重要問題之一是迅速提供重型武器。完成這項任務的唯一理想途徑是用機帆船與商船從海上運進武器。德軍企圖執行這項任務並同時阻止英國海軍把援兵送上克里特島的軍事行動,導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第一次「海空之戰」。很明顯,英國人在空中處於劣勢,他們希望使用能夠在東地中海投入作戰的強大的海軍部隊來彌補這個不足。英軍認為,德國人將會發現單靠空軍奪取克里特島是不可能的,所以估計大量德軍將試圖從海上登陸。
  正如我們已經述及的,第八空軍軍已經收到了如下指令:在作戰的準備階段要不斷地監視克里特島周圍的海面,並襲擊在這一海域中看到的所有運輸艦。第八空軍軍報告稱,在執行這項指令中,到五月二十日止,已擊沉或重創二十七艘敵艦船。
  兩支由機帆船編成的船隊根據計劃從比雷埃夫斯與哈爾基斯駛出,由意大利的「狼」號與「人馬座」號魚雷艇護航,載有一支約二千三百人的山地部隊和重裝備,在進攻克里特島的當日夜間,抵達了戰鬥出發地點—梅洛斯島。第四航空隊要求東南艦隊司令竭盡全力保證第一支船隊於五月二十一日夜幕降臨前,在馬利姆附近靠岸。德國當局還試圖說服意大利艦隊出海,以便把參加克里特島作戰的英國海軍部隊引開,但是羅馬拒絕了。
  五月二十日至二十一日夜,英國海軍部隊繞越在其東側的克里特島,又穿過該島西側的基西拉海峽,搜索了克里特島以北的海域,並沿該島北部的海岸巡弋。英國海軍在搜索過程中,轟擊了斯卡潘托機場,但未造成很大的破壞。正在待命出擊的攻擊力量強大的第八空軍軍看到時機已到,於是在五月二十一日晨向正在撤離的英國海軍艦隊發起攻擊,擊沉「天後」號驅逐艦,重創「阿賈克斯」號巡洋艦。當時仍在該島以南進行戰鬥的第八空軍軍幹上午九時報告說,克里特島以北的海域已沒有敵人的海軍部隊。近午,第一支由機帆船編成的船隊繼續從梅洛斯島向馬利姆行駛,可是下午被英國皇家空軍偵察機發現了。夜間,遭到新抵達的英國海軍部隊的攻擊,這支部隊包括「狄多」號、「奧賴恩」號和「阿賈克斯」號巡洋艦以及四艘驅逐艦。多虧意大利「狼」號魚雷艇(艇長米姆貝利)的英勇奮戰(直接中彈十八發)和船隊的迅速四下疏散,才只有十艘艦隻被擊沉。其餘的船隻則在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南海岸避難。但關於如何將重型武器與援兵運入克里特島的問題仍未解決。第二支船隊在五月二十二日清晨又遭到英國第二支特混艦隊(其編成內有「佩思」號、「水中仙女」號、「加爾各答」號、「卡萊爾」號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的攻擊而被立即召回。兩艘船被擊沉。只是由於意大利的「人馬座」號魚雷艇(艇長西加拉)的救援與德國空軍立即實施的多次攻擊才使損失減少到如此小的程度。為了支援正在發動進攻的海軍艦隊,坎寧安海軍上將派出了第三支特混艦隊,其編成內有「厭戰」號與「勇士」號戰列艦、「格洛斯特」號與「斐濟」號巡洋艦以及七艘驅逐艦。五月二十二日一整天,英國特混艦隊與由第十空軍軍的轟炸機和俯衝轟炸機支援的第八空軍軍展開了連續的激戰。「格洛斯特」號與「斐濟」號巡洋艦以及「快輪」號驅逐艦被擊沉。「水中仙女」號巡洋艦、「厭戰」號戰列艦被重創。「卡萊爾」號防空巡洋艦與「勇士」號戰列艦受創較輕。英國海軍就是這樣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才贏得戰勝德國運輸船隊的勝利。翌日,即五月二十三日,得到加強的第八空軍軍發動的攻擊使英國在克里特島以南海域又損失了兩艘驅逐艦——「卡西米爾」號與「凱利」號。德國空軍首腦對於英國人是否會把這場在「狹窄的海域飛機對軍艦」的作戰的勝利讓給他們仍無把握。
  但是,五月二十四日坎寧安海軍上將坦率地向倫敦報告,他的部隊迫於德國空軍攻擊的巨大壓力,晝間已不能在愛琴海或克里特島周圍水域作戰。任何企圖阻止敵人把部隊與補給物資從海上輸送登陸的做法都必然會使東地中海艦隊蒙受慘重的損失。然而,倫敦對於德國人將會發現他們不可能從空中奪取克里特島(尤其是他們只佔領了一個飛機場—馬利姆飛機場)這一點還相當有把握,因此坎寧安在亞歷山大港得到的答覆是決不妥協,英國海軍與皇家空軍必須不顧一切風險阻止德國人將更多的援兵送入克里特島。根據這項指示,英國海軍艦隊必須在晝間實施消滅該島以北的德國運輸船隊的作戰,並準備蒙受巨大的損失。現在唯有實踐才能證明這場作戰到底能持續多久。
  但是,儘管英國當局發佈了這些指示,卻不可能把更多的戰艦從西地中海調往克里特島。因為駐守在直布羅陀的「H 」艦隊、本士艦隊的全部艦隻以及其他所有可以使用的艦隻都被動員用於獵捕德國「俾斯麥」號戰列艦了,該艦正在大西洋中「逍遙法外」。
  儘管如此,五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英軍夜間增援克里特島北部沿海的活動仍在繼續進行。五月二十六日,甚至「可畏」號航母也出現在那裡,並以十二架艦載飛機襲擊了斯卡潘托島上的機場。當天下午,它遭到德國轟炸機的猛烈轟炸,有兩處直接中彈,與此同時「努比亞人」號驅逐艦被炸掉了船尾。次日,隸屬另一支特混艦隊的「巴勒姆」號戰列艦在卡索斯島東南水域因遭到攻擊而受創。
  所有這些作戰行動都十分清楚地表明,在佔優勢的敵空軍飛機的航程內,一個艦隊如果沒有充分的空中掩護是不能實施海上作戰的。否則就要付出十分高昂的代價。
  克里特島之戰的尾聲
  英國決定不惜任何代價保衛克里特島,所以此時來自埃及的英國皇家空軍飛機再次出現在該島的上空,重點攻擊了馬利姆機場。攜帶副油箱的「颶風」式戰鬥機甚至在伊臘克林機場降落。但是這些努力成效甚微,主要原因是在同日夜間,德國人早已把戰鬥機轉移到馬利姆機場去了。
  五月二十二日夜,林格爾將軍接管了馬利姆地區的指揮權,他重新組織部隊,並開始對該島的西部進行掃蕩,以防止來自西部和南部對其基地的威脅。五月二十五日,卡斯特利陷落。
  在向克里特島東部的干尼亞與蘇達灣開進時,林格爾把部隊分為兩個大隊,一個由他的山地部隊組成,任務是向南成扇形展開,在坎坷不平的山地上前進,另一個由傘兵部隊組成,任務是沿海岸向前推進。
  山地部隊這次推進的結果是,五月二十三日晚與干尼亞以西的中部大隊會合。這樣德軍首次以在右翼實施的一次大規模合圍機動戰勝了守軍。
  在五月二十四日後的數天裡,德軍有秩序地調來更多的援兵編進林格爾將軍指揮的大隊裡,使他得以實現自己的作戰意圖。他能得到多大程度的增援取決於現有的運輸機的數量和島上其他參戰大隊所需的補給物資的數量。要減輕空運大隊的過重負擔以及輸入坦克等重型武器的唯一途徑仍然是海上運輸,要求晝間有強大的空中護航機隊的掩護,而且對所涉及的整個海域進行徹底的偵察。德軍這方面的首次成功,是在加強了對梅洛斯島和基西拉島的對空防禦之後才取得的。五月二十八日,一艘拖輪把載有四輛坦克的兩艘駁船拖入馬利姆。總的來說,英國海軍在克里特島之戰的關鍵日子裡確實起到了阻止德國人從海上將其援兵與補給物資輸入克里特島的作用。夜間,英國海軍完全控制著克里特島周圍的海域。如果德國空軍沒有在晝間對任何艦隻的活動保持嚴密的監視並一發現情況就迅速作出反應,那麼穿越山地前進的林格爾將軍的部隊就可能使英國人有機會把意義重大的援兵輸入蘇達灣。當時的情況是,只有航速最快的敵艦才能在夜間到蘇達灣作一次往返航行,而且這些艦船也只有部分航程在德國空軍的飛行半徑之外。英國這樣的艦船很少,即便是有也只能運載幾百人。
  五月二十四日,林格爾大隊的進攻在加拉塔斯受阻,敵人在那裡構築了堅固的陣地。在干尼亞以西的高地上,弗賴伯格將軍集中了蘇達灣地區的所有部隊。這是在兩個決定性地點前面的最後一道障礙。爭奪克里特島的最後一戰就是在這裡進行的。五月二十五日,英國皇家空軍再次參戰,它的轟炸機與遠程戰鬥機從埃及出發向馬利姆機場發起攻擊。可是,向目前已成為島上重要的德軍基地的地點所發起的空襲勢頭太弱,成效甚微,而且也為時過晚,無法扭轉失敗的局面。同樣,德軍在馬利姆的情況也不妙,飛機在狹窄的機場上著陸時不斷墜毀,機場跑道上可利用的有限的空地,因飛機殘骸的不斷堆積變得越來越狹小。但是,裝備有繳獲到敵人坦克的登陸隊十分迅速地清除了障礙物。
  由於登陸隊的努力,為山地師輸入所需的援兵成為可能。五月二十六日,第六山地師又有一個團在機場著陸。此後,這場旨在粉碎敵人抵抗的作戰按預定計劃順利進行。五月二十六日,第八空軍軍向干尼亞發動了一場大規模攻擊之後,德軍突破了該城以西的敵陣地。翌日,徹底粉碎了敵人在干尼亞的抵抗,德軍佔領了該城。五月二十八日德軍佔領了蘇達灣,次日又佔領了雷西姆農。並與在伊臘克林周圍駐紮的東部大隊會合。
  五月二十二日,意大利人對克里特島的局勢進行了判斷,認為局勢十分有利於他們參加征服該島的作戰,因此,建議提供一個裝甲連。這支相當於一個加強團的遠征部隊於五月二十八日在錫提亞登陸,爾後向耶臘皮特臘推進,在前進中並未遇到什麼抵抗。意軍的目的是使英軍無法撤至該島以東,並從那裡撤走大批部隊。這次登陸對克里特島之戰的結局根本未起到任何作用。
  到五月二十六日晨,弗賴伯格將軍已十分清楚地認識到,克里特島的失陷只是個時間問題。他把他的想法向中東部隊總司令韋維爾將軍作了報告,並告訴他,在過去幾天連續的戰鬥和集中轟炸攻擊中,克里特島上的英國部隊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如果允許立即撤出,還有可能救出一些參戰部隊。弗賴伯格還說,當然,如果認為在該島堅持每一個小時對中東的局勢都是重要的話,他盡最大的努力指揮作戰。
  韋維爾回答說,情況確實如此。他曾請示過丘吉爾。丘吉爾仍堅持認為,克里特島之戰的勝利是絕對必要的,要求韋維爾向克里特島提供保證取勝的援助。但是,嚴酷的現實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當傳來倫敦對此問題的答覆時,韋維爾獲悉駛往克里特島的又一支運輸船隊在遭到德國空軍猛烈的攻擊之後,已經被迫掉轉航向,返回埃及。
  在克里特島上,守軍的情況在五月二十六日這一天急劇惡化了。第二天,弗賴伯格將軍下令,準備從該島南海岸的小港斯法基亞撤退。五月二十六日至二十七日的夜間,萊科克上校率領的兩個突擊營在蘇達灣登陸,這支新銳部隊在執行後衛任務時打得很頑強,使倖存的守軍得以從馬利姆與干尼亞撤至克里特島的南岸。與此同時,德軍向東部的推進打消了守軍想撤往雷西姆農與伊臘克林的一切念頭。
  五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的夜間,守軍從北岸港口撤出約四千人. 為掩護撤退英國海軍損失了「赫裡沃德」號與「帝國」號驅逐艦, 八百人喪生普萊費爾著作的第137 頁提到人員的損失達八百人。事實上,後來發現人員的損失要小得多,實際只有二百九十七人。空中與海上的救援部隊在營救失事艦艇中起了很大作用。。這兩艘戰艦都是在企圖通過卡索斯海峽時被擊沉的。與此同時,「阿賈克斯」號、「奧賴恩」號與「狄多」號也被擊傷。留給守軍的唯一出路是設法從克里特島南岸逃脫。
  撤退的集結點在斯法基亞一個坐落在一座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腳下的小漁村。這座峭壁高三百多英尺,只有一條險阻的羊腸小徑可以通行。晝間,等待撤離的人們必須盡量隱藏好,以免遭到德國空軍的襲擊,在這同時,在他們背後的山地上,後衛部隊與緊追不捨的德國山地部隊正在激戰,戰鬥是沿著南部一條穿過一片光禿禿的乾旱地上的難於通行的道路進行的。後來,弗賴伯格將軍把這條道路稱為英軍的「悲慘之路」。
  撤退行動是從五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的夜間開始的。一支由英國巡洋艦,驅逐艦與商船編成的艦隊在四個夜晚共撤走一萬七千人。在夜間短暫的幾小時之內,從開闊的海灘上英國能撤出遠征軍的二分之一,這確實是一個壯舉。對此,第四航空隊的指揮官當時並未充分認識到在克里特島之戰的最後階段第8 空軍軍領受的主要任務是支援地面部隊。。從撤退一開始,英國人便把五月三十一日至六月一日的夜間定為撤退的最後日期。他們感到任何進一步的損失與受創對地中海艦隊來說都將不堪重負。情況果然如此,除「佩思」號巡洋艦和三艘驅逐艦受創之外,「加爾各答」號防空巡洋艦在距亞歷山大港一百英里的海面上又被一架「容」一88型轟炸機擊沉,這確實更加重了英國海軍為保障從斯法基亞村的撤退所受的損失。空軍中將特德把留在埃及的三個皇家空軍戰鬥機中隊用於在晝間執行護航掩護任務。這總算避免了更嚴重的損失。
  人們通常把英軍的死、傷、被俘數字估計為一萬五千人。但一個更可靠的報告認為是一萬五千七百四十三人。同時,海軍還損失二千零十一人。現在,已可以對德軍在克里特島作戰中的損失做出可靠的估計。這個數字遠低於丘吉爾原先所做出的「擊斃五千多名傘兵」,總計打死打傷一萬五千名德軍的估計。在對所有的官方與非官方的資料進行認真的研究之後,估計在參加這次作戰總數為二萬二千名德軍中,死、傷、失蹤人數只有六千五百八十人另外,總的損失達一百五十一架「容克」式52型飛機,這一點對運輸機聯隊和新飛行員的訓練都有不利的影響。。
  儘管我們所說的這個數字遠遠低於丘吉爾所做的估計,但要高於德軍在整個巴爾幹之戰中的全部傷亡數字。在巴爾幹之戰中,德軍死、傷、失蹤總數為五千六百五十人。在克里特島之戰中,德軍以較小的代價贏得了難得的勝利。這一勝利使德軍的登陸作戰似乎成為不可戰勝的了。
  克里特島的失陷對後來戰爭進程的影響
  英國的歷史學家說,中東戰爭變得越來越像一場爭奪飛機場的作戰,而土地的得失意味著德空軍在保衛亞歷山大、開羅、蘇伊士運河、班加西、的黎波里以及穿越地中海的補給線方面是否處於有利或者不利的地位。如果英國歷史學家的觀點是正確的,那麼喪失克里特島就是對英國在中東的地位的一個沉重的打擊;而且,這場敗仗正是在英國人迫切需要贏得一場勝利(只是為了自己的威望)的時候打的。在伊拉克,幾經周折才推翻了格拉尼叛亂政府;在敘利亞,正準備對效忠維希政府的丹茨將軍採取行動;五月十五日,韋維爾將軍為解救托卜魯克開始發動進攻,但遭到了徹底的失敗,在短短的數天中把歷盡千辛萬苦到手的戰利品喪失殆盡;五月二十七日,哈勒法亞落入德軍手中因此,佔領克里特島證明是解救北非的最佳方式。。在克里特島之戰中受重創的地中海艦隊現正面臨著更加嚴重的局面,其原因是隨著北翼的克里特島與南翼的昔蘭尼加都落入德軍手中,無論什麼原因,任何把艦船派往馬耳他島的企圖,或膽敢闖入地中海的行動(不管什麼原因),都將有遭受德國空軍攻擊的危險。此外,在克里特島的海空戰鬥中,意大利艦隊幾乎沒有動用,其編成內仍有四艘戰列艦和十二艘巡洋艦這種對意大利艦隊戰鬥素質的過高估計並沒有考慮到這一事實,即它的作戰銳氣由於在馬塔潘角的失利已大大低落。還有從那時起,意大利海軍總部發現英國已擁有一種十分有效的雷達系統。。英軍駐中東司令部把局勢估計得如此嚴重,以至認為德軍可能會像進攻克里特島一樣,奪取塞浦路斯島,並且考慮用什麼方法和手段把必需的部隊和裝備運去保衛該島。不過,人員和物資都不可能在今後兩、三個月內運到1941年6 月6 日布萊梅將軍作為韋維爾派駐澳大利亞政府的代表。。德軍奪取塞浦路斯之後便是敘利亞、伊拉克,甚至還有波斯,它們也將暴露在德國空降部隊的攻擊之下。克里特島很可能是「第一塊跳石」,就像後來美國人在太平洋戰爭中採取的逐島戰術一樣。
  英國的戰史學家一致認為,德國傘兵部隊在克里特島遭受的慘重損失已使希特勒在今後的作戰中不會再大規模地使用傘兵部隊。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英軍戰術上的失利卻可視為戰略上的勝利。
  不過,沒有可靠的證據表明,英軍的克里特島保衛戰大大地推遲了德國對蘇作戰的發起時間,從而影響了德國一九四一年進攻蘇聯的結局。施圖登特將軍報告說,一九四一年七月十七日,希特勒在為「鐵十字勳章」獲得者舉行的招待會上曾對他說:「克里特島之戰證明傘兵時代已經結束。傘兵是一支完全依賴突然性的兵種。現在突然性的因素已不復存在。」這種信念很可能對希特勒產生了明顯的影響,他不同意在一九四二年夏實施「赫爾克裡士」作戰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對意大利軍隊的戰鬥素質有懷疑。,這是一項與佔領克里特島一樣,以空中突擊奪取馬耳他島的作戰計劃。他對這一作戰能否獲勝疑慮重重。如果這是實情,那麼,施圖登特將軍自已的話——克里特島是「德國傘兵的墳墓」,從雙重意義上講都是真實的。
  此時應當指出,無論在實施法國之戰還是在克里特島之戰期間,德軍都有效地、大規模地使用了傘兵部隊,但是,盟軍只是在地面作戰時用它實施近距離戰術協同作戰,例如在諾曼底和後來在阿納姆就是這樣。
  克里特島之戰出乎意料揭示了一個問題,即現代海軍力量依賴於空軍的制空權。此一戰役還表明,一支沒有強大的空中支援的艦隊注定一事無成。這一點坎寧安海軍上將在關於這次作戰的報告中闡述得十分清楚。報告指出,地中海艦隊不得不為它所獲取的這種勝利付出高昂的代價。他說,如果該艦隊是在一場大規模的海戰中遭受到這樣的損失與破壞,那是十分自然的,因為在這類海戰中可以預計,敵艦隊所遭受的損失與破壞會比我們更大。但是敵人的艦隊沒有參加這次作戰,戰鬥是在艦艇與飛機之間進行的。
  德軍在沒有強大艦隊支援的情況下奪取了克里特島,這可能使希特勒認為,地中海的局勢有利於再戰。但是他早已決定對蘇作戰,在一九四一年五月二十三日發佈的「中東」指令中,他斷然把向英軍佔領的位干地中海與波斯灣之間這一地區的決定性攻勢(包括進攻蘇伊士運河)的時間推遲到「巴巴羅薩」作戰(進攻蘇聯)勝利結束之後德國的軍事實力範圍擴大到地中海東部,對他來說首先只是意味著東線深遠翼側有了更為可靠的保護。。在一九四一年六月九日(即這兩次作戰期間)發佈的第三十一號指令談到了東南歐的局勢。奪取克里特島之戰的勝利使德軍佔領了一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地點,以此為基地,德國空軍就可以飛往東地中海進行空戰,以支援北非作戰。同時,指令中宣佈在東南歐地區德軍的首要任務是,建立該基地,鞏固該基地,保衛該基地,並向它提供補給物資。六月十一日起草的第三十二號指令極其詳盡地闡明了這一思想,並且涉及到完成「巴巴羅薩」作戰後揮師在東南歐作戰要作的準備工作,其中包括使用這條始於希臘南部的「海上新航線」,「向在地中海與近東的英軍發起圍攻」。
  但是,爾後的戰爭進程使這項有關東南歐的作戰計劃成為一紙空文。在當時來說,對蘇作戰要比地中海作戰重要得多。德軍付出了巨大代價奪取了克里特島,並計劃以此為跳板進攻其他地方,但這個雄心勃勃的計劃從未付諸實施,而且讓該島在以後的日子裡陷入了一種沉睡狀態。德國空軍已不再有足夠的部隊來利用該島作為東地中海的基地這種優勢了。甚至也不可能像德軍原先打算的那樣,把克里特島作為其北非部隊的補給基地,因為希臘的鐵路只夠維持向駐軍輸送補給。而且無論如何無法為此抽調運輸船隊。因此,克里特島在以後戰爭中的作用便成為如下格言寓意的典型例子:有利的地理位置不見得是一個有利的戰略位置,要使之成為一個有利的戰略位置,首先必須擁有有效的交通線,並投入充足的人力。然而,佔領克里特島的確把敵人拒之愛琴海大門之外,並保衛了康斯坦薩-博斯普魯斯-科林思-意大利海上航線,因此該島對於英國在地中海與近東的地位仍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最後,英國得以再次加強它在中東的地位。後來,它在友軍的協助下佔領了北非,擊敗了德國非洲軍,並打得德國的盟友——意大利退出了戰爭。

  莫斯科戰役(一九四一年)
  預備階段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希特勒驅使德軍進攻俄國時,他自信能在年底之前摧毀蘇聯的軍事力量。一旦此舉成功,他的後方就有了保障,他就可以轉而對付英國及其盟國(一九四三年以後也許還包括美國在內),勝利結束這場戰爭。英國越加緊對歐洲進行封鎖,德國的軍事工業越需要俄國豐富的物質資源,德國居民也越需要俄國生產的糧食。但是,作為最後一著,意識形態上的分歧卻使希特勒感到,德蘇兩國遲早要發生衝突,並促使他在他自己選擇的時機進攻俄國。當然,俄國並不懷有馬上侵略的意圖,它首先得使自己的空軍與裝甲部隊實現現代化。它慣於不費一槍一彈地取得政治成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誘使斯大林放棄他那經過考驗證明可靠的政策而貿然對德國發動一場侵略戰爭,特別是現在德國武裝部隊十分強大的時候。另一方面,德國源源不斷地向東調遣部隊不是無人覺察,斯大林就在竭力使其國家作好準備以便進行一場衛國戰爭。因此,主動權無疑掌握在希特勒手裡,他認為他可以同時在兩條戰線上打一陣子,因為他深信,德軍擁有以往閃擊戰的經驗和勝利帶來的高漲士氣這些非常有利的條件,可以在一九四一年年內輕而易舉地摧毀「泥足巨人」。他選擇春天融雪季節結束,道路不再泥濘之時——也就是五月初左右——作為入侵的最早日期。但是,出乎意料的巴爾幹戰役使之拖延了五、六個星期,因為要把那裡獲勝的部隊(主要是高度機動部隊)調回,並重新部署。
  現在,芬蘭、匈牙利和羅馬尼亞都成了希特勒的新盟國。意大利也是德國的盟國,但是不要指望它會積極參加這一戰役,至少暫時是這樣。它在北非仍忙得不可開交。它在那裡遭受了慘重損失,而且只是在德軍的援助下才停止敗退。
  四月十三日,日本與俄國簽訂了一項中立條約,這就打破了遠東的力量均勢,使俄國能將一部分遠東部隊,調往歐洲。另一方面合希特勒心意的倒是,日本盡快騰出手來去進攻新加坡,從而把英國部隊牽制在那裡。
  希特勒通過強調布爾什維主義的危險,來向德國人民解釋他那俄國戰役的必要性。他指出,現在是一勞永逸地消除這種危險的最有利時機。他說,將西方文明從這種威脅中解救出來,乃是德國的歷史使命。人們意識到自己將要被迫承擔新的巨大犧牲,儘管他們確實不瞭解這場即將來臨的奇災大難的規模。
  對於進攻,德軍最高統帥部下令說:「軍事行動務必以消滅西部大部分俄軍這樣的方式進行,為此,要責令裝甲先頭突擊部隊迅速向前推進,阻止俄軍仍有戰鬥力的殘餘部隊撤入俄國遼闊的內地。」遵照元首一九四○年十二月十八日指令,進攻的「最後目標」是在阿爾漢格爾-伏爾加河一線將俄國亞洲部分與歐洲割裂開來。
  據設想,俄國既會利用其舊邊界後面的野戰工事,又會利用其新邊界後面的野戰工事。這些工事有些最近已得到加固,同時還會利用不計其數的有利於防禦的河流、水道,然後以其部署在第聶伯河、德維納河以西地區的主力部隊與德軍接戰。據認為,俄國的軍事領導人特別重視扼守波羅的海諸省的海、空軍基地,並盡可能長久地把南翼固定在黑海一帶。為此,他們很可能準備投入強大部隊。一旦普裡皮亞特沼澤地南、北的戰局不利,俄國人很可能設法沿第聶伯河-德維納河一線阻止德軍前進。
  俄國人在抵抗企圖實施突破的德軍時,如果後來又迫不得已要把他們那些陷入困境的部隊撤至第聶伯河-德維納河一線的話,他們無疑會出動得到裝甲部隊支援的強大部隊。
  陸軍總部在其受領的任務的總範圍內制定的首要目標,是以其機動部隊迅速向普裡皮亞特沼澤地南、北縱深推進,突破俄國西部防線,然後利用突破擴張戰果,消滅因此被分割的敵軍。
  普裡在亞特沼澤地以南——馮·倫斯德陸軍元帥的南方集團軍群:來自盧布林地區的強大裝甲部隊將迅速向基輔方向突破,奪取第聶伯河畔的基輔及其以南的其他渡口,切斷加裡西亞和烏克蘭西部的敵交通線;同時,他們將為爾後南方集團軍群與正在俄羅斯北部作戰的德國部隊之間的協同作戰,或者為俄羅斯南部的新軍事行動確保運動的主動權。
  普裡皮亞特沼澤地以北——馮·包克陸軍元帥的中央集團軍群:來自華沙與蘇瓦烏基地的機動部隊將向斯摩稜斯克方向迅速推進;並利用隨後打開的突破口,責令強大機動部隊轉而北上與馮·李勃陸軍元帥指揮的、自東普魯士朝列寧格勒總方向挺進的北方集團軍群協同作戰,殲滅正在波羅的海諸省作戰的敵軍部隊;在那裡,他們將與芬蘭集團軍(還可能與從挪威調來的德國部隊)會師,粉碎俄羅斯北部敵人的最後抵抗從而確保進一步作戰——可能與那些在俄羅斯南部作戰的德國部隊協同作戰——的行動主動權。如果俄羅斯北部敵軍的抵抗驟然徹底垮台,則可以放棄北上行動而直接進攻莫斯科。……
  進攻的兩翼可望得到芬蘭和羅馬尼亞的積極配合。這種配合採取的形式以及這些部隊在德軍指揮下的統一問題將視情況而定。羅馬尼亞部隊的任務是配合部署在南翼的德國部隊作戰,牽制敵軍並為後方地區提供輔助勤務。芬蘭的任務是盡快摧毀漢科基地,掩護德軍在芬蘭北部的展開;然後,一俟北方集團軍群渡過德維納河,就向芬蘭東南部防線的俄國部隊發起協同性的進攻,根據陸軍總部的要求,重點放在拉加多湖以東或以西。
  「在瑞典方面,積極配合是不可能的,但是它可能會同意德軍利用它的鐵路在芬蘭北部進行展開,並保障補給。」
  邊界戰鬥的勝利使三個集團軍群* 受到鼓舞。到七月中旬,他們都達到了首要作戰目標即第聶伯河-德維納河一線,甚至在不少地方還有所超過。當兩個外國集團軍群從正面打得敵軍節節敗退時,中央集團軍群展開了一系列包圍戰,使俄軍蒙受巨大損失。這些軍事行動雖然獲得成功,但未能粉碎敵人的抵抗。人們很早就發現,俄國指揮官們能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新部隊投入戰鬥,「泥足巨人」並不像原先想的那樣不堪一擊。相反,俄國人殊死抵抗,而其領導人又十分幹練。七月十四日,斯大林向俄國人民發出了激動人心的呼籲,要他們採取一切手段(包括游擊戰),打擊侵略者。同時,他也呼籲英國人(現已成為他的盟友)給他以支援。英國雖然不能答應他關於在法國和挪威開闢抗德新戰場的要求,但向他保證,將提供越來越多的武器和補給品。
  【* 原註:德軍第一年在東線作戰的集團軍群如下:
  南方集團軍群:馮·倫斯德陸軍元帥任司令,編成內有三個集團軍(第11、第17、第6 集團軍)和第1 裝甲集群,依賴第4 航空隊(勒爾將軍)的配合。
  中央集團軍群:馮·包克陸軍元帥任司令,編成內有三個集團軍(第2 、第4 、第9 集團軍)和第2 、第3 裝甲集群,依賴第2 航空隊(凱塞林陸軍元帥)的配合。
  北方集團軍群:馮·李勃陸軍元帥任司令,編成內有兩個集團軍(第16、第18集團軍)和第4 裝甲集群,依賴第1 航空隊(克勒爾將軍)的配合。】表一:一九四一年德國東線德、蘇雙方陸、空軍實力
  陸          軍
  德  國(包括最高統帥部預備隊)
  蘇聯(估計數,僅指俄國西部戰線)
  步兵師(個)
  118     步兵師(個)
  118
  機械化師(個)
  15+1/4     騎兵師(個)
  20
  裝甲師(個)
  19    機械化、裝甲旅(個)
  40
  合計152 +1/4     合計138 個師、40個旅
  此外,約有16個芬蘭師、15個羅馬尼亞師、3-4個匈牙利師、3個意大利師,雖然這些師直到夏天才用上。
  空          軍
  德  國(包括最高統帥部預備隊)
  蘇聯(估計數,僅指俄國西部戰線)
  轟炸機( 架) 戰鬥機( 架) 偵察機( 架) 轟炸機( 架) 戰鬥機( 架) 偵察機(架)
  第4航空隊360    210    30    1,800(包括800 架現代轟炸機)    2,000(包括250-300 架現代戰鬥機)    800( 大多過時)
  第2航空隊490    390    30
  第1航空隊270    110    50
  第5航空隊(芬蘭)
  40    10    10
  總計1,160    720    120     估計總數為8000架, 其中6000架在俄國西部戰線。
  共計2 ,000 架
  到七月底,德國東線部隊穩步向東推進,戰鬥也隨之越打越艱苦。南方集團軍群成功地圍殲了烏曼盆地的強大敵軍。中央集團軍群完成了對斯摩稜斯克的合圍,並開始從前線撤出第二、第三裝甲集群的部分部隊進行改編與補充。北方集團軍群向列寧格勒不斷推進,目的在於盡快與芬蘭部隊建立聯繫。但是,儘管取得了無容置疑的進展,整個軍事態勢的對比並不完全令人滿意。在先前的作戰中,裝甲先頭突擊部隊一深入敵人領土就為迅速取勝創造了初步條件。但是這一戰術在東線卻不是這樣,主要因為在遼闊的俄國草原上,進攻的機械化部隊還不夠強有力,他們可以形成包圍圈,不過無法進行圍殲:他們必須等待步兵到來。在這同時,俄軍即使被圍,仍繼續頑強戰鬥,從而為其上司贏得了從後方調來生力軍所需要的時間。在兩線進行的這些長期而又艱苦的戰鬥,漸漸使機動部隊的力量消耗殆盡,導致了意想不到的人力、物資上的缺乏。但是戰場上的部隊對己方的優勢仍然懷有信心。不幸的是,這時最高領導層裡出現了意見分歧。希特勒與陸軍總部在進一步實施作戰的問題上持有不同見解,結果最後的決定被耽誤了。不久,這一切均為戰場上的部隊所察覺。
  陸軍總部的唯一目標是消滅敵軍事力量,而希特勒卻首先熱中於政治與經濟目標。陸軍總部和高級野戰指揮官們毫不懷疑,僅從敵軍主力位於莫斯科方向這一點考慮,就應該向莫斯科發動決定性打擊。俄國的整個鐵路交通網是以莫斯科為中心,首都失陷將極大地妨礙俄軍的運動自由。俄國人也明白這一點,因此,他們不得不集中盡可能強大的部隊保衛首都。但是,希特勒迫不及待地要向南推進,以便奪取盛產糧食的烏克蘭、工業發達的頓涅茨盆地和經濟繁榮的克裡木半島,而在北部,基於政治原因,他急切地要盡快地與拉多加湖以東的芬蘭部隊會合。但是如果讓這些目標壓倒一切,那就必須將已經夠分散的德軍進一步分散而不是加以集中。這就是說,中央集團軍群將不得不只依靠其步兵部隊扼守大約四百五十英里寬的正面,而將其整個機動部隊交給北方與南方兩個集團軍群。這種拒不接受合乎邏輯的戰略的做法,對陸軍總部和野戰指揮官是個沉重打擊。陸軍總部那種繼續向莫斯科推進的意圖(見於一九四一年八月十八日陸軍總部備忘錄),由於希特勒八月二十日的決定而被撤到一邊去了。希特勒決定將中央集團軍群的強大部隊向南轉移,讓中央與南方兩個集團軍群的內翼部隊設法在基輔戰役中包圍敵人,切斷敵東去的退路。元首於一九四一年八月二十一日給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的指令,是他與陸軍總部之間存在意見分歧的明證,也是他打算越來越無情地把他的意志強加給戰鬥實施的明證希特勒1941年8 月21日給陸軍總司令的指令的開頭是這樣寫的:「陸軍8 月18日關於東線作戰進一步實施的建議與我的意圖不符,茲作如下命令。(1 )冬季來臨之前要達到的最重要的目標不是佔領莫斯科,而是奪取克裡木和頓涅茨工業、產煤區,切斷俄國人來自高加索地區的石油供應;在北部,包圍列寧格勒,並進行一次旨在與芬蘭人會合的戰役。」其後諸段提出了最後導致基輔戰役的指示。。
  基輔戰役的重大戰果是:至少消滅了俄國五個集團軍(據德軍報告,俘虜六十五萬人,繳獲火炮三千五百門、坦克九百輛),中央與南方兩個集團軍群的內翼部隊會合了,南方集團軍群的北翼部隊向前推進越過了第聶伯河屏障。損失方面在於戰鬥所花費的時間,直到九月三十日中央集團軍群才準備繼續進攻莫斯科,幾乎喪失了兩個月的寶貴時間。
  即使當基輔戰役違背陸軍總部的意願進行著的時候,勃勞希契也從未忘記他的真正目標——莫斯科,雖然希特勒一心要奪取他在南部的老目標。爭取年底以前解決戰鬥的最後機會即將到來,放著莫斯科不打必然意味著把戰爭拖延到下一年。雖然時至深秋,此險還非冒不可,由於整個形勢所迫,全部賭注都要押在這場攻勢上。鐵木辛哥的集團軍群必須消滅,通向莫斯科的道路必須打通。這一次,希特勒終於向陸軍總部令人信服的觀點讓了步,他甚至認為這個目標甚為重要,應該把所有部隊集中在主攻正面(南方與北方兩個集團軍群的兩翼)。
  九月六日,元首發佈了第三十五號指令* ,指示中央集團軍群準備「盡快(九月底)進攻莫斯科」。同時,南方集團軍群在基輔戰役還未結束之前也接到指示,要利用敵人的弱點向東部與東南部進軍。儘管北方集團軍群得把第四裝甲集群調給中央集團軍群,它仍接到指示,要完成對列寧格勒的合圍,爾後越過伊爾門湖東南部的瓦爾代丘陵向東北方向推進。當時沒有預見到的是.這些行動在經過一陣大有希望的開場之後,便由於缺乏預備力量而停頓下來,最後遭到可恥的失敗。
  【* 原註:以下是1941年9 月6 日希特勒第35號指令的摘要:
  「1 、南方集團軍群將……殲滅克列緬楚格-基輔-科諾托普三角地帶的敵人。此後,第2 、第6 集團軍和第2 裝甲集群的那些部隊由於沒有作戰任務,將盡快重新部署,以便投入下一步的軍事行動。
  「2 、中央集團軍群將盡快(最遲九月底)發起攻擊。目標:以強大裝甲部隊朝維亞茲馬方向實施兩翼包圍運動,將敵人驅趕到斯摩稜斯克以東。為了掩護中央集團軍群的南翼,南方集團軍群將向東北方向出動其翼側部隊。北方集團軍群也將出動部隊以掩護自己的北翼。
  「3 、……
  「4 、盡快進入陣地。」】
  進攻莫斯科
  希特勒的親信對一九四一年九月戰略形勢的看法,可以從希特勒批准的德軍最高統帥部發佈的一項備忘錄裡反映出來。備忘錄的要點如下:一九四一年底以前能否粉碎俄國的抵抗越來越令人懷疑。倘若根本不可能,那麼無論如何一九四二年一定要摧毀俄國的作戰能力,以作為促使英國求和的初步條件。這一來,打敗俄國就成為德國的直接目標;只有實現這個目標,才能集中全部兵力對付英國。日本儘管最近與俄國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仍有可能進攻俄國;但是目前要讓土耳其和西班牙放棄中立加入德國一邊作戰,是絕不可能的。不過,一旦土耳其確信俄國將被打敗,它的立場就會改變。同樣西班牙也會改變自己的立場,只要它能看到軸心國在地中海的陣地十分穩固。英、俄可通過伊朗進行聯繫這點引起了某種憂慮,特別是因為暫時還沒有辦法加以制止。土耳其對此也感到憂心忡仲。在這同時,英國正在加緊它對蘇伊士運河的控制。而德、意部隊在利比亞的處境也越來越困難。改變這種局勢的唯一希望,是從根本上改善地中海補給線。英國將在美國的援助下竭盡全力制止法、德合作,摧毀軸心國在北非的橋頭堡,奪取北非整個沿海地區,以便從海上、空中控制地中海。同時,地中海將通過法屬摩洛哥(卡薩布蘭卡)與法屬西非(達卡爾)向美國人開放。這將大大減少軸心國的戰略機會,要是封鎖更緊一些,意大利將陷入土崩瓦解的地步。因此,英國力求實現兩大目標:首先,通過伊朗向俄國運送補給品,以增強俄國抗戰的意志與能力,同時挫敗德國奪取高加索油井的企圖;第二,遲早要奪取整個西非與北非。
  於是,德國必須有以下作戰目標:
  (1 )它首要的、最緊迫的目標應該是打垮俄國,其他戰場能夠騰出的一切部隊都要投入這項任務;
  (2 )只有把俄國擊敗後才有可能集中全部力量,在大西洋與地中海對抗英國——或許還要使用法國、西班牙的基地;
  (3 )因此,必須改善跟法國與西班牙的政治、軍事關係。要鼓勵法國加強其西非的地位,以便抵制英、美對那裡的干涉;
  (4 )必須加強空軍支援下的潛艇戰以加緊對英國的封鎖。
  即使俄國垮台以後,也只有在其他一切手段不能迫使英國屈服的情況下.才考慮對其進行入侵。
  從這些考慮中得出的結論是很合乎邏輯的:當年應力圖摧毀俄國的主要軍事力量;這些軍事力量很可能在進攻莫斯科的途中遭遇到。
  著眼於這一目標,陸軍總部計劃以鉗形突擊殲滅斯摩稜斯克以東俄國的強大部隊。沿兩翼推進的機動部隊將在維亞茲馬後方完成包圍。只有殲滅被圍的部隊之後,向莫斯科的進軍才能繼續進行。中央集團軍群與陸軍總部密切配合擬定的進攻計劃能否成功,主要取決於那些友鄰集團軍群投入什麼樣的部隊,特別是投入什麼樣的機動部隊。陸軍總部建議南方集團軍群投入一個裝甲師、兩個機械化師;北方集團軍群投入第四裝甲集群(三個裝甲師,兩個機械化師);此外,還有各種統帥部部隊,包括重炮與自行火炮部隊。要是把正在一百二十五英里外參加基輔戰役的第二裝甲集群與第二集團軍調來,那將意味著時間與精力上的過分消耗,因此決定由得到兩個步兵軍加強的第二裝甲集群在南面建立第二重點。對這些考慮再次產生巨大影響的一個因素,是裝甲部隊與步兵部隊進行密切協同作戰這個問題。根據以往的經驗,決定將裝甲集團軍隸屬於步兵集團軍。只有比較遙遠的第二裝甲集群直屬中央集團軍群。人們對該裝甲集群的軍事行動寄予很大期望,因為據認為,它將突入一個比較薄弱的防禦地帶,能朝著莫斯科方向取得突破。
  六月二十二日以來幾乎不間斷的戰鬥,連同驚人的進軍距離,使進攻部隊(特別是機動部隊)的人力和物力消耗很大。旱日塵土滾滾,雨天泥濘不堪,造成了不計其數的拖延與故障。在斯摩稜斯克戰役的短暫休息期間,曾有時間對車輛進行一番檢修,但是提供的備用零件與機械技師仍然不足。希特勒給整個東線只分配了三百個坦克發動機,根本沒有新坦克。很顯然,許多坦克要經過長途行駛才能進入新的作戰陣地,這就會產生更多的故障,而這些故障暫時又無法排除。例如,基輔戰役之後,雖然第三、第四裝甲集群的情況較好,然而第二裝甲集群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坦克。人員傷亡,特別是軍官與軍士的傷亡是慘重的,有些步兵師損失了原兵力的三分之一。因為路途遙遠從德國趕來,補充的為數不多的新兵很晚才能到達前線參見哈爾德9 月9 日戰爭日誌:「我們在東線缺二十萬人,除了用康復的傷員來解決這個問題之外,別無他法。」。士兵們仍然認為他們比敵人強大,準備全力以赴投入戰鬥,他們的高昂士氣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種種缺陷。
  補給線越拉越長,而機械化運輸能力又大大減弱。鐵路是在通行,直通到斯摩稜斯克和托羅佩茨,但是運輸量不大,拉得很長的前線得不到足夠的補給。然而,將足夠的補給品運至前線附近的補給品堆集所,以滿足前線部隊基本的需求,卻證明是可能的。
  與中央集團軍群相對峙負責保衛莫斯科的蘇軍主力是「西方方面軍」(從七月二日起由鐵木辛哥元帥任司令員,司令部設在維亞茲馬)。該方面軍由六個集團軍組成,共有四十五個步兵師、六個裝甲師和三個騎兵師。另有五個集團軍留作預備隊。面對中央集團軍群防線南端的是「布良斯克方面軍」,它由三個集團軍組成,共有二十個步兵師、三個裝甲師和三個騎兵師。由於缺乏俄國的官方數字,無法斷定陸軍總部和各有關集團軍群根據當時的情報所作的這個估計是否準確。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這些部隊中的一部分已經進入戰鬥,並遭受了沉重打擊,因而不再是齊裝滿員了。不過,俄國人似乎還能夠不斷投入新部隊參見哈爾德8 月8 日戰爭日誌:「戰爭初期,我們對付著敵軍大約二百個師,現在已達到三百六十個師。當然,這些師不是按我們的標準裝備的,而且從戰術上來說,他們得到的指揮也往往不當,但問題是——他們擺在那裡!我們打掉他們多少個師,他們就補上多少個師。俄國人之所以爭取到時間是因為他們能就近解決自己的兵源問題,而我們離開自己的兵源卻越來越遠。」。雖然這些新部隊並不都是裝備齊全、訓練有素,但是俄國人還是成功地在莫斯科前方建立了一道十分強大的防線。德國進攻部隊要想攻克莫斯科,首先面臨著摧毀這道防線的任務。俄軍儘管一再失利,在人員、物資上蒙受了重大損失,其戰鬥力依然很強。特別是俄國的新式T —34型坦克,在戰場上出現的越來越多,確實使德國正在使用的反坦克武器難以對付。俄國人修建了一種縱深配置的防禦陣地網,重點擺在斯摩稜斯克一莫斯科公路沿線,大批居民還被徵調來幫助構築工事。情況已十分明顯,儘管有些師已調到南、北兩翼,俄國的堅強核心部隊仍然在擋住莫斯科的通路(據俄國宣佈,俄國西部戰線所有部隊的百分之四十以上在集中保衛莫斯科)。
  當部隊向前運動佔領新陣地時,集團軍群司令部有充足的時間來研究上級賦予的任務,並向參戰的集團軍司令、裝甲集群司令下達適當的指令。俄軍仍然佔據著德第四、第六集團軍當面加固了的防禦陣地,不時發動局部進攻向德軍施加壓力,不過顯而易見,他們暫時無論如何也發動不了真正大規模的進攻。九月二十六日,中央集團軍群發出以下進攻命令(摘要):
  1 .經過長時間的等待之後,集團軍群準備再次發起進攻。
  2 .第四集團軍(第四裝甲集群歸其指揮)將主攻羅斯拉夫耳一莫斯科公路的兩側。突破後,將掉轉過來以強大部隊進攻維亞茲馬兩側的斯摩稜斯克一莫斯科汽車公路,同時保護東部翼側。
  3 .第九集團軍(第三裝甲集群歸其指揮)將突破汽車公路與別洛耶地區之間的敵軍陣地,向維亞茲馬一爾熱夫鐵路線推進。主攻將由機動部隊在步兵不間斷的強有力的支援下,朝霍爾姆方向進行。然後,準備從第聶伯河下游以東轉向維亞茲馬及其以西的汽車公路,同時保護其東側。集團軍的北翼也需要保護。要奪取葉特基諾通往別洛耶的公路,用來運送補給品。
  4 .在第四、第九集團軍的內國,葉利尼亞地區與汽車公路之間,如無進攻這些防線的可能,就發動佯攻;並進行有限目標的集中強攻,以盡可能牽制住敵軍。
  5 .第二集團軍將保護第四集團軍的翼側。為此目的,它將把主要力量放在北翼,突破傑斯納陣地,朝蘇希尼奇一梅曉夫斯克方向推進。第二集團軍要抵禦來自布良斯克城與工業區方向的進攻。只要採取突然襲擊能奪取布良斯克工業區(特別是它的鐵路、橋樑),那就應該不顧與第二裝甲集群的分界線而抓緊奪取。
  6 .第二裝甲集群在進攻開始前兩天展開,它將越過奧廖爾一布良斯克一線向前挺進。其右翼部隊將停留在斯科普與奧卡地段。左翼部隊將從南面攻佔傑斯納陣地,協同第二集團軍吃掉傑斯納東南彎曲部的敵人。布良斯克城鎮與工業區將由機動部隊攻佔,如有可能要一舉成功。否則就將其暫時封鎖,待以後由第三十五軍協同空軍奪取之。
  7 .分界線……
  8 .南方集團軍群將令其北冀(第六集團軍)向東推進,抵達哈爾科夫以北。北方集團軍群將動用第十六集團軍佔領捨達尼亞湖以北至伊爾門湖一線。
  9 .加強了的第M 航空隊將摧毀集團軍群當面的俄國空軍,全力以赴地支援各集團軍和裝甲集群的進攻。對莫斯科地區工業目標的襲擊要服從這些任務,並且只有在地面部隊的總形勢允許的情況下,才能進行。為了阻礙敵補給品與增援部隊的運輸,要堅持不懈地攻擊從布良斯克一維亞茲馬一爾熱夫一線起通往東部的各條鐵路線。
  10.我將根據我九月二十四日給諸位司令的指令確定展開的日期與時間。
  馮·包克(簽名)
  這就是說,第四集團軍將由第四裝甲集群協同,突破斯摩稜斯克-莫斯科汽車公路兩側的敵人防線,然後轉向布良斯克;而第九集團軍將由第三裝甲集群協同,向霍爾姆方向推進。爾後轉向位於第聶伯河上游以東的維亞茲馬,在那裡同第四裝甲集群聯繫。第九集團軍必須保護自己的北翼,因為北方集團軍群的南翼沒有足夠的兵力擔負這個任務。第四、第九集團軍所屬的步兵軍要遂行的全部任務暫時是從正面牽制敵人,只有當兩個裝甲集群向前推進到足夠遠的地方,從後方封閉包圍圈時,它們才能向前移動。第二裝甲集群和第二集團軍的強攻要在更南的地區進行,並且暫時不參加對布良斯克的強攻;第二集團軍將突破布良斯克西北的傑斯納陣地,向蘇希尼奇進軍,第二裝甲集群將從格盧霍夫地區越過奧廖爾一布良斯克一線發起攻擊。布良斯克地區的敵人將由第二裝甲集群和第二集團軍的內翼部隊進行圍殲。此後,德軍的目標是長驅直入莫斯科西南地區。第二裝甲集群由於展開地點遙遠而需要額外時間方能按時趕到主攻前線。因此,它必須在集團軍群其他部隊發起進攻前兩天開始展開。南面的翼側將得到在奧博揚以遠推進的南方集團軍群北翼撤保護。集團軍群預備隊相對較弱,編成內有一個裝甲師,一個機械化步兵團和一個機械化旅。
  從南北兩個方向開進的部隊的集中和展開並非一帆風順。被迫脫離基輔戰役的第二裝甲集群首先得攻克其展開地域,第二集團軍的部分師一度受到牽制。從北方集團軍群調來的部隊到得很晚,他們的路線是穿過第九、第四集團軍那些東西方向的交通線。為了加快速度,陸軍總部直接負責這次調遣。由於時不可失,中央集團軍群決定在十月二日發起攻擊,儘管初步展開還沒有完全結束。第二裝甲集群定於九月三十日展開。希特勒發佈的一道指令強調了這次軍事行動的重大意義,指令最後說到:「今年最後一次大決戰將給敵國以及整個戰爭的煽動者英國以毀滅性打擊。我們消滅了這個敵國,就是消滅了英國在歐洲大陸上的最後一個盟國。同時,我們將替德意志帝國和整個歐洲消除一個危險,這個危險是自匈奴時代和蒙古人入侵以來最可怕的。因此,在以後的幾個星期裡,德國人民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緊緊地跟你們站在一起。」第二天,希特勒向德國人民和全世界宣佈:「今天我宣佈——因為我第一次有資格宣佈:敵人已被打垮,永遠也站不起來了。」
  官兵們都深知這一決定性時刻的意義,他們都準備竭盡全力,決一死戰。這次行動的代號是「颱風」,清楚地表明了人們對它寄予的期望。
  莫斯科戰役在指定日期—一九四一年十月二日發起。第二裝甲集群成功地突破了敵人的南翼。它掩護著自己無保護的南側,於十月三日逼近奧廖爾,同時其左翼轉向布良斯克。其他集團軍也轉入進攻,向莫斯科汽車公路兩側發動突然襲擊,在俄國防線的縱深打開了缺口。很快便形成了兩個大包圍圈,一個在南部的布良斯克,一個在北部的維亞茲馬。但是,俄軍隨即應戰,把所有預備隊都派到了前線。俄軍拚死作戰,不過未能制止擔任兩路夾擊的兩個裝甲集群於十月七日在維亞茲馬周圍的合圍。因此,俄國三個集團軍的大批部隊被包圍。德國將軍們從過去的經驗中吸取了教訓,這一次包圍圈的東部邊緣被有效地封鎖住了,因而包圍圈中的掃蕩行動到十月十三日就完成了。在南部,第二裝甲集群(十月六日重新命名為「第二裝甲集團軍」)從東面攻佔了布良斯克市區,但是在這裡卻嘗到了缺乏一支預備的裝甲部隊的苦頭。第二集團軍雖然奮勇作戰,仍然無濟於事。像在維亞茲馬一樣,這裡也有三個俄國集團軍被包圍,但是德軍未能在布良斯克以北地區合圍。大批被圍部隊為了突圍不斷發起攻擊,而且還成功地突圍出去。在這同時,第二裝甲集團軍力圖在東北部繼續前進,但在十月六日,正被用於進攻圖拉這一主要軍事行動的第二十四裝甲軍的先頭突擊部隊遭到了敵軍的頑抗,並且碰上了大批 T—34型坦克,德軍的前進便暫時受阻。
  第二、第四集團軍的內翼穿過布良斯克與維亞茲馬之間已被打開的缺口,經蘇希尼奇向莫斯科方向推進。第九集團軍在東北部也取得了緩慢的進展。
  十月七日,陸軍總司令馮·勃勞希契陸軍元帥來到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商討戰事的進一步發展。到這時,南方集團軍群已在馬裡烏波爾包圍了敵強大部隊,並令其左翼部隊向哈爾科夫方向前進。從北方集團軍群也傳來令人滿意的戰地報告,它的部隊已於十月六日佔領了薩烈馬島。因此,勃勞希契能夠集中考慮中央集團軍群的前景。由於準備充分,部隊士氣高昂,該集團軍群的軍事行動進行得有條不紊。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讓那些未受領牽制被圍之敵的所有部隊朝莫斯科方向追擊敵人。人們希望,這一次能有足夠的力量同時完成兩項任務:結束包圍圈裡的掃蕩行動,同時繼續向莫斯科進擊。
  因此,根據十月七日的討論,陸軍總部命令德軍繼續進行對莫斯科方向的軍事行動。第二裝甲集團軍將向圖拉挺進;第四集團軍(編成內有新組建的第七、第八兩個軍)將向卡盧加進軍,同時利用第四裝甲集群能夠騰出的部隊來摧毀俄軍在莫扎伊斯克的防禦工事。此外,還必須完成兩個包圍圈內的掃蕩行動:布良斯克包圍圈由第二集團軍完成,維亞茲馬包圍圈由第四集團軍完成。第九集團軍這裡,馮·包克的觀點與陸軍總部的命令不一致——將利用第三裝甲集群向瑟切夫卡挺進作為朝東北方向進軍的掩護,然後準備傾注全部力量向加裡寧和爾熱夫方向運動。總之,陸軍總部想消滅前進遲緩的北方與中央兩個集團軍群內翼的當面之敵,而馮·包克卻要以全部兵力強攻莫斯科來援救北翼。
  這道命令剛剛發出,天氣就突然起了變化,雖然即使這時德國追擊部隊還進展順利。士兵們深知利害關係,他們在越來越深的泥淖中掙扎前進。雖然還在取得進展,但是前進速度卻越來越慢。特別是在南翼,第二裝甲集團軍的強攻本來大有迅速將莫斯科和南方切斷之勢,現在卻停頓了下來。初雪降落。由於缺乏燃料,部隊前進受到延誤。燃料得通過奧廖爾至圖拉這條遭到轟炸未鋪石子的公路運到前方,這條公路佈滿彈坑,現又泥濘不堪。在布良斯克包圍圈內,敵人正在向第二裝甲集團軍的西側大施壓力,必須調遣大量部隊迎擊。因此,前方進擊點目前還沒有超過姆岑斯克。到十月中旬,包圍圈裡的掃蕩行動已經結束,據報道,經布良斯克通往奧廖爾的重要補給公路已清除了敵軍。但是,由於包圍圈內被包圍的俄軍炸毀了許多橋樑,嚴重的破壞了路面,這條公路暫時不能使用。多少個寶貴的日子過去了,第二裝甲集團軍才得到補給,繼續進攻。
  到十月中旬,第四集團軍的先頭部隊(第十三軍)抵達卡盧加以東地區,其左翼逼近莫扎伊斯克。但在這時,第四集團軍的當面出現了俄國新部隊,他們甚至到處進攻,嚴重阻滯了德軍的行動。到十月十四日,第四集團軍的後方部隊完成了維亞茲馬包圍圈內的掃蕩行動,開始為東進而調整部署。第九集團軍被指令經爾熱夫向加裡寧進軍,其意圖很可能是為了向前推進中央、北方兩個集團軍群的內翼部隊,同時援助那些進攻莫斯科的北翼部隊,切斷重要的莫斯科-列寧格勒鐵路線。但這又是一次分散而不是集中兵力的行動,要是把第三裝甲集群放在克林與伏爾加大壩之間,倒可能更好一些。那樣,裝甲部隊就可以利用那座水庫大大逼近莫斯科,而第九集團軍的步兵就能跟北方集團軍群的南翼部隊建立聯繫。現在,第三裝甲集群捲入了跟加裡寧附近敵強大部隊的交戰,而不是盡可能迅速有力地向莫斯科北郊前進。
  儘管如此,還是取得了很大成功。十月中旬,官兵們對前景感到樂觀。實際上,德軍向莫斯科的進軍已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路程,鉗形突擊獲得了意外的巨大成功。中央集團軍群發佈的指令聲稱,俘虜了六十七萬三千人,繳獲了各種口徑的火炮三千五百門、坦克一千二百輛。據估計,有八個俄國集團軍——包括七十三個步兵(騎兵)師、十三個裝甲師(旅)——被殲滅。早在十月九日,德國新聞辦公室主任曾公開宣佈,東線已得到軍事解決,俄國被擊潰了。對於德國人民來說,這是特大喜訊。他們都欣然接受,信以為真。俄軍確實遭到慘重失敗,蘇聯政府將其辦公地點遷到莫斯科以東的五百六十英里遠的伏爾加河上的古比雪夫,雖然斯大林與一個小小的參謀機構還留了下來。一百萬居民被遷出,工廠裡的工人拚命苦幹以使首都進入防禦狀態。
  大致在這同時,南方集團軍群也取得了成功。它在馬裡烏波爾包圍了大批俄國部隊,其第十七、第六集團軍進展迅速。哈爾德十月八日日記裡有一段話很能說明問題。它說德軍自(六月二十二日)開戰以來,在東線的總損失是五十六萬四千七百二十七人,相當於參戰總兵力三百四十萬人的百分之十六點六一。同一天,哈爾德對於德軍奪取莫斯科的前景作了以下判斷:「敵人還要調來更多部隊保衛莫斯科——特別是從北面。但是,從各地匆忙聚集起來的部隊並不足以排除德軍攻勢帶來的嚴重威脅。因此,只要指揮與天氣沒有問題,我們能成功地包圍莫斯科。」這種樂觀的看法在當時似乎並不過分,但是令人遺憾的是,後來還是證明過分了。
  十月十四日,陸軍總部發出新指令,命令德軍將莫斯科緊緊包圍起來。第二裝甲集團軍將繞過莫斯科,從南面、東南和東面封鎖敵人的首都,而第四集團軍及第四裝甲集群將在西面、西北和北面進行封鎖,並為機動部隊爾後向莫斯科以北及更遠地區的進攻作好準備工作。德軍對這些軍事行動所抱信心,可以從希特勒關於禁止接受莫斯科投降的指令中判斷出來希特勒拒絕接受莫斯科投降。參見1941年10月12日陸軍參謀總部作戰部保存的「巴巴羅薩」作戰計劃檔案第3 卷:「元首再次決定,即使莫斯科提出投降也不接受。」當時作出這個決定的理由是:莫斯科的居民據料將逃往內地,俄國將陷入更大的混亂。。
  集團軍群司令部在命令部隊按照它的指令包圍莫斯科時,對其右翼特別憂慮,因為南方集團軍群的左翼沒有根據安排向奧博揚前進,而是向更南的別爾哥羅德推進。結果,兩個集團軍群的內翼之間出現了一個大約五十英里寬的缺口,人們完全有理由擔心敵人會利用這一缺口。因此,中央集團軍群決定使用現正在布良斯克脫離戰鬥的第二集團軍來保護第二裝甲集團軍的南翼,還派遣該集團軍沿葉列茨-斯大林諾哥爾斯克一線向前推進。同時,第二集團軍的南翼還受令奪取庫爾斯克。這次機動牽涉到部署的調整:隸屬第二裝甲集團軍的第三十四、第三十五軍現要轉隸給第二集團軍;與此同時,第二集團軍要把第四十三、第五十三軍轉交給第二裝甲集團軍。陸軍總部給北翼部隊的指令要求第九集團軍將集中的兵力經加裡寧向北推進,以便協同北方集團軍群的南翼部隊(第十六集團軍)消滅那裡的敵人。但是,俄軍在加裡寧的部隊抵抗頑強,增援的俄軍又從四面八方調來保衛這個重要的交通樞紐。北方集團軍群的南翼部隊進展緩慢,因為,「第十六集團軍中央和左翼當面的敵軍仍然堅如磐石」馮·包克1941年10月14日的戰爭日誌。這種分兵的主張最早是由希特勒本人提出的,還是由陸軍總部提出的,現階段還不得而知。。
  陸軍總部發出包圍莫斯科的野心勃勃的指令時,它大概希望參戰部隊總能設法克服氣候上的困難。如果結冰期比預計來得早,那就更好,也就解決了問題。但是,事實上,天不作美,從十月中旬開始,大規模運動的部隊因陷進鬆軟的地面而無法前進。在這種情況下,軍事行動不可能按照最新指示的精神進行。俄國的秋天很不利於軍事行動而且這裡地形的特殊性質使局勢出現災難,對未來戰爭的進程產生了深遠影響。當大雨滂沱時,河流決堤,大片大片的地區變為粘如膠狀的沼澤。所有的公路(只有明斯克—莫斯科公路除外)由於路基不堅實,很快變得跟周圍的農田差不多,難以覺察地隱沒在其中。即使在平常條件下,這些公路也很糟糕,根本不適於大規模部隊運動;可是遇到這種天氣,這些公路很快變成了一條條走上去發出吱咯吱咯響的寬闊的爛泥路,如膠似漆地粘到企圖通過的車輛上。人馬掙扎著前進,稀泥經常沒到膝蓋。人馬往往弄得精疲力竭,馬屍遍地。機械化部隊的境況也不佳。他們的車輛陷進泥淖,一直陷到車軸部分,動彈不得。唯一能動彈的是那些寬履帶車,它們緩慢而又吃力地拖著其他車輛或火炮沿途前進,直到燃料耗盡為止。其結果,當然是造成補給奇缺。補給品不能按時運到。只有為數有限的補給品被空運進來。從周圍農村搜羅來的大量拖拉機和輕便馬車被廣泛利用起來,千方百計地把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補給品運給前線部隊。
  補給分隊沒有足夠的燃料,部隊不得不從周圍田野裡挖掘馬鈴薯充飢。即使由明斯克通過莫斯科的這條主要公路(有些地方還未竣工,現在又擠滿了大批車輛),也很快變成了一條泥濘不堪、水坑遍佈的長帶。結果,交通運輸幾乎停頓下來,只得抽出一個完整的步兵師盡其所能養護這些公路。最後,德軍各師被分散在幾百英里長的地帶上,而數以千計摩托車輛陷入泥坑,焦躁不安地等待冬天的到來—一隻有冬天才能把它們從泥淖中解救出來。不用說,德軍只習慣於西歐的公路,現在在俄國,它們宛如陷進自然災難的魔掌;就是以最頑強的意志作出最大的努力,它們也無法取得令人滿意的結果。
  在某種程度上,敵軍也受到同樣困難的阻礙。但是,使德軍大失所望的是,敵人在這種情況下具有更大的機動性。他們的輕型車輛和卡車離地距離較高,並裝有泥鏈,較能適應這種氣候條件,而且他們的士兵對這種氣候條件一點也不陌生。此外,敵軍還有一大有利條件:除了要調運增援部隊以外,他們對機動暫時不感興趣。即使調運新部隊,他們在莫斯科東邊和他們的前沿後面,還掌握著完好無損的鐵路網。如此嚴重地阻擋著德軍運動的泥淖,卻幫了俄軍的大忙,為他們向前線調遣援軍贏得了時間。
  然而,攻勢還在繼續,雖然在同氣候與頑敵的令人疲憊不堪的戰鬥中,進展十分緩慢。儘管如此,直至十一月初,德軍還在取得進展,因此指揮官們沒有絕望,士兵們沒有洩氣;他們都知道,雖然已經獲得了重大戰術成功,但還要取得有效的戰果,儘管他們認為這些戰果已垂手可得。
  第二裝甲集團軍只控制著奧廖爾-圖拉公路古德裡安:《裝甲先驅》(倫敦,邁克爾·約瑟夫,1952年版)第242 頁:「可用於此目的的唯一的一條從奧廖爾至圖拉的公路當然不是用來通行重型車輛與坦克的,因而才用了幾天就給碾得支離破碎。另外,善於爆破的俄軍在撤退途中炸毀了所有橋樑,並在公路兩側所有合適的地點設置了大片的雷區。」。它將其裝甲部隊的大部連同「大德意志」步兵團一起集中歸第二十四裝甲軍指揮。這些部隊得到了充足的燃料補給——為了滿足他們甚至不惜扣減其他部隊的燃料。十月二十四日,他們從姆岑斯克向圖拉推進,十月三十日抵達圖拉。但是,面對俄軍的頑強防禦,進攻部隊力量不足,攻不下圖拉城,特別是因為從西部趕來的第四十三軍在阿列克辛附近受阻。這就意味著,第二裝甲集團軍的東翼現在極其薄弱。此翼暫時尚未受到攻擊,但是人們觀察到運兵列車正在由東向它運動。因此,該集團軍命令第五十三軍進至裝甲先頭突擊部隊後方,保護東翼。同時,第二集團軍正在沿庫爾斯克-諾沃西利一線逐步向縱深推進,於是來自東南方向的危險看來差不多令人滿意地解除了。
  計劃從西面向莫斯科進軍的第四集團軍受到俄國新部隊(第四十九、第四十三、第三十三集團軍)越來越大的壓力;在其正面南段,要向前越過謝爾普霍沃—納拉地區的奧卡河是不可能的。其北翼(第四裝甲集群)面對第五、第十六集團軍的抵抗,邊打邊進,直抵莫扎伊斯克-沃洛科拉姆斯克一線。
  在第九集團軍前線,第三裝甲集群在加裡寧遭到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團軍的阻滯,但是憑借其步兵軍,它成功地在北面建立了一道薄弱的防線以抗擊第二十九、第二十二集團軍,往西可與加裡寧地區部隊聯繫,還可與奧斯塔什科夫以西的第十六集團軍進行鬆散的聯繫。
  到這時,前線司令官們一致認為,只有旱季來臨,公路內外可以運動時,才能繼續總攻。無論如何,廣為分散的德軍師必須加以集中,並把大多陷在後方的炮兵調至前線。也就是說,一切取決於老天爺。眼下只有聽「爛泥將軍」擺佈。
  在天氣強加於德軍的這段停戰期間,德軍最高統帥部發出新指令,要集團軍群的兩翼部隊重新在各自方向上實施進攻。十月二十三日,陸軍總部命令得到第二裝甲集團軍機動部隊加強的第二集團軍向頓河挺進,其右翼進軍沃羅涅日,以便先發制人,粉碎俄國新部隊可能從該地區發起的進攻,並協同南方集團軍群的北翼將其殲滅。十月二十九日,這道指令幸運地被撤銷了,但那只是在馮·包克陸軍元帥表示堅決反對(因為這將削弱他南翼攻勢的力量)之後撤銷的。現在,陸軍總部轉而命令德軍盡快重新開始對莫斯科的突然襲擊,切斷莫斯科通往南方的鐵路線。
  於是,中央集團軍群消除了第一道指令引起的憂慮。但是,十月三十日傳來了要消滅伏爾加河與拉多加湖之間的俄國部隊的突然指令。基於這個考慮,中央集團軍群將使用第三、第四裝甲集群以及盡可能強大的支援步兵來奪取莫斯科以北地區,並從那裡派遣裝甲部隊進逼雷賓斯克,然後進軍沃洛格達!同時,將切斷並摧毀俄軍北方部隊的交通線。這些野心勃勃的目標對於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來說,類似一個事後的撫慰,尤因這些未來軍事行動的首要部分與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本身的觀點完全吻合。眼前的麻煩是對莫斯科以北的進攻。一旦這場進攻獲得成功,下一步就可想而知了!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一向只有一個目標,它從來沒有放棄這個目標——莫斯科。
  只要讀讀馮·包克與哈爾德的日記,看看從十月到十一月部隊士氣如何一落千丈,樂觀主義如何消失殆盡,就會令人十分沮喪。他們屈服或認輸倒不是因為大自然的威力;說實在的,他們在拚命地想方設法戰勝大自然。馮·包克看到在克裡木正在取得的進展——這多麼晴朗的天氣和乾燥的大草原,他是多麼忌妒不已啊!第四集團軍司令馮·克盧格親自向希特勒講述了天氣給運輸造成的巨大困難。對於這些困難,希特勒過去只看到書面報告,因而不能完全理解。俄國防線的加強(據報道,十月十日,朱可夫將軍擔任了莫斯科前線的指揮,索科洛夫斯基將軍任參謀長,布爾加寧為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局部攻勢的發起,西伯利亞新部隊到來的報告,莫斯科產業工人臨時部隊的組成薩姆索諾夫:《莫斯科近郊大會戰(1941年一1942年)》(莫斯科,1958年版)第72頁:「戰爭爆發後不久,僅莫斯科地區『四天之內』就組建了十一個新師,共十萬六千人。」,在首都周圍熱火朝天築起的防禦陣地據蘇方資料(引自薩姆索諾夫上述著作的第97頁),約有五十萬人被用於此目的。,這一切都表明,俄軍決心誓死保衛他們可愛的莫斯科,他們的抗戰決心與頑強精神絲毫未減。
  同時,陸軍總部與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有充分理由為他們的處境感到憂慮。由於損失慘重,參戰的所有步兵師都減員二千五百人左右,即相當實有兵力的三分之一。當然,這意味著他們的戰鬥潛力也相應下降。裝甲部隊的步兵力量減少了百分之五十左右,裝甲團的戰鬥潛力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五至七十。因此,平均起來,一個裝甲師只有正常兵力的百分之三十五左右。這般事態令人灰心喪氣,但並不完全令人驚奇,因為在過去四個月中,所有部隊都負擔過重,消耗過大,而又不能給他們補充足夠的人員或物資。士氣也受到影響,士兵的失望情緒是顯而易見的。儘管大吹大擂地宣傳敵人已經被擊敗,戰爭已經打贏了,然而戰場上的士兵卻心裡明白,俄軍的抵抗實際上加強了。不過,德軍士兵依然勇氣十足,銳氣未滅。
  德軍的補給是依靠那些狹窄婉蜒而又極易遭襲擊的交通線。不錯,在十月份,鐵路線又被修復,火車現已向東駛至布良斯克、維亞茲馬、爾熱夫,但是鐵路遠遠沒有達到最高利用率,被破壞或摧毀的設施、橋樑,需要很長時間進行修理或重建。因此,總的說來,補給能力大大低於人們所期望的。俄國游擊隊越來越使人頭痛,在巡邏隊稀少的後方地區,他們比較容易襲擊補給火車,破壞鐵路設施。補給機構需要竭盡全力才能把最低限度的必需品運至鐵路終點站,然後往往通過殘缺不全的公路,經過長途運輸送到前線部隊。但是,現在冬天即將來臨之際,部隊的冬裝還沒有運到,機械化運輸工具又缺少防凍劑。
  凱塞林陸軍元帥指揮的第二航空隊自始至終有力地支援了中央集團軍群的軍事行動。在此過程中,它的人員、物資損失慘重。凱塞林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俄國秋天多雨、濃霧,寒冷的惡劣氣候也對德軍不利。飛行員(包括近距離支援戰鬥機飛行員)只有在看得見目標的時候才能進行攻擊,而大目標又很罕見。布良斯克與維亞茲馬包圍戰之後,很少發現大規模部隊運動。……敵人的據點都是些孤立的小掩體,遍佈鄉間,高速飛行的飛機極難發現與擊中,特別是在天氣不好的情況下更是如此。T —34型坦克出現得越來越多,即使在最糟糕的地面、氣候條件下機動性也很強。對付這些情況要求對地面目標進行攻擊的飛行員盡最大努力在森林、丘陵、村莊上空作低空飛行。同時,我們的戰鬥機飛行員經常奉命去迎擊俄國低空飛機的掃射以保護我軍部隊的完全,不然士氣會受到影響。成功的情況極為罕見,因為好機會總是瞬間即逝。事實上,防空火力與反坦克火力是一種較好的防禦,雖然由於地形不利,缺乏應有的掩護,作用有限。儘管我們的飛行員攻擊得很勤很狠,然而條件仍不利,使得他們的努力無足輕重。」
  不久,德軍最高統帥部必須決定,在這些不利條件下,特別是在情況迅速變得幾乎無法對付時,繼續進攻莫斯科是否還有意義。但是,只要在年底前還有解決戰鬥的一線希望,就要全力以赴。馬恩河戰役的記憶仍然紫繞在德國軍事領導人的腦際。他們擔心再次讓取勝的機會在最後時刻從指縫中滑掉。因此,儘管明知可使用的力量不足,他們充分意識到問題的含義,還是冒險繼續這場戰役。使他們惴惴不安並願做最後一拼的,還有一個考慮:倘若決定不轉入進攻,在冬季的數月裡如何據守已經拉得很長的戰線呢?戰線上不計其數的空隙、弱點,將直接誘使敵人進行突破。德軍的側翼很長,沒有預備隊來加強。同時,前線已逼近莫斯科,那是個大鐵路樞紐,俄軍能方便自如地向四面八方調遣部隊,而德軍卻被牽制在曠野之中。在這種情況下,只可能有一個決定:利用一切機會繼續進攻。這是德軍最高統帥部最後做出的決定。這個決定正符合前線司令的觀點,他一心想充分利用隆冬到來之前預期的霜凍期。實際上,霜凍期是十一月初開始的。
  這個進攻計劃再次要求進行一場包圍戰,來一個鉗形突擊。第二裝甲集團軍奪取圖拉這個交叉點之後,將立即向東北方向的科洛姆納進軍。幾乎被視為不可避免的是,在進行這些作戰期間,第二裝甲集團軍不得不使用其兵力的很大一部分保護自己不斷拉長的東側,因為戰鬥力較弱的第二集團軍還掉在很後面,不能承擔此任務。第二集團軍將向葉列茨和葉夫列莫夫運動,與在別爾哥羅德附近停頓下來的南方集團軍群的北翼取得聯繫,並在翼側進行縱深掩護。在北面,第九集團軍將協同第三裝甲集群往東向伏爾加運河挺進,然後作為鉗擊的左路轉向莫斯科。在這裡無疑也要抽調大量部隊進行側翼掩護。第四集團軍(其北翼有第四裝甲集群)將直接向莫斯科進擊。隨後跟進的還有兩個師,這就是集團軍群絕無僅有的預備隊。
  當預期的霜凍於十一月初來臨,爛泥變成凍土的時候,馮·包克堅持要盡早地展開部隊,以便在可怕的冬雪降落之前能贏得盡可能多的作戰時間,但在事實上,補給情況需要推遲發動進攻。最後,北翼與第四裝甲集群定於十一月十五日,南翼定於十一月十一七日開始進攻。遺憾的是,第四集團軍何時開始新攻勢還無法確定。不過據推測,當俄軍兩翼受到巨大壓力,只好往左、右撤兵時,他們將不得不取消他們持續不斷的進攻。那時,第四集團軍也能向莫斯科進軍。
  中央集團軍群按照計劃發起了最後攻勢。由於天氣晴朗而又寒冷,當然也就取得了初步勝利,但是進展不像預期的那樣迅速。不久,嚴寒襲來,氣溫降到了攝氏零下二十度。人馬損失慘重,發動機停轉。到十一月底,形勢大致如下:在南翼,第二裝甲集團軍包圍了斯大林諾哥爾斯克的敵軍,並繼續推進到戈諾沃-米哈伊洛夫。但是,往北挺進的先頭突擊部隊(第十七裝甲師)卻在卡希拉以南被新抵達的俄國部隊阻擋住了。越來越多的俄國新銳部隊從西伯利亞抵至前線,俄軍攻勢日趨猛烈。特別是他們對翼側的壓力,使德軍薄弱的裝甲防線陷入危急的境地。圖拉仍然攻打不下,雖然古德裡安將軍堅持認為:「除非佔領這個交通中心及其樞紐,否則,無論向北還是向東,我們都沒有希望繼續前進。」
  第二裝甲集團軍司令部要求第四集團軍立即渡過奧卡河向東挺進,以便給予古得裡安的攻勢以更多的活動餘地,但這是無法做到的,因為第四集團軍抵抗俄軍的猛烈攻勢已自顧不暇。繼續前進的想法是不現實的。因而,十一月二十八日,集團軍群司令部命令第二裝甲集團軍停止向北前進,轉而攻佔圖拉。在這期間,它曾試圖摧毀梁贊與科洛姆納之間的鐵路以便阻擋正向前線運動的俄國增援部隊、但是徒勞無益。到十一月底,第二集團軍抵至庫爾斯克以東地區,不過在這裡,敵人的抵抗顯然也在加強。
  北翼部隊相當迅速地到達伏爾加河上的大壩與加裡寧之間。鑒於指揮上的原因,第三裝甲集群直接歸集團軍群指揮。該裝甲集群經過激戰,越過克林向伏爾加運河挺進,並於十一月二十八日到達那裡。它竟然成功地建立了一個小橋頭堡,但事過不久,又在敵人勢不可擋的壓力下被迫放棄。要揮戈南下進攻莫斯科在暫時是不可能的,因為俄軍對伏爾加運河兩岸左翼的壓力在逐步增長。經過激戰,正在實施平行攻擊的第四裝甲集群設法挺進到了伊斯特拉,從這裡,它出其不意地派出了一個師從西北進攻到距離莫斯科北部邊緣不到十八英里的地方,但是面對敵人兇猛的反撲,這一進攻很快停頓下來。
  第四集團軍的左翼沿汽車公路進展遲緩。十一月二十九日,敵人似乎從正面撤出去對付北翼,中央集團軍群便批准第四集團軍於十二月一日發起進攻的建議。但是,已為時過晚了。俄國人充分利用泥濘道路給他們贏得的喘息機會從內地調集新部隊以加強抵抗,而且與日本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甚至使他們還可以從遠東調用部隊。不少於三十四個新師到達東線,其中至少有二十一個師被部署在中央集團軍群的當面進行作戰。除了這些訓練有素的新銳部隊(其被服與裝備都足夠一次冬季攻勢)以外,敵人還將許多臨時拼湊的部隊投入作戰。其中有一些是由過去戰鬥中受到重創的部隊組成。在這同時,那些沒有受過訓練的人員(有的是來自莫斯科的工人)也被徵集來彌補缺員。德軍在重新進攻莫斯科後不幾天,就能感到俄軍的抵抗大大加強了。他們的抗戰意志也增強了;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不行往往就投降,而是浴血奮戰直至被殲滅。嚴寒使德軍大吃苦頭,不過他們對此也無可奈何,凍傷造成的損失比敵人造成的損失嚴重。發動機和所有自動武器均上了凍,機車鍋爐也上了凍,結果被凍壞。運到前線的補給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少,特別是燃料補給越來越短缺。十一月二十七日,陸軍總部軍需局局長直言不諱地承認:「我們在人力、物力上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本來計劃打一場戰略決戰,現在逐漸蛻變成孤立的戰術作戰。全部預備隊均被拉上戰場,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已無能為力。十二月一日,司令馮·包克給陸軍總部發報馮·包克1941年12月1 日戰爭日誌。陸軍總部與武裝部隊最高統帥部可以說是門挨門,然而卻採取通信方式進行聯繫。這頗能說明它們之間的創裂痕有多深!,對整個形勢作了以下措詞強烈的描述:
  「不斷向陸軍總部提出的關於已出現的危險局勢的請示與報告,招致了要不惜犧牲繼續進攻的決定。當然,正在進行的進攻的每一戰術可能性都要加以利用,但是主要搞正面進攻,因為據報道,沒有足夠的兵力進行大規摹瘺圍運動——任何大規模運動都是不可能的。通過進一步的大舉進攻,很可能贏得有限的領土,並肯定會消滅敵軍,但是,不可能取得任何戰略成果。過去十四天的戰鬥已經表明,認為抵抗集團軍群的敵軍會『土崩瓦解』的想法純屬幻想。要是部隊繼續壓在莫斯科——幾乎整個俄羅斯東部的鐵路、公路網都在這裡匯合——的大門跟前,那就意味著對數量上佔很大優勢的敵人進行一場激烈的防禦戰。集團軍群現有的兵力不足,就連有限的時間也堅持不了。即使發生了不可能的事從而取得了進展,德軍現有的兵力仍不足以包圍莫斯科,同時抵禦來自東南、東部、東北的反攻。
  「因此,很難看出繼續進攻有什麼意義,能達到什麼目標,特別是因為部隊力量消耗殆盡已經為期不遠了。到那時怎麼辦,現在就要作出決定。中央集團軍群據守著大約六百英里寬的正面,後方只留有一個而且是很弱的一個師作預備隊。在這種情況下,再加上軍官傷亡慘重,部隊戰鬥力大為減弱,集團軍群抵擋不住一次有計劃、有組織的進攻。由於鐵路不能使用,也就不可能使這拉長了的戰線準備打一場有效的防禦戰,也不可能使它在作戰中得到足夠的補給。
  「我不瞭解陸軍總部的意圖,不過,如果要使集團軍群度過冬天保全自己,那就要派來盡可能強的預備隊,敵人一旦突破,能立即將其封鎖住,精疲力竭的作戰師能撤離前線,進行休整與補充。另一個絕不可少的條件是,鐵路運輸要搞得更加可靠,使前線部隊能定期得到補給,並建立起儲備點。如果這兩個條件滿足不了,那就越早選擇一條較短的、容易防守的戰線,預先為駐紮、補給、防禦作好充分準備,以便時機一到,就能在很短的時間裡將其佔領。」
  同一天晚上,哈爾德將軍證實收到了這一電文。他說,電文的「主要內容」與「一個時期以來幾乎天天送來的那些關幹部隊情況的報告沒有什麼不同。陸軍總部對這些報告是很感激的。今天(馮·包克)的電文是個條理清楚、邏輯很強的總結。陸軍總部將毫不耽擱地將其觀點以書面形式再次呈報最高統帥部」。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一日,哈爾德與馮·包克討論之後,他的日記裡有以下記載:「從正面突破敵人設防的陣地,對於兵力不足的部隊來說,是一項艱巨任務。然而德軍現在如此薄弱,要這樣使用他們是絕對不行了。他們只能以小型的戰術進攻向前推進。一切進攻不得不從正面發起。……我要強調指出,對於兵力上的浪費,我們也是深感不安的。但是,我們必須使出最後一把勁,打敗敵人。倘若最終這一切明顯地變得不可能的話,我們將只好重新考慮。」在以後的幾天裡,希特勒發出的不是重新考慮的指令,而是質問,對次要問題橫加指責,提出的一些告誡對馮·包克那樣富有作戰經驗的陸軍元帥來說是根本不需要的。最後,馮·包克開始擔心並懷疑希特勒是否獲得了關於形勢的準確情報。因此,他採取異常步驟,打電話給希特勒的軍事顧問約德爾將軍(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把部隊的狀況向他作了十分暗淡的描繪。但是,他所期望的停止進攻的命令並未下達。不過,他得到一個總的許可:當代價高昂的攻勢顯然無望取勝的時候,可以中止進攻。這個授權集團軍群自己確定的時刻,不久就來到了。
  第四集團軍渡過納拉河發動的進攻開始是成功的,第四裝甲集群利用這一成功也取得了少許進展;但是接著,這些英勇的部隊就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第三裝甲集群也精疲力竭:其調頭南下的企圖在設有雷障的沼澤地區遭到挫敗,來自莫斯科運河方向的對其東翼的進攻越來越強有力。十二月三日,第四集團軍不得不從納羅弗明斯克撤到進攻發起地點。十二月五日,集團軍群司令命令第三、第四裝甲集團軍與敵人脫離接觸,並於隨後幾天撤到一條較短的從伊斯特拉至克林以東的防線。第二裝甲集團軍的處境也並不有利些。圖拉幾乎被包圍,阿列克辛被攻佔,而且敵人對北面與東面防守薄弱、婉蜒曲折的防線施加的壓力也在與日俱增。顯而易見,時刻都可能出現危險局面。因此,十二月五日,集團軍群批准了古德裡安將軍的決定,放棄進攻,從突出部撤走部隊,緊縮戰線。
  氣溫現已降到攝氏零下三十度,第二集團軍在此後幾天的撤退中,由於發動機在嚴寒中失靈,損失了大量裝備。在南翼,第二集團軍抵達提姆後正向葉列茨與葉夫列莫夫推進,但是缺乏協同戰線。戰鬥集群被逐個推向前面去奪取公路與鐵路的交叉點——這在當時被認為更加重要。但是在這些戰鬥集群之間存在著「開闊地」,不久,敵人就開始突入這些缺口。不過,幸運的是,敵人暫時沒有真正強大的力量來利用中央集團軍群邊緣地區的戰略要地。
  德軍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二擺在莫斯科前線韋尼奧與德米特羅夫之間一百七十五英里長的地段,另外三分之一則部署在受威脅的翼側——其中北翼打回東北部。在七百五十英里長的正面,竟然沒有相應的預備隊!在第四集團軍北翼後面,第二五五師孤立無援,在遼闊的內地還零零散散地擺著四個薄鴆師,打擊著日益增多的游擊隊活動,保衛補給線和交通線。這是一個絕無僅有的局勢,很可能引起人們極大的憂慮。
  在以後幾天裡,集團軍群最感頭痛的是,要在盡可能窄的正面上建立起一道有效的防線。對此,敵人會給以足夠的時間嗎?直到十二月四日,陸軍總部東線外軍情報處仍認為,俄國人「此刻」還不夠強大,「不會發動大規模攻勢」,要發動就得調來大部隊。但是,德國人看來又錯了,因為俄國選擇了良機,發起了反攻。起初,壓力主要是對著韋尼奧附近的第二裝甲集團軍、莫斯科運河沿岸的第三裝甲集群以及加裡寧附近的第九集團軍的右翼。
  俄國的冬季攻勢
  在這同時,其他戰場上的局勢如何?在北非,軸心國沒有把攻佔馬耳他島作為地中海地區全面準備工作的一部分,為此他們正在付出高昂的代價。整個秋季,馬耳他島作為潛艇、航空基地,越來越顯示出其重要性。英國從該島向橫渡地中海的德、意運輸船隊發起的攻擊如此成功,以至於通過此線運往北非的補給品的近半數被擊祝到海底。結果,軸心國在地中海的運輸、補給形勢變得岌岌可危。一九四一年秋,英國掌握著地中海西部的制空權與制海權,因此德軍最高統帥部無可奈何地把第二航空隊之一部從東線調到意大利;而此時德軍仍在東線拚死作戰,要跟俄軍決一雌雄。德、意潛艇使英國的地中海艦隊蒙受了慘重損失,馬耳他島遭到德國空軍持續不斷的空襲。在北非,隆美爾(於十二月七日)在托卜魯克脫離戰鬥,並開始向西撤退。那裡的戰鬥時而這邊佔上風,時而那邊佔上風,雙方都付出了很高的代價。迄今為止,英國並沒有在北非徹底消滅軸心國部隊,特別是英軍的勝利也沒有使北非的法國駐軍轉到同盟國一邊。因此,總的來說,地中海戰場上的形勢仍令人不可捉摸。
  日本進攻美國和向大不列顛宣戰(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似乎給軸心國帶來了一線希望。英國在遠東的地位現在受到了嚴重威脅。不過,對珍珠港的無情襲擊倒給美國提供了一把雙刃的武器,因為它激起了美國的公眾輿論,不僅反對日本侵略者,而且反對軸心國。直到那時,羅斯福總統對干國會能否贊成他向軸心國宣戰,全然沒有把握。這種行動要有令人信服的理由才行。現在,他有理由了,他不需要再在那上面煞費苦心了。但不管怎樣,幾天之後,德、意兩國卻向美國宣戰,理由是:美國已從開始時僅僅違反中立的行為發展到現在的公開對軸心國採取戰爭行動。由於日本參戰,英國顯然將以強大兵力捲入遠東的作戰,因而就不可能將其全部力量投入北非。一個更為重要的因素是,美國現在需要其軍工產品的大部供自己使用,因而被迫削減了對英國與俄國的武器供應,直到它的國民經濟適應軍工生產為止。最後,希特勒希望能得到他夢寐以求的喘息時間,以便力爭解決俄國問題。消除了來自東面的後顧之憂,他就會在歐洲取得行動自由.
  在德國的東線,南方集團軍群的目標是頓河、擁有大型重工業的頓涅茨盆地和富饒的克裡木半島。到十一月中旬,第十一集團軍到達並包圍了塞瓦斯托波爾,但是就在這裡被阻滯住了。第六集團軍於十一月二日攻佔了哈爾科夫,此後不久就抵至頓涅茨盆地。第一裝甲集團軍(原稱第一裝甲集群)及其北面的第十七集團軍在挺進中,於十月二十日奪取了斯大林諾;可是接著,俄國人就加強了抵抗。另外,隨著天氣的變化,道路泥濘起來,裝甲部隊只能緩慢前進。俄國人從高加索調來新部隊,轉入了攻勢。他們節節勝利,德軍不得不放棄他們十一月二十九日攻佔的羅斯托夫,撤過米烏斯河,遭到慘重損失。在這裡,德軍兵力也是不足,無法奪取遠距離的作戰目標。儘管這是一次嚴重的挫敗,但要保衛頓涅茨盆地的大部分地區,剎住俄國的反攻,卻證明是可能的。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三日,曾預見到羅斯托夫挫敗的馮·倫斯德陸軍元帥,因為反對希特勒的按兵不動的命令,被撤掉了南方集團軍群司令的職務,由馮·賴歇瑞陸軍元帥接替。
  北方集團軍群的南翼在瓦爾代丘陵地帶受到俄軍阻滯。它於十一月中旬到達季霍因,但在十二月初被俄國人的一場反攻逐回到沃爾霍夫河的後方。儘管俄國攻勢兇猛,北部的第十八集團軍還是守住了施呂塞爾堡。以奪取列寧格勒和奧拉寧堡俄軍橋頭堡(長二十五英里,寬十二英里)為目標的激烈戰鬥沒有如願以償,兩地仍然在俄國人手裡。因此,德軍要在拉多加湖與芬蘭部隊會師的努力遭到失敗,芬蘭人大失所望。原以為德國能迅速打敗俄國,芬蘭人把每一個能拿起武器的人都徵召入伍,但是現在,由於經濟上的迫切需要,又不得不讓大批人復員,送他們回工廠與農村。這樣,許多部隊只好進行合編。儘管如此,芬蘭人英勇頑強,繼續扼守著列寧格勒西北部的包圍線和斯維爾河地域。
  中央集團軍群下屬各師的平均實力現已降到正常編製的一半左右。傷亡最慘重的是軍官與士官。現在經常是中尉指揮營,中士指揮連。在攝氏零下三十至四十度的嚴寒中,由於凍傷,造成了嚴重的損失;許多人仍無冬裝,還經常得在露天宿營,這使情況更加嚴重。戈培爾在德國為東線部隊募捐冬裝而掀起的運動被納粹黨領導人所利用,他們越來越嫉妒、懷疑武裝部隊,對其橫加指責儘管如此,勃勞希契早在夏天就向希特勒匯報了此事。另見,布盧門裡特:《致命的決定》(紐約)第74頁。。在嚴寒中,特別是因為補給中斷,燕麥奇缺,軍馬也吃盡了苦頭。當地的飼料主要是乾草與麥秸,可憐的軍馬營養不足,抵禦不住嚴寒的侵襲。
  對於機械來說,情況並不來得好些。燃料與冬用潤滑油同樣缺得厲害,結果使裝甲車輛與摩托車輛動彈不得,無線電台不能使用。要保證集團軍群有足夠的補給,每天需要有二十六列貨車,但是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只有八列(或頂多十列)到達。這主要因為鐵路運輸量本來就不大,戰爭破壞已使之大大減少,現在游擊隊的破壞又正在使之進一步減少。另外,嚴寒經常使機車不能運轉。鐵路卸貨地點距前線遙遠,只得讓已經受到重創的補給部隊來運送,他們使用的往往是臨時製作的雪撬。有些補給品由飛機運進,但數量少得可憐。總的來說,補給勤務部隊處於癱瘓無力、危機重重的狀態。
  總之,德軍已山窮水盡,在以後的戰鬥中,局部撤退經常變成倉促逃竄。事態突如其來的惡化使人們極為失望,士兵們對軍事領導越來越缺乏信心,這些人優柔寡斷躊躇不決。不過,總的來說,儘管壓力巨大,物資暖乏,士氣仍然很高。從敵人突然時來運轉,可以集結部隊進行反攻的時候起,中央集團軍群及其指揮官們就深知局勢之艱難。
  表二: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德國東線軍事力量對比(據蘇方資料)*
  蘇  聯德  國
  軍  隊1.5    1
  (11月)
  (l.2 )    (1 )
  火炮與迫擊炮1.1    1
  (11月)
  (1 )    (1.7 )
  飛  機2    1
  (11月)
  (1.7 )    (1 )
  坦克1    2.5
  (10月底)
  (1 〔382])    (1.6[750 〕)
  反坦克炮1    2
  *這種對比形式是典型的蘇俄軍事報道方法.確切數字避而不提。
  毫無疑問,俄國的軍事領導人期望嚴冬的天氣必然會給他們造成有利條件。他們把新部隊馮·包克1941年11月18日戰爭日誌:「從西伯利亞調來的三十四個新師中至少有二十一個師放在中央集團軍群的正面!」調至莫斯科地區早在11月中旬,俄國人就從西伯利亞和中亞細亞調來戰略預備隊,並將其組成三個新的集團軍(第1突擊集團軍,第10 、第20集團軍)。,這點德國空軍的遠距離偵察機顯然沒有發現。用德國的標準來衡量,這些部隊中有許多並不完全適合於作戰,但是他們在素質上缺少的東西卻為數量上的壓倒優勢所彌補。俄國的人馬都習慣於冬季環境。另外,他們生活儉樸得令人難以置信。他們的著裝及運輸工具都適應那嚴酷的天氣,他們還具有補給線較短這個極其有利的條件。最重要的是,他們深知,把可愛的首都莫斯科從敵人手裡解救出來,這對他們的士氣是個極大的鼓舞。在這種情況下,俄國領導人決定,在適當的地點發動反攻,把主動權從德國人手裡奪過來,這個時機已經到來。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五日,科涅夫將軍統率的「加裡寧方面軍」轉入攻勢,十二月六日,朱可夫將軍率領的「西方方面軍」也跟著轉入攻勢。
  當德國的撤退最初開始時,困難極大。大雪鋪天蓋地,離開公路簡直無法運動,就是在公路上通行也很艱難,德軍一次只能撤退幾英里,還要拋下貴重的物資裝備,任其落到敵人手裡。但是,即使在這種條件下,俄軍同德軍相比卻要機動得多,他們緊緊咬住德軍後衛部隊,讓步兵部隊穿著雪鞋趕上潰退的德軍。他們還從側翼襲擊這些德軍,使其始終疲於作戰,得不到急需的喘息時機。德軍部隊指揮官臨場見機行事,盡力克服困難,但是到十二月八日,希特勒仍未認識到,戰況已起了根本的變化。他在第三十九號指令中,命令德軍撤至勃勞希契選擇的較短防線。同時,裝甲與機械化部隊將退出戰鬥,進行休整與補充。這條新的較短的防線將解決調整問題,並改善補給狀況。這項指令的條文十分清楚地表明,希特勒坐在他暖烘烘的掩蔽部裡的桌子前,根本不瞭解前線的真實情況。第三裝甲集群受到敵人的極大壓力,俄軍已突破其正面,抵至克林-加裡寧鐵路線。因此,集團軍群往克林方向派遣了小型戰鬥集群,它由第二五五師一個團以及一個集團軍工兵營組成。可是由於道路擁擠不堪,這支隊伍前進速度十分遲緩,第四裝甲集群不得不來支援。到目前為止,第九集團軍成功地堵住了俄軍在加裡寧東南方向的突破,並從左翼派出一個師攻擊加裡寧。現在整個地區戰火熊熊。十二月八日,為了建立一個聯合指揮部,集團軍群把第三裝甲集群交給第四裝甲集群指揮。
  戰鬥進行得艱苦激烈,但是第二裝甲集團軍還是按照計劃撤退了,雖然不可避免地損失了不少物資裝備。德軍這時主要擔憂的是圖拉西南第二十四裝甲軍、第四十三軍與第二集團軍之間十二英里寬的間隙地。第二集團軍薄弱的正面已被葉列茨附近數量上佔優勢的敵軍所突破。
  中央集團軍群無能為力,十二月八日,它向陸軍總部報告它無法擊退俄軍的大規模進攻,不管俄軍向哪裡進攻。同時,它要求迅速派來預備隊。但是,陸軍總部又從哪裡去要預備隊呢?哪裡也沒有。陸軍總部自身困難重重:它不僅對前線的局勢憂心忡忡,而且希特勒與主張隨機應變的參謀總部之間的意見分歧又在迅速加劇。希特勒越來越疑神疑鬼,氣氛越來越敵對。哈爾德在十二月七日的日記中埋怨道:「陸軍總司令現在只不過是個傳令兵。」他接著說:「但是最糟糕的是最高統帥部不瞭解部隊的狀況,認為修修補補就行了,實際上需要作出重大決策。」希特勒往往越過馮·勃勞希契直接跟集團軍群司令甚至戰地指揮官接觸;陸軍總部屢次被撇在一邊。經過長時間令人精疲力竭、惱火至極的猶豫不決之後,中央集團軍群最後終於得到了行動自主權,它立即下令要準備把庫爾斯克-奧廖爾-梅登-爾熱夫一線作為德軍依靠的「冬季陣地」。據十二月十日宣佈,將從西線調來一些師,這並不會影響馮·包克的決定,因為這些師最早也要在幾周之後才能到達。
  在截至十二月十八日這段時間裡,前線到處出現新的危機。第三裝甲集群的主力有被切斷的危險。第四裝甲集群兩翼已遭敵夾擊。在第九集團軍的正面,數量上佔巨大優勢的敵軍成功地長驅直入到加裡寧東南面。正在伏爾加河大壩水庫旁邊休整的南翼部隊只得撤回,撤出加裡寧(十二月十四日)的準備工作業已開始。只有第四集團軍還在堅守陣地,它使用其最後的預備隊成功地封鎖住了俄軍的局部突破。在謝爾普霍沃以西,俄軍隨時都會發起大規模進攻。在圖拉以西,敵人擴大了現有的缺口,正在向西南方向施加壓力。德軍把已打得疲憊不堪的第一三七師拉過來,企圖堵住這個缺口。十二月十三日,第二裝甲集團軍開始撤退。它主要擔心的是南面的縱深翼側。在這裡,突入的俄軍已經長驅直入切斷了德軍兩個師,敵騎兵部隊越過它們後方正向北運動。為了在該地區建立一個局部的聯合指揮部,集團軍群把第二集團軍交給古德裡安的第二裝甲集團軍指揮。敵人穩操勝券的危險所在的地區,已經顯而易見。
  十二月十三日,勃勞希契來到斯摩稜斯克集團軍群司令部時,他對形勢看得一清二楚。在這種情況下,要使他相信逐步撤到「冬季陣地」之不可避免,那是很容易的。但是,他認為他沒有資格下達撤退的必要命令。十二月十四日,他謁見希特勒以便取得他對撤退的同意。希特勒打算同意第三、第四裝甲集群和第九集團軍在加裡寧地區的局部撤退以及古德裡安的規避運動,但禁止放棄其他任何地區,直至後方防線作好充分準備為止。但是這意味著,集團軍群的主力部隊仍得待在原地不動。勃勞希契從前線返回後,希特勒好像終於認清了前線的形勢和部隊的危急狀況,認清了正在威脅著德國部隊的巨大危險。但他也知道,由於十分巧妙的宣傳,他仍然為軍隊和人民所信任;確實,他說話舉足輕重,而且足以增強士氣。因此,在十二月十六日,他命令戰場上的士兵對敵進行「頑強的抵抗」。第二天,他堅持對馮·包克陸軍元帥和古德裡安將軍說,已經奪取的領土要不惜一切代價堅守住。他這個命令的最重要部分這樣寫道:「不能進行大規模撤退。這只會給重武器裝備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指揮官和軍官要不惜冒生命危險,強制士兵進行頑強抵抗,不管敵人是否突入我軍翼側或後方。正如我已下令的,只有採取這種作戰方式,方可贏得從本國和西線調遣增援部隊的必要時間。只有預備隊到達後方陣地,才能想像撤退到這些陣地上來。」在其後的一段話裡,他答應給受到嚴重削弱的師派遣補充營——部分用空運。他還答應:在一月份向維切布斯克前線派遣五個師;到一月中旬,另有兩個師和兩個補充師在德國東部邊境待命。同時他指示戈林派遣四個轟炸機聯隊、一個雙引擎戰鬥機聯隊和六個運輸機聯隊以加強第八空軍軍。
  有了這項決定,今後就不可能隨意撤退了。不過,雖然這個措施有些簡單化,它確實考慮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險,並得到了官兵們的忠實執行。十二月十九日,該命令發佈三天後,心臟病嚴重發作的馮·勃勞希契陸軍元帥辭去了他的陸軍總司令的職務。於是,希特勒接管了陸軍總部。他說:「發佈幾項作戰命令誰都幹得了。一個總司令的任務應是用納粹精神教育陸軍。我不知道陸軍有哪一位將軍能使我滿意地完成這項任務。」
  在這同時,馮·包克陸軍元帥接到了建議他去休假進行長期「休養」的通知,這倒是個好主意。十二月十九日,第四集團軍司令馮·克盧格陸軍元帥接替了馮·包克的位置。起初,他的集團軍司令官給他帶來了些困難,他們憎惡希特勒的干涉,認為他們的作戰自主權受到了限制,他們的責任感受到了損害。實際上,馮·克盧格決不是個唯唯諾諾的人,必要時,他會毫不猶豫地向希特勒提出他的反對意見,但是,他無情地執行了希特勒關於德軍要「不惜一切代價堅持作戰」的命令。古德裡安不願服從這項命令,因此在十二月二十五被撤了職。不過,這跟他與馮·克盧格之間的個人摩擦似乎也有關係。從這時起,沒有進行任何形式的撤退,除非是事前經過希特勒親自批准的。但是這卻意味著,無論形勢如何,戰地指揮官全然沒有作戰自主權,一些緊急決定本應就地作出立即執行的,然而卻先得通過慣常途徑上送審批。因此常出現這種情況:批示下達已為時太晚,在這同時,士兵都為這延誤付出了代價,造成了不必要的人力、物資損失。
  蘇軍最高統帥部的目標在於切斷並摧毀德軍企圖從南北兩個方向包圍莫斯科的觸角般的兩支裝甲部隊。為此目的。有兩支強大部隊同時行動。然後,它們從各自的外翼開始包圍運動,殲滅整個集團軍群——這時,牽制性攻擊使整個集團軍群忙於正面作戰。
  這場「牽制性」作戰是通過向前線各處不斷發動攻擊來進行的。俄國人很想通過不斷試探找到德軍前線的分界線,以有組織的大小規模的進攻對其加以利用。這種「試探」性的進攻有時是由一個營在前線較窄地段上實施,有時是由幾個師同時在一較寬的地段上進行。這些攻擊通常由炮兵彈幕射擊作先導,但並非一概如此。夜間的突然襲擊與波浪似的密集隊形攻擊(有時在炮火持續了幾天之後發起)交替進行。這種軍事行動經常是在耗費了數量驚人的各種炮彈之後進行的,特別是發射令人恐懼的齊發炮——即所謂的「斯大林管風琴」——以及極其有效因而同樣可怕的迫擊炮。進攻的俄軍在德國守軍防禦火力的抵抗下,遭受的損失是巨大的,但是當某一進攻部隊消耗殆盡時,俄軍就調來新銳師,從頭再打。總的說來,俄軍的進攻方式並不特別巧妙。他們的部隊指揮官還不很富有想像力,不很靈活機動,不能大規模地利用他們的勝利發展戰果另見普拉托諾夫:《第二次世界大戰(1939年一1945年)》(莫斯科,1958年版)第234 頁:「我們有些部隊不是迂迴包圍敵人的陣地,而是實施正面進攻。『西方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於12月13日下令結束了這些愚蠢、流血、錯誤的戰術。」。但是,整個前線沒有「平靜地段」——這跟第一次世界大戰塹壕戰的特點不同。
  沒有必要去詳細敘述俄軍的這些牽制戰術,但是要理解大規模包圍戰的重要意義,還必須瞭解一下這些戰術,因為俄國人正是利用這些牽制戰術使德國防禦部隊抽不出預備隊以對付別處俄軍的壓力。總的來說,這些戰術是成功的,但代價是很高的。
  第二裝甲集團軍前方先頭突擊部隊長長的翼側一退回到北方集團軍群的邊緣地區就為俄軍進攻提供了充分的機會。俄軍急速派出三個集團軍壓向第二裝甲集團軍,兩個集團軍壓向第二集團軍。同時,他們還將有三個騎兵師加強的第五十集團軍插入第二裝甲集團軍與第四集團軍之間的間隙地帶。十二月二十日,俄軍的進攻在提姆-利夫內-奧多耶夫一線受阻,兩個被圍困的德國師突圍成功,但損失慘重。這兩個師所剩下的部隊都不超過七個連,火炮則損失殆盡。德軍預料敵軍將向奧廖爾方向作大規模突破的新嘗試,因為在這裡敵軍新部隊據報道正以三路從葉列茨方向並排攻來。這裡與南方集團軍群的北翼(第六集團軍)只有些鬆散接觸,南方集團軍群答應派出的增援部隊遲遲不來,一俟到達又力量不足,只有一個軍(不足兩個師)的兵力。因而,當俄軍於十二月二十日發起新攻勢時,形勢看上去十分危急。在利夫內和三十英里以北的韋爾霍瓦,俄軍二十二個步兵師和五個旅向八個被削弱了的德國師發起攻擊。在這一壓力下,第二裝甲集團軍和第二集團軍撤到提姆-姆岑斯克以西和別廖夫以南一線(「冬季陣地」),他們拚死作戰,暫時守住了這一陣地。
  俄軍突破奧廖爾的企圖沒有得逞,但北翼的形勢仍然極其危急。俄國部隊川流不息地湧入間隙地帶,其中有強大的騎兵部隊(近衛騎兵軍)和滑雪部隊,這些部隊攻佔了科澤利斯克。第二裝甲集團軍司令提出的由第二十四裝甲軍進攻敵軍南翼的建議獲準時已為時太晚,最後發起的進攻於十二月二十七日在別廖夫附近受阻。俄軍這時趁此機會掃清了通往蘇希尼奇與尤赫諾夫的道路。俄軍進攻尤赫諾夫的目的在於以鉗形突卡奪取第四集團軍的南翼,由此造成的形勢極其危險。本來是調來堵塞奧卡河防線上的缺口的德軍,現在一跳下無頂的貨車就得直接投入戰鬥。現歸第四集團軍司令部指揮的第四十三軍,為了避免被俄國騎兵部隊包圍,在卡盧加附近將其翼側部隊轉向西北部。十二月二十六日,第四十裝甲軍被派進間隙地(現約有四十英里寬),以便使兩個集團軍重新建立聯繫。參戰的第十裝甲師和第十機械化師,各有一個團左右的實力,他們的進展十分緩慢。德軍必須守住尤赫諾夫,因為第四集團軍的補給線要穿過該城。為了保衛尤赫諾夫,就用碰巧隨即可使用的部隊(從前線撤回的第十九裝甲師和空運來的一個徵兵營),在城南迅速築起了一道防線。
  第四集團軍的南翼擔心其縱深翼側,但是正面的情況也很嚴重,俄軍正在不屈不撓地向前推進。俄軍對第四十三軍與第十三軍接合部的大舉強攻突破了德軍防線,切斷了第四十三軍,然後轉而向小雅羅斯拉韋茨進逼。在持續不斷的壓力下,希特勒最後同意給該集團軍右翼和中路的部隊以有限的作戰自主權,這樣中路部隊才可能慢慢撤到小雅羅斯拉韋茨以南的普羅特瓦地區。但是,俄軍的壓力並未減少。十二月二十九日,俄軍突破了第五十七軍(集團軍北翼)的正面,現在第四集團軍的兩翼都空虛無防,因而該集團軍有與其支援部隊完全割斷的危險。集團軍群這時再三要求希特勒允許它全線撤退,可是希特勒對這些要求充耳不聞。一九四二年一月一日,他發出命令,要第四集團軍的北部戰線無論如何要堅守下去,敵軍楔入德軍北翼防線的突出部必須再度削掉。但是,被壓得透不過氣的第四集團軍對此已無能為力。因此,集團軍群於一月二日命令第四裝甲集團軍第3 、第4 裝甲集群於1942年1 月1 日改稱為「裝甲集團軍」。從北面發起攻擊,以堵住兩個集團軍之間的空隙,但又為時過晚,良機已被錯過了。
  到十二月底,正在與三個俄國集團軍作戰的第三、第四裝甲集群穩住了魯扎和拉馬地區的局勢,雖然只控制住一條冰封公路的第三裝甲集群在撤退時受到了特大暴風雪的阻礙,進展極其緩慢,特別是它要不時擊退突破的俄國部隊才能使用公路。第四裝甲集群的北翼與第九集團軍取得了聯繫,但是敵人自十二月二十日以來對這塊接合部進行的日復一日、持續不斷的攻擊,只遭到了軟弱無力的抵抗,最後這一抵抗也終於垮台了。可是到了月底,在第三裝甲集群幾支預備隊的支援下,突破被封鎖住了。儘管如此,面對著數量上佔壓倒優勢的敵人,情況仍是危急的,恐怕隨時都會出現新的突破。兩個裝甲集群受到重創,然而他們至少成功地退回到他們縮短了的、仍然完整無損的戰線。俄國人儘管百般努力,還是未能消滅他們。不過,馮·克盧格想從這兩個裝甲集群組建預備隊的希望破滅了,因為大暴風雪和缺乏燃料使他們暫時失去了活動能力。
  現在,第九集團軍的防線向西退縮,每一個被削弱了的師得據守十至二十五英里的防線。難怪這種情況誘使俄軍向南推進,以突入整個集團軍群的深遠後方,將其殲滅。俄軍有四個集團軍,其中包括為數不少的可供使用的新銳師,因此滿懷信心認為,這個目標肯定會到手無疑。第九集團軍的右翼放棄了加裡寧,起初尚能緩慢地、一次一點兒地退卻,保持正面安然無恙,並與右翼友鄰部隊保持接觸。但是接著,俄軍的全部攻擊力量撲向第九集團軍的右翼和中路。集團軍群一再要求批准撤退到已經準備好的「冬季陣地」,卻遭到希特勒的斷然拒絕。他只允許在敵人壓力下萬不得已的「撤退」,他繼續要求誓死保衛每一座村莊、每一個據點。一月二日,他甚至下令禁止第九集團軍放棄「一寸土地」。不過,這對實際情況當然不起任何作用;爾熱夫方向的防線已被突破,並由此產生了一種新的危險。強大的敵軍似乎在集結兵力以對付奧斯塔什科夫地區中央集團軍群與北方集團軍群的接合部。這兩個集團軍群的接合部只是一道十分鬆散、薄弱的防線。顯然,新攻勢將對準這個地區。
  於是,當新年開始的時候,在到處都是雜亂無章的局部危險區中開始出現兩個主要危險區。很顯然,俄軍期望在這兩個地區取得戰術成功。同樣顯然的是,這兩個地區將成為俄軍實施他們殲滅中央集團軍群計劃的主要集結區。在南部,俄軍的目標是在擴大突破口後,越過蘇希尼奇,向維亞茲馬或斯摩稜斯克挺進;在北部,他們的目標是突破中央集團軍群的邊緣地區,在第九集團軍後方實施一次致命的包圍運動。俄軍運用了自己的典型戰術,將主力調集到這兩個地區,以便用數量上佔壓倒優勢的新銳部隊進擊疲憊不堪的德軍的薄弱防線,從而確保盡可能快而穩地到達他們的目標。
  由於嚴重的戰鬥減員和凍傷減員,德軍防線兵力奇缺,防線的長度與防守的兵力不成比例。有些地方,「前線」只是些孤立的據點,沒有縱深防禦可言。往往也不可能建立防禦陣地,因為鎬頭鑿不穿很深的凍土,只有高爆炸藥才能炸開。司令部機關、補給部隊和後方勤務部隊中凡能拿起武器的人全被搜羅起來派到前線,但是,這不過是個絕望的舉動,跟那些空運進來孤立的增援部隊一樣無濟於事* 。作戰人員極缺,但卻毫無辦法。
  【原註:摘自1941年12月28日北方集團軍群匯報中例舉的部隊減員情況:
  (1 )第6 師自12月22日至25日軍官損失了二十名,軍士與士兵損失了五百八十六名。
  (2 )第58步兵團只有三百五十人、十五挺輕機槍,沒有反坦克武器。
  (3 )第26師的人員凍傷情況:第77步兵團:重凍傷三十四人,輕凍傷七十四人;第78步兵團:重凍傷二百人,輕凍傷四百人;第26偵察營:重凍傷五十一人,輕凍傷四十五人。
  (4 )第58步兵團:士兵們一星期只能吃上兩頓熱飯。
  摘自第4 裝甲集群1941年12月27日戰爭日誌:
  (1 )第106 師只有三百名能荷槍的士兵。
  (2 )第46裝甲軍有百分之八十的部隊沒有給養,因而得靠空運補給。】
  在這種情況下,俄軍在數量上佔壓倒優勢。同時,它還更機動,更適應冬季運動。強大的集群穿過德軍防線,突然出現在其後方。接著, 增援部隊火速通過德軍防線上被打開的缺口,結果這些缺口往往變得又寬又大,力量不足的德軍預備隊全然無法截擊。不放棄一寸土地的命令意味著士兵們經常進行肉搏戰,只有遭受慘重損失才能得以脫身。這時,前線的普通軍官就催促撤退——要是還來得及的話。
  現在,大雪下個不停,這就要隨時清掃道路,以便輸送最低限度的彈藥與糧食,缺了這些補給,部隊根本無法堅持。此外,鐵路還要承送開往前線的運兵列車,在這雙重壓力下,鐵路幾乎癱瘓。機場被大雪覆蓋,空中活動極為困難。
  從前線各處傳來絕望的求救呼籲。在那裡,高低級軍官的神經都已緊張到快要崩裂的地步。集團軍群身居前線,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有所瞭解,而希特勒身居大後方的東普魯士大本營仍然一無所知。馮·克盧格盡力想使希特勒相信防線已多處被突破,只有給突破點指揮官以更大的作戰自主權,並立即允許他們按自己的判斷行動,防線才守得住;馮·克盧格一再指出,越是拖延給他們這種絕對必要的自主權,人員、物資上不必要的損失就越大。集團軍群只有縮短防線,才能再組織起預備隊,爾後才能堵住尤赫諾夫的缺口。希特勒回答說,在這種形勢下,甚至一次有限的戰術撤退都會導致整個防線土崩瓦解,使人員、物資受到巨大損失。另一方面,他爭辯說,如果德軍寸土必爭,那俄軍就會被打得一敗塗地。當然,希特勒還是照自己的意思辦,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指令中,他陳述了他認為絕對需要保衛每一寸土地的理由,並對陸上與空中進一步作戰作了指示。前線士兵帶著迷惑不解的心情傾聽著這些「指令」,但他們還是唯命是從。
  在這同時,俄軍試圖向所有三個方向擴大其在蘇希尼奇地區的突破。一月三日,蘇希尼奇包圍圈合攏,被圍困的守備部隊——吉爾扎集群的四千人,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俄軍現將主力壓向西面、南面,大有包圍第二裝甲集團軍北翼之勢。眼下,這是最危險的地區。一月四日,德軍司令部決定從南、北同時發起攻擊,包圍突入的敵軍。第二○八、第二一一師正在經布良斯克趕來,另有一個師說是也要派來。第二裝甲集團軍把第十機械化師的部隊調上來,使左翼(第五十三軍)落在更後面。第四集團軍急於打開通往尤赫諾夫的公路幹線,用第十裝甲師的部分部隊外加一、兩個營,非常成功地奪取了該城。暫時,不可能再從前線撤出任何預備隊,因為俄國第四十三集團軍在突破了第五十七軍的防線之後正在向西推進。這樣,第四集團軍受到兩面包圍,被壓縮到一個狹小的地域;在這極端危急的情況下,第四裝甲集團軍司令赫普納將軍自作主張下令撤到一處較短的防線,因為情況十分明顯,除非作此退卻,否則敵軍將突破他的防線。他立即被調離司令部,不體面地被開除出軍隊。希特勒是拿他開刀,以儆傚尤!至一月十一日,形勢再度變得十分危急,俄國第一近衛騎兵軍突破尤奇諾夫以南薄弱的掩護線,穿過公路幹線向維亞茲馬方向推進。德軍經過絕望掙扎。又把敵人暫時擊退,補給線可以再度通行——至少暫時如此。這一緊急形勢促使集團軍群不等所有選定的部隊展開,就從南面進行反擊。一月十六日,相對較弱的德軍在攝氏零下四十度的低溫下集結,向蘇尼奇挺進。一月二十四日,德軍成功地派出一支小型先頭突擊部隊向前突進,與被包圍的吉爾扎集群接觸。但是不久,出現了一個新的不幸的意外:俄國第六十一集團軍往南突破,進入第五十三軍後方。翌日,這場俄軍新攻勢被阻擋住了,但以兩翼包圍切斷俄軍的計劃由於力量不足而只得放棄。
  德軍方面急需作出重大決策。一月二日,俄國第三十九集團軍在爾熱夫西北突破,佔領了南面維亞茲馬方向大片領土,因而威脅著德軍在瑟切夫卡的交通線。第二一六、第三三九師的部隊被空運進來,組成一道新防線,協同黨衛軍步兵旅切斷敵後方交通線。但是,俄軍向突破地區火速派進了新部隊(第二十九集團軍)。一月十日,俄軍強大部隊進攻沃洛科拉姆斯克附近的第三裝甲集團軍,戰鬥進行得很激烈。多虧第一裝甲師大膽出擊,俄軍攻勢才被阻滯在蘇切夫卡附近。但在這同時(前一天,一月九日),俄軍突破兩個集團軍在奧斯塔什科夫的接合部後,還在通行無阻、川流不息地湧入接合部。
  至一月中旬,俄軍在兩個突破點(蘇希尼奇與爾熱夫)不斷地施加壓力,不停地往那裡調遣增援部隊,這清楚表明,俄軍的意圖是在維亞茲馬地區包圍中央集團軍群。由於沒有更多的預備隊,德軍已經抵擋不住了。從德國或西線調遣預備隊所需的時間太長;由於運輸條件很差,預備隊肯定很晚才會到達。唯一可行的是,通過縮短戰線來抽調部隊擔任預備隊。在克盧格與希特勒進行了幾乎是無休止的討論之後1942年1 月14日,哈爾德的戰爭日誌寫道:「元首的確看到了撤退的必要性,但他下不了決心發佈必要的命令。這種領導將導致全軍覆沒。」,一月十五日,希特勒終於同意批准前線的中央部分逐步撤到事先準備好的冬季陣地。但是希特勒附加了一個條件:撤退開始前,必須把第四集團軍與第四裝甲集團軍之間的空隙堵住。此後,封鎖敵人在爾熱夫的突破將成為當時最緊急的任務,同時要掃清南面公路幹線的敵人,直到德軍發起攻勢,粉碎敵人的突破。第二集團軍被置於南方集團軍群的指揮之下,以便消除中央集團軍群對那個方向的憂慮;另外,南方集團軍群現在也有責任採取措施,抗擊俄軍來自沃羅涅日地區的壓力。
  一月十五日,中央集團軍群下令放棄卡盧加(第四集團軍)、魯扎(第四裝甲集團軍)、沃洛科拉姆斯克(第三裝甲集團軍)三個突出部,並於一月十八日至二十四日期間,通過各種臨時的路線,全部撤至最後的冬季陣地。
  事實上,在以後的幾周裡,德軍計劃屢被俄軍全盤打亂,中央集團軍群憂慮重重,始終不得安寧。看來情況往往比任何時候都糟,俄軍持續不斷的包圍企圖引起了一場又一場危機,這些危機經常是參戰德軍憑著英勇無畏在最後時刻才化險為夷的。到這時,所有指揮官的神經都緊張到了極點。在這裡,我們只能對情況作個概述。
  一月中旬,莫德爾將軍接替指揮第九集團軍,前任司令官施特勞斯將軍由於健康原因被迫辭職。莫德爾個性剛強,這很快被感覺出來。當中央集團軍群的東部防線開始有組織地向冬季防線撤退時,第九集團軍孤立的左翼(第二十三軍)設法與第六軍恢復了接觸;來自南面的第四十六裝甲軍牽制住了敵人,最後把俄國第二十九、第三十九集團軍的強大部隊包圍在爾熱夫以西。俄國第三十集團軍企圖突破爾熱夫以北的德軍防線,與被包圍的第二十九、第三十九集團軍(七個師)會合,但未得逞。不過,要阻擋幾乎突破到維亞茲馬以西汽車公路的俄國第十一騎兵軍的強攻卻是不可能的,雖然迅速集結的部隊設法為中央集團軍群和第九集團軍守住了這條重要的補給線並使之暢通無阻。當俄國空降部隊在維亞茲馬的南面、西面著陸,切斷德軍補給線時,情況又變得空前危險。
  兩個集團軍群交界處的間隙地,現約有六十英里寬,俄國第三突擊集團軍正往西朝大盧基挺進,而在南面,第四突擊集團軍正向韋利日和傑米多夫前進。這兩個集團軍原屬俄國「西北方面軍」,但於一月二十一日調給「加裡寧方面軍」。這些集團軍的明顯意圖是將擔任包圍的部隊進一步向南推進,切斷德軍的後方交通線,並通過向大盧基挺進掩護自己的西翼。至一月底,德軍統帥部將第二四六師向一月二十七日被包圍的別洛耶展開。可是兩天之後,俄軍成功地解救了該城,然後進行堅固防守,使之不再受攻擊。第八十三師被派來進攻韋利日和大盧基,第三三○師經魯德尼亞趕來進攻傑米多夫,第二○五師也接踵而至。這些部隊以及分散在這廣闊地區的其他部隊由第五十九軍負責指揮。該軍於一月十六日被投入戰鬥,因而可以為維切布斯克和大盧基地區的重要鐵路線與公路線提供某些一般性保護。二月一日,這些還在零零散散到達的部隊全部交給第三裝甲集團軍指揮,他們受命阻擊南下的敵軍。在大盧基的部隊只好自力更生。
  要在撤退到冬季防線以前堵住第四集團軍與第四裝甲集團軍之間的缺口,那是不可能的。一月十八日,俄國第三十三集團軍獲得出其不意的突破,由東北向尤赫諾夫推進,來到距離該城約十英里的地方。從南北兩路發起的旨在封鎖敵人突破的反攻,起初取得了某些進展,這兩路部隊彼此之間只相距六英里左右,但接著,由於部隊精疲力竭,攻勢逐漸停息下來。不過,俄軍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二月三日,當德軍新部隊從前線拉下來時,要切斷已經逼近維亞茲馬的俄軍的後方聯繫還是可能的。現在正是時候,因為俄國騎兵部隊又在數處突破了尤赫諾夫西南面公路幹線的守軍。在激戰中,拼湊起來的第四十軍清除了公路上的敵人,於是補給運輸隊可以重新運行,雖然仍然遭到俄軍炮火的攻擊。
  俄國第三十三集團軍和近衛騎兵的一些部隊突破了德軍防線,而一開始卻沒有德軍與之交戰在遼闊的森林地帶,他們跟一月十八日以來源源空降下來的傘兵、空降兵以及越來越活躍的游擊隊會合;這些部隊對中央集團軍群後方構成了十分棘手的威脅。爭奪公路的戰鬥在繼續進行,被切斷的俄國部隊力圖與從東面進攻的俄軍主力部隊會合。但是,德軍防線還是守住了,俄軍攻勢逐漸停了下來。俄軍精疲力竭,損失慘重。德軍成功地撤至冬季防線,在尤赫諾夫與爾熱夫附近取得了防禦上的勝利,這都是形成新防線的最先的切實步驟。德軍指揮部曾期待在二月份得到進一步增援。現在則認為最大的危險已經排除。它預計,在天暖雪融、道路泥濘季節於三月中旬到來之前,能夠發起一次成功的攻勢壓回俄軍的突出部。消除威脅斯摩稜斯克-維亞茲馬重要補給線的嚴重危險。
  展望與回顧
  經過最初的包圍戰,遙遠的目標——莫斯科愈來愈接近,愈來愈清晰可見了。從斯摩稜斯克戰役時起,中央集團軍群在作戰方區面的考慮幾乎完全集中於這個目標而旁無他顧,因該集團軍群將在這次行動中理所當然地起決定作用。集團軍群司令馮·包克陸軍元帥死抱住這個想法不放,即使希特勒的思想與陸軍總部的軍事目標之間的衝突(我們前面已敘述過)開始在前線暴露出來時,他也是如此。一九四一年八月二十一日,希特勒決定先進行基輸戰役,並確定此後的一切深遠目標;可是這並沒有產生預期的結果:頓涅茨盆地的失陷,列寧格勒的被圍,都沒有使俄國集團軍的戰鬥力受到很大削弱;到這時,德軍東線已拉得太長了。如果陸軍總部能夠說服希特勒採納其建議,即斯摩稜斯克戰役一結束就集中所有部隊攻打莫斯科,那麼,回過頭來看,我們可以有理由地說:部隊經過休整(這當然是必不可少的)以後,就能夠在八月底——也就是在解除來自哥美耳地區的翼側威脅之後——重新部署,以發動新攻勢。那樣,維亞茲馬-布良斯克的包圍戰就會早五個星期開始,爾後向莫斯科的進軍也將在乾旱的氣候和有利得多的條件下進行;在這樣早的時間,俄軍不可能調來足夠的預備隊,也不可能使莫斯科進入這樣的防禦狀態。誠然,要是這個建議付諸實施了,翼側將出現巨大危險,特別是來自南面的危險。不過,如果南方集團軍群的北翼與中央集團軍群保持密切聯繫,這些危險就會輕而易舉地被排除。同樣,北方集團軍群或許不該只盯住列寧格勒,而應考慮越過瓦爾代丘陵東進。這樣,任何翼側威脅就會被消除,德國東線中部就能集中更多的兵力專門進攻莫斯科。人們有理由相信,中央集團軍群是能夠到達莫斯科地區,甚至莫斯科市的,在這裡,它會同時遇到敵人的主要軍事力量,這些敵軍將自動地在莫斯科前面接戰有意思的是,直至今天,蘇聯官方人士還在宣稱——也許有點誇張——蘇聯從未面臨如此「致命的威脅」。。假定情況果真如此,俄國人會不會放出和平試探氣球?現在去做這種推測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希特勒公開宣稱的目標是消滅布爾什維主義。無論如何,有一點是肯定的:東線整個冒險戰役的致命錯誤,是在各個重要方面——政治方面、經濟方面、軍事方面——低估了敵人。俄國潛在的軍事力量比德國領導人(特別是希特勒)所估計的要強大得多。東線的夏、秋兩個戰役很快使陸軍總部和前線指揮官認識到,他們面對的敵人與過去在波蘭、法國、巴爾幹國家作戰遇到的敵人大為不同。俄國士兵堅韌不拔,頑強不屈,他們對自己的翼側有無掩護從不計較;即使在人力、物資遭到極其沉重的損失之後,出人意外的是新部隊源源不斷開到;俄國人在數量上佔有巨大優勢;戰區又異常遼闊。這一切都是德軍經歷中前所未有的。最遲在莫斯科成役出現轉折的時候,德軍最高統帥部就應該認識到,德國是以不足的力量投入了一項非常冒險的事業。因此,歸根到底,導致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史第一個重大轉折點的,不是出乎意外的巴爾幹戰役造成的延誤,也不是偏離大方向的基輔戰役浪費了的寶貴時間,更不是深秋無法通行的泥濘道路,而是政治家、「戰略家」希特勒的判斷錯誤。由於判斷錯誤,希特勒賦予給指揮官的是一項無法勝任的任務,提供的是一支弱小得無法完成這項任務的部隊。
  在俄國的大反攻(好幾個月的激戰)期間,雙方表現出奇跡般的技巧與勇敢,這種技巧和勇敢在以前被認為是不可能的。在三個月的戰鬥中,俄軍投入了一百一十七個新師,而德軍所能與之對抗的只是中央集團軍群疲憊不堪的正面部隊,他們總共只得到九個師的軟弱無力的增援!具體數字見下面的列表。
  德國提供給東西兩線的增援部隊
  中央集團軍群1941年12月至1942年2 月
  師(個)
  師(個)
  旅(個)
  裝甲旅(個)
  騎兵師(個)
  12月0    30    33    6    3
  1 月4    11    5    5    2
  2 月5    10    6    6    0
  1941年2 月至1942年2 月人員損失與補充一覽表
  月份損失( 人) 補充( 人) 未彌補的損失( 人)
  12月103,600    40,800    62,800
  1 月144,900    19,100    125,800
  2 月108,700    69,700    39,000
  合計357,200    129,600    227,600
  不過,這場力量懸殊的生死搏鬥沒有造成中路德軍土崩瓦解,卻仍然是個奇跡。軍事文獻裡有一種說法,認為希特勒關於「不惜一切代價堅持下去」的命令挽救了中央集團軍群和整個東線德軍,使之免遭拿破侖大軍覆滅的命運。此說沒有多少道理。毫無疑問,在壓力下撤退不可避免地要給裝備、物資帶來一定損失;同樣無疑的是,喪失鬥志的部隊作長距離撤退有引起驚慌失措的危險。但在事實上,德軍並沒有喪失鬥志。他們的優勢感在十二月大大地動搖了,但很快又恢復了,當需要堵截敵人的突破時,通常是士兵們自己採取了主動。「不惜一切代價堅持下去」的方針使人力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導致了軍事實力的急劇下降,由於缺少舉足輕重的預備隊,這種下降趨勢已無法阻擋。不存在「長距離」撤退問題,因為到十二月中旬,「冬季陣地」距離前線只不過五十英里左右。到十二月底,第二集團軍、第二裝甲集團軍和第九集團軍或是已經進入,或是非常接近冬季防線;他們的軍事行動表明,退卻並未造成物資、裝備上的重大損失,當然也沒有給部隊的士氣帶來不良的影響。因而,希特勒替他的戰術所作的辯解是完全不能令人信服的,而且撤退遲遲不進行顯然也是沒有道理的。當然,集團軍群若是早一點退卻,仍然無法逃脫敵人所要的結局,但至少可以在有利得多的條件下作戰,因為撤至一處較短的防線就可以調集預備隊;另一個很重要之點是,集團軍群距離生命攸關的補給線要近得多。
  於是,大量證據表明,十二月撤至冬季陣地本是可以進展得很順利的。希特勒說他的戰術會更迅速、更徹底地打得俄軍疲憊不堪。這種論點也缺乏說服力,因為它忽視了這樣一個事實,即德軍也要流血犧牲,歷盡艱苦,付出巨大代價。人們只要略加思考就會發現,認為只是希特勒的「不惜一切代價堅持下去」的命令才使中央集團軍群免於土崩瓦解,這實在是沒有根據的。似乎還有這種可能。即希特勒命令與其說是出於軍事考慮,不如說是出自對他自己威望的擔憂:一場卑鄙無恥而又十分巧妙的黨派宣傳運動把他樹為「歷代最偉大的軍事天才」,在這種情況下,他感到他根本不能退卻。
  還有一個對局勢的發展開始發生越來越大作用的因素。希特勒一接任陸軍總司令,就把指揮權越來越牢地操縱在他自己的手裡;實際上,他將陸軍總部和隸屬的司令部貶成為「不折不扣的傳令兵」。馮·克盧格要求更靈活(也更有效)地進行戰爭的建議,遭到斷然的拒絕。同時,德國歷史上一直沿用並證明行之有效的老軍事原則,現在竟被輕蔑地當作陳舊過時的東西而加以拋棄;希特勒對參謀總部的不信任日趨明朗。這就導致了一個災難性的行動方針,特別是當希特勒從他「堅持」方針的任何成功中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它應該是「未來一切軍事行動的萬應靈丹。……機敏善斷與靈活機動被對原則進行愚昧無知的踐踏所代替;納粹的政治喧囂戰術給轉移到戰場上來了。……在危急的形勢中號召前線士兵使出最後一把勁的正確原則卻被變成了一條永恆不變的絕對法規。」
  莫斯科戰役的最後結果是使雙方暫時力量衰竭。雙方都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德軍沒有奪取莫斯科,雖然它一度幾乎要落入德軍之手;而俄軍也沒有粉碎中央集團軍群。到一九四二年春天,整個東線的德軍又進入戰鬥狀態,其機動力也由於提供了新生力量、物資裝備而得到恢復。但是即使如此,德軍還不能沿整個東線發起一場攻勢,這時的東線長一千七百英里。現在,強行解決的唯一希望是,將裝甲部隊、機械化部隊集中於東線的一個地段。只有這樣,才可能在德國的盟國(羅馬尼亞、意大利、匈牙利共提供了約三十五個師)的支援下,以足夠的力量贏得勝利。
  但是,莫斯科戰役的軍事、政治意義在於,原來要在三、五個月的時間征服俄國的宏偉計劃遭到失敗,而這場失敗又使德國的「閃電戰」時代宣告結束。一九三九年,政治家希特勒聲稱,德國只須在一條戰線上作戰乃是他的功勞。現在,德國在兩線作戰已成為無法改變的事實;不僅如此,而且同盟國堅持戰鬥直至勝利的決心又得到了巨大的精神鼓舞。德國武裝部隊在獲得一連串的明顯勝利以後,現已遭到明顯的軍事失敗。德國的兵器已失去了「戰無不勝」的靈光。
  東線繼續作戰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是,希特勒和他最親密的顧問是否從一九四一年———一九四二年的冬季戰役中吸取了教訓,他們是否準備為一九四二年的戰爭實施作出必要的結論。

  地中海之戰的結局(一九四二年)
  地中海之戰的結局是由英軍第八集團軍在埃及阿拉曼的勝利和盟軍在法屬北非的登陸促成的。上述兩個事件都發生在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但從更廣泛的意義上來講,前幾個月發生的事件也都屬幹這個結局階段。地中海之戰從一開始就具有不斷變幻莫測的特點,有時看起來似乎軸心國將取得重大無比的戰略性勝利,然而最終卻是同盟國獲得了勝利。不過,一九四二年春夏意、德的攻勢也應算作「該結局」的一部分,即使有人把這一攻勢確實的或想像的失敗和疏忽僅僅看作是「末日的開始」。
  對這個地區戰爭中的事件作任何調查研究,都必須從總的形勢一開始就對盎格魯-撒克遜國家極為有利這個基點出發。一則,居住在地中海沿海地區諸民族習慣於英國人的統治;二則,同盟國一開始就控制了一些很重要的據點。同盟國這種有利地位,在程度和重要性上幾乎無論怎樣高估也不過分,而且還由於雙方在最初的戰略目標上的根本差異而更為突出。從一開始,英國人就把地中海看作是他們帝國的生命線,他們的目標是要獲得制海權和制空權,如有可能的話,則控制整個北非。
  另一方面,自從意大利在一九四○年底第一次企圖進攻蘇伊士運河慘遭失敗之後,軸心國就局限於保衛意屬在的黎波里塔尼亞的北非殖民帝國這一核心地區。甚至那時也是在躊躇再三之後。希特勒才終於同意德國向其盟國意大利提供必要的援助。他之所以這樣做,主要是因為害怕意大利一旦喪失其在北非的殖民地橋頭堡,就會放下武器完全背棄軸心聯盟。
  隆美爾在一九四一年春來到北非,軸心國在北非開始作戰時那種軟弱無力的情況便發生了突然意想不到的變化。在第十航空軍(幾個月前才調到地中海)的支援下,他把相對比較小的軸心國部隊集中起來,帶領他們猛撲到埃及邊境。由於在這同時佔領了整個巴爾幹半島而且又正要發動對俄國的進攻,德國現在有可能對地中海進行更富有雄心的考慮。希特勒便開始考慮實施鉗形攻勢,其南路將從北非向東推進,穿過埃及深入中東,從而瓦解英帝國。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雙方在地中海的海軍實力(僅為作好戰備的艦艇)
  類型意大利英國地中海艦隊(亞歷山大港)
  K艦隊(馬耳他島)
  H艦隊(直布羅陀)
  戰列艦5    3
  1
  航空母艦
  1
  重巡洋艦3
  輕巡洋艦8    6-8    2-4    1
  驅逐艦34    21
  7
  潛艇46+6(德國的)    11    12    6
  可是在這種富有雄心的計劃還沒有具體形成之前,在北非的意、德部隊就被逐回到他們原先在錫爾特海灣地區的出發陣地。此時正值一九四二年初,東線的冬季危機正處於緊張階段。此外,由於珍珠港事件,美國也與軸心國交了戰。這種令人失望的命運逆轉,加上在此之前沿地中海補給線遭到的與日俱增的嚴重損失,這一切都比以往更清楚地表明,地中海戰區是受到來自海上的控制———在那裡英國已恢復了制海權。第十航空軍被調到地中海東部支援了巴爾幹戰役後就留在那裡,儘管有人忠告此舉不妥。借助於從地中海西部航母上起飛的戰鬥機,英國成功地把馬耳他島再度變成一個具有相當實力的海軍基地。一九四一年秋,「K艦隊」起先擁有兩艘巡洋艦,後來增加到四艘,再加上若干艘驅逐艦的支援,已能在地中海穿越軸心國的補給線抵達北非。意大利艦隊雖然在數量上仍佔優勢,但卻對付不了這一威脅。
  除了缺乏作戰經驗外,意大利艦隊還可悲地缺乏一支有效的航空隊。它連雷達也沒有,而英國卻早已採用。更嚴重的是,它長期缺乏燃料,這就使得那些因早先的慘重損失而已傾向於謹慎從事的意大利海軍將領們,比以往更加謹小慎微。
  德國第二航空隊司令陸軍元帥凱塞林於十一月二十八日被任命為南線部隊司令。這支相當強大的航空隊不得不被調入以恢復空中力量的平衡;這一平衡不久之後還轉而使德國在地中海的中部獲得了空中優勢。雙方海軍力量的對比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其原因也是因為德國潛艇被調入地中海——九、十兩月調入六艘,十一、十二兩月又調入十二艘。同時意大利艦隊的活動也日益增加。德國潛艇擊沉了「皇家方舟」號航母及「巴勒姆」號戰列艦,而且還擊沉了已被意大利魚雷擊中的「活雕像」號巡洋艦。意大利人還用他們的「人控魚雷」(海豬式)突破了亞歷山大港防線,擊毀了「伊利莎白女王」號及「勇士」號戰列艦。隨後「K艦隊」駛進意大利巡洋艦在的的黎波里以北的佈雷區。「羅馬海神」號巡洋艦及一艘驅逐艦被炸沉,「曙光女神」號及「佩內洛普」號巡洋艦則受重創。這些損失使英國的地中海艦隊喪失了所有重型艦隻,而英國海軍部卻無力進行補充,因為遠東新戰區當時正需要所有能動用的海軍艦隊。
  軸心國在海上及空中佔有的優勢加上補給情況隨之改善,均使隆美爾得以企圖再次獲勝;他又一次向埃及發起進攻。一九四二年一月二十一日他長驅直入到正準備繼續推進的英軍中間。英軍遭到完全的突然襲擊,節節敗退,在很短的時間內,隆美爾的部隊就到了位於班加西及托卜魯克中間的德爾納。在這場大規模的攻勢中,意大利人只是無精打采地跟隨著,而這一攻勢卻促使德國領導人回想起他們前一年的野心勃勃的計劃,並將這次攻勢與高加索方面繼續進攻的計劃連在一起。
  這一發展具有內在的弱點,即戰略的謀慮遠遠落在戰術的成功之後,而這一點正被隆美爾在沙漠地區的輝煌勝利所掩蓋。隆美爾的崇高威望及其在戰場上作為一個將領不容置疑的指揮才能,則樂觀地被認為可以綽綽有餘地抵消敵人將不斷增長的實力。同樣,德國空軍佔有的空中優勢也被指望來補償軸心國在海上的劣勢,尤其被指望來收拾馬耳他島,該島此時已證明是英國在地中海上的最危險的據點。
  軸心國力圖決一雌雄(一九四二年四月-九月)
  一九四二年決定性事件的序幕,是四月二日由德國空軍在意大利皇家空軍的支援下.向馬耳他島發動強大的攻勢揭開的。為完成現已移交給南線部隊司令的任務,即「在地中海為軸心國開闢一個強大的據點,以作為軸心國力量進一步發展的基地」的首要條件,是摧毀馬耳他島的軍事設施。該島正好位於軸心國到北非的補給線的中途,務必使其起不了危害作用。可是,正像年初德國空軍增強得太遲而未能使軸心國在北非免於受挫一樣,這次對馬耳他島的空戰又發起得太早,也未能對擬議中的登陸有所稗益。這次登陸旨在為軸心國奪取該島從而為整個地中海東部地區深遠的作戰計劃提供一個真正可靠的基地。
  兩個軸心國領導人於四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在貝希特斯加登會晤,討論地中海今後的作戰目標以及在那裡進一步作戰的時機等事宜。在這之前,德國空軍對馬耳他島的攻勢已進行了近一個月。軸心國沒有聯合作戰參謀部。為組建這種聯合作戰參謀部所作的努力全部告吹,因為這兩個獨裁者內心彼此互不信任。因此,在這種稀少的會晤中他們不僅要討論聯合戰略的重大事宜,而且還常常要討論技術細節。
  這次會晤表明,意大利人決心在未來的行動中仍持謹慎的保留態度。自從年初起他們就已對隆美爾在利比亞重新發起的攻勢採取了這種態度。在德國方面,希特勒則重新提出向東打過埃及以包圍英國在中東陣地的老計劃——他認為該計劃的「革命條件已經成熟」。可是,墨索里尼和意軍參謀總長,即後來提升的卡瓦勒羅元帥,無論如何在當時不贊同打出利比亞-埃及邊境。他們前來參加會議還決心堅持「征服馬耳他島」是北非戰爭繼續進行的真正必不可少的條件,軸心國必須為此把這作為當前目標。然而,由於意大利人——德國人亦如此——意識到該島已不再可能通過突襲方式迅速攻佔,而且還由於意大利人宣稱他們再過三個月也來不及參加在該島登陸的有計劃進攻,因此若是接受他們的觀點實際上就意味著放棄軸心國在北非繼續其攻勢的一切希望。同時,英國準備採取主動向前推進迫使敵人決戰的方法來制止意、德在利比亞的進攻。馬耳他島是使意大利猶豫不決的原因之一;同樣,馬耳他島也是英國加速他們計劃的原因之一。對英國來說,以這種間接方式保住馬耳他島就意味著避免一場「大災難」:這場災難依丘吉爾看就是有可能喪失馬耳他島以及島上的三萬守軍和幾百門炮。喪失馬耳他島將破壞他所有關於地中海甚至關於保衛尼羅河流域的計劃。
  經過詳細的軍事討論,兩個軸心國元首最後決定,隆美爾的裝甲部隊「暫時」於五月底在北非實施進攻,可能的話就佔領托卜魯克,爾後繼續進攻到埃及邊境為止;到六月中旬或最遲七月滿月時,就可實施「大力神」作戰計劃,即佔領馬耳他島。
  儘管這看來是當時唯一可能的決定,但是假若軸心國不會由於進一步拖延而完全喪失主動權,那麼該決定很顯然仍受到地中海之戰從一開始就存在的種種不足和不當的影響。該決定還進一步由於失望和緘默而受影響。隆美爾本人未出席會議,可是他確定的裝甲部隊的行動日期獲得了認可,雖然當他後來得知兩位元首無意先期佔領馬耳他島時,他大失所望。第二航空隊司令凱塞林陸軍元帥同樣十分失望,因為他眼看自己成功的空中攻勢不能達到最後佔領馬耳他島的目標。另一方面,意大利被迫同意一項與其本身計劃相違背的決定。希特勒一貫反對在馬耳他島登陸的意見。當這一意見開始在一年多以前提出來討論時,他就反對。他現在同意可能也是很勉強的。例如,五月十日他堅決主張對馬耳他島的進攻發起後,第二航空隊的大部隊應立即撒出,以便能夠參加東線即將開始的夏季攻勢。但十天之後,即五月二十一日,他似乎完全改變了主意。他在自己的小圈子中馬上宣佈「大力神」作戰計劃不過是「心理上」的準備而已。
  雖然其間被調到意大利南部的德國傘兵部隊還留在那裡,但是德國卻已作出不以空降作戰來奪取馬耳他島的決定。希特勒現在反對登陸該島要比一九四○年反對入侵英國還更強烈,其原因相同:他認為現有的兵力,尤其是海上兵力不足以承擔此任務,而且他也不打算冒失敗的風險。無論如何,馬耳他島在他看來並不那麼重要,因為他深信隆美爾的新攻勢會拿下托卜魯克;然後,意、德穿過地中海的補給線就能在克里特島的保護下通到該港,這裡離前線既近又方便。此後不久,當開往馬耳他島的兩支英國海上運輸船隊,幾乎完全被意、德兩國海空軍部隊擊沉時,他更認為軸心國不應故意放棄這類使英國人在艦艇、人員及補給品方面蒙受慘重損失的機會事實上,1942年6 月中旬,由十七艘船組成的運輸船隊中,真正到達馬耳他島的只有兩艘已被重創的船。與此同時,德意兩國的飛機、德國潛艇、摩托魚雷快艇、意大利的一個巡洋艦中隊以及馬耳他島附近的佈雷場使得一艘巡洋艦、五艘驅逐艦和六艘商船沉沒在海底,而且還使得三艘巡洋艦、一艘防空巡洋艦、三艘驅逐艦、一艘掃雷艦、一艘驅潛快艇和兩艘商船受到損傷。1942年8 月,由十四艘船組成的運輸船隊實際上只有五艘完好的和兩艘被重創的船到達馬耳他島。德意兩國的潛艇、摩托魚雷快艇和飛機擊沉了一艘航母、兩艘巡洋艦、一艘驅逐艦和九艘商船,還擊毀了一艘航母、兩艘巡洋艦和兩艘商船。。
  然而,這並不能改變下述事實:在一九四二年春,德軍最高統帥部雖有遠征中東的野心勃勃的計劃,但其所依賴的是一條越過地中海靠不住的補給線、一些吞吐量不大的利比亞港口,以及北非沿海的一個狹長地帶。不但如此,而且在那一年還有另外的重大的困難:在巴爾幹地區,再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從那裡發起一場聯合攻勢。也不再有希望讓土耳其站在軸心國一邊參戰。地中海東部的阿拉伯國家,恢復了對英國殖民主義傳統性的依賴,並將領土提供給西方同盟國作為他們預備隊休整的中心。軸心國部隊展開地區以西的西班牙,對其自願採取的「非交戰」政策的解釋似乎日益變得不利於其軸心國朋友。在軸心國作戰地區的翼側及後方是法屬北非,對它的重要性,軸心國在制定政策時未予重視,而且繼續未予重視,結果是,這一地區有完全脫離軸心國始終很薄弱的軍事軌道的危險。
  五月二十六日剛好是貝希特斯加登會議之後一個月,隆美爾按計劃準時在沙漠地區發動了新攻勢,動用了德國非洲軍(一個裝甲師和一個輕型師,三百三十三輛坦克)以及意大利第二十軍(一個裝甲師和一個機械化師,二百二十八輛坦克),來對付英國第三十軍(兩個裝甲師和一個機械化旅)。意大利第十、第二十一兩個軍所屬的四個步兵師,負責牽制擁有三個機械化師的英國第十三軍。第二航空隊的主力部隊經過調整,奉命前往支援這一攻勢,德國以五百四十二架飛機對付英國沙漠地區空軍的六百零四架飛機。其間,德意兩國的海軍也控制了馬耳他島,結果由於此時有了一條幾乎暢通無阻的補給線,所以就有可能貯備足以使北非的軸心國部隊維持一個月的補給品。然而,要在北非建立那些計劃的、確實很大的補給品倉庫卻證明不可能。因此,為維持補給品的供應,仍需依賴越過地中海的正常不斷的海上運輸以及爾後的陸上長途運輸。在這個過程中,有一部分補給品,尤其是燃料,在未到達目的地之前就已消耗掉了。
  隆美爾的新攻勢只比敵人那一方的攻勢早幾天。英軍供應充足,裝備精良,尤其是武器彈藥方面。他們在機械化程度、數量以及某種程度上的裝甲質量方面也都超過了意、德軍隊。至於其他方面,雙方陸上及空中的兵力大致相等。
  從一開始,那些比較樂觀的希望就破滅了,因為德國裝甲部隊一向南迂迴就被死守在比爾哈希姆陣地的法國第一自由旅阻止。在這種情況下,意軍最高統帥部開始滿足初步的勝利,並過早地考慮奪取馬耳他島的計劃,而德國陸空軍於六月十一、十二兩日再次發起的進攻卻佔領了比爾哈希姆這一沙漠要塞。隨之就是奪取英國據點「騎士橋」的一場激戰。在這場激戰中,德軍由於在六月二十日迅速攻佔了托卜魯克要塞而取得了勝利。
  一天之後,由於這一新的輝煌勝利馬上晉陞為陸軍元帥的隆美爾再次出現在埃及的大門口。這次情況要比一年前有利得多。那年由英國精銳部隊防守的托卜魯克要塞,猶如在較弱的軸心國部隊的翼側及後方扎上了一根疼痛的刺。這次托卜魯克落在軸心國手中,已作為成千上萬戰俘的收容點。此外,還繳獲了大量的補給品而且港口幾乎毫無毀損,所以補給情況大有改善。看來此後也不會遇到什麼抵抗。強大的英國第八集團軍,連同它為進攻而準備的強大的預備隊、火炮、反坦克炮以及坦克等似乎已經潰不成軍。
  爭論不休的決定
  隆美爾獲得勝利的速度和規模,並非有意要鼓勵德國領導人執行他們與他們的軸心國夥伴剛達成的謹慎決定;相反他們倒更傾向於繼續擴張戰果。另一方面,意軍最高統帥部則極力希望立即將雙方擬定的計劃付諸實施。為此,它堅持要隆美爾的部隊停在埃及邊境採取守勢。墨索里尼也許預感到將會發生的事,在卡瓦勒羅的建議下,於九月二十一日致函希特勒,敦促他鞏固已取得的勝利,不再擴張戰果以便轉入對馬耳他島的進攻。可是與此截然相反的意見這時卻在德軍最高統帥部佔了上風。希特勒一得到佔領托卜魯克的消息,就再次回到五月二十一日的決定,並當著他的軍事顧問們的面宣佈任何攻佔馬耳他島的企圖都已經「完全」不在考慮之列——十分清楚,必須立即把英國人追擊到蘇伊士運河。
  因而,無須那位在北非得勝的司令官的敦促,也無須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及海軍作戰局的支持,希特勒自己會「勸告」墨索里尼來贊同擴大隆美爾的戰果。他在六月二十二日寫給墨索里尼的一封親啟信中就進行了這種勸告。希特勒對馬耳他島一字都沒有提。他被當時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堅持認為:現在已到了「歷史性的轉折點」,這對整個戰爭的結局可能具有「決定性的重要意義」。英國第八集團軍已「基本被殲」。那個戰區很可能不會再出現這種好形勢,「最迅速最充分利用」這種有利形勢乃是當務之急。這便要求在英軍還沒得到補充加強從而形勢再度變得「對我們不利」時,就對英軍實施「不間斷的追擊」,直至將其全部殲滅為止。這次「英國可能丟失埃及」,與此同時,塞瓦斯托波爾的佔領,還打開了通過高加索的前進道路,「進而推倒英帝國在中東的整個大廈」。希特勒在信的結尾,再次籲請注意「這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並堅持認為這個時刻已經到來。他忠告他的獨裁夥伴說:「戰場上的幸運女神祇接近將領們一次而已,誰要是沒抓住她,以後往往就不可能再抓到了。」
  這封信力圖以決定性時刻已經到來為借口,用全然不同的東西來取代聯合參謀部制定的深謀遠慮的計劃。從這封措辭做作的信上,可以再次看出軸心國夥伴間在戰略目標上之根本分歧,以及與此密切相關的在戰爭方法上之截然不同。德國領導人由於受到東線和南線巨大初步勝利的鼓舞,便把目光遠遠投向中東,而羅馬則堅決認為,首先應該確保軸心國在地中海的基地之安全——當然同時也應確保在北非的意大利帝國之安全。此種利益與方法的衝突也反映在戰地的指揮上。基於過去的經驗,意大利人不願再往前挺進擴大戰果,除非補給問題看來完全得到解決。另一方面,德軍最高統帥部則深信鑒於英國第八集團軍的「崩潰」,勝利地攻入埃及的戰術條件現在已經成熟。它還認為補給情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希望,特別是隆美爾宣佈其部隊的一般補給問題,可利用其繳獲的英軍大型倉庫來解決,武器彈藥及燃料問題,可利用托卜魯克港來解決,陸上補給品的一般運輸問題,則可利用繳獲了的大批英國卡車以及通往埃及的窄軌鐵路來解決。假若軸心國能繼續取得勝利,而且軸心國部隊能很快佔領亞歷山大港及蘇伊士運河沿岸,那麼遠離前方孤立無援的馬耳他島,將很快喪失其重要性。
  另一方面,意軍最高統帥部還沒有準備在奪取馬耳他島之戰中發揮自己的作用。的確墨索里尼在六月二十一日寫給其盟友的信中曾保證意大利作好極為充分的準備,但同時他又要求德國至少提供七萬噸的燃料,以確保意大利海軍從事有效的合作。光憑這一原因,而不用去說敵人可能的干涉(其間敵人已採用來自地中海西部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加強了馬耳他島上的空軍部隊),確實就可看出即使「最後而且最有利的時刻」到來時——意大利人這時希望是八月份——好像也不大可能加以利用。如果情況果真如此,那麼正像墨索里尼在其信中所指出的那樣,奪取馬耳他島之戰就需等到第二年春天才能展開。
  這種對各種可能性的分析清楚地表明在一九四二年六月下旬那個時候,並不是要求軸心國領導人在馬耳他與蘇伊士之間作出選擇,而只是對隆美爾的部隊究竟應該在原地不動還是繼續前進作出選擇。原地不動意味著不想充分利用隆美爾的勝利來發展戰果,這將嚴重違背德國基本的戰術原則。假若真是原地不動,那就意味著把行動的主動權又歸還給敵人,而且軸心國遲早肯定會再度喪失主動權。可以毫不誇大地說,那位現場德國指揮官,肯定會通過某種方式利用勝利情緒強行按照他的意圖行事,而不管什麼情況也不管接到什麼樣的命令。他曾兩次將試探性的行動變成大規模的攻勢。
  事實上,六月二十二日隆美爾在未正式獲得作戰自主權前,就命令他的部隊繼續將敵人追擊至利埃邊境以東大約五十英里處的西迪巴拉尼。不管怎樣,他幾乎只能這樣辦。其間,意大利的立場也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以至墨索里尼此時竟擔心軸心國的勝利沒有「被充分利用」,並由此更傾向於相信隆美爾的判斷,而不是他自己顧問的判斷。實際上,希特勒的信只不過是推開一扇已半開著的門,並使意軍最高統帥部有一個放棄其反對德國計劃的機會。來自開羅的美方報道說,隆美爾現已勝利在望,而且截獲到的一些從被扣留在亞歷山大港的法國軍艦發給其海軍部的無線電報,也透露英國人即將撤離該港。在這些消息的鼓舞下,意軍最高統帥部於六月二十三日開始下達一系列新命令,指示其部隊參加對英軍的追擊,並將追擊到埃及境內的蘇伊士運河。在追擊途中意軍將佔領開羅,而且還暫時包圍亞歷山大港。甚至連凱塞林陸軍元帥不管怎樣現在也接受了這一新決定。他開始時曾極力反對,因為確保越過地中海補給線的安全有困難,而且還因為一旦對尼羅河流域的英國基地採取進一步行動,不知空中形勢將會發展到何種地步。墨索里尼滿懷信心以至親自飛往北非,並且還空運去了一匹白馬,以便到時候他可以騎著這匹白馬率領部隊進入開羅。
  軸心國的勝利在這次高潮之後只延續了幾天,在寬大的正面上越過利埃邊境向東推進的意、德裝甲師,很快就把英軍逐回到西迪巴拉尼以及馬特魯港的築壘地區。爾後,六月三十日,他們在阿拉曼築壘陣地,突然遭遇到意想不到的猛烈抵抗。激戰了三天之後,隆美爾陸軍元帥及其參謀人員,都被迫承認自六月中旬開始的追擊已告結束——這僅被認為是暫時的結束。經過六周的運動及激戰,進攻部隊開始出現筋疲力盡的跡象。隆美爾到達阿拉曼時,只剩了五十五輛坦克,十五輛裝甲偵察車,七十七門各種口徑的火炮,六十五門反坦克炮(包括口徑88毫米的高射炮),以及三個德國師中的二千名左右步兵。意大利裝甲部隊的兵力兵器更少,他們的兩個步兵軍遠遠落在後面。敵人似乎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進行了反擊,很快便佔領阿拉曼與卡塔臘盆地之間早先構築的防禦陣地。其部隊編成內有八個南非、新西蘭及印度的旅,人員養精蓄銳,並裝備有大量美國補給品,包括裝甲車輛及機械化火炮。被迫退卻下來的英國第一裝甲師及第五十機械化師,這時已安全地隱蔽在這個築壘地帶的後面。
  同時,凱塞林所擔心的那種空軍實力平衡的改變也終於出現了,而且情況看來越來越不利。在隆美爾發動的攻勢期間,德國空軍出擊的架次數不斷下降,此外還由於機場與前線之間的距離日益增大而帶來了新的困難。然而英國方面卻成功地提高了沙漠地區空軍出擊的架次數,從五月二十七日的三百五十四架次增加到七月三日的七百八十架次。
  不過,隆美爾仍確信,在少許休整之後,加之倉促空運來的增援部隊和海運來的新補給品,他能夠決一雌雄。可是兩周之後,即七月中旬,在補給線所遭受的損失已經回升,以及難分難解的戰鬥收效甚微之後,他不得不屈服於冷酷的必然,轉攻為守。
  七月二十日,墨索里尼離開了德爾納(在這裡他等著進開羅已等得不耐煩)返回到羅馬。與此同時,丘吉爾也就能宣佈埃及脫離了危險。事實上由於局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隆美爾本人現在也強烈要求准許他與敵人脫離接觸並退回到邊境陣地;他現在要求撤退,與短短的一個月前他要求繼續追擊時一樣堅決。他非常敏銳地覺察到形勢所發生的變化,因此當他的要求遭到拒絕,而且又沒有相當的增援部隊馬上運來時,他竟開始考慮放棄整個意屬北非。然而,這個意見在德國遭到一致的反對,意大利人的反對更為激烈。這兩個軸心國仍然確信,一旦必要的增援部隊運到,他們就能在新的攻勢中掌握主動權,並達到其目標。
  由於沒有其他來源可以獲得增援部隊,意軍最高統帥部與德軍最高統帥部於七月中旬達成了一項聯合協議。以便動用那些集結起來準備進攻馬耳他島的部隊,並盡快將他們調往埃及。早在七月七日,卡瓦勒羅就指示忙於實施馬耳他島計劃的作戰局推遲實施進攻該島的計劃,而準備將有關部隊調往突尼斯。由於軸心國在埃及的追擊已經停止,意軍最高統帥部長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擔心英國在法屬北非實施登陸作戰,並從那裡組織突入的黎波里塔尼亞的攻勢。攻佔馬耳他島的最後機會就此放棄了,當然也就談不上將該島變成軸心國到北非去的一塊踏腳石。
  隆美爾贊成意軍最高統帥部其間所下達的命令。當本文作者七月底在阿拉曼以西約八至十二英里處的指揮所訪問隆美爾時,隆美爾還深信有必要盡快恢復對埃及的攻勢。他不再談論撤退的問題。作者在訪問期間得到一個永遠難忘的印象,即無論是陸上還是空中的戰鬥都將十分激烈,在暴露的沙漠地區的這種戰鬥現已顯示出的種種跡象表明,戰鬥將發展成為一種拼物資的戰鬥。
  在隨後幾周內,情況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意軍最高統帥部以及德國南線部隊司令凱塞林陸軍元帥,在正確估計了敵人不斷增長的實力之後,便迫切要求盡快發動攻勢,而希特勒及德軍最高統帥部,卻傾向於由隆美爾自行決定他到底是否能按照他暫定的日期(即八月底)發動新攻勢。八月十七日意方的指令中所規定的作戰目標是,隆美爾應首先打敗尼羅河三角洲以西的敵軍,然後攻佔亞歷山大港,並且以該港為基地向開羅及蘇伊士運河推進。
  雙方這時開始了一場海上及空中的競賽,為即將重新發生的衝突調遣盡可能多的物資、增援部隊及補給品。在這一方面,西方同盟國具有明顯的有利條件,因為他們環繞非洲的補給線雖然很長,但至少可以基本不受敵人的干擾。假若軸心國設法說服了日本在取得以航母為基地對錫蘭的空襲的勝利後,仍繼續將其強大的海軍艦隊長期進駐印度洋而不是全然漠視三國條約所包含的一切戰略可能性,那麼西方盟軍中東司令部就會發現情況將有多麼大的不同啊1942年頭幾個月期間日本聯合艦隊的參謀人員討論了這類計劃,可是從較深遠的角度考慮日本不得不放棄這些計劃,因為那個時候不可能得到必要的德意合作(1942年1 月至2 月)。!軸心國從意大利南部起越過地中海至利比亞以及通過希臘至昔蘭尼加的補給線當然要短得多,但他們常會遭到來自亞歷山大港,尤其是來自馬耳他島的襲擊。意、德空海軍的襲擊,其中包括佈雷活動一停下來,英國馬上(七月中旬)就把五月初撤離馬耳他島的第十潛艇分艦隊又調回到該島;到八月中旬他們設法將駐紮在該島的飛機(包括重型轟炸機)的數量增加到了二百五十架。同時,在不少於兩艘戰列艦、三艘航母、七艘巡洋艦和二十四艘驅逐艦的護航下,他們的一支滿載各種補給品及武器裝備的運輸船隊成功地駛進了馬耳他島,雖然他們肯定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軸心國部隊將馬耳他島嚴密包圍達數月之久,但很快這個包圍圈就被突破。西方盟軍又能攻擊軸心國那些越過地中海開往最小港口與海港的運輸船隻,使之蒙受嚴重破壞和慘重損失;而同時他們自己卻能將人員與補給品運到尼羅河及蘇伊士運河附近的無數效率很高的港口與海港而不受軸心國的干擾。根據意大利的統計,僅在八月的後幾周,英國就成功地在東北非卸下了至少五十萬登記總噸位,與如此高的噸位相比,軸心國一共才卸下了一萬三千噸若要瞭解蒙哥馬利將軍8 月13日上任後為改善第8 集團軍的處境而採取的進一步重要變革,請參看《蒙哥馬利回憶錄第1 卷》從第94頁開始起的章節,此外還請參看1949年紐約出版的他的續篇《從阿拉曼到桑格羅河》(後來被稱為《蒙哥馬利回憶錄第2 卷》)第16頁至17頁。。
  陸軍元帥隆美爾常被指責為對補給問題注意太少,但至少這次他下定決心,如果他規定的為發動攻勢所需的補給品,尤其是燃料的最低數量得不到保證,他就按兵不動。然而在強大的壓力之下,並且——正像他自己事後所說——不顧自己較明智的判斷,他同意於八月三十日發動攻勢,為此他獲得了上級給予的堅定許諾,即那些仍欠缺的燃料到他需要時一定運到。可是,在取得了一些初步勝利後,這場新攻勢便受阻了。到九月一日,隆美爾不得不下令停止進攻。兩天之後,他命令他的部屬撤退到他們原來的陣地。所需的燃料補給也未按許諾運到前線。同時,由於出乎意料之外大的英國雷區而造成的長時間的耽擱,達成突然性的因素也就喪失了;與此同時,優勢的英國沙漠地區空軍的進攻此時非常猛烈,甚至象非洲軍這樣身經百戰的部隊的士氣也好像被挫傷了。
  在這種形勢下,隆美爾和德國領導人於是就放棄了任何進一步攻勢計劃的念頭。可是,意軍最高統帥部在凱塞林陸軍元帥的支持下,仍繼續堅持為了擊退隨時都可能出現的英軍的反攻,北非的軸心國部隊應再次轉入攻勢以便決一雌雄。可是要做到這點的先決條件(在這個問題上意大利和德國的觀點完全一致)是,這些部隊至少應扼守住他們在阿拉曼前方的陣地。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西方同盟國的決定性勝利及其北非的作戰計劃
  由於丘吉爾的堅決主張,自一九四一年夏季起,英國就一直在準備遠大的計劃以便徹底解決地中海的問題。根據這些計劃,第八集團軍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對昔蘭尼加的攻勢(「十字軍戰士」行動),原先準備擴展到的黎波里(「雜技家」行動)。英國指望這一攻勢的成功會促使法屬北非部隊司令魏剛將軍背叛維希政府。一旦事成,英國打算從其本土調遣一個裝甲師及三個步兵師來增援魏剛部隊(「體育家」行動)。
  魏剛將軍奉召回國,寄托他提供幫助的希望便成了泡影。因此,在美國參戰後於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至一九四二年一月十四日在華盛頓召開的「阿卡迪亞」會議上丘吉爾建議,即使法國反對,「體育家」行動在必要時仍應付諸實施。羅斯福總統贊成這個意見,因為這似乎使西方盟軍在一九四二年獲得對德國的一次軍事勝利有了可能。這次行動此時被改稱為「超級體育家」,並定於一九四二年五月實施。
  然而,到二月的下半個月,顯而易見的是由於太平洋戰區的迫切需要,同盟國此時不可能提供「超級體育家」行動所需的船隻,而且第八集團軍在昔蘭尼加所遭受的挫敗,還影響了東西方合作的前景。因此三月三日,同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決定,暫時只把「超級體育家」行動的可能性,作為一種研究項目來探討而已。
  一九四二年四月中旬,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和羅斯福總統的私人代表哈里·霍普金斯一起飛往倫敦,與英國三軍參謀長討論了在歐洲的長期戰略,並達成了某種協議。馬歇爾建議應盡快在英國集結足夠的部隊,以便向法國西北部發動大規模的入侵,因為在他看來,這是唯一能對德國生命的中樞發動決定性攻勢的途徑。然而,對情況進行一番分析研究後,他們發現在一九四三年以前不可能發動這種攻勢。可是因為西方同盟國不願意在那麼長的時間裡無所事事,尤其是因為俄國人正極力要求盡快開闢第二戰場,所以討論又回到一九四二年作戰可能性的問題上,儘管並未作出任何明確的決定。馬歇爾主張一九四二年秋在佈雷斯特或瑟堡附近實施登陸,以奪取德國人在法國西北部的一兩個半島為有限目標(「大錘」行動),同時迫使他們從東線撤回部隊。這一行動還有利於西方盟軍獲得作戰經驗。然而,丘吉爾在三軍參謀長的支持下,提出了自己的某些主張。他早就主張要麼在北非,要麼在挪威實施登陸(「丘辟特」行動)。他和他的顧問們認為,以不足的兵力企圖在歐洲大陸即「歐洲堡壘之心臟地區」實施登陸未免太冒險。出於運用「間接手段」的民族本能,他們主張攻擊敵人較弱的翼側,認為這比較易於獲勝。
  這個問題暫時仍懸而未決,甚至一九四二年六月丘吉爾到華盛頓訪問也未解決這個問題——無疑,部分是因為在北非的第八集團軍遭到了滅頂之災,包括托卜魯克的失陷。
  七月中旬,馬歇爾將軍、哈里·霍普金斯及美國海軍作戰部長金海軍上將飛往倫敦繼續進行討論:俄國戰場的形勢要求迅速決定一九四二年的軍事行動。美國極力想說服英國放棄其代號為「超級體育家」行動的建議,而代之以接受美國提出的「大錘」行動的建議。馬歇爾反對在卡薩布蘭卡附近登陸的建議,認為這不會減輕俄國的壓力。他還擔心「超級體育家」行動會消耗兵力,這些兵力他傾向於留作實施他所建議的一九四三年對法國西北部的入侵(「圍殲」行動)。金海軍上將也反對丘吉爾在北非實施登陸的建議,因為在他看來,建立一條通往摩洛哥新的海上運輸線將意味著不必要地使已經很危急的航運形勢更為危急。他還認為,從太平洋撤出航母來支援這類行動將是危險的。
  七月二十日舉行第一次會議,美國的建議遭到丘吉爾的堅決反對。在吉爾無可辯駁地指出,「大錘」行動肯定使「圍殲」行動不可能實施,而「超級體育家」行動,則很有可能在地中海以及中東成為決定性的轉折點,同時也就減輕了俄國南部戰場的壓力。在參謀長們的後來的討論中,雙方的意見再度發生衝突。由於英國不肯接受「大錘」行動,美國的觀點越來越傾向於「好吧,既然今年在歐洲無事可幹,我們只好集中全力於太平洋」。在這種顯然絕望的情況下,美國代表馬上請求羅斯福給予進一步的指示。七月二十二日羅斯福指示他們放棄「大錘」行動的建議,與英國達成某種協議以便使美國部隊在一九四二年能投入戰鬥。丘吉爾終於得以放手實施「超級體育家」行動。該行動改稱為「火炬」行動、這是雙方在七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一致同意的。
  十月底前一切都要準備就緒,而且「火炬」行動要與第八集團軍在阿拉曼發動的攻勢相協調,為此派出了增援部隊,運去了大量裝備及物資,還增派了英國皇家空軍中隊。一九四二年八月初丘吉爾訪問近東期間,他還整頓了指揮機構,撤下了優柔寡斷的奧金萊克,由亞歷山大將軍接替他擔任近東部隊司令。戈特將軍本來要擔任第八集團軍的司令,但因他逝世,則改由蒙哥馬利將軍來擔任。
  軸心國的處境
  北非攻勢的放棄,加上接踵而來的德國東線攻勢的失敗,軸心國總的形勢發生了逆轉。軸心國本來處處好像都佔有勝利在望的優勢,但現在卻處於危險的緊張境地,目標似乎極為遙遠,而且用以達到這些目標的力量似乎也不足。軸心國的戰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薄弱。在埃及和高加索北部的攻勢矛頭好像兩個巨大的手臂一樣向前伸出,可他們不再有什麼強大的後盾,而且他們再也沒有希望能在戰略上協調一致地行動。其他地方也出現了種種明白無誤的跡象表明,形勢發生了不利於軸心國的具有威脅性的變化。西方盟軍得到美國源源不斷的增援,這使軸心國戰略家們不得不重新考慮並限制其進一步作戰的目標。在敵人的壓力下,單轉入防禦顯然只不過是第一個措施。這個措施本身並不夠,還必須採取其他措施,包括將部隊從遙遠的前線有組織地撤退到較近、較短和較有利的防線,預備隊須集中,整個補給體系須更為有效。可是,這些很重要的措施實際上卻未採取,而且誰要是進行認真的思考並對軍事形勢的客觀實際進行分析均被嗤之以鼻,甚至被遣責為懦夫和失敗主義者。相反,希特勒倒提出了他自己個人的解決辦法:「不惜任何代價堅持下去!」「堅守每寸土地!」既沒有任何新的戰略目標,也沒有適應新形勢的情報部門,這就等於讓敵人牽著鼻子走,把主動權交給了敵人,斷送了在即將到來的決戰中十分寶貴的優勢。
  到九月份,地中海內所有的跡象都表明英國第八集團軍不久就會再次變得強大,足以在阿拉曼對軸心國部隊發動一次強大的反攻。在地中海的另一個據點——馬耳他島,敵人的海上和空中力量增長得很快;因此卡瓦勒羅元帥馬上宣佈,「壓制」英國這個地中海據點,對軸心國來說是個「生死攸關的問題」。意大利還認為英美對突尼斯的進攻比以往更有可能,然而德國——儘管他們早就提出建議——對這種危險並不怎麼重視,只不過在一九四二年七月警告羅馬不要採取任何不成熟的步驟,促使法屬北非投入戴高樂和同盟國的懷抱。希特勒對克里特島比較重視。不管一九四一年五月佔領該島後的體驗如何,他繼續認為,該島在地中海東部「有一種支配性的影響」,尤其是對埃及之戰。鑒於他的主張,各軍兵種的大量部隊被派到該島,同時還運去大量裝備和物資,以「大西洋壁壘」為樣板對其海岸進行設防。
  然而,其間軸心國在北非的部隊,密集在阿拉曼當面不到四十英里寬的一塊狹長沙漠地上,他們與克里特島之間幾乎毫無聯繫。軸心國戰線後方利比亞境內的壯丁幾乎被抽光,以便把盡可能多的男子送到前線。沿地中海補給線的損失又開始大幅度回升。由於總的緊張形勢,對隆美爾裝甲集團軍的增援只局限於人員和少量的重武器,儘管也運進了大批地雷。三月,意大利部隊得到了從本土調遣來的兩個新銳步兵師的加強。
  快到九月底,隆美爾陸軍元帥因健康原因奉希特勒的命令回國休假時,他先是在羅馬,後來在柏林似乎都對其部隊的防守力量充滿信心,雖然他的部隊沒有得到有力的增援。當然他不考慮軸心國部隊任何主動撤退的問題。相反,他和他的副手施圖梅將軍還信心百倍地宣佈,為對付預期的英軍進攻,德軍將實施攻勢防禦,而且一旦出現有利時機,德軍就毫不猶豫地轉入攻勢。其實施圖梅將軍仍然認為「消滅第八集團軍並攻打亞歷山大港」的想法具有現實的可能性。希特勒本人的判斷則比較謹慎,可是他也強調德軍在阿拉曼陣地的有利條件。這在北非沙漠中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它距離短而且南側又沒有被包圍的危險。
  與這種樂觀情緒相比較,這兩位指揮官由於敵人不斷增長的空中優勢而產生的憂慮——那些到前線訪問過的人也都有這種憂慮——就不明顯了,尤其是因為戈林常把對德國空軍優勢的任何一點懷疑都看成是對他個人的一種侮辱。可是在這個時候,凱塞林陸軍元帥在羅馬卻不得不承認,由於他有責任為北非前線提供空中支援,他就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對馬耳他島施加意大利所要求的那種經常不斷的壓力。根據卡瓦勒羅九月份的一則日記,凱塞林對他說,德國空軍空勤人員煩躁不安,緊張過度,患了「馬耳他島症」。然而,十月十日,在得到儘管不是很大的增援之後,凱塞林跟意大利人一起又開始對馬耳他島實施一系列新的有計劃的空襲。可是幾天後據所見的結果是得不償失。所以,在戈林以及後來希特勒本人的干涉下,「壓制」馬耳他島的這一新企圖就放棄了。現在唯一的抉擇是在地中海加強那些提供給軸心國運輸船隊的空中護航隊。
  無疑是由於這次制服馬耳他島又告失敗,所以十月二十日兩個獨裁者對此都各抒己見。墨索里尼宣稱他與卡瓦勒羅的看法一致,即假若準備工作就緒,最好在六月份就實施登陸作戰奪取該島。而希特勒還是固執己見,他向身邊的將領們宣稱,要奪取這種設防的島嶼是根本不可能的。
  阿拉曼
  到十月中旬,蒙哥馬利已為大規模進攻集結好了部隊,其編成內有第三十軍,下轄一個英國師、一個澳大利亞師、一個新西蘭師、一個南非師和一個印度師;第十三軍,下轄一個裝甲師和兩個步兵師;第十軍,下轄三個裝甲師。此外還有兩個裝甲旅、兩個自由法國旅和一個希臘旅、總計有十五萬人和一千一百一十四輛坦克。敵對方面的隆美爾擁有兩個德國裝甲師、兩個意大利裝甲師、三個德國步兵師和五個意大利步兵師,總計有九萬六千人和五、六百輛坦克。十月九日,同盟國空軍從埃及和馬耳他島出動了五百架轟炸機,開始對意大利南部和軸心國在昔蘭尼加防線後方的補給基地、海港以及機場進行有組織的轟炸。
  十月二十三日第八集團軍對軸心國在阿拉曼的陣地發起了期待已久的進攻,與此同時還對軸心國駛往北非的船隻進行了毀滅性的打擊。儘管敵人佔有很快使沙漠之戰定局的巨大優勢,尤其在武器彈藥方面,但是過了好些日子,軸心國領導人才扭轉了自己對阿拉曼陣地防禦能力所持的盲目自信的看法。甚至凱塞林不久前還聲明,英國在北非發動攻勢與其說是出於軍事上的原因,不如說是出於政治上的原因,這一攻勢很難從根本上改變埃及的形勢。隆美爾的副手施圖梅將軍在戰鬥的第一天一陣亡,隆美爾就趕往現場進行指揮。十月二十六日他向上級報告說,燃料越來越缺乏,影響了他的裝甲車輛(即使是處干守勢也仍是他最強有力的兵器)的運動。緊接著第二天他又報告說,由於不間斷的戰鬥,損失慘重,形勢變得很危急。但是即使此時,上級司令官們仍信心十足地認為,最終肯定會取得防禦的勝利。
  到十月三十日才出現擔憂。隆美爾這一天報告說,假若英軍繼續施加強大壓力,他的部屬肯定頂不住。爾後——當他的預備隊也消耗殆盡時——敵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地西進,而我們則無力阻擋。這時佔據一個太靠前的陣地的所有不利之處突然暴露得非常清楚。首先,不可能運去足夠的彈藥以便有希望保住陣地;次之,也不可能運去足夠的燃料以便能進行迅速而靈活的撤退。鑒於所暴露的這些不利之處,加上象隆美爾一樣也瞭解在軸心國防線後方,沒有可以收容撤退下來的部隊的陣地,意軍最高統帥部長官便斷定,唯一可行的辦法是,不論有多大危險,也要堅守下去。但他對良好的結局並沒有多大信心這點可以從他的一則日記中看出:「得到的印象是,這就是軍隊的末日……當防線崩潰、領袖指墨索里尼——譯注親自指揮的軍隊被打敗被消滅時,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呢?」
  但是另一方面,在激戰仍猛烈地繼續進行時。情況似乎突然有所好轉。十一月一日對現場情況進行了觀察之後,凱塞林認為最危急的關頭已經度過。與此同時查諾伯爵在其日記中也提到,墨索里尼情緒很好,他認為這是北非「戰事的順利發展」而致。可是這些愉快的印象,很快就由於後續不太有利的報告而消逝。這些報告使得意軍最高統帥部不得不於十一月二日下達一項命令,即「不惜任何代價」守住阿拉曼的陣地。同一天下午晚些時候,希特勒也感到有必要給隆美爾發一份熱情洋溢的無線電報,鼓勵他固守到底。電文一開始,希特勒就表白了他對在北非的部隊及其司令的充分信任,然後再次宣稱在這種形勢下,「不能有其他想法,只能堅持到底,寸土不讓」。爾後,他正式許諾要盡最大努力提供必要的補給品及裝備,接著在電報結尾時對隆美爾陸軍元帥本人囑咐道:「以堅強的意志戰勝強大之師,這在歷史上不乏前例。你可以向你的部隊指明這條唯一的道路,不勝利毋寧死!」
  然而,在這封冗長的密碼無線電報抄下來、譯好再送到隆美爾手中時,他早已決定——在十一月二日晚上十點——進行有秩序的撤退。在這次歷時十一天的戰鬥中,英軍憑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彈藥不斷猛烈轟擊軸心國陣地。因此隆美爾置反覆給他的命令而不顧,決定把他的部隊完整地從阿拉曼撤出,決不拖下去讓他們送死,他認為這是他的責任。
  他自己向我們描述了十一月三日上午的情景:「我們的車輛成密集隊形向西運動。意大利步兵則徒步撤離」。然後,下午一點半他收到了從德軍最高統帥部發來的希特勒的無線電報。隆美爾可能以為這是希特勒答覆他前晚呈報的關於撤退決定的報告(其實在撤退開始後才呈報),於是隆美爾就聽從了他的勸說——再次違背自己較明智的判斷——停止撤退繼續戰鬥。可是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又被迫再次與敵人脫離接觸,沒有等待進一步的命令就往西撤——這次就一去不復返了。他後來寫道,「那兩天(可能是指十一月三日下午早些時候到十一月四日)決定了我們的命運,因為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我們損失了近二百輛坦克——我們裝甲部隊殘存的坦克;以及意大利部隊之大部。由於這個原因,我們就沒有可能進行機動戰鬥撤退。至此部隊已潰不成軍,唯一的辦法就是繼續採取規避行動。」
  隆美爾在收到希特勒無線電報後的報告中,把部隊的情況還說得比較順利。這時,他仍然指望一種比較機動的作戰加上一種寸土必爭的搏鬥能繼續給敵人以重創,同時使軸心國無須放棄整個北非。儘管這清楚地暗示了一旦情況惡化將會發生的問題,但隆美爾的報告加上急忙派到統帥部的一個參謀的口頭補充匯報仍給德軍最高統帥部一種印象,即最壞也不過是撤退到利比亞與埃及的邊界線為止。基於這種信念(似乎在意軍最高統帥部下達的相應命令中得到證實),希特勒打算批准隆美爾撤退的決定。然而,他的不滿需要有發洩之處,結果全部遷怒於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的兩位軍官身上,指責他們——很不公正地——沒有及早將隆美爾撤退的意圖上報給他,以便加以干涉與制止。
  由於對所謂疏忽職守沒有及時上報,希特勒對這點一直憤憤不平,也由於對隆美爾部隊的情況及其直接意圖毫無所知,德軍最高統帥部就認識不到隨著隆美爾從阿拉曼撤退,已採取了一個對整個北非戰區具有深遠影響的決定。重要的問題不在於意、德部隊又一次進行撤退,而在於他們這次是一去不復返。雖然進行北非之戰使盡了現有的所有手段,但在某種程度上它卻是殖民地性質的;可是阿拉曼之戰已發展成一場典型的拼物資的戰鬥,在這場戰鬥中,無論是司令官的軍事無力還是士兵的勇敢精神,都彌補不了由於海外補給線的無能為力而造成的災難性的局面。其他的不利因素是:意大利武器存在著無法彌補的弱點;東線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吞噬著德國剩下來不多的預備隊,致使德國抽不出多少兵力來增援地中海軸心國前線,最多也只能抽一些坦克、一些炮兵連、一兩個營及一些飛機;此外還有一個不利因素是,意大利艦隊的無能為力使得形勢明確地轉而對西方同盟國有利。意大利海軍的重型艦艇一直在蒂勒尼安海的北部海港躲避敵經常不斷的空襲。蒙哥馬利在阿拉曼之戰開始前十月二十三日發佈的指令中宣稱:「即將開始的戰役將是歷史上決定性的戰役之一,而且還將是這次戰爭的轉折點。」他這樣說並非言過其實。
  同盟國在北非的登陸
  可是在地中海西部規模更大更不可取消的決戰也在準備之中。在準備「火炬」行動的過程中,同盟國已決定——在抑制了某些憂慮之後——把登陸地點法屬摩洛哥,遠遠移到地中海地區,其中包括阿爾及利亞東部的海港。當前目標是,在克服了被認為可能不堪一擊的法軍抵抗以後,若有可能在年底佔領突尼斯,然後——協同蒙哥馬利的第八集團軍——殲滅在北非的意德兩國部隊。這樣一來,就為進攻「歐洲堡壘」的南翼即丘吉爾所謂的「軟下腹部」搭上了跳板。尤其對英國人來說,這些計劃一旦成功,就會消除他們在地中海的所有其他憂慮,就會再度恢復他們在近東和中東的霸權,就會再度樹立他們對寶貴油田的控制權。與此同時,英國海外補給線的縮短,還將意味著運輸船隻在噸位和船艙方面的增加,這是具有很重要的戰略意義的。
  在為這第一次大規模登陸進行非常充分的軍事準備的同時,同盟國還有計劃地積極組建了一支「第五縱隊」。為此,美國在法屬北非領事館的人員增加了很多。結果,法國人漸漸願意主動給西方同盟國以方便。到十月底,同盟國與法國軍隊以及政府部門中很多高級軍官和官員的接觸非常密切,以至美國陸軍克拉克將軍(後來便是實際登陸作戰中的高級指揮官)能夠進入北非,跟法國殖民地部隊裡一些身居要職的軍官商討計劃。他們準備在關鍵時刻破壞岸防設施,以便讓西方同盟國的部隊毫無阻擋地實施登陸。這時(自十月二十日起)從英國和美國出發開往北非的海上運輸船隊已在途中。負責這次整個作戰的司令官是艾森豪威爾將軍。
  北非有朝一日,是否可能成為西方同盟國躍過地中海進攻歐洲大陸一塊有用的跳板這個問題已在德國反覆討論過,但在一九四○年六月底與法國進行停戰談判期間,德國想牢牢控制法屬北非的企圖卻沒有得逞。同年十二月在與弗朗哥的談判中,德國想得到西班牙的同意進攻直布羅陀的企圖也沒有得逞。差不多與此同時舉行的希望在德軍和法國指揮的剩餘部隊之間建立密切軍事合作的談判,在有了個似乎良好的開端之後便停滯不前。部分是因為希特勒的多疑與固執以及墨索里尼的妒忌與戒心,使之不可能作出充分慷慨的軍事讓步;部分是因為整個政治和解都遭拒絕。自一九四一年十二月起,德國不得不承認現狀,即不管德國是否願意,法屬北非的防務全由法國去管。可是顯而易見的是,沒有任何重要的措施來保證法國殖民地部隊能頂得住他們昔日盟友的優勢部隊,而且即便能頂得住,他們是否願意還是個問題。所存在的僅是一些主要由意軍負責的管制委員會,其工作局限於解決那些由停戰協定引起的問題。幸虧有了這些委員會(儘管法國不太重視),雙方才有某種鬆散的聯繫。
  在這種形勢下,值得注意的是,一九四二年六月,後來又在九月,貝當元帥、賴伐爾總理和維希政府的其他官員,曾向德國當局建議就加強法屬北非和西非的防禦措施進行進一步的討論。毫無疑問,法國政府採取此舉,主要是想把戰爭盡量保持在遠離它所控制的地區,也許它甚至還風聞到西方同盟國的意圖。上述這個總的方面同樣也是德國的興趣,特別是雷德爾海軍元帥再次強調指出的那些興趣所在。然而,就現在所能知道的,法國人甚至連對其建議的正式答覆的禮遇都沒有得到。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約德爾,看來不知道法國這個新建議,因為他到十月十五日還告訴希特勒,「有越來越多的報告說明盎格魯—撒克遜在西非的登陸迫在眉睫」,並極力建議「讓法國政府從本土派出更多部隊以加強其在北非的防禦。」希特勒再次拒絕給予必要的許可。他可能覺得,只要指出「意大利人對增援北非的一切法國部隊都極為反感」這點,就足以證明他的拒絕是對的,正像他證明他對早先法國外交試探保持沉默是對的一樣。豈不知這時意大利本身正準備擊退同盟國在突尼斯的登陸。
  德軍最高統帥部到這個時候仍不瞭解這個情況,例如,幾天之後(十月二十一日)希特勒在寫給墨索里尼的信中,對這個情況甚至連提都沒有提。當他表示他希望「他們——英國人——將在我們可以給他們預備下一個真正殲滅性接待的某個地方登陸」時,他只考慮到了比利時和法國,也許還有挪威。仍然由於不瞭解這個情況,在同一天他又指示在羅馬的馮·林特侖將軍,要他提醒意大利政府注意三個月前即七月份提出的不要在突尼斯採取行動的警告。這時他仍認為在那裡採取行動時機還不成熟。這封信接著指出,德軍最高統帥部毫無疑問地認為敵人有登陸的企圖,登陸地點可能在達喀爾,也可能在摩洛哥大西洋沿岸,但它認為「敵人在阿爾及利亞-突尼斯海岸進行登陸的可能性不大」。為證實這點,他引了德國海軍作戰局前一天發表的總戰局報告。該報告直言不諱地宣稱,「敵人不會企圖在阿爾及利亞-突尼斯海岸實施登陸,因為來自空中和來自法國艦隊的危險實在太大。」兩天之後,當關於英國開始進攻阿拉曼的首批報告剛到達時,希特勒認為,「最大的危險是在地中海西部地區」,但在這點上,他壓根沒有想到西北非而只想到了科西嘉島。這是十分令人吃驚的,這也許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敵人對熱那亞進行了空襲。
  但是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獨立不羈,不受上司們猶豫不決的影響,在其定期出版的一期「戰局總評」中斷言,從敵人的觀點來看,法屬北非是眾所周知的西方同盟國準備發動進攻的最有利從而也是最有可能的地點。有幾份報告證明了這些情況,但它們給人的印象不深,沒有引起希特勒的重視。除這些報告外,這個情況判斷主要基於政治、軍事、戰略方面的總的考慮。它缺乏有關方面「確實」的消息,這可以從下列事實看出:該「評論」推測同盟國不大可能在一九四三年春季以前企圖實施登陸。可能是由於這個原因,也可能是因為希特勒早已拒絕接受這類觀點,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的這一情況判斷就被束之高閣。
  另一方面,意大利人對地中海情況的瞭解,很自然要比德國人深刻得多。他們發現自己對敵人入侵法屬北非的擔心越來越為自己情報機關的報告所證實。同時,他們也非常清楚,這不僅對在北非的軸心國部隊,而且對他們自己的殖民帝國將是多麼大的威脅。隆美爾九月底在羅馬作短期逗留期間也表達了類似的憂慮。由於這些報告產生的影響和引起的不安,墨索里尼在十月四日的一次會議上告誡他的軍事首領們不僅要考慮阿拉曼,而且也要考慮的黎波里塔尼亞,並建議他們加強意大利在那裡的部隊,以便在西方同盟國登陸之前佔領突尼斯。幾天之後於十月九日在與意大利情報機構頭目討論之後,查諾伯爵就在其日記中寫道:「所有報告和跡象均表明盎格魯-撒克遜人正準備在北非登陸。」
  希特勒看來對這些情況已略有所知,因為他現在再次警告羅馬不要對突尼斯採取任何不成熟的措施。他警告的語氣看來份量很重,足以恫嚇意軍最高統帥部。意軍最高統帥部象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一樣,可能也預計同盟國將在更晚的日子登陸。無論如何,它是違背了自己較明智的判斷——甚至墨索里尼的告誡——而屈從於希特勒的警告。不管怎樣,事實是,在德國干十月二十一日的警告之後,卡瓦勒羅元帥在與馮·林特侖將軍的討論中,僅提到了駐突尼斯的法國殖民地部隊達成協議的前景,雖然一點也不錯,他最後的確還說了,一旦失敗,軸心國應該「迅速而獨立地」採取行動。十月二十三日,當蒙哥馬利的部隊已經進入阿拉曼陣地時,卡瓦勒羅在日記中寫道「敵人可能企圖在非洲發動一次決定性的攻擊」,但是看來他對軸心國保衛突尼斯的計劃並沒有採取進一步措施。十一月一日,墨索里尼在其回復希特勒的信中,甚至都沒有提起意大利對法屬北非的擔心。
  十月三十一日,關於二十一艘商船到達直布羅陀的消息傳來時,希特勒原先頑固堅持的那些意見使情況更加混亂,使判斷錯上加錯。最初,德國人和意大利人都認為,這不過是敵人再次企圖讓其海上補給運輸船隊強行通過這裡駛往馬耳他島。因此德軍最高統帥部認為沒有理由改變自己的觀點,儘管在此後幾天(由於阿拉曼發生的事情搞得很緊張)收到的絕對可靠的報告說,強大的敵海軍部隊也在直布羅陀集結,爾後不久又收到一份電報說,一支大型海上運輸船隊,已經離開直布羅陀海港駛入地中海。然而,可能是由於希特勒干涉的緣故,直到十一月四日,羅馬當局才開始懷疑這可能是西方盟軍在法屬北非登陸的開始。在隨後幾天內經過對情況的進一步密切觀察,墨索里尼本人於十一月六日也開始同意這種觀點——結果卻發現希特勒仍然拒不同意他的看法。事實上,那天希特勒通過戈林已把他的意見傳達給了凱塞林:科西嘉島或撒丁島,或許甚至德爾納和的黎波里(即西西里海峽以遠的海岸城市),將是敵登陸作戰的目標,假若敵人真的計劃實施登陸作戰的話。總之,法屬北非——凱塞林與意大利人一樣也認為這是最可能的目標——並沒有被考慮到。順便說一下,希特勒的看法得到了德國海軍作戰局的支持。德國的海軍將領們認為,敵人登陸作戰最可能的目標是的黎波里,其次可能是意大利本土或意大利諸島,但決不可能是法屬北非。其間,雖然已經至少發現了一百九十艘艦艇。但德國仍然認為這不過是敵人虛張聲勢,再次力圖讓其一支海上運輸船隊強行通過這裡駛往馬耳他島。到十一月七一日下午,希特勒毫無根據地斷定:敵人約有四至五個師將在的黎波里或班加西進行大規模登陸。因此,馮·林特侖將軍奉命通知意軍最高統帥部,「盡一切可能對這些地方進行設防,其中包括設置障礙」。
  同時,初步的海上對抗措施正在準備之中。同盟國在大西洋上的大型運輸船隊之所以仍未被發現,部分是因為軸心國缺乏足夠的空中偵察,部分是因為那裡所有的德國潛艇都去攻擊一支塞拉利昂海上運輸船隊。現在地中海西部的軸心國潛艇(九艘德國潛艇,二十艘意大利潛艇),還被倉促集中起來攻擊同盟國的艦隊。意大利艦隊又一次未能出航參加這次行動,部分是因為它的輕型艦艇正在意大利和北非間執行護航任務,部分是因為它不但缺乏燃料而且還缺乏空中掩護。希特勒通過戈林建議墨索里尼下達一項指示,號召意大利海軍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無愧於「這一歷史性時刻」,這就暴露出希特勒對其意大利盟友的情況一無所知。因而他的建議自然就碰了壁。德國第二航空隊大部分仍在東部沙漠地區,其主力正忙於支援隆美爾。戈林幾乎拚命要凱塞林號召他的飛行人員,盡心竭力晝夜不停地攻擊同盟國海上運輸船隊,摧毀這些船隊及其護航艦艇,尤其是航空母艦。對此凱塞林明確表明,他的飛行人員只有在西西里海峽範圍以內才能進行有效的攻擊。甚至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有進行增援。
  最後,德軍最高統帥部命令部隊處於較高的戒備狀態,旨在佔領尚未佔領的法國地區作為進一步的對策。之所以這樣做,不是——象通常推測的那樣——因為擔心同盟國在法屬地中海沿岸登陸,而是為了防止法國部隊加入敵人的陣營。
  德國沒有針對同盟國入侵法屬北非採取進一步對策。就所能發現的情況而論,意大利儘管對形勢和同盟國的意圖作出了正確的估價,也沒採取什麼對策;它也沒作任何努力,以便在最後的時刻奪取突尼斯的大型海港,不過這個任務的確是非常艱巨的。把一個步兵師調往西西里島的命令只是為了加強該島防禦。同時,羅馬對所謂的法國準備認真抵抗同盟國的登陸仍十分懷疑。德國看來準備信賴維希政府關於法國將打擊一切入侵者以保衛其北非屬地的諾言,但這個諾言是很久以前在完全不同的情況下作出的。
  開始醒悟與初步對策
  從十一月七日中午起到當天夜裡同盟國實施登陸為止仍留有的十二個小時裡,希特勒在德軍最高統帥部長官凱特爾、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約德爾以及他們的副官的陪同下,從東普魯士乘火車前往慕尼黑去參加傳統的一年一度的國家社會主義黨「老戰士」的慶祝活動。那天晚上七時,希特勒在專列上召開會議對形勢進行討論時,約德爾又一次分析了同盟國在地中海西部的意圖。那時想必只有幾份最新而又比較重要的報告。但不管怎樣,他仍斷定,同盟國將企圖在昔蘭尼加的港口與海港登陸,以期消滅隆美爾的部隊。同時,同盟國還可能企圖收復克里特島,以奪取地中海東部的另一個重要據點,切斷隆美爾部隊的補給來源,從而間接地殲滅該部隊。最後,無論與這些目標中的哪個有關,同盟國的意圖都是想要增援並補給馬耳他島。
  約德爾認為同盟國在的黎波里或西西里島登陸未必可能,進攻法屬北非則更不可能。在後面這點上,他與自己參謀人員的看法截然不同,但他所持的理由卻是——這樣就消除了希特勒本人對意大利的擔憂——假若同盟國這樣做,他們最終將把法國趕到德國的懷抱裡。必須承認,這是對形勢非常錯誤的判斷。希特勒作為德軍最高統帥,基本同意這些意見,雖然他認為同盟國在西西里島登陸的可能性更大。他還認為,敵人也有可能對科西嘉島實施預期的進攻,因為那裡更有利於敵人對意大利北部實施致命的打擊。
  有個人——此人是誰無案可查——向會議報告說,對同盟國海上活動的進一步研究表明,同盟國顯然不會在夜間企圖駛越西西里海峽,頓時充滿了那種沾沾自喜和盲目自信的氣氛就有點被破壞。到白晝——這是會議感到另一件有把握的事——德國空軍就能阻止海上運輸船隊通過。由於類似原因,會議還認為敵人未必有對意大利諸大島進攻的可能性。結果,所剩下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多少天來直到最後一刻他們都竭力反對的那種可能性:即在法屬北非登陸。這種可能性,儘管屢遭德國的否定,卻是墨索里尼一直強調的。
  大約在第二天凌晨二點,那趟開往慕尼黑的專列在途中收到了英美在法屬北非海港開始登陸的首次報告。雖然可能性成為必然性已有好幾個小時,但這個消息傳來時給希特勒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於十八個月之後,在一次討論西線迫在眉睫的人侵的會議上,希特勒對此還記憶猶新。凱特爾像往常一樣重複其主子的話,甚至還搶先說出其主子要說的話。雖然並不是完全準確,他聲稱:「我們甚至連做夢也沒想到這一點。直到最後一天,我們還認為他們肯定會穿過(西西里海峽)……後來,他們突然回頭駛向北非海岸。」
  那些在專列上的人,馬上在凌晨又聚集在一起討論夜間傳來的令人痛苦的不測事件。這時,列車停在圖林根車站的一條專用線上。他們現在已從其自鳴得意中醒悟過來,並且不得不正視嚴酷的事實,即西方同盟國又一次掌握了戰略主動權,而且還是在一個很棘手的地方。這顯然需要作出重大的決定。
  繼阿拉曼之後不久的這次新攻勢竟使這些人大為震驚,因此他們不能不考慮這個嚴峻的問題,即在這種情況下是否還有可能在北非保住一個立足點。很清楚,要解決這樣一個重大的問題沒有與之有著更為直接關係的意大利人是不行的。所以這樣一種想法(被部分留在東普魯士的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的人員所持有而且還被首次報告所證實)立即就被否定了。立即作出這一否決的主要原因,可能是他們意識到放棄北非將會帶來多麼嚴重的政治和戰略方面的不利。然而,至於如何(即使有辦法也很少)才能對付同盟國這一新攻勢這樣一個直接而又非常實際的問題,卻退居到了次要的地位。在這一危急情況下,看來好像只有法國人才能有所作為。希特勒馬上準備提供一些慷慨的幫助,儘管這些幫助沒有什麼實際內容。不管怎樣,德國將這點立即通知了維希政府,希望能鼓舞法國進行抵抗。當然,除了早已作出的關於海上和空中對策方面的決定以外,也就沒有其他決定可作了,因為在附近任何地區都沒有其他可動用的德國部隊,而且希特勒仍然認為不應讓意大利人介入法國殖民地。
  意大利人在這種形勢下所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只有法國人才能有所作為;所以墨索里尼接受了德國計劃並宣佈他準備與維希政府結成聯盟。從卡瓦勒羅日記中透露的這方面的內容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對這個策略想入非非:「法國艦隊在一小時之內就能從土倫開出。我不敢存此希望,但假若這個希望真的實現,那麼就打贏了。」意軍最高統帥部長官的注意力,現在便轉向其參謀班子前四個月所制定的奪取突尼斯的計劃,雖然現在是作為一種先發制人的行動。可是,像馬耳他島的情況一樣,很快就發現不只是希特勒的再三反對阻礙這一計劃的實施,卡瓦勒羅毋須詳細研究這個問題,就把這個計劃給否決了。正像他在日記中所提到的,既沒有足夠的艦艇也沒有足夠的車輛。這就使該計劃完全不可能實現。但不久,在他與凱塞林(毫無疑問地答應給他援助)作了一次談話之後,我們發現他在日記中寫道:「我們介入突尼斯才是拯救的黎波里塔尼亞的唯一辦法。」毫無疑問他現在考慮的是越過西西里海峽去奪取突尼斯;本來打算經由陸路從利比亞西部向西推進的想法已被放棄——很可能是因為極度缺乏人員和運輸工具。
  希特勒十一月九日在慕尼黑召集會議,並急忙邀請意法兩國外長參加。到舉行會議的時候,形勢已經十分明朗,顯然不能寄希望於遠為劣勢的法國部隊進行任何拚命的抵抗。那些與西方同盟國合作的法國殖民地部隊的軍官們,已經能夠在守軍中製造混亂;可也只不過如此而已,主要是因為西方同盟國極力想將登陸的時間和地點的秘密盡量嚴守得久些,沒有把情況適當地告訴他們。這些親同盟國分子沒能制止抵抗,幾乎在所有的登陸地點都發生了戰鬥。由於陰謀者沒有對法國海軍指揮官吐露秘密,某些地方的戰鬥還具有相當的規模。在卡薩布蘭卡和奧蘭附近,法國海岸炮兵部隊、海軍部隊及部分陸軍奮起抵抗那些遠為優勢的同盟國部隊,有些地方的戰鬥持續了數日之久。在戰鬥過程中,一艘巡洋艦、六艘驅逐艦及七艘潛艇在卡薩布蘭卡被擊沉或被擊毀。四艘驅逐艦和兩艘潛艇在奧蘭被擊沉或被擊毀,這些全是法國的艦艇。法國守軍中共有一百一十五名被擊斃。然而,在阿爾及爾的抵抗,則由於法國部隊司令達爾朗海軍上將的指令而停止。十一月八日下午由於私事他恰好在該城。當他發現這是一次大規模的攻勢時,他命令法國守軍停止抵抗。可是直到十一月十日中午,在採用德國人不知道的密碼請示並獲得貝當元帥的准許之後,他才制止了所有的戰鬥。
  其間,希特勒增強了信心,認為沒有法國的援助自己也能應付這一局勢。軸心國在地中海西部戰略的新基礎,是立即在突尼斯建立一個橋頭堡,佔領整個法國,並在科西嘉島登陸。然而,能用以建立突尼斯橋頭堡的德國部隊只有三個師,其中兩個師分散在法國境內被佔領的地區而且缺乏充分的戰鬥準備,第三個師正在德國組建之中。可是同時,在他們到來之前的幾周裡,軸心國所能集中的只是些很弱小的部隊,主要是南線部隊司令部的直屬部隊,他們得到的是一些摩托突擊艇和一些飛機的支援。在突尼斯的法國師被說服參加聯合抵抗之後.意大利人才開進來。這一次無須擔心運輸問題,因為正像戈林所指出的那樣,通往比塞大和突尼斯的海上航線「只不過象豹跳躍一次那樣的長距離」,而且德國海軍作戰局也認為,使用這條短程航線是項「容易的任務「。當然在法國南部的港口和海港會有足夠的船隻可供利用。在有可能徵得從維希跚跚來遲的賴伐爾的同意之前,這一切大體上已安排就緒。
  這就是十一月十日從慕尼黑下達的命令的背景。凱塞林陸軍元帥(墨索里尼的正式副手),除指揮第二航空隊外還指揮這一新戰區。他指示,在突尼斯要趕在敵人到達之前「建立好橋頭堡」。然後,一旦集中了必要的兵力,他將向西推進,沿途奪取一個又一個海港並把敵人趕回到自己的艦艇去。一千二百英里以外仍為其生存而戰鬥的隆美爾的部隊接到通知說,從此以後通過地中海的補給線將安全可靠。隆美爾被敦促盡快將英國的進攻制止在盡量靠東的地區。依據希特勒明確的指示,即使是在這種形勢下也要象緊急增援北非一樣來增援克里特島。
  儘管一九四二年秋末有很多麻煩,然而這些計劃和命令用意在於造成一種印象,即軸心國的力量仍未被打垮,其領導人仍滿懷信心。眼前的發展似乎還證實了這一假象。雖然意、德在突尼斯的部隊很薄弱,但他們確實很快建立了某種鬆散的戰線。當時那裡遠佔優勢的同盟國部隊的希望卻受到了挫折,甚至在今後幾個月情況也是如此。至少整個十一月份,沿著這條大為縮短了的新航線,軸心國運來了補給品而毫無損失,雖然一個月運來的總量幾乎還趕不上英美在北非的部隊一天內得到的數量。
  德軍最高統帥部再一次——像過去常常做的那樣——傾向於過高估計這些初步勝利。它過於重視自己在新形勢下盡心竭力的決心,又過於忽視未來形勢非常明顯可以預計到的不可避免的惡化。在這個時期希特勒整個指揮上特有的失利又一次顯露出來:為執行他的指示和達到他規定的目標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補給品和裝備無法取得。不久由於船隻沉沒而造成的補給品的損失又開始大幅度回升。力量對比變得越來越對敵人有利。甚至在這較短的海上航線上也再次暴露了軸心國海軍力量的局限性。最後軸心國還執意不願承認,同盟國順利的登陸(即使僅被看作是一次戰略機動)加上他們穩步增長的空中優勢,在不久的將來肯定會使軸心國在北非的整個陣地難以防守。
  當然,一定要設法在突尼斯建立一個橋頭堡,因為就所能看到的,這是援救還在節節敗退的隆美爾部隊的唯一希望,也是把他們撤回歐洲大陸的唯一希望。他們從埃及邊境後撤到突尼斯越快,希望就越大。可是,這無疑直接違背了他們接到的命令,雖然突尼斯橋頭堡仍能起到的唯一的實際作用是給隆美爾部隊的撤退提供方便。
  鑒於軸心國在海上和空中明顯的劣勢,即使希特勒照墨索里尼在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初斯大林格勒戰役之後給他提的建議辦,這時也無濟於事。該建議是:「那個以進攻俄國為開端的戰爭的一章現在已沒什麼進一步意義了」,而且應該以某種方式來結束,「以便為西線和地中海騰出部隊來」。俄國人現在不可能屈服,除了這個事實之外,也沒有可能通過地中海向突尼斯派更多的部隊——更不要說執行墨索里尼的另一個建議,即經由西班牙,「從背後牽制同盟國在北非的進攻」。事實是在戰爭的第四個年頭開始時,軸心國缺乏進行這類行動所需的力量;順便說一下,這類行動德國海軍部也建議過。
  同樣,由於突尼斯具有戰略上無可置疑的重要性,決定「不惜任何代價」扼守突尼斯,這很好;可嚴酷的事實是,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比現在軸心國所擁有的還要多的兵力才行。從戰略上講,當西方同盟國在法屬北非成功地登陸時,執行這一決定的任何企圖,都意味著打一場實際上已失敗的仗。軸心國在北非的部隊(其中包括很多戰鬥力很強的師)的被殲和被俘,使北非的戰爭干一九四三年五月中旬宣告結束。同時,軸心國也失去了在將來爭奪地中海歐洲海岸的鬥爭中打敗同盟國的一切希望。

  斯大林格勒戰役(一九四二年—一九四三年)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九日,蘇聯裝甲部隊——後面跟著大量步兵——在冰天雪地的頓河草原上擊潰了羅馬尼亞第三集團軍。這一天,一般認為是斯大林格勒戰役的開始。不管是否恰當,該戰役長期以來在德俄兩國的戰爭文獻中都被賦予了某種傳奇的色彩。它被視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並由此涉及到對整個戰爭具有重要意義的一些問題。
  首先提出的一個問題是,在考察德國第六集團軍的包圍戰時我們能否不論及戰役前的形勢。這次包圍戰於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九日開始,於一九四三年二月二日以該集團軍殘餘部隊的投降而告終。實際發生的情況可分兩個階段;先是向斯大林格勒的進軍,繼而是對該城進行的爭奪戰。
  希特勒早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就已考慮到要攻佔這個伏爾加河上的工業和內河航運中心1941年11月7 日哈爾德日記。還請參看1940年7 月31日哈爾德日記。在這篇日記裡,記載了希特勒提出的主張,即要粉碎「俄國重要的力量源泉」,真正需要的是發動一次「有限的軍事行動」來奪取巴庫油田。順便說一下,德國陸軍參謀總部作戰部於1941年10月24日也提出了自己進攻高加索的初步方案。。這個設想跟天氣許可時南進高加索、奪取邁科普-格羅茲尼油田的計劃相連接。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在奧爾沙舉行的一次會議上,陸軍參謀總長哈爾德將軍向配屬南方集團軍群的各集團軍司令官傳達了這些方案。保盧斯將軍當時任副參謀總長,因而對希特勒的這些想法十分瞭解。希特勒堅持認為,對蘇戰爭不應單純基於軍事戰略來考慮,而要根據政治、思想和經濟諸因素來估量。將軍們這時對他作出了讓步。希特勒急於想打擊他的「政敵」的意識形態和軍事經濟中心。對他來說,這首先是作為布爾什維主義發祥地的列寧格勒,其次是擁有豐富的農業、煤、礦石和石油資源的南俄和高加索地區。希特勒這種基於從意識形態的角度的考慮與參謀總部的想法發生了衝突,因為後者是沿著傳統的從政治到軍事戰略的路線來考慮,把佔領敵人首都莫斯科作為主要目標。在作為德軍最高統帥的希特勒和陸軍總部之間也有矛盾。這個矛盾只是在經過一場嚴重的內部危機之後才得到了解決,當時戰爭進行得十分激烈。事實上,整個一九四一年的對俄軍軍事行動都受到這種意見不和的影響。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莫斯科冬季戰役期間情況已經充分顯示,敵人的抵抗和繼續戰鬥的決心都絲毫沒有動搖。這是自戰爭爆發以來,德軍的勝利進軍第一次受到阻擋。截至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德軍傷亡、失蹤人數達到七十六萬五千四百一十五人,約為原有兵力三百二十萬人的百分之二十四。
  這時再要在全線重新發起進攻已不可能。事實上,任何形式的進攻是否可能或確實可取也值得懷疑。有人提出也許以一系列的牽制行動消耗敵人(其人力與資源貯備不詳)更為好些。鑒於希特勒的脾氣,以及他堅決認為在迫使英國屈服以前必須首先「打敗」俄國,他作為德軍最高統帥作出如下的決定就毫不為奇了:即必須重新發起進攻,進攻要在被認為能給俄國的戰爭經濟以最嚴重的破壞、同時又能為德國本身的戰爭經濟開闢新的原料來源的那條戰線上進行。
  如果不把外烏拉爾西伯利亞地區在改造和重建俄國軍火工業方面的重要性考慮在內,那麼這無疑指的是頓涅茨和頓河盆地、伏爾加河上那個擁有生產坦克和火炮大型工廠的巨大的鐵路中心斯大林格勒以及高加索油田。哈爾德將軍建議,如果再要發動攻勢,就應當針對莫斯科。然而他的建議對希特勒已不再有多大份量。在考慮向伏爾加河全面推進時,還有希望攻克薩拉托夫。它是一個重要的鐵路交通樞紐,像莫斯科一樣,能使俄國人方便地來回運輸軍隊。從薩拉托夫有鐵路通到外烏拉爾工業區。同盟國的補給物資也是從北邊的白海邊的阿爾漢格爾以及南邊的波斯和西伯利立經由薩拉托夫運到前線這些想法也有人提出過,例如英國軍事作家富勒少將在《第二次世界大戰(1939年一1945年)》一書中就提出過。。
  然而對於希特勒,最重要的目標是奪取高加索油田,因為這會減輕德國的過度緊張的燃料形勢。與這一計劃相聯繫的還有其他一些想法,這些想法可謂大而無當。譬如說,或許可能在北非的隆美爾將軍與意德軍隊佔領埃及並奪取蘇伊士運河的同時,通過高加索突入近東。這一雙管齊下的行動足以把大英帝國的權力打得粉碎,尤其因為日本在東南亞的行動已經使英國蒙受巨大的損失。
  南線攻勢
  一九四二年夏季戰役的第四十一號元首指令是在這年四月五日發佈的。這正是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部準備對德國本土目標進行首次大規模空襲的時候。元首指令列舉了兩個目標:在北方,要最終佔領被圍的列寧格勒,建立與德國盟國芬蘭的陸上聯繫。然而,這個企圖攻佔列寧格勒並與芬蘭人取得聯繫的「北極光」行動計劃還只是第二位的考慮。大目標在南方,是突進高加索。
  南方的這個攻勢計劃分四個階段展開。第二集團軍和第四裝甲集團軍擬突破頓河上的沃羅涅日。第六集團軍前出到哈爾科夫以西,並與沿頓河南下圍殲敵軍的第四裝甲集團軍配合,消滅頓河以西之敵。爾後,隸屬B 集團軍群指揮的第四裝甲集團軍和第六集團軍配合A集團軍群(第一裝甲集團軍和第十七集團軍)合圍斯大林格勒。B集團軍群沿頓河向東南推進,A集團軍群從塔甘羅-阿爾捷莫夫斯克以東地區越過下頓涅茨河向東北方向突進。夏季攻勢的第四階段是南進高加索。
  擔任整個攻勢主力的是南方集團軍群。該行動第一階段的代號為「藍色」。一九四二年馮·賴歇瑙陸軍元帥在他的波爾塔瓦司令部中風病發作,只得返回德國,死於來比錫。對這樣一個長於指揮、精力充沛的將領來說,這是過早的夭折。馮·包克陸軍元帥接替了他。直到莫斯科戰役前不久,包克陸軍元帥一直指揮著中央集團軍群。
  必須記住,按照原來的計劃,這一攻勢要分幾個階段進行,因為它需要的兵力已超過一個集團軍群的限度,而且至少還要準備強大的預備隊。可事實上根本沒有過這樣的預備隊。
  發動夏季攻勢的先決條件是徹底解決刻赤半島和克裡木半島的戰事,在那裡敵人還在堅守,雖然這時已經過了冬季戰役;同時也要消滅冬季戰役以來滲透到哈爾科夫附近的大量敵人。
  奪取刻赤半島和堅固的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任務交給了曼施泰因將軍指揮的第十一集團軍。這一任務於五、六月間完成,最後攻克了塞瓦斯托波爾。曼施泰因由此榮升為陸軍元帥。
  一九四二年五月中旬,正當德軍準備向前推進時,蘇聯「西南方面軍」司令員鐵木辛哥元帥率領——根據德國的估計——二十個步兵師、為數不少的騎兵旅和十五個裝甲旅衝向德軍集結地區的中央,並暫時在哈爾科夫地區達成了縱深突貫。克萊斯特將軍指揮的第一裝甲集團軍、保盧斯將軍及其參謀長阿圖爾·施密特少將指揮的第六集團軍以及羅馬尼亞、匈牙利、意大利和斯洛伐克軍隊,在第四航空隊的支援下對向前推進之敵的縱深側翼發起反攻,擋住了鐵木辛哥的攻勢。根據德軍最高統帥部的總結報告,在這次反擊中,共殲敵二十個步兵師、七個騎兵師和十四個裝甲旅,俘敵二十四萬人。
  哈爾科夫春季戰役對保盧斯將軍的戰術有著極其重大的影響。他已於一九四二年一月接管第六集團軍的指揮。保盧斯將軍和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馮·包克陸軍元帥與集團軍參謀長施密特將軍和集團軍群參謀長佐登施特恩將軍的意見不一致。他們堅決主張立即採取反措施制止俄國的突入。可是陸軍總部象第六集團軍和集團軍群兩位參謀長一樣也持有不同的看法。哈爾德將軍總是十分正當地把哈爾科夫春季戰役視為他最得意的成就。在這次戰役中,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打,讓敵人逼近哈爾科夫,然後對其縱深翼側發起反攻。保盧斯將軍認為,在危急時刻,陸軍總部有時比單個集團軍司令官能夠更好地判斷全局,哈爾科夫戰役就是一例關於哈爾科夫春季戰役還請參看前第6 集團軍參謀長阿圖爾·施密特中將提供的證據。請注意,施密特是能把他的筆記與第6集團軍的戰爭日誌進行對照的。目前,該集團軍的戰爭日誌仍保存在美國歷史檔案部門。。
  一九四二年六月底,正當隆美爾陸軍元帥在為向阿拉曼陣地突進組建其「非洲裝甲集團軍」時,馮·包克陸軍元帥指揮的南方集團軍群在俄羅斯南部轉入了進攻。在長約五百英里的戰線上部署著德第二、第六、第十一和第十七集團軍,第一和第四裝甲集團軍,賈尼將軍指揮的匈牙利第二集團軍(兵力尚未滿員),意大利遠征軍和維特斯海姆集群。在庫爾斯克以東,第二集團軍、第四裝甲集團軍(霍特將軍)和匈軍聯合組成一個集團軍群,由魏克斯將軍指揮。在這個時候,馮·包克預備隊的編成內有兩個德國步兵師和六個附庸國師組成,其中有些師還正在進入陣地,第十一集團軍仍在克裡木作戰。
  厄運好像在給人以明白的提示,在哈爾科夫戰役以後發生了一件極為不幸的事。六月十九日,第二十三裝甲師(隸屬格奧爾格·施圖梅爾將軍指揮的第四十裝甲軍)作戰處長乘坐的「鸛」式飛機在蘇德前沿陣地之間被擊落。不幸的是,他帶著一、二份該軍發佈的有關攻勢部署的命令,這些命令落到了敵人手裡。希特勒大為惱火,召回了施圖梅特將軍,送交軍事法庭審判。加強了保密措施,並重申按照希特勒的觀點,任何一個軍官只能瞭解為實施其具體任務非知道不可的情況,除此以外,不應再知道更多的情況。誰違反這一原則,就將受到嚴厲的處罰。對這類事情,希特勒的態度與尚在正式應用的傳統做法迥然不同。希特勒堅持自己的觀點就意味著一個集團軍或一個集團軍群的司令官會受到不必要的束縛,他的視野會變得狹窄,他的判斷也會發生疑問。按照這一新的規定,即使在他自己的作戰區,他也照例不應對前線的整個局勢發生絲毫興趣,更不用說是其他戰線的局勢或國內的局勢了!這種情況不久就開始產生惡果,尤其是在十一月和十二月期間。
  南方集團軍群的部隊干一九四二年六月二十八日開始發動進攻。在七月四日到六日之間,魏克斯集群佔領了沃羅涅口城的大部。值得注意的是在這次作戰中,敵人沒有採取堅守到底的典型俄國戰術,而是主動撤出了該城(城北的大學區除外)。這是因為斯大林發佈了採取更靈活的戰術的新指示,即在必要時可以撤退減少損失。在德國方面,希特勒卻朝今夕改,並一再直接干預,這表明德軍最高統帥是多麼地惴惴不安,舉棋不定。
  原來,希特勒命令要在作戰行動的第一階段拿下沃羅涅日。但是馮·包克毫不隱瞞自己的觀點,認為這一特定行動純屬浪費時間。所以最後希特勒只得把是否奪取沃羅涅日這個問題留給集團軍群司令部去考慮。可是當馮·包克(他在此期間已改變觀點)正要趁機行事時,希特勒卻命令第四裝甲集團軍的一個軍反轉開往東南方。
  就這樣,第四十一號指令規定的第二行動階段在第一階段還未結束之前就由一個裝甲軍(第四十裝甲軍)開始了,而在沃羅涅日的德軍卻又急需第四十裝甲軍。此外,由干燃料供應不足,也無法實施交給整個裝甲集團軍的任務,即防範蘇軍在第六集團軍進攻面前向東後退,逃過頓河。這種「折衷戰略」成了整個夏季戰役的特徵希特勒在1942年7 月4 日不讓攻佔沃羅涅日和越過頓河,德爾在自己的著作中同意這一點。德爾還認為馮·包克陸軍元帥在這裡純粹從戰術上進行判斷是錯誤的。。還必須指出,在頓河一線的這些軍事行動的意圖,也在於為今後在頓河與伏爾加河之間以及在高加索的軍事行動,鞏固其漫長的北翼。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日,對俄羅斯南部的德軍的改編已付諸實施。原先的南方集團軍群這時分成B集團軍群(馮·包克陸軍元帥),下轄德第六集團軍、匈第二集團軍、意第八集團軍以及尚在組建中的羅馬尼亞第三集團軍。利斯特陸軍元帥指揮的新成立的A集團軍群(下轄第十七集團軍,從七月十四日起還有第四和第一裝甲集團軍)擔負進攻斯大林格勒的軍事行動。按照第四十一號指令,這就是軍事行動的第三階段。沿頓河向南推進的B 集團軍群的部隊將與利斯特指揮的A 集團軍群的部隊聯合組成鉗形攻勢,後者將從塔甘羅格-阿爾捷莫夫斯克地區越過頓涅茨河和頓河的下游向斯大林格勒和伏爾加河前進。由於要把兩個集團軍送過頓涅茨河下游的計劃引起了某些戰術上的疑慮,這一部署又作了改變。A集團軍群向北挺進,於七月十四日在米列羅沃附近與B集團軍群建立初步的聯繫。對斯大林格勒的鉗形攻勢的設想也隨之放棄了。
  到這時,敵人已開始顯出筋疲力盡的跡象。但同時也有跡象表明敵人的撤退是有計劃、有步驟的。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六日,希特勒率領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和陸軍參謀總部遷至波多里亞(西烏克蘭)文尼察附近的「狼人」前哨大本營。它座落在沿文尼察-希托米爾一線的一座杉樹林裡。長期以來,希特勒一直對馮·包克陸軍元帥的所作所為很不滿意。現在馮·包克被永遠撤消職務。魏克斯將軍被任命接任B集團軍群司令職務。
  在這時,希特勒仍真的相信俄國已到了勢窮力竭的地步。他並沒有從去年秋天的同樣的錯誤信念中吸取教訓。還在元首大本營從東普魯士遷到波多里亞以前,希特勒就又一次干預作戰行動。七月十三月,他命令第一和第四兩個裝甲集團軍配合第十七集團軍(魯奧夫將軍)朝羅斯托夫方向進攻。這只能意味中止對斯大林格勒的進攻。
  希特勒深信,在頓河一線第六集團軍和第四十裝甲軍進攻面前退卻的俄國「主力」會被包圍在頓河和頓涅茨河之間,並會在他們經由羅斯托夫往高加索方向退卻以前通過一次大戰役被殲滅。這是打的如意算盤。據德國情報部的報告,正巧也在七日十三日這同一天,在莫斯科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會上決定把俄國軍隊撤到斯大林格勒、伏爾加河和高加索一帶,旨在迫使德軍再打一次冬季戰役。
  第二天,德國的這兩個裝甲集團軍已進到頓涅茨河以東的卡緬斯克-沙赫丁斯基和上奇爾河之間,這樣就處在對斯大林格勒實施迅速突擊的理想位置。然而他們卻受命離開這個有利位置去參加一次事實上不大可能發生的圍殲戰。
  由於原來的計劃有所改變,現在便決定只有第六集團軍是對斯大林格勒實施進攻的唯一力量。很可能此時征服高加索油區的「主要行動」又迷住了希特勒的心竅。舉棋不定,出爾反爾的現象又從命令中明顯地看出來。第四裝甲集團軍曾一度待命於頓河南岸的橋頭堡陣地上德爾在自己的著作中表示了並非完全毫無根據的懷疑,即希特勒蓄意蒙蔽了陸軍參謀總部,而且包圍戰的計劃也只是為了改變主攻方向以奪取高加索油田的一個借口。。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三日,第一裝甲集團軍和第十七集團軍攻克羅斯托夫。原來想像的「圍殲戰」不可能再發生了,因為敵人早已向高加索全面撤退。
  當第六集團軍越過奇爾河上游向頓河大彎曲部的克烈緬斯卡亞推進時,希特勒亮出了他自己的「底牌」。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三日的第四十五號元首指令規定,A集團軍群與魯奧夫集團軍群(第十七集團軍和羅馬尼亞第三集團軍)向黑海邊的巴統推進。第一和第四裝甲集團軍先佔領邁科普-格羅茲尼油田,繼而奪取第比利斯-巴庫一線。這個作戰計劃稱為「老鼠」行動。B 集團軍群受命配合第六集團軍攻佔斯大林格勒,並在頓河一帶準備一條防線——這被稱為「齊格菲」行動計劃。曼施泰因陸軍元帥指揮的第十一集團軍被北調去攻佔列寧格勒。儘管現有的兵力再次顯得極為吃緊,仍有兩個機動師調回法國。
  這兩個集團軍群在俄羅斯南部的羅斯托夫-齊姆良斯卡亞-沃羅涅日地區的戰線已經長約七百五十英里。但是如果真的要到達它們所嚮往的巴統-巴庫-阿斯特拉罕-斯大林格勒-沃羅涅日一線。那麼德軍的南線大約將會長達二千五百英里。而且儘管不斷減員、缺乏急需的替換部隊和燃料經常短缺,這條戰線還得守住。上述最後一個困難肯定對兩個機動師遣回歐洲的決定起了作用。鑒於燃料供應困難,能否在重點作戰地區用上它們那是十分令人懷疑的。同時,希特勒也擔心盟軍為減輕對俄國的壓力而入侵法國北部,因而這兩個機動師便被調回到法國。
  第四十五號元首指令的發佈突出地說明了一九四二年夏季攻勢奇特的部署。本來攻勢開始時安排的分階段進攻的做法現已放棄,而又變成在不同方向上發起兩個攻勢:一個對斯大林格勒,一個對高加索。儘管按原來的計劃,這兩個攻勢事實上互不相關。譬如說不必為了佔領高加索而佔領斯大林格勒。反過來也一樣。
  不過,希特勒仍然堅信俄國人已經到了勢窮力竭的地步,儘管事實上俄軍損失很輕微而且德軍俘獲甚少。很明顯,俄國人是在採取拖延戰術。希特勒還相信佔領高加索石油區會給俄國的軍火工業以決定性一擊。
  事實上,俄國方面發生的情況完全不是這樣。在俄羅斯東部地區以及外烏拉爾地區和西伯利亞,龐大的重建軍火工業的工作已接近完成。坦克、火炮和被稱為「斯大林管風琴」的多管火箭炮的生產數字不斷上升。在第五十二軍地段繳獲了一份斯大林在一九四二年七月一日發佈的通令,那是語重心長的,並坦率承認俄國在人力和領土方面的巨大損失,包括農業地區和工業中心。接著  它莊嚴地指出——沒有威脅也沒有譴責——任何進一步的後退只能意味著俄國的滅亡。各方人士一致認為,這個通令以及為鞏固俄國的防衛能力而接著採取的措施產生了巨大的心理作用。第六集團軍的施密特少將有這樣的印象:從一九四二年八月起,俄國的抵抗又一次加強了;而在以前的幾周裡,後撤的敵人隊伍還經常出現潰散的跡象。
  在德軍方面,又一次深感到給養的困難,因為這時德軍在廣大的地區作戰。由於沒有適當的公路網,所有給兩個集團軍群的供應物資只得靠兩條鐵路線運輸。而這兩條鐵路線還只通到哈爾科夫和斯大林諾(後來延伸到羅斯托夫以遠)。這是一種耗費時間的行動,因為還得把俄國的軌距改成與德國的一樣寬。陸軍軍需兵司令試圖建立一系列供應點,從那裡再由卡車隊轉運出去。但是元首大本營所命令的部署變化頻繁,使得集團軍一會兒調到這裡,一會兒調到那裡,像老式演習時的營一樣被調來調去,這就引起了新的混亂。總的說來,吃的問題可以就地解決,然而彈藥的補給,尤其燃料的補給卻變得越來越嚴重。甚至連第四航空隊也不得不幫助倉促組成的卡車隊運輸物資。
  儘管如此,第四十五號元首指令使現有的德國兵力確也形成了一個新的焦點。三個德國集團軍分配去攻取高加索,而一個德國第六集團軍不僅要攻佔斯大林格勒,而且還要準備把頓河作為一道防線。這樣,希特勒的目標,斯大林格勒,以及第六集團軍及其司令部就成為引人注目的中心。斯大林格勒的悲劇、第六集團軍的悲劇,在開始之前是有一個漫長而曲折的序幕的。
  在本世紀初,斯大林格勒(當時稱察裡津)只是一個人口不超過五萬五千人的小城,但它作為一個石油、糧食、木材、羊毛和魚鹽的集散地具有一定的重要性。察裡津位於頓河草原和卡爾穆克草原會合處,那是一個狹長的地帶,介於俄國歐洲部分東部地區的兩條大河之間。在更早的時候,察裡津是抵禦亞洲草原騎兵的防線的起點。從革命年代起,該城就用了新俄國主宰一切的統治者的名宇:約瑟夫·維薩里昂諾維奇·朱加施維裡,世稱斯大林。一九一八年城名的更改是為了紀念斯大林打退克拉斯諾夫將軍指揮的頓河哥薩克軍隊,保衛並守住了該城。
  這樣,從前的察裡津的確有紀念斯大林的特殊意義,抗擊克拉斯諾夫的哥薩克隊伍的鬥爭象徵著他的軍事生涯的開端,也是他成名的開始,雖然當時他被派到南方並不負有軍事使命而只是作為去伏爾加河流域徵糧的特派員。然而,希特勒過高地估計了該城對俄國人心理上和思想上的作用,儘管事實上從那時以來,斯大林格勒作為一個轉運和生產中心,其經濟上的重要性的確極大地提高了。該城座落在一塊地勢平坦、樹木稀疏並為深溝巨壑切割的地區,市區有五十萬人口,在南起庫波羅斯諾耶北至雷諾克的伏爾加河兩岸向東西各延伸約二十英里。近郊的工業,鐵路設施,工廠和辦公大樓使它成為一個重要的經濟中心。這裡生產大量的拖拉機、坦克和火炮,也是來自高加索的石油供應的轉運站。然而,儘管它無疑是重要的,攻佔斯大林格勒和切斷伏爾加河航運(正如以後表明的那樣)並不意味著俄國的戰爭經濟和運輸體系會毀壞到象希特勒認為的那樣的程度。
  希特勒把攻佔斯大林格勒的任務交給保盧斯將軍。保盧斯將軍知道這次在伏爾加河上的戰役將會給他帶來包括元帥軍銜在內的最高的軍事榮譽,但同時也會給他帶來極為痛苦的良心危機。他十分清楚,希特勒非常重視奪取和佔領這塊與奪取高加索油田緊密相連的「伏爾加河上的要地」。他曾在馮·賴歇消陸軍元帥手下當過第六集團軍的參謀長。從一九四O 年九月到一九四二年一月,他在陸軍參謀總部任職。他參與過起草一九四一年進攻俄國的計劃以及一九四二年戰役的最初幾次討論。
  保盧斯出身於一個小官吏家庭,憑藉勤奮與堅毅上升到了高位。他被認為是一個很有教養,兢兢業業的參謀軍官,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周密細緻的準備和研究後作出的。事實上他是一個理想的參謀長,但是要有一個象馮·賴歇瑙陸軍元帥這樣敢於負責、超群出眾、精力充沛的司令官來領導他。據傳,當希特勒有一次說到有了第六集團軍他就可以攻破天堂的大門時,馮·賴歇瑙卻回答說,「但是,用我當司令官,我幹不了」。
  賴歇瑙這種悉心養成的權威感正是保盧斯身上所缺乏的。事實上,後來在危機高潮時,他曾暗中評論說:「可惜我不是馮·賴歇瑙。」至於他自己的參謀長阿圖爾·施密特少將卻是他理想的助手。施密特是一個漢堡商人的兒子。他活力充沛,目光犀利而且不怕負責。儘管有時對他們的關係有些傳說,他們兩人一直十分融洽地共事到最後階段的某個時候。他倆都是參謀軍官,按照德國軍隊的傳統,他倆受到的教育都是與政治無關的。他倆對任何形式的政治活動都興趣索然。許多月來,他們完全專心致志於本職工作,指揮俄羅斯南部的戰爭。他們兩人無論在判斷上還是在行動上都極大地受到希特勒所理解的領導藝術準則的束縛。
  希特勒改變計劃
  一九四二年七月三十日,恰好是七月二十三日發佈第四十五號元首指令後一星期,希特勒對於這兩路攻勢的計劃作了最後的安排。霍特將軍指揮的第四裝甲集團軍在馬內奇河對岸剛獲得一個橋頭堡,並在向高加索推進時攻克了普羅列塔爾斯卡亞,這時突然奉命劃歸B集團軍群指揮,並掉轉頭來向頓河以南推進,越過卡爾穆克草原,配合第六集團軍向斯大林格勒和伏爾加河進發。於是放棄了形成重點的最後嘗試。
  八月是對伏爾加河流域和高加索發起決定性「齊格菲」和「老鼠」攻勢行動的一個月。可是在八月十一日,中央集團軍群受命發起「旋風」行動計劃,結果兵力就普遍分散。第二裝甲集團軍在蘇希尼奇附近發起進攻以剷平蘇希尼奇-尤赫諾夫地區俄軍的凸出部。然而,中央集團軍群這時由於蘇軍在第九集團軍和第三裝甲集團軍作戰的瑟切夫卡-蘇勃佐夫-爾熱夫地區的突破而處境危急。八月十九日,一支英國-加拿大登陸部隊襲擊了迪埃普,使希特勒深為不安,雖然事實上這不過是一次大規模威力偵察而已。八月二十二日,「旋風」行動計劃被撤消。進攻失敗了。第二天,也即八月二十三日,中央集團軍群報告說,俄軍發起了猛烈的進攻。這一天,希特勒下令在九月十四日發起攻打列寧格勒的「北極光」行動。
  根據參謀總部東線外軍處的計算,在八月十五日,俄軍在前線擁有二百五十四個步兵師,八十三個步兵旅,十三個騎兵師和六十八個裝甲旅,這是一支大約相當於二百二十二個德國師的作戰力量。敵人的預備隊估計有七十三個步兵師,六十六個步兵旅,二十個騎兵師以及八十六個裝甲旅。
  在伏爾加河-頓河前線,第四裝甲集團軍已把一個裝甲軍(第二十四裝甲軍)撥給第六集團軍,把另一個裝甲軍(第四十裝甲軍)撥給A集團軍群,又把「大德意志師」調往西線。這時它還有第四十八裝甲軍(轄一個裝甲師,一個摩托化師),第四軍(轄二個步兵師)和羅馬尼亞第六軍(暫轄二個師)。而在頓河大彎曲部負責實施兩路大規模進攻(南北)的第六集團軍則有第十四裝甲軍、第八和第十七軍、第二十四裝甲軍和第五十一軍。
  由於經常改編,也由於進攻高加索消耗了大量燃料的結果,直到八月七日,德軍才成功地在頓河大彎曲部擊敗蘇軍主力——約十二個步兵師和五個裝甲旅——並強渡頓河。與此同時,第四裝甲集團軍面對敵人的頑強抵抗和不斷的燃料補給困難,在卡爾穆克草原一直打過阿克賽河,並朝斯大林格勒以南伏爾加河畔的紅軍城方向打進了阿勃加涅羅沃。俄軍的抵抗是那麼堅韌頑強,第六集團軍只得又把一個裝甲師和一個步兵師撥給霍特。
  由於德軍擔任進攻的兩個集團軍的兵力相對減弱,俄國人依靠臨時構築的野戰工事,便成功地加強了斯大林格勒的防禦。德國方面喜歡把斯大林格勒說成是一個具有內外兩個防衛圈的「要塞」,但事實上這是一種誤解。防禦的準備工作由托爾布欣少將主管,他後來成為一名元帥,指揮攻克了布達佩斯和維也納。
  一九四二年八月十九日,保盧斯將軍終於感到可以下達進攻斯大林格勒的命令了。按照B集團軍群發佈的一項指令,規定奪取卡拉奇-斯大林格勒鐵路線以北頓河和伏爾加河之間的狹長地帶。部分德軍將在斯大林格勒西面的高地設法與霍特的部隊取得聯繫。暫時還沒有發佈佔領伏爾加河畔市區的具體指令,因為集團軍司令部尚不知敵人是否有足夠的軍隊進行曠日持久的斯大林格勒保衛戰。
  三天以後,就是八月二十一日,第六集團軍在韋爾佳奇兩側強渡頓河。二十三日傍晚,第十四裝甲軍的部隊在雜亂無章向外伸展的市區北邊的雷諾克附近到達伏爾加河畔。
  第二天,在文尼察的元首大本營裡,可以說是已沉浸在最初的勝利中,希特勒與曼施泰因陸軍元帥討論了「北極光」行動計劃的準備工作,後者同時還親眼看到了希特勒對參謀總長哈爾德的一次激烈的令人吃驚的訓斥曼施泰因完全意識到「北極光」行動計劃是不必要的,而且無論如何也是很成問題的。。
  在此以前,八月二十日,霍特指揮的第四裝甲集團軍已在通杜托沃車站以東的高地上受阻,該高地位於紅軍城山崗的前面。而這道山崗居高臨下控制著伏爾加河河曲,是斯大林格勒防禦中的南方要衝。蘇軍在這裡防守堅固。第四裝甲集團軍兵力太弱,無法攻佔紅軍城和別克托夫卡之間的高地,只得與在它左翼的第六集團軍取得聯繫。這樣就不可能像原來計劃的那樣實施鉗形攻擊。九月三日,霍特指揮的德軍和羅馬尼亞軍隊成功地攻佔了斯大林格勒西郊的伏爾加高地。接著他們向伏爾加河進發,於九月十日抵達斯大林格勒以南伏爾加河上的耶爾珊卡和庫波羅斯諾耶之間的地域。但他們怎麼也攻不下別克托夫卡。這個地方後來成了蘇軍反攻的一個起點。
  在這段焦急不安的時間裡所作的判斷,有許多後來證明是準確的。甚至還在開始進攻頓河大彎曲部之前,保盧斯就與B 集團軍群對如何保護越來越向前延伸的進攻的兩翼問題進行了激烈的討論。他指出北翼的防衛不夠,但如果抽調部隊防衛側翼,突擊的進攻力量勢必減弱。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的日誌早在一九四二年八月十六日就記載道:元首十分憂慮,惟恐斯大林重複一九二0年的「標準的俄國式進攻」。在那一年,紅軍曾渡過頓河,向羅斯托夫方向攻打到謝拉菲莫維奇地區,擊敗了符蘭格爾將軍所指揮的白軍。
  希特勒的靈感固然有時能料事如神,事實上他所得出的結論卻離題太遠。這一次他的戰略概念與能動用的兵力之間就毫不相稱。事實上在八月二十日,蘇軍確實以相當的兵力發起了一次進攻,越過頓河,突進到正在防衛德軍第六集團軍縱深北翼的意大利第八集團軍的陣地。在最初幾天裡,這一進攻獲得了很大的成功。儘管意軍也有個別輝煌的戰績,如著名的薩瓦騎兵團在伊斯布申斯基對俄國步兵和炮兵的進攻,但許多意大利部隊的戰果則是不能令人滿意的。德軍第十七軍進行了必要的干預才使局勢得以恢復原狀。
  保盧斯將軍和他的參謀長對意軍地段的局勢極為擔心,這種擔心是完全有道理的。說來真巧,接替保盧斯擔任陸軍參謀總部第一軍需長(作戰部長)的布盧門特裡特將軍這時正在視察第六集團軍前線。為了要向第一軍需長表明他關於北段的報告和警告是多麼有根據,保盧斯請他視察意大利第八集團軍。正如保盧斯自己所寫的,按照希特勒的指令,這越出了他的職權範圍。
  在那個時候,最高領導層仍然抱有奇特的幻想。這一點可以從一九四二年八月二十八日戈林在文尼察作的一次報告中清楚地看出。據他說,第四航空隊司令馮·裡希特霍芬將軍親自視察了斯大林格勒地區,在那附近已經沒有強大的敵軍存在。裡希特霍芬得到的印象是敵人缺乏任何統一的指揮。那時第六集團軍北部集群在科特盧班地區陷於困境,而第十四裝甲軍則有一個星期被阻於伏爾加河畔的雷諾克附近,處境也很危急。德軍的力量還不足以迅速地擴大他們最初的戰果。暫時,蘇軍的力量也不足以發動一次有計劃的大規模的反攻。他們主要由瓦西裡·伊凡諾維奇·崔可夫將軍指揮的稱為「傳奇式的」第六十二集團軍組成。但是俄軍並沒有善罷甘休。
  同一天,八月二十八日,北方集團軍群報告俄軍發動了反攻。兩天以後,希特勒看到在高加索北沿的A集團軍群也發生危機。那裡的進攻停止不前。這本來是不足為奇的,然而希特勒卻大發雷霆,唐突地把利斯特陸軍元帥召回文尼察述職。
  在九月一日到十五日之間,第六集團軍和第四裝甲集團軍儘管損失日益慘重,仍一步一步打進斯大林格勒雜亂的郊區、工廠區和鐵路設施。這場戰鬥將持續兩個半月之久,它使人越來越聯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戰在凡爾登進行的激烈的消耗戰。德軍逐步地佔領該城的大部,但是蘇軍仍在五英里長的市中心堅守伏爾加河岸的一部分,尤其是他們還堅守著關鍵的紅斯洛博達渡口。
  與此同時,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約德爾將軍才從前線視察回來,(他很少獲准去前線視察),證實利斯特陸軍元帥對局勢的估計是正確的,結果引起了與希特勒的一場激烈的爭吵。爾後希特勒召回利斯特,決定親自從文尼察指揮A 集團軍群的作戰行動,希望這樣能挽救這個號稱「老鼠」的「主要作戰行動」。
  當爭奪斯大林格勒的戰役還勝負未決時,希特勒搞了一次異乎尋常的然而又是非常典型的宣傳戰。他向全世界宣告,德軍在斯大林格勒獲得了偉大的勝利。當希特勒於九月底去柏林為一九四二年—一九四三年「冬季救濟運動」揭幕時,他宣佈德國的攻勢有四個目標:奪取俄國最後一個巨大的穀倉;奪取俄國「最後殘存的」煤礦;奪取或切斷俄國的石油供應以及封鎖伏爾加河這條俄國供應線。在提到斯大林格勒時,他宣稱:「你們可以完全相信,現在沒有人能把我們攆出來。」
  十月初,在柏林體育宮為德國農民舉行的一次盛大集會上,德國空軍最高司令、帝國元帥戈林在講話中滿懷信心地宣稱,從今以後,一切都會越來越好。再也沒有任何理由擔心東線即將來臨的冬季戰役。前景一點也不可怕。「這一次我們已有免疫力了,我們早已知道俄國的冬天是什麼樣的。」
  在講話中,戈林還提到德軍參謀總部,因為在這期間,有關東線戰爭的指揮經常發生意見分歧,促使希特勒於一九四二年九月二十四日罷免了哈爾德將軍,任命蔡茨勒將軍為新的陸軍參謀總長。戈林宣佈,這位國社黨的高級參謀軍官只是統帥的一名「助手」。他感謝上帝賜予德國許多第一流的將軍。任何不合標準、不夠堅強有力的人都會被立即免職。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八日,希特勒本人在慕尼黑的羅文勃勞凱勒啤酒館舉行的紀念一九二三年啤酒館政變的會上講了話。他又一次宣佈已攻佔「這個巨大的轉運中心」,並宣稱它是德國的一個偉大勝利。他堅持說,他之所以要佔領這個地方是因為佔領了它就可以切斷俄國三千萬噸物資的來源。「你們知道這個意義嗎?」他詼諧似地說道。「我們的胃口並不大,不過,我們已經把它拿到了手。」
  隨著這些言論通過德國電台向全世界大吹大擂,作為政治煽動家的希特勒也就使作為大元帥的希特勒喪失了一切活動餘地。事實上,這件事對以後作出的所有決定起了很重大的作用。希特勒公開說的「我們控制了斯大林格勒」這句話又對又不對。德軍確實「控制」了斯大林格勒,伏爾加河的交通也被中斷,該城所有的軍火生產業已停止。但在另一方面,他們卻沒有全部控制它,因為俄國第六十二集團軍仍頑強地死守著伏爾加河上的一個橋頭堡。隨著一個星期一個星期的過去,它的力量越來越壯大。
  也可以正式這樣說,到一九四二年最初幾個月戰爭的這一轉折點時德軍控制了很多地方。可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的控制是不牢靠的。他們被牽制在伏爾加河上,既沒有足夠的兵力充分保護在科特盧班地區的北翼,也沒有足夠的兵力用以保護在紅軍城-別克托夫卡地區的南翼。A 集團軍群已突入高加索的西北部,佔領了邁科普-格羅茲尼地區的一、兩個小油田,在捷列克河建立了一個橋頭堡,然而沒有能到達巴統-第比利斯-巴庫一線。在北非,隆美爾的裝甲集團軍的力量也不足以突破阿拉曼的英軍防線,往東向尼羅河推進。在德國本土防線上,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部在春季已對呂貝克、羅斯托克和科隆等地進行了大規模的破壞性空襲,它的攻勢仍在猛烈地進行。有關對德國城市的「恐怖性空襲」的報告頻頻傳來。
  一九四二年九月十二日,保盧斯將軍來到文尼察的元首大本營。他指出了德軍在斯大林格勒防線上的弱點,尤其是兩翼得不到適當的保護。他建議在德國師裡增加由軸心國的附庸國軍隊編成的旅以加強兵力。他還要求德軍預備隊作好準備以便在必要時投入戰鬥。第六集團軍以後反覆提出了類似的要求和警告。九月底,通過陸軍總部與第六集團軍的聯絡官門采爾少校、以後又通過身居要職的來訪者如奧克斯納將軍、費爾吉貝爾將軍和施蒙特將軍多次提出這些要求和警告。為了說明局勢是多麼嚴重,保盧斯將軍把他的客人施蒙特將軍帶到北線。那裡敵人剛越過頓河,並縱深楔入第三七六師的防線。這樣,施蒙特可以親眼看到實際發生的情況。
  然而,我們不應忽視一個重要的心理因素,雖然這一點現在很難解釋清楚,因為希特勒這個怪人已不復存在。實際情況是,希特勒總是一次又一次地以十分獨特的方式成功地使那些從前線回到文尼察晉見他的軍官恢復信心。像保盧斯這樣生性敏感的軍官尤其容易受到希特勒的幾乎是魔力般的影響。當然還有一點,那就是到目前為至,確實一切都非常順利。在東線的德軍克服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急局勢,德國士兵及其長官一再證明要比敵人高出一籌。就是在這次夏季戰役中,德國軍隊又幹了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保盧斯回到前線,堅信希特勒已把攻佔「伏爾加河上的要地」斯大林格勒置於十分重要的地位。他給希特勒留下的印象很好。希特勒認為他是個可靠的人,並已決定任命他為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甚至還會在不久的將來——事實上就是等到斯大林格勒的戰事一結束——任命他為德軍最高統帥部長官。在十月份視察前線時,施蒙特將軍就向保盧斯將軍暗示過,不久會給他一個更為重要的職務。接任他為第六集團軍司令的是第五十一軍軍長賽德利茨-庫爾茨巴赫將軍,該軍長是另一個受到元首特別信任的將軍。保盧斯將軍娶的妻子湊巧是一位羅馬尼亞名門貴族的小姐,於是有人提議任命他為計劃中伏爾加河地區的德羅頓河集團軍群的副司令。該集團軍群將由羅馬尼亞國家元首安東奈斯庫元帥指揮。
  哈爾德將軍在被迫退休以前仍盡力為他的同事作了最後一件好事。他堅持說在斯大林格勒的楔形前線在軍事上是不可取的。然而希特勒對他的警告不予理會,斥之為迂腐保守,吹毛求疵。雖然如此,正像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的戰爭日誌反覆記載的那樣,希特勒確也認識到第六集團軍兩翼缺乏足夠的掩護是個危險,雖然他沒有從自己的這一認識得出應有的結論。德軍最高統帥部最遲到九月得決定它到底想要幹什麼:是向斯大林格勒還是向高加索推進。兩者之間必須棄一,不能兼而有之。在東線還需要把所有可能得到的預備隊集中在南方以鞏固那裡獲得的初步戰果。可是這些事情一件都沒有做成。
  在哈爾德將軍主管工作時的最後的戰爭日誌中有一則記載道,在進攻斯大林格勒的先頭攻擊部隊中已經出現「日益疲憊」的跡象。第六集團軍已經停滯不前,每個連的平均兵力減到六十人,一個裝甲師現在只剩六十到八十輛坦克尚能作戰。到九月底,繼任哈爾德的蔡茨勒將軍建議放棄對斯大林格勒的攻勢,保盧斯將軍也贊成這一步,可是他同時又要求增派三個步兵師。他得到的唯一的增援部隊是五個工兵營,它們是特地空運去支援在該城進行的逐樓逐屋的爭奪戰。這種爭奪戰使人累得筋疲力盡,又代價很高。但希特勒仍然堅持必須繼續打下去,直到把敵人永遠趕回到伏爾加河以東。
  然而在十月和十一月,有兩個羅馬尼亞集團軍(杜米特雷斯庫將軍的第三集團軍和康斯坦蒂奈斯庫將軍的第四集團軍)被派去加強第六集團軍的兩翼,一個在北邊,一個在南面。但這兩個集團軍完全由步兵和騎兵組成,它們沒有重武器,也沒有有效的反坦克裝備。第六集團軍抽出第四十八裝甲軍配置在北翼的羅馬尼亞第三集團軍之後作為預備隊。要不然,該軍的第十四裝甲師和第二十九摩托化師已進入戰鬥。可是,撥給該軍指揮的第二裝甲師和羅馬尼亞第一裝甲師都不能算是一支很強的作戰部隊。前者約有四十輛坦克,其中大部分是輕型坦克;後者約有四十五輛捷克「斯科達」式輕型坦克。
  與此同時,在斯大林格勒正進行著激烈的逐樓逐屋的爭奪戰,同時也在爭奪大工廠——捷爾任斯基拖拉機廠,巴裡卡迪炮廠和紅十月鋼鐵廠。
  在文尼察的大本營,元首最後決定放棄「北極光」行動計劃,即放棄對列寧格勒的進攻。十月間,關於俄軍在斯大林格勒兩側伏爾加河和頓河的東面和北面大規模集結的消息頻頻傳來。在斯大林格勒地區,蘇軍組成兩個「方面軍」(集團軍群)。在南面是「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由葉廖緬科將軍指揮;在北面是「頓河方面軍」,由羅科索夫斯基將軍指揮。不難看出,敵人正在計劃進行一個鉗形攻勢。第六集團軍司令及其參謀長都意識到這一點,並發出了恰如其分的警告,可是他們自己的手腳卻被束縛住了。
  就我們所知——我們知道得並不多——俄國的這些行動是由第一副國防人民委員朱可夫將軍指揮的。他的代表華西列夫斯基將軍協助他。他倆都是大本營的成員。大本營是斯大林親自領導的蘇軍總參謀部。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前,大本營的副手一直是沙波什尼科夫元帥,他以前曾是沙皇的一名參謀軍官。當他由於健康原因退休時,其職位由朱可夫將軍接替。朱可夫將軍是個精通軍事的指揮官,遺憾的是,蘇聯的出版物始終沒有具體說明他們是如何作出決定,又如何制訂執行決定的計劃;也沒有具體說明俄國人對德國敵人及其作戰方式存何想法。
  到十月底,蘇軍的準備活動實在太明顯了。在元首大本營討論的時候,希特勒對蘇軍在頓河可能進攻意大利軍隊一事深感不安。結果他發佈了名目繁多的指令:在頓河前線的後面建立防禦陣地;在蘇軍企圖在頓河架橋時進行空襲,並對頓河以北可疑的準備活動空襲;把新編的野戰空軍師轉移到軸心國的盟國軍隊駐守的地段等等——也不問一問所有這些指令哪怕是任何一個指令是否能真正得到貫徹。
  在此期間,在埃及的英軍轉而對隆美爾的部隊發起了進攻。十一月初,隆美爾部隊被迫撤到利比亞-埃及邊境。近十月底,蔡茨勒將軍得到報告,說俄國正在大肆宣傳要對入侵者發起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並說這個軍事行動已迫在眉睫。他無法確定有多少屬於宣傳,有多少是事實。在拉多加湖防禦大戰之後,曼施泰因於十月二十五日和二十六日去文尼察元首大本營謁見希特勒。他被告知,第十一集團軍可能會被派到維切布斯克地區。希特勒估計蘇軍會在中央地段大舉進攻。一旦他離開文尼察的前哨大本營,曼施泰因就會接管A 集團軍群的指揮。至於來年的計劃,看來希特勒已在考慮越過高加索進入近東。
  B集團軍群這時控制了不少於七個集團軍,有人建議把它指揮的地區暫時劃分一下。在伏爾加河-頓河前線的德羅集團軍應聯合組成「頓河集團軍群」,由羅馬尼亞國家元首安東奈斯庫元帥指揮。第六集團軍司令部傾向於認為這一措施會有些幫助,最終會起些救援的作用。原來指望安東奈斯庫的影響(希特勒對他十分器重)能足以確保兩翼的羅馬尼亞集團軍的裝備最後得以完善。可是,目前看來什麼都不起作用。不管是羅馬尼亞第三集團軍司令杜米特雷斯庫將軍的警告,還是在羅馬尼亞的德軍使團(由豪費將軍領導)的警告都不起作用。事實上即使是安東奈斯庫本人的催促也無濟於事。保盧斯將軍對杜米特雷斯庫將軍插手此事寄予希望。但他是注定要失望的,因為原來計劃建立的頓河集團軍群只是一紙空文而已。他們無法控制的事態正在迅速發展。
  因此,司令部設在頓涅茨河支流艾達爾河上的斯塔羅別爾斯克的B集團軍群暫時——在十一月災難以前——繼續控制著不少於七個集團軍,從右往左的排列是:羅馬尼亞第四集團軍、第四裝甲集團軍、第六集團軍、羅馬尼亞第三集團軍、意大利第八集團軍、匈牙利第二集團軍和德國第二集團軍。遠在南面卡爾穆克草原上的伊利斯塔附近單獨的一個德國摩托化師與A 集團軍群保持聯繫。B集團軍群的預備隊包括第四十八裝甲軍和在意軍前線後面的一個步兵師。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中旬,保盧斯將軍收到希特勒的一封電報,內容是,元首期望他的久經考驗的、並為他信賴的第六集團軍及其英勇的士兵作出最後的努力,佔領斯大林格勒市區的整個伏爾加河河岸。
  與此同時,希特勒已離開文尼察的大本營,撤到臘斯登堡附近的「狼穴」,從那裡他現在又前往慕尼黑參加十一月八日和九日的納粹週年紀念活動。在那以後,他到了上薩爾斯堡的伯格霍夫永久住所。到達那裡時,他聽到了來自地中海的令人不快的消息:隆美爾的集團軍正全面退入利比亞。十一月八日,強大的英美聯軍在摩洛哥、奧蘭和阿爾及爾登陸。結果,德軍於十一月十一日發動了佔領整個法蘭西的「安東」行動。意德軍隊被倉猝派往突尼斯。遠在業已進入寒冬的伏爾加草原上的斯大林格勒這時似乎退居第二位了。接著於十一月十九日,陸軍參謀總長從東普魯士報告說,「元首早已料到的」俄軍攻勢已經開始。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九日清晨五時,在猛烈的炮火準備以後,俄國第二十一和第六十五步兵集團軍以及第五坦克集團軍(據德方估計為二個裝甲軍、二個騎兵軍和大約四十個步兵師)從克列茨卡亞和謝拉菲莫維奇的橋頭堡出擊,進攻羅馬尼亞第三集團軍。強大的坦克部隊在步兵的密切支援下迅速突破了羅軍前線。這次故意在遠離第六集團軍左翼發起的進攻使俄國裝甲部隊深入到羅馬尼亞集團軍後方覆蓋著大雪的茫茫草原。到傍晚,蘇軍先頭突擊部隊開到了奇爾河上游被突破的戰線後方約三十七英里的地方。
  德國集團軍群的預備隊第四十八裝甲軍立即投入了戰鬥,可是沒有起到任何決定性的作用。希特勒從伯格霍夫通過B集團軍群向這個軍接二連三發出幾個有矛盾的命令,賦予它新的戰鬥任務。該軍很快就發現燃料奇缺。到十一月二十一日,它在對敵人進行的孤立而又無效的反擊中將八、九十輛坦克損失了大約一半。
  十一月二十日,俄國第五十一和第五十七步兵集團軍從別克托夫卡地區推進到斯大林格勒以南進攻羅馬尼亞第四集團軍,羅軍證明無力擋住這一攻勢。
  在東線的這些嚴峻的日子裡,希特勒採取的第一個措施是撤換將領。克萊斯特將軍指揮A集團軍群。曼施泰因陸軍元帥則將第十一集團軍司令部人員組建成頓河集團軍群並擔任伏爾加河-頓河地區德羅軍隊的指揮。但是曼施泰因這時恰巧不在司令部,而在中央集團軍群前線視察。天氣又不允許他乘飛機,加上俄國的游擊隊兩次在鐵路上埋設地雷阻擋他的火車,因此實際上他當時沒有參預這事。直到十一月二十四日他才到達魏克斯將軍在斯塔羅別爾斯克的司令部,而到那個時候,決定早已作出了。
  在戰爭剛結束時還沒有開始對曠日持久的斯大林格勒的一系列戰役進行認真的研究,這時發表的紀事把情況都搞混了,這些紀事堅持從德國抵抗運動的角度看待所發生的一切。不過它們也向我們提供了有關斯大林格勒之戰的傳說。特別是它們聲稱,在伏爾加河上被包圍的危險變得明顯時保盧斯將軍應當立刻撤出他的軍隊——正如利茨曼將軍和馮·捨費爾-博耶德爾將軍在一九一四年波蘭秋季大戰役中為避免被圍的危險在布爾奇澤日尼所做的那樣。不僅如此,保盧斯將軍應當「像約克陸軍元帥」那樣行事英文版譯註:這裡指的是約克·馮·瓦滕堡伯爵(1759年-1830年)。他是一個普魯士貴族,指揮普魯士被迫派去對俄國作戰的一個軍。但是,由於他相信法國最終會戰敗,他簽署了陶羅根協定,使普魯士軍隊中立。這是深得人心的一步,但也差一點使他受到軍法制裁。他因卡利施條約而得救,這個條約使普魯士站到反法的同盟國一邊。。
  如果這樣的話,這一自行其事的行動就會給集合在已被免職的貝克將軍周圍的密謀分子發出推翻希特勒政權的信號。
  讓我們把傳說暫擱一邊。跟隨潰敗的拿破侖大軍的普魯士輔助軍軍長約克·馮·瓦膝堡所處的地位與斯大林格勒戰役中保盧斯的地位迥然不同。我們還應記住,不論是保盧斯還是他的參謀長施密特少將都是根本沒有政治頭腦的。即使他們有任何進行政治活動的念頭,在當時的形勢下,在敵人的無情壓力下,他們是決不可能這樣做的。
  讓我們不抱偏見地正視當時的實際情況冷靜地自問,在十一月的那些日子裡,保盧斯和施密特對總的形勢實際瞭解多少,他們是在什麼情況下作出他們的決定的。只有當我們做到了這一點,我們才有資格問他們做得錯還是對。
  從十一月十九日到二十一日,保盧斯和施密特是在他們頓河邊的戈盧比茨卡亞的司令部。在整個這段時間裡,他們對下面的部隊可能會被包圍不甚清楚。他們都以為集團軍群會採取措施防止發生這種情況,還以為反擊蘇軍突破的部署命令也會補救局勢。何況以前在東線的戰役中也多次發生過危急的局勢。這一點也不應忘記,德國的軍事指揮官往往很自信,第四裝甲集團軍司令部也抱有類似的觀點。
  十一月十九日傍晚,B 集團軍群命令第六集團軍停止在斯大林格勒的一切攻勢,把它左翼後面的機動部隊集中到頓河以西由第十四裝甲軍軍長胡貝將軍指揮,以便發動反攻。
  只是到了十一月二十一日,保盧斯和施密特在戈盧比茨卡亞才認識到他們的局勢的極端嚴重性。原來向卡拉奇推進的俄國坦克在遇到抵抗後已離開那裡,這時卻出現在距集團軍司令部只有幾英里的地方。然而更糟糕的是,在北面進攻的其他俄國坦克奪取了卡拉奇的頓河橋,從而切斷了第六集團軍的供應線。中午,司令部遷到斯大林格勒以西的古姆拉克火車站。司令和參謀長這時到了頓河畔的下奇爾斯卡亞,督察加固頓河前線的設防。
  他們現在面臨的問題,不是該做些什麼,而是能做些什麼。除非能很快地建立一道南面防線,否則該集團軍就有背面受到攻擊而被殲的危險。即使要向南突破,與霍特集團軍的部隊連接起來,也需要建立一條南面防線。然而,在頓河西岸作戰的第六集團軍的部隊(第十一軍和第十四裝甲軍)東渡頓河之前,談不上會有任何突破。換言之,在十一月二十六日以前肯定是不可能的。十分明顯,當前要做到的就是縮成一隻「刺蝟」以在企圖突圍之前爭取時間進行重新部署。
  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施密特少將與B集團軍群參謀長佐登施特恩將軍通了話,告訴他僅就羅馬尼亞第三集團軍而言,局勢是災難性的。佐登施特恩將軍也無能為力,而是直率地對少將說:「你們得自盡其力了。」
  於是,保盧斯給在斯塔羅別爾斯克的集團軍群司令部打電話,建議第六集團軍撤到頓河-奇爾河的弦形陣地上。在集團軍群正要批准這一行動時,十一月二十一日晚上接到了陸軍總部對第六集團軍的特別指示,大意是,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斯大林格勒和伏爾加河前線。同時應在頓河之西集結強大的軍隊準備反攻。指示強調正在採取大規模的對抗措施,進一步的指示隨後就到。
  十分明顯,第六集團軍要不冒從背面被殲的危險就得縮成一隻「刺蝟」;同時若要做好成功撤離原來陣地的準備也需要這樣做。在此期間,第六集團軍的給養將不得不依靠空運。然而,所有有關的空軍指揮官——第四航空隊司令馮·裡希特霍芬將軍,在斯大林格勒的第八空軍軍軍長菲比希少將和第九高炮師師長皮克特少將——都一致認為不可能進行長期的滿足需要的空運,因為現有的運輸機沒有足夠的能力勝任此事。
  此時,保盧斯將軍和他的參謀長所關心的主要問題是救出他們的士兵和保持自己的行動自由而不是固守陣地。第四裝甲集團軍司令霍特將軍在去B集團軍群途中於十一月二十二日清晨到達下奇爾斯卡亞。他對其部隊的命運也只知道個大概,因為他的部隊已被此時分成兩路的俄國南路軍切斷並被迫往兩個不同的方向退去。第四軍(耶尼克將軍)已撤到第六集團軍的陣地上,羅軍的大部正越過卡爾穆克草原朝科捷爾尼科夫斯基方向望風披靡地後退。
  第六集團軍的被圍
  正是在這一天,來自西北和東南方向的強大的俄國裝甲部隊在馬裡諾夫卡-卡拉奇地區第六集團軍西南側會師。在這裡只有臨時構築的防禦工事。第六集團軍現在已被包圍。很清楚,除非很快採取有效措施,否則包圍圈將會災難性地愈來愈縮小。下午二時,保盧斯及其參謀長從下奇爾斯卡亞飛到新設在古姆拉克火車站的司令部。這時正開始形成一個大包圍圈,古姆拉克火車站就在包圍圈裡面。在頓河以西,第十一軍(施特雷克爾將軍)和第十六裝甲軍(胡貝將軍)正在激戰,但這時已不可能守住那裡的陣地了。因此不顧陸軍總部的指令,這些部隊奉命撤到東岸。在第四軍作戰的南線也正進行著激烈的戰鬥,但是在第五十一和第八軍作戰的北線,卻只須對付勢頭不大的牽制性進攻。
  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當保盧斯和施密特還在考慮在這樣十分困難的情況下該採取什麼上策、考慮事實上到底能否守住包圍圈時,陸軍總部經由集團軍群下達的新指令到了。它堅持要第六集團軍在沒有接到進一步通知前堅守陣地。接到這些指示後,保盧斯轉身對他的參謀長說:「我們還有時間決定該怎麼辦。讓我們各自回去想一想,一個小時以後你再到我這裡來,告訴我你有什麼想法。」
  他們兩人一小時以後又碰頭,發現不謀而合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整個第六集團軍必須力圖向西南方向突圍。但是這樣的一次突圍需要時間準備——至少要到十一月二十六日才能開始。
  於是保盧斯同各軍軍長磋商,發覺他們也持有同樣的看法,大家都贊成突圍。當天下午,保盧斯與第五十一軍的馮·賽德利茨-庫爾茨巴赫將軍討論,後者深為局勢所震驚,要求不等請示集團軍群或陸軍總部就立即行動關於瓦爾特·馮·賽德利茨一庫爾茨巴赫將軍個性的描述,請參看赫爾曼·特斯克的著作《銀鏡——對參謀總部工作的剖析》中的第68頁。該書作者曾在賽德利茨手下任過第12步兵師作戰處長。他讚揚馮·賽德利茨的思想簡明清晰和為人謙虛謹慎,但認為他與部下缺乏接觸。他還認為馮·賽德利獲缺乏主見,這就導致他能接受別人提出的那些具有足夠說服力的意見。。
  無疑人們可以詳盡地討論現代的遠距離通信手段的效能究竟是否影響行動的主動性和自主權以及影響到什麼程度,假若其效能允許陸軍總部來得及直接干涉。而且如果戰地指揮官也可以請示陸軍總部的話。老毛奇曾說過一句現在聽起來像是預言的話。他說真正不幸的指揮官是那個背後有根電報線路的指揮官。
  至於說到保盧斯將軍,我們必須記住他是一個極其謹慎的人。而且他十分清楚最高領導對伏爾加河的整個行動是何等重視。在這種情況下,他一定認為還不到擅自行動的時候,因為一般說來他對整個局勢,尤其是對南邊A 集團軍群的局勢不是很知情的。
  同一天,也即十一月二十二日晚上,希特勒的聲音又一次以無線電報的形式飛越太空,直接傳到第六集團軍司令部。這份無線電報的大意和以往的完全一樣:「固守住!元首期望……」然而至於怎樣做到這一點卻隻字不提。那天晚上,保盧斯又一次匯報了形勢,他把自己的觀點歸納成五個方面:首先,在沒有預先構築好陣地的冬季草原上能否守住環形防禦地帶是令人懷疑的;其次,他所掌握的兵力不足以控制足夠大的區域;第三,供應情況已很危急,而且看來也不可能繼續進行不間斷的空運;第四,所有各軍軍長都贊成向西南方向突圍;最後第五點是,他請求立即給予採取行動的自由。這一匯報先到了B 集團軍群,再轉到陸軍總部。
  在以後的三十六個小時內,在古姆拉克沒有聽到元首大本營的一句話。這也許是因為在十一月二十二日晚希特勒乘專車從上薩爾斯堡到來比錫,又從那裡乘飛機到了東普魯士的「狼穴」大本營。
  在此期間,保盧斯多次請求B集團軍群給予採取行動的自由。馮·魏克斯將軍和佐登施特恩將軍都同意保盧斯和施密特這兩個現場指揮官的意見,但是他們也都感到不預先得到陸軍總部的同意而作出決定的時候還未到來。然而,在給蔡茨勒將軍的一份電傳打字電報中,魏克斯將軍宣稱完全贊成第六集團軍正在打算嘗試的突圍,還說在他看來,該集團軍將不可能得到足夠的空運物資。
  保盧斯和施密特推算,如果突圍的命令能在十一月二十四日下達,實際的突圍就能在二十七日發起。接著古姆拉克接到來自斯塔羅別爾斯克的指示,說曼施泰因正在為第六集團軍突出包圍圈作準備。這裡必須記住,曼施泰因在當時幾乎享有傳奇式的聲譽。
  希特勒於十一月二十三日到達他的「狼穴」大本營。現在就要依靠新任參謀總長蔡茨勒將軍來為第六集團軍說話了。在當天晚上例行的形勢分析會上他確實這樣做了。他以最大的說服力極力闡述保盧斯和施密特的觀點——他們的觀點與他自己的不謀而合。他宣稱,把一切賭注都押在一張牌上,並讓一個完整的集團軍——陸軍總部估計的數字為四十萬人——在救援希望渺茫的情況下最後被圍,這是犯罪行為。會後的當夜,蔡茨勒打電話給斯塔羅別爾斯克的佐登施特恩將軍說,他相信已成功地說服了希特勒,並說准許第六集團軍突圍的命令可望在第二天下達。
  與此同時,在第六集團軍發生了一起自作主張的、因而也是不服從上級的行為。十一月二十三日,馮·賽德利茨將軍命令他的軍的一部從他們在葉爾索夫卡的準備得很好的冬季陣地後撤五英里。他沒有向第六集團軍司令部報告他的意圖。在撤退的同時,伴隨著發生了一幕富有戲劇性的情景:馮·賽德利茨燒掉了他自己的行李,部隊毀掉了所有多餘的物資,或他們自認為是多餘的物資。這件事的可悲之處是敵人在無情進逼,第九十四步兵師在撤退時幾乎全軍覆沒。
  直到十一月二十四日,馮·賽德利茨才向施密特參謀長報告了這一情況,還說他的意圖是想讓保盧斯更容易地作出突圍的決定。這一舉動簡直近似兵變。要不是保盧斯是一個如此溫和肯體諒下級的長官,賽德利茨肯定會受到軍事法庭的制裁。然而,希特勒十一月二十四日的命令卻把防禦外圍的北線與東線都交給這同一個賽德利茨將軍指揮,當然這不影響到作為第六集團軍司令的保盧斯要負最後責任。元首大本營一點也不知道馮·賽德利茨的擅自行動。命令最後說馮·賽德利茨要對元首負責,守住前線。保盧斯還是把這個命令轉給了塞德利茨,雖然他感到最後的決定應由現地指揮官作出。當保盧斯問馮·賽德利茨對這項命令有何想法時,他回答說除了執行之外,他看不到有別的抉擇。這種不正常的局面僅靠曼施泰因來改變。
  在頓河前線和正在發展的南線仍在進行著激烈的戰鬥。同時,保盧斯和施密特在古姆拉克不耐煩地等待從斯塔羅別爾斯克來的命令,而在斯塔羅別爾斯克,人們也同樣不耐煩地等著陸軍總部的電話。最後於十一月二十四日約十時,佐登施特恩將軍打電話給陸軍總部催問,他得到的簡短的回答是集團軍群還得等待……
  根據施密特少將的記載,一項命令於八時三十八分直接從陸軍總部到了古姆拉克,對組成「環形防禦」作了詳細的指示。斯大林格勒和伏爾加河岸要不惜一切代價固守。同時,第六集團軍被告知,一支強大的部隊(第四裝甲集團軍)正在準備殺開一條路,力挽狂瀾,轉敗為勝。援救行動將於十二月初開始。直到那時,第四航空隊將負責空運第六集團軍的補給。
  那天上午,在遙遠的「狼穴」大本營,德國元帥戈林通過他的參謀長耶順內克將軍宣佈,德國空軍將負責給被圍的第六集團軍運送補給。據說戈林的這個保證是不顧緊急的警告作出的。警告說第四航空隊——事實上整個德國空軍——根本就沒有足夠的運輸機從事如此大規模的空運。德國空軍還得保持突尼斯橋頭堡的供應。
  為聲譽而戰,在原來攻佔斯大林格勒的計劃中,已超過致命的作用。現在戈林沽名釣譽的政策更把事情徹底搞壞了。他十分清楚地意識到他本人以及德國空軍的聲望在希特勒眼裡已大為下降,所以感到現在正是一個再佔鰲頭的機會。同時對希特勒本人來說,由於他大肆宣傳了斯大林格勒以及佔領它的作用,正感到騎虎難下。現在要讓該城原封不動實際上就是很不負責任的許諾和誇誇其談的吹牛連在一起。而要是作出任何退卻,人民領袖的榮光就會黯然失色。狂熱宣傳的「元首永遠是正確的」這一概念也會受到沉重的打擊。在這種情況下,戈林又不負責任地提出要以空運來保持第六集團軍補給的大話,也就深受歡迎。由於這種種錯綜複雜的原因,蔡茨勒將軍為保盧斯和第六集團軍所作的努力失敗了。
  此時,局勢變得如此嚴重,以致在斯塔羅別爾斯克的集團軍群司令部正在考慮是否不等上面的指令而准許第六集團軍突圍。可是通信主任這時報告收到了一份元首大本營拍給第六集團軍的電報,說希特勒親自保證他會使受圍的第六集團軍得到源源不斷的供應,並保證及時使之解圍。
  不管是在斯塔羅別爾斯克的集團軍群司令部還是在古姆拉克的第六集團軍司令部都無從知道最高統帥部和陸軍總部究竟能集結多少兵力實施他們所許諾的反擊。希特勒一向認為一個司令官的視野應當盡可能地狹窄,這種觀點現在卻產生了惡果。在考慮一九四二年十一月的心理形勢時,不應忘記元首和德軍最高統帥仍然被認為是一個非凡的偉人,畢竟到這時為止,希特勒的想法常常被證明還是正確的。還有,保盧斯對新任陸軍參謀總長抱有信心(他並沒有信錯人)。而且毫無疑問,他還記得春季在哈爾科夫陸軍總部把一次看來似乎正滑向失敗的戰役變成了一次偉大的勝利。
  保盧斯自己所最關心的問題是救出他負責指揮的集團軍免遭全軍覆滅。同時,從他在陸軍參謀總部當第一軍需長的時候起,他非常清楚希特勒對伏爾加河戰役是十分重視的。他還收到一份曼施泰因的無線電報,建議守住斯大林格勒和伏爾加河前線。曼施泰因是未來的頓河集團軍群的總司令,因而也是保盧斯未來的上級。因此在這個時候,保盧斯的任何不服從的表示,不僅是對遙遠的希特勒的不服從,也是對集團軍群上司的不服從。同時,保盧斯很瞭解希特勒的頑固執拗。要是他按照他自己認為合適的去做的話,那他就可能會在幾小時內被解除指揮職務。果真如此,那麼,在這最危急的形勢下,他的部下就會被互相矛盾的命令弄得無所適從。因而要是他有任何的不服從,受罪的主要還是他的部下。在與其參謀長推心置腹談話時,保盧斯表白他將毫不猶豫願為他的部下冒殺頭的危險,但他看不出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事後來作判斷也許是很容易的,無論是輕率的還是嚴格的判斷,同時也可以說保盧斯應該承擔責任,讓第六集團軍突圍。根據記載,保盧斯確實感到,如果讓他自己做主,他可能已經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在不充分瞭解整個局勢的情況下,要是他白作主張地行動,他就會使最高統帥處於難堪的境地。「這種違反統帥計劃的行動,如果是故意搞的,勢必引起混亂。」這就是當時他對已瞭解的形勢所抱的堅定的信念。他也知道他的參謀長同意他的看法。如果我們不去考慮所有無稽的政治推測,而嚴格地判斷良心上的責任,我們仍然不能說在那種特定情況下保盧斯是更聽從了自己的良心,也不能說他的良心驅使他採取別的做法。
  不管怎樣,第六集團軍現在已被包圍了。四個軍、一個裝甲軍、十四個步兵師、三個摩托化師、三個裝甲師、羅馬尼亞的一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以及無數其他部隊、特種集群以及各勤務部門的命運都已岌岌可危。憑紙面數字,第六集團軍總數約三十三萬人,實際兵力要少得多——只有三十萬人。在這些兵力中,有些部隊實際還在包圍圈之外,例如,留在奇爾河上的裝甲和摩托化師的後勤保障部隊,休假人員,訓練部隊,警衛部隊,供應及通信部隊等等,總共約有八萬人。被包圍的共約二十二萬人,連同一百輛坦克,一千八百門火炮和各種車輛一萬輛。
  曼施泰因在前往諾沃切爾卡斯克的新司令部途中,於十一月二十四日來到斯塔羅別爾斯克,希望能對整個局勢有個較好的瞭解。那時,決定性時刻已經過去,曼施泰因只得盡量適應當時並非由他造成的形勢。事實上,他對形勢的發展一直未能施加任何影響。他個人感到當保盧斯在十一月十九日請求讓他見機行事時,陸軍總部沒有同意是錯誤的。同時他認為保盧斯請求希特勒准許他突出包圍圈也是犯了一個心理錯誤。保盧斯應當主動把他的集團軍帶出陷阱。然而他在回憶錄中又坦率地承認,企圖在十一月突圍會比「建立環形防禦」等待援軍危險更大。
  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十一月二十五日的戰爭日誌記載道,元首對第六集團軍的處境抱有「信心」,雖然能否真正給被圍的集團軍空運它每天所需的七百噸給養是令人懷疑的。這樣的空運需要大約五百架左右的運輸機,而第四航空隊只有二百九十八架運輸機。
  第六集團軍的處境被認為遠不是毫無希望的。確實也是這樣。可是這時一切都取決於兩個因素:空運足夠的給養和及時發動救援行動。
  起初,第六集團軍要求每天補給七百噸軍糧、彈藥和燃料,以後把最低要求定為每天五百噸。戈林、耶順內克和空運司令莫爾齊克將軍都認為只可能組織每天空運三百噸的給養。即使要達到這較低的數目也要以某些條件為前提,而這些條件事實上是不存在的。這就是,要有足夠多的運輸機,在包圍圈外面要有足夠大的地面設施。(塔津斯卡亞機場和莫羅索夫斯卡亞機場是兩個離得最近的機場,離包圍圈分別為一百五十和一百二十五英里。很明顯這兩個機場是不夠的)。在包圍圈裡面,至少還要有四個安全的降落場。除了這些以外,如果再把俄國冬季的特殊困難考慮進去,那就很清楚,戈林的保證若不是不負責任的欺騙,就是他的計算實在大錯特錯第4 航空隊司令馮·裡希特霍芬將軍的日記中1943年2 月10日記載的內容是:「二十一點三十分,與德國元帥戈林(在羅明滕)進行了秘密談話。在密談中,這位德國空軍總司令談到了他自己起初對斯大林格勒戰役是很樂觀的,因此支持了元首作出的在那裡堅守的決定。起初對敵人的包圍戰似乎無須很久就能取勝。只是在意軍一敗退,態勢就起了災難性的變化。我(裡希特霍芬)承認上述情況屬實,但我仍堅持認為本來在一開始甚至在意軍敗退之前我們就應當看到這一切後果。在那前後作出的所有決定不是缺乏遠見,就是沒有足夠的決心,而且總是為時太晚。他(戈林)對這一切都承認,可是把很多責任推到陸軍身上,推到我們無法控制的客觀環境上,還推到如下這一點上,即元首的想法是正確及時的,而相應的命令在理解與執行上卻是太不得力了。」。實際上,空運給第六集團軍的給養每天平均只達到一○四·七噸。有一次,在十二月的危急的日子裡,一天之內差不多運進了三百噸,但是這是個例外。實際情況是,德國空軍面臨著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它為完成這個任務所作的努力付出的代價是損失了四百八十八架飛機和一千名機組人員,其中有許多是骨幹力量,只有航空學校的教官才能一接到通知就可替代他們。但是犧牲並不完全是無謂的,也許斯大林格勒空運的最大成就是撤出了四萬二千名傷員和大量訓練有素的各類專家。
  曼施泰因最後於十一月二十七日抵達設在諾沃切爾卡斯克的新司令部。在當地可得到的部隊數量是如此不足,以致只得由一營哥薩克志願兵執行集團軍群新司令部的警衛任務。暫時,這位新任的司令官所能支配的僅僅是他的崇高的威望和出類拔萃的才能以及一個司令部的班子,而不是新銳的師請參看曼施泰因陸軍元帥著作的第273 頁。曼施泰因在這裡較詳細地談到了,關於在陸軍總司令也就是說在希特勒的直接影響下,第一次在危機時刻指揮一個集團軍群的具體困難。從著作的第294頁起,曼施泰因討論了斯大林格勒局勢的發展。。
  在動身去他的新司令部之前,曼施泰因給保盧斯發了一份無線電報——我們已提到過它——向他保證會盡最大的努力使他脫險。現在一切都要看該集團軍是否能按照元首的命令守住伏爾加河和北部前線,並同時集中足夠強大的部隊向西南方向至少為自己暫時「切開」一條供應線。
  由於第六集團軍轉屬頓河集團軍群指揮,也由於它暫時地被包圍,它現在被捲入到甚至更為重大的事件中:在頓河和奇爾河一帶,第四裝甲集團軍和兩個羅馬尼亞集團軍的殘部正在奮力構築新的防線;此外還要防護A集團軍群的供應線——也許是它的後撤線,因為目前希特勒還固執地把它孤立在高加索的邊沿。曼施泰因說得一點不錯,雖然第六集團軍是使他傷腦筋的問題,但他頭痛的問題決不止這一個。例如,仍有這樣的危險,當敵人正確地認識到第六集團軍暫時失去了行動自由後,會趁機集中所有機動裝甲部隊突破德軍防線向頓河上的羅斯托夫推進。這就意味著有「超斯大林格勒」的威脅,即包圍遠在南邊介於庫班河和捷列克河之間的A 集團軍群。
  曼施泰因不能飛進包圍圈親自看看斯大林格勒的局勢,因為頓河-奇爾河前線的局勢——只是靠了特種作戰集群的幫助才剛恢復過來——依然是如此不穩定,使他感到實在不應離開諾沃切爾卡斯克。可是,到十一月底,他派去了參謀長舒爾茨少將,在十二月初又派去了作戰處長布塞上校。保盧斯和他的參謀長施密特少將都明白無誤地告訴這兩位來客,他們不可能無限期地守住在斯大林格勒的陣地。據施密特少將的敘述,布塞上校告訴他,曼施泰因持有同樣的意見。但是迄今為止,沒有人能勸說希特勒改變他的觀點。
  第六集團軍最後的命運現在取決於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二日開始的援救行動的進程。曼施泰因用以援救行動的軍隊有從B集團軍群調來的霍利特將軍指揮的部隊,包括三個步兵師、二個空軍野戰師和經過改編的擁有二個師的第四十八裝甲軍,還有從A集團軍群抽來的第五十七裝甲軍,該軍包括受到重創的第二十三裝甲師以及新近法國調來的第六裝甲師。第六裝甲師是個滿員師,有一百六十輛裝甲車輛。第十七裝甲師後來也歸屬第五十七裝甲軍,但已為時太晚。第五十七裝甲軍和改編的羅馬尼亞第四集團軍(擁有二個弱軍)則歸第四裝甲集團軍指揮。
  霍利特集群奉命在頓河大彎曲部阻擊蘇軍在奇爾河上的進攻,然後向東運動,救援第六集團軍。這些指令根本沒有得到貫徹,因為這些部隊自始至終陷入了無休止的防禦活動而動彈不得。霍特的第四裝甲集團軍將從科捷爾尼科夫斯基地區的卡爾穆克草原推進,從東南方向援救第六集團軍。
  在這裡,救援和突圍同時進行著,但這卻是兩件事,應注意把它們分開:前者叫作「冬季風暴」行動,這就是霍特於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二日開始的進攻;後者稱為「霹靂」行動。
  「冬季風暴」行動的目的是與第六集團軍重建聯繫。該集團軍本身則應以裝甲突圍集群往外衝,與霍特的部隊會合。同時第六集團軍還得固守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狹長地帶上的原有陣地。「霹靂」行動的設想是第六集團軍應逐漸與敵人脫離接觸,準備一旦霍特的部隊離得足夠近時,全部突圍出去。
  霍特部隊與被圍的第大集團軍之間隔著強大的俄國軍隊,其編成內有第五十一集團軍、第二近衛集團軍、一個裝甲軍、一個機械化軍、三個摩托化軍、一個騎兵軍、二個步兵師和一個裝甲旅。敵人在俯瞰卡爾波夫卡-拉科季諾地區的高地上特別加強了兵力。德軍很可能在企圖突破包圍圈時選擇這個地方。此外,蘇軍於十二月十六日到十八日之間在防禦外圍多處發起了牽制性進攻。
  與此同時,第六集團軍準備了一支由胡貝將軍指揮的突圍部隊以配合「冬季風暴」行動。這支部隊有五十到八十輛坦克。可是燃料情況十分令人不滿。空運的效率太差,使這支裝甲部隊擁有的燃料還不夠開二十英里。這意味著霍特的部隊必須打到布西諾夫卡村附近的高地。這裡離防禦外圍的直線距離大約是二十英里。只有這樣,突圍的裝甲部隊才談得上作突圍努力。這還意味著霍特必須向被圍的集團軍提供不能空運進去的一切物資,包括各種給養,尤其是燃料。
  危急階段
  十二月十九日,危急時刻逼近了。霍特的裝甲先頭部隊在卡爾穆克草原與數量上佔優勢的俄國軍隊進行了非常激烈和代價很高的戰鬥,一直打到米什科沃地區,離被圍的第六集團軍防守的外圍只有四十多英里馮·曼施泰因陸軍元帥的觀點完全相反。按他的看法,「冬季風暴」行動計劃在邏輯上應包括突圍和撤退(「霹靂」行動計劃)。。
  曼施泰因這時認為命令第六集團軍參與「冬季風暴」行動的時機已到,因此在當天下午六時,該集團軍接到「盡早」把裝甲突圍部隊投入戰鬥的指令。曼施泰因在他的命令中指出,局勢的發展可能需要在「冬季風暴」行動之後緊接著發動「霹靂」行動,因此必須立即著手「霹靂」行動的準備工作。不過,這一行動要等有明確的命令之後才能開始。因為幾小時前,即下午二點三十五分,曼施泰因已請求蔡茨勒將軍批准整個第六集團軍的突圍計劃。
  在這危急的幾個小時裡以及以後的幾天裡,保盧斯和施密特感到上面沒有及時把正在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僅從十二月十九日下午五點五十分到六點三十分之間與頓河集團軍群用電傳打字電報進行的通話還無法猜出曼施泰因的意圖。保盧斯報告說他僅存的燃料只夠他的坦克開十二英里。六時十五分,曼施泰因通過他的參謀長通知他,整個形勢沒有變化。保盧斯問是否可以開始為「霹靂」行動作思想準備。曼施泰因只簡短地答覆道:「等今晚聯繫再說。」
  在二十時四十分到二十一時之間,集團軍和集團軍群的兩位參謀長討論了形勢。施密特解釋說,如果既要守住那個「要塞」,又要向頓斯卡亞-察裡察一線以南攻擊,那是不可能的。他們最多只能做到用裝甲部隊向前越過頓斯卡亞-察裡察一線作短距離突擊——即使這樣,他們還得準備在必要時迅速退入防禦外圍。施密特繼續說道,如果要第六集團軍守住斯大林格勒,那麼只有等到第五十七裝甲軍到達布西諾夫卡才能作出部署。舒爾茨回答說他完全理解並意識到這一點。
  十分清楚,保盧斯和施密特——事實上還有曼施泰因本人——都把「霹靂」行動即全面突圍看作是唯一可能的解決辦法。可是不管情況如何,希特勒還不準備給予批准。第六集團軍司令部估計,考慮到系統地重新編組、從其他防禦外圍防線上逐漸撤下部隊以及採取必要的策略來迷惑敵人,大約需要五天的時間,第六集團軍才能實施「霹靂」作戰計劃。此外,還需要空運進一千噸的物資,包括彈藥、燃料和食品。這些飛機回去時可帶走八千名重傷員。然而很清楚,保盧斯和施密特不準備違反曼施泰因明確的指令而擅自實施「霹靂」行動。同樣很清楚的是——雖然這一點我們在某種程度上只憑推測——在這個時候曼施泰因也感到他不可能違背陸軍總部的意願而自行命令發起「霹靂」行動(也可能是由於在頓河-奇爾河和高加索前線微妙的局勢的關係)。
  電傳打字電報通話的記錄表明,在十二月二十日和以後的幾天裡對局勢繼續進行了討論。施密特指出,只要緊接著發動「霹靂」行動,「冬季風暴」行動仍然可以發動。但是舒爾茨少將只能回答說陸軍總部仍然沒有批准突圍。
  曼施泰因的注意力這時又被另一個更嚴重的災難分散了:在北線,敵軍突破了在頓河的意大利第八集團軍防線。十二月二十二日,曼施泰因只得請求陸軍總部同意從「冬季風暴」行動中抽出第二十三裝甲師投入到頓河前線,力圖挽救那裡的局勢。
  十二月二十三日近傍晚時分,曼施泰因又一次通過電傳打字電報問保盧斯,要是在今後幾天裡運進額外的燃料和食品供應,他是否仍能實施「霹靂」行動。保盧斯以為沒有別的抉擇,便答道:「我在這裡無法判斷我集團軍的救援在可以預見的將來究竟是否可能,所以就我而言,越早設法突圍越好。順便提一句,能否將這次談話看作是發動『霹靂』行動的權威性的指令?」曼施泰因回答說:「我現在還不能向你下達這種權威性的指令……但我想知道你是否認為你能強行打到霍特那裡?」保盧斯回答說:「除此之外,別無辦法。」
  在一九四二年的聖誕節前夕,舒爾茨將軍與施密特將軍在下午五時零五分到十五分通了話。舒爾茨告訴施密特說,雖然陸軍總部還沒有作出有關第六集團軍的決定,陸軍元帥(曼施泰因)指示他告訴第六集團軍決心認定「霹靂」行動為解決辦法。不過,必須待天氣好轉才能空運進額外必需的燃料和食品補給。而且也已進一步緊急請求增派相當數量的援軍。
  在聖誕節,最後的希望破滅了。由於頓河一線意軍遭到慘敗,也由於蘇軍在頓河集團軍群左翼又有了新的縱深突貫,曼施泰因(他沒有足夠的預備隊)感到必須重新部署他的部隊。第六裝甲師得投入到新的作戰地段。於是營救第六集團軍的希望便成了泡影。該集團軍之所以陷入這種絕望的境地首先是由於計劃不周的夏季戰役,爾後又由於最高統帥在十一月的過分樂觀的決策。如今南線的德軍重新進行了編組以掩護A 集團軍群從高加索向西北羅斯托夫方向撤退,這就決定了第六集團軍的命運。雖然保盧斯將軍對整個局勢不甚瞭解,但他不難看出這種趨勢。
  在一九四二年陰鬱的聖誕節期間,當保盧斯已經明知不可能守住伏爾加河畔的陣地,而空運也不可能保證部隊供應,在這時,他是否應該採取主動,率領他的集團軍突出重圍?他是否應該把他的集團軍挽救出去,而不顧曼施泰因(保盧斯對他極為尊重)的指令,不顧這樣的行動對戰場上友鄰部隊可能帶來的後果,不顧在遙遠地方的元首大本營可能會作出的決定?這是唯一留待將來的歷史學家回答的問題。
  有一點完全可以肯定:突圍的決定肯定會激發他的部屬的最大力量和堅強決心。他們充分意識到威脅著他們的致命的危險,但是他們肯定沒有感到自己已被打敗,更沒有感到已被「出賣」。軍隊有個老傳統,即總是把現有的補給貯備估計得過低,因此也許會發現司令部人員所不知道的彈藥、甚至是燃料的貯備。決定性的因素當然是短缺燃料。不幸的是,還有別的事也肯定無疑:大部分笨重裝備和傷病人員只得丟下不管。最後,突圍也不會是萬事如意的事情:任何向西南方向突圍到冬季草原上的企圖將是十分危險的舉動。事實上,現在沒有人能斷定突圍的嘗試是否會成功,這些受到重創的部隊能否設法有效地會合在一起在後方建立一條新的戰線,以及敵人強大的裝甲部隊是否會在後撤的德國軍隊到達安全地點之前就在開闊的草原上把他們切成碎塊。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假使指揮官是賴歇瑙陸軍元帥或莫德爾陸軍元帥,他們一定會盡力挽救他們的軍隊。
  但是象保盧斯這樣過於謹慎的人是難於主動承擔這樣大的責任的——而正是這種謹慎使得他被一些令人苦惱的問題所折磨。例如,事實上到底有沒有挽救他的集團軍的辦法?他甚至有沒有權力為了力圖挽救他自己的集團軍而不顧危及包括B集團軍群、頓河集團軍群和A 集團軍群在內的整個德軍南線?還有,即使他真的試圖突圍,他的集團軍在得救之前是否有可能還要被消滅?總而言之,試圖突圍到底有沒有意義?
  第六集團軍的命運在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那天就注定了。人們經常把在斯大林格勒的犧牲看作是無謂的犧牲而不加理會。然而應該把整個行動前的不幸的序曲與該集團軍在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到一九四三年二月二日這段時間裡的業績和犧牲截然分開,這一點必須時時強調。有一段時間第六集團軍牽制著一百四十三個俄軍步兵師和裝甲旅以上的部隊,甚至到最後它還牽制著五十個到六十個這樣大的敵軍部隊。該集團軍英勇和果敢的抵抗(這贏得了敵人的最大尊敬)迫使蘇軍集中大量部隊來對付它而未向德軍後方的戰略目標推進,從而它就對德國在東線的軍事行動作出了無法估價的貢獻。
  在斯大林格勒廢墟周圍越來越收縮的防禦圈中,第六集團軍最後的抗擊並被全殲一事為人們經常講述。這一史詩般的殊死戰鬥甚至一直作為寫作的題材,但很少被充分地表現。成千上萬的處於絕望抱有怨言的德國部隊、將軍、軍官和其他軍階的人一直戰鬥到最後以身殉職。然而,那些把斯大林格勒作為題材的德國作家對這個事實不感興趣。為迎合現代的文學口味,他們對描述第六集團軍完結時遭受的悲痛和苦難卻津津樂道。
  希特勒就是這樣一種人的典型,直到最後他還在拚命給被包圍的軍隊打氣。年底胡貝將軍從斯大林格勒飛到元首大本營對形勢作第一手材料的匯報時,希特勒還向他保證說陸軍總部正在準備從西面發起一個新的巨大的救援攻勢;同時要在更廣泛的基礎上重新組織空運——到這個時候空運幾乎完全停頓下來;在斯大林格勒的德軍可望在二月的後半月得到救援。這一切的前提是南線的恢復並從高加索撤出A集團軍群。只要第六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能堅持,這種失敗後的危險仍然能夠轉為德國的一個巨大勝利。
  曼施泰因這時發覺自己處於對任何一個有良心的將軍來說都是可悲的境地:暫時他只得依賴被圍困的第六集團軍堅持下去——他甚至不得不命令它這樣做。他這樣做至少可使保盧斯不要負最後的責任。在這件事上,保盧斯直到最後都按照所要求的做了。他與各軍軍長取得一致意見後,拒絕了俄軍一九四三年一月八日要第六集團軍投降的要求。接著一月二十二日俄軍對被圍的第六集團軍發起總攻。保盧斯沒有請示元首大本營,就拒絕了他的上司曼施泰因的建議。曼施泰因建議——用施密特參謀長的話說——他應當「為最後的結局作準備」,意思是他應當讓不能再打下去的部隊安排投降,雖然到這時曼施泰因並不像早些時候那樣絕望地想依賴第六集團軍的犧牲德爾在自己著作的第118 頁非常嚴厲地批評了保盧斯陸軍元帥在斯大林格勒戰役最後階段的態度。迄今為止,除象曼施泰因這樣的回憶錄外,德爾少將對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大規模的斯大林格勒之戰進行研究的這本著作也是唯一的一本值得認真對待的軍事歷史著作。德爾本人在其著作的前言中寫道:「我的著作的最大弱點是缺少第6 集團軍指揮人物提供的證據。有關俄國方面的情況論述得也不充分,因為俄方的材料只能十分謹慎地加以應用。關於俄軍的意圖、命令和部隊行動,這些材料幾乎提供不出什麼可靠的資料。」本文至少可以彌補德爾提到的第一個缺陷,因為它應用了第6 集團軍參謀長提供的證據和材料。就俄方的材料而言,情況仍不能令人滿意,雖然其間出版了葉廖緬科元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朱可夫元帥關於第62集團軍的回憶錄。在寫本文時,作者還未得到這些回憶錄。。
  在蘇軍成功地把德軍佔領區分割成兩塊以後,最後的結局於一月三十一日來到了。當俄國軍隊出現在斯大林格勒行將滅亡的第六集團軍最後一個司令部前的紅場上的時候,剛擢升為陸軍元帥的保盧斯和他的參謀長施密特少將投降了。那些抽調到這裡來保衛司令部的德軍不等命令便放下了他們的武器。二月二日,在北部地區指揮第十一軍殘部的施特雷克爾將軍也投降了。從一月二十二日以後,本來沒有意義再作犧牲,但是保盧斯的性格決定了他不能偏離他曾經走過的道路。就這樣,一名陸軍元帥、二十四名將軍以及大約九萬名官兵當了俘虜。這是比死亡好不了多少的一種形式。直到最後一刻,希特勒仍禁止任何形式的投降。他現在認為保盧斯沒有像他應當做的那樣行事,並說保盧斯到了流芳百世的邊緣時失節了,他應當自殺。
  斯大林格勒之戰一再被描繪成東線戰爭甚至是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決定性戰役。如冷靜地估計,就會表明斯大林格勒戰役不配在歷史上佔有這麼高的地位。稍後,在二月中旬的哈爾科夫第三次戰役中,德軍顯示出它的好鬥精神絲毫沒有喪失。正是在這次戰役中曼施泰因實現了他的最輝煌的成績之一:從後方發起反攻把突破防線的蘇軍封鎖了起來。只是在代號為「城堡」的夏季攻勢失敗以後,以及在庫爾斯克與別爾哥羅德兩次戰役以後,東線戰場的主動權才最後轉到敵人手裡。從此以後直到戰爭結束,主動權一直為敵人掌握著。
  然而,斯大林格勒肯定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個轉折點,一個心理上和政治上的轉折點。蘇軍在斯大林格勒的勝利極大地提高了他們的信心。相反地,德國的衛星國和中立國對希特勒領導的信心開始下降,墨索里尼尤為如此。斯大林格勒的災難在外交上和政治上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雖然其影響到了後來才完全為人們認清。
  這一失敗對德國民眾的心理影響更為深遠。儘管戈培爾狂熱地呼籲進行「總體戰」,在斯大林格勒慘敗以後,那種把元首視為萬無一失的天才而產生的那種神秘感和往往不可思議的信心開始消退了。正是從這時起在參謀總部的一些年輕軍官中開始形成一個共同戰線,反對希特勒對戰爭所作的愚蠢而又不光彩的指揮。他們步步進逼,準備採取行動。自斯大林格勒失敗、直到今天為止,德國人對任何形式的領導,對軍人的準則,對榮譽、服從、人的尊嚴和自我犧牲都產生了懷疑,這顯然是由於希特勒如此明顯地濫用而激起了反感。但是,客觀地說,這些想法在當時都不算是邪惡的,現在也不能算是邪惡的。
  就這樣,由於它持久的影響,斯大林格勒戰役不僅是德國的一個軍事失敗,它已經成為一個政治性的事件。在一九四二年的夏季攻勢中,希特勒錯誤地把宣傳、政治和戰略混為一體。他最後不得不為這一錯誤付出代價——而全體德國人民也不得不隨著遭災。

  德國對同盟國補給線的潛艇戰
  到一九四三年年初,西方同盟國幾乎在各條戰線上都已取得了戰略主動權。一九四二年六月,對科隆、埃森、不來梅進行的首次「千架轟炸機襲擊」,非常清楚地表明德國空軍無望與英美空軍的進攻力量相匹敵。與此同時,日本由於在中途島之戰中失利,喪失了其最有效的武器航空母艦,因而從一九四二年八月起被迫轉入防禦。還有,一九四二年最後幾個月可以看到,在地中海戰區由於阿拉曼戰役和西方盟軍在北非的登陸發生了有利於西方同盟國的轉折;在東線由於斯大林格勒戰役發生了有利於俄國人的轉折。但在所有戰役中持續最長的戰役——大西洋之戰卻方興未艾。
  在這場最重要的補給線之戰中,英國生死攸關的補給線岌岌可危:其沿海船隻受到德國海空軍攻擊,航線被佈滿水雷,港口遭空襲,與歐洲大陸的聯繫也告中斷。之所以中斷,是因為德國佔領了挪威與法國以及對歐洲海域和大洋上同盟國和中立國的船隻實施了海空戰。德國進行此戰最有效的武器便是潛艇。這一武器在歷時近六十九個月的大西洋之戰中一直首當其衝,雖然有時也得到戰列艦、巡洋艦、輔助巡洋艦、遠程轟炸機和意大利潛艇的支援。
  德國海軍與補給線之戰
  戰前幾年中,德國海軍界對如何進行這場補給線之戰意見紛紜。直到一九三八年秋季,德國海軍總部才成立了一個計劃委員會來研究對英海戰的問題。先前鑒干一九三五年英德海軍協定規定的兩國兵力比例以及對英海戰需要大量物資,實施這種海戰幾乎一直被認為是不可能的。但是當時的德軍潛艇艦隊司令鄧尼茨上校早在這之前就得出結論:在發展潛艇艦隊時,他不得不首先考慮對英國補給線進行一場海戰的可能性問題。鄧尼茨認為戰爭一旦爆發,英國會立即採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非常有效地保護其運輸船隻的護航系統,這個看法後來證明是正確的。因此他就從一九三五年開始連續好幾年對所謂「群」或「狼群」戰術進行試驗。他認為,對付敵人集中在海上運輸隊中的運輸船隻和護航艦艇的唯一辦法,是對德國潛艇群或「狼群」進行直接的戰術控制。一旦到緊要關頭,鄧尼茨就打算採用這種戰術。因此在英德海軍協定許可範圍內,他主張搞一個盡可能龐大的潛艇建造計劃,而其中盡可能多造中型(VII 型)潛艇。在他看來,這一型號的潛艇最適用於攻擊海上運輸隊。但是德國海軍總部認為,在未來的戰爭中潛艇還得獨立作戰,因此主張建造火炮性能良好並能長時間停留在海上的更大型的潛艇。它認為這樣的潛艇能對遠洋敵人的運輸船隻進行巡洋潛艇戰。戰前年代裡,鄧尼茨與德國海軍總部之間的這種意見分歧,導致了潛艇建造計劃放慢了速度。
  戰前德國潛艇建造計劃(單位:艘)
  類型1935年1936年1937年1938年1939年總計(截至1939年9 月1 日為止)
  訂購
  I型(大型)    2
  2
  II型(小型)    20    4    4    2    2    32
  VII 型(中型)    4    6    9    2    4    25    35
  IX型(大型)
  6    4    3    13    19
  X型(佈雷潛艇)
  4
  XI型(巡洋潛艇)
  4
  總計26    10    19    8    9    72    62
  已經建成14    21    1    9    12    57
  根據計劃委員會的調查報告,德國海軍總部提出了兩個對英海戰的可能方案:第一方案是由潛艇和袖珍戰列艦對英國商船進行攻擊。其優點是很快即可付諸實施,儘管由於只對一種目標進行攻擊,其取勝的戰機不是很多。第二方案即建造一支大型艦隊的方案,花錢較多而且需較長時間才可付諸實施。但是該方案至少使德國擁有一支具有真正戰鬥力的多種艦隊力量均衡的海軍,從而德國不僅能對英國商船,而且也能對英國艦隊進行海戰。英國艦隊將由於同時要在許多不同地方擔負保護運輸船隻的任務而分散力量。
  希特勒要德國海軍總司令雷德爾海軍元帥放心,一九四六年以前不會使用這支龐大的艦隊。他決定採納第二個方案,即「Z」方案,並採取措施立即付諸實施。他命令海軍馬上建造六艘超級戰列艦、三艘戰列巡洋艦、六艘輕巡洋艦,以及適當數量的輕型艦艇。除已經建成或正在建造的七十艘潛艇外,該方案還提出建造十七艘巡洋潛艇、四十七艘大型(IX型)潛艇、七十五艘中型潛艇和二十八艘小型潛艇。
  德軍潛艇艦隊司令鄧尼茨不贊成這個方案。他擔心英國不會置之不理,目睹這樣龐大的海軍建造計劃完成到底。他還擔心在計劃完成之前就爆發戰爭。這樣,德國就會既無艦隊,又無足夠數量的潛艇。根據一九三八——一九三九年冬進行的圖上對抗演習,鄧尼茨已經得出結論:如果德國在對海上補給線運輸隊的海戰中要有取得真正勝利的把握,則他至少需要三百艘遠洋潛艇,其中大約一百艘應放在實戰地區。他仍然認為VII 型這種中型潛艇最適於承擔此任務,因此他建議這種潛艇與其他各種潛艇在建造時的比例應是三比一。但是直到一九三九年夏季進行了攻擊敵海上運輸隊的模擬演習(這次演習確實證明了他的觀點)之後,他才成功地說服了德國海軍總部接受他的觀點。不過還沒有來得及採取任何措施,戰爭就爆發了,結果德國海軍準備很不充分,無法進行所設想的對英國補給線的海戰。上了計劃的戰列艦和巡洋艦還沒有造好。至此,德國海軍僅擁有三艘袖珍戰列艦和五十七艘潛艇,而其中只有兩艘袖珍戰列艦和二十三艘潛艇作好了準備,隨時能開往大西洋執行任務。
  一九三九年——九四二年的大西洋之戰
  德國潛艇在英國海域的單艇作戰
  在大西洋之戰的第一階段(一九三九年九月——一九四○年三月),那些作好戰鬥準備的德國潛艇在北大西洋東部直布羅陀和赫布裡底群島之間進行單艇作戰,攻擊的重點指向英吉利海峽和比斯開灣以西,因為同盟國的大西洋海運航線在此開始匯合。在該戰役的第一個秋冬,德國海軍曾作過三次嘗試,企圖把戰前發展起來的戰術思想付諸實施,採用由陸軍戰略司令部控制並由一艘潛艇的艇長直接指揮的潛艇群來攻擊同盟國的海上運輸隊。但這三次嘗試都失敗了,因為在任何一個時刻,作戰地區潛艇的數量都太少。可供使用的幾艘新潛艇僅能補償損失,使得可以在大西洋作戰的潛艇數量大致穩定在二十艘左右。但是除了一九三九年九月第一批潛艇數量較大以外,其餘任一時刻在海上的潛艇確實很少超過上述數量的三分之一,因為那些初次出故障的潛艇要在船塢裡停很長的時間才能修好,原因是分配給船塢的潛艇修理工人數量不足。由於不得不環繞英國的這一航程很長,所以同一時間裡在作戰地區的潛艇很少超過六至八艘,通常只是三至五艘,有時甚至更少。儘管潛艇單艇作戰的成果很大,但是想用這麼幾艘潛艇來取得真正的勝利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因為它們的活動還受到國際法的種種限制,這些限制只是逐步被撤銷的;何況,魚雷還經常失靈。
  這些德國潛艇在大西洋之戰第一階段的海戰中,共擊沉船隻一百四十八艘,達六十七萬八千一百三十登記總噸位,幾個月裡,在其他地區也進行了海戰:袖珍戰列艦「德意志」號和「格拉夫·施佩海軍上將」號,在北大西洋和南大西洋作戰,共擊沉同盟國五萬七千零五十一登記總噸位的船隻;較小的潛艇用魚雷和水雷對英國東部沿海的船隻進行攻擊,共擊沉二十六萬七千四百四十三登記總噸位的船隻;驅逐艦布的雷區,共擊沉二十二萬六千九百八十九登記總噸位的船隻;還有一九三九年十一、十二月份,德國空軍利用所佈的水雷和所扔的炸彈,共擊沉六萬四千五百九十六登記總噸位的船隻這裡和後面引用的船隻損失數字是本文作者與其本國和外國的許多專家密切合作得出來的。其中以英國的統計資料為基礎,即「1945年10月1日英國海軍參謀部貿易處提供的1939年9月3日至1945年9月2日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英國和外國被敵擊沉和擊傷的商船統計資料」。這些數字均與德國戰爭日誌、許多其他國家官方出版的船隻損失統計資料以及無數已出版和未出版的統計資料和研究著述作過核對。。
  一九四○年四月,對英補給線的海戰由於需要集中大西洋和北海的所有潛艇去配合入侵挪威而中斷。但是這些潛艇的作戰完全失敗了。許多攻擊是針對敵人戰列艦、巡洋艦和運兵船發動的。儘管它們一往無前,英勇堅毅,但所有攻擊都未能取得成功,因為魚雷上的定深裝置精確度差,也因為磁性引爆裝置由於在戰時條件下缺乏足夠的試驗而失靈德國海軍作戰局局長後來通過計算斷定,如果挪威作戰期間所發射的魚雷都能精確命中,則受到攻擊的四艘戰列艦中至少有一艘、十二艘巡洋艦中至少有七艘、十艘驅逐艦中至少有七艘均應被命中。同樣在對運輸船隻的五次攻擊中,也應命中許多次。。有關魚雷失靈的原因當時無法確定,從而發出了一系列相互矛盾的命令,結果造成一片混亂,挫傷了潛艇官兵的信心。
  鄧尼茨在恢復他們的士氣和決心時有些困難,但下列事實有助於他重新喚起他們的熱情:從六月到七月初,在五月挪威之戰結束後潛艇由於必須進行檢修而暫停活動以後,來到英吉利海峽和比斯開灣以西作戰海域的潛艇,發現了許多可以攻擊的目標。同盟國的護航艦隻,由於需要擔任法國大陸撤軍的任務而緊張到了極點,因此同盟國的普通運輸船只得不到足夠的保護。其結果,幾乎所有的德國潛艇都擊沉許多敵方的艦船,凱旋而歸德國參戰的二十艘潛艇中。兩艘擊沉了敵四萬多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另外五艘擊沉了三萬多登記總噸位,六艘擊沉了二至三萬登記總噸位。其中戰果最大的是U—47號潛艇,它擊沉了五萬五千五百七十七登記總噸位。。歐洲整個軍事形勢的發展,加上在法國大西洋沿岸德國可以取得潛艇新基地的前景,均有助於士氣的恢復,因此潛艇艦隊士氣又大大上升。當它們進入大西洋之戰第二階段時(一九四○年七月——一九四一年三至五月),士氣高漲。
  在北海峽的德國潛艇群的作戰
  形勢這時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當時德國現有潛艇的數量不但沒有希望迅速增加,而且事實上還必須暫時削減一些,以便把削減下來的潛艇投入大規模的訓練計劃,給預計從一九四一年春季起開始服役的數量猛增的新建潛艇提供人員。但是由於在法國大西洋沿岸取得了新的基地,到達作戰地區所需的時間大大縮短,這就彌補了現有潛艇數量的不足。同時,修理和檢修所需的時間也縮短了,因此這時有可能使每艘潛艇發揮更大的作用。德國的潛艇戰還有一個有利條件:即從一九四○年七月起,英國由於空中威脅而被迫把所有來往的船隻改道於愛爾蘭和蘇格蘭之間的北海峽。這裡必然形成運輸船隻擁擠,因此潛艇不管是密集在一起作戰還是分散進行作戰,通常都能很快找到良好的攻擊目標,發射完魚雷後就返回。一九四○年夏秋季節,也給德國對英國海上運輸隊的潛艇戰提供了特別有利的機會,因為英國不得不保留強大的驅逐艦艦隊隨時準備保衛本土,對付入侵之敵的威脅。但是對這個非常有利的情況,德國由於缺乏有效的遠程空中偵察而不能充分加以利用。這種偵察能在遙遠的大西洋發現給英國輸送重要補給品的海上運輸隊,從而使德國潛艇在這些海上運輸隊尚未進入北海峽之前,能有二十四小時到四十八小時的時間集結兵力進行攔截。現有的幾艘潛艇——通常該作戰海域在一個時刻內只擁有不到十艘的潛艇,而且其中兩艘還必須佔領遠在該海域以西的位置以便擔負起「氣象船」的任務——是不能完全堵住那個缺口的,尤其是因為它們的視野有限。因此,如果一艘潛艇發現海上運輸隊時,還來得及發出跟蹤報告和尋的信號以召喚其他潛艇,那主要是靠運氣了。潛艇確實發起的對海上運輸隊的幾次作戰,以及在這些作戰中英國船隻噸位所遭受的慘重損失9月21日至22日的夜間,德國五艘潛艇(U—47號、U一48號、U一99號、U—100號和U—65號)擊沉了HX—72號運輸隊中的十二艘船隻,共七萬七千八百六十三登記總噸位;10月17日至20日,八艘潛艇(U —46號、U —47號、U —48號、U —99號、U —100 號、U —101 號、U —38號和U —123 號)在兩次緊接著的作戰中,擊沉TSC —7 號和HX—79號兩支運輸隊中的三十一艘船隻,共十五萬二千八百四十九登記總噸位;12月二日至2 日的夜間,七艘潛艇(U —47號、U —52號、U —94號、U —95號、U —99號、U —101號和U —103 號)擊沉了HX—90號運輸隊中的十一艘船隻,共七萬零三百五十二登記總噸位。德國潛艇對運輸隊的單艇攻擊中也取得了戰果,如U —100 號潛艇8 月29日擊沉了HX—65號運輸隊中的二萬零九百七十五登記總噸位的船隻,11月23日又擊沉了SC一11號運輸隊中的二萬四千六百零一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值得注意的是,屢戰屢勝的總是那幾艘潛艇。足以表明,要是能進行有效的遠程偵察和擁有更多的潛艇,那麼這幾個月可能還會取得更大的成就!德國為了彌補潛艇數量的不足,曾企圖利用意大利的潛艇(九月已將這些潛艇的基地從地中海轉到波爾多),但結果沒有成功。在幾個月的試驗過程中,現有的意大利潛艇確實比德國的多,但當意大利潛艇發現英國海上運輸隊時,卻不會進行潛艇群式的作戰。這主要是因為,它們習慣於在地中海那些迥然不同的戰術條件下作戰,它們的成員沒有受過這樣嚴密控制而又能機動作戰的訓練。因此鄧尼茨放棄了組織協同作戰的企圖,並從十二月五日起讓意大利的潛艇在總的計劃內自行作戰,其中的一些潛艇確實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一九四一年一月初,德國裝備有「福克-武爾夫·康多爾」掃校者註:其標準編號為FW-200C ,二戰期間總共生產了276 架。式遠程飛機的第四十轟炸機大隊第一聯隊被指派與潛艇進行協同作戰,這給潛艇戰術的改進提供了新的機會。但現有的這種遠程飛機太少,結果每天只能作一兩次遠達北海峽的偵察飛行。德國總要花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同時召喚到幾艘潛艇去對付在那裡發現的往外開的海上運輸隊。此外德國飛機導航不夠準確也使潛艇的作戰大受影響。與此同時,英國護航系統也已度過了力量最弱的階段,因為德國入侵的威脅解除後,就可從英吉利海峽抽出護航艦隻供其他地方的護航之用。而且由於從美國接收了五十艘舊驅逐艦,加之英國、加拿大建造的新式驅潛快艇開始服役,可供執行護航任務的艦艇數量已有增加。英國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的巡邏活動也有顯著增加,這就迫使德國潛艇逐漸遠離沿岸海域。結果是,一九四一年二、三月份德國潛艇作戰遠不如一九四○年秋季那樣順利。很快就清楚的是,單個潛艇有效性的不斷減弱,實際上並非由於特別漫長的冬季惡劣氣候。德國在三個月沒有損失一艘潛艇之後,到三月份突然損失了五艘,其中包括三位最出色的潛艇艇長這是U —47號潛艇(普裡恩),1941年3 月8 日在攻擊OB—293 號運輸隊時被「黑貓」號驅逐艦擊沉;U —99號潛艇(克雷奇默爾)和U—100號潛艇(捨普克),1941年3 月17日在攻擊HX一112 號運輸隊時被「范諾克」號和「瓦爾克」號兩艘驅逐艦擊沉。在大西洋之戰第二階段中,克雷奇默爾的潛艇擊沉了三十七艘船隻,共二十四萬一千五百二十三登記總噸位。捨普克的潛艇擊沉了二十八艘船隻,共十四萬一千零四十三登記總噸位。普裡恩的潛艇擊沉了二十二艘船隻,共十三萬四千九百五十登記總噸位。,這使得潛艇艦隊司令明白,再在北海峽附近作戰可能無利可圖,因此潛艇被迫將其位置大大向西轉移。
  至此從西洋之戰的第二階段就告一段落。正如下表所示,總起來看,不僅潛艇艦隊作戰非常成功,而且其他所有參戰部隊的作戰也非常成功,其中包括各處的輔助巡洋艦、在北大西洋和中大西洋的戰列艦和巡洋艦以及在英國以西向南至直布羅陀海域上空作戰的遠程飛機等。以上所有這些部隊所取得的戰果還須加上下列戰果:德國空軍和水面輕型艦隊對不列顛群島周圍的英國船隻的佈雷和攻擊(擊沉了五十四萬七千八百八十六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以及意大利在地中海取得的戰果(擊沉了六萬八千五百二十登記總噸位的船隻)。
  大西洋之戰第二階段同盟國和中立國船隻的損失(擊沉的船隻數和登記總噸位數)
  年月德國潛艇擊沉的意大利潛艇擊沉的輔助巡洋艦擊沉的重型水面艦隻擊沉的遠程轟炸機擊沉的
  1940年7 月38-194,922
  1 -67,494
  8 月54-283,386    2-13,593    11-61,767
  2 -8,973
  9 月52-265,737    3-7,669    8-65,386
  10月61-344,513    4-15,591    4 -30,539
  2 -6,420
  11月34-173,995    1-4,866    9-71,923    8 -60,332    7 -34,806
  12月39-229,501    7-27,976    5 -25,904    3 -20,971    1 -4,360
  1941年1 月17-98,702    7 -41,150    20-78,484    3 -18,783    15-61,068
  2 月42-207,649    3-14,705    1 -7,031    16 -76,752    22-79,955
  3 月44-243,622    2-7,863    4-28,707    17-79,838    3 -12,307
  船隻總數381    29    73    47    52
  登記總噸位總數2,042,027    133,413    440,235    256,496    207,889
  橫越北大西洋的德國潛艇群的搜索作戰
  在大西洋之戰的第三階段(一九四一年四月——十二月),德潛艇艦隊愈來愈明顯地成了該戰役的主力。德國輔助巡洋艦此時開始第一次遭受損失,每個艦次在海上的戰果開始下降。尤其是德國重型水面艦隻對大西洋航線上的運輸隊的作戰宣告結束,因為三月份「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戰列巡洋艦,「希佩爾海軍上將」號重巡洋艦和「捨爾海軍上將」號袖珍戰列艦返回基地,五月份「俾斯麥」號和「歐根親王」號遭到失敗,六月份英國海軍搜索大隊對龐大的德國補給艦和油船進行了掃蕩毫無疑問出現的問題是,1941年5 月 9日英國在冰島沿岸俘獲德國U一110 號潛艇連同艇上的機密材料(電碼本、密碼本、作戰命令等)而且還對這一戰果加以保密,這對爾後的「俾斯麥」號戰列艦的作戰,尤其是對圍剿德國的遠洋補給組織到底產生了什麼影響。。同時,德國遠程飛機對英國商船的空襲也遭到了反擊,因為英國商船能用彈射方式使用「颶風」式戰鬥機,增設了高炮,並且於九月份在直布羅陀航線上還出現了第一艘輔助航母「大膽」號。由於英國防禦有了改善,因此軸心國在不列顛群島周圍的輕型水面艦隻、飛機和布的水雷所擊沉的船隻數也就減少了(共擊沉二十五萬六千一百五十二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不過,少擊沉的這部分船隻數綽綽有餘地為多擊沉的那部分船隻數所彌補。多擊沉的那部分船隻數是德國和意大利在地中海之戰中,尤其是在巴爾幹之戰和克里特島之戰中擊沉的(共擊沉四十八萬一千一百五十三登記總噸位的船隻),而且日本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份的參戰也使同盟國的艦船在遠東遭受到慘重的損失(共擊沉四十三萬一千六百七十三登記總噸位的船隻)。
  一九四一年初,德國一批大型(IX型)潛艇開始服役。到二月底,其中有三艘被派到弗裡敦海域。從前兩次這些潛艇單獨作戰的試驗中已證明,它們可以從水面艦只得到補給。四月份又派去了四艘。這種從輔助巡洋艦、補給艦得到燃料、魚雷等等補給品的第一批「南方潛艇」的作戰,是整個潛艇戰中最成功的戰果最大的是U—107號潛艇(黑斯勒),擊沉八萬六千六百九十九登記總噸位;其次是U —105號潛艇,擊沉七萬四千九百三十二登記總噸位;U —103 號潛艇,擊沉六萬二千八百三十四登記總噸位;U —106 號潛艇,擊沉五萬七千六百五十二登記總噸位(還對「馬來亞」號戰列艦發射了魚雷);U —124 號潛艇,擊沉五萬七千六百二十六登記總噸位;U —38號潛艇,擊沉四萬六千六百七十八登記總噸位。。
  到六月份為止,德國潛艇在南方取得的輝煌戰果勢必掩蓋了北大西洋敵運輸隊航線上在這期間所發生的變化。三月二十六日,德國原先設置在北海峽前面較窄地區的潛艇巡邏線轉移到了冰島以南和以西的地區。英國盡量將運輸隊的航線往北移以便充分得到駐冰島的英國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的保護。此外,英國海軍部這時也開始盡量將運輸隊的航線分散在北大西洋中部。由於英國採取了這種戰術,也由於德國現有的潛艇仍然太少(儘管其數量已逐漸增加),德國潛艇不可能有效地控制所有的運輸隊的航線,尤其是英國開始不斷加緊使用無線電測向儀來測定並規避已被發現的德國潛艇巡邏線。到五月底,由於現有的護航艦隻數量大增,英國便能沿整個北大西洋航線對運輸船隻提供保護。當時海上加油技術還不夠發達,所以護航艦隻在中途要調換幾次。但是這些護航艦隻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制止了德國潛艇的攻擊,特別是其中有些已裝備了首批雷達裝置(儘管仍較原始)。
  五月八日,為了改進對敵海上運輸隊的搜索戰術,鄧尼茨放棄了原先較為固定的巡邏線,而開始試驗較大範圍的搜索戰術,但這種新戰術也只是偶爾獲得成功例如,5 月7 日至10日用包括U —110 號在內的四艘潛艇對OB一318 號運輸隊進行攻擊,共擊沉五萬七千九百四十一登記總噸位。5 月20日至21日用五艘潛艇對HX一126號運輸隊進行攻擊,共擊沉五萬四千四百五十二登記總噸位。。六月二十一日,為了發現運輸隊,德國潛艇進行了耐心的等待。但等了很長時間而無結果之後,德國便決定將現有的潛艇在北大西洋一個遼闊的海域散開,以便使運輸隊比較難以規避潛艇的巡邏線。幾天之後,這一戰術確實導致了一場與運輸隊的海戰。但是要在敵人對其運輸隊加強防護之前,把分得很散的潛艇很快集中到目標區,困難仍然很大。由於這個原因,這種形式的作戰仍然證明並不令人滿意。
  到這時,德國空軍第四十轟炸機大隊的「康多爾」式飛機比過去更有經驗,導航和跟蹤技術也有很大的改進。因此從七月中旬起,在直布羅陀至英國的航線(完全在飛機航程內)上德國空軍和潛艇艦隊實施了新的協同作戰計劃。自從五月底開始,意大利潛艇在這一航線的南段已取得了某些戰聚。爾後幾乎每個星期,德國抑或借助於西班牙南部的間諜和空軍的偵察,抑或通過潛艇的幫助,都能發現敵海上運輸隊,而且每次都派出六到十二艘潛艇組成的潛艇群對它們進行攻擊。但是這些運輸隊通常都受到強有力的保護(例如HG—73號運輸隊就受到十艘護航艦的保護而不是通常的四、五艘),以致德國潛艇雖有空中偵察,但還是經常失去與運輸隊的接觸。只有少數最有經驗的潛艇艇長才能指揮潛艇進入攻擊位置7 月27日至29日攻擊OG—69號運輸隊的九艘潛艇中有五艘設法進入了攻擊位置,擊沉九艘船隻,共二萬五千二百八十八登記總噸位。8 月1 日至15日攻擊SC一81號運輸隊的十二艘潛艇中有四艘設法進行了攻擊,擊沉五艘船隻,共二萬三千一百九十登記總噸位。8月10日至16日攻擊HG—69號運輸隊的所有九艘潛艇都被趕跑。8 月17日至23日七艘潛艇中有四艘設法攻擊了OG—71號運輸隊,擊沉兩艘護衛艦和八艘其他船隻,共一萬三千二百二十三登記總噸位。攻擊OS一4 號運輸隊的六艘潛艇中有兩艘設法進行了攻擊,擊沉五艘船隻,共三萬零七百年五登記總噸位。。後來還發覺,由於事先不瞭解這條航線幾乎是專門為噸位較小的船隻(一千到三千登記總噸位)所使用,因此攻擊所取得的戰果就被大大誇大了。總之,七、八月份德國潛艇在北大西洋的作戰成效降低到了最低點。看起來似乎是防守的一方戰勝了進攻的一方。尤其是以前潛艇戰確實很有勝利把握的南方,這時也無望取勝了,因為海上運輸是在德國不得侵犯的泛美安全區內進行的在北大西洋的泛美安全區始於西經六十度。沿南美海岸三百海里的泛美安全區受到美國的尊重。。
  大西洋之戰第三階段同盟國和中立國船隻的損失(擊沉的船隻數和登記總噸位數)
  1941年德國潛艇擊沉的意大利潛艇擊沉的輔助巡洋艦擊沉的重型水面艦隻擊沉的遠程轟炸機擊沉的
  4 月46-260,414    3-18,052    7 -56,885
  10-35,502
  5 月63-349,620    4-25,918    3 -15,002
  4 -26,121
  6 月60-305,734    6-20,736    4 -17,759
  4 -7,762
  7 月17-61,471    7 -43,851    1 -5,792
  8 月22-67,638    2 -9,902    3-21,378
  2 -7,189
  9 月54-208,822    1-434    2-8,734
  10月33-176,059
  4 -4,103
  11月18-85,028
  12月12-67,603
  船隻總數325    23    20
  24
  登記總噸位總數1,582,389    118,533    125,550
  79,677
  正是在這個時期,德國參戰潛艇數量的不斷增加開始第一次為人們所感到。八月,除了在直布羅陀航線上作戰的那些潛艇群外,新下水的潛艇還組成了一個「北方潛艇群」。當「北方潛艇群」發展到十五至十七艘潛艇時,鄧尼茨便命令它們從冰島起向格陵蘭和紐芬蘭方向搜索。這次搜索的結果是在費爾韋爾角附近發現了SC—42號運輸隊,於是,便發生了至此為止規模最大的對運輸隊的海戰。該運輸隊的六十三艘艦船有二十艘被擊沉。後來起了大霧,該運輸隊才免於覆滅。這次勝利促使鄧尼茨又組建了一些這樣的潛艇群。在爾後的直到十一月初的幾周中,它們分四批連續駛越北大西洋,參加了一些對運輸隊的海戰,但是再也沒有取得像對SC一42號運輸隊作戰那樣大的勝利9月19日至20日攻擊SC—44號運輸隊的五艘潛艇中有兩艘擊沉了二萬五千六百五十二登記總噸位。10月15日至17日攻擊SC—48號運輸隊的九艘潛艇中有五艘擊沉了四萬七千七百一十九登記總噸位,其中包括兩艘護衛艦但不包括被魚雷擊中的「奇爾尼」號美國驅逐艦。11月3 日在大霧中攻擊SC—52號運輸隊的十二艘潛艇中有三艘擊沉了兩萬零三登記總噸位。與此同時,在直布羅陀-弗裡敦航線上潛艇繼續進行作戰。敵受到攻擊的運輸隊及其蒙受的嚴重損失如下:OG—74號運輸隊,共損失八千六百九十二登記總噸位;HG一73號運輸隊,共損失二萬五千八百一十八登記總噸位;SL—18號運輸隊,共損失三萬三千二百九十登記總噸位。HG—74號運輸隊,共損失八千七百七十二登記總噸位。企圖攻擊OG—75號運輸隊的所有潛艇都被趕跑了。。
  美國的干涉
  當所有這一切正在進行時,德國潛艇又與美國軍艦發生了一些非常嚴重的事件。羅斯福的政策規定,要採取除戰爭以外的一切手段來幫助英國。這一政策已導致了一九四○年九月的驅逐艦-海軍基地協定和一九四一年三月的租借法案。美國海軍在執行羅斯福這一政策過程中,採取了除實際參戰以外的一切手段來減輕英國海軍的負擔。為了證明美國軍艦在北大西洋西部海域的出現和活動是正當的,先前在西半球定為泛美安全區的界線此時進一步東移,四月十八日移至西經三十度,六月十四日移至西經二十六度。美國軍艦奉命對這一線以西所有被發現的軸心國艦船進行跟蹤,並對其位置不斷進行報道。七月七日,美國軍隊在冰島登陸,接替駐紮在那裡的英國部隊。七月十五日,冰島海域納入西半球,於是美國一支強大的部隊便以赫瓦爾峽灣為基地守衛丹麥海峽,原先德國所有重型水面艦隻均經此海峽突入大西洋根據1941年9 月1 日「第7 號辛克蘭特作戰計劃」,這支「丹麥海峽巡邏隊」的編成內有兩艘戰列艦、兩艘重巡洋艦和十三艘驅逐艦,因此比先前在這裡的英國海軍艦隊強大得多。11月初這支巡邏隊前去截擊那艘企圖突入大西洋的「提爾皮茨」號德國戰列巡洋艦。。還有,同盟國船隻可以加入美國開往冰島的海上補給運輸隊,該運輸隊走的航線與英國橫渡大西洋的運輸隊的航線是同一條航線。
  在這種情況下,七、八月份之所以沒有發生嚴重的事件,一方面是由於到這時為止德國潛艇作戰的重點是在直布羅陀航線上,另一方面是由於希特勒親自發佈了嚴格的命令,即無論如何避兔事件的發生1941年6 月19日,U —203 號潛艇在德國作戰水域附近碰上美國戰列艦「得克薩斯」號以後,6 月21日在原有指令(例如,「1941年6 月10日對商船作戰的指令」)的基礎上又發佈了這個指令。德國海軍總部於7 月10日、9 月5 日、9 月9 日和11月21日連續發出的電報指出這個指令仍然有效。。因為要把此時掛著英國旗航行的前美國驅逐艦和它們的美國姐妹艦區別開來是不可能的,所以就出現了如下這種怪事,即鄧尼茨不得不命令除自衛外禁止對驅逐艦採取任何行動。毫無疑問,這些驅逐艦是潛艇最兇惡的敵人。八月,在羅斯福和丘吉爾舉行的大西洋會議上,雙方同意從九月中旬起由美國護航艦隻護送英國快速的HX號和ON號運輸隊至西經二十六度以西,九月四日美國「格裡爾」號軍艦事件給羅斯福提供了發佈「開火」命令的口實,准許美國軍艦攻擊軸心國的艦隻。到九月底十月初,在北大西洋航線上幾乎沒有德國的潛艇,因為經過一系列對運輸隊的海戰後,這些潛艇已經返回基地。這樣在十月十七日之前並未發生任何嚴重的事件。可是直到十月十七日這一天,美國「奇爾尼」號驅逐艦被德國U-568號潛艇的魚雷擊中。這艘驅逐艦是與它的護航艦隊一起投入了一場持續三十六個多小時保護運輸隊的海戰。兩個星期之後,德國U-552號潛艇的魚雷擊沉了HX-156號運輸隊中護航的「魯本·詹姆斯」號美國驅逐艦。隨著這些事件的發生,德美兩國之間儘管還沒有宣戰,但已緊張到了幾乎與戰爭狀態一樣。
  進一步的事件得以避免,僅僅是因為地中海的緊張形勢要德國派遣一支很強的潛艇艦隊到那裡去,而且還要德國將大西洋中所有現有的潛艇集中到直布羅陀海域。德國潛艇這樣一集中勢必在十二月日本進攻珍珠港(這一行動對德國領導人來說完全是個意外)時,德國連一艘潛艇都不能很快派到美國海岸,儘管早在一九四一年九月十九日,鄧尼茨已建議要「大張旗鼓」對美國開戰。事實上,鄧尼茨不得不經過一再的緊急請求在獲准從直布羅陀海域逐步撤出潛艇。在那裡,由於敵集中兵力進行防禦,德國對敵補給線的海戰無論從擊沉船隻的噸位數還是從蒙受的損失來看,都證明是無利可圖的。
  鄧尼茨使用潛艇的準則
  在鄧尼茨看來,德國使用潛艇武器根本的決定性準則是盡快削減敵人盡可能多的具有潛在作用的艦船噸位。由於敵人造船能力穩步提高,時間對敵人有利,也由於現有德國潛艇的數量(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底九十艘)仍然遠遠低於鄧尼茨認為要取得真正勝利所需的最低限量——三百艘,因此他認為,把潛艇用於任何降低其在削減敵噸位的海戰中的效能方面的做法都是拙劣的戰術。他希望潛艇要用得「經濟」,換句話說,要用在這樣的時機,即在一定的條件下它們能盡快削減敵人盡可能多的艦船噸位。
  但是德國海軍作戰局卻認為有時將潛艇用於執行其他任務也是必要的:諸如進行戰略牽制、偵察、保護偷越封鎖線的船隻等例如,4 、5 月份,在弗裡敦航線上德國潛艇對商船的作戰中這一特別成功的階段裡,德國將其U —106 號和U —105號兩艘潛艇分別撤離七周和兩周以便從事泛美安全區的護航任務。在泛美安全區它們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其武器裝備。1941年11月初,有四十九艘潛艇服現役時,德國海軍作戰局就動用了其中的二十艘:六艘用於護送偷越封鎖線的船隻、四艘為海面作戰進行偵察、四艘到北海執勤以及六艘到地中海執勤。結果,德國不得不放棄計劃中的對大西洋運輸隊的攻擊。,以及幫助挽救象地中海一九四一年底那種危急的局勢(這次幫助取得了可觀的戰果)德國派到地中海的潛艇所取得的戰果,其中包括擊沉「皇家方舟」號航空母艦和「巴勒姆」號戰列艦,以及意大利戰艦以小型潛艇通過佈雷所取得的戰果,都明顯地有助於改變軸心國在這一戰區的命運。。但是,在英國突擊隊進行了幾次襲擊之後,希特勒本能地感到英國入侵挪威的危險,他的這種直覺便導致了鄧尼茨所認為的潛艇在急需用在大西洋時卻被毫無意義地浪費在那些根本不屬於它自己的任務上。
  毫無疑問,德國在地中海和該海以北的海域保留三分之一左右的作戰潛艇(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底九十艘中的三十艘,一九四二年三月底,一百一十五艘中的三十九艘),嚴重影響了大西洋之戰第四階段(一九四二年一月至七月)要削減的敵船噸位的數字,雖然德國潛艇作戰的條件再次比較有利。鑒於同盟國經由地中海和該海以北的海域的航運量比其他海域小得多,這些潛艇的戰果充其量不過是大西洋作戰潛艇的一個零頭(以每天海上擊沉的艦船的登記總噸位來計算),德國把這麼大比例的第一線作戰潛艇從對敵補給線的海戰中撤出肯定是個大錯。這些潛艇是剩下的唯一有效的武器。德國保留在地中海和該海以北的海域的潛艇主要是為了威脅同盟國的水面艦隻,這一威脅確實牽制住了同盟國強大的護航艦艇。但德國如用遠比這少得多的潛艇,肯定也可以取得同樣的效果。同時,德國的水面艦隻和飛機如能有計劃地協同作戰,在上述海域的削減敵噸位的海戰中也可以取得比潛艇更好的戰果。
  德國潛艇在北美與中美沿海的單艇作戰
  德國對美國宣戰過了五周之後,第一艘潛艇才到達美洲海岸附近。德國第一次攻擊不是根據建議「大張旗鼓」地進行,而只是由五艘潛艇負責實施。這些潛艇在相當大的海域裡實施單艇作戰之所以特別成功,是因為美國防禦部隊完全缺乏反潛戰的經驗,也因為沿海航運幾乎仍像平時那樣進行。因此,鄧尼茨馬上決定把手頭所有的潛艇都調入這一「處女海域」。儘管到達這一海域需要進行長途航行,可是它當時仍然成了德國潛艇作戰最經濟的海域。
  一、二月份,德國以較大的IX型潛艇為主先是在哈特拉斯角沿海,然後在加勒比海地區作戰,回國時每艘都擊沉了艦船,數量為三至九艘。中型的VII 型潛艇由於航程有限,作戰局限於紐芬蘭和哈利法克斯附近的海域。由於在那兒經常遇上大霧和風暴,  也由於英國的防禦力量較強而且更有經驗,因此這兩個海域遠不及前述海域有利。但是這種中型潛艇的輪機官很快找到了增加儲油量的辦法,從而加大了這種潛艇的航程。它們在去作戰海域的途中,採用最經濟的航速也節省了油料。結果,這些潛艇二月底也出現在紐約附近的海域,三月份到達哈特拉斯角附近海域,四月份甚至還到了佛羅里達海峽。在上述地區,這些潛艇就其型號而言,它們所取得的戰果是相當可觀的。德國VII 型潛艇的作戰活動,以及IX型潛艇在加勒比海、安的列斯群島和墨西哥灣的大部分作戰活動之所以成為可能,僅僅是因為第一艘潛水油船三月底開始服役了。
  多虧鄧尼茨的遠見,德國於一九四○年春已開始建造這些潛水油船,因此在需要潛艇出海作戰時這些潛水油船也正好開始服役。鑒於潛艇儲油能力有限,要是沒有潛水油船,潛艇就不可能在海外進得長時間的作戰,也就不可能充分利用由於建造了上甲板隔艙而增多的魚雷這是個耐壓裝置,造在耐壓艇體和上甲板之間注水的部分。這樣一來,VII 型潛艇可以多裝兩枚魚雷,IX型潛艇可以多裝九至十二枚魚雷,但是只有風平浪靜的天氣,才能把多裝的魚雷裝入潛艇本身。。這樣的一艘潛水油船能裝載多達六百噸的油料,因此能使十二艘中型潛艇在海上多得到四周的油料,或者使五艘IX型潛艇在海上多得到八周的油料。這樣,中型潛艇此時已能在安的列斯群島海域和西非沿海作戰,要是加兩次油,甚至還能到加勒比海地區作戰。至於IX型潛艇在大西洋的航程此時已毫無限制了。這些潛水油船的應用尤其意味著:儘管潛艇到這些遠距離海域作戰所需要的航程大大增加,但仍然可以估量,在任何一個時刻裡,在海上所有的潛艇中真正在作戰地區的也只有百分之五十。
  過了意想不到的長時間,美國才改進自己的防禦系統,以解決由於八至十五艘德國潛艇在哈利法克斯到特立尼達這一航線上作戰所產生的問題。一直過了好幾周,美國當局才意識到要關閉燈塔。過了好幾個月才在沿岸地區實行燈火管制,美國商船船長才意識到自己通過無線電不負責任的閒聊給德國潛艇提供了寶貴的情報,才有真正的證據表明最終要採取一些措施來實行某種戰時管制。還有,壓制急於參加搜索德國潛艇的私人飛機和船舶的所有者的熱情證明也是非常困難的。美國只是勉強地接受了英國提供的援助。英國除派遣驅潛快艇和飛機外,還放慢了組織北大西洋運輸隊的速度以便為西大西洋提供護航艦隻。直到四月底,美國終於才在英國的一再催促下開始把自己的運輸船隻組織成海上運輸隊,開始時是在美國哈特拉斯角以北的海域,然後從五月中旬起是沿美國整個東海岸。這一措施的效果很快就顯示出來了。幾乎一支運輸隊都未被發現。德國潛艇指揮官此時在情況報告裡開始愈來愈多地寫著「未見來往船隻」。
  這些通常非常詳細的情況報告,連同無線電監聽勤務的報告,使鄧尼茨對整個形勢有了個瞭解,也使他確定戰術有了個基礎。當然德國始終有被敵人測出發送這樣詳細報告的潛艇的方位的危險,但是這種危險還得要冒,否則德國就無法根據海上運輸某一時間的實際情況,迅速、有效、靈活地使用現有的潛艇。
  五月二十三日,鄧尼茨不得不從其戰績卓著的美國沿海撤出潛艇,但是美國防禦方面的遲鈍反應,使他完全有理由指望形勢暫時不會有根本變化,而且在大約二周以後的新月期,他將在整個美國沿海用剛得到補給的潛艇發動一次新的攻勢。可是就在這期間,他卻命令德軍在美國沿海進行第一次佈雷。這種做法往往表明潛艇活動的可能性在減少。
  德國潛艇沿美國東海岸作戰所取得的戰果下降了,但是,這到五、六月份卻由一個強大的IX型潛艇群在加勒比海、墨西哥灣和安的列斯群島海域取得的輝煌戰果所彌補。五艘意大利潛艇在上述海域作戰也取得了很大的戰果1942年4 月至6 月德國在這一海域作戰的二十七艘潛艇中,有十九艘回到了基地,每艘[ 平均] 擊沉了三萬多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十四艘每艘擊沉四萬多登記總噸位的船隻;還有三艘每艘擊沉五萬多登記總噸位的船隻;戰果最大的是U —158 號潛艇(羅斯廷海軍中校),擊沉了六萬五千一百零八登記總噸位的船隻。3 、4 月份進行作戰的五艘意大利潛艇中有三艘回到了基地,每艘擊沉二萬多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七月份美國把護航系統延伸到了加勒比海,而且到八月份它還終於把所有海上運輸隊的航線都納入了所謂的「連鎖護航系統」。即令此時,仍有一些德國潛艇設法活動到了對這些海上運輸隊(主要由輕型護航艦隻保護)的攻擊距離內,但是美國海岸空中巡邏的發展逐漸使德國潛艇在這些海域的活動非常困難,因此它們不得不撤到特立尼達以東的海域。這裡由於幾條航線匯合在一起而造成的對它們有利的條件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與此同時,在弗裡敦海域防禦的盟軍(德國潛艇此時又開始要對付的)在這些潛艇取得了第一次意想不到的勝利之後也已較快地恢復了元氣。
  一九四二年一至八月德國潛艇在大西洋的戰果(擊沉的船隻數和登記總噸位數)
  1942年美國東海岸墨西哥灣加勒比海安的列斯群島海域北大西洋中大西洋意大利潛艇擊沉的
  1 月23-142,320
  25-128,718
  1 -5,473
  2 月31-199,695
  18-88,981    5 -18,938    15-95,617
  4 -23,670
  3 月48-274,295
  3 -20,131    11-55,563    8 -26,430    9 -52,857    12-74,120
  4 月43-250,813
  7 -49,396    7 -40,564    3 -15,744    2 -11,534    3 -16,990
  5 月34-137,960    26 -150,277    29 -117,319    19 -85,946    15-82,879
  3 -18,833
  6 月29-132,341    18 -83,444    39-177,625    18 -113,369    18-91,355
  6 -23,865
  7 月21-112,910    15 -48,991    12-60,544    11-29,685    8 -56,93215-96,416
  8 月
  20-109,087    21 -110,911    38 -202,189    16 -72,826    5 -27,762
  從擊沉的絕對數字來看,德國對同盟國補給線的潛艇戰最成功的階段此時已宣告結束。敵人在這個階段遭受的損失特別慘痛,因為在擊沉的船隻中,大型油船占的百分比特大。結果這導致美國國內汽油消費實行嚴格的定量供應以便使軍事需要至少能得到大體的滿足。同盟國的補給困難也由於其他重大的損失而增加。這些損失是:
  (1 )日本佔領東南亞,共擊沉四十四萬四千七百三十六登記總噸位的船隻。
  (2 )日本攻擊同盟國的補給線,共擊沉五十一萬九千七百三十六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德國潛艇擊沉三十三萬四千零五十七登記總噸位的船隻,輔助巡洋艦擊沉三萬一千三百四十二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其他水面艦隻在攻擊中擊沉十五萬三千六百零三登記總噸位的船隻。。
  (3 )德國輔助巡洋艦的攻擊,共擊沉十三萬九千一百三十五登記總噸位的船隻。
  (4 )德、意在地中海的作戰,共擊沉十一萬五千二百九十一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二十三艘德國潛艇只擊沉三萬七千五百一十六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其餘的是由德國空軍、意大利空軍、水面艦隻、空中和海上布的水雷以及一艘意大利潛艇擊沉的,共三千七百二十三登記總噸位。。
  (5 )德國對摩爾曼斯克海上運輸隊的攻擊,共擊沉三十萬零七千八百三十一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二十四艘德國潛艇只擊沉八萬二千六百九十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德國空軍已擊沉六萬二千五百三十六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單空中襲擊就擊沉十四萬一千四百九十六登記總噸位的船隻;空投的水雷擊沉一萬零五百零九登記總噸位的船隻;驅逐艦擊沉一萬零六百登記總噸位的船隻。由於誤入英國的佈雷區而被炸沉的船隻達三萬一千一百九十一登記總噸位。。
  (6 )對英國沿海連續的海空作戰和佈雷活動,共擊沉十八萬四千七百八十三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儘管英國不斷加強了防禦措施。
  同盟國一九四二年的一切戰略計劃由於嚴重缺乏運輸船艙而無法完成,其光明前景也由於這個因素而受到影響。
  北大西洋再次爆發德國潛艇對運輸隊的海戰
  早在一九四二年春,對運輸隊的海戰便時有發生。當時德國開往美國海岸的潛艇或從挪威開往法國的潛艇,在途中碰上了運輸隊就能把附近的其他潛艇召喚在一起進行海戰例如2 月份對ONS —63號運輸隊的作戰(三艘潛艇擊沉一艘驅潛快艇);對SC—67號運輸隊的作戰(兩艘潛艇擊沉一艘驅潛快艇和一艘商船);對HX—176號運輸隊的作戰(四艘潛艇,沒有任何戰果);對ONS —67號運輸隊的作戰(六艘潛艇擊沉八艘商船,共五萬四千七百五十登記記總噸位),3 月份對ONS —76號運輸隊的作戰(四艘潛艇,沒有任何戰果)。。這些海戰以及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的情報都表明運輸隊顯然再次在使用大圓圈航線。
  事實上,英國一發現德國不再有組織地用潛艇來攻擊其海上運輸隊時,它就又開始讓這些運輸隊沿最短的航線航行。一方面是因為,在這條航線上碰上德國潛艇的危險並不比北大西洋其他海域大;另一方面是因為,大圓圈航線距離短可以節省許多時間。這一新情況似乎給鄧尼茨提供了更好地使用其潛艇的機會。他把一些剛巧同時開出的潛艇集中起來,組成一個單獨的潛艇群,沿著從北海峽到紐芬蘭的大圓圈航線進行搜索。如果該潛艇群碰上一個或一個以上的運輸隊,它就能很快發射所存的魚雷,然後返回。要不然,就到位於紐芬蘭南岸的一艘潛水油船那裡去加油,然後繼續沿美洲海岸南行。
  五月十一日,德國這個稱為「梭子魚」的第一個潛艇群還沒有完全組織好時,就發現了一支海上運輸隊。頭一夜它就擊沉了其中的七艘船隻,接著的第二次攻擊因大霧而受挫。五月二十五日,有關的六艘潛艇駛抵其補給油船的地點時,美國沿海的情況非常惡化,以致鄧尼茨決定讓這六艘潛艇,繼續向東在運輸隊的航線上作戰。它們接連發現了三支西行的海上運輸隊,擊沉了其中的五艘船隻。這些經驗,加上德國在直布羅陀至弗裡敦航線上由碰巧在場的潛艇實施的三次作戰所取得的戰果,都表明繼續開展對運輸隊的海戰的前景是相當好的。德國返回基地的潛艇艇長們的報告也證實了這個看法。附帶說一下,鄧尼茨總是十分重視這些潛艇艇長親自作的報告,爾後在討論中,雙方也總是很坦率的。跟潛艇艇長的這些無拘束的討論無疑使鄧尼茨不會與第一線作戰的實際情況相脫節,並且還有助於溝通鄧尼茨及其參謀部與潛艇官兵之間的聯繫。
  七月初,德國代號為「狼」的潛艇群集中在北海峽以西約六百英里的一個海域,採用象「梭子魚」潛艇群那樣的戰術作戰,即向西搜索海上運輸隊的航線,經過再補給和加油後,根據具體情況繼續向美國東海岸或加勒比海海域前進。但到七月中旬,已經很清楚,在美國沿岸的任何作戰,即使在新月期,也不再會有利可圖。因此鄧尼茨毫不猶豫地得出了適當的結論。七月十九日,他發出命令,把作戰的重點再次轉移到北大西洋海上運輸隊的航線上。作出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並不難,因為前景是,地中海和北極海的潛艇分艦隊齊裝滿員後,將會有源源不斷的第一線作戰潛艇。這就使相繼組成的新潛艇群可在北海峽以西作戰。
  根據最近作戰的經驗,並為了在一定情況下盡可能有效而又經濟地使用現有潛艇,鄧尼茨制訂了大西洋之戰第五階段(一九四二年八月至一九四三年五月)的新計劃,即將來自德國和法國的潛艇組成的潛艇群部署在北大西洋東部——但在敵人駐北愛爾蘭和冰島的海岸巡邏隊封鎖的海域的邊緣地區,並讓其不斷西行,以搜索最新發現的海上運輸隊航線和其他情報提供的海上運輸隊可能經過的航線。他希望在這個階段中,該潛艇群能很快碰上西行的海上運輸隊。要是果真碰上了,那麼這些潛艇就可以橫越整個大西洋進行追擊,而且到停留在百慕大東北邊正規航線以外的潛水油船去加油。然後,重新得到補給的德國潛艇在紐芬蘭沿海部署成新的巡邏線,希望以同樣的方式碰上東行的海上運輸隊。在大西洋東部對敵運輸隊的海戰結束後,那些仍剩有充足油料的潛艇可以集合在一起組成新的潛艇群,而那些既缺油又少魚雷以及受傷的潛艇可以返回它們在法國的基地。鄧尼茨當然不同意雷德爾和海軍作戰局的觀點,即只有那些東行滿載的海上運輸隊才值得德國潛艇攻擊一番。這是因為如果採納這種觀點,每個航程只能進行一次對敵運輸隊的海戰,而且每一艘潛艇的效能也就會大大降低。
  這個總計劃具有很大的伸縮性,足以適應任何具體情況和氣侯。英國人很快就意識到德國潛艇已再度開始對海上運輸隊進行預期而有組織的攻擊。但是由於種種原因,他們對這種形勢所作的反應並不像鄧尼茨所預料的那樣快。同盟國最大的困難首先是普遍缺乏運輸船艙,這就需要船隻盡快周轉;其次是缺乏護航艦隻。護航艦的數量是在增長,但是增長得還不夠快,趕不上各地不斷增長的護航任務的要求。光是北大西洋一條航線,如果每月四支HX號和ON號快速運輸隊和兩支SC號和ONS號速度較慢的運輸隊都要得到足夠的保護,那麼就得有七十八艘驅逐艦和一百五十六艘驅潛快艇。對擁有五十艘運輸船的中等大小的海上運輸隊來說,至少要有七艘護航艦保護。這樣,每個「護航組」——把定期需要的入塢期考慮在內——就得有三艘驅逐艦和六艘驅潛快艇。由於缺乏適當的油船和護航艦海上加油設備,護航艦隻從紐約到北海峽這段航程上就需要替換兩三次。這樣,即令對各護航地段作盡可能的精打細算,每一地段仍需要有八個「護航組」。爾後到冰島這一地段也需要有兩個護航組。這些護航艦隻中,負責西段(紐約至西經四十九度)的以哈利法克斯和波士頓為基地,負責中段(西經四十九度至西經二十二度)的以聖約翰斯和阿金夏為基地,負責冰島地段的以赫瓦爾峽灣為基地,負責東段(西經二十二度至北海峽)的以倫敦德裡、克萊德灣和利物浦為基地。儘管造船業不斷地發展,但在一九四二年下半年要維持上述這些數量並不總是可能的。這是因為摩爾曼斯克航線上(七月的PQ-17號運輸隊和九月的PQ-18號運輸隊)和地中海上(八月的「基石」作戰行動)的大規模海上運輸隊的活動以及最後代號為「火炬」的作戰行動,都要求有更多的護航艦隻。因此在海上加油問題解決以前,同盟國護航系統別無他法,只得使用大圓圈航線,而且力圖採取小規模的戰術規避行動來避開已發現的德國潛艇的位置。
  只要北大西洋航線上僅有一個由十二到十八艘潛艇組成的德國潛艇群在活動,做到這一點是可能的,而且從八月中旬到九月初,這還導致德國潛艇需更長的時間才能搜索到目標。但是在作戰海域德國潛艇的數量卻不斷增加,從二十艘、三十艘一直增加到十月中旬的四十艘。德國有了這些潛艇,就可以同時在北大西洋東、西兩邊建立一兩道巡邏線。然後再通過恰當地控制它們的活動,則所發現的敵運輸隊的航線就都可以被巡邏到。這時德國潛艇的作戰得到了很大的幫助,因為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經常能給鄧尼茨提供破譯出來的有關同盟國運輸隊所走的航線的無線電信號,這樣德國就可以及時指派潛艇到那裡作戰。
  其結果是九、十月份,德國潛艇對敵運輸隊進行了許多次海戰。如果一開始在一條潛艇巡邏線的中央發現運輸隊,那麼其他潛艇就處於有利的位置。如果還能召喚到另一個潛艇群,使集中的潛艇達到十五至二十艘,那麼該運輸隊的損失通常是很慘重的。但是毫無疑問的是,暴風雨始終可能突然襲來,而且大霧也始終可能突然降臨,結果就使戰鬥中斷,該運輸隊得救。另一方面,也由於臨時搜索到目標而發生的戰鬥通常就不那麼成功,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幾乎不可能集中必要數量的潛艇來對付敵運輸隊。在一九四○年,德國只要有六艘左右的潛艇就足以使敵護航艦隊造成無法解決的困難,而現在二、三倍於這個數量的潛艇也只是在條件有利的情況下才能接近目標。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因為此時護航艦隻逐漸地安裝上了雷達。
  德國潛艇在遠洋的使用
  當德國VII 型潛艇的作戰範圍集中在攻擊敵海上運輸隊時,有必要為德國IX型潛艇尋找新的作戰範圍。德國IX型潛艇由於休積大,比較容易為敵護航艦隻所擊沉,因此不太適合於攻擊敵海上運輸隊。假如某個海域由於同盟國採取的防禦措施和護航系統而使德國潛艇作戰無利可圖,則鄧尼茨總是根據他的「經濟投資」原則,把作戰重點轉移到估計來往運輸隊較多而防禦又較薄弱的海域。鑒於缺乏有關情況的現有情報,經常只能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有時,這種試驗可能獲得出乎意料的成功,例如九月派到聖勞倫斯河的那兩艘潛艇。相反,這種試驗也很可能以失敗而告終,例如十月派到幾內亞灣的那兩艘潛艇。秋季,德國潛艇艇長們仍然認為特立尼達以東地區的作戰條件最有利。而十月,敵在弗裡敦海域採用護航系統這點導致了那裡德國潛艇的戰果不斷下降。當時出現的政治、戰略和戰術問題,以及德軍最高統帥部、海軍作戰局和鄧尼茨在如何利用這些「處女」海域上的意見分歧,並不總是非常滿意地得到解決,正如這個階段的兩個例子所表明的那樣。
  一九四二年春季愈來愈清楚,巴西不僅將其境內的基地提供給美國空、海軍使用,而且還開始武裝其商船。因此,當五月二十八日正式宣佈巴西飛機襲擊和轟炸了德國潛艇後,德國海軍作戰局第二天便請求德軍最高統帥部准許把所有的巴西船隻一律視為敵船並加以無限制的攻擊。與此同時,還指示鄧尼茨制訂一個計劃,一旦巴西宣戰,就用潛艇對巴西海岸實施突然襲擊。但是希特勒不願坐等這種不測事件,而主張德國對巴西宣戰並發動強大的潛艇攻勢。因此,鄧尼茨制訂了一個準備於一九四二年八月三日至八日期間實施的計劃:德國十艘潛艇在一艘潛水油船的支援下,將突然突入桑托斯、里約熱內盧、巴伊亞和累西菲等港口,摧毀其所能發現的一切船隻,接著在港口佈雷,爾後在沿岸對商船進行攻擊。這樣,鄧尼茨認為,德國潛艇在這一主動突入的、以前沒有觸及過的、當然也不存在任何敵防禦的地區能夠削減最大量的敵噸位。事實上,對他來說,證明整個作戰是正確的唯一的論據是爾後擊沉的敵船數。六月十七日,希特勒批准了這個計劃。但是德國外交部卻表示反對,因為它認為這會引起南美其他那些仍保持中立的國家的反應。六月二十九日,希特勒便收回原來批准的意見。德國已經派出去執行該計劃的潛艇只好被調往加勒比海。
  七月份,巴西飛機襲擊德國潛艇屢有報道,此外還進一步證實了巴西正在武裝其商船。因此八月七日,作為「報復」,德國U-507號潛艇被允許「放手」地在巴西沿岸作戰。八月十五日至十九日期間,這艘潛艇擊沉了六艘船隻。這在政治上是不明智的,因為這給了巴西向德國宣戰的一個求之不得的借口。八月二十八日,巴西政府正式宣戰。在南美其他國家眼裡,這大大損害了德國的形象。如果原原本本地執行鄧尼茨制訂的計劃,那麼所產生的政治後果幾乎不會比現在更壞,而且在削減敵噸位的海戰中所產生的作用也會相當大。然而現在U-507號潛艇的作戰價值卻是微不足道的。
  開普敦沿海海域此時似乎提供了在「處女」海域進行突然襲擊的特好機會。但鄧尼茨感到,鑒於到這個海域作戰的德國潛艇需經過六千海里的航程,只有這些潛艇抓住一切機會攻擊並擊沉同盟國的船隻,這才符合經濟的原則。而德國海軍作戰局感到,如果德國派到開普敦海域作戰的潛艇沿途都在力圖擊沉敵船,則會使最重要的突然性這一因素過早地喪失。而在該情況下突然性的因素非常必要,因為開普敦是開往埃及這條補給線的樞紐。同時,德國海軍作戰局在判斷這些擬議中的潛艇戰的戰略效果時,總是直接將其與地中海和東線的戰局聯繫在一起。而鄧尼茨卻堅持認為,這種戰略效果幾乎完全在於盡快削減最大數量的敵噸位,至於在哪裡削減是次要的。
  這場爭論以妥協而告終。毫無疑問,在這種情況下以下妥協是不利的:只允許派到開普敦海域的德國潛艇在途中攻擊大型軍艦和運兵船,而不允許攻擊其他船隻。這樣,它們就被迫放棄了許多有利機會,但同時它們遇到了多得出奇的運兵船並進行了攻擊,結果卻喪失了突然性這一因素。但這點所造成的影響並不如原來想像的那麼大,因為南非沿海的敵防禦反應不力,致使這次初戰以及後來較大的IX-D型潛艇遂行的作戰任務能夠非常順利地進行在「白熊」潛艇群的這些潛艇中,U —68號潛艇擊沉六萬一千六百四十九登記總噸位的船隻,U —172 號潛艇擊沉五萬九千八百零一登記總噸位的船隻,U —159 號潛艇擊沉五萬五千九百一十八登記總噸位的船隻,U —504 號潛艇擊沉四萬一千六百三十八登記總噸位的船隻。在如下的IX—D 型潛艇中,U —181 號潛艇擊沉五萬八千三百八十一登記總噸位的船隻,U 一178 號潛艇擊沉五萬三千四百四十五登記總噸位的船隻,U —177 號潛艇擊沉四萬九千三百七十一登記總噸位的船隻。。
  同盟國「火炬」作戰計劃及其對德國潛艇戰的影響
  十一月八日,同盟國在北非登陸使德國領導人大吃一驚。十一月的第一周,據報道為數眾多的軍艦和商船集結在直布羅陀附近,但一切跡像似乎表明同盟國正在準備派遣一支新的而又龐大的補給運輸隊去馬耳他。根據這種對直布羅陀觀察到的敵集結兵力的分析研究,二十七艘意大利潛艇和八艘德國潛艇馬上被派到地中海西部。德國除十月派到地中海的四艘潛艇外,又有六艘潛艇於十一月四日奉命到那裡以補充損失。就在這時,SL-125號運輸隊吸引了摩洛哥和直布羅陀以西德國所有現有潛艇的注意力。在七天的戰鬥中,該運輸隊有十二艘船被擊沉,結果是同時開來的大型入侵運輸隊及其護航艦隻卻安全通過而沒有被發現。
  當同盟國登陸的最初消息一傳來,鄧尼茨就命令德國在比斯開灣和佛得角之間所有的潛艇都盡快集中到摩洛哥海岸附近。與德國海軍作戰局商議後,他還發出了類似的命令,要求德國在北大西洋所有油料充足的潛艇集中到直布羅陀海域。十一月十一日,德國第一批潛艇到達卡薩布蘭卡海岸附近時,發現敵方以地面和航空母艦為基地的空中巡邏和海上防禦非常強大,以致只有兩位潛艇艇長才設法進入了費達拉航線,在那裡他們擊沉了四艘運兵船。其他潛艇馬上躲到在這期間為它們準備的那些港口裡去避難了。因此,德國增援的潛艇到達時,就沒有攻擊的目標了。
  十一月四日德國「海豚」潛艇群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就通過了直布羅陀海峽。它們與從意大利港口來的德國潛艇一起攻擊了停泊在阿爾及爾一奧蘭航線上的艦船,而且也攻擊了首批返航的運輸隊早在11月7 日,一艘潛艇的魚雷擊中了「托馬斯·斯通」號運兵船。11月11日,U —380 號和U —407 號兩艘潛艇擊沉了「新西蘭」號和「印度總督」號兩艘大型運兵船。在布日伊沿海,意大利兩艘潛艇「阿古」號和「普拉蒂諾」號最後擊沉了三艘已被德國空軍重創而放棄的運輸船。。從北大西洋調回的德國潛艇於十一月十二日到達,其中有一、二艘潛艇由於其艇長的經驗特別豐富,在攻擊敵軍艦和商船時都很幸運11月14日,U —413 號潛艇擊沉了大型運兵船「沃裡克·卡斯爾」號。與此同時U —155 號潛艇擊沉了護航航母「復仇者」號和商船「埃特裡克」號,並用魚雷擊中了運輸隊中的一艘未命名的船隻。U 一515號潛艇作了幾次頑強而果斷的攻擊,最後擊沉了「海克拉」號供應船。。但是異常強大的空中巡邏和有效薩海上防禦均迫使其他潛艇一再潛人水中躲避。由此造成的損失以及不斷從潛艇艇長那裡發來的有關敵艦緊追不捨和潛艇損壞的電報,所有這些都迫使鄧尼茨於十一月十八日和十一月二十一日先後兩次下令所有集中在代號為「西壁」防線下的潛艇向西撤退,先只是向西撤一點兒,後來就大規模向西撒了。這樣,德國海軍作戰局下達的讓二十艘潛艇到摩洛哥和直布羅陀以西海域作戰的指令,以及還派一些大西洋的潛艇到地中海去的指令就不再有任何意義了。
  與此同時,鄧尼茨收到了德國那些仍留在大西洋並與ONS-144號運輸隊進行接觸的儲油量又有限的潛艇艇長們發來的戰果報告。他馬上斷定:同盟國為了保護入侵的運輸隊而被迫削弱其大西洋運輸隊的護航艦艇,因此這時德國潛艇在美國到英國的海上航線上作戰具有特別有利的機會。這種機會得馬上利用。但是德國海軍作戰局在是否同意鄧尼茨一再提出的這方面要求下不了決心,因為它考慮擊沉開往北非的補給運輸隊更為重要得多。最後於十一月二十六日再次達成了妥協:允許鄧尼茨用「西壁」防線上剩餘的德國潛艇,沿著直布羅陀到美國的航線向西進行橫掃。但是,由於僅僅只有很少的德國潛艇仍可應付作戰,有關這條航線上來往運輸隊的可靠情報又很少,而且要搜索的海域又很大,因此很清楚,除了碰運氣外,不可能希望取得很大的戰果。
  一九四二——一九四三年冬季德國潛艇對運輸隊的作戰
  經過幾周搜索,只發現和擊沉了一兩艘單獨航行的船隻,但沒有接觸到任何運輸隊,干是德國海軍作戰局終於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撤銷了將德國潛艇拴在直布羅陀海域的命令。這一決策,連同潛艇的損失和損壞,以及被派往地中海等情況均導致十一月下半月北大西洋海域「德國潛艇的空缺」。情況更為糟糕的是攻擊ONS-144號運輸隊的那幾艘德國潛艇的燃料只剩下最後幾百加侖了,驚濤駭浪又使得加油非常困難。只是到十二月初德國才有可能從法德兩國基地派出潛艇到北大西洋組成新銳的潛艇群。但到這時,同盟國已經克服了在這一海域的暫時弱點,因此德國潛艇對HX-217號運輸隊的初戰未能取勝,儘管德國潛艇得助於一種新型的特種裝置(安裝在其中一艘潛艇上可以聽到敵護航艦之間的通話),而且結果還表明有二十二艘德國潛艇可投入戰鬥。由於能見度很差,許多德國潛艇還根本沒有發現該運輸隊就被大批到達的敵空中巡邏機趕跑了。在緊接著的兩周裡,某種程度上根據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破譯出來的同盟國密碼電報而進行的德國潛艇戰仍未能取勝,但這主要是由於大冰雹和暴風雪的緣故。一直到接近十二月底時,德國潛艇才取得了一次新的重大勝利。連續幾天跟蹤ONS-154號運輸隊的一個德國潛艇群在雲霧突然消散時竟發現自己處於該運輸隊外層護航線之內,而裡層護航線並不夠強大,對付不了潛艇能連續不斷發起的攻擊。
  因為有關的大部分德國潛艇所攜帶的魚雷,此時已消耗殆盡而不得不返回基地,因此新年開始時在作戰海域再度只有一個僅由十三艘潛艇組成的潛艇群。該潛艇群由於數量不足,發現不了敵運輸隊,尤其是英國再次重新採用以前的戰術,即把運輸隊的航線分散在整個北大西洋上。
  這種戰術之所以可能,一則是現有護航艦艇的數量逐步增加,二則是這時護航艦艇可以從運輸隊中的油船上加到油,三則是「護航組」的使用更合理而有效得多。起初鄧尼茨把這一階段未能發現敵運輸隊歸咎於當年冬季在大西洋上空比往年出現得頻繁的低壓槽。但是到一月中旬,他卻意識到英國已經重新採用以前的老戰術。附帶說一句,在德國誰也搞不清楚英國人為什麼這麼長的時間放棄使用這個戰術。鄧尼茨希望到一月底手頭擁有更多的潛艇時,能夠對付英國重新採用的這個老戰術。事實上,到一月二十二日他已擁有三個德國潛艇群(分別由七艘、十七艘和十八艘潛艇組成)。但是巨大的風暴再次打亂了他的計劃,兩支運輸隊溜過去卻未被發現,儘管許多潛艇幾天來一直在尋找它們。幾天之後,在去大西洋途中的德國U -456號潛艇偶然發現HX-244號運輸隊,並在大風暴中跟蹤了三天後,攻擊取得了成功。從海裡救出來的一名敵水兵在接受審訊時不謹慎的口供,立即被德方用無線電上報了鄧尼茨,結果表明與他每天核對的運輸隊時刻表相符。多虧這個意外的情報,德國便能集中二十艘潛艇來對付後面跟來的SC-1 18號慢速運輸隊。在一場持續五天的對敵運輸隊的激戰中,儘管敵人擁有由十二艘艦隻組成的非常強大的並得到日益增強的空中掩護支援的護航隊,進攻的德國潛艇仍然成功地擊沉了十三艘船隻。這些潛艇自己也挨了敵空投炸彈和深水炸彈的襲擊,其中三艘被摧毀,兩艘受到嚴重損傷。
  在這樣一次大規模的作戰以後,由於從德、法接連不斷駛來的補充潛艇很快填補了空缺,現在便第一次沒有發生「德國潛艇的短缺」。二月下半月,一個返回基地的德國潛艇群和一個在開出途中的德國潛艇群捲入了對敵運輸隊的作戰,但由於海上波濤洶湧,出擊位置不利,戰果並不令人滿意。但同時,敵防禦一方巡邏飛機的無線電方位暴露了ON-166號運輸隊的位置。這支被德國一個潛艇群追擊了一千多英里的運輸隊,其中有十四艘船被擊沉。德國之所以能同時進行這三次作戰,應歸功於兩艘加油的潛水油船。從二月二十一日到三月五日,至少有二十七艘德國潛艇就是這樣加到油的。
  在冬季這些月份中,德國在大西洋這個較遠海域的潛艇作戰次數已大大減少。例如,在特立尼達以東、弗裡敦附近和南非沿海沒有幾艘德國潛艇在作戰,直到一月底才有一個新的德國潛艇群到達這些海域。一九四三年一月底,只是在巴西沿海才有比以前更多的德國潛艇。事實上,鄧尼茨認為,向這個仍較有利的海域再派一個德國潛艇群和一艘潛水油船是有益的。被派前往的這個德國潛艇群途中在亞速爾群島附近碰見TM-1號運輸隊。在作戰中,德國潛艇指揮巧妙,運氣甚佳,所以擊沉了這一支從特立尼達開往直布羅陀的運輸隊所屬的九艘油船中的七艘。由於其中有些油船被幾艘不同潛艇上的魚雷擊中五、六次才沉沒,這些潛艇艇長在報告中就無意地誇大了戰果。結果,鄧尼茨斷定在亞速爾群島海域對敵運輸隊的作戰可能證明是有利可圖的。但是,儘管這一德國潛艇群加強到了十四艘,然而經過好多週一無所獲的搜索後,他不得不承認,在敵人空中掩護範圍以外,再加上敵人很可能的規避,要發現敵運輸隊確實是非常不容易的。與此同時靠近宣佈羅陀海峽的機動作戰也不再有利可圖,因為此時裝備有雷達的敵巡邏飛機在那裡異常活躍。
  一九四三年春大西洋之戰的高潮和轉折點
  德國人如何看待形勢
  德國冬季對敵運輸隊的作戰經驗表明,儘管德國潛艇對同盟國運輸隊的作戰條件日益困難,但只要德國潛艇數量充足,仍有可能取得成功。這時,鄧尼茨已被任命為德國海軍總司令,接替了雷德爾海軍元帥。他決心以加強潛艇建造計劃來對付這種形勢。鄧尼茨由於有了這個新職位並跟希特勒建立了信賴關係,便很快得到了所需的人員和物資。但是,他的這種信賴的基礎可靠嗎?
  噸位戰,是同盟國被擊沉的船隻數、尤其是被德國潛艇擊沉的船隻數,與同盟國造船廠建造能力之間的一場大競賽。根據德國海軍作戰局一九四二年夏所作的估計,同盟國一九四二年的建造能力將達七百萬登記總噸位。大不列顛、英帝國和美國的造船廠那年實際上造了七百一十八萬二千登記總噸位,所以德國海軍作戰局的估計相當精確。因此,要想減少敵人擁有的運輸船艙,至少每月要擊沉六十萬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一九四三年初德國海軍作戰局得到的數字表明,同盟國一九四二年總共損失船隻為一千一百六十六萬七千登記總噸位這個數字大大超過了實際的戰果,因為德國空軍、意大利和日本有關它們戰果的報告常常由於當時無法進行精確的判斷而超過實際戰果好幾倍。潛艇艇長關於他們戰果的報告,在大西洋進行單艇作戰的日子裡總的來說是非常精確的,但現在也愈來愈不精確了,這是由於沒有機會觀察在對運輸隊作戰的過程中所取得的戰果。當幾艘潛艇攻擊同一目標時,這幾艘潛艇的艇長往往都上報所取得的戰果,結果造成重複。。但這個數字經證明是誇大了的,實際損失是七百六十九萬九千登記總噸位。這似乎超出指標(以每月六十萬登記總噸位計算)將近四十萬登記總噸位,而實際上每月只超出四萬一千六百登記總噸位。德國海軍作戰局搜集的數字估計同盟國造船廠一九四三年將造一千零八十萬登記總噸位(實際造了一千二百三十八萬四千登記總噸位)。因此,為了制止同盟國增加其運輸船艙,每月平均得擊沉九十萬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但是,就是這個數字也還低於一九四二年被認為每月平均要擊沉的數字。鑒於一九四二年夏季以來無論是被摧毀的德國潛艇所佔的百分比還是單個潛艇的戰鬥力都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再加上可以用於北大西洋航線上對運輸隊作戰的德國潛艇的數量正在迅速增長,因此將來仍有可能成功地發動削弱敵噸位的海戰這種看法不無道理。
  儘管鄧尼茨對形勢總的估計有利於德國繼續進行潛艇戰,但他卻沒有忽視所存在的危險(雖然這些危險還剛剛露頭),而且還加以強調。這些危險主要是指同盟國在反潛戰方面所取得的技術進步。很清楚,這些進步德國必須及時加以對付。但這又決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同盟國採用的新技術只是在作戰中才顯示出來。德國訓練潛艇艇長仔細觀察敵人舉動中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並立即進行匯報,爾後再對所有匯報來的許多情況進行耐心的分析研究,這就是德國自己的科技人員研究自己的對策的唯一基礎。
  德軍潛艇司令部感到最頭痛的問題,是敵巡邏機此時逐漸都使用了雷達定位裝置。甚至在一九四二年初夏,在比斯開灣進行夜間浮出水面巡航的德國潛艇,還經常發現自己出乎意料地突然被敵巡邏機的探照燈照著並遭到轟炸。同盟國對德國潛艇的這種第一次空中攻勢,由於德國潛艇裝上了一種簡單的「梅托克思」接收機而失敗。這種接收機能夠收到英國當時採用的波長為一百六十九厘米的D 型空對海搜索雷達的脈衝。到十月初,所有德國潛艇都這樣裝備起來了。同時,德國這種「梅托克思」接收機也能使潛艇規避敵水面艦隻的雷達定位裝置。但是,到一九四三年二月陸續匯報來的情況引起了懷疑,即敵人這時可能在使用「梅托克思」裝置對付不了的某種其他探測手段。
  這種技術進步,看來具有特別的威脅性,因為分配給德國大西洋空軍司令部的幾架「容克」式88C7型飛機比起英國的「英俊戰士」式戰鬥機差遠了。它們再也保護不了那些穿越比斯開灣的德國潛艇。德國空軍提供不出更好的飛機。作為一種對策,德國給潛艇配備了威力更大的高炮,第一次裝備了兩門C -38型20毫米高炮,而不是一門C -30型20毫米高炮。但經證明,這種高炮卻對付不了同盟國四引擎的重型轟炸機和飛船。
  整個一九四二年這些敵機的航程不斷加大,結果在對運輸隊作戰的大西洋上的敵「空中缺口」就愈來愈小。可用以攻擊敵運輸隊的時機愈來愈少。經驗證明,攻擊的最好時機是在敵方還沒有機會得到加強其護航的增援艦艇之前的頭兩個晚上,因此不管敵運輸隊來自何方,盡早發現這些運輸隊就變得愈來愈重要。不幸的是,德國仍然不能指望遠程空中偵察來完成此項任務。唯一可擔負此項任務的幾架「亨」-177 型和「布福」-222 型飛機,不是仍在排除其初期故障,就是全被用以遂行其他任務。但是敵巡邏機加大了的航程和裝有的雷達,均意味著德國潛艇巡邏線很可能更容易被運輸隊發現從而加以規避。另一方面,如果德國潛艇進行更疏散的配置,則戰術上是不利的,而且發現目標的機會將更少。因此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通過增加德國作戰潛艇的數量和延長巡邏線來使敵運輸隊規避德國潛艇巡邏線更為困難。為了盡快取得為此目的而須增加的潛艇,鄧尼茨決定在北大西洋航線上使用新的IX型潛艇,這些潛艇此時正在進人大西洋。
  從改進的技術來看,德國十二月份採用的新式平面搜索魚雷(即曲折航行魚雷)以及新的磁性魚雷引信,有希望提高從較遠的距離、不太有利的角度發射魚雷的精確度。
  同盟國在組織實施和技術方面的問題
  為了對付德國潛艇在美國海域的攻勢以及由此而產生的同盟國船隻的嚴重損失,為了對付北大西洋上隨時可能爆發的對運輸隊的作戰,一九四二年夏季在英國成立了反潛作戰委員會。除許多部長、參謀長、美國代表等等以外,這個由丘吉爾親自擔任主席的委員會還包括了一些科學家。在該委員會於十一月舉行的第一次會議上,丘吉爾宣佈,成立該委員會的目的是為了加緊反潛作戰,為了在統一領導下根據統一的原則實施反潛作戰,同時也是為了保證所需數量的艦隻、飛機和物資能夠得到滿足。
  就英國而論,相當長時間以來就一直很清楚,敵人擁有的武器中最危險的是潛艇,但有關如何最有效地對付這種威脅的意見絕非一致,甚至英國海軍領導人也是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才深信對付敵人潛艇危險的最好辦法是採用護航系統。雖然到了一九四二年底,尤其是在那年有了印象深刻的經驗之後,確信無疑的是,護航系統確實給航運提供了最好的保護,而且確實減少了潛艇攻擊所造成的損失,但是仍然沒有一個英國海軍軍官或英國皇家空軍飛行員特別樂意承擔此種防禦性任務。這是因為他要執行十次、二十次、甚至可能五十次任務,才能有一次跟敵人遭遇的機會,也可能連一次遭遇的機會也沒有!所以他們、尤其是英國皇家空軍飛行員一再要求從這種「徒勞無益消耗性的」護航任務中解脫出來,以便採取更富有進攻性的手段來打擊潛艇。
  二月初,英國空軍中將斯萊塞(後來是約翰爵士)接替空軍上將菲利普·朱伯特爵士擔任英國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空軍指揮官。他立即指示英國皇家空軍作戰分析研究部門,對一九四二年六月到一九四三年二月期間執行的飛行任務來一次統計分析。分析的結果表明,這一時期執行護航任務的飛機,平均每飛行二十九小時就能發現一次德國潛艇,而到九月在比斯開灣(「巡邏灣」)上空執行作為巡邏作戰一部分的所謂進攻性任務的飛機,平均飛行一百六十四小時才能發現一次德國潛艇。十月後,也就是德國潛艇普遍裝備有「梅托克思」接收裝置後,在「巡邏灣」上空的平均飛行小時又大大增加,飛行三百一十二小時,才能發現一次德國潛艇。
  這次分析的結果,清楚地證實了西部海口地區司令海軍上將來西·諾布爾爵士和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後接替他的海軍上將馬克斯·霍頓爵士的論點,即對付德國潛艇的最好辦法仍然是採用護航系統。
  但是,只要每支運輸隊擁有的護航艦隻數量很少,那麼通過護航系統來對付德國潛艇的戰術就有其局限性。比方說,如果運輸隊中負責護航的司令有理由擔心他所護航的船隊進一步遭到德國潛艇的攻擊,他就不敢讓他僅有的幾艘護航艦隻中的任何一艘,去窮追已被發現的德國潛艇直至將其摧毀為止。他只能滿足於把德國潛艇趕入水下撤走了事。這樣,德國潛艇暫時就不會對他負責保護的船隊構成威脅,而他自己也能集中其薄弱的兵力,以防德國潛艇再來攻擊。毫無疑問,有許多德國潛艇之所以能從那些明顯絕望的處境中逃生,就是由於護航艦迫不得已採取的這種必要的戰術。這些護航艦不得不中斷追擊,返回其保護船隊的位置。
  這種非常令人不滿的情況,致使英國產生了組建支援艦隊的想法。支援艦隊是由一些反潛艦艇組成,獨立作戰,沒有什麼特定的目標需要保護,從而能隨時用來支援受到特別威脅的運輸隊。這些「支援艦隊」編成內的艦艇,只要發現德國潛艇就緊追不捨在至將其摧毀為止。一直到一九四二年九月,由於有了護航艦,海軍上將用西·諾布爾爵士才組建了這樣的一支支援艦隊。該支援艦隊由英國一位反潛專家沃爾克上校指揮。但是不久卻出現了「火炬」作戰計劃。該作戰計劃對艦艇的需求打亂了整個支援艦隊的計劃。這使丘吉爾大為失望,因為他是一心一意支持「支援艦隊」這個計劃的。
  但是,不僅僅是擁有的護航艦隻的實際數量舉足輕重。海軍上將由西·諾布爾爵士還不厭其煩地指出,擁有訓練有素的、善於密切配合作戰的這樣一支支援艦隊,比之人數雖多但訓練較差的支援艦隊要重要得多。不止一次令人惱怒的教訓以及一、二個像沃爾克海軍上校那樣的支援艦隊司令及其有作戰經驗的隊員所取得的傑出成就,都充分說明了這個看法是正確的從1941年至1944年,沃爾克海軍上校及其護航組共擊沉二十四艘德國潛艇。。
  關於英國皇家空軍在對抗德國潛艇威脅中的作用也有激烈的爭論。在英國除海軍航空兵以外的所有飛行部隊都屬於皇家空軍。皇家空軍又組建了海岸防禦司令部來負責海岸巡邏。一九四一年四月,經過冗長而複雜的討論之後,為便於作戰起見,英國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隸屬給海軍部,但要通過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司令才行。這樣,海、空軍部隊的戰術合作,便由於雙方在地區聯合司令部中指揮班子的密切協同以至合併而得到了保證。例如,負責北大西洋東部「西部海口地區」的海軍指揮部與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第十五大隊,就是在一個聯合作戰室共事的。
  但是,英國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是英國皇家空軍中成立時間最短力量最弱的司令部。它在補給方面享受的待遇遠遠低於轟炸機司令部。結果是在許多不同的主張之中,關於如何分配遠程和超遠程的飛機問題產生了許多摩擦。這些飛機起初數量很有限,然而對於堵塞大西洋中部的「空中缺口」,無疑是必不可少的。這樣,像美國一樣,英國政府不得不出面進行干涉,解決這種棘手問題。下表表明一九四三年二月初跟其他地方的飛機數量相比,用於保護北大西洋運輸隊航線的飛機少得可憐。
  一九四三年二月同盟國保護大西洋運輸隊的飛機(單位:架)
  基地超遠程飛機遠程飛機中程飛機短程飛機總計
  英格蘭和北愛爾蘭9    60
  69
  冰島9    11    12    24    56
  格陵蘭
  2    8    4    14
  紐芬蘭和拉布拉多
  34    24    70    128
  百慕大
  12
  12
  美國東海岸
  70    100    144    314
  墨西哥灣和加勒比海
  42    132    126    300
  巴西
  20    20    12    52
  直布羅陀和摩洛哥
  43    20    42    105
  西非
  18
  20    38
  南非
  32    32
  總計18    312    316    474    1,120
  在美國,航空隊投入戰鬥的問題更為複雜,因為隸屬於陸軍的航空隊竭力想使自己被公認為第三軍種,並提出了「一切能飛行的都歸空軍!」的口號。一九四二年緊急情況出現時,美國陸軍航空隊利用現有的人力物力組成了一些反潛部隊,但緊接著是有關如何使用這些部隊的漫長而毫無成果的討論。美國海軍贊成護航系統,認為空中掩護越遠越好。但空軍不同意,認為護航工作往往是徒勞無益的。他們贊成更富有進攻性的作戰,並將其歸納為一句口號;「發現!攻擊!擊沉!」這個矛盾直到一九四三年七月九日才得到解決。那天,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所有反潛巡邏機都歸海軍指揮。作為補償,海軍要把為其生產的相應數量的飛機轉讓給陸軍航空隊。
  大西洋之戰的嚴重局勢給同盟國計劃造成的困難,使得對付德國潛艇威脅的問題成為卡薩布蘭卡會議議程上的一個主要的議題。會議決定,戰勝德國潛艇已成為爾後一切大規模作戰必不可少的先決條件,因此同盟國戰爭努力的重點應暫時放在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上。這就意味著以犧牲登陸艇來優先建造商船和護航艦。如果要實施預定的在歐洲登陸和對日作戰,這種登陸艇是非常急需的。與此同時,應該採取一切手段來制止德國增加潛艇。除已經直接用於大西洋之戰的飛機外,這意味著英國的戰略轟炸部隊即轟炸機司令部以及美國第八航空隊必須用來破壞德國潛艇的建造計劃。
  英國海軍部早已要求對比斯開灣周圍的德國潛艇基地實施大規模轟炸,但始終未能說服轟炸機司令部。該司令部認為這種建議會分散其對主要目標的注意力,該目標就是加緊對德國的轟炸。此外,轟炸機司令部空軍指揮官哈里斯空軍上將還認為這種轟炸不太可能取得決定性的戰果,因為德國潛艇待在佈雷斯特、洛里昂、聖納澤爾、拉帕利斯和波爾多那些牢固的鋼筋水泥岸洞掩體裡,非常安全,不怕轟炸這些岸洞掩體是在希特勒建議下由托特公司在法國西部海岸的港口裡建造的。不知什麼原因,掩體在1941年至1942年的建造過程中從未受到空中襲擊。等到空襲開始時,掩體已經建成。儘管1944年德國部隊撤出這一地區前一直遭到空襲,但掩體從未受到嚴重破壞,也沒有一顆炸彈炸穿過。。反對這個建議的另一個論點是實施這種大規模轟炸不可能不在法國居民中造成很大傷亡。如果要進行任何這種特定的轟炸,阿瑟·哈里斯爵士則贊成轟炸德國潛艇建造廠所在的德國港口。美國海軍作戰部長金上將也感到這有可能獲得相當大的成功。此外,還有可能轟炸建造德國潛艇輔助部件的那些城市。1942年,轟炸機司令部已經向上述兩類目標飛行了約七千架次,投下了約一萬一千噸炸彈,所有這些約占總量的百分之二十。不久情況變得非常嚴重,不僅德國潛艇建造工業被置於轟機司令部轟炸目標先後順序表上開頭第一個(一九四三年一月二十一日),而且還消除了轟炸法國港口的憂慮。一月十四日轟炸司令部對洛里昂進行了一系列大規模面積轟炸中的首次轟炸。到二月中旬,對該城共出動了大約兩千架次。下表可提供有關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部和美國陸軍航空隊對德國潛艇基地實施大規模轟炸方面的一些情況。
  對德國潛艇的基地和建造廠的轟炸
  年月對比斯開灣的潛艇基地對德國的潛艇建造廠
  出動飛機架次數投下高爆炸彈噸數飛機損失架數出動飛機架次數投下高爆炸彈噸數飛機損失架數
  1943年1 月666    744    31    167    317    13
  2 月1,744    2,184    30    1,119    1,550    46
  3 月646    1,250    6    539    981    15
  4 月148    544    9    1,041    1,572    59
  5 月364    707    22    548    1,152    35
  總計3,568    5,429(加3,704 噸燃燒彈)    98    3,414    5,572(加4,173噸燃燒彈)    168
  所有這些轟炸沒有取得任何直接的戰果,沒有炸毀或損壞一艘德國潛艇。但對城市的轟炸卻導致了極大的破壞,因此無疑影響了德國潛艇的建造速度,尤其是影響了德國潛艇修理計劃的實施。
  這時,另一個重要問題在同盟國陣營中也引起了許多討論。有許多人認為,同盟國在大西洋之戰中的很多失利,是由於缺乏一個集中的指揮。比如,德國潛艇進攻這一方是集中進行指揮和控制的,而防禦一方卻擁有過多的指揮和控制機構,權限和職權又重疊。就英國而論,由於海軍部和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跟地區聯合司令部的緊密合作,這個問題已基本得到了解決。但是大西洋彼岸有許多平行的美國和加拿大的海軍、空軍和海軍航空兵方面的司令部,而沒有任何進行協調的集中指揮機構。因此用約翰·斯萊塞爵士的話來說,要是這還能幹成什麼事的話那真要算是奇跡了。有鑒於此,像斯馬茨陸軍元帥、空軍上將非利普·朱伯特爵士這樣的人,早在一九四二年就建議任命一個總司令來負責整個大西洋的作戰。其他同意美國陸軍部長斯廷森建議的人,還主張至少為所有有關的飛行部隊建立一個聯合的指揮部。儘管這條意見顯然很好,但是要克服民族的妒忌和有關各軍兵種間的對抗分明是不可能的。
  但是,由金海軍上將提議於三月一日召開的大西洋護航會議上,確實成功地規定了北大西洋護航的職責範圍。這次會議決定將稱為「交換線」的作戰控制變換線(原在西經三十五度到二十五度之間),從四月一日起移至西經四十七度。這一線以西,由新成立的加拿大「西北大西洋司令部」接管對所有運輸隊的控制和保護工作,而這一線以東的一切活動,仍由西部海口地區司令負責。美國護航組從北大西洋撤出。為控制美國職責範圍內的一切反潛作戰而新成立的以金海軍上將為首的第十艦隊,對從美洲到直布羅陀和摩洛哥以及從加勒比海到英國的一切航線負全部責任。同時還採用了新的護航時刻表,對於遠程和超遠程飛機以及航空母艦的護航任務作了重新安排。高頻測向儀網也有了發展和擴大。關於駐在摩洛哥的美國飛行部隊沒有達成任何協議,因為金海軍上將不準備把它們置干直布羅陀地區聯合司令部中的海岸防禦司令部的控制之下。結果,任何時候所花的飛行時數與德國潛艇所構成的威脅都極不相稱。鑒於北大西洋的空中掩護很不夠,這就更顯得不相稱了。
  但是,這些組織上的變化、新式軍艦和飛機的分配以及新式武器和裝置的採用,還沒有來得及產生效果,大西洋之戰就要達到戲劇性的高潮。這些新式武器和裝置包括利式探照燈、厘米波雷達(巨型空對海搜索雷達,即「硫化氫」雷達)、火箭發射器、艦載飛機、新的「刺蝟」式多管深水炸彈發射裝置以及音響跟蹤空投魚雷等等。
  一九四三年三月頭三周大西洋之戰的高潮
  二月下半月,許多德國新潛艇開進了大西洋。因此儘管剛剛結束了三次對運輸隊的戰鬥,德國仍有三個潛艇群立即可以參加戰鬥。三月五日,至少有五十艘德國潛艇在北大西洋一些延長了的巡邏線上作戰。雖然同盟國飛機一再發現這些巡邏線的某些部分,並採取了針鋒相對的措施,但同盟國仍然不清楚這些巡邏線範圍到底有多大。鄧尼茨非常清楚巡邏線有被發現的危險,所以他不斷變動它們的位置。與此同時,有關的德國潛艇還使用「梅托克思」接收裝置來竭力避免被敵人雷達發現。這時德國潛艇的大部分作戰,由於自西向東席捲大西洋的巨大風暴而受到極大的影響。但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仍能收聽到一些同盟國航運意圖方面的寶貴暗示,這就使德國能發起幾次很有希望的攻擊,一些較遠的德國潛艇群也奉命參加。結果,在爾後的幾周中,所有HX號快速運輸隊和幾乎所有SC號慢速運輸隊都遭到了德國潛艇的攻擊。這些攻擊有時還取得相當大的戰果。
  以下對HX—229 號運輸隊和SC-122 號運輸隊的作戰的記述,典型地反映了這些作戰的概況。
  三月五日,SC-122 號運輸隊由紐約出發。由於風暴襲擊造成損失,該運輸隊六十艘船隻中的六艘,於三月八日不得不開進哈利法克斯。同日,由四十艘船隻組成的HX—229 號運輸隊也出發了。三月十二日和十三日,「西部當地護航組」在聖約翰斯附近由「遠洋護航組」接替。「遠洋護航組」的編成內有負責SC—122 號運輸隊護航的兩艘驅逐艦、一艘護衛艦和五艘驅潛快艇,以及負責HX—229 號運輸隊護航的四艘驅逐艦和一艘驅潛快艇。同盟國原打算讓這兩支運輸隊沿格陵蘭和冰島的北航線走。但三月十二日和十三日,負責保護ON-170 號運輸隊的護航飛機和艦隻,報來了許多關於這個地區發現並聽到德國潛艇無線電信號的情況。ON-170 號運輸隊與上述兩支運輸隊的航線相同,但航向相反。因此同盟國終於決定將這兩支運輸隊轉入南部航線,並通過無線電給運輸隊指揮官下達了必要的指示。
  三月十一日和十三日,鄧尼茨命令潛艇中止對 HX —228 號和SC-121 號運輸隊的作戰,因為它們靠陸地太近。三月十四日和十五日,他還命令那些油料仍然充足的潛艇組成兩個新的潛艇群,代號為「粗暴者」(十八艘潛艇)和「壓迫者」(十一艘潛艇)。這兩個潛艇群都有一些從德法兩國基地進入大西洋的新潛艇。鄧尼茨接著命令「壓迫者」潛艇群對HX-229 號運輸隊開戰,該運輸隊改變航線的命令已由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收到並破譯。三月十四日,該監聽勤務還破譯了敵方新下達給SC-122 號運輸隊的非常詳細的指示。鄧尼茨鑒於掌握的這些寶貴情報,便決定撤出「勞布格拉夫」潛艇群(在紐芬蘭和格陵蘭之間能見度極差條件下一直未能搜索到ON-170 號運輸隊),並派遣其九艘潛艇,快速前往佔領橫越在此時新發現的SC-122 號運輸隊航線上一條集中巡邏線上的位置。同時他還修正了「粗暴者」和「壓迫者」這兩個潛艇群的航向。
  但是由於風暴天氣,「勞布格拉夫」潛艇群未能及時趕到指定位置。到三月十五日傍晚,SC-122 號運輸隊已經到了巡邏線以東海域。在這以南的航線上行駛的HX—229 號運輸隊,在三月十五日傍晚也越過了巡邏線的南端。位於最南面的U -91號潛艇,在能見度大約為五百碼的情況下發現了一艘向東行駛的驅逐艦,不久又在聽音線裝置上聽到了一種寬帶噪聲。這艘潛艇與「勞布格拉夫」潛艇群負責的巡邏線南段上的其他三艘潛艇,一起奉命對據說就在附近的SC-122 號運輸隊進行搜索。夜間,該潛艇群的其餘潛艇也奉命向東行駛,以免落在該運輸隊的後面。要不是返航的U 一653 號潛艇在三月十六日早上無意中碰上HX-229 號運輸隊,否則這兩支運輸隊想必就能避免被「勞布格拉夫」潛艇群發現。
  鄧尼茨一接到U -653 號潛艇的報告,就向現場派遣了「勞布格拉夫」潛艇群中的八艘潛艇、其他剛從附近一艘潛水油船上加了油的兩艘潛艇以及「粗暴者」潛艇群南面的十一艘潛艇。據估計,第一艘潛艇可能在三月十六日傍晚到達,最後一艘在三月十七日早晨到達。「粗暴者」潛艇群中的其他六艘潛艇和整個「壓迫者」潛艇群奉命向前駛去,以便趕在已被發現的運輸隊(鄧尼茨估計是 SC -122 號運輸隊)的前面,建立一道巡邏線或者攻擊HX-229 號運輸隊(也是估計的)。下午他收到的無線電監聽勤務的一份報告(附帶說一句,該報告經證明是錯誤的)說,HX-229 號運輸隊再次改道走北線。因此,他把所有剩餘的潛艇都派去攻擊早已發現的那個運輸隊。
  一場向西席捲的大風暴以及洶湧的波濤使護航艦的處境非常困難,而且商船要保持其在運輸隊中的位置也非常困難。例如,負責護航SC-122 號運輸隊的一艘反潛拖網船「坎波貝洛」號真的來了個船底朝天;兩支運輸隊中都有單個的或成群的船隻掉隊。三月十六日中午,「勞布格拉夫」潛艇群中的前面幾艘潛艇,發現了從HX—229 號運輸隊中掉隊下來的船隻。到當日傍晚共有八艘潛艇發現了這支運輸隊。爾後從夜間二十三時至次日早晨六點半,德國U -603 號潛艇、U -758 號潛艇、U-435號潛艇、U -91號潛艇和U -60Q 號潛艇,利用夜暗的掩護盡量逼近該運輸隊並發起了浮出水面的攻擊。其中U -435 號潛艇發起了兩次攻擊。它們命中十八、九次,結果擊沉了六艘,重創了四艘。次日,U-91號潛艇從水下給所有這些受重創的船隻以最後一擊,使其永沉大海。
  同日晚上,來自北面的「粗暴者」潛艇群中的六艘潛艇發現了SC-122 號運輸隊,但夜間未能駛入攻擊位置。起初鄧尼茨誤把第一次報告發現的運輸隊當作HX-229 號運輸隊。然後,鑒於那些從現場的潛艇發來的報告,他才明白有兩支運輸隊,第一支較慢的是SC-122 號運輸隊,因此第二支較快的肯定是HX-229 號運輸隊。但是許多潛艇發來的有關運輸隊位置的報告(其精確性受到風暴天氣和能見度低的影響)差別很大,這就使那些從遠道正向目標區集中的潛艇在航向上有些無所適從。
  三月十七日早晨,德國「勞布格拉夫」潛艇群中除兩艘之外的所有潛艇,加上五艘運航中的四艘潛艇,或是由於沒有魚雷,或是由於缺乏油料,不得不中斷作戰,因此德國潛艇與敵暫時脫離了接觸。但是天氣不久轉好,能見度提高,「粗暴者」潛艇群中的五艘潛艇和另一艘得到了補給的潛艇再次成功地與敵接觸。十二點到十七點之間,U -665 號潛艇和U -228 號潛艇設法進入了攻擊位置,在水下用魚雷對HX-229 號運輸隊發起了攻擊。其間U —384 號潛艇和U —631 號潛艇也同時對SC-122 號運輸隊發起了攻擊。結果德國潛艇又擊沉了四艘運輸隊的船隻。來自冰島和北愛爾蘭的「解放者」式轟炸機很快就開始提供空中掩護。德國潛艇馬上被迫潛入水下,與敵再次脫離接觸。爾後在夜間,只有兩艘潛艇成功地重新與敵接觸。U-338號潛艇擊沉了HX-229 號運輸隊中的兩艘船隻;U -305 號潛艇擊沉了SC-122 號運輸隊中的一艘船隻。這兩次擊沉的船都是潛艇在將其擊傷的基礎上不得不進行第二次水下攻擊才擊沉的。
  三月十八日白天,天氣剛轉晴,接著又來了暴風雪,因此對運輸隊作戰的三十二艘德國潛艇中,只有九艘才進入了視線距離內。這九艘潛艇不是由於早晨再次出現的敵空中掩護,就是由於敵護航組的行動而被迫潛入水中。其間,該護航組還得到了來自其他那些沒有受到威脅的運輸隊中的護航艦隻的加強。只有U —221 號潛艇在一位對運輸隊作戰特別有經驗的羅傑海軍少校指揮下,才設法進入了護航圈並擊沉了HX-229 號運輸隊中的幾艘船隻。
  三月十八日一十九日的夜間,HX-229 號快速運輸隊很快趕來,因此這兩支運輸隊在較小的海面上就集中了很多的船隻。同時,它們的護航艦隻也增加到了十八艘——有英國、加拿大和美國的驅逐艦、英國的護衛艦和海岸炮艦、英國和加拿大的驅潛快艇以及美國海岸警衛隊快艇,其中有一些是從冰島全速開來的。結果,儘管月光明亮,在再次與敵接觸的許多德國潛艇中,唯有U -666 號潛艇才成功地實施了攻擊,而其餘七艘潛艇都被敵深水炸彈趕跑。
  三月十九日黎明時,六百英里外敵基地上的飛機開始提供強大的空中掩護,因此白天大部分德國潛艇受阻無法與敵靠得很近。「森德蘭」式飛船和「解放者」式轟炸機,對七艘德國潛艇的轟炸使U -384 號潛艇被炸沉,U -338 號潛艇受重創。然而有四艘德國潛艇——U-441號、U-608、U-527號和U-663號潛艇——在白天卻設法從水下發起了攻擊。據報告,它們命中了七次,雖然僅重創了兩艘船。這兩艘船在那天晚些時候又被U -523 號和U -333 號潛艇用魚雷擊沉。
  因為運輸隊此時都已得到空中掩護,看來三月二十日的作戰前景並不很佳,因此鄧尼茨命令潛艇拂曉時停止攻擊,向西撤走。那天早晨,與敵接觸的最後兩艘潛艇U -441 號和U -631 號遭到轟炸並被嚴重炸傷,因此不得不返回基地。
  在所有對敵運輸隊的作戰中,規模最大的而且從德國潛艇角度來看也是最成功的作戰至此宣告結束。根據德國潛艇艇長的報告,潛艇擊沉了敵三十二艘船隻,達十八萬六千登記總噸位,另外還重創了敵九艘船隻。鄧尼茨對這些戰果非常滿意,因為儘管天氣不好,攻擊條件不利,但事實證明在三十八艘潛艇中仍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潛艇,外加往返途中的六艘潛艇能跟運輸隊接觸。十九艘潛艇能夠連續發起攻擊,而其中至少有七艘潛艇是第一次執行作戰任務的。經驗已再次證明頭一天夜晚是攻擊最好的機會,但仍有大量的潛艇已設法在白天成功地從水下發起攻擊,儘管敵海空防禦日益增強。整個這些輝煌的戰果是在只損失一艘德國潛艇的情況下取得的。此時明擺著的事情就是充分利用這種有利形勢發展戰果。
  從同盟國來看,情況如何呢?有兩支運輸隊於三月二十二日進入北海峽。一百艘船離開紐約後只有六十九艘到達目的地。其中二十一艘船(共十四萬零八百四十二登記總噸位)成了德國潛艇攻擊的犧牲品,其餘幾艘不是在大風暴中沉沒,就是由於重創而被迫返回。但災難並不完全限於此。前兩支運輸隊共損失了十八艘船。二月下旬,同盟國有二十八艘船(共十八萬三千六百五十登記總噸位)被擊沉;三月上旬,有四十一艘船(共二十二萬九千九百四十九登記總噸位)被擊沉,三月中旬,又有四十四艘船(共二十八萬二千零九登記總噸位)被擊沉。總起來看,三月份的損失很可能大大超過上一年十一月份的損失。這些新的數字之所以對同盟國有很大的威脅,是因為過去單獨航行時有七十艘船被擊沉,而編成運輸隊航行後只有三十九艘被擊沉,但是三月中旬、上旬,被德國潛艇擊沉的八十五艘船隻中,至少有六十七艘是在有護航的運輸隊中航行時被擊沉的,其中四十一艘是在北大西洋航線上。
  如果損失繼續這樣慘重,那會導致什麼後果呢?鑒於德國作戰潛艇日益增多,試圖通過改變航線來規避一艘被發現的德國潛艇此時已毫無意義了,因為改變航線僅僅意味著從一群潛艇的魔掌落入另一群潛艇的魔掌。假如每支運輸隊在海上通常都要損失六艘、八艘甚至十二艘船隻,那麼怎麼才能維持這支運輸隊中商船船員們的士氣呢?也許有必要完全放棄護航系統,儘管在過去三年半的戰爭中,護航系統一直是同盟國在大西洋的戰略支柱。德國潛艇從來沒有比一九四三年三月頭二十天更接近於切斷舊世界即歐、亞、非三洲——譯者注與新世界即美洲——譯者注聯繫的目標。
  英國海軍歷史學家羅斯基爾上校在回顧這一危急情況時問道:「如果護航系統已經失去作用,英國海軍部會轉向何方?」他接著回答說:「他們不知道。但他們肯定會感到,失敗已經迫在眉睫,儘管誰也沒有承認。」
  三月二十一日至四月二十日——鐘擺往回擺
  就在柏林懷著勝利的喜悅研究形勢而倫敦以不同的心情也在研究形勢的時候,大西洋上的鐘擺突然以令人驚訝的速度朝相反的方向擺動。究竟發生了什麼?
  戰後尤其是德國的許多刊物,給人造成了這樣的印象,即這次命運的決定性轉折完全是由雷達造成的。但事實並非如此,這通過進一步研究一九四三年三月底至五月初北大西洋上所發生的事件就會清楚。事實上雙方都使用了雷達好幾年。決定大西洋之戰命運的不是雷達,而是許多因素的結合。新雷達裝置的採用只是因素之一。因此,讓我們剖析一下這幾周中的事件,以便認清諸因素在同盟國戰勝德國潛艇中所起的作用。
  大西洋護航會議直接的實際成果,是美國海軍很快組建了到北大西洋航線上執行護航任務的第一個支援艦隊。該支援艦隊是在三月初組成,編成內有「博格」號護航航母和五艘驅逐艦。同月,該支援艦隊第一次隨HX—228 號運輸隊橫渡大西洋。當德國「新大陸」潛艇群攻擊該運輸隊時,它雖在場但未能幹出什麼名堂。因為風暴很大,飛機幾乎無法起飛。同時戰術機動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因為航空母艦處於運輸隊的中間,驅逐艦又是護航力量的組成部分而無法獨立行動。又經過兩次這樣的挫折,美國終於才認識到英國讚賞的獨立支援艦隊的優點,接著也採取了同樣的戰術。
  西部海口地區司令被迫一再推遲組建這樣的支援艦隊,因為他實在得不到必要的護航艦隻。只是由於一九四三年夏季放棄了摩爾曼斯克航線上的運輸以後,英國海軍部才能借給他兩支額外的屬於本土艦隊的驅逐艦縱隊以組建支援艦隊。這便使馬克斯·霍頓海軍上將能在一九四三年三月期間組建五個支援艦隊,爾後美國組建的「博格」號航母艦隊為第六個支援艦隊。
  這些支援艦隊的編成如下各艦隊的編成可因任務而異,但一般說來,總是力圖將那些善於互相協作的富有經驗的艦隻放在一起。它們的正式名稱是「護航組」,但為避免混淆起見,此後它們被稱為「支援艦隊」。:
  第一支援艦隊:英國皇家海軍布魯爾上校任指揮,由「塘鵝」號海岸炮艦、「森納」號前海岸警衛隊快艇以及「羅瑟」號、「斯佩」號、「韋爾」號和「傑德」號護衛艦組成。
  第二支援艦隊:英國皇家海軍沃爾克上校任指揮,由「燕八哥」號、「小天鵝」號、「雷恩」號、「鴦」號、「構翻」號、「野鵝」號和「啄木鳥」號海岸炮艦組成。
  第三支援艦隊:英國皇家海軍麥科伊上校任指揮,由「奧法」號驅逐艦,以及本土艦隊中的「忠順」號、「奧裡比」號、「奧韋爾」號和「突擊」號驅逐艦組成。「衝鋒者」號航空母艦本來屬於這一支援艦隊,但三月二十七日由於艦上汽油爆炸而毀。
  第四支援艦隊:英國皇家海軍斯科特一蒙克裡夫上校任指揮,由「米爾恩」號驅逐艦,以及本土艦隊中的「無比」號、「蝕」號、「衝擊」號、「伊卡洛斯」號和「憤怒」號驅逐艦組成。五月,「射手」號航空母艦配屬該艦隊。
  第五支援艦隊:英國皇家海軍艾貝爾·史密斯上校任指揮,由「騙子」號航空母艦以及本土艦隊中的「英格爾菲爾德」號、「冷酷」號、「湊巧」號和「導航者」號驅逐艦組成。
  第六支援艦隊:美國海軍肖特上校任指揮,由「博格」號航空母艦以及美國的「利」號、「格林」號、「貝爾納普」號、「奧斯蒙德一英格拉姆」號、「喬治·巴傑爾」號驅逐艦組成。
  這種支援艦隊在支援SC—123號和HX-230號運輸隊時第一次顯示出自己的作用。據無線電報告,這兩支運輸隊是在費爾韋爾角東南的「空中缺口」下碰上正等著它們的一個強大的德國潛艇群的。這是「□□」潛艇群。自三月二十一日起,它一直在搜索無線電監聽到的ONS-1號運輸隊,但毫無結果。接著它就去迎擊SC-1 23號運輸隊,預計三月二十五日可與其接觸。三月二十六日傍晚,SC-123號運輸隊的前幾艘艦船駛入了該潛艇群的中間,U-564號和U-663號潛艇都發出了與敵接觸的信號。U-663號潛艇艇長還報告發現一艘「『卓越』號級」航空母艦的情況。其實這是隨SC-123號運輸隊航行的美國「博格」號航空母艦。由麥科伊上校指揮的第三支援艦隊也在支援SC-123 號運輸隊。由於該艦隊擁有新式高頻測向儀高頻測向儀原來專門用於陸上,現在也安裝在遠洋艦隻上了。,這艘德國潛艇很快就被發現,而且在它還沒有來得及發出有關該運輸隊的航向和速度方面的新信號時就被迫潛入水中。至此所得到的一切證據表明,有一支運輸隊在向西航行,鄧尼茨便命令他的潛艇也朝這一方向駛去。因此SC-123號運輸隊突破了潛艇巡邏線而沒有被發現。當跡象表明SC-123號運輸隊周圍再也沒有任何潛艇時,該支援艦隊便奉命以全速返回去支援隨後而來的HX-230 號運輸隊。
  鄧尼茨認為這支運輸隊為規避起見,很可能企圖取道夾在兩個德國潛艇位置(一個已被發現的在格陵蘭東南方向,另一個在愛爾蘭與紐芬蘭之間)中間的航線。根據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截獲並破譯出來的美國發的關於德國潛艇的情況報告,敵人也早已發現德國在愛爾蘭與紐芬蘭之間這一潛艇位置。因此,鄧尼茨命令南邊的「魚」潛艇群全速北上。他的看法是正確的。「魚」潛艇群最北面的一艘潛艇很快便發現了HX—230號運輸隊。整個「魚」潛艇群的二十八艘潛艇接著也都奉命前去攻擊這個運輸隊。再次由於擁有這種新式高頻測向儀,第三支援艦隊的驅逐艦夜間發現了三艘正發信號的潛艇,沒等它們發完信號就迫使它們撤走了。三月二十八日晨,刮起陣陣颶風,致使潛艇無法對運輸隊作戰。不過,運輸隊本身也被颶風刮散,丟失了好幾艘船隻,其中包括運輸隊指揮官乘坐的那艘船隻。但潛艇也受到巨浪的衝擊,很難浮出水面,其中只有一艘設法發現並擊沉了運輸隊中的一艘掉隊船隻。
  不幸的是這時只有一艘潛水油船,因此只能給那些油料已消耗殆盡的潛艇提供些返航所需的油。結果,四月上旬,在大西洋作戰的潛艇數量大減,儘管鄧尼茨把現有的一切潛艇,包括IX型潛艇在內,都派進了北大西洋以填補空缺。
  四月初,德國「獅心」潛艇群的十四艘潛艇被部署在費爾韋爾角東南。四月四日該潛艇群設法與HX-231號運輸隊進行了接觸,而西部海口地區司令卻成功地引導SC-124號和西行的那些運輸隊繞過了潛艇所在的位置。儘管出擊的位置有利,又是一個無風的天氣,但這些潛艇由於大部分是第一次參加作戰,未能給格雷頓海軍中校指揮的經驗豐富的B-7號護航組以很大的打擊這時有十二個「遠洋護航組」:七個是英國的,其番號為B-1 至B一7,五個是加拿大的,其番號為C-1 至C—5。三個番號A—1至A-3的美國護航組於4 月初撤走。這些護航組通常由七、八艘艦隻組成:二、三艘驅逐艦,一、二艘護衛艦,四至六艘驅潛快艇,其中包括使用法國、挪威、和波蘭船員的船隻。。頭一天夜晚發現運輸隊的八艘潛艇中,只有兩艘能駛入發射魚雷的位置。在爾後的二十四小時中,只有一兩艘潛艇能與運輸從保持接觸。六艘船隻被擊沉,其中包括三艘掉隊的船隻。四月五日,擁有「騙子」號航空母艦的第五支援艦隊到達現場,而且冰島基地也開始提供空中掩護。德國U-632號和U-635號潛艇很快被一架「解放者」式轟炸機和「泰」號護衛艦擊沉,另外還有四艘潛艇受到重創,不得不返回基地。其餘潛艇均被趕離運輸隊。
  四月中旬,德國「雄鷹」潛艇群攻擊了ON-176號運輸隊,「雲雀」潛艇群攻擊了HX-282號運輸隊,八艘開出的潛艇攻擊了取道寬大的南線的HX-233號運輸隊。所有這些攻擊由於敵人很快提供了空中掩護,加上海面波濤洶湧,都不太成功。而實際戰果卻被鄧尼茨大大地高估了。德國潛艇一發射魚雷,防禦一方就猛烈地轟擊,因此精確地核實戰果愈來愈困難。
  四月二十一至三十一日——轉機
  這幾週期間,鄧尼茨從破譯出來的美國上報的有關德國潛艇的情況中,非常震驚地發現同盟國此時對德國潛艇的位置瞭如指掌。今天我們才知道,這是敵作戰分析研究部門經常分析研究的結果。這項工作在英國主要由布萊克特教授和徹韋爾勳爵負責,在美國由萬尼瓦爾·布什博士負責。而同樣這項工作在德國則僅由鄧尼茨手下的一兩個參謀捎帶著負責德國海軍作戰局第3 部所作的非常可靠的統計反映了整個形勢發展的實況,但對潛艇艦隊司令的作戰決定卻不可能產生任何影響。。這倒無妨,只要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能提供這種極有價值的情報。鄧尼茨不僅經常收到破譯出來的運輸隊航行路線的報告,為他部署潛艇提供了寶貴的情報,而且也由於他掌握無線電監聽勤務提供的有關自己潛艇的情況報告,他就能夠「想敵人所想」,預先推測同盟國的規避行動。最重要的一點是應盡量晚地沿著所推測的運輸隊航線部署潛艇,以使敵人沒有時間發出改變航線的命令。這一階段,大西洋之戰毫無結果。四月底,在這一海域作戰的德國潛艇數量達到了最高紀錄。
  一九四三年五月一日德國潛艇分佈狀況(單位:艘)
  VII -B型與VII -C型VII -D型佈雷潛艇IX-B型與IX-C型IX-D型XIV型潛水油船總計
  西歐海域潛艇數124    3    48    10    8    193
  海上潛艇數81    2    32    10    5    130
  北大西洋航線上的潛艇數79    2    17
  3    101
  支援艦隊的出現雖然使德國潛艇對運輸隊的作戰大受影響,但德國仍有可能使足夠數量的潛艇與運輸隊保持接觸,特別是附近沒有航空母艦時更有可能如此。由於堅持不懈、機智靈活、全神貫注,加上一點運氣,它們通常經過幾天的機動就能駛入魚雷的發射位置。只要幾艘德國潛艇同時攻擊,粉碎對方的防禦,這種攻擊通常是成功的。但是這種作戰仍只可能在一個二百到六百英里較狹小的敵機又掩護不到的海域裡進行。這些敵機是以紐芬蘭、冰島和北愛爾蘭為基地的遠程「卡塔利娜」式飛船、「森德蘭」式飛船、標準的「解放者」式II型和III 型轟炸機以及「飛行堡壘」式轟炸機。因此同盟國的目標就是通過提供相當數量的超遠程飛機來堵住這個「空中缺口」。
  三月份同盟國艦船遭到慘重損失之後,羅斯福總統便下令對「解放者」式I 型轟炸機進行重新分配。調查結果表明,交給美國海軍的一百一十二架這種飛機中,有七十架在太平洋地區作戰,而沒有一架駐在冰島以西的北大西洋地區。在這次調查之後不久就從美國陸軍航空隊、美國海軍和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部抽調了二百五十五架「解放者」式轟炸機到北大西洋地區作戰。這就使現有超遠程飛機的數量由三月底的二十架上升到四月中旬的四十一架,到五月期間又上升到大約七十架。其中十四架駐在北愛爾蘭的巴利凱利,十二架駐在冰島的雷克雅未克(所有這些飛機都屬於英國皇家空軍第一二O 中隊),十三架駐在紐芬蘭的甘德(其中十架屬於加拿大皇家空軍中隊),六架屬於駐紐芬蘭的阿金夏的美國海軍。其餘飛機均屬於美國陸軍航空隊,大部分駐在紐芬蘭和新斯科捨。但這些飛機不能真正算作超遠程飛機,因為它們的航程較短,而且其中大部分裝備的不是專門為空對海搜索而改裝的「硫化氫」雷達。
  以後幾周,以冰島為基地的第一二0中隊的超遠程「解放者」式轟炸機將起主導作用。這可從德國潛艇對HX-234號運輸隊的作戰中第一次清楚地看出。由於破譯了敵下達的有關運輸隊航行路線的指令,也由於接到了一份四月十八日潛艇的情況報告,鄧尼茨便發現敵人為規避「山雀」德國潛艇群而採取的向北規避行動。但他盡量等到最後一分鐘才出動他的潛艇,以便這些潛艇通過快速行駛恰好能佔領橫越在預料的運輸隊航線上的位置。有鑒於此,這些潛艇不僅碰上了HX-234號運輸隊,而且還碰上了向相反方向航行的ONS-3號運輸隊。頭一天夜晚,這些潛艇未能進入攻擊位置。第二天,來自冰島的「解放者」式轟炸機卻迫使所有的十一艘潛艇還未實施攻擊就撤退了,儘管由於馮·特羅塔海軍少校的U-306號潛艇提供了非常精確的與敵接觸的報告,它們都設法進入了該運輸隊附近的海域。
  四月二十三日,德國U -732 號潛艇在去攻擊HX-234號運輸隊的途中,偶然碰上了在較南的航線上採取規避行動的ONS-4號運輸隊。它與「山雀」潛艇群中的其他四艘潛艇一起馬上進行跟蹤。鄧尼茨還決定將一直沒有等到SC-127號運輸隊的「啄木鳥」潛艇群派去跟蹤這個新發現的運輸隊。緊接著的作戰是德國潛艇和一支航空母艦艦隊之間第一次猛烈的遭遇戰。這支航空母艦艦隊就是擁有「騙子」號航空母艦的第五支援艦隊。航空母艦上的「旗魚」式飛機很快就迫使先頭的那股跟蹤潛艇潛入水中。U-191號潛艇,在一次不成功的攻擊後,便擔負起與敵保持接觸的任務。在為送行此任務而用無線電發報的過程中,該潛艇被麥金太爾海軍中校指揮的B-2護航組的先頭艦——「金星」號驅逐艦發現,因為它裝有高頻測向儀。該驅逐艦全速破浪沖向U-191號潛艇。該潛艇潛入水中,但很快就被聲納發現。情況非常有利於敵進行探測,因此U-1 91號潛艇未能逃過該驅逐艦上有經驗的聲納兵的注意,不管是規避行動,還是釋放化學物質都無濟於事。該潛艇躲過了幾次新的「托佩克斯」式深水炸彈和新的「刺蝟」式多管深水炸彈發射裝置的攻擊,但最後還是被擊中兩次而沉沒「潛艇探索器」是一種探測潛艇的水下回聲器,相當於德國的「水聽器」和美國的「聲納」;「博爾德」是一種裝有化學物質、投放後產生氣泡的罐子,這種氣泡大大影響聲納定位的效果;「鋁末混合炸藥」是供深水炸彈用的較為有效的炸藥;「刺蝟彈」是一種多管深水炸彈發射器,能在艦前同時發射二十四枚帶有觸發引信的輕型深水炸彈,它們只有在擊中潛艇時才爆炸,也可被開得很慢的艦隻用來通過聲納與受到攻擊的潛艇保持接觸。。
  第二天,德國U-404號潛艇接觸到了該支援艦隊。在這期間它已與其運輸隊拉開了近三十英里的距離。雖然能見度很差,但是四月二十五日早晨,U-404號潛艇卻成功地向一艘可能是「突擊者」號航母發射了一枚魚雷,但發射距離太遠。過了十一分鐘便聽到四次爆炸聲,看到兩股突起的煙柱。馮·比洛海軍中校發了一份謹慎的報告,強調指出敵艦是否被擊沉還不能肯定。這份報告由德軍潛艇艦隊司令轉遞給德軍最高統帥部。但這位海軍中校的報告並未阻止納粹宣傳工具興高彩烈地宣佈擊沉航空母艦的消息。實際上,魚雷還沒有打到「騙子」號航空母艦前就爆炸了,航空母艦並未遭到任何損傷。同日,「騙子」號航空母艦上的一架「旗魚」式飛機在附近發現了正在返回基地途中的德國U-203號潛艇。該潛艇設法下潛並躲過了飛機的注意,但「導航者」號驅逐艦立即開始追蹤,而且窮追不捨後至最後把它擊沉。
  四月三十日至五月六日——ONS-5號運輸隊的災難
  以後幾天,德國在北大西洋航線上對運輸隊作戰的潛艇數量達到了整個海戰的頂點:六十艘潛艇部署成四條延伸的巡邏線。由十六艘潛艇組成的「燕八哥」潛艇群潛伏在冰島的西南方向上等待ONS-5號運輸隊;由十八艘潛艇組成的「啄木鳥」潛艇群在紐芬蘭東北海域搜索SC-127號運輸隊;負責「燕八哥」潛艇群南面的是新成立的「山鳥」潛艇群,其編成內全部是剛剛下水的潛艇,此時正開往西南方向以迎擊HX-235 號運輸隊;第四個「畫眉鳥」潛艇群的編成內也都是新的潛艇和毫無經驗的水兵,將在西班牙和比斯開灣以西直布羅陀航線上參加一項有空中偵察的聯合作戰的新計劃。
  但很明顯,同盟國早已對各潛艇群的位置瞭如指掌,因為那些被潛艇群等著的運輸隊都經引導安全地繞過了它們,只有ONS-5號運輸隊被發現。它是由德國「燕八哥」潛艇群巡邏線北端的U—650號潛艇發現的。但由於能見度差,近似颶風的天氣,再加上無線電干擾和導航上的困難,大部分潛艇未能與該運輸隊接觸。該運輸隊的艦船幾天來安然闖過了驚濤駭浪。四月三十日,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再次截獲並破譯了此時敵上報的有關SC-128號運輸隊位置的情況。儘管有來自空中的危險,鄧尼茨還是決定合併「啄木鳥」和「山鳥」這兩個潛艇群,並於五月一日在橫跨該運輸隊可能行駛的航線上部署成一條新月形的巡邏線。但加拿大空軍通過偵察發現了這一威脅性的危險。該運輸隊經引導繞過了巡邏線的西端,與此同時牽制性的一個小組還通過發射照明彈和信號彈吸引了那些進行伏擊的德國潛艇的注意力。與敵失去接觸後,鄧尼茨就把放棄對ONS-5號運輸隊作戰的「啄木鳥」和「燕八哥」兩個潛艇群合併,並在橫跨敵可能行駛的航線上部署成一條緊縮的「鶯」巡邏線。
  五月四日下午,他正要放棄對顯然已逃脫的SC-128號運輸隊進行搜索時,被耽擱了的ONX-5號運輸隊突然從北駛來,一直駛入巡邏線的中間。僥倖的是,開始的戰術態勢特別有利於德國潛艇的攻擊:德國相互距離很近的三十艘潛艇正好展開在該運輸隊的兩邊。此外,還有「山鳥」潛艇群中的十一艘潛艇此時也分佈在紐芬蘭周圍,即運輸隊前面不遠的海域。鄧尼茨所屬的參謀人員馬上就對頭一夜的作戰滿懷信心,寄予很大的希望。
  該運輸隊本身受到了颶風的嚴重襲擊,因此格雷頓海軍中校負責的B-7號護航組在頻繁的暴風雪中,再次讓這三十艘船隻各就各位時也經歷了種種巨大的艱難險阻。其餘的十一、二艘掉隊船隻組成了兩個小組,尾隨該運輸隊航行。擔任護航的驅逐艦在搜羅掉隊船隻的過程中消耗了大量的油料,而在經常是波濤洶湧的大海上它們卻得不到油料的補充。結果是,到五月四日,護航組中的四艘驅逐艦不得不一艘艘地返回。不僅如此,在此期間趕來協助的第三支援艦隊,其中包括格雷頓海軍中校自己的「鄧肯」號艦在內,也不得不返回。由於「維德特」號驅逐艦和「平克」號驅潛快艇被派去保護掉隊的船隻,此時負責護航的合伍德海軍少校只能使用他自己的「泰」號護衛艦,以及「向日葵」號、「雪花」號和「珍珠菜」號驅潛快艇,兩艘反潛拖網船,「奧法」號和「奧裡比」號兩艘驅逐艦來保護運輸隊的所有船隻。對該運輸隊的空中保護是由甘德起飛的加拿大皇家空軍第五中隊的「坎索」式飛船提供的。下午,德國U-630號潛艇正要對一艘掉隊船隻進行攻擊時,卻被其中的一艘飛船炸沉。德國U-438號潛艇也挨了炸,但它用20毫米口徑的高炮打跑了炸它的飛船。
  下午晚些時候,風勢減弱,天氣好轉,因此在天黑以前就有五艘德國潛艇設法與敵進行了接觸。夜裡又趕來了六艘潛艇。傍晚,德國U-125號潛艇已設法擊沉了一艘掉隊船隻。此時在夜暗的掩護下,德國U-628號和U-952號潛艇幾乎同時發起攻擊,接著U-2 64號、U-358號和U-707號潛艇相繼發起攻擊,其中U-264號潛艇還發起了第二次攻擊。在這些攻擊中,它們又擊沉了六艘船隻(上報的是十艘)。
  五月五日天亮時,捨伍德海軍少校試圖通過派遣「奧裡比」號驅逐艦全速到達該運輸隊的尾部並與其平行前進來趕跑進行攻擊的德國潛艇,但這一群潛艇太多。不過在這期間,「平克」號驅潛快艇用「刺蝟」式深水炸鵬對德國U-192號潛艇進行了七次攻擊,終於成功地將其擊沉。總之,在這一天白天,共有十五艘德國潛艇上報了它們與該運輸隊接觸的情況。其中U-584號和U-266號兩艘潛艇還成功地進行了水下攻擊,又擊沉了五艘船隻。按照這種情況,鄧尼茨便期望第二個夜間能取得更大的戰果。
  但傍晚前幾小時濃霧籠罩,能見度降到約五百碼。此時裝備有厘米波雷達的護航艦(德國潛艇在作戰過程中不可能發現)佔了便宜。它們通過雷達螢光屏就能發現接近的德國潛艇,而這些潛艇卻看不見它們。德國潛艇屢次一要進入攻擊位置,就發現裝備有聲納和雷達定位裝置的護航艦擋住了它們的通道。德國U-267號潛艇全靠自己超過敵艦的高速度來避開突然從霧中出現的「珍珠菜」號驅潛快艇的炮火襲擊。德國U-638號潛艇發射的魚雷卻被它射擊的目標成功地躲了過去。「珍珠菜」號驅潛快艇一衝上來,它就潛入水中,但被一連串深水炸彈所摧毀。德國U-125號潛艇被突然從大霧中向它衝來的「奧裡比」號驅逐艦撞壞了指揮塔後面的部位。該潛艇艇長利用大霧設法甩開了驅逐艦,但在發呼救信號時,這艘被撞壞的潛艇卻被「雪花」號驅潛快艇發現,接著就被它衝上來用炮火擊沉。「維德特」號驅逐艦用了一種「刺蝟」式多管深水炸彈就將U -531 號潛艇擊沉。德國U-533號潛艇被「向日葵」號驅潛快艇撞擊後嚴重受損。其間,第一支援艦隊的五艘艦隻開到,先頭的「塘鵝」號海岸炮艦很快就用雷達發現了德國U-438號潛艇,先是向它開火,然後用深水炸彈將這艘下潛的潛艇擊沉。德國U-267號潛艇好容易才逃脫「森納」號驅逐艦,其指揮塔上佈滿了彈洞。早晨,西部當地護航組到達。
  從德國潛艇艇長們的報告中,鄧尼茨愈來愈清楚地認識到潛艇群此時所處的危急境地。到凌晨四點,潛艇群完全失去與運輸隊的接觸。至此根據十五艘倖存的潛艇的報告,它們已遭到許多次深水炸彈和六次炮火的襲擊。因此,鄧尼茨決定停止這次作戰。六艘潛艇根本沒有回音,還有四艘嚴重損傷。這就有足夠的理由對情況再作考慮。
  五月六日戰爭日誌中的記載如下:
  「(1)敵人安裝在飛機和水面艦隻上的雷達不僅極大地妨礙了單個潛艇的作戰,而且還使敵人本身有機會(顯然它很快就利用了)發現潛艇的待機位置而設法加以規避。潛艇本身不易被發現這一最重要的優點現在卻有喪失的危險。
  「(2)敵人的空軍現在幾乎已能對整個北大西洋海域的運輸隊提供空中掩護。我們可以料定,留下的那些『空中缺口』,敵人不久將會利用岸基飛機或艦載飛機加以填補。
  「這種形式的護航作戰,當以大量飛機在運輸隊周圍廣大地區實施時,總是導致潛艇絕望地落在運輸隊的後面,再也不可能取得任何戰果,尤其是敵海空護航巧妙合作時更是如此。
  「(3)用新的定位方法和威力大得多的深水炸彈,對下潛的潛艇實施的作戰與攻擊也已變得更為猛烈。
  「(4 )敵人擁有的護航艦隻日益增多,結果使潛艇作戰日益困難。而我們雖然已開始使用MK-2型磁性魚雷引信、「獵鷹」式音響魚雷和曲折航行魚雷,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種真正有效的武器。
  「總之,必須承認,現在潛艇作戰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困難,但正在竭盡全力作出努力來改進潛艇的武器裝備,以利於它們的作戰。」
  這份對總形勢的記載清楚地表明德軍潛艇艦隊司令及其參謀部,並不是沒有認識到過去幾周作戰之所以令人不滿和代價昂貴的原因,儘管在某種程度上這份記載對敵人正在使用的新式定位裝置和新式武器上的一兩個技術問題仍然一無所知。在對ONS-5 號運輸隊的作戰中,德國潛艇據上報擊沉了不少敵船,但由於損失了六艘仍然被認為是遭到了非常慘痛的失敗。不過在戰爭的起伏中,雙方都得考慮這種不愉快的挫折,尤其是當特別不利的情況(像這次大霧的突然降臨)在戰鬥中給敵人增添了有利條件時更是如此。一次這樣的失敗當然不足以成為根本改變政策的理由。以後十四天的沉痛經歷倒表明有必要從根本上改變政策。
  一九四三年五月六日到二十四日——德國潛艇攻勢的垮台
  停止對ONS-5號運輸隊作戰時,鄧尼茨令其投入作戰的潛艇中,只剩下了十八艘仍然作好戰備的潛艇。這些潛艇馬上在紐芬蘭以東組成「易北河」潛艇群。「山鳥-1 」和「山鳥-2 」兩個潛艇群的十二艘潛艇,在更南的海域合併成「萊茵河」潛艇群。鄧尼茨從無線電監聽勤務破譯出來的情報得知,敵人已經發現了這兩個潛艇群的位置,因為HX-237號和SC-129號兩個運輸隊正向南實施大迂迴來規避它們。因此他命令「萊茵河」潛艇群全速向東南方開去,以便佔領橫跨在HX-237號運輸隊航線上的位置,而在菲尼斯特雷角附近的「畫眉鳥」潛艇群則奉命向西開去。那個再也不可能被派去截擊HX-237號快速運輸隊的「易北河」潛艇群便被全速派向東南方去堵截後面來的SC-129號運輸隊。
  在德國「萊茵河」潛艇群南端的U-359號潛艇,於五月九日真的發現了HX-237號運輸隊,但它剛發出與敵接觸的報告就被一艘驅逐艦趕入水下。德國潛艇馬上在該運輸隊前面部署成一條嚴密的巡邏線,但是在「騙子」號航空母艦上的一架飛機迫使擋在該運輸隊航線上的U-454號潛艇潛入水中後,該運輸隊穿過去時卻未被發現。「騙子」號航空母艦屬於加強C-2護航組的第五支援艦隊。U-403號潛艇在跟蹤一艘掉隊船隻時,再次與該運輸隊接觸。它用高炮打跑了一架「旗魚」式飛機,但被一艘開來的驅逐艦趕入水下。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設法破譯了一份關干五月十一日該運輸隊位置的電報,從而再次提供了寶貴的情報。結果到傍晚,一些潛艇再次發現該運輸隊。三艘掉隊船隻一被發現就被擊沉,但進攻的潛艇無法突入防護圈以攻擊運輸隊本身的船隻。它們一再試圖用高炮擊退飛機,U-230號潛艇甚至還打下了一架「旗魚」式飛機,但它們卻一再被飛機迅速召喚來對付它們的驅逐艦和驅潛快艇趕入水下,而且大部分確實被擊沉。U-89號潛艇被一架「旗魚」式飛機召喚到現場的「百老匯」號和「拉甘」號艦摧毀;U-456號潛艇被來自北愛爾蘭的一架「解放者」式轟炸機重創後,也被一架「旗魚」式飛機召喚到現場的「導航者」號艦摧毀。U-753號潛艇於五月十三日被一架「森德蘭」式飛船召喚來的「拉甘」號和「德魯姆赫勒」號艦摧毀。
  五月十三日早晨,在所有的德國進攻潛艇,顯然不是被趕跑就是被摧毀之後,第五支援艦隊便向西轉移支援SC-129號運輸隊。其位置是U-504號潛艇在五月十一日傍晚上報的。此時這支運輸隊正受到「易北河」潛艇群的不斷追擊。它由麥金太爾海軍中校為首的B-2護航組負責保護。U-402號潛艇為了成功地發起一次水下攻擊,設法盡量靠近了該運輸隊,其結果擊沉了兩艘船隻,但它自己接著也被一連串深水炸彈炸傷。夜間,先頭護衛艦隻「金星」號驅逐艦用雷達發現U -223 號潛艇正從該運輸隊後面接近,企圖進入攻擊位置。麥金太爾自己用他從赫赫有名的潛艇指揮官克雷奇默爾海軍中校那裡繳獲的戰利品——海上用望遠鏡發現了正在下潛的U-223號潛艇。他的驅逐艦用深水炸彈發起了幾次攻擊,使這艘受重傷的潛艇被迫浮出水面。接著便發生了一場戲劇性的決鬥。U-223號潛艇幾次企圖用魚雷擊沉「金星」號驅逐艦,而「金星」號驅逐艦卻力圖用炮火、淺水爆炸的深水炸彈以及最後的撞擊來擊沉它。但當所有這一切手段都沒有解決這艘剛浮起的受傷的潛艇時,麥金太爾決定聽其自然,讓其自行沉沒。他便高速返回自己護航的那支運輸隊,該運輸隊在遭遇戰中已向前開出並正遭到許多其他潛艇的追擊,說真的,U-223號潛艇倒設法「一瘸一拐地」返回了基地。
  麥金太爾和他的「金星」號驅逐艦正好及時趕到,因為根據收到的無線電信號,至少有十二艘德國潛艇(這個數字是正確的)正試圖進入運輸隊前面的有利位置,以使白天潛入水下進行攻擊,夜間則浮出水面進行攻擊。在爾後的三十六小時內,護航艦隻根據雷達和高頻測向儀指示的方位,不時地衝到這裡衝到那裡。接近中午時,「金星」號驅逐艦兩次用深水炸彈進行攻擊,擊沉了先頭跟蹤的U-186號潛艇。「白廳」號、「窄葉越桔」號、「薔蔽」號和「鐵線蓮」號驅潛快艇同時發現了幾艘德國潛艇並向它們衝過去,但這些潛艇都設法跑掉了,因為它們的水上航行速度比之較慢的驅潛快艇的速度要快。快到傍晚時「金星」號和「白廳」號聯合獵取三艘德國潛艇,迫使它們全部潛入水中。這兩艘艦艇已沒有時間繼續追擊,因為夜幕正在降臨,而且附近還有其他潛艇。夜間,「白廳」號「金星」號和「窄葉越桔」號用雷達發現了三艘德國潛艇,把它們趕跑。沒有一艘德國潛艇能進入進一步攻擊的位置。此時由於有了高頻測向儀和厘米波雷達,一個得到巧妙指揮的護航組本身就能保護運輸隊不受整群德國潛艇的攻擊。五五十三日接近傍晚時,U一642號潛艇報告有一艘航空母艦開到,這時鄧尼茨就決定次日拂曉停止作戰。此後不久,U-266號潛艇被第八十六中隊的一架「解放者」式轟炸機擊沉。
  這時在南部航線上的德國「易北河」和「萊茵河」潛艇群正在追擊HX-237號和SC-129號運輸隊。鄧尼茨把剛到不久的潛艇在費爾韋爾角東南方向組成了「多瑞河-1 」號和「多瑞河-2 」號潛艇群。在它們巡邏線以北的海域由「伊勒」潛艇群負責。「伊勒」潛艇群沒有追上ONS-7號運輸隊。在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報告了HX-238號運輸隊顯然已規避了南面的潛艇位置之後,鄧尼茨卻將這一破譯的情況報告解釋為後面的SC-130號運輸隊有可能使用這條航線,因此命令「多瑙河」潛艇群的十七艘潛艇南下。五月十九日午夜後不久,U-304號潛艇發現了該運輸隊。在風平浪靜月照很短的夜晚,有兩艘潛艇設法跟來了。到早晨共有七艘潛艇已經與敵接觸,白天又來了六艘潛艇。
  但天亮時,負責護航的格雷頓海軍中校命令該運輸隊向南改變航向九十度,結果潛艇(其中有些已佔領了有利於白天水下攻擊的位置)被甩在運輸隊的後面。它們剛剛浮出水面,以便恢復主動,第一二0中隊的第一架「解放者」式T號轟炸機就飛到了。
  在首次攻擊中,U-954號潛艇就被飛機的夾叉轟炸炸沉。這架飛機在去該運輸隊的途中不久又發現了另外五艘潛艇,它穿過低空向它們俯衝。由於用完了炸彈,它就召喚該運輸隊的護航艦來對付下潛的潛艇。「泰」號護衛艦重創了U-952號潛艇後,便協同格雷頓海軍中校的「鄧肯」號艦和「雪花」號驅潛快艇一起,經過幾次攻擊擊沉了U-381號遊艇。另外兩艘潛艇從水上逃過了航速較慢的「平克」號和「向日葵」號驅潛快艇。接近中午時,第一支援艦隊從後面趕上了該運輸隊。「韋爾」號和「傑德」號兩艘護衛艦很快在離該運輸隊約十五英里處發現了兩艘浮出水面的潛艇。其中一艘是U—209號潛艇,下潛時發射了魚雷。但是它的位置很快被「傑德」號和「森納」號兩艘艦艇測定到,接著就被它們的「刺蝟」式深水炸彈擊沉。其間「鄧肯」號驅逐艦挫敗了U-707號潛艇的攻擊,並將其重創。差不多就在這時,第一二0中隊的第二架「解放者」式P號轟炸機趕到,至少發現了六艘潛艇,迫使它們全部潛入水下。下午,該中隊的另外兩架轟炸機「解放者」式O號和Y號來到現場,發現了兩群潛艇(一群四艘,一群兩艘),並攻擊了其中的三艘。與敵保持接觸的最後一艘潛艇於夜幕降臨前不久被護衛艦「傑德」號和「斯佩」號趕離運輸隊。運輸隊經常不斷地改變航向很快就把潛艇拉得更遠。U-92號潛艇是進攻一方唯一設法進入了有利的攻擊位置的潛艇。在夜暗的掩護下,它發射了魚雷,但都未能命中目標。到早晨,潛艇與敵完全脫離了接觸。自天,敵空中掩護大大加強,結果德國潛艇先後十四次被迫潛入水下。鄧尼茨不久被迫停止作戰。這支運輸隊已徑直地駛過一條德國潛艇巡邏線而沒有損失一艘船隻。
  與此同時,鄧尼茨已命令二十一艘潛艇,於五月二十一日傍晚部署成一條「摩澤爾河」巡邏線,以攔截那支位置已被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發現的HX-239號運輸隊。鄧尼茨斷定,HX-239號運輸隊為了規避潛艇所在的位置,將進一步改道南行,因此他也相應地修改了潛艇巡邏線的位置。但在HX-239號運輸隊來到之前,這些潛伏的潛艇卻發現了ON-184號運輸隊向它們接近。ON-184號運輸隊由C-1護航組護航,並得到了擁有「博格」號航空母艦的第六支援艦隊的加強。五月二十一日傍晚,U-231號潛艇遭到一架「復仇者」式飛機的轟炸,損傷嚴重以致不得不返回基地進行修理。「奧斯蒙特-英格拉姆」號和「聖洛朗」號兩艘驅逐艦迫使另外兩艘潛艇潛入水中,從而該運輸隊就能安然通過在潛艇巡邏線上這樣撕開的缺口。五月二十二日早晨,另一架「復仇者」式轟炸機發現了U-468 號潛艇.但該潛艇用其口徑為20毫米的高炮擊退了飛機的攻擊。
  直到中午U-305號潛艇才能發出首次與敵接觸的報告,然後鄧尼茨就召喚了「多瑞河」潛艇群中攻擊SC-130號運輸隊後倖存下來的潛艇。但是白天,U-305號潛艇三次受到「博格」號航空母艦上的飛機的攻擊,損傷嚴重以致不得不撤退。下午U-569號潛艇遭到兩架「復仇者」式飛機的攻擊並被擊沉。次日早晨,HX-239號運輸隊到了有點南移的「摩澤爾河」巡邏線。HX-239號運輸隊由B-3護航組護航,並得到擁有「箭手」號航空母艦的第四支援艦隊的加強。航空母艦上的一架「旗魚」式飛機發現了U-468號潛艇,並在其高炮射程以外進行監視,同時召喚了一艘驅逐艦。但U—468號潛艇成功地從這艘驅逐艦脫了身。U—218號潛艇也設法從同樣的困境中脫了身。U-752號潛艇一發現另一架「旗魚」式飛機(恰巧是那架唯一裝備有火箭的飛機),就潛入水中,但為時已太晚。下到潛望鏡深度時,它被飛機上的火箭擊中,被迫浮出水面。這是第一次用火箭來攻擊潛艇。這艘潛艇用其高炮設法抵擋了三架「歐洲燕」式戰鬥機,但當「凱佩爾」號和「逃亡」號兩艘驅逐艦一開到,它就自行鑿沉。德國再次損失了五艘潛艇,然而卻沒有取得一點兒戰果來證明這種損失是值得的。繼續對這種受到強大保護的運輸隊進行作戰顯然是毫無意義了。
  鄧尼茨親自在五月二十四日的戰爭日誌中對這些作戰的結果進行了總結:
  「過去幾天出現的情況證實了目前潛艇戰中存在的危急情況,並突出了採取有力對策的必要性。二月份在大西洋損失了十四艘潛艇,三月份損失了十三艘,四月份損失了十二艘,五月份到二十二日為止損失了三十一艘,很可能對HX-239 號運輸隊的作戰中又損失了兩艘。
  「損失,甚至嚴重的損失也得承受,然而只要這些損失跟擊沉的敵船噸位的比例相稱。但五月份每擊沉一萬登記總噸位的敵般就損失一艘潛艇,而不久前每擊沉十萬登記總噸位的敵船才損失一艘潛艇。因此,五月份到目前為止我們的損失已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
  「敵人的飛機在造成這樣大的損失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敵人不僅大量使用了岸基和艦載的飛機,而且還擁有改進了的定位裝置為白天和黑夜達成突然性提供了戰機。
  「在『多瑙河』潛艇群的作戰過程中,敵機不但阻止了該群潛艇的攻擊,同時也使這些潛艇除斷續而暫時地與敵運輸隊保持接觸外無所作為。同樣,一支強大敵機的出現也阻止了『摩澤爾河』潛艇群與敵運輸隊進行任何真正的接觸,儘管很可能至少有一支敵運輸隊通過了該潛艇群的巡邏線。
  「我們所承受的無法容忍的損失以及近來對放運輸隊作戰的失敗,迫使我們要採取有力的措施,用改進了的進攻性和防禦性的武器裝備我們的潛艇。」
  鄧尼茨從事實中得出了唯一可能的結論:停止德國在北大西洋對運輸隊的作戰。一些儲油量不是很大的潛艇仍留在這個海域以便給人造成一種印象:強大的潛艇群仍在附近作戰。但實際上,現有的其他潛艇全部都撤到了亞速爾群島以西的海域。
  大西洋之戰的最後勝利業已屬於敵人一方了。
  結論——德國潛艇失敗的原因
  經過仔細對一九四三年三月二十日至五月二十四日期間歷次發生的潛艇單艇作戰的分析研究,就會非常清楚地瞭解同盟國之所以戰勝德國潛艇,不是由於哪一件武器或哪一樣技術裝備,而是由於一系列因素的結合。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有:
  1、由於無線電定位網的建立,此時就能準確無誤地截獲到一切電報和信號,甚至波長經常變換時也如此。裝備有德國潛艇在作戰中不可能發現的厘米波雷達(D型空對海搜索雷達,即「硫化氫」雷達)的飛機,可不斷向北大西洋擴大空中偵察範圍。同盟國用這兩種辦法就能較精確地掌握德國潛艇的位置,從而改變運輸隊的航線,儘管事實上這種改道通常由於德國潛艇採取的相應行動而失去作用。德國潛艇之所以能如此,是因為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在破譯同盟國空中無線電通信方面非常得力。
  2、由於裝備有高頻測向儀,護航的艦隻和飛機就能趕跑德國潛艇群中那些力圖與運輸隊保持接觸的潛艇。
  3、護航的艦隻和飛機由於裝備了厘米波雷達,即使在能見度很差的條件下,也能從雷達的螢光屏上對情況瞭如指掌,而且還能發現那些在夜暗掩護下浮出水面出擊的潛艇。然而這些潛艇卻只能依靠自己監視哨的肉眼來為自己服務。
  4、通過派遣特種支援艦隊來加強受到德國潛艇威脅的運輸隊的護航組。這首先使德國潛艇更難以進入攻擊位置,爾後還使護航艦只能對那些已被發現的德國潛艇緊追不捨,直到將其摧毀為止,而不致因追擊影響了對運輸隊的保護。
  5、航空母艦隨同支援艦隊一塊出現,加上裝備的超遠程飛機,就使同盟國能填補中大西洋上危險的「空中缺口」。運輸隊在海上航行整個期間的空中掩護範圍的擴大,還使德國潛艇無法實施有效的機動以轉移到運輸隊的前面。
  6、「刺蝟」式多管深水炸彈發射裝置、用於較深水區的「托佩克斯」式深水炸彈、用於淺水區的深水炸彈以及安裝在飛機上的火箭發射裝置等,所有這些新式武器裝備的採用,都極大地提高了同盟國反潛措施的效果。
  7、最後,同盟國作戰分析研究部門,對己方和敵方所有的資料進行徹底而又科學的運用,給許多重要的戰術戰略問題提供了很多寶貴的啟示。就在解決這些戰略戰術問題期間,這些研究成果開始結出了碩果。
  人們往往認為德國對同盟國補給線的潛艇戰,最後是被「兩個海上強國占壓倒優勢的海空防禦力量」打敗的。但是任何接受這種解釋的人都會非常驚訝地發現,在對同盟國運輸隊之戰的描寫中,所提到的人名、艦名和番號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諸如負責護航的格雷頓海軍中校、麥金太爾海軍中校這樣的人名,「騙子」號、「金星」號、「泰」號、「雪花」號這樣的艦名,「B-2或B-7護航組」、「第一或第三支援艦隊」以及英國皇家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第一二0中隊」這樣的番號。誠然一九四三年同盟國用於對付德國潛艇威脅的艦船和飛機的數量確實比以前多得多,但也從未超過六個支援艦隊(其中包括二、三艘得到大約四十架「解放者」式轟炸機支援的航空母艦)和十二個遠洋護航組。而它們中間其實也只有一部分艦首先要回答的是為什麼採取了那樣的決定。回答這個問題的依據必須是鄧尼茨及其參謀部當時所擁有的資料,他們對形勢的看法,以及他們對後來形勢發展所進行的合乎情理的預料。
  五月三十一日鄧尼茨提交給希特勒的報告中,把潛艇戰中出現的危急情況主要歸於「敵人空中掩護力量的極大增強」以及一種敵水面艦艇顯然也在使用的「新式定位裝置」。他對形勢估價的要點是「我們在技術問題上已不行,但我們能找到解決的辦法。」我們必須設法使潛艇不僅裝備有能對付敵人新式定位裝置的儀器,而且還裝備有新式武器以便使其能戰勝其死敵——飛機和驅逐艦。
  只要對敵人新式定位裝置的性質一無所知,第一項要求就很難完成。但是一九四三年八月採用的名為「哈格努克-萬策」的示波器和十月採用的「納克索斯」檢波器在這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它們的作用很快就反映在潛艇損失明顯的下降上。為了對付飛機,五月底六月初潛艇採用的高射兵器有了很大的改進,其效果很快便在實戰中得到了證實:第一艘裝備有高射兵器的U-441號潛艇就擊落了一架「森德蘭」式飛船。第一艘裝備有口徑為20毫米的四聯裝高炮的U-758號潛艇也成功地擊退了艦載機的幾次攻擊。隨即可採用的名叫「鵝鴿」的改進了的音響跟蹤魚雷是一種對付驅逐艦更為有效的武器。有了這些新式武器,鄧尼茨滿懷信心地盼望能在夏末恢復對運輸隊的作戰並希望取得一定的戰果。
  但是對削減敵噸位的潛艇戰能否再次有效地加緊進行,仍有人進行懷疑。德國海軍作戰局的專家指出截至一九四三年五月三十日為止,同盟國已損失了近三千萬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但已建造了大約一千五百萬十萬登記總噸位的船隻來進行補充。而實際數字對德國更為不利,即損失了二千一百五十萬登記總噸位,卻建造了一千六百五十萬登記總噸位。然而不管怎麼說,鄧尼茨的看法是對的,即同盟國還須作很大的努力才能補上損失,而德國應想方設法阻止同盟國補上。缺乏運輸船艙是同盟國推遲實施所有大規模兩棲作戰計劃的關鍵。
  但鄧尼茨認為,即使不能取得噸位戰的勝利,也要繼續進行補給線之戰,因為「這確實牽制了敵人很大的兵力」。由於德國無線電監聽勤務發現英國空軍海岸防禦司令部強大的第十五和第十九大隊,在一九四三年七月底參加了對漢堡的破壞性很大的攻擊,而以前這兩個大隊卻完全忙於對付潛艇的威脅,因此潛艇戰牽制了敵人很大兵力這一論點就進一步得到了證實。
  最後,不該忘記的是,這幾周德國所作出的一切決定在某種程度上也受到寄希望於建造和發展新型潛艇的影響。例如有快速電動的XXI 型潛艇和「瓦爾特」式潛艇。據料,這些新型的潛艇將使潛艇戰發生重大的變革。那時認為到一九四四年夏秋將有大量的XXI 型潛艇準備服役。在這之前,除非潛艇繼續作戰,否則就有與敵人防禦的發展情況和戰術手段失去接觸的危險。
  由於接受了對總形勢的這種看法(必須對照同盟國要求無條件投降以及這種無條件投降包含的所有明顯含義這一背景),加上很有希望的武器與造船業的發展以及一九四三年九月德國新潛艇首次對ON-202號和ON-18號兩次運輸隊作戰所取得的令人鼓舞的戰果(順便說一下,被過高地估計了),因此一九四三年夏秋鄧尼茨海軍元帥作出的決定幾乎不可能是別的,只能是潛艇繼續進行作戰!
  對鄧尼茨來說很清楚,要繼續作戰就不能採取權宜之計,必須提供盡可能多和盡可能有效的潛艇,結果採取了一項使以前的一切建造計劃都黯然失色的潛艇建造計劃。同時,儘管有些較保守的設計師非常擔心,還是採取了船體分段建造法,僅僅因為只有船體分段建造法才有可能在較短時間內提供足夠數量的潛艇。
  現在回顧起來,我們能否說一九四三年夏季的決定是「正確的」?
  今天從同盟國方面軍政領導人自那時起所發表的許多言論中,我們獲悉鄧尼茨對削減敵噸位的潛艇戰的總的思想毫無疑問是「正確的」。例如同盟國官方海軍歷史學家羅斯基爾上校就曾宣稱鄧尼茨的如下觀點無庸置疑是正確的:潛艇戰的勝負將取決於他能否用比之英國建造新船進行補充更為快的速度來擊沉英國的商船,不管這些商船是不定期貨船、定期貨船,還是油船。但同時,這種觀點也很清楚地表明,只要德國潛艇連同軸心國的其他武器和資源在與同盟國造船廠生產能力的競爭中仍有機會孤注一擲的話,那麼大西洋之戰的結局也就難以肯定了。
  到一九四三年五月,鄧尼茨才開始對它們是否真有這樣的機會抱有最初的懷疑。儘管如此,一九四三年的夏季仍作出了繼續進行削減敵噸位的潛艇戰的決定,不過這是在德國潛艇艦隊參謀部經過了長時間的嚴肅爭論之後才作出的。在爭論過程中,對問題的每一個方面都進行了討論,對所有贊成和反對的意見都加以了權衡,對潛艇艇長們本人的報告也給了應有的考慮,並且還對政治戰略形勢及其對戰術的要求作了總的估計。
  如果連潛艇都沒有而且也不可能贏得削減敵噸位的作戰的話,那麼也就沒有其他任何武器能像潛艇那樣有效地阻止和推遲同盟國在法國登陸的計劃。從同盟國的戰爭文獻資料中,我們不但知道運輸船艙的問題是確定登陸日期的決定性因素,而且還知道一九四三——四四年冬天要是德國能發動大規模的潛艇戰,那就可能使同盟國無法實施一九四四年六月在法國的登陸。確實可以這樣說,一九四三年夏季所見的情況的確給人以相當大的希望,即在不遠的將來有可能重新成功地發動對同盟國運輸隊的作戰。
  最後無庸置疑的是,德國要是成功地繼續發動潛艇戰,那就會牽制敵人大量(即使難以預計)的兵力。要不然這些兵力就會被用來轟炸德國,或者攻擊德國本身的海上交通線。下面的數字(舉不勝舉)確實證明了這個論點。例如,一九四三年四月,當同盟國反潛最得力時,以英國機場為基地的飛機(主要是四引擎飛機)為保護運輸隊和偵察德國潛艇共飛了二千四百五十九架次。但是到一九四五年四月儘管在這個海域作戰的德國潛艇相對減少,飛機仍飛了六千三百一十四架次。一九四三年春,在北大西洋上的一支運輸隊通常擁有的護航兵力達七到九艘護航艦。如果還有一個支援艦隊前來加強,則該運輸隊的護航兵力就可以增加到一艘航空母艦和十八艘護航艦。但是到一九四四年十月,摩爾曼斯克航線上的兩支運輸隊,JW-61號和RA-61號運輸隊卻受到了至少三艘航空母艦、一艘巡洋艦和多達三十二艘護衛艦的保護。
  因此回顧起來,我們可以說鄧尼茨在一九四三年夏季作出的繼續進行潛艇戰的決定是正確的。不過,寄希望於潛艇能在一九四三——四四年冬季的六個月中重新成功地對運輸隊進行作戰這一點卻成了泡影。這是由於同盟國防禦技術方面的重大突破所致,其速度和效果幾乎是意想不到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德國潛艇的悲劇在於從一九三九年到一九四二年,潛艇這一武器從未強大到足以完全實現對它所寄予的希望。雖然一九四三年春德國擁有的潛艇數量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差不多達到了鄧尼茨一九三九年夏宣佈的若要確保贏得噸位戰的勝利所需的數量,但為時已太晚了。到這時,同盟國的反潛防禦力量已變得非常強大有效,結果是同盟國的造船廠最終贏得了噸位戰。這便奠定了爾後同盟國全面戰勝德國的基礎。

  諾曼底登陸
  德國地處歐洲大國之間,在歷史上長期充當歐洲大戰戰場這一悲劇角色,這就促成德國人對地面作戰和地面部隊的各方面都非常熟悉。而德國的政治與軍事思想卻很少考慮海上力量和海上作戰問題。在七年戰爭和拿破侖戰爭中,普魯士所以能兩次得以生存下來,僅僅因為它是英國的盟國,但這段歷史幾乎被遺忘了。一九○○年以後,當德國開始建立一支強大的海軍時,它才多少意識到一點艦隊的重要性,但對海上作戰仍不重視。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數百萬人在廣闊的大陸戰場上作戰,使德國再次忽視了海上作戰,尤其是致它於死命的遠距離海上封鎖更不為人們重視。德國的海岸從未受到過威脅,它的海岸防禦措施,僅僅是根據在不到三十英里長的佛蘭德沿海地區,對付英國的經常性轟炸和空襲的經驗而制定出來的。還有一些海上作戰經驗是在與土耳其陸軍和海軍聯合防守達達尼爾海峽時取得的。
  一九一九年簽訂的凡爾賽條約規定,德國只能擁有一支不超過十萬人的陸軍,和一支既無飛機又無潛艇的小規模海軍。再次對英作戰似乎是不可思議的;全部戰備工作集中於建立最低限度的、對付陸上進攻的防禦系統。海軍負責管理保留下來的岸防炮台,但毫不關心兩棲作戰的可能性,因為無人認為會在德國沿海地區發生登陸作戰。那長達六百海里的海岸線大部分面臨波羅的海,要到達這裡非通過丹麥海峽不可,其餘的面臨北海的海岸線則處於小島、流沙及惡劣氣候的保護之下。
  一九四○年至一九四一年西線德軍海岸防禦的發展
  一九四○年春季戰役之後,形勢發生了變化。德國控制的領土增加了一倍,海岸線延長到三千五百海里左右(不包括較小的島嶼),而且大部分暴露在直接來自海上的攻擊之下。那時,英國太弱,根本不能進行任何大規模作戰。但是,德國為了防備來自空中與海上的襲擊和進攻,卻不得不對他們在法國西部的新的潛艇基地、參加「海獅」作戰行動的艦艇與駁船的集結港口、以及他們剛佔領的沿海運輸線加強防禦。為此,他們不得不在各主要港口,特別是潛艇基地建立岸防炮和高射炮陣地,並在沿岸地區建立中型炮台。實施這項曠日持久的計劃,耗費了大量人力與物力。由於一九一八年以後德國進行了大規模裁軍,它幾乎沒有什麼武器儲備,尤其是重型的海軍火炮。因此,它只好從波羅的海和北海沿岸抽調一些火炮部署在挪威北部至法國西部沿海地區。為了一旦實施『海獅」作戰計劃而需要掩護部隊橫渡英吉利海峽,部署岸防炮兵的工作是從英吉利海峽最狹窄的地段開始的。當時那裡一共部署了四座海軍炮台:
  格羅塞·庫爾菲斯特炮台(格裡角):四門280 毫米岸防炮;
  弗裡德裡希·奧古斯特炮台(維梅納附近):三門305 毫米岸防炮;
  林德曼炮台(桑卡特西部地區):三門406 毫米岸防炮(在拉裡·柯林斯的小說《F行動》裡描寫的就是這座炮台——貼者注);
  托特炮台(格裡角南部地區):四門381 毫米岸防炮。
  此外,在這些地區還部署了幾門280毫米口徑的陸軍岸防炮和一些小口徑炮。附帶說明一下,所謂「大西洋壁壘」的大部分照片就是在這個地區拍攝的。
  可是,希特勒卻主張優先實施另外兩項大型計劃。他鬼迷心竅地認為,英國將試圖奪回在挪威的立足點,所以他下令在那裡修築堅固的防禦工事。到一九四四年為止,從挪威的納爾維克至哈爾斯塔地區的內外防禦配系已擁有約四十座炮台,其中七門是口徑為406毫米的重炮。挪威的卑爾根港及其海上航道則可得到三十三座炮台的防護,其中有七座是裝備了二十一門210至280毫米火炮的重型炮台,八座是裝備了三十四門127至155毫米火炮的中型炮台,還有十八座是裝備了六十六門88至105毫米火炮的輕型炮台。總計,在挪威沿海一共修建了三百五十座口徑為88至381毫米的岸防炮台。
  不但如此,希特勒還堅持實施海峽群島的八年設防計劃。當時每月要向這個島輸送九萬噸物資,並調去了三萬兩千名民工。到一九四四年已經建成十一座配備了三十八門210 至305 毫米火炮的重型炮台,不過計劃修建的幾個機場一個也沒有修成。從海峽群島的地理位置考慮,在該島修建工事實際上浪費了大陸防禦、構築潛艇洞庫及以後修建V—1火箭設施所亟需的人力和物力。因此,這個八年防禦計劃不得不大大壓縮,每個大基地平均只修建兩座重型炮台和三座中型炮台,較小的港口則只修建兩座中型炮台。
  上述兩項計劃所需的炮兵總數已遠遠超過海軍的炮兵實力,因此,一九四○年夏季又組建了陸軍岸協炮兵部隊。一年之內就組建成二百七十一個炮連,其中有九十八個部署在挪威,而且還有六十二個正在組建過程中。這個計劃名不符實,有許多火炮很舊,且無防護設備,匆忙湊合起來的炮手也沒有受過海上目標射擊訓練。
  一九四一年至一九四二年
  對俄國進攻的失敗和美國的參戰,促成了一個嶄新而危急的局面。打擊西方同盟國軍隊的最好方式仍是潛艇戰。當時,德國潛艇主要從比斯開灣的幾個基地出航作戰,每月使同盟國損失五十萬至七十五萬噸位船舶。德國的大部分陸軍和空軍正在東歐作戰,消耗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而在西歐只留下了三十三個步兵師(其中有許多正在進行訓練)和一些缺乏戰鬥力的空軍與海軍部隊(潛艇部隊除外)。最高統帥部在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三日發佈的、有關沿海兵力指揮權的第四十號元首指令中已考慮到事態的嚴重性,指出歐洲的所有沿海地區都面臨西方盟軍登陸的危險,即使是目標有限的小規模登陸也將會嚴重影響德國的作戰計劃。該區的三軍部隊應在一名可信賴的司令官的統一指揮下,作好防禦作戰與反擊的充分準備;全部武裝力量都要投入戰鬥,甚至德軍佔領區的民政當局也應歸該司令官指揮,「如果可能,應在敵軍登陸之前,或至少剛剛登陸,就使敵軍的進攻土崩瓦解」。特別令人玩味的是,兩年以後,隆美爾元帥正是採用這種方法來協調作戰行動的,但他竭盡全力也只取得部分成功。第四十號指令還要求加強沿海地區所有的防禦工事和據點,明確劃分沿海各防區的範圍(這點至少在法國從未實行)。指令最後規定了各沿海防區的職責,有關事項的輕重緩急,以及空、海軍的任務。但是指令並沒有指明西方盟軍會選擇何處登陸。
  一九四一年底,英國突擊隊對挪威的小型基地成功地進行了突襲,這可能就是上述指令產生的直接動因。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八比法國盧瓦爾河口的聖納澤爾的港口設施遭到盟軍更大規模的突襲,進一步說明發佈上述指令的重要性。這次突襲機敏而果敢,獲得了某些成功。不過,它暴露了德軍的弱點,因而對防者更有教益。在聖納澤爾獲得的經驗,對一九四二年八月十九日擊退敵軍對法國迪埃普城和港口的攻擊,則幫助更大;盟軍那次突襲幾乎徹底失敗,而且提醒了德軍需進一步加強沿海防禦。從聖納澤爾和迪埃普突襲中汲取的主要經驗是,盟軍部隊一實施大規模登陸作戰,將不會直接攻擊任何較大的港口,而可能在不設防的海灘登陸,並從背後攻佔港口。當時對如何抗擊第一波登陸部隊的觀點是不一致的,這點留待後面說明。但無論如何,必須首先完成主要港口的最低限度設防,以免遭受突然襲擊。
  在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日的一份形勢分析報告中,德軍最高統帥部認為,盟軍可能會在法國的西北部實施一次目標有限的登陸作戰,目的是摧毀佈雷斯特、洛里昂和聖納澤爾的潛艇基地,並可能先在塞納灣建立一個臨時的橋頭堡。於是德軍便採取措施加強了潛艇基地的防禦。
  盟軍的作戰計劃
  從駐法國的德軍的防禦不完善、實力有限及缺乏訓練和戰備的情況來看,盟軍本來完全能夠在一九四二年以較小的兵力在法國建立一座橋頭堡。但實際上,美國當時打算對法國的科唐坦半島或相似的某一地點發動一場有限進攻(稱「大錘」作戰行動),並且接著在一九四三年春以六個師的兵力在勒阿弗爾和布洛涅之間進行一次大規模作戰。然而由於英國不同意,認為當時對法國進行一場有限戰爭不恰當,最後美國答應在北非登陸,雖然這樣做很可能要把橫渡英吉利海峽對法國的進攻推遲到一九四四年春。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盟軍在北非登陸成功。一九四三年五月,軸心國軍隊在突尼斯的抵抗全部告終;根據一九四三年一月卡薩布蘭年會議一致通過的計劃,盟軍於同年七月在意大利西西里登陸。那次會議作出的另一項決定是,不在當年實施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進攻,因為到一九四三年九月中,能在英國作好臨戰準備的英、美軍不會超過二十一至二十四個師,而德軍在法國卻駐有四十四個師。這次會議沒有明確發動進攻的具體日期。一九四三年五月在華盛頓召開的聯合參謀長會議首先提到將一九四四年五月一日定為「為進一步發動進攻而在歐洲大陸奪取一個立足點的戰鬥的目標日期」。
  德軍在一九四三年採取的措施
  對德國人來說,北非登陸是一次戰略上的突然襲擊,德軍損失了一個精銳的集團軍,一塊很有價值的陣地以及大量物資。盟軍一九四三年七月在西西里登陸、接著九月又在薩萊諾登陸,這樣,通過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和迫使意大利退出戰爭,進一步加劇了德國的人力和物力的緊張;即使德國人能贏得時間加強法國的防禦,他們也不能從中得到多少好處。當時,德軍各方面的高級指揮官都認識到形勢危急,並試圖使他們統轄的、相當有限的裝備和兵力發揮最大作用。但是,由於缺乏密切的協作和堅定的決心,而未能充分利用各種有利形勢。
  根據元首第四十號指令,西線最高司令和D集團軍群司令馮·倫斯德陸軍元帥是該地區的總指揮,他負責協調所有軍隊、甚至黨派組織與民眾的行動。他的參謀人員認為,盟軍登陸艦隊將會取道最近的航線穿過英吉利海峽;這樣,危險區就局限在海峽東部大約從索姆河口到斯凱爾特河口一帶。因此,在這兩個地區之間集中了大量步兵師,並在加來-布洛涅戰區部署了強大的重型炮兵群。在它的西部,部署的防禦兵力卻很稀疏,尤其在塞納灣以西地區更是如此。三十英里長、極宜登陸的海灘只有一個戰鬥力很弱的師防守。很長一段距離才設一個觀察哨,各觀察哨之間和後側均未設防。布列塔尼半島的防禦力量更加薄弱,不過那裡只有極少數海灘適宜登陸,絕大部分是多岩石和西風狂嘯的地帶。
  甚至在建造重型岸防炮台的工作方面,多佛爾海峽以西英吉利海峽法國沿岸地區也比其他地區落後。海峽群島部署了過量的重型炮,而比斯開灣沿岸的五個主要基地僅僅只有兩座重型岸防炮台(部署在紀龍德河口的第二座重型岸防炮台當時仍在修建中中),瑟堡只有一座作好戰鬥準備的240毫米岸防炮台;勒阿弗爾沒有部署重型岸炮,只有一座170毫米岸防炮台。部署在瑟堡西部格朗維爾和勒阿弗爾北部奧克特維爾的岸防炮台(每座炮台有三門380毫米火炮)都仍在修建中,因動工太晚,直到一九四四年六月還未完工,這些陣地雖然不一定能起決定性的作用,但應該是非常有用的。
  總的來說,對於日益惡化的形勢似乎只能聽天由命,尋求可行的改進措施的敏感性也蕩然無存。由於沒有一個利用一切辦法充分發揮防禦部隊作用的統一計劃,因而形勢更加惡化。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三日,希特勒發佈了第五十一號元首指令,坦率地承認了在俄國的失敗和西線日益增長的登陸威脅。指令指出了法國對繼續進行戰爭的極端重要性,考慮到盟軍可能會在丹麥登陸,「因此,我已決定加強西線的防禦,特別是在我們將對英發動長期戰爭的地方。這些地方也正是敵軍必然會進攻的地方」(這段話表明希特勒結束了他的一貫的典型論點,並有了新的轉變),「定點配置的武器應集中在易受攻擊的沿海地區的主要防禦地段……萬一敵軍強行登陸,……我們就進行反擊,阻止其擴大登陸場,並將他們趕下海、……」。指令還提出了加強防禦部隊的人力與物力的具體措施,並向德國空軍、海軍和潛艇部隊下達了指示。簡言之,第五十一號指令以緊迫的語調重複了第四十號指令的內容,再次要求把主要防禦地區限制在丹麥至法國的沿岸,至於挪威的防禦問題只在給海軍的命令中提到過,要求海軍暫時削弱大西洋潛艇部隊的實力,而在北海海域集結大批潛艇準備投入戰鬥。
  與此同時還公佈了一項新方案。此方案要求當時擔任駐意大利北部的B集團軍群司令的隆美爾元帥視察歐洲西北部的防禦情況(視察從丹麥開始,然後到法國阿圖瓦、科唐坦、荷蘭,最後視察法國布列塔尼半島),報告這些地區的戰備情況並提出可行的改進措施。為了執行這項任務,隆美爾保留了B集團軍群的參謀部,在經過一些精減和改組後把它稱為「陸軍特派視察團」。
  登陸的地點和時間
  在D日前,德軍的高級參謀人員對盟軍會在何時何地登陸未取得一致看法。德軍情報人員上了盟軍無線電台的當,以為在加來海峽對面的英國東南部地民  駐有美國第十四集團軍(虛構的)和英國第四集團軍。盟軍在布洛涅-加來地區彼岸的這種明顯的集結,對德海軍的欺騙作用比對陸軍的小,因為海軍懂得在海上改變大規模部隊輸送行動的方向是很容易的。大多數司令官認為,盟軍將對那些能夠得到駐在英國南部的幾千架戰鬥機支援的地區發起進攻。這是指斯凱爾特河和布列塔尼半島東部之間的沿海地區。丹麥離英國太遠,進攻不能得到戰鬥機的掩護,而且它的西海岸受西風的影響太大。通往丹麥東部的斯卡格拉克海峽在修建了兩座380毫米重型炮台和敷設了強大的雷場之後,似乎很安全。
  德軍最高統帥部一直確信盟軍會越過多佛爾海峽實施登陸作戰,甚至盟軍在塞納灣真正登陸後的頭幾周內,也未改變這種看法。馮·倫斯德指揮的D集團軍群認為敵軍可能在索姆河兩側海灘地區實施登陸,因為這個地區雖然非常開闊,但卻非常適宜登陸。隆美爾元帥起初也支持索姆河地區可能是登陸地點的看法,但很快就改變了,他認為防守較強的塞納灣可能是登陸地點。盟軍的空軍部隊在四月份和五月份就襲擊了所有通往諾曼底的橋樑和鐵路,並將其大部分摧毀,這些行動也有力地表明登陸的地點將是塞納灣。此外,盟軍在這個地區沒有佈雷。截然不同的是,在勒阿弗爾以東海面卻布了大量水雷。起初認為盟軍可能登陸的斯凱爾特河口地區,盟軍也布了大量水雷,而且它的內地幾乎完全沒有遭到盟軍空軍的襲擊。
  實際上,盟軍經過差不多兩年的調查研究,選中了維爾河和奧恩河之間的地區,因為那裡具有良好的登陸海灘,遠離已知的德國陸軍預備隊和戰鬥機機場,具備適宜修建機場的地形,而且靠近大型港口瑟堡。盟軍聯合司令部的指揮官於一九四三年二月份首次提議把那裡作為登陸地點。
  守方原估計敵軍會利用漲潮實施登陸,即在一個不太黑的半月夜,在高潮前一至兩小時,在黎明前約兩小時,並且最好沒有風浪時開始實施登陸。但實際上盟軍實施登陸的條件與守方的估計不大相同,即:在高潮前三小時(以便能看清海灘上的障礙物),黎明後一小時(以便及時從海上和空中實施火力準備)並利用滿月夜(使空降部隊能準確地提前降落在他們的目標區附近)實施登陸。至於具體日期,德軍估計從三月底開始,只要什麼時候天氣和其他條件合適,盟軍就可能會發動進攻。因此每天下午,德軍部隊都得到有關登陸是非常可能,很可能,可能,或者不大可能的通報。
  隆美爾開始視察西線
  一九四三年十二月的前半月,隆美爾元帥率領三軍專家組成的小型參謀團,視察了丹麥的防禦情況,確切地說就是防禦中存在的問題。從來無人說明為什麼命令他從丹麥開始視察。他從視察中獲得了很有益的經驗,但他來不及在十二月二十日以前開始視察法國,關鍵是時間太緊。在法國視察得到的印象與丹麥的相同,只是範圍更大。主要的印象有以下幾點:
  陸軍部隊幾乎沒有足夠的兵力構成強有力的防禦,空軍和海軍也非常弱。除了重要港口,其餘地區沒有統一的防禦計劃;就是在主要港口,也並非必要的防禦措施都得以付諸實施。三軍在許多防禦細節問題上都沒有進行密切的協同。有關炮兵在海岸防禦中的使用原則亦未能達成協議。陸軍希望岸防炮配置在海岸的後方進行間接瞄準射擊;而海軍則要求把它們配置在岸邊上進行直接瞄準射擊。由於缺乏運輸汽車,步兵無機動能力。陸上和海上都未敷設足夠的地雷和水雷。幾乎每個指揮官都有自己的主張,但又並不完全清楚如何保衛各自的防區。
  一九四三年至一九四四年西線的陸軍
  到一九四三年深秋,西線已駐有四十九個德國陸軍師;這些師的特徵、人員、裝備和戰鬥力都大不相同。有些步兵師從一九四○年以來一直駐在法國,負責為東線或南線部隊訓練補充兵員。這些部隊有一批由有作戰經驗的軍官和軍士組成的骨幹,但他們當中有許多人負過傷,不完全適合服現役。這些部隊所補充的兵員又是非老即幼。一九四三年,德國陸軍部隊人員的平均年齡達三十一點五歲,比同年美國陸軍的平均年齡大六歲。實際上,一個師的平均年齡竟達三十七歲。士兵的健康狀況無人關心;在一個守備師裡,士兵普遍患有各種疾病,胃病最多。
  為了兼顧訓練和防守海灘兩項任務,駐法國的守備師均駐在沿海地區。這些師並非都能按正常編制下轄三個團,每團轄三個營。有些師只轄兩個團加一個營,另外有些師雖轄三個團,但其中有兩個團只各轄兩個營。有些營由哥薩克人和韃靼人組成,這類營絕大部分駐在布列塔尼半島;紀龍德河以南駐了一些印度兵。英吉利海峽群島由第三一九加強步兵師、部分坦克部隊、一個防空旅和一個海軍岸防炮兵連防守,總共有四萬兵力。
  在縱深的內陸地區,常有若干受創師在休整;還有一些師在整編。駐在這個地區的裝甲師的數量,隨東線戰況的變化而增減。一九四四年三月,在法國只剩下了一個滿員的機動裝甲師,即第二十一裝甲師。而從那時起到六月初,西線德軍的實力又迅速增長,達五十八個師,其中有十八個裝甲師(包括黨衛軍第十七裝甲步兵師)。
  一九四三年至一九四四年西線的空軍
  十分奇怪,有兩種步兵師,即空軍野戰師和傘兵師竟屬於德國空軍的建制。前者於一九四二年由空軍多餘的地勤人員組成。本來準備用作損失慘重的俄國戰役的補充兵員。這個師官兵素質很好,裝備精良,但大多數軍官和軍士是空軍出身,缺乏地面機動作戰的訓練和經驗。在俄國作戰,他們損失很大,戰績甚微。當時若將這個師作為新生力量輸送到步兵部隊,情況可能要好得多,但是戈林認為他們屬空軍建制,不讓他們編入陸軍。
  傘兵的情況也是這樣。他們與黨衛軍的情況相同,是一支精銳部隊,他們頑強善戰,訓練有素,並配備有精良的地面作戰武器,但他們從未參加過空降作戰。
  一九四四年春季,空軍第二防空軍解除了固定防空任務,被派到訓練營進行短期機動作戰訓練。以後,它的四個團中有三個駐在索姆河下游沿海地區,第四個團駐在貝葉附近,他們幾乎每天都要換防。
  據說,當時西線駐有二十至三十萬空軍地面部隊和機場地勤人員。然而飛機數量太少,不得不放棄靠近沿海地區的機場,往遷法國內地機場。在一九四三年下半年到一九四四年,空軍恢復了對英國的空襲。一九四四年一月,「對英襲擊司令部」擁有五百二十四架飛機(百分之九十左右是雙引擎轟炸機),其中能參戰的有四百六十二架。從一月二十一日至五月二十九日,它們對英國進行了二十九次空襲,單對倫敦就空襲了十四次,平均每次出動飛機二百架。損失很大,戰果微小。英國譏笑這種空襲是「嬰兒閃擊戰」。一九四四年五月底進行了最後一次空襲,分別派出六十六架、六十五架和五十一架飛機。那時空襲部隊的飛機實力已減至一百八十一架,其中只有一百零七架可以參戰。
  一九四三年至一九四四年西線的海軍
  作為進攻手段,海軍是三軍中最弱的軍種。一九四三年,由於盟軍技術的發展,德軍潛艇過時了,潛艇戰遂告失敗。德軍潛艇一出水面航行,就會被盟軍裝備雷達的飛機和艦船發現。而在水下,它們一旦被盟軍裝備有先進的潛艇探測器的反潛部隊發現,也會因航速太慢而無法逃脫。當時正在給潛艇安裝一種「通氣管」,可使裝備柴油機的潛艇持續潛航,減少被雷達發現的危險。但只有一種完全新式的、水下航速高達十七節(一般為六節)的潛艇,才可望再次成功地進行潛艇戰。當時正在設計和製造兩種新型潛艇(XXI型和XXIII型),但第一艘新潛艇要到一九四四——四五年冬季以後方可投入戰鬥。
  當時,西線海軍的艦艇實力是:
  約一百艘過時的潛艇
  八艘驅逐艦和大型魚雷艇
  五艘小型魚雷艇
  三十艘電動魚雷艇
  約五百艘戰鬥力很弱的掃雷艦和巡邏艇
  部署在主要港口周圍的岸防炮連和防空炮連,以及沿海地區的許多雷達站均由德國海軍負責管理。海軍配備有完善的通信系統,並配備了一些經過良好訓練的運輸營。另外,在荷蘭、比利時和法國東南部還駐有一些海軍訓練營,他們接替了陸軍的防守任務。
  岸上的所有海軍人員(除負責岸防火炮的人員),都被編入負責當地防禦的「報警部隊」,以防萬一敵軍實施空降登陸或突襲。從理論上講,每個人都要參加近戰訓練和裝備必要的武器,但實際上既無訓練時間又很缺乏武器。
  防禦計劃
  無疑,依靠當時的部隊實施成功的防禦是困難的。顯然,那時最強大的部隊是機動能力和打擊力量都比較強的機械化師,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如何使用這些部隊。所有的高級指揮官一致認為,在理論上,最好是把敵軍擊潰於水際或灘頭。然而,無論是馮·倫斯德、馮·佐登施特恩(駐法國南部的第十九集團軍司令,參謀部最好的決策人之一)還是蓋爾·馮·施韋彭布格(自一九四三年底起擔任西線裝甲部隊司令)都不相信有這種可能性。他們的作戰計劃是,先以靠近海岸的火炮盡量殺傷向登陸地區靠攏的敵艦隊,伺時利用守備部隊構成力量比較薄弱的封鎖線來攔阻敵軍登陸,當地預備隊則負責反擊奪取灘頭陣地的敵軍。估計敵軍會竭力克服這種抵抗,那麼再派集結的機械化部隊將他們趕回海裡。
  馮·倫斯德設想反登陸的決戰將在海灘附近地區進行,而馮·施韋彭布格則估計這一戰役將是在較遠的內陸進行,因此他將他的裝甲師蔭蔽在諾曼底南面的森林地帶和巴黎周圍地區。而馮·佐登施特恩認為,占壓倒優勢的英美空軍具有決定性的作用,他在一九四三年制定了一項「有意義的變更」計劃,建議誘敵深入到巴黎西北偏西方向的塞納灣與盧瓦爾河之間的地區,在那裡,嚴陣以待的德國裝甲部隊將張開羅網1944年5月2日馮·佐登施特恩對本文作者說,他到那時才完全瞭解隆美爾的防禦思想,並說他感到遺憾的是在這之前他不瞭解。。
  隆美爾從不同的角度考慮了這個問題。他對裝甲部隊的機動作戰具有豐富的經驗。與其他將軍不同,他還獨具對付盟軍經過大量改進的坦克,尤其是反坦克武器的新經驗。他也深知,沒有足夠的空軍而進行戰鬥將意味著什麼。他認為敵軍可能在夜間採取行動,但他估計夜間採取行動進展太緩慢,特別是在夏夜很短的情況下,不可能取得決定性勝利。此外,他還對戰爭的政治和軍事兩個方面都進行了具體的設想。他知道沒有獲勝的希望,唯盼戰爭的結局不要太慘。只要盟軍在西線佔領了灘頭陣地,就等於開闢了第三戰場,因為即使德軍的裝甲部隊能阻滯盟軍的登陸部隊,也不可能再把他們擊退。他確信,由於盟軍掌握優勢,他們遲早會突圍,同時還會在東線取得輝煌的戰果。
  因此,他尋求在灘頭擊敗登陸敵軍的途徑,並設法贏得一個政治上可以利用的喘息機會。他在視察丹麥期間,擬定了一項防禦計劃,即在不忽視裝甲部隊作用的同時,統一使用陸海空軍可能提供的一切力量。他計劃構築一個由支撐點構成的、縱深三英里的防禦地帶來抗擊敵軍的登陸,各支撐點周圍還設有雷場。這些支撐點交步兵堅守,由較多的、具有良好防護設備的火炮提供掩護,  並在這個防禦地帶的後面進駐若干裝甲師,要求其前沿部隊的火炮能炮擊海灘地區。這樣,步兵一遭到敵軍攻擊,馬上就能得到裝甲部隊的支援。隆美爾十分相信步坦密切協同的威力。位於進攻地域兩側的各個師組成預備隊,可利用法國良好的公路快速機動發揮作用。
  海上的前沿防禦
  海上前沿防禦體系的缺點是縱深太淺。隆美爾計劃將其防禦範圍前推到海域,在淺水區設置障礙物,並在較深的海域敷設各種水雷。設置在水下的障礙物有:坦克陷阱、面向大海斜插的木樁、角錐和軌條柴,中間敷有水雷,如果可能,上面還帶有鐵質「開聽刀」,設置這些障礙物都是為了破壞敵軍的登陸艇。障礙物從高潮線以下開始敷設,在人力和物力允許的情況下,再向海上延伸。由於塞納灣的高潮和低潮之間落差很大(超過二十英尺),這項工程需耗費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到一九四四年六月離完工還差很遠。儘管如此,D日敵軍損失的絕大多數登陸艇都是由這些障礙物造成的。
  從一九四三年八月至一九四四年一月,在英吉利海峽中部雷場帶稍南的海上,即在布洛涅和瑟堡之間已經設置了十六個雷場。英吉利海峽中部的雷場是一九四二年設置的,可能已失去戰鬥效能。儘管B集團軍群不斷要求西線海軍集群敷設水雷以加強防禦,但除上述雷場外,在塞納灣內沒有再敷設一個水雷。造成這種情況主要是由於指揮機構無能和對未來敵軍登陸地區的看法有分歧,並不是缺少設備和水雷。
  當時海軍已研製了一種簡易有效的、淺水使用的KMA型水雷(又稱A型沿海水雷),但最先製造出來的幾千枚卻被布在迪埃普地區和紀龍德河口南部,根本沒有按隆美爾的要求使用。儘管西線海軍集群可用摩托魚雷艇,特別是用小型快速掃雷艇(R小艇)來敷設錨雷(前幾年這些艦艇已多次執行過這種任務),但是海軍卻計劃使用魚雷艇和大型掃雷艦。這種大型艦艇在去勒阿弗爾裝運水雷的途中,遭到海上與空中的攻擊以及水雷的襲擊,損失慘重。原計劃在D日的前一天晚上執行首次佈雷任務,後因天氣不良取消。根據「閃電屏障」計劃,西線海軍集群準備在情況危急時,一旦確認敵軍要發動進攻就立即派出全部現有艦船去敷設一組雷場。當時,B集團軍群對這種無把握的措施提出了抗議,但無效。這個地區的大部分水雷是在D 日敷設的,正如所預料的那樣,敵軍部隊比佈雷艦艇先到達攻擊地區,於是那時最需要水雷的地方卻一枚水雷也沒有。因此,隆美爾防禦計劃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並沒有付諸實施。事後證明,只要在塞納灣布上幾百枚水雷就足以給敵人造成損失和有力地遲滯它的進攻。
  加強陸上防禦
  最初,隆美爾只有檢查工作的權力,他可以提出建議但不能下達命令。當地部隊是渴望聽取他的意見的,而高級參謀機關卻不是這樣。這就導致在危急時刻貽誤時機。為此,隆美爾請求希特勒授予指揮權,結果他被任命為B集團軍群司令,下轄第七集團軍(駐盧瓦爾河和奧恩河一帶)、第十五集團軍(駐奧恩河至斯凱爾特河一帶)和第八十八軍(駐荷蘭)。他受馮·倫斯德元帥指揮,但奉命檢查其他地區防務的使命仍未撤銷。西線裝甲部隊司令馮·施韋彭布格也受馮·倫斯德直接指揮,與隆美爾平行、同級的還有負責法國西南部和南部防禦的布拉斯科維茨上將。馮·倫斯德和隆美爾兩人都無權向空軍第三航空隊司令施佩爾元帥或西線海軍集群司令克蘭克海軍上將下達任何命令;未經請示最高統帥部,他們無權調動任何一個裝甲師或其他師。更加困難的問題是,「戰鬥行動地域」及由此確定的B 集團軍群和防守沿海地區的其他陸軍部隊管轄的範圍,縱深最多不得超過二十英里。而全部內陸地區又均歸住在巴黎的軍事總督管轄,他受最高統帥部和馮·倫斯德的雙重領導。
  隆美爾曾盡了很大努力試圖克服這些障礙。他很快開始修築支撐點,並以較快的速度敷設水雷。增加水雷的供應量需要時間,為此,他的工兵人員設計了一種簡易的小型裝置,它能將重型炮彈彈殼改裝成各種雷,並可利用手頭現有的材料製造臨時湊合使用的各種雷。到一九四三年底,在法國已佈了一百七十萬枚水雷。一九四四年佈雷量超過四百萬枚,但原定的佈雷指標是五千餘萬枚。
  向沿海地區調動更多的火炮並使那裡的所有炮兵都進駐防空掩體,是一項費時的工作。在一九四三年冬季,海軍貢獻出了最後一些預備隊,即兩個210毫米炮連和兩個150毫米炮連。它們分別配屬第十五集團軍和第七集團軍,結果一個210毫米炮連被部署在幾乎不需要炮兵的加來附近地區。另一個210毫米炮連被部署在科唐坦半島東部沿海的馬庫夫地區,它是那個地區唯一可以抵抗並真正抵抗了敵登陸部隊的重型岸防炮連。大型火炮的裝甲防護鋼板供不應求,由於修建海峽群島防禦工事、潛艇掩體和導彈發射場都需要混凝土,混凝土的供應也很短缺。因此,到一九四四年五月底,有相當一部分陸軍岸防炮連因無防護設備而撤到更靠內地的炮兵陣地上隱蔽。當時所修建的掩蔽部,特別是海軍設計的,完全經得起轟炸。設置的假炮多次吸引了盟軍的空中攻擊,對於保存真炮十分有利。到D日為止,大量的空中攻擊僅摧毀了加來海峽沿岸的八門炮、塞納河至索姆河地區的五門炮和諾曼底地區的三門炮。
  為了阻止滑翔機登陸,在「隆美爾防禦地帶」的開闊地豎立了許多木樁。隆美爾不怕敵軍在縱深地區實施機降登陸,因為即使如此,德軍能夠阻止敵機降部隊接近沿海地區,打通與灘頭登陸部隊的聯繫。
  D 日前夕的形勢
  雖然相當遲才採取防禦措施,而且由於各種原因在第七集團軍防區(即敵入侵地區)又耽誤了幾周時間,但這些措施還是大大加強了西線的防禦力量。據第八十四軍估計,到五月底,它的工事修建計劃只完成一半。在科唐坦半島的東部沿海地區,支撐點和抵抗樞紐部之間還有約八百七十五碼的空白地帶;在奧恩河和維爾河地區則為一千三百碼。在第三五二步兵師防區,只有百分之十五的掩蔽部能夠防空。就是這樣,這些防禦工事在戰鬥中還是起了重要作用,第一天就阻止了美軍奪取一個縱深的橋頭堡。如果能早兩、三個月開始構築防禦工事,形勢就會大大改觀。
  隆美爾曾企圖對集結在英國南部的敵入侵部隊實施某種進攻行動,但未成功。德空軍對英的二十九次空襲中有十四次是襲擊倫敦的,其餘十五次中只有少數幾次襲擊英國南部沿海的上載港。他提出的對英國樸次茅斯和南安普敦地區空投水壓水雷及開始發射V—I火箭的建議均未被最高統帥部採納。V一I火箭的發射裝置本來已作好發射準備,但希特勒想等到能保持一定的火力密度時再發射。
  德國海軍陳舊的潛艇已不能起什麼作用,只有派驅逐艦、大型魚雷艇和摩托魚雷艇實施攻擊任務。兩艘大型魚雷艇在攻擊一艘加拿大驅逐艦時被摧毀。在奇襲敵一次登陸演習中,摩托魚雷艇發揮了驚人的作用,它們擊沉了兩艘並擊毀了一艘登陸艦,造成大量人員死亡。其實,摩托魚雷艇還可以在已掃過雷的航道上再布下相當多的水雷,但可惜沒有這樣做。
  在將近四月底時,德軍從空中偵察中發現,在英國樸次茅斯至南安普敦地區集結了估計能輸送三個師兵力的艦船、登陸艇和各種戰艦,在普利茅斯至布裡克薩姆地區集結了能輸送兩個半師兵力的艦船,在法爾默思地區集結了能輸送一個師兵力的艦船。最後一張有關上述情況的可靠的照片是五月二十四日拍攝的,進一步證實四月份偵察的情況屬實。德國人估計,當時在英國南部海面至少已集結了能輸送十六個師的艦隻。此外,還拍攝了許多「桑樹」人造港的照片,並被鑒定為大型的「登陸碼頭」。可是,在D日前的兩周內,沒有一架偵察機飛入英國上空偵察。
  在險惡的防禦局面中唯一有利的形勢是:一九四四年三月以後增調了一些裝甲師和精銳師。在一九四四年初,德軍總共有八百二十三輛(門)坦克、突擊火炮和自行反坦克火炮,到四月底,它們的數量就激增至一千六百輛(門);到五月底,除了法國和俄國製造的坦克與火炮,總數已接近二千輛。到D日這天,西線有九個裝甲師,一個機械化師(即黨衛軍第十七裝甲步兵師)。有兩個傘兵師和一個傘兵團已經作好戰鬥準備。防空軍即將組建完畢。但在馮·倫斯德指揮系列內的五十八個師中,有三十三個是守備師或後備師,也就是說,它們的機動能力較差,僅適於執行有限的任務。
  隆美爾的總計劃原則上得到了希特勒的批准,他想根據這一計劃向「隆美爾防禦地帶」或其後方地區再增調一些師。但他的計劃只實現了一部份。第三五二步兵師被調到沿海地區,接管了維爾河至奧恩河之間的西部前沿地區的防禦任務。第九十一空降師(重型武器裝備不足)被調到科唐坦半島;防空軍的一個團被派到貝葉地區。
  關於傘兵和裝甲兵的情況傳說不一。有兩個傘兵師駐在布列塔尼半島北部,只有第六傘兵團駐在科唐坦半島西南部的萊塞-佩裡埃地區。最高統帥部決定命令三個裝甲師(黨衛軍第九、第十一和第二裝甲師)進駐法國南部;決定給B 集團軍群增派三個師(第二、第二十一和第一一六裝甲師),並由它實施戰術控制,但訓練任務仍由馮·施韋彭布格負責;同時還決定將最後四個師(黨衛軍第一裝甲師、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利爾」裝甲師和黨衛軍第十七裝甲步兵師)組成戰略預備隊。這是一個很糟糕的折衷方案,特別是在當時指揮機構混亂,隆美爾與馮·施韋彭布格之間意見分歧的情況下,不能指望它會奏效。馮·施韋彭布格曾親自到最高統帥部去為他自己的意見辯解,他堅持要將裝甲師配置在縱深地區,顯然採納了他的部分觀點。這樣,未徵得隆美爾的同意就破壞了他的作戰計劃的核心部分。
  配屬B集團軍群的三個師的防區甚至也是由最高統帥部決定的,最高統帥部決定第二裝甲師駐索姆河地區,第一一六裝甲師駐塞納河下游北部地區,第二十一裝甲師駐奧恩河地區。結果只有第二十一裝甲師駐在隆美爾認為會遭到敵軍攻擊的地區。隆美爾曾懇求將「利爾」裝甲師和第三防空軍調到奧恩河和維爾河之間的地區,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調到維爾河兩岸,並在奧恩河西部地區部署一個火箭旅,但是枉費心機。如果執行隆美爾的計劃,這些部隊就正好部署在最利於反擊敵入侵的地區,而且還可給馮·施韋彭布格留下七個裝甲師作為機動突擊部隊。順便提一句,隆美爾擬訂的部署計劃充分證明,他對敵軍將在何處發動進攻的判斷是正確的。但是最高統帥部沒有答應他的請求,於是,一九四四年六月五日,他離開位乾巴黎西北四十英里的塞納河濱的拉羅什蓋榮的司令部,前往德國貝希特斯加登親自申辯。強勁的西風正在呼嘯,低雲幕使空中偵察和空降登陸難以進行;因此,在德國這一方,誰也沒有估計到兩三天內敵軍會發起入侵。
  盟軍發起進攻
  在英吉利海峽的另一方,氣象學家掌握了較準確的氣象數據,為盟軍最高司令決策提供了可靠的依據。六月三日,在所有部隊都登上艦船後,天氣開始惡化,一股連續不斷的低氣壓流從西穿過海峽。當時已確定六月五日為D日,但六月四日凌晨預報第二天多雲,空軍無法有效地採取作戰行動。因此,艾森豪威爾將軍決定推遲二十四小時開始戰鬥。星期日晚上(六月四日),氣象預報人員估計雨鋒已通過英吉利海峽,天氣很快就會轉晴,直到星期二(六月六日)上午以前,天氣情況均尚可,艾森豪威爾上將信賴了這一可靠的天氣預報,決定星期二實施登陸,否則至少要推遲到六月十九日。這可謂軍事史上一項真正偉大的決策。
  艾森豪威爾上將有臨機決斷的權力,他只用幾句話,入侵部隊的「千軍萬馬」便立即行動起來。盟軍的指揮機構很精幹,各級職責分明,勝過德軍許多。但是,要掌管好各支盟軍部隊談何容易,而找到最好的作戰方式和挑選適當的人員參加「霸王」作戰行動,也非輕而易舉。從不幸的美-英-荷-澳四國最高司令部(一九四一年冬在東南亞地區成立)到北非、西西里和意大利登陸作戰時的參謀機構,以至同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的前身盟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部所總結的有益的戰爭經驗,對確定這次登陸作戰的指揮體制幫助極大。同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於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五日成立,艾森豪威爾上將於同年二月十三日接任最高司令(在此以前他一直任地中海盟軍最高司令)。比德爾·史密斯上將被任命為參謀長,下面還有三名負責制定計劃和指揮盟軍中他們本國軍隊的司令官,他們的分工是:蒙哥馬利上將(後升元帥)任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司令,負責制定地面作戰計劃,他的職責一直履行到最高司令將他的司令部遷駐法國時為止,時間約在D 日後九十天;利-馬洛裡空軍中將任同盟國遠征軍空軍司令;伯特倫·拉姆齊海軍上將任同盟國遠征軍海軍司令。
  這種很實用的組織機構促進了各級指揮的密切協作。在協作過程中發生不可避兔的矛盾時,需要依靠最高司令的軍事素養及崇高威望來解決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說,聯合參謀部選中艾森豪威爾上將任最高司令,也是很合適的。
  當時在英國已集結了三十八個師準備參加「霸王」作戰,按照「霸王」計劃,這支部隊將在首批登陸後的九十天內佔領法國盧瓦爾河以北和塞納河以西至巴黎的大片地區。這次作戰還將得到法國地中海沿岸登陸的配合,其規模雖小,但後來因缺乏登陸艦艇,不得不推遲到八月中旬。
  計劃D日有五個突擊師上陸;從西向東是:奧馬爾·布萊德雷上將指揮的美第一集團軍的兩個前衛師在「猶他」和「奧馬哈」海灘登陸,英軍一個師在「哥爾德」海灘登陸;加拿大一個師在「朱諾」海灘登陸,英軍另一個師在「斯華德」海灘登陸,這後三個師是登普西上將指揮的英國第二集團軍的先頭部隊。這五個師得到裝甲、防空部隊以及幾個突擊營和別動軍營的加強。與此同時,美軍兩個空降師將在科唐坦半島「猶他」海灘的正後方實施空降,隨後英軍一個師立即在從卡昂至奧恩河下游的東部地區空降。六天之內,計劃有七個多師突擊上陸,爾後六天中又有五個師和若干裝甲營與旅登陸。盟軍空軍配合登陸作戰的飛機有:三千五百架重型轟炸機,二千三百架中型和輕型轟炸機,五千架戰鬥機。實施空降作戰的還有近一千四百架部隊運輸機和三千三百架滑翔機。
  一支巨型艦隊現在開始駛出港口和離開錨地,並開始穿越英吉利海峽。早在三百五十六年前就曾有過一支威武自豪的艦隊橫渡海峽尋求勝利,但卻遭到了失敗掃校者註:這裡指的是在1589年被英國海軍摧毀的西班牙無敵艦隊。。四千二百六十六艘登陸艦艇排成五路雙行縱隊集結在樸次茅斯東南偏南三十英里的Z區。它們在兩條平行的掃過雷的航道上行進,駛向五個突擊登陸區。有許多拖船和其他型號的輔助艦船隨伴出航,在航行途中,除了掃雷艦,它們還得到不少於七百零二艘戰艦的護航,這些戰艦中有:
  六艘戰列艦
  二艘裝備有15英吋艦炮的淺水重炮艦
  二艘巡洋艦
  一百一十九艘驅逐艦和護航驅逐艦
  一百一十三艘小型護衛艦、護衛艦和克爾維特式輕巡航艦
  八十艘巡邏艇、反潛拖網漁船和炮艇
  三百六十艘摩托艇、摩托魚雷艇和摩托炮艇
  在D日的前幾周,盟軍空軍每天都要向德國出動五千五百架次轟炸機,並有五千架戰鬥機護航。在此期間,它們的攻擊目標已改為生產飛機燃油的工廠,結果使這些工廠的燃油產量從四月份的十七萬五千噸降至五月份的十五萬六千噸,而六月份只生產了五萬三千噸,這對德國的空中反應能力是一個決定性的打擊。
  D日的前一天晚上,一批批大型飛機編隊越過靜悄悄前進著的艦艇縱隊;這些運輸機向法國輸送了一萬三千名傘兵。英軍於D日凌晨兩點首先在法國領土著陸;幾分鐘後美軍也接踵而至。與此同時,有一千一百架英國和加拿大的夜航轟炸機襲擊了部署在勒阿弗爾和瑟堡之間的岸防炮台,隨後在拂曉,即在第一波登陸艦上灘前半小時,約有一千架美軍重型轟炸機對沿海目標實施空襲。然後各國海軍部隊參戰,三十艘大型艦艇和約一百艘驅逐艦與炮艦齊向岸上開火,摧殘殘留的防禦設施。總的來看,大規模轟炸的結果是令人失望的。隱蔽在混凝土掩蔽部內的火炮幾乎都沒有被擊毀,甚至較小型的火炮發射陣地和步兵掩體也沒有被全部破壞。從可查明的情況看,在登陸地區被摧毀的火炮發射陣地至多不超過百分之十四。
  二十五個掃雷艦縱隊的工作是徹底的,雖然它們在英吉利海峽中部德方的老雷場中遭遇和排除了相當多的水雷,但除了一艘掃雷艦外,盟軍艦船均未被水雷所傷。無論如何,掃雷總是一項費時間的工作,而且必須適時開始,為此,艦隊的掃雷縱隊提前在六月五日下午開始排除從Z 區向南延伸的十個航道上的水雷,人們開玩笑地稱這些航道為倫敦的「皮卡迪利廣場」。水雷一經排除,就在每條航道上設置八十個燈光浮標,指示航路。
  有兩個掃雷縱隊在當天傍晚就看見了法國海岸,它們繼續朝著德國監視哨的方向排雷.第十四掃雷縱隊幾乎在天黑前三小時就看見了法國海岸,接著又繼續朝法國海岸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直至水手能用肉眼辨明岸上房屋和其他物體時為止,結果什麼情況也未發生。第十六掃雷縱隊在離法國海岸十八英里的海面看到了法國海岸,後又繼續前進到離岸十一英里處。同樣,德軍毫無反應。
  至今無法證明,當時沿海地區的德軍哨兵是否發現了盟軍的這些掃雷縱隊,如果發現了,這些哨兵又採取了什麼行動。但至少較高級的參謀機構看來並沒有收到任何報告。六月五日,德軍沒有打算進行空中偵察。顯然由於天氣惡劣,第七集團軍甚至沒有進入戒備,西線海軍集群不僅取消了計劃中的佈雷作業,而且還取消了摩托魚雷艇和炮艇的全部巡邏任務。有些人只要早幾小時看清正在發生的情況,就有可能改變事態的發展,然而當時他們都麻木不仁。就連一個非常近的、必然出現的最後挽救的可能性也失去了。六月五日晚,西線總司令馮·倫斯德及第十五集團軍都收到了英國廣播公司播送的明顯地提醒法國抵抗運動組織注意的消息。第十五集團軍命令它的部隊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但無論是西線總司令、B集團軍群還是第七集團軍都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六月六日凌晨,第九十一空降師的一名將軍參加完第七集團軍主持的、在雷恩舉行的圖上演習,正在返回駐地的途中,剛好碰到盟軍第一批傘兵從天而降,他當場被擊斃。
  當時,美軍傘兵降落在15×25英里的廣闊地區內,十分分散,他們要集結起來對付科唐坦半島上數量很少的德軍部隊也很困難。他們沒有完成所擔負的切斷這個半島與南部的聯繫的主要任務,他們化了兩天時間才與從海灘登陸的部隊取得聯繫。英軍傘兵部隊準確地在奧恩河下游的東部著陸,在幾小時之內他們就攻佔了預定目標,即奧恩河和卡昂運河上的一些橋樑。
  盟軍的空降與轟炸驚醒了沿海地區的德軍部隊,當盟軍第一波登陸艇在六點三十分至八點抵達灘頭時,他們在多處遇到了頑強的抵抗。在最西邊的「猶他」海灘,盟軍空降部隊的著陸位置由於失誤向南偏了約一英里,但是,因禍得福,反而找到了一個比原計劃攻佔地區遠為薄弱的地方。維爾河東的「奧馬哈」海灘是沿海防禦最強的地區。兩個多月以前,受過良好訓練的德軍第三五二師接防了這個地區,這一變化,盟軍情報機構未曾發現。D日這天,「奧馬哈」登陸場的水仍很淺,無法與東邊英國-加拿大的登陸場連成一片。各處水下障礙物使盟軍遭到傷亡,至少也造成相當的損失;盟軍的許多坦克都被水雷或岸上的地雷炸壞。盟軍雖然遭到了局部抵抗,但是盟軍大批突擊隊仍然登上了海岸。這是因為在海灘的薄弱防禦配系後面沒有預備隊,而且也沒有重炮來對付盟軍在距離上轟擊岸上支撐點的中型火箭登陸艦和驅逐艦。
  德軍的對策
  由於德軍指揮機構的缺陷很多,德軍高級司令部的反應非常緩慢,早在D日的兩點四十五分,第十五集團軍就要求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進入戒備,隆美爾當時雖然不在B集團軍群,但參謀長斯派達爾上將指揮果敢,他命令馮·施韋彭布格指揮的西線裝甲集群將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調到離海岸約十五英里的利濟厄兩側。九點四十分,西線總司令卻取消了這些命令,理由是最高統帥部還沒有同意。當時,「利爾」裝甲師還一直沒有收到如何行動的任何命令,它駐在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南面離海岸約七十英里的地方。到十四點三十分,最高統帥部終於發佈了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加入第七集團軍作戰的命令,十五點零七分,它又命令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和「利爾」裝甲師歸黨衛軍第一裝甲軍指揮。但是它們離戰場太遠無法在D日投入戰鬥。不出所料,它們的行動嚴重地受到敵空中攻擊和被破壞的道路、橋樑的阻礙,並在投入戰鬥之前就遭到相當的傷亡。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的部隊於六月七日很晚的時候才到達戰鬥位置,但這兩個師在六月九日以前都不能發動反攻。而那時盟軍已經有大量人員和物資上了岸,並已準備好「熱情接待」德國裝甲部隊。
  在D日能投入戰鬥的只有第二十一裝甲師。起初它機動到奧恩河東邊的陣地上,準備襲擊那裡的英軍空降部隊。但該師出擊的準備時間比B集團軍群預料的還長,因為該師的大部份部隊駐在比隆美爾命令它們進駐的還要深入內陸的地區。在第二十一裝甲師作好準備之前,奧恩河西部地區的形勢已急劇惡化,以至第八十四軍軍長馬爾克斯上將只好命令第二十一裝甲師向奧恩河以西進攻。這意味著需要通過卡昂城,而且還要費時勞師。儘管如此,這個師終於在傍晚開始進攻,而且幾乎到達靠近裡瓦和貝拉的海邊。後來因為英軍的滑翔部隊在奧恩河兩岸著陸了,它被迫撤回。「就這樣,一個重要的交通要道讓給了敵人,最初的戰果也未能加以利用」。
  另一支可用的預備隊是第三五二師的第九一五加強步兵團,又稱「梅葉戰鬥群」,它在抗登陸作戰中也未獲得勝利。該團駐在貝葉南邊山日四點鐘接到第八十四軍令其待命的命令,接著被調往據稱有大量敵空降部隊的卡朗坦-伊悉尼地區,後來證明是一場虛驚。如果按隆美爾的要求,將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部署在那個地區,或象加來地區那樣,在第二線配置一個師,那麼第八十四軍就不會有後顧之憂了。當時,第九一五團向西機動了二十英里,一部分步行,一部分騎自行車,還有的乘法國的平台四輪車,行動十分遲緩;與此同時,英軍卻在北部海岸全線登陸,突破了貝葉東北約十英里的裡維埃拉的薄弱防線。第九一五團後來又奉命趕回來,本來全體人員可於上午抵達,而且可以到達更靠近海邊的地區,但當時由於部隊來回奔波疲憊不堪,他們到下午很晚的時候才投入戰鬥。無論是德國空軍還是海軍都未能為地面防禦部隊減輕沉重的壓力。第三航空隊編制實力是九百架飛機,其中五百架可以參加戰鬥,由於對英進行空襲時損失太大,以致在D 日最多只能起飛三百一十九架次。戰鬥轟炸機十二次試圖接近登陸場,但遭到截擊,不得不在途中丟棄它們所帶的炸彈。德空軍與盟軍空軍的實力約為一比五十,成功的可能性極小。
  德空軍司令部曾計劃在盟軍入侵後向西線派遣下述增援部隊:
  十九個戰鬥機聯隊(一個聯隊的最高裝備定額是二十七架飛機加九架備份機)
  二個戰鬥轟炸機聯隊
  五個轟炸機聯隊
  八個夜間戰鬥機聯隊
  二個近距離偵察機聯隊
  同時增派管理這些部隊所必需的參謀人員。實際上,盟軍空軍強大的空中屏障使德軍飛機在D 日傍晚前無法飛進戰鬥地域,就是在傍晚以後也對它們進行了有力的牽制。二十二架戰鬥機於D日二十點鐘從德國的科隆起飛,飛往巴黎附近的庫布萊鎮,途中在不良氣象條件和夜暗條件下與盟軍戰鬥機遭遇,結果只有兩架飛抵目的地,其餘大部分都被迫降了。次日,這二十二架飛機中只有一架能參加戰鬥。到六月十日,第三航空隊的飛機實力達一千三百架(其中七百五十六架可以參加戰鬥)。儘管作了一切努力,飛機實力仍在繼續慢慢地減少下去。就在同一天,在德國只剩四百零八架全天候戰鬥機(其中二百六十四架可參加戰鬥)和一百七十五架陳舊的雙座飛機(其中一百架可參加戰鬥),後者根本不可能與盟軍的遠程戰鬥機交戰。
  D日凌晨,德國海軍從勒阿弗爾派出四艘老式的魚雷艇去對抗敵入侵艦隊。它們發射了魚雷,沒有擊中盟軍的「沃斯皮特爾」和「拉米利斯」號戰艦,只擊沉了挪威的「斯維納」號驅逐艦。由於盟軍的艦艇在數量上佔壓倒優勢,後來它們只得返航。停泊在比斯開灣的大型驅逐艦企圖進入英吉利海峽,但在韋桑島附近遭到盟軍艦艇阻擊,在六月九日的夜戰中,有兩艘驅逐艦在韋桑島被擊毀,不能再參加戰鬥。在盟軍實施登陸的、關鍵性的頭三天內,沒有一艘德軍潛艇能駛進英吉利海峽。
  三天之後的形勢
  在D日那天,盟軍在五個登陸區都成功地建立了規模和深度不等的灘頭陣地,但沒有一處達到了預先設想的目標線。從下表所列盟軍有關戰況數字看,德軍的防禦並非完全不成功:
  D日的計劃指標D 日實際登陸情況截至6月18日情況截至7月3日情況截至7月29日情況
  人員107,000    87,000    629,000    929,000    1,566,000
  車輛14,000    7,000    95,000    177,000    333,000
  物資(噸)
  14,500    3,500    218,000    586,000    1,603,000
  在「奧馬哈」海灘卸下的物資不超過一百噸,而原計劃要求卸二千四百噸。盟軍登陸人員離指標還差百分之二十,車輛差百分之五十,物資差百分之七十以上,彈藥也嚴重缺乏,上述情況之所以未被德軍利用,部分原因是盟軍掌握了制空權並得到艦炮的有力支援,另一方面是因為德軍的預備隊部署得太遠。使他們無法填補第一線作戰師留下的空白地帶。
  隆美爾於六月六日才返回他的司令部,回來後他立即要求從第十五集團軍抽調若干團戰鬥隊,派往東部的登陸場,防守加來海峽第二線的所有步兵師隨後跟進。除了同意派出一個師(第三四六師)外,最高統帥部拒絕了隆美爾的請求,它仍認為加來海峽沿海地區會有一場大規模的登陸作戰,一周後,隆美爾再次提出這一請求,但仍遭拒絕。一直到六月下半月才從這個地區調出部分步兵師。
  隆美爾還要求從海峽群島調第三一九步兵師,從布列塔尼半島的一個步兵師調部分兵力,法國中部和南部調四個裝甲師,因為只有非常強大的力量才足以將敵軍牽制在登陸場。這些要求當時都被拒絕了,直到幾周之後才被採納,但已為時太晚。因此,在盟軍登陸的頭三天內,只有黨衛軍第一裝甲軍、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以及「利爾」裝甲師,與來自塞納河右岸的第三四六步兵師一起趕到了戰場。盟軍登陸部隊的兵力迅速增長,到六月十日,他們已據有一個防守良好的、連成一片的登陸場,它的縱深足以保護登陸海灘不受德軍炮火的襲擊,並可為戰鬥機修建簡易跑道。
  六月十一日,美軍部隊佔領了卡朗坦,打通了「奧馬哈」和「猶他」之間的主要通道。由於增援部隊的行動十分遲緩,德軍無法制止這種局面的發展。德裝甲部隊於六月七日和八日發起的反擊僅次取得有限的進展,付出的代價卻很大,總的來看,德軍已難以在內陸保持一條完整的防線。沿海地區仍在堅守的支撐點也沒有希望得到援救。與隆美爾的意見一致,馮·旅韋彭布格決定在重新調集三個裝甲師之前,繼續採取守勢,當他將部隊調集起來以後,就將同從布列塔尼半島調來的第二傘兵軍一起,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分割敵登陸場。但是,六月十日晚,英國空軍轟炸機徹底摧毀了馮·施韋彭布格的司令部。他的參謀長及許多幕僚都被擊斃,他自己也受了傷,他的參謀部的工作停頓了好幾天。黨衛軍第一裝甲軍軍長澤普·迪特裡希上將接替了他的職務,但不得不推遲反攻的時間。第三戰場已成為事實,第三帝國的命運也已注定。
  德軍防守失敗的主要原因是缺少一套由一位有經驗的指揮官負責執行的、簡明而統一的防禦計劃。從盟軍實力占壓倒優勢和其他戰場上的德軍都極度疲憊這一點來考慮,德軍是否能夠全部擊退諾曼底登陸盟軍是值得懷疑的。但從美軍在「奧馬哈」海灘遇到的困難,以及從第二十一裝甲師在D 日取得的進展來看,隆美爾的計劃有成功的可能。
  在以後的幾周裡,德國空軍在塞納灣空投了約一千六百枚水雷,給敵艦造成了許多困難,至少有四十三艘遭到損失或嚴重破壞。西線海軍集群若能適時佈雷,也會使盟軍在D日遇到同樣多的困難和喪失寶貴的時間。在敵進攻地區內的第三防空軍和一些增援部隊,如能再得到兩個裝甲師的支援,德軍就能利用有利戰機,阻止盟軍發展在幾個分割的沿海淺灘陣地上取得的初步成功。果真如此,其結果如何就很難說。
  背叛希特勒的陰謀
  西線的失敗已迫在眉睫,東線的戰局也已逆轉,這一情況使聯合反對希特勒的一些德國愛國者明白,若想為德國人民扭轉徹底慘敗的局面,就必須抓住稍縱即逝的時機,這群愛國者包括外交家、戰前各政黨的政治家,以及貴族、工會領袖、高級軍官和普通軍官,他們已經看透了希特勒,並已聯合起來準備推翻獨裁統治和結束戰爭。在西線,隆美爾元帥,比利時軍事總督馮·法爾肯豪森上將,法國軍事總督馮·施蒂爾普納格爾上將,B集團軍群參謀長斯派達爾上將,以及許多傑出的參謀人員和預備役軍官都屬於這個集團。馮·倫斯德也得知這個集團的內情,並完全贊同,但他對隆美爾說:「你年青,人們擁護你,你必須擔起這個重任。」第一步行動是除掉希特勒,隆美爾曾打算先逮捕而後把他送交德國法庭審判;另一些人主張乾脆殺掉掃校者註:經過過去幾十年對該次謀刺事件的研究,目前歷史學家們比較傾向於認為隆美爾在該事件中並非一個積極的角色,而很可能只是一名外圍的同情者。。他們認為不是由軍人而應由政治家組成一個臨時政府。儘管同盟國要求「無條件投降」,但當時人們希望,為了促使和談,德國人若同意從所佔領的西歐國家撤退,同盟國也許會作出理智的政治考慮。
  隆美爾已毫無保留地效忠於這些陰謀家。他知道面臨的困難是嚴重的。他知道為了償還納粹黨人的罪惡,同盟國的條件一定非常苛刻。但他確信,繼續進行戰爭將會對共產黨人有利,而有損於西歐的文明。從那時起,他就扮演著最困難的雙重角色,一方面,為了保持談判的地位,他竭盡全力地繼續進行戰鬥,同時,他還在等待時機推翻希特勒和為祖國尋找出路。
  爭奪瑟堡的戰鬥
  在獲得最初的登陸場之後,為了擴大陣地組織進攻德國本土的戰役,盟軍的總計劃是先南進盧瓦爾河,然後揮師向東攻打塞納河上的巴黎。他們打算給人造成假象,以為他們企圖從登陸場的東側卡昂地區突破,但實際上卻從登陸場西側即科唐坦半島南部實施突貫。據盟軍計算,越過塞納河並奪取巴黎需九十天時間。
  雖然兩個人工港(一個建在阿羅門奇外的「哥爾德」海灘,另一個建在聖勞倫外的「奧馬哈」海灘)每天分別能卸載六千噸補給物資,但仍迫切需要至少盡快攻佔一個大型港口,最好是兩個,因為每天必須卸載五萬四千噸補給物資才能滿足需要。最初計劃,在D日後八天攻佔瑟堡,在 D日後三十五天攻佔佈雷斯特。事實證明這已不可能,因為切斷科唐坦半島與外界的聯繫和奪取瑟堡的戰役不可能在六月十四日前開始。
  德國人不難推測,瑟堡將是盟軍企圖攻佔的第一批目標之一。美軍發出的、落入德軍手中的許多命令也證實了這種推測是正確的。隆美爾充分瞭解一個大型港口對盟軍集結物資的重要意義,因此他打算集中兵力保衛科唐坦半島和瑟堡。希特勒和最高統帥部對這個問題看得更清楚,但他們認為主要危險在卡昂地區,並命令向那個地區調遣大部分裝甲師,當時那個地區共有五百二十輛坦克和四十三個步兵營,而其他地區總共只有六十三個營和七十輛坦克。這點兵力無法阻止美第七軍從六月十四至十八日越過科唐坦半島向縱深挺進。德第七集團軍計劃向南面盡可能多調些部隊,但不能這麼辦,因為希特勒一再重複命令禁止向後方調動一兵一卒。結果,除貝歇爾上校指揮的第七十七步兵師的一個戰鬥群(六月十九日突圍)和去瑟堡運彈藥的一個海軍運輸營外,第七集團軍全部被敵切斷退路並包圍在半島上。七月三十一日晚,蔭蔽在蓬托博爾正南一個小山村裡的這個海軍運輸營目睹美軍向雷恩和佈雷斯特方向突進,因為這個小山村正好位於這兩路美軍縱隊行進的道路之間。就這樣,這個營又一次脫離了險境。
  美第七軍抵達科唐坦半島西海岸後,組成一道向北的防線,與面朝南的第八軍一起對付德軍可能發動的任何反攻。德軍方面,能幹的第八十四軍軍長馬爾克斯上將已在前線附近被一架美國戰鬥機炸死。原來指揮駐布塔尼半島的第二十五軍的法雷姆貝歇爾上將接替了他的職務。由於增援部隊和補給品姍姍來遲,且損失巨大,德軍不可能發動反攻。當時,鐵路實際上已經癱瘓,公路不斷遭到盟軍飛機空襲,部隊的調動比正常情況下需要的時間多好幾倍。
  當盟軍的入侵作戰不斷向內陸擴展產生巨大影響時,希特勒才取消了原計劃對東線科韋耳的進攻,並將黨衛軍第二裝甲軍調到西線。不用說,這個軍化了好幾周時間才到達諾曼底。與此同時,蘇軍發動了大規模夏季攻勢。可惜黨衛軍第二裝甲軍正好錯過戰機,兩邊都未趕上。因此,像以往那樣,希特勒頑固地拒絕調動任何部隊,一再下令死守每寸土地。
  在兩位元帥的強烈要求下,希特勒來到西線,這是他從一九四○年以來第一次到西線。六月十七日,在蘇瓦松一座一九四○年修建的,準備入侵英國時作司令部用的混凝土掩體內,希特勒接見了他們。他嚴厲地批評了當地各級指揮官採取的措施,嚴格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堅守瑟堡「要塞」。在馮·倫斯德作了簡要介紹之後,隆美爾對形勢作了直言不諱的分析,他預言瑟堡的失守就在眼前,請求希特勒同意實施更靈活的作戰方案,並從其他沿海地區調預備隊來支援。希特勒沒有直接回答,卻高談前一天開始對英國發射的V—1火箭所產生的決定性影響。後來,隆美爾又毫不掩飾地描述了政治形勢,敦促希特勒結束戰爭。希特勒卻立即結束了那次會見,並對他說:「你只要注意你自己的前線,不必為戰爭的前途操心。」
  希特勒原來答應要去看望一直在西線作戰的一些指揮官,但幾小時後,他就離開了法國,據說是因為一枚V —1 火箭因失控調轉頭來在希特勒的地下室附近爆炸了。希特勒命令這兩位元帥在六月二十九日上午到貝希特斯加登向他匯報戰況。他們一直等到晚上才被召見,希特勒不准他們討論戰局,只聽他慷慨激昂地講根據「奇跡般的武器」作出的果斷決策。那時,俄國人在六月二十日就發動了進攻,已突破東部大部分防線;在西線,瑟堡已經落入美軍手中,被圍在科唐坦半島上的四個師的殘部被俘。不幸中的唯一幸運是,瑟堡港被破壞的程度比盟軍想像的要嚴重得多,但城市本身和重要的居民設施幾乎沒有遭到什麼破壞。美國人對港口情況的評價是:「瑟堡港的破壞工作幹得很出色,無疑是歷史上破壞得最徹底,計劃得最周密的一次。」
  德軍企圖把盟軍牽制在登陸場
  正當美國人切斷了科唐坦半島,開始向北部的瑟堡推進時,英吉利海峽突然刮起了東北風,根據氣象家的經驗在那個季節這是完全反常的現象。這次大風從六月十九日一直刮到二十三日,八百艘艦船被吹上了岸(其中絕大部分是登陸艇),並毀壞了「奧馬哈」海灘的人造港(建在「哥爾德」海灘的另一個人造港多少得到卡爾瓦多斯礁脈的保護,仍完整無損,並一直使用到冬季),最嚴重的是使卸載工作連續中斷了四天。
  當時,德國人沒有利用這次自然災害,一方面因為他們對盟軍所遭受的挫折還不清楚,另一方面因為他們的增援部隊調上來的速度仍很緩慢。駐在諾曼底西南約一百英里的布列塔尼半島上的第七十七步兵師的一支團戰鬥隊,乘火車走了三天才走了三十英里,還損失了大批人員和物資。後來又步行了三至五天才到達作戰地區。第二六五師的各個團戰鬥隊沿公路步行,在五天內到達了離他們一百八十英里的前線,但他們的輜重用火車載運,走了七天才前進了一百英里,後來也不得不改由公路運輸。
  至此,最高統帥部一直未曾動用第十五集團軍所屬各師,但在六月二十日,它命令該集團軍集結六個裝甲師向貝葉方向發動一次反攻,企圖分割盟軍登陸場;同時企圖奪取奧恩河東岸的英軍陣地。從交通運輸情況來看,這些計劃未免大樂觀了。當時這六個師既不能迅速地集結(黨衛軍第一、第九和第十裝甲師尚未到達諾曼底地區,「利爾」裝甲師和黨衛軍第十二裝甲師雖已在前線,但必須有步兵師接防,但這些步兵師尚未調來),也不可能得到充足的彈藥供應(約需一萬四千噸彈藥)。德軍計劃於六月二十八日,由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馮·施韋彭布格帶一個新的參謀機構接管從德龍河(聖洛與考蒙之間)至奧恩河東部沿海的防禦正面,其所轄兵力有第四十七、黨衛軍第一和第二裝甲軍,以及第八十六步兵軍,後者是從駐在法國西南部的第一集團軍調來的。第七集團軍則防守德龍河以西地區,其兵力有第二傘兵軍、第八十四軍的殘餘部隊和可能抵達的增援部隊。
  英軍於六月二十五和二十六日發動進攻,計劃繞過卡昂向南挺進,從而打亂了德軍換防和集結裝甲部隊的計劃。六月二十九日早晨,美軍發動了一次局部進攻,牽制住了黨衛軍第二裝甲師戰鬥隊,結果,那天下午,馮·施韋彭布格能用於發動進攻的兵力只有黨衛軍第二裝甲軍(下轄黨衛軍第九和第十裝甲師)。獲得攻擊奧恩河上的橋頭堡的微小勝利之後,當天晚上黨衛軍第二裝甲軍的部隊就停滯不前了。六月二十八日,多爾曼中將患心臟病逝世,由黨衛軍豪澤爾中將接替他的職務。
  六月二十九日,在貝希特斯加登召開了會議,沒有作出任何決議,會議之後,最高統帥部命令取消一切進攻,固守所有防區。豪澤爾和馮·施韋彭布格向B集團軍群建議撤離卡昂這個被包圍的孤立地區,而在該城以南組織一道較短的防線,它不僅易於防守,而且在敵軍艦炮射程之外。因為那時已沒有什麼障礙來阻攔盟軍大型炮艦佔據近岸陣位,所以它們能駛抵比預料的更靠近岸邊的位置。它們喜歡從沉在淺水中的老式法國戰艦背後射擊,這艘法國沉船已被當作「阿羅門奇」人造港的防波堤使用。那時盟軍已揀到並研究了一些德軍飛機誤投在陸上的水壓水雷。這種水雷無法在水中排除,但它不能損傷航速非常緩慢的艦船。當然,對盟軍艦船來說,被迫以很慢的速度行駛確實是件令人惱火的事,但總比被炸毀要好。
  隆美爾支持這兩位陸軍指揮官在卡昂城南設防的要求,馮·倫斯德也批准了這個建議,並在七月一日晨呈送最高統帥部。但最高統帥部當天就駁回了這些建議,希特勒重申了他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每個陣地。第二天,馮·倫斯德和馮·施韋彭布格被解除指揮權,遣返回國。由馮·克盧格元帥繼任西線最高司令兼D集團軍群司令(原來人們以為應由隆美爾升任),埃貝爾巴赫上將接任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這兩位都是有經驗的、第一流的指揮官,不過馮·克盧格從一九四一年至一九四三年一直在俄國前線,後來又因一起嚴重事故受傷養病。在這次出任前,他在希特勒的大本營待了兩周,現在他來到法國,內心充滿著好奇的、不切實際的樂觀主義想法,許多人只要和希特勒在一起相處一段時間就會受到他的魔力影響,而產生這種想法。對他來說,由於最高統帥部和他的參謀人員對盟軍的力量估計不足,更增加了他的樂觀情緒。西線最高指揮官七月三日發出的一份報告估計:至今盟軍已有二十二萬五千人至二十五萬人和四萬三千部車輛登陸,而實際登陸數是九十二萬九千人,十七萬七千部車輛和五十八萬六千噸物資。
  德國海軍緩和戰局的努力
  六月十五日,盟軍對勒阿弗爾港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空襲,使剩下的四艘魚雷艇、十艘摩托魚雷艇、以及十五艘掃雷艦和巡邏艇全部失去戰鬥力,並炸毀了許多小型艦船。盟軍的轟炸機是拂曉以密集的隊形低空進入勒阿弗爾上空的,因為岸上的德軍防空炮兵接到第三航空隊的嚴令: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對臨空的飛機開火,因此這次轟炸一點也未受到阻攔。發佈上述命令的緣由是,德空軍計劃在當天晚上以勒阿弗爾上空為會合點襲擊入侵艦隊。兩天之後,又有許多停泊在布洛涅港的輕型艦船被盟軍轟炸機摧毀和炸壞。德軍殘留的摩托魚雷艇雖多次出擊,但因盟軍用大量炮艦和摩托魚雷艇防守登陸海區的翼側,使德軍的摩托魚雷艇幾乎從未靠近過盟軍較大型的艦艇。裝備有圓圈航行機械裝置的遠程魚雷也許擊毀了兩艘驅逐艦,擊傷了一艘巡洋艦和一艘修理船。
  德軍潛艇從六月中開始突入塞納灣。有四十三艘德軍潛艇奉命駛離挪威基地和比斯開灣,去襲擊英吉利海峽中部和塞納灣內的盟軍過往艦船。這些潛艇中,有十二艘由於機器故障或被深水炸彈擊傷而不得不提前返航,另有十艘還未駛抵作戰地區就被擊沉,還有八艘在作戰地區被擊毀,只有十三艘在英吉利海峽完成了作戰任務之後返回基地。其戰果是擊沉了:
  七艘戰艦(從護航驅逐艦到反潛拖網漁船)
  二艘坦克登陸艦一艘步兵登陸艦十三艘運輸艦共五萬五千噸位
  它們擊傷了:
  一艘護衛艦六艘運輸艦共四萬九千噸位
  英吉利海峽的強大而極不規則的潮流給作戰行動造成很大困難。七月七日,德軍U-763號潛艇在經受了英軍潛艇探測器和深水炸彈的近三十小時的連續威脅後,已完全迷失了航向,最後發現自己竟在樸茨茅斯外的皮特黑德錨地。它沒有發現任何有利目標,自己也未被發現,於是再次逃回基地。
  七月五日至六日,德軍在攻擊中首次使用單人操縱魚雷擊沉了兩艘掃雷艦。過了兩夜,德軍又發動了一次類似的進攻,重創陳舊的「龍」號巡洋艦,以致它只能作為防波堤而沉沒了。八月三日,他們又擊沉了一艘驅逐艦和一艘掃雷艦;接著,擊沉過一艘登陸艇的摩托艇爆炸了。在阿羅門奇作防波堤的廢船,都是被德軍小型突擊艇發射的魚雷所擊沉的,其中包括老式的「庫巴特」號戰列艦。總的來看,這種突襲僅在開頭獲得了一些勝利。由於德軍的進攻是先從東面發起的,英國艦隊便首當其衝,但是他們很快找到了對策,使德國海軍遭到日益慘重的損失,一蹶不振。D日後的第一個月內,盟軍被德軍擊毀或擊傷的艦船達二百六十一艘,而由於氣候原因損壞的竟多達六百零六艘。
  軍事危機與政治危機
  到前線進行了一次視察之後,馮·克盧格元帥很快就認識到有關戰況嚴重性及盟軍幾乎在各方面都佔優勢的報告並不誇大。英軍於七月十日佔領了卡昂,佔領了德第十六空軍野戰師的所有陣地,這個師非常缺乏這類作戰經驗。英軍在卡昂城南面停止進攻。然後,美軍部隊開始進攻聖洛。進攻前一般由一千或一千多架轟炸機狂轟濫炸,先削弱德軍陣地的抵抗能力。德軍的人員和物資損失非常嚴重,補充卻微乎其微。從六月六日至七月二十三日,德軍傷亡了二千七百二十二名軍官和十一萬零三百五十七名軍士和士兵,最多只補充了一萬零七十八人。同期,盟軍約傷亡十一萬七千人,但全部得到補充。
  鑒於這種形勢,隆美爾元帥通過西線最高指揮官向希特勒呈送了一份形勢危急的分析報告。他敘述了盟軍的優勢地位和德軍迅速消耗的情況。他預計,最多在兩、三周內,盟軍就要發動全面進攻,報告的結束語說:「我們的士兵正在進行英勇的戰鬥,但這種力量懸殊的戰鬥已接近尾聲。我堅決請求你根據目前的形勢立即結束戰爭。我認為作為集團軍群司令,我有責任直言不諱。」這份電報是促使希特勒醒悟的最後嘗試。假如這次失敗了——在意料之中——隆美爾即可問心無愧地去反對這個獨裁者。像許多高級軍事指揮官一樣,他發現他自己已處於極端矛盾之中。他曾經宣誓效忠於他,現在卻又越來越看清他是一個篡權者和罪人;他知道同盟國要求德國無條件投降,但他認為他應對德國人民和歐洲負責。在戰爭中,高級指揮官通常是互不聯繫的。在這種情況下,是無法找到最圓滿的解決辦法的,每個人都不得不根據他自己的良心和知識來獨立解決這些是非問題。在這次抗登陸作戰期間,他們的內心鬥爭更加劇烈。這種鬥爭與這次作戰行動密切相關,因此在分析德國的軍事作戰形勢時,必須考慮到這一點。
  七月十七日,隆美爾正在前線視察幾個參謀機構。他聽到美軍進攻聖洛的消息,便急忙起程趕回司令部。途中,在開闊的公路上,盟軍兩架戰鬥機向他的汽車掃射,駕駛員當場被擊斃。隆美爾被拋出車外,顱骨四處骨折。因為身體健壯,他還是活下來了。然而當七月二十日康特·施陶芬貝格上校謀殺希特勒未遂時,他卻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起初,報道希特勒死了。在巴黎,許多陸軍部隊毫不費力地逮捕了秘密警察;有好幾個裝甲師的指揮官都準備好要加入這些陰謀家一夥;據估計,甚至於一些黨衛軍指揮官也要轉而反對希特勒。但是馮·克盧格元帥未下決心邁出關鍵性的一步,並在西線帶頭暴動。這樣做對他來說的確也有困難,因為他不像隆美爾那樣知名或受人愛戴,隆美爾可能是希特勒最強大、最危險的對手,「他的雙肩能擔當沉重的對外和對內作戰兩副重擔」。結果機會錯過,秘密警察被釋放了,軍事總督馮·施蒂爾普納格爾企圖自殺,但後來被逮捕處決。那時馮·克盧格尚未受到懷疑,由他兼任B集團軍群司令。一個可以結束戰爭的機會失去了,希特勒更加強化他的專制統治,戰爭還得殘酷地進行下去。隆美爾及時贏得的一切有利條件,終於因指揮權的變更和獨裁者希特勒的干預而喪失了。
  向卡昂的西南方向發動佯攻之後,蒙哥馬利於七月十八日向東南方向發動了大規模進攻。同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本來認為這次進攻的目的是實施全面突貫,但實際上只進行了一場局部的消耗戰,盡量消滅德軍作戰部隊,而不使登陸場的「東方堡壘」(蒙哥馬利稱卡昂周圍他的陣地為「東方堡壘」)受到危害。儘管盟軍動用一千五百架美軍轟炸機進行了規模空前的航空火力準備,但進攻很快在隆美爾部署的大縱深防禦地帶受阻。這個防禦地帶的第一線部署了能承受最初的攻擊力的步兵;緊接著是支援步兵的坦克部隊,然後是由配備有反坦克火炮的支撐點所組成的第二道防線,支撐點的後面部署了隱蔽於陣地中的強大的炮兵部隊,在其後幾英里處是第三道防線,它由配備有裝甲部隊的、作為機動預備隊的支撐點組成。盟軍用了一萬二千噸炸彈卻未能突破這道難以對付的障礙。這時,英軍擴大了卡昂城周圍的橋頭堡,但無法突破,而且還損失了大量坦克。雨季到來了,泥濘的道路給坦克作戰造成困難,七月二十日,蒙哥馬利命令他的裝甲師退出戰鬥。
  向內陸推進
  美軍已於七月十八日攻佔聖洛,但惡劣的天氣迫使他們推遲了好幾天才發動從登陸場向內陸推進的最後一次進攻。這次進攻於七月二十五日開始,首先進行大規模空中攻擊,幾乎全殲德軍防禦部隊,這裡的防禦配系的縱深比卡昂城地區的淺得多。起初佈雷德利的部隊緩慢而紮實地推進;後來攻勢越來越猛。偵察機、戰鬥轟炸機、裝甲兵和步兵之間密切配合協同作戰。由於使用了帶有剷除樹籬工具的坦克,美軍獲得了德軍所不具備的在鄉村機動的能力。七月二十八日,他們佔領了康坦斯,切斷了第七集團軍部分部隊與外界的聯繫;七月三十日,佔領了阿弗朗什;次日,他們又突進至布列塔尼半島。英軍停止進攻後,馮·克盧格將第二和第一一六裝甲師從奧恩河調到了維爾河,但他們到得太遲了。德軍第三航空隊將它的為數不多的轟炸機部隊統統集中起來轟炸阿弗朗什的一座橋,企圖切斷美軍挺進可利用的唯一主要通道,但是徒勞。美第八軍軍長巴頓上將在三天內就指揮七個師通過了這個瓶頸狀的狹窄通道,而後成扇形湧入布列塔尼半島,八月四日佔領雷恩,並在同一天抵達比斯開灣的瓦恩,這樣就切斷了布列塔尼半島。向佈雷斯特方向挺進的一個美軍師,由於要肅清被盟軍包圍在迪南這個孤立地區的德軍部隊而不是繞過它,結果耽擱了一天時間。雖然只是一天時間,但是,當這個師於八月七日抵達佈雷斯特這個重要港口時,德軍早已將分散在沿海地區的部隊都集結到這個城市,他們組織了充足的兵力打退了盟軍的第一次進攻並一直守到九月十八日。結果,盟軍未能按計劃在D 日後三十五天使用這個港口。最早在八至九月份敷設的,從英國懷特島至瑟堡的海底輸油管幫助盟軍克服了部份後勤補給困難,這些困難是因缺少港口,鐵路與公路被破壞,以及盟軍機械化步兵部隊的大量需求而造成的。後來,從英國至瑟堡又敷設了四條輸油管,從英國至布洛涅敷設了十六條輸油管。
  美軍其他幾個師先向法國東南方向出擊,然後揮師東進,八月七日逼近勒芒地區。由於具備地面機動優勢和空中優勢,美軍對遭到連續打擊的德軍已形成有利的包圍態勢。馮·克盧格和他的陸軍指揮官計劃退到一條更短的防線上(大致從塞納河經榮納省至瑞士前線),並利用剩餘的機動部隊實施有力的後衛戰來遲滯盟軍的挺進。從軍事觀點看,這是當時所能採取的最好措施。可是,自上次謀殺事件發生以來,他們已無法再接近希特勒,希特勒拒絕考慮這個計劃,並嚴格命令他們將各個裝甲師集中起來對莫爾坦至阿弗朗什一線發動進攻,分割向內陸推進的美軍部隊。希特勒答應派幾百架戰鬥機去支援,但八月七日發動反攻時卻一架飛機的蹤影也不見。那天凌晨,在濃霧的掩護下,黨衛軍第二裝甲師進展順利,攻佔了莫爾坦並向阿弗朗什挺進了約一半路程,第一一六、第二和「利爾」裝甲師的殘餘部隊也隨後跟進。其他幾個師擔負掩護德軍楔形地區的翼側的任務。幾小時後,天氣轉晴,德軍遭到空襲,停止挺進。黨衛軍第二裝甲師在美軍的強大壓力之下只好慢慢地邊打邊撤,四十八小時之後,退至原來的陣地,然而,此時美軍和英軍已分別從南、北兩面發動進攻。希特勒命令重新實施突擊,並禁止任何撤退行動;結果,經過十天的殊死戰鬥,第五裝甲集團軍和第七集團軍的殘部幾乎全部被盟軍包圍在法萊茲的「口袋」中。馮·克盧格未經希特勒許可,下令撤退;裝甲部隊和黨衛軍第二裝甲軍的殘部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使相當一部分人員得以突圍,但傷亡人員、大部份物資以及至少四萬五千名戰俘被丟棄了。後來,莫德爾元帥接替了馮·克盧格的職務,馮·克盧格則在返回德國的途中畏罪自殺。
  八月十八日,盟軍從幾處渡過了塞納河,其中包括拉羅什蓋榮,B集團軍群司令部的一個梯隊在該地失守前一直駐在那裡。由於馮·肖爾蒂茨上將拒絕執行希特勒炸斷所有橋樑和摧毀整個城市的命令,八月二十五日美國人從他手中完整無損地接收了巴黎城。德軍第十五集團軍由於採取行動太遲,來不及建立一條新的防線,以致墜入全面崩潰之中。登陸作戰已進入盟軍全面勝利的階段,在這次戰役中德軍至少損失了四十萬軍隊和巨額物資。至此,對於西方同盟國來說,通往德國心臟地區的道路似已暢通無阻。
  地中海地區的插曲
  在一九四三年八月的魁北克會議上,曾經原則上接受了「霸王」作戰行動決策者提出的、在法國地中海沿岸實施牽制性登陸作戰的建議。這個建議的基本用意是將德軍牽制在那個地區,並通過佔領馬賽和土倫兩大港口來改善後勤供應。在一九四三年十一月的德黑蘭會議上,斯大林對這個補充計劃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顯然,他是希望盟軍抽部分兵力實施這個計劃,否則,他的西方同盟國就可能用這部分軍隊進攻意大利東北部或巴爾幹半島國家,這樣,就有可能趕在俄國人前面抵達奧地利或南斯拉夫。出於政治上的考慮,丘吉爾更贊同向東出擊,而不贊同在法國地中海沿岸登陸,但他未能說服羅斯福。結果,一致同意實施「鐵砧」作戰行動(在法國南部登陸)。不過在準備過程中就發現,由於缺乏登陸艦艇,「鐵砧」作戰行動不能與「霸王」同時實施。最後確定一九四四年八月十五日開始實施這次登陸作戰,盟軍第一線部隊為三個美軍師和四個法軍師(大部分是從意大利前線調來的),並有五千架飛機、八百艘戰艦和一千三百艘其他艦船實施支援,後續跟進部隊為三個美軍師,全部登陸兵力達四十五萬人。
  德軍第十九集團軍(其裝甲部隊已被抽走),僅用七個步兵師的兵力(其中四個是守備師),約二百架飛機,在根本得不到海軍支援的情況下,防守三百多英里長的海岸線。而在其後方到處都有法國秘密抵抗組織的戰士在活動,因此,德國人還需要使用相當的兵力來保護他們的交通線。
  在「鐵砧」行動的兩棲登陸作戰實施之前,按照慣例先由空軍和海軍進行動規模轟炸和炮擊,並在沿海地區的後方空投了二千名傘兵。九條航空母艦上的海軍飛機為登陸部隊提供直接空中支援。這些火力準備非常有效,以致美軍第六軍的部隊在土倫和嘎納之間登陸時,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美軍部隊迅速向內陸推進,一直進到迪郎斯河和羅納河河谷,使德軍第十九集團軍無法組織一條鞏固的防線。盟軍在數量上佔壓倒優勢,德軍絕望了,除了土倫和馬賽的守軍之外,其餘部隊很快就撤退了。後來,法國人於八月二十二日佔領了土倫,八月二十八日佔領了馬賽。兩個港口的設施均遭到徹底破壞。德軍在地中海的最後一艘U-230號潛艇當時正在土倫檢修,只好匆忙修補一下就開到海上去攻擊對土倫開炮的美艦,但它未能進入它的射程距離之內。
  德軍的摩托運輸艦供不應求,但由吃水淺的登陸艦組成的一支小艦隊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這方面的不足,它們盡力隨同部隊向羅納河上游撤退,為部隊運輸補給品和油料,協助陸軍部隊渡河,並用它們的火炮襲擊敵機和游擊隊。丟棄了大量物資和二萬四千名戰俘後,第十九集團軍趕在美第六軍前頭通過了「霸王」作戰部隊的右翼和瑞士邊境之間的突破口。德軍增援部隊在貝爾福西面彙集,進行了有力的抵抗。這些情況似乎說明「鐵砧」作戰行動是一次在錯誤的地點和時間實施的錯誤行動。若用執行「鐵砧」行動的部隊去攻佔比斯開灣的港口,盟軍的後勤問題就可以解決得更好一些,而實際上,比斯開灣的洛里昂、聖納澤爾、拉帕利斯和魯瓦揚(為限制使用波爾多而開設的港口)等幾個港口一直到戰爭結束仍在德軍手中;或者用這部分軍隊去更快地打通流經比利時和法國的斯凱爾特河的航運更為恰當。在法國南部的幾個德軍師裝備很差,又得不到補給,不會對戰局產生任何影響,本來可以不必管他們,但他們被在法國南部登陸的盟軍部隊追擊到羅納河上游後,反而使他們在德國西南部防禦戰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結束語
  當盟軍佔領了布列塔尼半島,到達盧瓦爾河流域,攻進巴黎和渡過塞納河下游時,他們的行動進展比原定計劃略快些。他們奪回了開始因攻克德軍防線和六月十九日遭大風襲擊所喪失的時間,進入了對德國發動進攻的恰當陣位。然而,有一個重要的方面例外:由於盟軍的大部分補給品仍在海灘卸載,所以他們的後勤補給始終跟不上大規模部隊人員和車輛迅速挺進的需要。兩個「桑樹」港中的一個實際上已被摧毀;瑟堡港未按期佔領而且破壞得比估計的嚴重得多;佈雷斯特港一直在德軍手中;比斯開灣的所有較大的港口也是如此。
  事實證明,向進攻萊茵河的所有盟軍部隊提供充足的補給已不可能。美國人不得不放慢進軍速度;英軍向比利時的安特衛普挺進,實際上已切斷駐佛蘭德地區的德第十五集團軍與外界的聯繫,但英軍未能及時對它發動進攻。這樣,就給德國人提供了在斯凱爾特河南岸建立一個灘頭陣地的時間。這個灘頭陣地使他們能將第十五集團軍的大量人員和裝備運過斯凱爾特河,並用這部分軍隊去防禦邊境地區。經過激烈的戰鬥,英軍用空降部隊佔領荷蘭的阿納姆的企圖遭到失敗;通往比利時安特衛普的水路和通往荷蘭(以及它的大港口)的公路仍未打通。德國人找到了一個喘息機會,恢復過來之後,他們在荷蘭和瑞士之間建立了一條不能輕易越過的防線。這次登陸作戰確實到此已結束。
  有統一的指揮,掌握制空權與制海權,裝備技術佔優勢以及各級部隊間的密切配合,使盟軍的這次登陸作戰贏得了勝利。在某些階段缺乏靈活性,以及缺乏充足的後勤保障,以致使他們未能將這次勝利迅速轉變成整個戰爭的徹底勝利。
  在德國方面,希特勒的自作聰明,他對作戰的干預,指揮機構的不健全,最高級軍事指揮機構間的不協調,空軍與海軍裝備的陳舊以及軍隊的普遍疲憊等等,是導致失敗的主要原因。德國人的勇敢機智,富有犧牲精神和服從命令的美德等等,也都不足以彌補上述缺陷。但是當時有一個人可以改變這次登陸作戰的結局,他就是隆美爾。他發現了首次進行的最偉大的「陸海空聯合」防禦作戰的戰略,他試圖通過將三軍可能提供的一切力量聯合起來解決防禦作戰問題。如果隆美爾的意圖得到貫徹,那麼無人敢說結果一定會怎樣。英國軍事專家利德爾·哈特上尉說:「德國人的唯一希望是一開始就制止盟軍的登陸行動,如果他們消極等候盟軍登陸,他們的反攻計劃就會被佔壓倒優勢的盟軍空軍所粉碎。」下面是切斯特·威爾莫特的看法:「根據性格,隆美爾好像是一位容易激動的即興詩人,在作戰中也有些魯莽。但他對盟軍登陸作戰方式的精確研究,他命令採取的切實對策,顯示了他具有策劃和組織等多方面的才幹,但無論是與他共事的將軍們還是他的助手,都不太信任他。隆美爾沒有早六個月開始執行他的作戰任務,他的計劃既沒有得到他的上級的完全贊同,也沒被他的下級徹底貫徹執行,這對盟軍來說是很幸運的;可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隨著時間的推移,盟軍登陸所帶來的問題也變得日益更難對付和更富有危險性。

  中央集團軍群的覆滅
  下面關於中央集團軍群覆滅的述敘主要取材於它的戰爭日誌。作者在1943—45年的決定性年月裡主管該日誌的工作。1944年8 月,這些事件剛結束不久,作者就起草了一份內容全面的備忘錄《中央集團軍群的覆滅》。  (一九四四年)>>
  在德黑蘭會議上,西方同盟國保證它們在法國西北部的登陸將不遲於一九四四年五月一日。斯大林在得到這個保證後,也許諾俄國將在同一個時候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攻勢。如果要對德國進行決戰,那麼蘇聯即使不為別的原因而光為政治上的原因也要參加這次戰役。無論如何,俄國人決不肯喪失自己於一九四三年七月在奧廖爾取得的主動權。由於力量對比發生了有利於他們的變化,他們滿懷信心地期待著冬季戰役的到來。之所以形勢的發展比德黑蘭會議所能預見的更對他們有利,主要是因為德國作出了或者更確切地說未能作出一些決定。
  自從同盟國軍隊在意大利登陸以來,加上不斷受到它們對法國入侵的威脅,德國現在不得不面臨在幾條戰線上作戰的可能。誠然,現有的德軍中有一半以上還在東線。可是,其餘的部隊也因需要從各方面捍衛「歐洲堡壘」而給牽制住了。一九四三年下半年,甚至連被優勢敵軍緊逼的東線也不得不抽出部隊增援德軍最高統帥部在意大利、巴爾幹和法國的戰區。僅負責東線軍事行動的陸軍總部只得以剩餘的兵力盡力而為。在這種情況下,不可避免會出現極度緊張的局勢。這種緊張局勢早在一九四三年秋季就開始逐漸被感到。那時俄軍在六百英里長的戰線上恢復了僅因泥淖而一度中斷了的攻勢,並贏得了一次具有重大戰術意義的勝利。這一勝利以十一月六日收復基輔而達到頂點。
  隨著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底俄軍冬季攻勢的開始,從克裡木半島到列寧格勒的整個德軍東線又一次開始動搖。很清楚,俄軍作戰的重點是在南方。在那裡,收復經濟資源豐富的烏克蘭是個很有價值的目標。然而,在一九四四年一月中旬,在北方又形成了一個重點。那時俄軍突破了德軍對列寧格勒的包圍,接著向南伸展,迫使北方集團軍群撤到一個早先準備的陣地上。該陣地從波洛茨克經奧羅奇卡和奧斯特羅夫沿貝帕斯湖西岸直至納爾瓦的橋頭堡。儘管希特勒不同意任何形式的撤退,但是多虧莫德爾陸軍元帥(這對他暫時代替馮·屈希勒爾陸軍元帥擔任司令),德軍於一九四四年二月十八日開始的撤退起碼能按預先安排的計劃進行。
  A集團軍群(馮·克萊斯特陸軍元帥)和南方集團軍群(馮·曼施泰因陸軍元帥),在烏克蘭的陣地一直向東延伸到第聶伯河河曲處。它們立即受到來自基輔地區俄軍強攻的嚴重威脅。為了減輕那些交戰頻繁的部隊難以忍受的壓力和幫助組建預備隊,有人建議撤離克裡木半島和第聶伯河突出部,主張打一場激烈的後衛戰。但是希特勒對這些合理的建議,一概加以拒絕。直到一九四四年二月底,這兩個集團軍群才設法守住了從赫爾松延伸到文尼察的這條戰線。從該戰線到普裡皮亞特沼澤地之間有一個很深的缺口。在這個缺口裡,德軍佔有了布羅迪、盧茨克和科韋耳等三個孤立的據點。曼施泰因的南方集團軍群左翼部隊有被包圍的危險,這在任何一張每日情況圖上都是一目瞭然的。但是希特勒仍決心讓德軍繼續留在已被切斷退路的克裡木附近。他下令要德軍沿整個延伸了的戰線——這時的方向幾乎完全是從東到西——繼續進行抵抗。可是到了三月,不可避免的情況終於發生了:俄軍進攻部隊集中兵力粉碎了曼施泰因業已削弱的師,衝過切爾諾維茨直搗喀爾巴阡山脈。同時,俄軍還從北面突入了摩爾達維亞和比薩拉比亞。
  在這種形勢下,希特勒於一九四四年四且二日發佈了一項新指令,對未來的作戰如何進行作了指示:「俄軍在東線南段的攻勢已是強弩之末。他們的兵力已消耗殆盡。永遠阻滯他們前進的時刻已經到來。為此目的,我已命令採取影響深遠的措施。」這些措施包括留在克裡木,以及「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守住自基什尼奧夫、亞瑟、喀爾巴柱山脈東部山口以東的德涅斯特河起,向北到科洛梅阿、布羅迪和科韋耳為止這條防線。事實上,這時大地化凍,道路開始泥濘——那年開始得相當晚——確實給了德軍一個喘息的機會。基本上沿著規定的路線出現了一條新防線。喀爾巴阡山和黑海之間由南烏克蘭集團軍群(原為A集團軍群)防守,喀爾巴阡山以北由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原為南方集團軍群)防守。在南烏克蘭集團軍群防守的部分地段尚有大量的羅馬尼亞軍隊。馮·克萊斯特和馮·曼施泰因兩位陸軍元帥均為希特勒所討厭,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獨立見解。這時他們被免去了職務。捨爾納將軍接任南烏克蘭集團軍群的指揮,莫德爾陸軍元帥特地從北方集團軍群被調來接任北烏克蘭集團軍群的指揮。希特勒的指令雖然沒有公開承認,卻表明一九四三年——一九四四年冬季交戰的後果:俄軍衝破了列寧格勒的包圍圈,收復了烏克蘭,推進到在羅馬尼亞北部出入巴爾幹的大門和在加利西亞東部出入中歐的大門。希特勒固執地拒絕及時撤離克裡木,但他無法阻止俄軍收復它。塞瓦斯托波爾失守後,在奇爾索涅謝半島的最後一批德國守軍也於一九四四年五月十一日為俄軍所擊敗。
  與這個冬季在東線的南段和北段的決戰相比,中段的戰役並無任何重大意義。經過一系列防禦戰,中央集團軍群(佈施陸軍元帥)設法保住了一九四三年秋季該集團軍群退到「豹子」防線後佔領的陣地。它據守著第聶伯河東岸斯塔裡-比紹夫和奧爾沙之間的防線,多次挫敗了俄軍奪取第聶伯河和德維納河之間這一狹長地區的企圖,並在維切布斯克前方進行的激戰中,在奧爾沙保衛補給線的戰鬥中都阻住了俄軍。這個向東鼓起的突出部的北側,在波洛茨克附近受到了威脅,其南側也受到了威脅,也許還比北側大。由於南方集團軍群的撤走,在一九四四年初就感到有必要在普裡皮亞特沼澤地建立一條部署少量兵力的翼側防線。當俄軍向科韋耳的進軍威脅到中央集團軍群經由布列斯特的後方交通線時,該集團軍群司令當機立斷決定集中所有的預備隊於科韋耳,甚至不惜削弱其正面向東的防線。一九四四年四月五日,這些部隊在第五十六裝甲軍軍長霍斯巴赫將軍指揮下解救了已被包圍的科韋耳「堡壘」,在這以後,他們向前逼近到圖裡亞地段,與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原為南方集團軍群)的左翼重建聯繫。
  到四月底,春天道路的泥濘和俄軍自己需要的戰鬥間歇給東線帶來了一段平靜。德軍的前線再次從黑海一直連綿不斷地延伸到芬蘭灣。可是這種情況只是個假象。儘管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局長約德爾將軍能以如下觀點(首次在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七日鑒於即將來臨的冬季戰役而提出)聊以自慰,即:沒有一個敵人的勝利已造成「直接致命的影響」,然而這條蜿蜒曲折、駐守兵力不足的新防線上的弱點是確鑿不移的,它的堅固程度不足以抵擋俄軍想要與德軍決戰而發起的真正堅決的攻勢。最重要的倒不在於丟失多少陣地,而在於希特勒不顧損失日趨嚴重,仍堅持固守陣地,致使東線的德軍在人力和物力方面蒙受重大損失。許多部隊的戰鬥力已減弱到危險的水準。到一九四三年底,在東線原有的二百個師中至少已有三十個師不是被解散就是被合併。即便如此,那些仍作為師存在的部隊有許多已減員一半以上。為使它們齊裝滿員已作了各種努力。可是連暫時替換負擔過重的步兵的預備隊都不足。只有裝甲師才能從前線撤回進行休整和補充。
  一九四四年春季,德軍的防線仍從敵領土的縱深地帶穿過。如果能把防線大大緊縮,並放棄所有那些需要大量兵力駐守而又無關緊要的突出部,那就可以組建預備隊,也就可以有迴旋的餘地。一九四四年年初,約德爾親自向希特勒建議,把東線的德軍撤到黑海和波羅的海之間從敖德薩到裡加這一盡可能短的防線上。他想騰出一些部隊,以便不僅在東線建立一支預備隊,而且——鑒於西線有遭敵人入侵的威脅——還建立一支由德軍最高統帥部指揮的約有二十個師的「中央預備隊」。希特勒拒不聽取這樣的建議。那時,他仍決心固守克裡木和第聶伯河突出部。由於芬蘭的關係,他也不願放棄波羅的海地區。此外,他還想把波羅的海作為德國新型潛艇的演練場。甚至在冬季戰役結束以後,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話,他仍然不願放棄已經佔領的每一寸土地。同時,他根本不承認俄軍的優勢。因此在四月二日的指令中,他明文要求德軍堅守他所規定的那條防線。中央集團軍群所佔領的突出部的南北兩翼都受到嚴重的威脅,但希特勒無視這一事實,拒不同意該集團軍群撤離這個危險的突出部。他也拒不同意南烏克蘭集團軍群撤到從多瑙河河口到喀爾巴阡山這一較短的防線上,雖然這條防線完全可以控制通往巴爾幹的道路。
  希特勒在所有這些事情上的固執看來很難理解(如果他的任何行為確實能從理性上理解的話),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他完全能夠料想到俄軍一定會很快重新發起攻勢行動——很可能與英美在法國的登陸配合起來。冬季戰役導致了俄軍在烏克蘭西部的大量集結。希特勒認為(德軍最高統帥部與陸軍總部的顧問們同樣也認為),俄軍一定會在這裡發起大規模的夏季攻勢,尤其是在德軍費了很大周折才制止了俄軍向加利西亞東部倫貝格以東地區的推進時更是如此。敵軍可能以這個地段為跳板,向西南推進,突入喀爾巴阡山區,從而開闢通往華沙的道路,並動搖德軍東線的中段和北段。
  對敵人意圖的這一估計,確實表明整個德國軍事態勢面臨著嚴重的威脅。也許正是這一點牢牢縈繞著德國的領導者,以致在導致這一估計的因素已明顯地不再起作用時,他們仍無法擺脫上述的看法。總之,德軍現存的所有預備隊,包括大部分裝甲師都被集中到加利西亞以對付敵人的威脅。這一步驟使前線其他地段上的兵力變得空虛起來。
  據料,第一個重大的打擊將對著北烏克蘭集團軍群。莫德爾陸軍元帥也是這樣預料的。那些陸軍總部的人還料定「重點進攻又將遇到重點防禦」。然而,十分明顯的是,敵軍不大會選擇德軍防守最強的地段來發動一次可望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攻勢。從對局勢的這種看法中卻未能得出另一個非常必要而又明顯的結論,即如果其他集團軍群沒有預備隊,至少應當准許它們作出在沒有預備隊的情況下自己的安排。實際情況是,它們不但沒有預備隊,而且還領受了那些要不惜一切代價固守防線的嚴格命令。
  可以毫不過分地說,這種對敵人意圖的片面看法,加上為對付這些意圖而採取的互相矛盾的作戰決定,孕育著一九四四年夏季東線德軍所蒙受的新的慘重失敗的胚芽。整個戰線拉得過長。預備隊——正如不久會看到的——擺的位置也不對。同時又嚴禁集團軍群採取機動防禦戰的打法。在這種情況下,中央集團軍群在一九四四年夏季的失敗和覆滅就不足為奇了。它應被看作是一系列災難中第一個最嚴重的災難。
  總的說來,中央集團軍群在整個一九四三——一九四四年冬季打得很順利,擊退了俄軍對其防守地段的所有進攻。全體官兵經過這次戰鬥信心倍增,但是他們未能認識到真正的決戰已在其他地方即東線的南段和北段打響了;也沒有認識到在這段時間裡他們自己的地段只具有次要的意義。儘管那樣,自一九四三年秋季以來,他們對俄軍的進攻方式已經習慣,因而普遍相信自己能繼續對付任何這種進攻。他們並不認為俄軍會改變其進攻方式。俄軍以往總是對防線上的不同地段相繼發起進攻,這樣中央集團軍群司令就能從沒有受到威脅的地段抽調預備隊來加強危急地段上的防禦。
  最後一次採用這種成功的戰術是在科韋耳—布列斯特地段的局勢變得困難的時候。中央集團軍群司令以犧牲那段面朝東的主要防線為代價,把預備隊集中到縱深處的西南翼側。當時該集團軍群編成內的四十五個師中就有八個師,其中包括兩個裝甲師,集中到了科韋耳。由於這次集中兵力,才解除了對該集團軍群經由布列斯特的後方交通線的威脅,解了科韋耳據點的圍,並與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左翼的第四裝甲集團軍建立了聯繫。然而,雖然結果證明冒著風險所作出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但該集團軍群東部前線守軍不足仍是事實。第九集團軍、第四集團軍和第三裝甲集團軍,只得以三十二個師的兵力防守一條近四百五十英里長的戰線。此外,該戰線的作戰行動受到希特勒的命令的限制。希特勒命令建立所謂的「據點」,從而一開始就拴住了相當數量的部隊並妨礙了部隊的機動性。希特勒是如此熱中於這些「據點」,以致守衛這些據點的司令們還得特別向他起誓,如果沒有得到明確許可,他們決不放棄這些據點;沒有這樣的許可,他們將堅守到最後。同時,他們有權要求所有其他碰巧來到這裡的戰鬥部隊協助他們防守這些據點。這些據點也並不那麼堅固,它們只是由臨時湊起來的材料加固的。希特勒卻認為這種「據點」戰術,在敵人一旦突破時將會牽制大量敵軍,並能嚴重影響敵人的供應線,使其攻勢失去突擊力。在前線地區,博布魯伊斯克、莫吉廖夫、奧爾沙和維切布斯克均被宣佈為這樣的「據點」。除維切布斯克以外,每個據點派有一個前線師駐守。維切布斯克被認為太重要了,派有三個師防守。
  集團軍司令官們指出,這樣會有相當數量的部隊不能機動;一旦敵人突破.這已經破裂的防線將會進一步受到削弱。那樣的話,即使是有秩序的撤退,也不大可能重新收復防線。可是他們的話不起作用。第三裝甲集團軍的情況尤為如此。該集團軍司令萊茵哈特將軍指出,如果他(十個師中)有三個師被束縛在維切布斯克,他就不能在該城以西組成一條新防線,除非得到新的增援部隊。因此,他認為應該把「整個前線的利益」置於這種「據點」的利益之上。然而,他無法使集團軍群司令佈施陸軍元帥接受他的觀點。這位陸軍元帥接受了希特勒關於這些「據點」重要性的論點,堅持要執行希特勒的命令:「這些據點將牽制大量敵軍,以致抽調幾個師防守它們對整個前線的防守都不會有實質性的影響。」
  鑒於防守該集團軍群東側一線的部隊已減到幾乎不能再減的地步(每個師要防守大約十五英里的地段!),有關的集團軍司令官早在一九四四年四月就建議修改給他們的作戰命令。為了縮短戰線以便用較少的兵力也能較好地進行防守,就應撤離突出地段。這裡有兩種撤離辦法:(1)「小」變動,即撤到第四集團軍構築的第聶伯河陣地。在這裡可較好地抵禦裝甲部隊。如果需要的話,還可以由在維切布斯克以西的所謂「虎」陣地的第三裝甲集團軍從奧爾沙向北延伸到波洛茨克。(2 )「大」變動,即撤到在戰術上同樣令人滿意的沿別列津納河的弧形陣地。這會使博布魯伊斯克-波洛茨克一線縮短大約一百五十英里。
  看來最好在俄軍發動攻勢的前夕實施預先準備的撤退。因為這樣的話,敵人的攻勢會亂了陣腳,而不得不耗費大量時間重新部署。該集團軍群已著手加固別列津納河陣地。這既可以騰出相當數量的部隊,也可以更有效地對付在第四集團軍後方的游擊隊。後面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游擊隊的活動日趨頻繁。一旦被迫要在別列津納河兩岸的茫茫無徑的林區撤退,這些游擊隊的威脅可能極大。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日,佈施陸軍元帥來到元首大本營匯報總的形勢。他特別強調,現有的兵力與需要防守的戰線的長度之間不成比例已到了危險的地步。他建議為彌補這種情況,應允許他縮短戰線,把部隊有秩序地撤到第聶伯河或別列津納河陣地。他的建議遭到斷然拒絕。希特勒冷潮熱諷地說(蓄意要影響佈施陸軍元帥的思維),他希特勒原以為佈施不會也像那些眼睛總是朝後看的將軍們一樣。這種嘲弄擊中了要害,尤其因為佈施陸軍元帥恰好是這樣一個高級軍官,他真的相信希特勒和國家社會主義代表德國人民所肩負的「歷史使命」,因而對元首赤膽忠心,無比景仰。我們完全有理由認為這次不愉快的經歷,對這位陸軍元帥以後的行為肯定是有影響的。希特勒對這位陸軍元帥的個性和忠誠故意表示的懷疑,很可能使後者會絲毫不加反對地接受這個獨裁者的所有命令,然後不顧他的同僚們的正確判斷——真的,甚至也許不顧他自己的判斷——硬要部隊執行,以此來表明他是多麼「忠誠」。
  總之,在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四日,佈施通知各集團軍司令官,要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集團軍群東面的戰線,說這是「希特勒不可動搖的意志」。他還說,希特勒禁止在後方準備萬一需要時可退守的防線,而堅持「在主要作戰區集中工程建築部隊不斷加固現有陣地」。五月二十三日希特勒發佈的特別指令明確強調要堅持原來的指令,即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前線。在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人們感到執行這些命令也許是可能的,因為就當時所能看到的,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該集團軍群東面的主要戰線面臨嚴重的危險。總的看來,敵人總的部署表明,它在加利西亞東部的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和中央集團軍群相毗鄰的兩翼周圍集結了大量兵力。
  五月初以來,陸軍總部一直計劃在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左翼的後方組建一支預備隊。正如陸軍參謀總長蔡茨勒將軍在五月五日宣稱的;「這樣的話,當我們所預期的敵人的大規模進攻確實來臨時,我們就可以有所作為。」但是,整整一個月,組建預備隊的問題一直束之高閣,到最後則一事無成。相反地,在五月二十九日,陸軍總部把在科韋耳地區的第五十六裝甲軍劃歸北烏克蘭集團軍群指揮。所以採取這個措施,是因為當時仍然普遍認為俄軍會在加利西亞發動大規模攻勢,因而需要把一切可得到的預備隊集中到這個集團軍群。可是這一措施嚴重削弱了中央集團軍群的兵力:它一下幾乎損失了全部裝甲部隊和三分之一的司令部直屬部隊,其中包括它的特種強擊炮旅。該集團軍群司令立即指出,這樣他就不能再採用在以前的戰役中證明是多麼寶貴的戰術,即把增援部隊及時調到敵人重點進攻的地方進行對抗。他強調說,為恢復科韋耳-布列斯特地段的態勢而從該集團軍群東面的主要戰線上抽調兵力,這無疑是必要的。作為權宜之計,這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作為長久之計就難以接受,因為從剩下的部隊中不可能再組成預備隊。
  一九四四年六月四日的「敵情」報告說,「敵人隨時都能把數量很大的預備隊調到(中央集團軍群)東面戰線的任何一點以加強那裡的集結力量」。即使像當時認為的那樣,敵人只是想發動幾次牽制性進攻,局勢也是相當危急的,因為中央集團軍群唯一能得到的預備隊只有第四集團軍和第三裝甲集團軍中的各一個師。這是危險來臨的第一個警告,陸軍總部不能對它置之不理,尤其是後來幾天「敵情」報告變得更加令人不安時更是如此。從六月十日開始傳來的報告清楚地表明,十分強大的俄國軍隊正在被調到中央集團軍群主要戰線的以下幾個重點地方:(1 )在別列津納河兩岸與第九集團軍對峙,準備圍攻博布魯伊斯克;(2 )在莫吉廖夫以東並沿著經由奧爾沙供應線與第四集團軍對峙;3 )在維切布斯克兩側與第三裝甲集團軍對峙。
  這些具有明顯進攻性質的準備活動的規模,聞名的精銳部隊在前線各重點地方的出現以及預備隊的臨戰狀態(如第五近衛裝甲集團軍被作為一支作戰預備隊守在斯摩稜斯克附近),——所有這一切都表明敵人的意圖遠遠超出了原來所認為的只是為了局部目標和進行牽制性進攻。此外,敵人的空軍力量突然集結,在前線附近調集了大約四千五百架飛機。一切跡象表明俄軍決心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塊向東突出的地段,尤其是因為他們確實清楚地知道這裡的防空能力薄弱不堪。對局勢作出冷靜客觀的估計後本集團軍群司令部認為,鑒於我防守著漫長的戰線,不可能在沒有足夠的預備隊的情況下對付預期的大規模進攻。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該做些什麼,這個問題已非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所能決定,而主要應由德軍最高統帥部來決定。
  六月十四日,在陸軍總部舉行的集團軍群和集團軍參謀長參加的討論會上,只有中央集團軍群能提出明確的證據,證明強大的俄國軍隊正在沿它的前線集結。其他集團軍群、(甚至連北烏克蘭集團軍群)都沒有觀察到在它們前線附近有這樣明白無誤的準備發動攻勢的跡象。然而,雖然到這個時候俄軍的準備活動已十分明顯,仍不能使希特勒或陸軍總部放棄他們的固執信念。他們認為俄軍夏季攻勢的重點將在加利西亞,認為任何針對中央集團軍群的軍事行動,其性質只能是序幕性的和附屬性的。他們對中央集團軍群的警告所作的唯一讓步,是在六月十四日命令第二十裝甲師開往第九集團軍防線後方的博布魯伊斯克。甚至到了六月二十日,德軍最高統帥部長官凱特爾陸軍元帥在宗特霍芬舉行的納粹黨訓導官會議上所作的總形勢報告中還宣稱,在西方同盟國(其軍隊已於六月六日在諾曼底登陸)取得更大勝利以前,俄軍不會發起進攻。總之,敵人行動的重點將在南方,而不在中央集團軍群防守的地段。由干抱有這樣的觀點,德軍最高統帥部沒有作出一個用以應付中央集團軍群這時所處的危急局勢的決定。既沒有給它增援,使它能在俄軍巨大的挑戰到來時更好地對付它;也沒有給它行動的自主權,使它能打一次機動防禦戰,並在必要時撤到可以用較少兵力防守而且戰術上更為有利的陣地。
  責備中央集團軍群司令,說他沒有及時地或足夠有力地把其前線出現的危險警告最高統帥部是講不通的。所有的報告、請求和建議都得到了老一套的答覆:整個東線形勢不允許對現行命令(扼守前線)或對總的部署(例如預備隊的準備)作任何改變。有人說要是中央集團軍群司令在告誡時態度更強硬一些,也許會有點結果。但這種說法是站不住腳的。雖然應當承認,他心理上對希特勒的仰仗肯定使他不那麼直言不諱,也難於使希特勒接受他的觀點。然而,即使當時指揮中央集團軍群的是一個與他不同、比他強硬、更有主見的人,鑒於一九四四年夏季德軍最高統帥部的性質與組成,他能否有更大的影響也是令人懷疑的。當時德軍最高統帥部完全由希特勒所控制。
  德軍最高統帥部表現出的缺乏洞察力以及對所有對付威脅的建議的一概拒絕,使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產生了某種無可奈何的情緒。說實在的,現在除了坐待事情發展外,還有什麼辦法呢?而且,中央集團軍群甚至連準備更機動的防禦戰術,都沒有主動作出任何事。面臨越來越危急的局勢, 它幾乎放棄了所有的領導權。不過鑒於「元首」的嚴格命令,也不指望中央集團軍群司令「發揮主動性」。然而,中央集團軍群確有信心,當情況需要時,它定會得到必要的行動自主權。其餘則依仗部隊防禦時的堅韌頑強,這一特點在過去已有充分的體現。對預期的俄軍攻勢的突擊力及其目標都估計不足。這是因為有關的司令官們沒有機會充分瞭解俄國人在戰術指揮、組織能力和武器裝備方面所取得的進步。
  白俄羅斯戰役>>
  「白俄羅斯戰役」的序曲是廣泛開展的游擊隊活動。據估計,當時活躍在中央集團軍群後方的游擊隊人數在二十四萬左右。六月十九日夜發生了一萬零五百起爆炸事件,破壞了明斯克以西所有的鐵路交通線。德國管制隊還破獲和拆除了另外三千五百件爆炸物。這一突如其來的行動十分清楚地表明,游擊隊是一支組織良好、有統一指揮的力量。這一行動雖然沒有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失,但卻使補給線中斷了二十四個小時,有些地方中斷的時間還更長。這次迅速的破壞行動,與中央集團軍群東面戰線當面俄軍業已完成的部署之間的關係已明顯得不可忽視了。由此看來俄軍要發動的攻勢已迫在眉睫。
  這次「解放白俄羅斯的攻勢」在蘇聯軍事文獻裡稱為一九四四年的「第五次打擊」,是由朱可夫元帥指揮的。朱可夫元帥和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元帥作為「蘇軍最高統帥部代表」(俄國人這樣稱呼的)負責協調諸「方面軍」的作戰行動。這些所謂的「方面軍」可以認為與德國的集團軍群大致相當。參與這次攻勢的有幾個這樣的「方面軍」: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羅科索夫斯基將軍),第二白俄羅斯方面軍(薩哈羅夫將軍),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切爾尼亞霍夫斯基將軍)和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巴格拉米揚將軍)。它們指揮著下列部隊:
  (1)在第九集團軍當面的是: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右翼部隊,其中二十三個步兵師和七個裝甲師在別列津納河以南與第四十一裝甲軍對峙,二十七個步兵師和六個坦克師在羅加切夫之北與第三十五軍對峙。
  (2)在第四集團軍當面的是:第二白俄羅斯方面軍的十六個步兵師和兩個裝甲師在裡亞斯納-英吉廖夫公路兩側與第三十九裝甲軍對峙;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左翼的二十五個步兵師和十一個裝甲師在奧爾沙以北沿莫斯科-明斯克公路與第二十七軍對峙。
  (3)在第三裝甲集團軍當面的是: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右翼的十八個步兵師和九個裝甲師在維切布斯克東南蘇科德羅夫卡地段與第六軍對峙;還有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的二十九個步兵師和八個裝甲師在維切布斯克以西奧博利河兩岸與第九軍對峙該兵力部署情況取自勒裡希特的《包圍戰問題》一書中第109 頁的略圖,顯然是以作戰局形勢圖為根據的。。
  在進攻正面兩翼集中強大的部隊這一點非常清楚地表明,俄軍最高統帥部首先想得到的是它在一九四三——一九四四年冬季戰役中未能達到的目標,現在它希望能以大量優勢兵力獲得成功,同時為以後的行動創造必要的條件。例如,在北面,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與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將相互配合,奪取德維納河與第聶伯河之間以維切布斯克和奧爾沙兩城為邊沿的狹長地帶,然後繼續向西推進: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向列彼利推進,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向鮑裡索夫推進。在南面,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則集中攻打德軍防線上的博布魯伊斯克,並攻佔它,從而打開一條通往普裡皮亞特沼澤地以北地區的通道。與這兩翼的強大兵力相比較,處於中間的第二白俄羅斯方面軍的兵力相對地弱一些,該方面軍的任務是對第聶伯河東岸的德軍發起正面進攻,把德軍逐退到河西,然後從莫吉廖夫繼續向別列津諾推進。可以認為,別列津納防線:列彼利-鮑裡索夫-別列津諾-普霍維奇是俄軍攻勢的第一個作戰目標。在這條線以西,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收復白俄羅斯加盟共和國首都明斯克。在這以後,俄軍的攻勢可能會推進到莫洛傑奇諾和巴拉諾維齊。究竟怎樣達到這一點,無疑要取決於整個形勢的發展。因而我們現在暫時不去談這樣一個問題,即俄國人是否已經計劃把包圍德軍第四集團軍作為集中攻打明斯克的一個部分。俄國人肯定還不能這樣精確地估計德國人對他們的攻勢會作出什麼反應齊林在《偉大衛國戰爭中的重要戰役(1941—1945年)》中所作的描述幾乎沒有提供什麼精確和有用的資料。人們得到的印象是他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了蒂佩爾斯基爾希並採用了他的觀點。認為俄軍最高統帥部原打算包圍第4 集團軍的論點無疑是事後的估計。。
  總的說來,俄軍的部署與中央集團軍群在攻勢開始前所作的估計相吻合。不僅估計到進攻的重點和進攻的方向,而且也估計到參戰的部隊。唯一沒有充分估計到的是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在維切布斯克西北的大量集結。原來中央集團軍群的估計與北方集團軍群的估計一樣,以為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會往西向波洛茨克方面進攻。由於維切布斯克以西的德軍防線特別薄弱,也由於那裡實際上沒有預備隊,因而不久第三裝甲集團軍的處境就十分危急。
  俄軍的攻勢於一九四四年六月二十二日開始,正好是「巴巴羅薩」行動計劃的三週年紀念日蘇方把攻勢開始的日期說成是1944年6 月23日。。第一天的進攻局限在維切布斯克兩側第三裝甲集團軍的防線,但是接著便向南擴展,第二天擴展到第四集團軍的防線,第三天擴展到第九集團軍的防線。俄軍的進攻是分階段進行的,可能因為它想集中使用空軍力量。而這一點使德軍發生了錯覺,即使時間的差距不很大。由於俄軍的進攻是以這種方式實施的,在一天左右的時間裡德國的集團軍司令官們還一直以為這僅僅是個「牽制性攻擊」問題。結果,集團軍群司令部和陸軍總部之間重新進行浪費時間的討論,致命地貽誤了這時必須迅速作出的決定。
  從戰鬥一開始,俄軍就擺出一副決戰的架勢。這不僅可從它的火炮、對地面攻擊的飛機和坦克的壓倒優勢清楚看出,也可從它採用的新戰術看出。這些新戰術使德軍及其統帥大為吃驚。這次戰鬥的一個新特點是俄國出現了支援地面部隊的強大的對地攻擊飛機編隊。
  在俄軍攻勢開始時,德國第六航空隊只有四十架戰鬥機可投入戰鬥,因此制空權幾乎完全操在俄國人手中,他們利用這一點對德軍炮兵陣地發起低空攻擊。他們意識到德軍由於步兵數量不足,所以炮兵總是它防禦的主要力量。俄軍使用空軍力量還極大地阻礙德軍在戰場上的運動。這樣一支俄國戰鬥機編隊的存在,阻止了德機深入俄軍後方進行空中偵察。俄軍的火炮在攻勢前發起持續幾小時的猛烈轟擊,隨後密集的步兵在裝甲部隊的支援下發起進攻。俄軍在突破德軍主要防線後,立即向各個方向擴大突破口。爾後,其他的步兵部隊以及伴隨它們的炮兵則肅清任何殘存的德軍抵抗部隊。在步兵進攻時,裝甲兵的大部隊留在後面。只有當步兵在德軍防線上撕開大口子以後這些部隊才向前開動。為對付遠距離目標,俄國裝甲兵的編成內均為旅一級的供作戰使用的特種機動部隊。在這一方面,地形對它們極為有利,其兩側非常適合快速機動部隊長驅直入—一在北面,沿斯摩稜斯克-奧爾沙-明斯克公路是一個開闊地帶;在南面,沿著裡皮亞特沼澤地北側也是一個開闊地帶。另一方面,在德軍防線中段後方別列津納河的兩岸是一大片難以通過的林區,這就把防禦行動限制在幾個狹窄的走廊地帶。
  德軍防線的崩潰>>
  俄軍在人力和物力方面的優勢以及進攻戰術的突擊力,由於德軍——為希特勒的命令所制約——採用了固守防線的單純防禦而更為有效。這從一開始對第三裝甲集團軍的攻勢就很明顯。那裡的情況在六月二十二日就變得困難,接著很快發展成危機。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成功地在維切布斯克西南縱深突破了第六軍的防線,第九十五師被用來阻止這些突破之敵。在該城西北奧博利河兩邊,第九軍那條拉得過長的防線為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所撕裂。除第九十五師的一支團級部隊外,這裡再不能得到別的預備隊。同一天對第四集團軍發起的最初進攻被擊退。在第九集團軍當面,敵人按兵不動白俄羅斯戰役的描述是根據作者1944年8 月寫的備忘錄(《文獻》)寫的。起草這份備忘錄時,作者還在主管編寫戰爭日誌並負責保管現有的一切資料,其中包括中央集團軍群參謀長和作戰部長口頭提供的資料。現又根據戰爭日誌和上級部門的決定作了修改和補充。對待這些決定當時需十分慎重。這一點也適用於前面提到的蒂佩爾斯基爾希的視察報告和後來對「包圍戰」的研究。這一研究在上面提到的勒裡希特的書中引用了。。
  六月二十三日,俄國的攻勢擴展到第四集團軍的防線,同時對第九集團軍也開始了最初階段的進攻。在第四集團軍的防線上,第二白俄羅斯方面軍在莫吉廖夫以東成功地突破了第三十九裝甲軍的防線。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的先頭突擊部隊在公路以北也突破該軍防線。在這裡作戰的是第十四師的一些部隊,該師主力已從奧爾沙北上到第三裝甲集團軍的右翼。這樣,在中央集團軍群左翼的兩個留作預備隊的師現在都用上了。第四集團軍代理司令馮·蒂佩爾斯基爾希將軍提出的讓其集團軍退入第聶伯河陣地以組建新的預備隊這個建議被佈施陸軍元帥拒絕了,因為「在完整無損的主要戰線上主動放棄無論哪一部分都是不能允許的」。在維切布斯克兩側的第三裝甲集團軍的形勢更為險惡。俄軍繼續擴大其前一天打開的缺口,將南邊的第六軍趕過盧切薩河,將西邊的第九軍趕過德維納河。當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一部渡過盧切薩河進到維切布斯克以南時,第五十三軍所屬四個師受到了被包圍的威脅。於是陸軍總部允許該軍撤到該城城郊的陣地。由此而騰出的一個師便奉調往西南方向進攻,以保持經過奧斯特羅夫諾的交通線暢通無阻。其他三個師奉命防守維切布斯克「據點」,因此不再受第三裝甲集團軍調配。
  六月二十四日清晨,佈施陸軍元帥和陸軍參謀總長蔡茨勒將軍在明斯克的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商談。從直到那時的形勢發展來看,佈施這時得出結論說,中央集團軍群所能調配的部隊不夠強大,不能勝任交給它的任務。他指出這一點「尤其」適用於「維切布斯克地區」。由於缺少預備隊,不可能恢復第三裝甲集團軍地段的局勢。佈施宣稱,「唯一可行的解決辦法」是讓第三裝甲集團軍放棄維切布斯克據點,撤到「虎」防線。這是在該城西南的一個閂止陣地(斜切陣地)。他還請求進一步的增援,包括增援一個裝甲師。蔡茨勒將軍同意他的建議,並答應很好地向希特勒轉達。
  關於反措施的討論似乎只限於第三裝甲集團軍的局勢以及維切布斯克據點,儘管就在那天清晨,對第九集團軍陣地的大舉進攻已經開始,佈施跟他原來的態度一樣,感到沒有必要討論整個中央集團軍群的局勢。陸軍參謀總長也許正在有點焦憂地考慮就要來到的與希特勒不可避兔的衝突,因而對不必再帶回更多的這種要求感到再好也沒有了。
  在前一天,也即六月二十三日,陸軍總部得出結論,中央集團軍群的兵力不足以應付局勢,認為「改變其作戰命令要比派增援部隊容易」。在這一方面,提到了第四集團軍撤過第聶伯河的問題。回顧起來,一九四四年六月二十四日早晨也許無疑是挽救中央集團軍群的最後機會,辦法是「改變其作戰命令」,這樣就可逃脫威脅著要吞噬它的那種命運。但是即使所有有關的軍事司令部意見一致,也絲毫不能肯定——正如以後幾天的事態非常清楚地表明的那樣——希特勒會接受它們的判斷,同意下達必要的命令。
  事實上,當蔡茨勒於六月二十四日從明斯克返回後,他未能說服希特勒同意撤退的建議。希特勒所同意的只是把第二一二師調往列彼利,把第五裝甲師調至鮑裡索夫。關於維切布斯克的問題他一步也不肯讓,甚至還親自直接給第三裝甲集團軍司令萊茵哈特將軍發去一道命令說,維切布斯克仍是一個據點,應當守住。當佈施於當天下午給希特勒打電話,再次請求放棄維切布斯克時,希特勒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說「為了政治原因」(芬蘭有背叛的危險),「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守住維切布斯克」。他舉出科韋耳的例子來證實自己的論點。「在科韋耳,四千名德軍把十個師的敵人牽制了三星期之久。」為補充自己的命令,他下令,維切布斯克至少要有一個師防守。此事就到此為止。在六月二十五日晚,希特勒鄭重宣佈「第二○六師要堅守維切布斯克直到被解圍為止!」
  與此同時,第三裝甲集團軍的局勢變得越發困難,到六月二十四日則形成危機。越過盧切薩河的敵軍正向西北展開,切斷了第五十三軍在奧斯特羅夫諾的後方交通線,同時迫使第六和第九軍相鄰的兩翼進一步後退,使兩者之間形成一個約有二十五英里寬的缺口。這時第五十三軍接到命令,留第二○六師在維切布斯克,其餘往西南衝殺出去。但是這些命令到得太遲了。把第五十三軍固定在希特勒的「維切布斯克堡壘」不僅使有關的部隊遭了殃,也使第三裝甲集團軍的整個作戰行動遭了殃。一九四四年四月當第一次提到此事時,萊茵哈特將軍就預言過會有這種結果。
  六月二十四日,敵人繼續對第四集團軍進攻,成功地把德軍防線的缺口擴大到莫吉廖夫以東,並一直突破到第聶伯河補給線。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於同一天沿公路發起的進攻被制止住了,但是第四集團軍左翼不得不撤回到奧列希湖一線以便與在博古捨夫斯克兩側作戰的第三裝甲集團軍右翼第六軍保持聯繫。馮·蒂佩爾斯基爾希將軍此時對他的左翼深為擔心。他再次要求准許尚未遭到攻擊的第四集團軍的部隊撤到第聶伯河一線。
  這一天的事態發展使中央集團軍群和陸軍總部同意了這個建議,並在晚上的形勢討論會上向希特勒提出了這個建議。可是希特勒又一次拒不讓步。相反地,第四集團軍司令部接到命令,要它與第十二軍和第三十九裝甲軍的北翼繼續留在原來的陣地上。馮·蒂佩爾斯基爾希將軍力勸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取消這道在他看來——不僅是他——是毫無意義的命令,可是無濟於事。佈施陸軍元帥把它視為他的「元首」的命令,務必服從1944年6 月24日中央集團軍群戰爭日誌。在這一方面,蒂佩爾斯基爾希和佈施個人之間有尖銳的衝突。這一點在爾後的蒂佩爾斯基爾希和勒裡希特的著述中也都有所反映。。在這種情況下馮·蒂佩爾斯基爾希就憑自己的良心行事。他自己作出決定,命令部隊撤到第聶伯河一線。「可是這個決定也為時太晚。」這不僅因為第四集團軍北側的局勢急劇惡化,而且還因為自那天開始在南邊的第九集團軍前線的事態又有了發展。
  俄軍的大規模進攻是在六月二十四日發起的。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向第九集團軍全力進逼,在別列津納河以南第四十一裝甲軍防守的地段首戰告捷。在那裡,敵軍迅速投入了強大的裝甲部隊——當地弱小的預備隊無法阻止它們。敵軍通過打開的一個缺口經由拉科維奇迅速向博布魯伊斯克-拉特米羅伊維奇鐵路線推進。在羅加切夫以北的第三十五軍地段,敵軍突入到德魯特河西岸,然而卻被德軍堵住了。留作預備隊的第七○七師被派向前方對付與第四集團軍交界處的第三次突入之敵。直到傍晚才決定使用第二十裝甲師,該師作為預備隊待在博布魯伊斯克附近。起初,第九集團軍司令部判斷較大的危險是在羅加切夫以北。直到下午它還認為這個師應用到北翼,因此作出了相應的部署。但是到了傍晚,看法有所改變,認為第四十一裝甲軍地段局勢的急劇惡化要求把該師南調,以在帕裡奇附近進行反擊。但是由於躊躇不決,喪失了寶貴的時間。由此導致第九集團軍司令官的撤換,由馮·伏爾曼將軍接替約爾丹將軍。然而事實上,即使這個師「按理論上最好的形式」加以使用,它也不大可能改變第九集團軍的命運。
  六月二十五日早晨傳來的報告非常清楚地表明,由於敵軍在兩翼的新勝利,中央集團軍群總的局勢正在迅速惡化。突破別列津納河以南第九集團軍防線的敵軍,已經抵達博布魯伊斯克以南的鐵路線。在其後面的其他強大的敵軍通過突破口蜂擁而入。第二十裝甲師尚未投入戰鬥,但它不得不首先掃清自己展開地區的道路,爾後到下午才能進入陣地。然而,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仍堅持這次進攻要直搗突入之敵的翼側。北面的局勢更是糟糕:第六軍新築的防線在博古捨夫斯克被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突破。德軍被趕回奧爾沙西面的公路。這樣,敵軍完全可以自由地向南向西行動。
  這時,第九集團軍的主力和第四集團軍的全部受包圍的危險越來越大。因此,在六月二十五日早晨給陸軍總部的形勢報告中,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作出如下請求:把第四集團軍撤到第聶伯河一線以騰出預備隊加強受威脅的左翼;放棄維切布斯克,准許第二○六師突圍出去;以及向斯盧茨克、明斯克和帕拉菲亞諾沃各派一個師。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意識到即使採取了這些措施也很可能不足以恢復態勢。因而它又一次緊急請求修改給它的總的作戰命令以便進一步從突出地段作有限撤退,同時保持與友鄰部隊的聯繫,因為這是使大量部隊兔於覆滅的唯一辦法。要是對局勢有個適當的估計,德軍最高統帥部本身早在六月二十三日就可作出這個決定。第二天早晨即六月二十四日也許還不晚。可是現在戰事的發展使這個決定變得極為必要和非常緊急。然而,即便如此,仍不能使希特勒相信局勢的嚴重性。在中午的會議上他還只準備同意把第四集團軍在莫吉廖夫以南的那些部隊撤到第聶伯河一線。他仍然不准放棄維切布斯克。
  六月二十五日的戰鬥進程非常清楚地證實了當天上午形勢報告中所表示的擔憂。在第九集團軍防線上的第二十裝甲師發起的反突擊很快因遇到強大的俄國裝甲部隊而停止不前,寄於希望的救援就此落空。同時,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南路進攻部隊繼續向西和西北推進。結果,從博布魯伊斯克通向西面的幾條公路這時都受到了威脅。在北翼,投入了最後的預備隊,才阻止了敵軍把突破口擴大到羅加切夫以北。與第四集團軍交界處的局勢仍不清楚。第七○七師未能堵住缺口。第九集團軍司令部請求在這種情況下准許它撒到擴大了的博布魯伊斯克橋頭堡。但是這一請求遭到佈施的拒絕。他指出他的作戰命令沒有更改。
  這時,第二白俄羅斯方面軍的部隊突破了莫吉廖夫以東第四集團軍防守的第聶伯河防線,並繼續向莫吉廖夫和什克洛夫推進。在公路以北,敵軍在奧列希突入了奧爾沙橋頭堡。第四集團軍所轄的第六軍在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裝甲部隊的強大攻勢下徹底崩潰。這使敵軍得以向斯莫利亞內附近的公路推進。這樣,該方面軍便取得了它的第一個作戰目標,即佔領德維納河和第聶伯河之間的狹長地帶。現在它繼續利用在維切布斯克以南德軍防線上撕裂的大缺口,派遣機動部隊經由先進長驅直入第四集團軍的深遠翼側。第三裝甲集團軍所屬的第五十三軍此時試圖向西南突圍,但面對敵軍在奧斯特羅夫諾的堅強防禦,這一企圖也告失敗。堅守在德維納河河畔別申科維奇陣地上的第九軍右翼部隊這時被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向西逐退到博切伊科沃,這使局勢變得更加無望。
  佈施陸軍元帥向蔡茨勒將軍進一步緊急請求修改給中央集團軍群的作戰命令。希特勒在晚上會議上答覆他的請求時,最後決定只准第四集團軍撤到第聶伯河一線。事實上,在六月二十五日到二十六日的夜裡,該軍奉馮·蒂佩爾斯基爾希的命令已撤退完畢。希特勒還決定把第十二裝甲師(屬北方集團軍群)調給馬裡納城爾卡的第九集團軍,但是他對維切布斯克仍不肯改變主意。「第二○六師要堅守維切布斯克直到被解圍為止。」
  我們已經提到過希特勒的這句話,但在這裡不妨再重複一下這話的來龍去脈。這句話作為一個命令形式傳到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並逐字寫進了戰爭日誌文獻》第326 頁。這段話是從1944年6 月25日中央集團軍群戰爭日誌中抄來的。作者很清楚地記得希特勒發佈的這一指令在中央集團軍群的作戰部所引起的憤慨。。維切布斯克的守衛部隊會被「解圍」的想法簡直是荒唐可笑的。因而希特勒的這句話不是被看作完全無恥,就是說明他對作戰形勢缺乏洞察力。今天,我們可以對此作出更為深刻的判斷,並多少可揭示希特勒其人的心理狀態。希特勒是不會承認已無可挽回的敗局的。他——有意無意地——拒不作出任何會被周圍的人解釋為承認自己的錯誤、弱點和失敗的決定。希特勒要能聽從他的軍事顧問們的意見,聽從他的參謀總長、集團軍群司令和戰地將領們的建議的話,那就意味著在這時(和以後)他自己的意志被迫屈從於事情的必然性。這種事在他看來是完全不能容忍的,因此他不斷拖延急需要他作出的決定。起初,這還只是與幾萬德軍的生命安危相關,不久就與幾十萬德軍相關,最後則與整個民族的生死存亡相關。
  現在,局勢發展迅猛。到六月二十六日,中央集團軍群受到兩翼包圍的危險變得嚴重。南面的危險來自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的裝甲部隊。它們如入無人之境,向博布魯伊斯克和第九集團軍的後方交通線挺進。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沿著並越過奧爾沙以西的公路推進到第四集團軍很長的翼側,構成了東北方向的危險。第九集團軍取消了第二十裝甲師的進攻,令其改變方向,通過博布魯伊斯克,以對付正在西面釀成的危險。在它的東部防線,佔有極大優勢的敵軍無情地進逼,迫使第九集團軍放棄杜比薩一線。在北側,俄軍越過博布魯伊斯克-英吉廖夫公路,最後切斷了這兩個集團軍間的聯繫。在第四集團軍的南翼,德軍按計劃撤過第聶伯河。但是這時第二白俄羅斯方面軍的先頭部隊佔領了英吉廖夫以北第聶伯河右岸,從東、北、西三面向奧爾沙發起猛烈攻擊,雖然它進攻暫時受阻。這時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所屬的快速機動部隊湧入缺口,在寬大正面上向西和西南方向推進,在托洛欽附近切斷公路。再往西面,兵力不強的德軍在鮑裡索夫極力掩護第五裝甲師下火車。面對敵軍推向博切伊科沃和越過德維納河,第三集團軍和第九軍組成的一個戰役集群只得進一步向西撤退。這個集群得到倉促徵集來的薄鴆部隊的加強。維切布斯克據點現被俄軍攻佔。第五十三軍作了最後一次努力,在奧斯特羅夫諾附近向西南突圍,但因遭到敵軍的反擊而被擊潰。
  佈施曾緊急請求最高統帥部修改給他的作戰命令以適應變化了的情況。由於在六月二十六日一天裡沒有跡象表明希特勒會有可能經陸軍總部同意他的緊急請求,佈施決定帶著計劃前往貝希特斯加登向希特勒面述。在當天晚上舉行的總的形勢討論會上,希特勒最後同意第九集團軍撤到博布魯伊斯克橋頭堡,第四集團軍「分階段」撤到別列津納線。但他仍要求堅守剩下的莫吉廖夫和奧爾沙兩個據點。
  這樣,在耽擱兩天以後終於得到了決定。然而直到此時,這個決定仍被很多條條框框所限制,中央集團軍群根本沒有自主權。佈施依然感到為希特勒給他的命令所束縛。結果又是舉棋不定、遲疑延宕和疑慮重重,終於妨礙了他採取應急的重大步驟。例如,六月二十七日上午,第九集團軍參謀長施泰德克少將到明斯克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匯報,鑒於第九集團軍確實有被圍殲的危險,他想讓該集團軍主力向西北突圍。但是他被明確禁止這樣做,因為最高統帥部有令,博布魯伊斯克要作為別列津納河防線的基石固守。相反地,他還必須奉命以第二十裝甲師來確保後方交通線暢通無阻。這個禁止突圍的命令與第九集團軍的實際處境根本不符。同時給第四集團軍的命令也是如此,要它固守第聶伯河一帶陣地,「迫不得已」時才撤到德魯特地段。即使那時,它還必須奉命繼續堅守莫吉廖夫和奧爾沙據點。
  六月二十七日第九集團軍的形勢急劇惡化:敵人這時不僅切斷了通往西面和西北的公路,而且強大的裝甲部隊正沿著通往莫吉廖夫的公路從東北向博布魯伊斯克挺進,一路上奪取了別列津納河上的幾座橋,使群集在該河東岸的第四十一裝甲軍和第三十五軍的部隊無法渡河。這些部隊能否象第九集團軍司令部原來打算的那樣衝殺出來,是極其令人懷疑的。俄軍機械化部隊在博布魯伊斯克以西成扇形展開,西面抵達新多羅吉,西北到達奧西波維奇。第十二裝甲師剛乘火車趕到馬裡納戈爾卡。第四集團軍在南翼防守著遠至莫吉廖夫的第聶伯河防線。可是它拉長的南側這時受到越過莫吉廖夫-博布魯伊斯克公路向前推進的敵軍的威脅。在北翼,第二白俄羅斯方面軍在寬大正面上越過第聶伯河 鷴爾沙據點四面遭到猛攻。第二十七軍從來自北面和西面的強大的敵軍中衝出,打開一條通往西南的道路。沿公路西進的俄國快速機械化部隊暫時被鮑裡索夫的起掩護作用的防線擋住。第三集團軍的第九軍力量太弱,無法抵擋敵人的壓力,只得再往西撤到列彼利-烏沙奇防線,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的部隊尾隨其後。第九軍右翼得到第二一二師的加強,後者在列彼利下的火車。它與第五十三軍之間的缺口這時擴大到五十英里。六月二十七日晨,該軍停止了戰鬥。
  在這種總的形勢下,中央集團軍群於六月二十七日下午對如何進行戰鬥進一步發出了命令。第二集團軍奉命接管第九集團軍的南翼,並與戰鬥在奧列薩地段的部隊取得聯繫。第九集團軍的南翼被迫撤離陣地,隨該集團軍的其他部隊轉移。第九集團軍奉命邊打邊撤到新多羅吉-奧西波維奇防線,同時留一個師防守博布魯伊斯克據點。第四集團軍則奉命逐個地段地撤到別列津納河防線,同時堅守莫吉廖夫據點。同一天,佈施通過參謀總長再次作了努力,想得到希特勒的同意,放棄博布魯伊斯克、莫吉廖夫和奧爾沙據點,然而再次未獲成功。第八號元首作戰指令於六月二十七日到二十八日夜間到達。它只是證實了已經向佈施下達的口頭指令與中央集團軍群已發佈的命令沒有實質性的差別。第八號元首作戰指令在提到據點時宣稱,這些據點必須至少再堅守「幾天,以便在後方準備一道堅固的防線」。但是這個作戰命令是建立在對形勢想當然的估計上的,認為德軍享有足夠的主動權,能限制敵人的成功並最終在「最後防線」前面阻住敵人的進攻。第二天的事態很快地表明這樣的命令完全是一廂情願。毫不奇怪,面對嚴酷的事實,這些命令一觸即垮。原因之一是德軍最高統帥部假設俄軍的攻勢高潮已過。這種假設是不確實的——相反,敵人的攻勢這時進入了第二作戰階段,正向新的深遠目標推進。
  俄軍向縱深推進>>
  六月二十八日,俄軍在其攻勢正面兩翼投入強大的快速機動部隊,南面向斯盧茨克,北面經列彼利向莫洛傑奇諾。這表明俄軍不會滿足於攻佔明斯克,而是決心乘勝繼續往西挺進。中央集團軍群充分意識到敵人沒有放棄他們的計劃——通過對明斯克的鉗形突擊完成對第四集團軍的包圍。第四集團軍這時邊打邊退到別列律納河。它感到自己已面臨跟蹤追擊的俄軍步兵的威脅,後者迂迴包抄了它。事實上,在六月二十八和二十九兩日,俄軍最高統帥部發佈的「特別指令」,具體佈置了「諸方面軍繼續發動攻勢的任務」 鶇照這個指令,第二、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將「以兩翼包圍運動向明斯克推進,拿下該城,從而完全包圍從莫吉廖夫地區向明斯克撤退的德軍」。與此同時,第二白俄羅斯方面軍則「從正面追擊德軍,以阻礙他們向明斯克作有秩序的撤退」。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的機械化部隊奉命「向維列伊卡和莫洛傑奇諾推進,以切斷敵人從明斯克到利達和維爾紐斯的退路」。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的任務是掩護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的行動,在北面向波港茨克推進,西面向格盧博科耶推進。「在博布魯伊斯克的戰事結束後,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將繼續向巴拉諾維齊和明斯克追趕敵人」,同時還向巴拉諾維齊派遣騎兵和裝甲部隊以切斷明斯克通往西南的鐵路。
  六月二十八日上午傳來的報告說,被圍在博布魯伊斯克地區的第九集團軍主力已大難臨頭。毋庸置疑,即使這些部隊有可能突圍出來,它們也不會再有任何戰鬥力了。同時,列彼利附近的第三集團軍的掩護線又被衝垮,與北方集團軍群相聯繫的交通線也被切斷。在南面,無法指望第三裝甲集團軍前來救援,它的戰鬥力這時已削減到一個較弱的步兵軍。雖然由第五裝甲師和薄鴆部隊(第三十九裝甲軍)組成的馮·紹肯集群,暫時地在鮑裡索夫兩側和再往北面的別列律納河上的斷橋處阻滯了敵人的前進,然而貫徹第八號作戰指令的條件已不復存在。正如中央集團軍群在一份形勢總結中指出的,敵人從博布魯伊斯克和列彼利往西的行動自由已不再能阻住。向巴拉諾維齊和列彼利以西派遣新銳部隊乃是當務之急。由於與陸軍總部通了電話,「中央集團軍群在今後行動中的主要任務」這時確定為把第四集團軍安全撤回到明斯克地區。
  然而,如果為數不多的現有部隊(在鮑裡索夫的第五裝甲師和在馬裡納戈爾卡的第十二裝甲師)和新調來的部隊(調到巴拉諾維齊的第四裝甲師和第二十八師,以及從莫洛傑奇諾以北的北方集團軍群調到明斯克的第一七O 、第一三二師)要發揮最大的戰略效果,就非常必要採用機動作戰戰術。第十二裝甲師以及第四裝甲師(在到達後)在明斯克以南,第五裝甲師在明斯克西北要為第四集團軍的撤退保持一條暢通的道路。
  六月二十八日晚,莫德爾陸軍元帥接替佈施陸軍元帥指揮中央集團軍群。莫德爾暫時仍保留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司令的職務,以有助於從那個地區進一步調來預備隊1944年6 月28日中央集團軍群戰爭日誌。戰爭日誌沒有指明撤退的理由,也沒有指明這是誰的主意。就作者所記得的,佈施對這次撤退感到吃驚,他感到蒙受恥辱。蔡茨勒將軍建議他與莫德爾陸軍元帥討論一下,但他以離去而迴避了這次討論。這裡沒有什麼生病的問題。。司令官的這一調整不僅改變了戰地的領導「作風」,而且也改變了中央集團軍群和最高統帥部之間的關係。新任司今得到希特勒垂青,這一點很快為人們所感到。中央集團軍群作戰部感到十分驚訝的是,希特勒對莫德爾陸軍元帥提議的所有措施都欣然同意。
  六月二十九日,有更多的蘇軍不斷從德軍防線上的巨大缺口湧入。在南部,蘇軍的先頭部隊抵達斯盧茨克。在北部,蘇軍在鮑裡索夫和列彼利西南的寬大正面上抵達別列津納河上游。第二集團軍派了騎兵部隊到斯盧茨克,力圖扼守這個據點。現在它接到命令,要在這裡阻住俄軍的前進,並利用正在到達巴拉諾維齊的部隊(第四裝甲師和第二十八師)向東北突擊以堵住它與明斯克以南的第九集團軍之間的缺口。第十二裝甲師構築的閂止陣地(斜切陣地)得到薄鴆部隊的加強,頂住了那些向馬裡納戈爾卡夾攻的敵軍。中央集團軍群這時命令第九集團軍重新與第四集團軍南翼建立聯繫,並使用將從北方集團軍群調來的二個師守住明斯克以南地區。然而,鑒於北方集團軍群南翼所處的緊張局勢,陸軍總部暫緩調動其中的一個師——第一三二師。第四集團軍繼續向別列律納河撤退,其兩翼受到的敵人壓力與日俱增。在北翼,馮·紹肯集群仍堅守著鮑裡索夫橋頭堡。蘇軍可能會在更北的地方渡過別列津納河,突入第四集團軍和第三裝甲集團軍之間的缺口,向明斯克推進。考慮到這個危險,在別列津納河西岸的第五裝甲師的部隊作好了向西北方向投入戰鬥的準備。在敵人的強大壓力下,較弱的第三裝甲集團軍被迫再往西面撤退。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的先頭部隊突過該集團軍和北方集團軍群之間的缺口,到達莫洛傑奇諾-波洛茨克鐵路線。
  六月三十日,中央集團軍群兩翼的緊張局勢有所減緩,但這只是暫時的。進攻第二集團軍的蘇軍攻佔了斯盧茨克。然而由於受到那裡弱小的德軍的頑抗,這些蘇軍才被牽制住,未能向巴拉諾維齊或明斯克方向擴大戰果。結果,第四裝甲師有可能在巴拉諾維齊不受干擾地全部下了車。在馬裡納戈爾卡的第九集團軍防線沒有變化。從博布魯伊斯克包圍圈裡向北突圍的德軍到達離目標一半的路程。在鮑裡索夫附近進攻第四集團軍北翼並向北推進的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的快速機動部隊在別列津納河上繼續遭到頑強的抵抗。一支通過別戈姆利向前推進的蘇軍被第五裝甲師的部隊趕了回去。然而另一方面,仍在別列津納河東岸作戰的第四集團軍主力(第十二、第二十七軍)的局勢異常危急。雖然韋利尼奇-別列津諾這條主要的退路仍暢通,但是看來第四集團軍不大可能在七月三日以前在別列津諾渡河完畢。
  七月一日,中央集團軍群的整個形勢又有很大惡化,因為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的快速機動部隊在斯托爾布齊以南從斯盧茨克向巴拉諾維齊-明斯克鐵路線突擊。這樣,敵人在南部實施的大包圍開始形成。很明顯,敵人會在北部向莫洛傑奇諾發起相應的突擊。第二集團軍這時在巴拉諾維齊以東投入了第四裝甲師和第一匈牙利騎兵師,進攻那些向斯托爾布齊運動的敵軍的南翼部隊。姍姍來遲的第二十八師也將參加這次進攻。在第九集團軍地段上,第十二裝甲師把從博布魯伊斯克突圍出來的部隊集中起來,送回西面。這時第四集團軍的局勢越來越危急。敵軍在別列津納河西岸南北夾擊,意在切斷該集團軍主要的退路:別列津諾-明斯克公路。只是花了很大力氣才把從切爾文和切爾納亞夫卡迂迴前進的敵軍阻住。在別列津納河以東的幾個德國師打回到橋頭陣地,因其翼側和背面都受到很大壓力。在該集團軍的左翼,鮑裡索夫橋頭堡在第五裝甲師撤到明斯克以東地區後丟失了。第三裝甲集團軍按計劃撤到普羅尼亞-普厲薩地段。
  中央集團軍群這時和陸軍總部的作戰局局長豪辛格將軍聯繫——他代表患病的蔡茨勒參謀總長——把由於俄國快速機動部隊西進引起整個形勢轉危的情況告訴了他,也把在明斯克地區作戰的第九和第四集團軍不可避免的結局告訴了他。這兩個集團軍通過斯托爾布齊和莫洛傑奇諾的後方交通線受到了威脅,使原先的希望即仍能通過明斯克向它們增派援軍成了泡影。第一七○師只得在莫洛傑奇諾下車。
  七月二日,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的快速機動部隊如預期的那樣到達巴拉諾維齊-明斯克鐵路線上的斯托爾布齊。同時第三白俄羅斯方面的先頭部隊到達維爾納-明斯克鐵路線上的莫洛傑奇諾和斯爾貢。顯而易見,俄軍企圖堵住明斯克以西納利博克森林區南北的兩個狹窄通道。如果德軍要拉回仍在明斯克地區作戰的第九和第四集團軍的部隊,並重建一條連貫的防線,那麼保持這些通道的暢通就極為重要。為了對付這個危險,莫德爾陸軍元帥決定不顧明斯克地區的局勢,把他僅有的幾個尚能作戰的師投入進去,以把明斯克西南及西北的敵軍逐回,以此重新打開通道。第二集團軍受命繼續以第四裝甲師攻打斯托爾布齊。第九集團軍受命把第十二裝甲師從前線撤到明斯克東南,進而西攻斯托爾布齊。第五裝甲師隨同第四集團軍向明斯克以北展開並向西北推進,以打通明斯克-莫洛傑奇諾鐵路。
  但是在這同一天,陸軍總部接到報告,說第四集團軍尚能作戰的部隊現在已無望到達明斯克地區。交通線已被切斷,增派援軍也不再能影響明斯克戰役。報告繼續說,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理由繼續把明斯克作為據點固守。如果要使保持巴拉諾維齊和莫洛傑奇諾通道暢通的行動有任何成功的希望,就急需調來增援部隊。希特勒在聽了作戰局局長的匯報後同意莫德爾的建議,並批准了他已採取的措施。
  七月三日,隨著俄軍收復明斯克,白俄羅斯戰役進入最後階段。這一天,俄軍在該城東南突破德軍仍在堅守的薄弱防線,接著幾乎同時從東面和南面進入明斯克。這樣,第一、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就合圍了第四集團軍主力,後者仍在力圖打回別列津納河彼岸。
  中央集團軍群把它仍掌握的三個裝甲師都投進去了,因而仍在明斯克以南戰鬥的第九、第四集團軍的部隊才得以在斯托爾布齊退過涅曼河,沿著從明斯克到莫洛傑奇諾的公路退卻,路上收容了成千名散兵游勇。一支由原先被陷在博布魯伊斯克的第九集團軍所屬部隊組成的戰役集群,設法到達了漢曼河西岸斯托爾布齊西北。這個集群的中堅是第二十裝甲師的部隊。第三裝甲集團軍第九軍,在帕拉菲亞諾沃以北抵禦從格盧博科耶前來的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的部隊。北方集團軍群南翼的防線,這時從德維納河以南波洛茨克以西成弧形彎向後方。在該南翼那邊有一個缺口,敵軍正通過這個缺口向西運動。波洛茨克已三面受到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部隊的威脅。
  儘管如此,希特勒仍然拒不批准撤出波洛茨克據點。他相信從那裡發起行動,就可以改變中央集團軍群的命運。七月一日,他命令北方集團軍群向西南方向進攻。由於只能有兩個師執行這一命令,有關的人都認為這是辦不到的而拒絕執行。莫德爾宣稱,在他看來,不作「這種徒勞的試驗」更好。北方集團軍群對這一命令激烈的違抗導致了不久以後其司令的撤換,由弗裡斯納將軍接替林德曼將軍。只是到了七月二日至蘭日的夜間,希特勒才最後被豪辛格將軍說服,認識到他的計劃是無法執行的。這時他才同意撤出波洛茨克。
  爾後幾天裡,德軍在明斯克地區那些仍與敵軍接觸並在納利博克森林區兩側為優勢敵軍所緊追不捨的弱小部隊撤向巴拉諾維齊和莫洛傑奇諾。在那裡,德軍調來並投入了新銳部隊,結果重新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第四集團軍被圍的部隊渡過別列津納河,繼續向西退卻,甩掉敵人,打到明斯克以南。在這一「移動的包圍圈」裡,第十二和第二十七兩個軍沒有成為烏合之眾。但是對干第四集團軍這些殘存部隊這種努力自救的英勇舉動,中央集團軍群所能給予的支援只是空運數量有限的補給。最後一批補給是七月五日空運到明斯克東南的斯米洛維奇。但這以後,已不能再空運補給了,一則因為這時德國空軍被迫把機場向後移至更西的地方,二則運輸機得不到足夠的戰鬥機掩護。一九四四年七月八日,第十二軍代理軍長下令放下武器,因為彈藥、燃料的奇缺使其士兵的戰鬥力降到了零,其中有許多是散兵游勇。在這種情況下,鑒於中央集團軍群的防線太長,再作抵抗也是徒勞的。
  小結>>
  蘇聯的官方報道說,一九四四年七月三日第一波羅的海方面軍以及第一、第二、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的戰略性作戰行動的第一階段以收復明斯克而結束。這樣,俄軍的夏季攻勢獲得了它的第一個目標:解放白俄羅斯。同時,它把德軍防線撕了個大缺口。中央集團軍群這時只有八個分散的師,卻要在一條長達二百多英里的防線上對付俄軍一百一十六個步兵師、六個騎兵師、十六個機械化步兵旅和四十二個裝甲旅。幾天以後,遵照俄軍最高統帥部七月四日發出的把攻勢推移過舊俄波邊界的命令,俄軍諸「方面軍」又向前推進。在北面,它們取道莫洛傑奇諾向維爾納推進;在南面,則經由巴拉諾維齊向布列斯特推進。
  如果我們試圖對主宰歷時十四天的「白俄羅斯戰役」的結果的決定性因素作一總結,那麼首要的因素無疑是俄國人能夠在攻勢中投入強大的兵力。「在一九四四年夏季,俄軍在數量、物資和裝備上——包括空中——佔有如此大的優勢,以致它們的行動一點不受限制,也無需精打細算。」這樣俄軍就能夠在寬大正面上同時在多處發動進攻,同時還可以集中兵力攻打那些為取得攻勢的深遠目標而首先需要摧毀的德軍防線。在北部,它們的目的是佔領第聶伯河和德維納河之間的狹長地帶,從而開闢通往明斯克和別列津納河上游的道路。在南部,它們的首要目標是攻取博布魯伊斯克這個組成德軍防線的別列津納河上的堅固據點,並開闢西通明斯克和巴拉諾維齊的道路。在這兩種情況下,留作準備實施縱深作戰的快速機動部隊從一開始就如此強大,因此擔任攻勢先頭突擊的第一、第三白俄羅斯方面軍,便可讓其相鄰的兩翼部隊繼續向巴拉諾維齊和莫洛傑奇諾推進而不會削弱對明斯克的軍事行動。俄軍快速機動部隊的速度超過德軍,因此它們不斷能趕上、切斷、包圍那些退卻的德軍,而且還常常圍殲它們。這些德軍大部分只能步行。這樣,由於敵人有條件不受約束地使用兵力,他能左右事態的發展使德軍指揮官聽其擺佈。德軍採取的反措施與俄軍攻勢的兵力、氣勢和戰略目標完全不相稱,也跟不上迅速發展的形勢,這就使情況更為嚴重。
  在這一方面,我們只需回顧一下中央集團軍群從一開始指揮軍事行動就遇到的困難條件:首先,拉得過長的戰線和可用以防守它的部隊之間嚴重不成比例。這意味著防守戰線的兵力必然不足,而且也不可能會有任何縱深防禦;其次,在防線附近缺乏足夠的預備隊(只有一個裝甲師和三個步兵師);再次,希特勒堅持建立據點。為此,又得調去六個師。這六個師不能用於機動作戰,也就根本沒有戰術預備隊;最後是德國空軍的巨大弱點,其行動還受到燃料短缺的進一步限制;這一切已是夠壞的了,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會極大地影響戰鬥的實施,可是希特勒發佈的指令把事情弄得更糟,他的指令把中央集團軍群栓在主要防線的固守上。同時他直截了當地禁止它們準備萬不得已時退守的後方陣地,這就不可能進行一場機動防禦戰。
  俄軍以巨大的優勢兵力發動了攻勢,但德軍最高統帥部對這種危險卻估計不足,這竟成了它對敵人總估計的重要組成部分。導致這種估計不足的原因很多,特別是它那毫不動搖的信念,即俄軍的夏季攻勢將針對加利西亞的北烏克蘭集團軍群,而不是針對中央集團軍群。希特勒和陸軍總部一直死抱住這個想法不放,甚至從六月中旬開始,這種想法就明顯地與俄軍針對中央集團軍群的部署相矛盾。總的說來,中央集團軍群覺察到敵人正在針對它集結大量兵力,也覺察到迫在眉睫的俄軍攻勢的重點,但是它肯定過高估計了自己的抵抗力量。
  特別要指出的是,中央集團軍群坐待戰役的來臨,期待一旦俄軍的攻勢開始,它可以按自己對形勢的判斷放手進行防禦戰。可是實際情況遠非如此。「我只準備打一次以堅守前沿陣地為目標的戰役。在整個戰役中一直是這樣的想法。」但是,與所期望的相反,在最初幾天裡,在維切布斯克兩側,奧爾沙之北,莫吉廖夫以東和博布魯伊斯克兩側等地的防線一被突破,為防止整個集團軍群的覆滅而採取的唯一辦法便是放棄所謂的據點而進行機動防禦。這意味著在必要時撤退,並在強大的增援部隊的幫助下建立一條新的防線——也許可沿別列津納河上游。此外,還可盡早從其他集團軍群尤其是從有很多預備隊的北烏克蘭集團軍群獲得援助。
  中央集團軍群於六月二十四日上午第一次提出這些要求,陸軍總部承認這些要求很合理。然而,希特勒拒不批准從那些未受攻擊的前線地段撤退,他尤其不允許撤出據點。中央集團軍群司令佈施陸軍元帥感到鑒於希特勒給他下達的那些嚴格的命令,他無權擅自改變其部隊的作戰目標,因而也不能放手讓他的指揮官們進行機動防禦。也許應該責備佈施,他對希特勒唯命是從,沒有一次為了他手下的士兵的利益獨立採取行動,用既成事實大膽對抗最高統帥部——他的繼任者莫德爾陸軍元帥就是這樣做的這一觀點是與後來去世的馮·蒂佩爾斯基爾希將軍的觀點相一致。他經常與作者討論這個具體問題。參看前面的註釋。勒裡希特的看法要尖銳得多(雖然基本上也是從馮·帶佩爾斯基爾希的觀點來的),對這一形勢的總的判斷也說得太過分。想把慘敗的全部責任推到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頭上的做法不實事求是。說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比通常這樣一級司令部好對付」(勒裡希特的書第116 頁)也不實事求是。對希特勒來說,公開激烈的反對毫無用處,這只能導致有關司令的免職,正如馮·曼施泰因、克萊斯特和林德曼遭到的命運一樣。到1944年,德軍指揮系統竟到了由獨裁者(同時也是德軍最高統帥)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步。甚至連集團軍群的司令也不能反對希特勒直接下達的命令。因此莫德爾陸軍元帥總是盡量不讓事情走得太遠而使希特勒對他採取一種不妥協的立場。莫德爾內心對希特勒並不言聽計從。他經常(雖然不是總是)設法得到比佈施陸軍元帥能夠得到的更多的東西,而後者是依賴他的「元首」的。。誠然,在六月二十五日早晨,中央集團軍群重新緊急地請求修改它的作戰命令,但只是到了二十六日至二十七日夜間,也就是說又耽誤了三十六個小時,希特勒才終於批准逐步向別列津納河撤退。即使到這時,他仍然堅持固守據點。但這時已為時太晚:第三裝甲集團軍和第九集團軍的大批部隊已被殲滅,整個第四集團軍成了俄軍迅速向明斯克作包圍運動的犧牲品。現在回顧起來,毫無疑問,第九和第四集團軍的迅速撤退就會騰出支援受到威脅的翼側所需的預備隊。雖然這並不能避免失敗,但很可能避免有戰鬥力的部隊的被殲。
  由於希特勒不負責任的拖延,不可能採取局勢所要求的那些根本性措施,因而這次戰役的整個發展直到中央集團軍群的徹底覆滅都是不可避兔的。這樣一來,德軍在白俄羅斯所遭受的災難——被殲二十八個師,損失三十五萬人——比斯大林格勒的災難大兩倍。一九四四年夏季整個德軍戰爭形勢由此而受到的影響更加嚴重。中央集團軍群的覆滅影響到了整個東線,因為它使俄軍得以把德軍前線中段推到維斯杜拉河和東普魯士邊境,切斷了在波羅的海沿岸地區的德軍,並在軍事上和政治上威脅到德國在巴爾幹的地位。一九四四年夏季中央集團軍群在白俄羅斯的覆滅是德軍在東線末日的開始。

  阿登戰役(一九四四年——一九四五年)
  準備工作
  從一九四四年八月起,希特勒一直在考慮當年深秋對西方盟軍的進攻。因此,有必要概略敘述一下一九四四年八月至十二月十六日進攻開始這一階段西線軍事態勢的發展,特別是因為在此期間西線各地區的激烈防禦戰都必須同這次進攻本身的準備工作聯繫起來看。
  一九四四年秋西線軍事態勢的發展
  當敵人突破諾曼底科唐坦半島時,希特勒就叫喊打一場防禦戰,把敵人牽制在遠離西壁防線的地方。這是想爭取時間,一來搬取援軍,使過去被忽視了的西壁防線進入更有效的防禦狀態,二來為向德國邊境以西的戰術性反擊創造條件。但是,盟軍於七月三十一日一突破阿弗朗什,衝出狹窄的諾曼底半島,東驅進入抵抗部隊寥寥無幾的開闊地,他們就能夠第一次充分發揮自己較強大的機動性和空中優勢。西方盟軍奪取了主動權。
  就德軍而言,他們既沒有陣地,又沒有足夠的預備隊,一刻也擋不住敵人。那幾支勉強算得上機動的預備隊——有些配備著臨時湊合的運輸車輛——由於被迫轉入了一場機動作戰,只好全力以赴進行遲滯敵人的戰鬥。敵人憑借健全的公路網和整個戰區上的空中優勢,將這些德軍預備隊擊潰並拋到後邊。鑒於敵人的新突破和快速推進,德軍不得不一退再退,以期在某個新防區臨時建起一道新的抵抗線。八月十三日至二十日,西線部隊司令馮·克盧格可以調用的裝甲部隊的大部在法萊茲被包圍,幾乎被全殲,此外他就沒有可調用的其他裝甲師和機械化師,因而要在如此短的時間裡補充損失是不可能的。剩下的裝甲部隊是勝任不了希特勒心目中那種規模的反攻的。一九四四年夏天所能徵集起來的幾支新部隊,裝備的是馬挽炮,而且作戰經驗很少。
  在德國西線以南,布拉斯科維茨將軍指揮的G集團軍群(第一、第十九集團軍),只是在最後時刻,才得到希特勒許可,全部撤出法國南部與西南部,因而又是太遲了。這時,美國裝甲先頭突擊部隊已經到達盧瓦爾河下游,威脅著這兩個集團軍的退路。雖然西線部隊司令八月份向希特勒報告說,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千方百計加強西壁防線,把德軍全部撤到西壁防線的後方,希特勒卻拒絕了這個建議。敵軍沿瑞士境內汝拉山向夏龍、貝桑松、博恩的前進,使德軍必須撤入格雷-朗格勒一線。九月十三日,美國部隊突破薩蘭堡,進抵洛林。被投入南錫以東地區的第五裝甲集團軍(馮·曼陀菲爾)所取得的局部勝利,的確成功地填補了第一集團軍和第十九集團軍之間的空隙馮·蒂佩爾斯基爾希寫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史》(以後稱馮·蒂佩爾斯基爾希著作)第518頁:「下達給第5裝甲集團軍的進攻命令與實際相脫離,因此改成了比較切合實際的防禦命令,盡量在西邊堵住第1、第19集團軍之間的缺口。這在十四天的激戰中執行得很成功。到十四天激戰結束時,即10月初,在呂內維爾兩側已建立了一道連綿不斷的防線。」,但是卻沒有——象希特勒所希望的那樣——決定性地改變西線這個地區的局勢。美軍進攻的右(南)翼無懈可擊。相反,美軍攻勢如此之猛,以至阻止其突破便成了G集團軍群壓倒一切的任務。為節約使用德軍兵力,暫時放棄了希特勒制定的進攻計劃,G集團軍群整個撤到孚日。十一月二十二日,梅斯失守,接著第二天,斯特拉斯堡失守。現在,阿爾薩斯南部又失守了。
  在莫德爾陸軍元帥指揮的B 集團軍群守衛的德國西線北段,英國部隊於九月四日攻佔安特衛普。盟軍九月十七日至三十日在阿納姆的空降作戰,使他們佔領了馬斯河和克爾河上的重要橋樑,為進一步作戰提供了有利的跳板,同時牽制住了大批德軍;但是,就整個來說,他們的行動是不成功的,特別是因為他們不得不推遲肅清斯凱爾特河口的德軍。第十五集團軍(馮·桀根)處境困難,只好滿足於扼守斯凱爾特河口,結果阻止了西方盟軍使用安特衛普港。B 集團軍群據守地區的美國部隊的目標,是擴大他們早已在西壁防線上打開的缺口(在亞琛西南的沃森納克附近),以此作為越過魯爾河進攻萊茵河的首要措施。爾後他們就能奪取魯爾河和烏爾夫特河上的兩座大壩。在數周的攻擊與反擊中,這個企圖遭到挫敗。
  從九月中旬到十一月在這個地區發生的激烈防禦戰,在很大程度上一直受到新攻勢準備工作的影響。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戰爭日誌的撰寫者說得對:「如果有人把魯爾河畔的這場防禦戰看作攻勢準備工作的一部分,那麼這個部份就是最最困難的部分。」馮·蒂佩爾斯基爾希寫道:「西線該地區的這場戰鬥是防禦戰中一次惹人注目的成功,其意義超過了它的地區範圍。」但是,這場戰鬥使作戰雙方在人力、物力上都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就以盟軍來說,這便導致了新銳部隊接二連三開到第一線,結果削弱了戰術預備隊。
  在這同時,東線軍事形勢緊張,德軍不可能派出相當的增援部隊去西線。在南面,紅軍正在向德國發動全面進攻。古德裡安將軍在提到西線一九四四年秋天的戰鬥時,說得對;「西線防禦工事(大西洋壁壘)的迅速失守,迫使我們在部隊幾乎不能機動、後方的交通網被炸毀以及制空權被敵人掌握的情況下進行機動作戰。當我們的裝甲部隊還存在的時候,我們的領導並沒有在諾曼底進行機動作戰。然而在我們的摩托化部隊已經被濫用和已經被摧毀的情況下,他們卻又迫不得已要進行一場避而不打的機動作戰。由於美軍司令部的冒失,偶爾給我們提供的良機,我們再也無法加以利用。」古德裡安寫的《裝甲先驅》(以後稱古德裡安著作)第373頁以及馮·蒂佩爾斯基爾希著作的第504頁:「德國領導人的舉動已經使敵方領導人困惑不解。他們有這樣的感覺,即德國人在故意送死。同樣,他們也無法理解,德國人在沒有空中掩護的情況下,怎麼能把裝甲師集結在這樣一個狹窄的地區。」第598頁:「在短期內組建強大的新銳裝甲師困難之大可從下列事實看出:8月份德國部署在西線的十一個裝甲師的實力都是很弱的,每個師不到十輛坦克,總數不超過一百輛。」
  然而,直到十月,盟軍還沒有象艾森豪威爾將軍九月初樂觀地命令的那樣,將敗退的德軍追擊到萊茵河,當然也沒有在該河東岸建立橋頭堡。盟軍在陸上、空中佔有的壓倒優勢本來是足以使德軍疲於奔命的,只是補給困難使得盟軍沒有把艾森豪威爾認為必要的部隊全部投入戰場蒙哥馬利寫的《陸軍元帥蒙哥馬利子爵阿拉曼戰役回憶錄》第274頁:「我的運輸是建立在距離港口一百五十英里的基礎上,可是目前我距離貝葉有三百多英里。……因而事情很清楚,既然我的基地目前在貝葉,我就攻不下魯爾河。」切斯特·威爾莫特寫的《爭奪歐洲的鬥爭》(以後稱威爾莫特著作)第566 頁:「彈藥危機如此嚴重,以至於艾森豪威爾本人通過廣播向美國人民發出特別呼籲,要他們多生產快運送。」。所以,開放安特衛普港對盟軍來說是十萬火急的事情。其實,該港的航道在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三日已被掃清,頭一支運輸船隊也於十一月二十八日駛進了該港。但是,艾森豪威爾覺得,在安特衛普港可以使用之前,唯一的辦法是讓德軍不得安寧,盡量不給他們在防禦陣地上有喘息的時機以下是對1944年秋季盟軍軍事行動的幾種批評意見。富勒寫的《第二次世界大戰(1939一45年)》(以後簡稱富勒著作)第339頁:「當時的情況要求後勤方面集中支援陸軍……在德國國防軍處於混亂之際,單獨率領陸軍打入德國。……那麼,打入德國的這支陸軍就能在兩周之內把西壁防線和萊茵河這兩道障礙打得粉碎;然後,乘敵人混亂之際,又巧妙地抓住當時的時機,拿下柏林。」蒙哥馬利著作的第286頁:「我們向萊茵河推進不是沿一個寬闊正面,而是沿幾個互不協同的正面。德國作出什麼回答?當我們失去平衡,戰線拉得過長時,他們在阿登地區發起了一場單獨而又集中的攻勢,因而打得我們措手不及。」(同上)第286頁:「諾曼底登陸之後,我們的戰略就亂了套,沒有計劃;我們行動突兀,互不連貫。」(同上)第285頁:「我仍然深信,假如我們8 月中旬採取了恰當的作戰計劃,給以充分的後勤支援,我們就能在冬天來臨之前奪取萊茵河上的橋頭堡,攻佔魯爾河。整個事情要是處理得當,不僅會縮短戰爭的時間,還會帶來這樣的可能性:隨著歐洲戰爭的結束,將出現一種政治均勢,它要比實際上出現的政治均勢更有利於早期的穩定和平。」。不過,由於部隊堅韌不拔,德軍司令部成功地擋住了敵人,並建立了閂止陣地(斜切陣地),一連幾周頂住了敵軍不惜消耗驚人的物資而發動的一次又一次的進攻。經過巨大努力,德軍最後成功地在德國西部邊境築起了防禦壁壘。前幾個月的情況已向敵人表明,以種種方式計劃發起的小型進攻到處碰壁,而且全然沒有為較大戰術規模的攻勢創造先決條件。因此,敵人現在只好減少壓力,調來後方部隊,開始為進一步行動作周密的準備。
  希特勒把敵人十月初開始的這種明顯的暫緩行動看作扭轉西線戰局的時機——他大大高估了這個時機。於是,他重又興致勃勃地復活了向西線發動大規模進攻的念頭,並要西線整個作戰都服從於這次攻勢。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還遠遠沒有鞏固的新戰線,奉命以現有兵力,竭盡全力,堅持到十一月發起預定的進攻——即使(用希特勒的話說)意味著丟城失地,也要這樣執行,特別是在南面。
  希特勒對這次攻勢寄於很大希望:「堪稱本戰區甚至可能是整個戰爭的決定性的轉折點。」他甚至認為:「在西壁防線前面證明不可能的事(指打敗西方盟軍),通過從西壁防線內的進攻,將成為可能。」
  德軍的計劃
  盟軍仍然不能使用安特衛普港,他們想迅速突破西壁防線的企圖也告失敗;所以,希特勒現在開始為他夢寐以求的西線攻勢制定詳細計劃據威爾莫特說,10月8日,約德爾向希特勒呈送了一份關於11月底阿登地區向阿姆斯特丹發動攻勢的計劃草案。。首先,他估計對了,盟軍擁有七十個師,不可能在將近五百英里長的戰線上處處都堅守;第二,希特勒指望十一月的天氣能結束敵人享有的絕對空中優勢,或者至少在德軍發動攻勢時能大大削弱這種優勢。因此,希特勒急切地要趕在冬季開始天氣轉晴、敵軍恢復空中優勢之前,發起進攻。他沒有徵求西線部隊司令的意見——事實上也沒有跟他商量,就跟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一起定下了進攻的基本原則。
  由於進攻必須在現有部隊很有把握取得突破的地段發起,因此就有必要選擇一個敵軍地面部隊——無論是第一線部隊還是預備隊——比較薄弱的地段。突破後還要繼續擴大戰果,直到整個西線局勢轉而對德國有利。在對西線部隊作了徹底的檢查,並經過周密準備之後,希特勒關於從西壁防線陣地向敵軍防線薄弱地段發動大規模進攻的計劃已很有眉目,終於選擇了艾弗爾為突破地段,安特衛普港為最後目標。
  十一月三日,約德爾代表希特勒,在莫德爾陸軍元帥司令部向西線部隊司令、B集團軍群和第五裝甲集團軍發佈指令時解釋說,攻勢必須在現有部隊肯定能夠取得突破的地段發起。他接著告訴他們,蒙紹-埃希特納赫地段(艾弗爾)已被選定為最適合進攻的地段,因為那裡的敵軍已在過去的正面進攻中蒙受了重大損失,力量比較薄弱。而且,該地段的敵預備隊已調至第一線附近,補給情況也朝不保夕。因為這個地段敵軍的防守兵力相對較弱,又加之敵軍不會料到德軍會在這裡發起進攻(即使真的料到也會不以為然),所以只要進攻完全出敵不意,天氣又不利於空中行動的話,德軍是可能迅速突破的。突破將使德國裝甲部隊贏得主動權。爾後,這些部隊迅速向前推進,在馬斯河畔的列日與那慕爾之間建立橋頭堡,再通過布魯塞爾向西邊的安特衛普港快速挺進。可想而知,德國裝甲部隊只要一渡過馬斯河,就可切斷那些經由馬斯河流域的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後方交通線。德國裝甲部隊一到達布魯塞爾-安特衛普地區,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後方交通線也會受到威脅,要是安特衛普港失守,這些交通線同樣會被切斷。
  敵軍還沒有完全整頓好這個效率很高的港口,雖然它對敵軍是必不可少的。但是,這只是個時間問題。到那時,他們僅憑著通過安特衛普港運進來的人員、武器、補給品,就能摧毀德軍防禦梅裡安寫的《阿登戰役》(以下簡稱梅裡安著作)第208頁:攻勢的開始時間取決於希特勒的憂慮,即:盟軍可能很快恢復阿姆斯特丹港的工作秩序,因而又可以充分發揮他們在人員、物資上的優勢。正是由於這種憂慮,希特勒才將攻勢的開始時間定在11月中旬。。要是奪取了進攻的直接目標,那麼德軍就會切斷美國第一集團軍和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補給來源,並在作戰中處於極妙的地位。這次進攻如果勝利,將摧毀敵軍二十五至三十個師,而且將繳獲或摧毀大批各種各樣的物資裝備。這些物資裝備在該地區已堆積如山,是盟軍為進攻西壁防線和擬議中的進軍萊茵河所作的準備。
  德軍在整個進攻方向的突破將由普通第一線師來進行。突破時,進展要迅猛,還要為裝甲部隊迅速投人戰鬥創造條件。趁著敵人驚魂未定和一片混亂,德國裝甲部隊將立即向西挺進。根本問題在於,裝甲師向馬斯河推進時,絕不能讓自己給率制住。他們得繞過防禦堅固、不能馬上攻下的地區和陣地,還不能讓自己由於翼側暴露而受阻。總之,這些都是一九四一年東線戰役中運用得很成功的戰術。不過,元首明確下令,要攻佔巴斯托尼。
  約德爾在給三位司令官的指示中,提到十一月二十五日為進攻發起日,並說這天的月相最有利。屆時將出現新月,夜暗將給部隊的展開行動,特別是防備空中偵察,提供進一步掩護。從一開始,約德爾就毫不含糊地指出:「希特勒決心已定,不會放棄進攻的深遠目標,不會改變己作出的安排,不會放棄使用現有的部隊。」
  約德爾接著概述了有關集團軍的任務,分工如下;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黨衛軍澤普·迪特裡希將軍)將向馬斯河畔的列日兩側的渡口及其支流維薩雷河的渡口突進。在列日東部的防禦工事上築起一道堅固防線,再向艾伯特運河河畔的馬斯特裡赫特與安特衛普港之間的地區挺進,然後抵達安特衛普港以北地區。將有九個師(其中包括四個裝甲師)來實現這個目標。
  第五裝甲集團軍(馮·曼陀菲爾將軍)將在列日西面的阿梅和那慕爾之間渡過馬斯河,阻止西面的敵預備隊沿安特衛普-布魯塞爾-迪南特這一線進攻第六裝甲集團軍的翼側和後方。為執行此任務,本集團軍將有七個師,包括四個裝甲師。
  大致由七個師(包括一個機動師)組成的第七集團軍(布蘭登貝格爾將軍)將抵抗來自南面和西南面的攻擊,保護兩個擔任突擊的裝甲集團軍的翼側。其直接目標是抵達馬斯河及其支流塞莫伊斯河,然後與盧森堡地區的摩澤爾防線取得聯繫。為了在更靠後的地區築起一道堅固防線,該集團軍還要設置障礙。
  有六、七個師(大多是裝甲師或機械化師)將作為這次進攻的預備隊。
  約德爾還告訴三位司令官,為了支援阿登攻勢,德軍最高統帥部將命令H 集團軍群從第十二黨衛軍裝甲軍防區、魯爾河畔的錫塔德與蓋倫基興之間以西的橋頭堡發動輔助攻勢。敵人一旦重兵壓向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建立的翼側陣地,輔助攻勢便立即開始。
  這次擬議中的攻勢的深遠目標,引起了傳達最初指令時在座的司令官們的某些驚奇和疑慮。有關司令官一致認為,被指派執行這次任務的部隊即使真正得到所許諾的兵力,也是不足的。他們的人員、武器、裝備、機動性和補給是否足以擔負一場冬季條件下對長達一百二十五英里正面上的進攻,是否足以使西側堅守到完成殲滅二十五至三十個敵軍師的任務,司令官們表示懷疑。據約德爾說,德軍最高統帥部認為,進攻發起後第二天的黃昏就能抵達馬斯河,而三位司令官卻認為,鑒於地形十分不利,道路難行,以及現有車輛的一般狀況,至少需要四天。他們還擔憂,到那時,敵人可能會調來足夠強大的部隊成功地守住馬斯河。因而他們主張,把進攻目標限制到削掉敵軍楔入德軍埃克斯-拉-夏佩勒(亞琛)防線的突出部,堵住敵人在西壁防線上打開的缺口。他們覺得,最多只能把盟軍從魯爾河逐回到馬斯河,或許能拿下列日。約德爾回答說,希特勒肯定不會同意他們的意見,他將拒絕任何這樣的建議。他說——如果他是正確理解希特勒的話,「他們建議的這種軍事行動,僅僅會推遲不幸日子的到來,不會使西方盟軍願意談判。」
  在進一步討論的過程中越來越清楚,德軍最高統帥部對現有部隊的狀況、武器、裝備和訓練的瞭解何等貧乏。在討論中,莫德爾考慮到現有部隊,提出了他自己的建議。這就是所謂的「修改方案」。十一月四日討論過後,希特勒從書面獲知,西線部隊司令獨自也作出了同樣的結論。鑒於希特勒計劃中指定的部隊的規模和部隊的一般狀況,鑒於對約德爾關於部隊人員、實力、補給和機動性所作的許願能否及時兌現的懷疑,兩個裝甲集團軍最好暫時不要渡過馬斯河。突破成功後,應該讓他們轉向北面和西北面,以使第五裝甲集團軍的左翼得到馬斯河的掩護。但是,據西線部隊司令的看法,即使這個溫和得多的修改方案,也只有在最初突破賴以掩護的壞天氣過去以後,德國空軍在決定性時刻至少能提供局部的暫時的空中優勢時,才可望獲得成功。
  莫德爾和曼陀菲爾並不懷疑,擔負進攻任務的集團軍事實上會成功地突破美軍防線。但他們卻強調指出,極為重要的是,兩個友鄰集團軍(北面的第十五集團軍和南面的第七集團軍)應該擁有足夠的兵力來牽制當面的敵軍。如果敵人能從不受威脅的地區撤出強大部隊,用以對付德軍先頭突擊部隊的翼側,那麼,後者的突擊力就不可避免地會逐漸削弱,因為隨著翼側拉長,先頭突擊部隊就得抽出越來越多的部隊加以保護。其結果必然是,經過幾天以後,集中在先頭突擊部隊的兵力就會變得太弱,無法實現其目標。於是,這兩位司令官提議,為了支援主攻,第十五集團軍應從錫塔德-蓋倫基興地區發起攻擊,以使兩個集團軍能在列日西北的湯格雷斯附近完成合圍。這個行動如獲成功,將把英美部隊包圍在錫塔德與蒙紹之間。
  如果形勢的發展有利於進攻的集團軍,那麼在部隊很快重新部署之後,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擬訂的對安特衛普的進攻,仍然可以進行。接著展開了一場詳細的討論,因為執行這項計劃要求將主攻任務從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轉到第五裝甲集團軍,因而需要重新部署部隊——雖然還有時間考慮這個問題。
  在與約德爾的談話中,莫德爾陸軍元帥和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強調說,據他們看,執行希特勒的計劃,必不可少的是迅速攻佔巴斯托尼。他們認為,攻擊發起後頭兩、三天,敵軍從北部對馬斯河以東兩個裝甲集團軍的反擊不會——至少在開始不會——很強有力,第十五集團軍就可以牽制住本地區的敵軍。他們認為,在敵軍第一線師背後,沒有相當的預備隊可以立即投入戰鬥。因此他們又認為,第五裝甲集團軍向馬斯河突破以後,遇到的可能僅是些弱小的敵軍。另一方面,他們倒認為,南面的敵人很快會有強烈的反應。這就是說,到那時,第七集團軍應該為突破成功後向西挺進的德國部隊的翼側(這時的翼側已大大延伸)提供卓有成效的保護。這就必須阻止敵軍有效地使用其預備隊來攻擊先頭突擊部隊的南翼。然而,第七集團軍執行此項任務所擁有的兵力看來不足,就如同其裝備和機動性看來不足一樣。順便提一句,第七集團軍司令完全同意這些觀點。但是在討論結束時,約德爾聲色俱厲地宣佈,希特勒的計劃已成定局,「不能改變」了。他補充說,已許諾的部隊是經過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仔細計算的,是會及時調來的,還說所有安排都經過希特勒的完全同意。可是,對各種準備工作所需時間的初步計算表明,要遵守十一月二十五日這個進攻發起日期,是絕對不可能的。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所能提議的最早日期是十二月十日。約德爾回答說,對此希特勒「決不會,決不會」同意。
  鑒於希特勒剛愎自用,企圖說服他改變這次行動的計劃看來是沒有希望了,因為計劃是希特勒制訂的,約德爾又向他們作了解說。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是建議這樣一種行動,其直接目標要小得多,但一俟成功,就能按照希特勒自己的設想加以發展。莫德爾和曼陀菲爾經過十一月四日的討論產生了著名的「修改方案」。這個方案就被作為他們相反建議的基礎。整個十一月份,他們都在探討用什麼辦法才能說服希特勒接受他們的建議。可是,希特勒對改變他的計劃的一切建議都拒不接受,只是不再堅持最初確定的進攻發起日了。希特勒和他身邊的軍事顧問們未能認識到西線德軍崩潰會有什麼後果。他們甚至還無視這樣一個事實,即要在現有的時間裡——離原定進攻發起日大約只有三個星期——使足夠多的部隊具備可望奪取這樣深遠目標的條件是根本不可能的。另外,在如此短的時間裡,要就進攻計劃的各個部分(諸如時間、炮火準備等)取得一致意見,也是不可能的,因為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在這方面的觀點,跟希特勒計劃裡的觀點迥然不同。
  最後一次試圖說服希特勒同意改變他的計劃,是十二月二日在柏林的德國總理府。莫德爾陸軍元帥、第五和第六黨衛軍兩個裝甲集團軍司令以及西線司令部參謀長韋斯特法爾將軍均奉命到場。莫德爾陸軍元帥開誠佈公、堅信不移地擺出了他的觀點。他提出這些觀點的依據,是他對現有德軍弱點的深入瞭解,是他對戰爭第六個年頭德軍還能有何作為的深入瞭解。顯然,莫德爾和曼陀菲爾的話給希特勒印象較深,特別是他們無可爭辨地向他證明,他的計劃並不具備成功的必要的先決條件。儘管如此,這許多小時的討論並沒有真正觸動希特勒。他拒不允許對他計劃的主要內容——目標、主攻方向、部隊的編組與使用——作任何重大改變。懸而未決的重大問題依然如故。
  希特勒又一次斷然拒絕討論「修改方案」,硬說它只是個「不三不四的方案」而不予考慮。關於由第十五集團軍北翼發動輔助攻勢的建議,沒有作出決定。也沒有作出決定向第七集團軍派出增援部隊,而許多星期以來進攻前線的所有野戰指揮官一直在要求這種增援。要對尚缺少的部隊與補給作出有約束力的保證,從而在攻勢發起時確實及時進行增援,這也證明是不可能的。最後,西線其他地區是否將發動戰術性的佯攻或牽制進攻,如果發動又是什麼規模,要得到這方面的指示也證明是不可能的。進攻日期現定於十二月十日。到十二月七日,進攻日期被推延到十二月十四日,最後,到十二月十二日,又定為十二月十六日。
  大會討論結束後,希特勒留下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又繼續討論了一個半小時,後者並不感到特別驚訝。希特勒已注意到,這位司令官與莫德爾對這個擴大會議的討論的結果很不滿意。現在,馮·曼陀菲爾將軍可以向希特勒(隨身帶著一位武裝部隊副官)進一步提供一些詳細情況。這並未給兵力部署帶來任何重大變化;不過,希特勒至少同意了馮·曼陀菲爾的建議,即進攻應在晚上開始,不搞炮火準備。還發佈了一項命令,立即提供一部分急需的武器與裝備。
  十二月十一、十二日,希特勒把將要參加進攻的部隊的指揮官(下至師長級)統統召到吉森(黑森)附近的齊根貝格前哨大本營。與會將軍的大多數對德軍最高統帥的講話感到失望,因為他隻字未提現階段準備工作中與他們直接有關的問題,即在進攻前餘下的幾天裡採取什麼措施來彌補仍然十分突出的種種不足之處。甚至希特勒自己為這次行動成功而提出的「先決條件」以及「為進攻提供絕無僅有、齊裝滿員的新銳部隊」至今還沒有兌現,起碼沒有達到許諾的、必不可少的程度,雖然西線部隊司令不斷要求對參戰的進攻部隊進行加強。
  缺少一位獨立於德國武裝部隊三軍之外、其個人影響由於跟希特勒的關係而與三軍司令不相上下的顧問,這再次證明是個很不利的因素,特別是在這幾個關鍵的星期裡更是如此。
  通過十二月十一、十二日的討論,司令官們的唯一收穫是希特勒對整個敵情所作的分析。這是唯一能掌握整個軍事形勢的人物所作的全面判斷,它似乎表明,完成任務的條件是有利的。
  在進攻地區是否打算使用傘兵和執行「獅鷲」計劃的斯科爾茲內特種部隊,全然沒有談到。只是在十二月十五日,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才得到了一個關於如何使用這些特種部隊的籠統說明。直到進攻開始以後,他才知道這些傘兵的實力和使用的時間與地點。
  希特勒的政治動機
  在十二月三日發佈的最初指令中,約德爾基本上只談了那些促使希特勒決定在西線發動如此規模進攻的軍事原因,然後,他與三位司令也只是從軍事方面討論了如何實施的問題。希特勒於十二月二日在柏林與莫德爾、曼陀菲爾的談話中,也只談了軍事方面的因素。但是接著在那天與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的個別談話中,他卻談了發動這次進攻的政治原因。在十二月十一、十二日召集將軍們開的會上,他又不厭其煩地將這些政治原因重複了一遍威爾莫特與馮·蒂佩爾斯基爾希所作的詳盡描述,乃是根據對德國將軍的審訊,並且正如威爾莫特的一條腳注所表明的,還根據元首形勢討論會的速記報告。本書作者當時坐在希特勒的正對面,可以證實威爾莫特說的話:希特勒既沒有拿稿子,也沒有拿本子。。
  他強調說,在那年初秋,有必要對進一步作戰作出一個根本性的決定,他不得不下定決心,選擇必要的防禦作戰的重點。他毫不懷疑,德國必須繼續保衛自己,他的顧問們完全同意他的觀點。德國所有的敵人都一再要求德國「無條件投降」,德國如果還想與他們或者分別與東、西方談判,這純屬是妄想。他認為,只要現有的預備隊用得果斷而有效,防禦重點轉到西線將為德國提供機會,在西方盟軍還沒有抵達萊茵河之前,給他們「一次有力的打擊」,特別因為他預料盟軍將繼續大力向萊茵河挺進,並越過它。希特勒繼續說:「在整個世界歷史上,從來沒有過象目前敵視我們的那樣的聯盟,成分那樣複雜,而各自的目標又那樣分歧。一方面是極端的資本主義國家,另一方面是極端的馬克思主義國家。在資本主義國家中,一方面是垂死的世界帝國——大不列顛帝國,另一方面是一心想繼承其衣體的『殖民地』——美國。美國決心取代英國在世界上的地位。蘇聯急著要染指巴爾幹、達達尼爾海峽、波斯和波斯灣。英國急於要保住它的不義之財,保住它在地中海的實力。這些國家已經在爭吵不休,他們的對抗顯而易見在隨時增長。如果德國現在能給以極沉重的打擊,這個人為地聯合起來的戰線將隨時霹靂一聲地垮台。最後,當一方或另一方承認誰也打不贏時,戰爭就告結束。我們在任何時候都要讓敵人知道,不管他們怎麼樣,他們決不能叫我們投降。決不能!決不能!一次成功的戰術性進攻,無論如何,將使盟軍的計劃長期受到挫敗,迫使盟軍面臨首先得在他們的政治領袖之間展開討論的問題。正因為如此,軍事領袖將再度遇到致命的延誤,而來不及採取必要的對策。
  但是,希特勒的確承認,安特衛普這個目標是有點冒險,或許是現有部隊及其條件力所不及的。不過,他還是決定孤注一擲,因為德國需要一個喘息的機會。他希望通過這次攻勢——儘管異議紛壇,他對其成功深信不疑——再次奪回主動權,為發展和使用新式武器贏得時間,為盟軍陣營的預期分裂爭取時間。
  希特勒根本認識不到把加拿大同英聯邦長期聯結在一起的紐帶的力量,他貿然宣稱加拿大將第一個從歐洲大陸撤走其軍隊。「一場防禦戰只能推遲結局的到來,並不能改變整個局勢。」對此只有一個辦法:把剩餘一切都押在進攻這張牌上。從這樣一個目標考慮,他認為眼下西線比東線的機會要好。比起東線來,西線的距離較短,運送必要燃料的代價較低,重要戰略目標處在現有兵力、兵器更容易達到的地方。而在東線,戰爭需要在截然不同的條件下進行。
  另外,他認為英國人和美國人不是紅軍或蘇聯政治領導人那樣的強硬對手。他相信,英國人即將山窮水盡,而美國人如果看到事態轉而對他們不利,很可能垂頭喪氣。「要是我們成功,我們將粉碎敵人的半個戰線,那時候我們看吧。我不相信敵人能長期抵抗我們那時具有的四十五個德國師。」那時西線形勢將暫時穩定下來,這將使他能抽調部隊到東線受到威脅的地區。「我們將肯定主宰自己的命運。」
  希特勒不但重視黨內領導人、前線和大後方的心理作用,而且還重視同盟國家的輿論和軍隊的心理作用。他決心「永遠地削弱西方列強的心理」,希望以此動搖敵人大獲全勝的信心,使他們放棄要德國「無條件投降」的要求,叫他們更願意通過談判實現和平。希特勒在演講結束時宣佈:「我決心採取這次行動,即使要冒最大的風險,即使敵人在梅斯兩側的反攻和向魯爾河的強攻將使我們丟失大片領土與陣地。」這句話尤其能表明希特勒的頑固不化。他固執自己的先入之見,甚至不惜放棄他寸土不讓的通常原則。十二月二日,他還不厭其煩地講起了他的政權與德國人民之間牢不可破的紐帶。
  進攻的經過
  十一月的頭兩周,B集團軍群只須對付埃克斯-拉-夏佩勒(亞琛)以東、維澤倫與施托爾貝格之間的進攻。進攻雖是局部,然而異常持久,因而給雙方造成很大損失。預期的越過魯爾河對萊茵河的大規模進攻,於十一月十六日開始,在以後幾周裡擴大到整個蓋倫基興-埃施魏勒-施托爾貝格地區威爾莫特著作的第568頁:「進攻最後於11月16日發起時,二千五百架美、英轟炸機進行了有史以來最猛烈的轟炸,向德軍前沿陣地與預備隊陣地投下了九千四百多噸高爆炸藥。轟炸精確而又猛烈,但德軍構築有良好的防禦工事。德軍雖然搞得驚恐萬狀,但很快鎮靜過來又鬥志旺盛地迎戰。」。但是,英美部隊還是沒有突破,德軍防線仍然完整無損。在各主要遭攻擊地段由於德軍兵力部署不均,加上英美部隊不斷發動進攻,時常出現危險局勢,德軍只好動用那些留作攻勢時用的預備隊。此外,還推遲了已被指派參加攻勢的部隊的撤離,消耗了他們的戰鬥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妨礙了小分隊的換班與補充。
  但是,儘管條件明顯不利,希特勒仍然堅持進攻阿登的計劃。德軍的這一最後攻勢開始於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十六日。戰鬥持續了幾個星期,可以分為幾個階段。為了更好瞭解整個戰役,特開列如下:十二月十六、十七日:第五裝甲集團軍旗開得勝。但預期的領土佔領並未完全如願以償,尤其在右翼;蒙紹-馬爾梅迪地區有些小勝。
  十二月十八、十九日:當地盟軍預備隊開始投入戰鬥;特別是他們對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北翼和第七集團軍南翼的突擊,引起了德軍的憂慮。敵人成功地守住聖維特。
  十二月二十日: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與第七集團軍的形勢明顯惡化,沿整個進攻方向的軍事行動大大落後於計劃日程。
  至十二月二十四日:進攻正面的中央(第五裝甲集團軍)又取得進展,較弱的先頭突擊部隊暫時推進到迪南特以東約三英里處。在此階段,巴斯托尼仍攻不下來,為攻克該城,不得不投入部分先頭突擊部隊,這就不可避免地而且正如結果所表明的那樣致命地影響了向馬斯河的推進。
  十二月二十一、二十二日;天氣轉晴,敵人強大的空中行動開始。
  十二月二十三日:守在巴斯托尼城內的敵軍得到了空投補給。
  十二月二十四、二十五日:局勢改觀,地位開始變化,進攻者變成防禦者。第五裝甲集團軍也被迫轉入防禦。
  十二月二十六日:敵人突破巴斯托尼包圍圈。至此,進攻已失去一切意義,但希特勒仍責令繼續進攻巴斯托尼——嚴禁撤退。
  一九四五年一月三日:盟軍發動反攻。激戰中,敵人得到空中的有力支援,向德軍先頭突擊部隊的翼側推進。德軍被圍的危險開始形成。
  一月十日:德軍形勢笈笈可危。對他們來說,阿登戰役現已成為一場艱苦的後衛戰,人員物資損失慘重,補給遞減,燃料奇缺。
  戰役的各個階段
  就第五裝甲集團軍而論,這次準備周密、執行堅決、不搞炮火準備的進攻卻獲得了圓滿成功。遵照命令,沒有攻打位於中央的施內-艾弗爾陣地,然而完全突破了右翼的敵防禦陣地。在左翼,第六十六軍沒有取得多大進展,因此不可能很快包圍施內-艾弗爾陣地,雖然這是進一步向聖維特推進的必要的先決條件。聖維特作為多條公路的交叉點,其在右翼的重要性類似左翼的巴斯托尼。這裡的任務之所以比較艱難,是因為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的左翼部隊進展緩慢,敵人仍然能向第六十六軍的暴露翼側猛烈開火,而且他們也沒有忽視這種機會。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的進攻並不很成功;它的一支裝甲部隊突破敵洛希姆陣地後直插到了馬爾梅迪地區,也毫無實際意義。事實上,這支部隊自己很快陷入被切斷的危險,其迅速推進對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的其他地段毫無影響。
  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在北翼和中部發起的進攻,開始時取得了一些小的局部勝利,但到十二月十八日就停滯不前了,幾經努力仍無進展。另外,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完全理解錯了自己的主要任務,讓強大部隊被牽制在埃爾森博恩-克林凱爾特地區。考慮到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的真正目標,這裡進行的激戰毫無意義。戰鬥造成嚴重損失,不得不投入越來越多的部隊。最後還是一無所獲。這裡,該裝甲集團軍距離魯爾河畔強大的美軍防線太近。正是從這個地方,遭受壓力並多處被迫後撤的盟軍防線可望得到而且事實上也得到了迅速的支援。根據希特勒的命令,十二月十六至十七日的夜間空降了一支傘兵部隊(馮·德·海德特),這對本地區的整個形勢以及附近第五裝甲集團軍的形勢,不起半點作用。真正的空降區應在馬爾梅迪以北,這也只適合封鎖北面的突破之敵,而B集團軍群卻偏要選擇克林凱爾特地區,企圖粉碎那裡被認為非常堅固的防禦。
  總之,事情已經十分清楚,希特勒擺在右翼的並要使之在攻勢中起決定作用的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已不可能迅速到達馬斯河。第五裝甲集團軍的右翼部隊也落後於計劃日程。敵人受到從第六十六軍抽調出來的部隊的新攻勢的壓力,干十二月二十一至二十二日的夜間撤出聖維特城,佔領了城西高地上的陣地。
  第五裝甲集團軍毗鄰的兩個軍(克呂格爾將軍指揮的第五十八軍和馮·呂特維茨將軍指揮的第四十七軍),跟向南進攻的右翼部隊一道,在渡過奧爾河以後突破了敵軍防線,為向西挺進創造了必要條件。十二月十六日晨,該防區著手在達斯布爾格架設急造橋,到十六點第一批坦克駛過奧爾河。但是,他們前進得極其遲緩,這是因為達斯布爾格至克萊夫的公路被德軍秋天撤退時投下的樹幹層層攔住。橋上以及公路上的交通阻塞進一步引起延誤。
  十二月十七日,第五裝甲集團軍左翼的第二裝甲師在克萊夫火車站渡過克萊夫河。不久,就不再出現值得一提的抵抗。它左邊的友鄰部隊(第七集團軍第五傘兵師)也打過克萊夫河,為通過威爾茨進一步西進創造了條件。在這兩個集團軍的接合部,敵軍防線似乎有個特別薄弱的地段。這可幫了大忙,因為第五裝甲集和軍的南翼也在繼續順利向前推進。然而,儘管取得初步勝利,缺少工兵的第七集團軍直到十二月十八、十九日才在奧爾河上架起五座急造橋。該集團軍司令部看得對,在那本該攻敵不備的關鍵時刻貽誤時間勢必葬送原來就十分渺茫的成功機會。看來,隨著第五裝甲集團軍越來越遠地向西推進,為其已拉長的翼側提供保護似乎是不再可能了。
  十二月十八日,前面提到的路障和交通阻塞造成了嚴重後果。直到十二月十八日九時,裝甲教導師才開始橫渡克萊夫河,黃昏到達尼德-萬帕赫,夜間向巴斯托尼以東的馬格雷特推進。第二天,該師接著向巴斯托尼挺進。同一天,打進內費和瓦爾丁。但是,雖有第二十六人民步兵師支援,該師還是打不進巴斯托尼。要是第五裝甲集團軍將第四十七裝甲軍的全部兵力都用以攻打巴斯托尼,那就意味著停止進攻,事實上早在十二月十八日就放棄了進攻意圖,特別因為該軍的右翼友鄰部隊第一一六裝甲師正在進攻霍法利澤。該集團軍於是命令第二裝甲師攻佔巴斯托尼西北面的諾維爾,然後毫不遲緩地繼續向西推進。
  裝甲教導師的一部分部隊奉命支援第二十六步兵師攻打巴斯托尼,而另一部分部隊準備經過巴斯托尼西南的西佈雷特向西挺進。但是,裝甲教導師眼下的形勢發展不妙。糟糕的通路使該師仍進一步受阻。另外,第二十六步兵師在巴斯托尼東北的比佐裡當面發起的進攻陷入僵局。第五裝甲集團軍可用以執行兩項任務——向馬斯河推進與保護漫長的南翼,同時包圍巴斯托尼——的實有兵力甚至在進攻開始之前就被認為不足,所以巴斯托尼的失敗就更加不可避免。攻勢展開前擔心的事情現在發生了:堅守巴斯托尼反而促使敵人把這個地區變成發動決定性反攻的跳板,越來越多的敵軍被派了進來。
  十二月二十日,第二裝甲師到達諾維爾。午夜,佔領了位於巴斯托尼與馬爾什中間的奧特維爾,完好無損地奪下了烏爾特大橋。他們留下了一支掩護部隊,繼續向西推進。十二月十九日晨,右面友鄰部隊的第一一六裝甲師逼近霍法利澤。正午,該師的偵察營到達諾維爾西北偏西約四英里處的貝托格尼。十二月二十日,面對敵人的頑強抵抗,進攻巴斯托尼沒有取得進展;包圍圈被延伸到西北面,但是集團軍群仍堅持要拿下巴斯托尼。十二月二十一日,天氣略微放晴,雲層向四周散開,這足以使敵方第一批戰鬥轟炸機飛臨兩個裝甲集團軍的戰地上空,雖然一時為數不多。由於缺少燃料,第二裝甲師進展甚微。十二月二十一日,他們只好盡量把烏爾特河上的橋頭堡延伸到奧特維爾以北的唐尼維爾。在向馬斯河推進中,裝甲教導師抵達摩埃特。偵察營在一個工兵營的增援下,在第二十六步兵師經過激戰佔領西佈雷特之後,抵達蒂勒特-熱裡蒙特-昂貝盧普(都在去聖休伯特途中)。對巴斯托尼以北和以東的進攻宣告失敗。除了城東尚普斯與塞農尚普斯之間的一段以外,已經完成了對巴斯托尼的包圍,雖然用的都是戰鬥力不強的部隊。十二月二十二日,第二裝甲師的坦克因為缺油而動彈不得。他們沒有足夠的力量拿下馬爾什周圍防守森嚴的高地。就在同一天(十二月二十二日),有一集群仍然留在閂止陣地(斜切陣地)上,而該師其他部隊成功地佔領了哈吉蒙特和翁(位於羅什福爾與馬爾什中間)。還是在這一天,英美空中活動明顯開始增加。然而,裝甲教導師繼續向聖休伯特移動,並於夜間攻克該城。在這同時,第七集團軍報告說,第五傘兵師當天數次受到來自南面的攻擊。
  十二月二十三日,盟軍的一支空中運輸隊開始給巴斯托尼的守軍提供補給。現在,包圍巴斯托尼的德軍本身在某種程度上不得不轉入守勢。在突破地區中央(即第五十八裝甲軍防區)第一一六裝甲師被投入烏爾特河北面,因為其右翼的友鄰部隊還在烏爾特河畔作戰。但是,在十二月十九至二十日的夜間,據報道,位於貝托格尼西北約三英里處的烏爾特河大橋被摧毀,以該師現有的修理工具最早也要到十二月二十日黃昏方可修復。因此,遵照集團軍司令部的命令,該師當夜就停止前進,調轉隊伍,經霍陸利澤前往薩姆裡(在霍法利澤西北面)。十二月二十日一早,該師便攻克薩姆裡。黃昏時到達多尚普斯,但穿過索伊-霍頓公路的進攻未取得進展。由於第五十八裝甲軍也要向前移動,第一一六裝甲師奉命於十二月二十二日與敵軍脫離接觸,通過拉羅什沿烏爾特河南岸向西北運動,以便同在這期間大大向前推進了的第二裝甲師取得聯繫,協同作戰。索伊-霍頓地區和烏爾特河以北地區。將在第二黨衛軍裝甲師的支援下,由第五六○人民步兵師加以掩護。第二黨衛軍裝甲師正揮戈而至,直奔霍法利澤北面的泰勒斯。
  當第二裝甲師於十二月二十二日突破了敵人哈吉蒙特附近、馬爾什與羅什福爾之間的閂止陣地(斜切陣地),當晚又攻佔了阿松維爾和雅莫迪內以後,看來似乎已經終於贏得了向馬斯河上迪南特勝利進軍的初步條件,雖然還有來自北面和南面的威脅。這次挺進含有某種冒險成分,因為這是由第一一六裝甲師和第二裝甲師西進的先頭突擊部隊在狹窄正面上進行的戰鬥缺乏寬度。到這時,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和第七集團軍已陷入困境,轉攻為守。馬爾什以東的敵人對第一一六裝甲師的抵抗是頑強的,對第七集團軍的壓力也在與日俱增。不過,要是德軍攻下巴斯托尼,守住南翼,並及時向突破地區增調能征善戰的部隊,那麼仍有可能利用第五裝甲集團軍各裝甲師所取得的勝利發展戰果。一旦到達馬斯河,仍有可能讓落在後頭的北翼部隊和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通過調頭北上,重新運動起來。
  十二月二十三日,挺進中的第二裝甲師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衛還擊北面敵人持續不斷的壓力,結果是被迫抽出部隊保護其北翼,例如在馬爾什以西的霍格尼和哈維辛。那天,這個師的偵察營到達迪南特以東的富瓦聖母院。該師後續而來的其他部隊開頭也進展順利,可是不久,就不得不自衛抗擊北面和西北面敵人日益增強的壓力。結果,進展緩慢下來。它被迫分成兩部分在康納克斯周圍地區進行防禦。在這同時,由於缺乏燃料,後來又缺少彈藥,該師的戰鬥力受到削弱,最後被優勢的敵軍壓倒。
  十二月二十三日午夜,裝甲教導師攻佔羅什福爾。派往南面的偵察營發現,利布拉門特被強大的敵軍據守著。其左翼的友鄰部隊正在巴斯托尼西南的沃克斯-萊斯-羅西埃雷地區鏖戰。
  十二月二十四日,裝甲教導師的偵察營到達羅什福爾與迪南特之間的西埃格農。下午,德軍佔領西埃格農。敵人頻繁的空中活動極大地妨礙了德軍向遠在西部作戰的先頭突擊部隊提供種種補給。北面敵人的壓力在繼續增長,他們擊退了在馬爾什以西作戰的第二裝甲師的部分部隊。由於缺乏燃料,第九裝甲師停止前進;於是,第二裝甲師不能再指望來自那個方向的援救。
  第五十八裝甲軍企圖突破美軍在索伊-霍頓-格朗梅尼爾的防線向西北推進,可是失敗了。在西北面、敵人鞏固了陣地,反擊日趨頻繁。
  十二月二十五日,巴斯托尼的第五裝甲集團軍陷入守勢,它擁有的兵力、兵器不足,已不能繼續攻城,雖然德軍最高統帥部還是要他們進攻。十二月二十六日,敵裝甲部隊從西南面突入城內,至此德軍對巴斯托尼的包圍宣告破產。德軍在巴斯托尼的失敗對羅什福爾與馬斯河之間這一作戰區的影響越來越被感受到,因為裝甲教導師和第二裝甲師用了三天才繞過該城,原來打算從後面支援第二、第一一六裝甲師的元首警衛旅也不得不轉向巴斯托尼,參加攻城戰鬥。雖然到十二月二十四日,一個裝甲師確已推進到馬斯河迪南特以東三英里左右的地方,但是直到十二月二十五日整個形勢的發展表明,這只不過是個局部勝利。這一來,第五裝甲集團軍即使在馬斯河東岸取得進展的希望也隨之破滅——除非能迅速調來援軍,空中形勢好轉一些,並採取措施改善十分不足的燃料補給。燃料補給如此之糟,以至在進攻一開始,很大一部分支援炮兵只得被丟在陣地上。對巴斯托尼的進攻一發起,德軍就痛感到沒有這部分支援炮兵不行。十二月二十五日,第二裝甲師陷入十分困難的境地,特別是由於缺乏燃料,該師大批部隊不得不停在前往第一線集群的路上。只有一些兵力單薄的部隊得以向前推進。奮勇作戰的偵察營現被敵優勢部隊壓倒。面對敵人不斷增長的壓力,第二裝甲師的大部只好撤出羅什福爾地區。與此同時,第四十七裝甲軍也陷入守勢。
  十二月二十四日,天氣更加轉晴,這是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因為敵機可以大批出動,進行空中攻擊。他們對公路、鐵路進行地毯式轟炸,使已經供不應求的德軍供給機構幾乎癱瘓。德國部隊的機動性和德軍領導人的活動能力頓時消失。冬雪初降,天氣冷得多了。
  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力圖得到關於繼續作戰的明確指示,可是徒勞無益。攻勢明顯越來越弱,西線部隊司令企圖說服希特勒在盟軍能夠大舉反攻之前停止一切進攻並撤出德國部隊。他指出,現在即使「修改方案」也行不通了,因為無論是援軍還是補給品都不能按要求的數量迅速調來。可是,希特勒對他的建議仍嗤之以鼻;他決心,只要一完成他計劃的下一步——阿爾薩斯攻勢,就從德軍至今能夠佔領的陣地上對馬斯河重開攻勢。十二月二十五日傍晚,收到希特勒的特有的命令,它全然無視已經發展了的形勢,指示第五裝甲集團軍傾巢出動,奪取馬爾什周圍的高地,同時答應從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下屬部隊裡抽調兩個師來。這些許諾的援軍何時能到,不得而知。可是,天氣已經好轉,而第九裝甲師只有一些兵力單薄的部隊在準備戰鬥。希特勒為他的決定辨護說:「阿爾薩斯攻勢將迫使巴頓撤回為對付這場攻勢而正在援救巴斯托尼的大部分部隊。這樣,阿登攻勢南側的壓力就會減少,我們就可放手地再度向北推進。」
  第五裝甲集團軍爭奪巴斯托尼的戰鬥進入最後階段。在隨後的幾周裡,它成為這次未遂攻勢的尾聲和雙方損失慘重、浴血苦戰的中心。一個師接著一個師順利地被調到巴斯托尼地區,投入攻城戰。一度,德軍投入巴斯托尼的兵力達兩個軍部、九個師。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迫不得已將部分兵力撥給第五裝甲集團軍,於是德軍的進攻計劃徹底完蛋。因而,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巴斯托尼防禦戰就成了西方盟軍防禦計劃的決定性勝利。一九四五年一月三日,敵人發動反攻,最終結束了德軍的奪城行動。
  西方盟軍從南北兩個方向向霍法利澤地區實施的這次反攻,旨在切斷西部的全部德軍,但是沒有獲勝。大雪使作戰不得不主要在公路上進行。幸有在俄國作戰的多年經歷,德軍比較適應這種環境。結果,他們在浴血奮戰的後衛部隊的掩護下,按照計劃,趕在敵人一月十六日在霍法利澤周圍完成夾擊之前,實施了極端困難的撤退威爾莫特著作的第607頁:「德國人有在俄國長期作戰的經驗,他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在艱苦的冬季作戰中使進攻者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很高的代價。」。但是,因缺乏專門的搶修設備,再加上燃料供應遠遠滿足不了作戰部隊的需要,不可避免地要毀掉或拋棄大量有價值的補給品和裝備。當部隊得知所有黨衛軍師在撤退的頭幾天就撤出了前線時,他們的精神和士氣也受到了沉重打擊。雖然目的是為了休整和重新裝備這些黨衛軍師以便參加其他地方的作戰(後來他們確實被調往匈牙利),但是這個決定卻給陸軍部隊留下了極壞的印象。他們認為,這是讓他們單獨來執行這未遂攻勢中困難最大、代價最高的那部分任務。從心理作用來說,這是個很大的錯誤,進一步破壞了德軍最高統帥部在陸軍中的威信。
  當德軍一月底回到原來的出發陣地時,他們發現,儘管他們一再要求,根本沒作出安排來補充他們消耗了的戰鬥力。他們沒有足夠的彈藥補給,沒有裝備物資去鞏固陣地,也沒有任何增援。
  希特勒親自指揮和掌握的執行「獅鷲」計劃的斯科爾茲內特種部隊也被投入戰鬥,但對戰鬥進程影響甚微,因為這個消息很快被敵人獲知(十二月十七日),沒有造成敵人多大混亂。他們的計劃還未完全開始就破產了。
  歷史的回顧
  可以同意富勒少將的觀點,即這次進攻計劃在戰略上是無可非議的。但是,其軍事成果卻是零。除了參戰德軍力量不足和補給機構不力之外,造成失敗的還有以下兩個決定因素:第一,敵人對攻勢的反應比德軍最高統帥部預料的迅速,他們立即採取了有力對策;第二,不但在戰場上,而且在德國本土縱深處,敵人都無可置疑地掌握著制空權。
  盟軍最高統帥部對攻勢作出了迅速有力的反應本書作者同意梅裡安的觀點。他高度評價了以艾森豪威爾為首的盟軍領導集團卓有成效的配合。。當德軍攻勢於十二月十六日突然開始時,盟軍立即停止其他地區的一切進攻,當天就派遣兩個步兵師抵抗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兩個裝甲師分別抵抗第五裝甲集團軍的兩個翼側。其中一個裝甲師即美國第七裝甲師很快派出部隊,在聖維特投入戰鬥。另一個美國第十裝甲師阻止了第七集團軍的前進,並將部分部隊調到巴斯托尼的前面。十二月十九日拂曉,美國第十裝甲師第二裝甲戰鬥團為抵擋德軍對該城的進攻,打得幾乎全軍覆沒;正在這關鍵時刻,美國第一○一空降師趕到巴斯托尼。美國第一集團軍和第八軍僅擁有戰術預備隊,他們只能遂行戰鬥撤退任務。要等調來足夠的預備隊,他們才能站住腳跟,最後發動反攻。這不是一次有準備的撤退,因為他們沒有佔領某些適於撤退的地形;不過,作為一次牽制性撤退,它倒是成功的。雖然抵抗一再中斷,卻減慢了德軍的前進速度。另外,敵人在聖維特內外的勝利以及對巴斯托尼的堅守,使這些地區的戰鬥變得對他們有利。他們牽制在這些地區的德國部隊比預料的還多,結果別的地方就不能使用這些部隊。因此,這次行動就為封鎖南、北兩側突破的德軍發揮了巨大作用。
  巴斯托尼守軍通過積極防守,將西進的裝甲教導師和第二裝甲師阻滯了三天,還牽制住了一些其他部隊,使之不能參與主要目標——向馬斯河推進。這使第五裝甲集團軍(以及第一一六裝甲師)不得不比原計劃還更遠地向南進行規避,結果造成了進一步的拖延。
  敵軍決定立即停止其他地區的一切進攻,這確是反擊德軍攻勢的一個重大步驟。其結果是,他們能夠集中異常強大的兵力,迎擊進攻的德軍。從十二月二十日起,防禦作戰以及後來的反攻均實行集中指揮,整個防禦部隊由蒙哥馬利陸軍元帥負責指揮。為此,美國第一集團軍從屬於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希特勒原來預料盟軍軍政領導人之間將出現的異議被杜絕了,雖然艾森豪威爾跟他的將軍們之間還存在著某些意見分歧威爾莫特著作的第591頁:「所以作出這個決定純屬作戰上的需要。艾森豪威爾在作決定時,沒有意識到它會招致布萊德雷和他的參謀們——並最終招致美國部隊和國內人民——多麼強烈的不滿。」同一出處的以下言論也很發人深省:「布萊德雷說,『完全應該讓位於北部的那個集團軍群暫時負責指揮所有進行突破的集團軍』。但他又說,當比德爾·史密斯19日晚上給他打電話時,他回答說:『當然,要是蒙蒂(指蒙哥馬利———譯者)指揮的是個美軍司令部,我就會完全同意你的意見。』在布萊德雷司令部裡,人們以為這次指揮的變動是丘吉爾『炮製』的……可是,艾森豪威爾說得一清二楚,首相直到決定作出後才得知這一變動。」在談到英美之間的這一緊張關係時,蒙哥馬利在其著作的第263頁寫道:「從那時(1944年7、8月)起直到戰爭結束,英美部隊之間總是有些『情緒』。巴頓不時發表一些不利於團結的議論。他在阿爾讓當受到布萊德雷的阻攔時說:『讓我開到法萊茲,我們就把英國人趕回海裡,再來一個敦刻爾克。』」蒙哥馬利在其著作的第263頁又說「諾曼底開頭的這種麻煩,後來變成風暴,有時簡直要毀掉盟軍這隻船。」。
  蒙哥馬利上任後便發現,只要德軍在馬爾梅迪與馬爾什之間突破,打開通往西北以及布魯塞爾、安特衛普的道路,西方盟軍就會陷入真正的危險局面。因此,他把防線從斯塔韋洛特延伸到馬爾什,並為反攻準備了強大部隊。
  作出把盟軍指揮權集中在一個人手裡的決定是很及時的,因為戰鬥正在急劇地失去控制。除去突破地域的南、北兩翼,在該地域幾乎沒有一條協同一致的防線威爾莫特著作的第585頁:「第28衝鋒隊的士兵絡繹不絕地從奧爾河趕回來。他們帶來了……悲慘的消息,說團一級的防禦工事已經土崩瓦解。」,美國第一集團軍的軍事行動便成了一系列單個的阻滯行動。蒙哥馬利為恢復形勢所作的貢獻在於,他將一系列的孤立行動串聯成一場有明確計劃性的渾為一體的戰鬥。正因為他不同意進行不成熟的零敲碎打的反擊,美軍才可能聚集起預備隊,挫敗德軍擴大突破口的企圖。但是,正當這位總指揮需要預備隊加強他的西翼時,防守防線的北段卻用了六個美國師(美國第一集團軍半數兵力)的大部。盟軍一九四五年一月三日的反攻來得太快,沒有摧毀德國的進攻力量,雖然這本來無疑是可能的。反攻只取得局部成功。敵人不得不再次艱苦奮戰,重新奪取他們已經為之戰鬥過的領土。
  就德軍方面的態勢發展而言,使局勢逆轉的是敵人的空中活動。當十二月二十一、二十二日天氣轉晴時,英美空軍完全控制了德軍補給線。儘管德國空軍飛行員作了最大的自我犧牲,還是無能為力來減輕地面部隊的負擔,這些來自空中的猛烈襲擊使作戰部隊最急需的彈藥和補給品的輸送進一步災難性地被耽擱了:為隱蔽起見,補給倉庫大都設在萊茵河東岸。在這方面,燃料補給尤其受影響。因此,從一開始,進攻部隊的燃料簡直是用了今天就沒有明天的富勒著作的第348頁:「阿諾德將軍寫道:『美國陸軍航空兵,飛上了天空,在數量上佔有很大優勢。我們數百架飛機的航向直指德軍的補給線。馮·倫斯德就是要通過這些補給線給軍隊運送補給品,以便能夠繼續進攻,或者在此固守也好。以後的行動無論如何也不能削弱。我們準備把戰場孤立起來。』」威爾莫特著作的第603頁:「美英空軍四天就出動了一萬五千架次,不僅襲擊了阿登地區的交通運輸線,還襲擊了整個萊茵蘭地區的公路、鐵路與機場。」梅裡安著作的第201頁:「一千七百多噸炸彈投在聖維特……為直接支援地區作戰,戰術空軍航空隊出動了三萬多架次以騷擾德軍,這使德軍進一步遭到破壞。」。至於說補給品,戰鬥地域實際上已經孤立無援。
  從德軍角度進行回顧,可以得出以下結論:展開地域和進攻發起地域選得都正確。選擇的進攻時間和第五裝甲集團軍發動進攻的方式均適合當時情況,也都正確。敵人的情報與空中偵察沒有察覺部隊展開的準備情況。採取的偽裝措施證明是行之有效的,雖然直到進攻前一天才通知有關部隊是擔風險的。無論戰略上還是戰術上,都達成了突然性。
  儘管有這些有利因素,進攻仍未成功,這必須歸咎於德軍最高統帥部的以下錯誤:德軍最高統帥部沒有及時地將賦予給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的主攻任務轉交給第五裝甲集團軍,以便恰到好處地利用後者的勝利發展戰果。後來,在仍有可能採納所謂「修改方案」的時候,德軍最高統帥部仍然不作變動。第五裝甲集團軍的強攻由於兩個友鄰集團軍沒有取得初期的勝利而失利。還有,當進攻明顯已成敗局時,卻不及早鳴金收兵;當戰而不勝需要作出新決定時,又遲遲原地不動。另外,現有人員、物資的數量遠不足以使攻勢向縱深發展。
  當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發起的攻勢失敗,而第五裝甲集團軍的進攻告捷並呈現出突破之勢時,主攻任務本應立即轉交給第五裝甲集團軍,因為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已大大落後於它的計劃日程。可是,前線司令官們提出的這種建議都被置若罔聞。
  遵照希特勒的計劃,擔任主攻的是北面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擔任預備隊的裝甲部隊也是據此而進行部署的。早在十二月十八日,莫德爾陸軍元帥就建議,擔任預備隊的師(或者其中一些)應用來利用第五裝甲集團軍已取得的勝利發展戰果。但由於政治原因,希特勒急干要讓「他的武裝黨衛軍」發起決定性的打擊。因此他堅持,派往前方的那些師應呆在主攻地段以北,以便讓黨衛軍司令澤普·迪特裡希再有一次機會威爾莫特著作的第609頁:「馮·倫斯德後來說道,這個決定是一個根本性的錯誤,它使整個攻勢失去了平衡。」。最後第二、第十二黨衛軍裝甲師倒是被派來增援第五裝甲集團軍,可是來得太晚了,不起任何作用;到那時,第五裝甲集團軍本身也已被迫轉入防禦。決定又一次作得太晚了。
  人們不禁要把十二月最後幾天巴斯托尼周圍小小地區集結的部隊,同第五裝甲集團軍為實現向馬斯河渡口挺進這個主要目標所派給的部隊,加以比較。
  最遲在十二月二十四、二十五日,德軍最高統帥部就應該收縮其戰術目標——特別因為東線形勢危急。
  第五裝甲集團軍的最終失敗,跟友鄰集團軍沒有取得初期勝利大有關係,因為隨著兩翼拉長,它要抽出部隊保護兩翼,於是先頭突擊部隊受到削弱。
  盟軍在聖維特的守軍堅持得比預料的要久。德軍穿過索伊-霍頓-馬爾什公路的進攻雖然迅速,但缺乏力量。結果第五裝甲集團軍被迫退回到其進攻正面的南部地段,迴旋餘地小了。當第七集團軍不久陷入困境時,第五裝甲集團軍的部隊只得轉而南下,加強受到威脅的翼側。
  德軍官兵雖表現了堪稱楷模的獻身精神,但進攻速度還不夠迅猛,在同火速趕來的敵預備隊的決定性競爭中未能取勝。不久,攻勢開始失去制勝的根本條件,即力量和機動性。進攻的機動部隊只有一兩個而不是許諾的五個燃料基數。一個標準基數可燃用一百公里(或六十多英里)。
  十二月十六日以及其後幾個星期,可用於進攻的部隊同賦予他們的深遠目標很不相稱,而最後實有的師比預計的還少以下是實有兵力(括號裡的數字是計劃裡原定的數量):第6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四(四)個裝甲師,四(五)個步兵師;第5裝甲集團軍:三(四)個裝甲師,三(三)個步兵師;第7集團軍:0(一)個機械化師,四(七)個步兵師包括一個傘兵師。而且,這些師沒有達到滿員。。這些部隊有的甚至還沒有部署好,攻勢實際上就開始了。德軍最高統帥部的其他諾言也沒有兌現。因而從一開始,攻勢就缺乏能確保迅速有力利用打開的突破口發展戰果的人員、裝備及物資。明知現有兵力(包括人員、武器、裝備、補給)不足,德軍最高統帥部本應再作考慮,甚至在攻勢開始前重作決定。同樣地,實際進攻期間形勢的發展也應使統帥部及時轉入防禦,把部隊撤回原先陣地。
  死抱住最初計劃不放,堅持其過於野心勃勃的目標,堅持其對現有部隊的編組、投入方式,這是一個錯誤。在這裡,決定權完全掌握在希特勒手裡。盟軍軍事記者切斯特·威爾莫特說得對,德國的軍事戰略不再取決於純軍事考慮,最終決定權不在馮·倫斯德手裡,而在希特勒手裡威爾莫特著作的第575頁以及富勒著作的第346頁:「這個計劃是希特勒制訂的,」戈林說道:「這個計劃的中心內容和細節都是他一人包辦的。……在整個交戰過程中,希特勒親自指導作戰,用無線電下達命令。」。
  沒有採取真正有效的措施欺騙敵人和牽制進攻方向兩側的敵人——而這是約德爾事先答應過的。因此,敵人能夠從不受攻擊的地段抽調部隊,而又不冒放棄寶貴領土的危險——他們剛剛奪得這些領土,以作發動進一步攻勢的跳板之需。撤至西壁防線後面(即撤至進攻開始時的原先陣地)的決定作得太遲了。這個決定是硬由敵軍優勢兵力強加給希特勒的。由於他再次猶豫不決,一再拖延,他不得不在人力、物力上付出慘重代價。在敵占區再呆下去除了能贏得一點時間,將別無他獲。而這一點時間是沒有特別價值的,因為如此贏得的時間與帶來的慘重損失相比,是得不償失的。
  有兩次,古德裡安將軍企圖說服希特勒放棄顯然不能取勝的攻勢,把騰出來的部隊派到東線。「十二月二十八日……希特勒……承認,阿登攻勢『並沒有獲得預期的決定性勝利』……但是,『形勢出現了巨大的緩和。敵人不得不放棄所有的進攻計劃。他們被迫重新部署部隊。他們不得不把已經精疲力竭的部隊再拖上戰場。……他們在國內受到嚴厲的批評。……他們已經不得不承認,在八月底以前決定戰局已沒有希望,也許到明年年底也不可能。這意味著形勢的轉變,在半月以前沒有人相信這種轉變是可能的。』」
  在一九四五年一月九日的形勢分析會上,當古德裡安將軍試圖提請希特勒注意東線的危險形勢時,希特勒氣得歇斯底里大發作。正如威爾莫特所說:「希特勒拒不正視這些事實,因為——用古德裡安的話說,『他的心自中有幅奇特的世界藍圖,每一個事實都得符合他這幅異想天開的藍圖。他相信世界必須如此;但在事實上,這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藍圖』。」現實很快被證明勝於幻想。但在這期間,希特勒繼續給西線以優先權,「以便我們能保住這裡的主動權」。他還堅持不增援東線,並宣佈今後不允許任何撤退。他甚至宣稱.「每當我聽說為了獲得迴旋餘地必須從某地撤退時,我就毛骨悚然。過去兩年中我聽過這種話,結果總是駭人聽聞。」1月10日元首會議第33號拾零以及古德裡安著作的第383頁。古德裡安敘述了希特勒對他報告的反應,這份報告列舉了陸軍參謀總部東線外軍處提供的確切的詳細情況。希特勒:「這是成吉思汗以來最大的一次欺騙!這是誰的胡言亂語?」古德裡安在同一頁談到希姆萊時說「希姆萊認為他自己的軍事判斷跟希特勒一樣高明,毋庸說,要比其他將軍高明得多。」希姆萊在跟古德裡安談話時聲稱:「你知道嗎,將軍,我認為俄國人根本不會進政。這僅僅是窮凶極惡的恐嚇。你們東線外軍處列舉的數字過分誇大了。你們過分憂慮了。我絕對相信,東線平安無事。」古德裡安在自己著作的387頁記下了在一次討論會中(1944年12月底——作者注)希特勒對仔細計算出來的關於敵情數字的反應。他嚴厲地說道,這都是「徹頭徹尾的胡說八道」。古德裡安還在第404頁記述了他跟「德國外交政策的制定者」裡賓特洛甫的一次發人深思的討論。
  一月十日,希特勒宣佈,第六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將撤出阿登,進行休整和補充,但是仍然聽從西線部隊司令調遣。
  約德爾十一月三日說過,希特勒認為,主要可以通過休整、加強西線部隊和在德國本土徵募新部隊來獲得進攻所必須的兵力。對於現有的師,他既不將其恢復到正常實力,又不加以解散,他寧肯組建新師,而放著那些久經戰鬥考驗的師只有一半甚至小半兵力不管。他竭力使自己相信,這樣就能增加兵力去應付即將來臨的危機。事實上,要增加部隊,只有從根本上改變整個戰爭的打法,而這是希特勒始終不能接受的。他斷然不肯為整個作戰作出必要的結論,不肯向攻勢波及的前線發出必要的指示。由此可見,在現獨裁統治下,現有的部隊並沒有被應有地組織起來,以形成決定性的重點古德裡安著作的第381頁:「但是在那些危急的日子裡,希特勒只能考慮他自己的西線。到戰爭快結束時,在這場不成功的阿登攻勢中,我們軍事領導的整個悲劇又一次暴露出來了。」在這方面,讀者必須記住,跟東線不一樣的是,西線是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局負責的戰場之一。。
  德軍戰略隱蔽措施與戰術隱蔽措施的有機配合,完全出乎敵人的意料。把各種補給品儲備在萊茵河以東,是為防範敵人對該河的預期進攻而作的準備的一部分,但卻引起了意想不到的極為嚴重的困難,因為向第五裝甲集團軍司令親口許諾的斯佩爾機構的運輸縱隊並未出現。
  還有,要對付養精蓄銳、補給充足、人員和裝備均佔優勢的敵人,德國部隊的訓練還遠遠沒有達到應有的要求。對此,前線司令官個個都很清楚。這也不足為怪,因為自一九四二年以來,一直沒有進行過這麼大規模的進攻戰。形勢本來是可以大大改觀的,各師也是可以為即將到來的任務作好恰當準備的,只要將他們撤離前線,進行休整、恢復與補充,為訓練提供最有利的條件。希特勒的確為他的許多黨衛軍師提供了這一切,但是被指派實施進攻作戰的陸軍師卻享受不到類似的特權。那些將首當其衝擔負突破敵人防線這個主要任務的普通第一線師,只能對其補充人員進行十分有限而欠缺的系統訓練,當然這不是他們的過錯。黨衛軍部隊配備的武器、裝備(特別是坦克)都遠比第五裝甲集團軍精良,這對參加攻勢的陸軍部隊也是個沉重的精神負擔。
  部隊缺少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被士兵們的英雄主義和獻身精神所彌補。儘管前線士兵的士氣受到許多不利影響,但在內伊梅根和阿納姆擊退空降著陸的勝利,以及面對人數上、物質上遠居優勢的敵人而取得的魯爾河保衛戰的勝利卻使士兵們充滿了這樣的信念:「萊茵河上的哨兵」仍屹然不動;他們憑著自己在西線的堅韌不拔,保衛著正在東線殊死保衛德國邊疆的夥伴們的後方;同時,他們正在給德國的政治領袖以作出新結論的時間。
  普通士兵接受了官方宣傳,這進一步增強了他們戰鬥下去的願望。官方宣傳說,要是敵人取勝,德國人民就會受奴役。「無條件投降」的要求,臭名昭著的莫根陶計劃的發表,向全體德國人預示著最壞的凶兆,使戰場上的士兵除了戰鬥下去別無其他選擇——即使他們不抱有一線勝利希望威爾莫特與富勒都談論了同盟國要求「無條件投降」的意義與效果。威爾莫特記遞了戈培爾在莫根陶計劃公開時發起的宣傳運動。他在自己的著作的第550頁中援引了戈培爾的機關報《人民觀察家報》說:「魁北克決議只會促使德國人加倍抵抗。」威爾莫特接著說:「這確是它的效果,那些繳獲來的前線部隊寫的信件很快證明了這一點。」富勒著作的第259頁:「弗雷德博格在1943年春的著述說得好:『他們(德國人)還認識到,這一次的情況可能更糟。德國人民開始感到隱存在整個歐洲地下的怒火,感到來自歐洲各民族的威脅。德國人民想使歐洲和德國團結起來,而納粹主義卻已使歐洲聯合一致來反對德國。他們還感到斯拉夫人對自己夾擊和潛伏在千百萬外國工人中的危險。他們感到應該把戰爭打到底。除了繼續打下去,有沒有別的出路呢?實際上,是當時的形勢和德國的敵人用鞭子把德國人民趕到卍旗幟下去的。『要不就是勝利,要不就是布爾什維主義』,這就是戈培爾的口號。他給德國人民指明,第三條道路是沒有的。』」。尤其是莫根陶計劃,它似乎表明,戈培爾歸根到底還是對的。他和希特勒在過去幾個月所描繪的,並已被很大一部分平民和數百萬士兵的經歷所證實了的俄國佔領下德國人民命運的悲慘情景,現在又被要作西方盟軍恐怖報復犧牲品的前景搞得更陰暗了。俄國人已經到達東普魯士邊境,英國人和美國人來到德國西大門,所以,希特勒的論點異乎尋常地令人信服。因此,盟軍要求「無條件投降」是個嚴重的政治錯誤,結果延長了戰爭,給雙方帶來了本來可以避免的巨大犧牲。正如切斯特·威爾莫特所寫:「另外,士兵與平民都認識到,在現階段出現任何國內革命,只會使德國陷入滅頂之滅,在混亂不堪中土崩瓦解。」說得千真萬確,只需補充一點:由於有數以百萬計的外國工人被帶進德國強迫勞動,一出現混亂將更加不可收拾。因此,前線的士兵在尋求機會防止這種結局。
  對於前線士兵來說,他們是不甘在自願作戰和自我犧牲上落後於大後方的;在那裡,男女老少(甚至兒童)在盟軍慘無人道的轟炸恐怖強加給德國人民的可怕條件下馮·蒂佩爾斯基爾希援引了富勒對盟軍破壞的全部看法。富勒著作的第317頁:「這種野蠻的破壞究竟帶來什麼後果呢?當第一、第二戰場都在前赴後繼去奪取勝利的時候,第三戰場卻破壞著戰後行將來到的和平的基礎,濫炸城市,要知道文明的基礎是城市,而不是瓦礫堆。」努力奮鬥,不惜損害健康,甚至往往獻出生命。他們日復一日地堅持著,激起了前線士兵的欽佩與尊敬,也使他們感到自己有義務獻出一切。最後,官方出版物中諸如新兵器、新型改裝飛機的大量採用與遍佈各大海洋的潛艇以及德國工業增產之類的有意蠱惑人心的鼓動,也起到了增強德國人民和軍隊士氣的作用。另外,德國士兵對其軍官、士官的信心還沒有動搖。
  因此仍然存在著繼續抵抗的某些精神條件,雖然這意味著:當人們發現最後攻勢走向失敗時,他們的反響將更大。隨著阿登攻勢的破產,德國最後的預備隊也消耗殆盡,它所剩下的力量也就不足以保持有效的防禦。一時,忠於職守、自我犧牲、同志友愛的精神使人們還能抵擋一陣,後來抵抗的意志終於垮了。無可奈何,前線士兵被迫承認,敵方的陸、海、空優勢如此之大,以至於不再有希望進行有效的抵抗了。
  這最後失敗的原因之一,在干希特勒曾公開預言,德軍將重演它一九四0年的勝利馮·蒂佩爾斯基爾希著作的第598頁也寫道希特勒無視諸如此類的考慮:「(德軍)素質下降,在許多方面已無法與在1940年裝備精良時相比。」他的計劃是建立在過高估計德軍力量,過低估計西方盟軍力量,特別是過低估計美國人經受挫折、恢復元氣能力的基礎之上。
  一九四四年底德國可動用的兵力與世界上三個最強大國家可動用的兵力之間的持久差距,不像希特勒說的可以「一舉」消除,而且用他現在西線集結的部隊來消除當然也是不成的。即使德國的最後攻勢果真達到目標,重新佔領了安特衛普,這對盟軍將只不過是個暫時挫折,決不會是他們的最後失敗。充其量,把西方盟軍計劃的執行推遲幾個星期——即便如此,也只有在利用如此贏得的時間來取得軍事上特別是政治上的有利條件以後,才真正會有所得。但是,這種可能性從一開始就被排除了,因為在交戰雙方充滿仇恨的氣氛中,不可能達成政治協議,而軍事拖延是以高昂代價換來的,因而一文不值。攻勢甚至沒有使進攻德國的敵軍受到很大削弱,而為了進行這次攻勢得到加強、改編的德國師卻喪失了大量人員、物資,陸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湊合起來的最後預備隊也給報銷了。這些預備隊的不復存在,在東西兩線都被痛感到了。倘若把抵抗重點及時地從西線轉移到東線,那裡的防線肯定可以守得更久一些掃校者註:這個觀點恐怕並不公允,畢竟我們今天都已知道:那時東線蘇軍的實力比西線強大得多。;當然,採取了這個解決辦法,西線就要聽其自然,就要面對處於壓倒優勢的西方盟軍而迅速瓦解馮·蒂佩爾斯基爾希對丘吉爾賦予軍事行動以政治目標的「最後嘗試」的評論。到1945年3月底(他的著作第643頁),「使丘吉爾大為失望的是蒙哥馬利沒有奉命趕在蘇軍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攻佔柏林。丘吉爾去找艾森豪威爾,沒想到撲了一鼻子灰。艾森豪威爾拒絕別人對他軍事行動的實施進行干涉,他宣稱,柏林並不是一個特別重要的軍事目標。同時,他不無道理地向丘吉爾指出,德國被佔領後的政治分界已跟俄國人議定。……這條分界線劃在柏林以西約九十五英里處。……艾森豪威爾的觀點得到白宮的支持,他執行了他自己的計劃。」富勒著作第346頁:「就政治上來說,【德國人】最好的方法或許還是放棄西線,集中全力對付俄軍。這樣德軍就會把整個德國和奧地利交給美國和英國,而給俄國一個致命的打擊。」蒙哥馬利同意丘吉爾的見解。富勒(第360頁,第46條腳注)寫道:「英格索爾斷言,政治上缺乏遠見,決定不進攻柏林的責任不在艾森豪威爾而在布萊德雷。」。
  因為希特勒清楚地知道,盟軍決不會撇開蘇聯單方面跟他媾和,所以他就主張進攻西線,然而德國的最後預備隊由於這次進攻失敗而崩潰卻主要使蘇聯得利。一九四五年一月十二日,俄國人在向德國發起的最後攻勢中突破了巴拉諾維齊橋頭堡。這次攻勢所以取得迅雷不及掩耳的勝利,其根子毫無疑問是德國的阿登攻勢。原以為在西線贏得的時間到頭來被證明是一場可怕的幻覺:紅軍第一個猛攻德國首都。四月二十五日,他們的前衛部隊與美國人在易北河畔會師。只是在敵人的一目瞭然的勝利的影響下,德國終於才在一九四五年五月七日接受「無條件投降」——然而卻太遲了。

  英文版序言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決定性戰役》現在這個英文版在一個重要的方面與原來的德文版不同。考慮到自己德國的讀者( 其觀點毫無疑問極大地受到歐洲大陸看法的影響) ,德文版的編者感到特別有必要對歐洲的戰爭與歐洲以外的戰爭之間的相互關係加以說明。為了較清楚地說明歐洲以外的戰爭——比如太平洋戰爭——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同盟國在歐洲戰區的戰略,也為了說明同盟國對日作戰如何依賴於歐洲的戰況,太平洋戰爭的兩個決定性戰役也就編入了德文版,一個是由於爾根·羅韋爾撰寫的一九四二年中途島的空海戰役,另一個是由貝爾恩·安德森撰寫的一九四四年的萊特灣戰役。
  上述兩篇論文中,第一篇的作者是德文版的編者之一,他是一位對太平洋戰爭作過專門研究的海軍歷史學家。第二篇的作者是一位美國海軍上將,他在萊特灣戰役中負責指揮一艘巡洋艦,後來作為美國海軍戰史的撰稿人而研究了這一戰役。這兩篇論文意在使德國讀者更好地瞭解以日本和同盟國的戰略計劃為背景的海戰性質、海戰中爭奪制海權和制空權的鬥爭以及海戰中的兩棲作戰。不言而喻,英美讀者對海戰問題要比德國讀者熟悉得多,而且不管怎麼說,關於這兩個戰役已有許多用英文寫成的傑作,因此沒有必要把這兩篇論文納入這個英文版。
  然而,這卻導致本書的宗旨發生了一定的變化。德文版的宗旨在於將這些不同戰役作為一場世界大戰的組成部分提供給德國讀者。而英文版的宗自卻在於向英美讀者提供德國在研究歐洲戰區最重要的戰役方面的現有成果,因此也可以說這是向英國讀者提供德國對這些戰役的看法。
  同原來的德文版相比,這種宗旨的變化還使英文版又出現另一個變化。對德文版的編者來說顯然有必要從同盟國的角度即從進攻一方的角度來向德國讀者介紹諾曼底登陸。因此,原來德文版中關於諾曼底登陸的這篇論文就由阿爾貝特·諾爾曼來撰寫。此人在一九四四年負責記載布萊德雷將軍集團軍群的戰爭日誌,而且作為一位戰史學家他還對「海王星」作戰計劃作過專門的研究。這樣,德國讀者便能以陌生的眼光,即從進攻者的角度來瞭解西歐這一決定性的戰役。另一方面,現在看來也很有必要向慣於從英國觀點來看這次登陸的英美讀者提供從防禦角度對這次登陸的看法。因此,弗裡德裡希·魯格( 一九四三年——一九四四年為隆美爾陸軍元帥的海軍顧問) 便應邀撰寫了諾曼底這一戰役。
  這個英文版的地圖是由約翰內斯·許倫根據羅韋爾的示意圖重新繪製的。
  軍事研究協會
  弗裡德裡希·魯格退役海軍中將( 主席)
  漢斯—阿道夫·雅各布森博士
  於爾根·羅韋爾博士
  一九六三年五月於波恩一斯圖加特


  德文版序言
  克勞塞維茨給「殲滅戰」下的定義是:那種將敵人重創到不能繼續再戰的作戰稱為殲滅戰。這意味著不僅要在物質力量方面重創敵人,而且還要在精神力量方面重創敵人。
  「決定性戰役」可指那些決定戰爭進程的作戰,而且也可指反映某種戰況和某一特定戰區的作戰。
  我們知道,勝仗可能導致爾後的敗仗,而敗仗也可能為爾後的勝仗鋪平道路。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那些堪稱具有特別重要意義的戰役均在爾後的正文中從三個領域的角度來加以分析。
  一九三九年十月十一日貝克將軍曾經這樣寫道:「在這次戰爭中,實戰只是起了一種輔助的或支援的作用。最重要的因素應在其他方面找。」我們不應忘記,現代戰爭不僅光由軍事行動或軍事因素來決定,政治因素、經濟因素、心理因素,尤其是「精神因素」也都起著一定的決定性作用。總之,真正打仗的還是人。
  腓特烈大帝曾經說過:「關於經驗,除非從中引出正確的結論,否則就毫無用處。」由那些業經證明有才能的權威人士撰寫而成的這本內容廣泛的著作分明是鼓勵這樣的論斷。因此,本著作對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部隊的政治軍事訓練很可能是很有價值的。

  德文版編者的話
  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史無疑是當代最迫切的任務之一。西方同盟國根據自己的檔案和從敵方繳獲的文件,已經出版了名目繁多的戰史著作,既有官方的也有半官方的,既有詳細的也有簡略的。蘇聯政府在一段長時間的沉默之後,現在也已經出版了四卷一套內容廣泛的《偉大衛國戰爭史》。至於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只有在一九四五年的戰勝國把它們保留的那些文件歸還給它之後,它才能出版那樣的著作,然而這必將需要時間。
  但是,除了這類官方或半官方的戰史著作外,於一九五四年成立的德國軍事研究協會也已著手科學地研究德國史上致命的這一篇章。它已經出版了不少有關第二次世界大戰特別重要的階段和問題的著作。在諸如《軍事科學評論》和《海軍評論》這類期刊上也刊登了不少論文。在研究編寫的準備過程中一再發現,儘管德國尚存的史料常常是零碎和很少為人所知的,但幸運的是,其數量和廣度卻比原先估計的要可觀得多。此後由於許多學院、檔案館和圖書館以及國內外從事軍事史和時事工作的學者的密切配合,這樣的史料巳被大量地加以搜集、整理和提供。
  儘管各種困難仍然存在,但是這種對史料較廣泛的使用卻使我們的研究工作有可能超過阿斯曼、格利茨和蒂佩爾斯基爾希——這裡只提這三位最有名望的軍事作家——先前所達到的那個水平,並且還有可能較多地根據現存的研究深度編寫一本有關一九三九——一九四五這幾年戰爭的嶄新而又全面的著作。任何一本內容廣泛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史的著作都會涉及許多不同的問題和不同的方面。下面這些論文是專門論述軍事和歐洲各戰線上最重要的階段的。因此,本書應被看作只不過是一本論述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史的著作,然而就這一點而論本書確實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德國軍事研究協會所從事的研究工作的範圍。
  幾乎無需詳細指出的是,仍然給我們時代以深遠影響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果並不是單由軍事行動造成的。自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軍事行動的範圍和方式已起了根本的變化。第二次世界大戰交戰國的人民被動員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而且他們還由此而受到了戰爭命運較深刻的影響。尤其是,二十世紀的意識形態激起了幾乎無法控制的衝動,並導致追求那些以現存軍事手段無法達到的輕率而又往往可笑的戰爭目標。在這種情況下,單個戰役已越來越不可能達成真正的最後定局,因為這種單個戰役的地位已越來越為思想、技術或經濟等因素所取代。但是,這種戰役仍然是改變戰爭進程和進入戰爭新階段的終極。
  本書編者是根據對戰爭進程影響的程度和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對戰爭結局影響的程度來選擇本書所要論述的戰役。其間可見,單純考慮歐洲戰區的大陸戰略就會導致片面不完全的看法。這場戰爭不僅是前所未有的而且還成了一場在陸地、海洋、空中同時進行而又常常是連鎖式的衝突的戰爭。在戰爭總的進展過程中,太平洋戰區要遠比這裡或蘇聯所普遍認為的重要得多。
  本書所有作者都文責自負,他們的論文是在對國內外迄今所有的原始資料進行分析的基礎上撰寫而成的。除了從最重要的方面來敘述戰役的過程之外,他們還著重介紹了雙方領導人原先的意圖,並設法從整個戰爭的總的進程中來確定每個具體戰役應有的作用。本書之所以捨棄了這個或那個「決定性戰役」( 例如所謂的「一九四二年——一九四四年的德國空戰」) ,主要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原始資料來對這些戰役進行令人滿意的探討。
  一九六O 年七月波恩-斯圖加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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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決定性戰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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