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絕密戰線——第二次世界大戰盟軍反間諜紀實

TXT 全文
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絕密戰線——第二次世界大戰盟軍反間諜紀實 作者:黃炎
  引子
  英國的諜報部門比任何其它大國的歷史都悠久。在過去五百年間,她的政治家和將軍們使用這些手段先建立起來一個王國,嗣後又建立起來一個帝國,並且利用這些手段保衛王國和帝國免受敵人侵犯。它在以往幾百年中曾經以智取勝西班牙人、法國人和荷蘭人,並且在本世紀又曾被迫抗擊德國的擴張主義。但是,威廉二世和德意志帝國失敗後還不到二十年,一個新的德國在阿道夫·希特勒的領導下,已經從第一次殘酷戰爭的廢墟中站起來,讓世界又陷入戰爭之中。在戰爭的起初幾年,特種手段在影響希特勒的戰略方面發生過作用。現在,英國使用特種手段的經驗,將被用於保衛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困難、最危險的「尼普頓」軍事行動。「尼普頓」是1944  年春盟軍在法國諾曼底海岸登陸行動的代號。
  在「尼普頓」計劃中運用特種手段這一中心任務是由英國首相丘吉爾主要負責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把特種手段用作主要武器,和設立倫敦監督處這一中心機構,以協調特種手段的策略,大概是丘吉爾對軍事理論和實踐作出的最偉大的獨一無二的貢獻。這一理論產生於丘吉爾在另一次戰爭中的一次軍事行動中所取得的以慘敗而告終的經驗——加裡波裡戰役。1915年,西線的對峙局勢使丘吉爾驚慌不已,他想在「歐洲易受攻擊的下腹部」運用他叫做「戳上一刀」的辦法來打破塹壕戰的僵局。一支龐大的協約國遠征軍在達達尼爾海峽登陸,企圖開闢一個把德軍從法國吸引過來的新戰場。
  然而,這把刀斷了,這支遠征軍失敗了,損失了二十五萬二千人。主要的原因是負責軍事指揮的陸海軍將領的遲疑和不夠大膽。身為這次計劃的制定者丘吉爾被迫辭去海軍大臣職務。當時看來,這次辭職似乎是他的政治家生涯的終結。當他政治上賦閒在野的時候,他想起了正在毀滅整個一代英國人的法國境內的「天昏地暗的大屠殺」。他寫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現在成為倫敦監督處的信條。他的主要論點如打仗靠殺傷和策略取勝。將軍愈偉大,他在運用策略中的貢獻就愈大,他就愈少要求殺傷……幾乎一切被稱為軍事藝術傑作的戰役……都是策略戰。敵人往往被一些新奇的緊急手段或詭計、一些奇特、迅速、意想不到的一擊或謀略所挫敗。在這樣的戰爭中,勝利者的損失是微小的。這就要求一個偉大的司令官不但要具備豐富的常識和能力,不但要具備想像力,而且要會運用欺騙手段,要會施用獨出心裁的、陰險的手段,使敵人不但遭到挫敗,而且困惑不解。戰爭中的策略是多種多樣的,有一些僅僅運用在戰場上,有的運用於側翼或後方。同時還有時間、外交、技巧、心理上的策略,這一切都遠漓戰場,但往往對戰場發生決定性的作用。
  唯一的目的在於,除一味殺傷外,尋求一個更加簡便的途徑,達到主要目標。
  這一哲學產生於一次兩棲作戰中發生的悲劇和血腥大屠殺。現在要把這一哲學運用於諾曼底登陸,防止另一次甚至是更大的悲劇和大屠殺。「傑伊」計劃打算為「尼普頓」行動提供奇特的緊急手段和陰險的招數。計劃包括秘密活動的五個主要方面。要使「尼普頓」行動成功,盟軍司令部就必須詳細準確地瞭解大西洋牆工事和德軍的實力和部署,尤其要事先知道希特勒的意圖。英國情報局和美國戰略情報局負責搜集進攻性情報。因此,它們的首腦孟席斯和布魯斯覺得有必要來出席倫敦監督處的會議。
  到目前為止,英國情報局和美國戰略情報局在戰爭進行過程中,通過一般情報和間諜活動的渠道,在發現希特勒的機密方面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這包括在整個納粹佔領下的歐洲和在中立國的待工人員和提供消息者的報告,國外郵件的檢查和審訊戰俘。可是,英國情報局和盟軍最高司令部有兩個非一般性情報來源:一個叫做「超級機密」,它通過截獲和破譯德國秘密無線電通訊取得情報;另一個來源叫做「黑色樂隊」,這是一個由德國軍官和士兵,包括德國特務機關德國諜報局局長威廉·卡納裡斯海軍上將組成,旨在陰謀推翻希特勒和第三帝國的團體。從戰爭開始直到終了,「超級機密」有時是「黑色樂隊」系統地向盟軍最高司令部提供重要的有關作戰的機密情報。這些情報為「尼普頓」行動鋪平了道路。但是,所有接觸到這些機密情報來源的人都知道,一夜之間密碼可能更換,策劃者可能被捕。誰都不敢保證,「超級機密」和「黑色樂隊」會繼續不斷地為「尼普頓」行動提供其賴以成功的那種機密情報。
  「傑伊」計劃中提到的第二種秘密活動就是反間諜和保密。
  這些措施旨在使希特勒無法瞭解「尼普頓」行動的機密。這些行動中最主要的是摧毀德國間諜組織,英國情報局和美國戰略情報局承擔了這項任務。英國反情報局負責肅清英國境內的敵方特務組織,到目前為止,它也取得了顯著的成績,它已控制了英國境內的整個間諜網。美國聯邦調查局也在美國取得了類似的成果。然而,被抓到的敵特並沒有全部關押起來或者殺掉,而是被用了稀奇古怪代號的英國反間諜局的雙十委員會和美國戰略情報局的X2處用來玩弄欺騙把戲。正如和雙十委員會有聯繫的那魯大學教授諾曼·霍姆·皮爾遜所寫的,在這一場把戲中,「表面上的和隱而不見的事物,又具有新的意義,並且令人傷腦筋。」對於「尼普頓」的策劃人來說,尤其感到傷透腦筋。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次失誤,一次不慎就會暴露「尼普頓」的秘密。然而,要想使「尼普頓」把希特勒打個措手不及的話,這個把戲必須玩弄,而且還必須贏得勝利。
  「傑伊」計劃中提出的秘密行動的這兩個方面的主要武器就是智力、秘密行動、威脅和欺騙,偶爾在歐洲的一個黑暗小巷中使用暗殺手段。暴力發生在第三方面。這個方面,說得好聽一點,叫做特別行動。科林·格賓斯將軍(赫布裡底群島人、地下戰的專家)指揮的特種行動局,和約瑟夫·哈斯克上校指揮的美國戰略情報局特別行動處就是從事這種行動的機關。這兩個機關都有代表出席倫敦監督處的會議,因為它們的特殊任務是尋找、鼓勵和供應游擊隊組織。這些游擊隊遍佈整個歐洲——從英吉利海峽到波俄邊境;從北極的羅弗敦群島到開羅;從赫爾辛基到丹吉爾。這些組織的法語名稱是「網」,它們的任務是在敵後襲擊納粹政權和軍隊。
  這些反應中最獨特的是「傑伊」計劃提出的秘密活動的第五方面——欺騙。這是秘密武器的最後一招,是一切秘密行動中最秘密的行動。欺騙是倫敦監督處的工作範圍,通過盟軍最高司令部向敵人開放的渠道,把數百件,甚至數千件零星的情報,故意提供給敵人,他們把情報匯攏以後,便形成一幅似乎有道理的、可信的、然而卻是虛偽的盟軍軍事意國的國像。倫敦監督處在己往的行動中,已經把騙術提高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現在「傑伊」計劃提出,要使希特勒相信,盟軍要攻擊的不是諾曼底,而是法國的另外一個地方。它是決定「尼普頓」行動的命運的一次詐騙。倫敦監督處必須利用一切渠道和精心設計的、在時間上巧為安排的特殊手段,把這一虛構故事傳送到希特勒的桌子上。這些特殊手段包括流言蜚語、謠言、雙重甚至三重間諜的工作、著名將軍們的事業和名譽、做出犧牲的軍事行動和地下活動、無線電把戲、建立虛假軍隊、操縱抵抗武裝力量和「黑色樂隊」。總之,一切都不能疏忽,務使德國人相信,入侵要在其它時間和地點而不是在真正設想的時間和地點進行。
  1943  年12  月一天早上的那次倫敦監督處的會議並不長。會議的目的僅在於把「傑伊」計劃提交給在華盛頓的參謀長聯席會議——盟軍最高的作戰會議批准之前,宣讀和通過它的最後草案。這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因為丘吉爾、羅斯福和斯大林元帥在1943  年11  月的德黑蘭會議上已經達成協議,把「傑伊」計劃作為大同盟的詐騙行動的總方針了。然而,散會前,討論了代號問題。儘管這個名稱是貼切的,會議還是勉強決定更改了計劃的名稱。
  因為僅僅在若干天前,丘吉爾在德黑蘭描述「傑伊」計劃的特種手段時,曾經說過一句話,這句話今後變成了經典警句:
  「在戰爭時期,真理是如此寶貴,必須用謊言去保衛它。」就這樣,「傑伊」計劃重新命名為「衛士」計劃。這一戰術可與特洛伊木馬相比。它的圖騰形象就是倫敦監督處會議桌當中的那個雅致的、但也是邪惡的小妖精。
  第一節 「啞謎」
  1938  年8 月,英國的政治家們預感到歐洲將發生一場大災難:德國甦醒了,怒氣沖沖,發出威脅,難以和解。她想要什麼?她想於什麼?她的領袖們大喊大叫的聲明是在嚇唬人嗎?希特勒真的決心要洗雪凡爾賽條約的「恥辱」、並且必要時用武力確保第三帝國「在太陽下的一塊地方」嗎?如果發生戰爭,德國的實力如何?她有多少個師?多少大炮?多少坦克?多少空軍中隊?多少潛艇?她的石油和鋼鐵生產能力怎樣?哪些國家是她的盟國?蘇聯和美國的態度如何?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英國政治家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急切地想得到德國的確實情報。現年四十六歲的孟席斯是英國情報局的副局長和陸軍部軍事情報處德國科長。因此,他擔負著監督搜集有關希特勒的意圖和德國戰爭機器、德國國防軍的實力和部署等情報的特殊責任。孟席斯整個週末呆在辦公室裡這一事實,反映了時代的凶兆。預先瞭解希特勒的計劃,主要是依靠英國情報局的能力了。有關第三帝國軍事和政治現狀的情報正通過各式各樣的來源持續不斷地送給孟席斯。來源之一是德國最高統帥部諜報局局長威廉·卡納裡斯海軍上將。但是,如果英國政府要想迅速而準確地瞭解希特勒的秘密決定,只靠下級軍官在住處的閒談(這種情報大多是這種東西)是遠遠不夠的。獲得英國需要的情報的可靠途徑只有一條:破譯密碼。這是一項截獲和破譯敵人秘密通訊密碼的古老技術。
  英國在許多年內雖然已經成功地截獲和破譯了德國的軍事、外交和商業電報,但是,希特勒是深知嚴守秘密的重要性的。1934  年,德國政府開始更換密碼系統。英國情報局長期以來已經在全世界範圍內進行調查,以確定這一新系統的性質。有一天,孟席斯似乎獲得了英國情報局尋找的情報。
  當英國情報局駐柏林情報員獲悉德國陸軍正在試驗一種叫做「啞謎」的密碼機時,尋找就開始了。他把這一情報報告給英國情報局局長休·辛克萊海軍上將。辛克萊當即交給孟席斯這項任務,要他弄清楚這個機器是怎麼圓事。孟席斯的部下發現,「啞謎」是一名叫胡戈·科赫的荷蘭人發明的。他於1919  年10  月在海牙取得了一項「秘寫器」專利權。科赫開設一家公司製造和銷售他的發明。可是,他未能製造出一部機器,於是不得不把專利權轉讓給一個住在柏林的德國工程師和發明家奧特·捨爾比烏斯。捨爾比烏斯果然按照科赫的方案造出了一部機器,他倣傚愛德華·埃爾加爵士的《謎語的變化》一書的說明,把這部機器叫做啞謎。捨爾比烏斯的模型是簡單的旋轉密碼機,在1923  年國際郵政協會大會上首次公開展出。1924年,德國郵局用「啞謎」密碼同國會互致賀詞。這部機器在美國的《無線電新聞》上宣傳過,也在維也納犯罪學研究所科學部主任西格弗裡德·特克爾博士寫的一本書中提到過。據一本流傳的英文小冊子說,這部機器原來是為著保護商業秘密,而不是為了保護戰爭機密。
  但是,捨爾比烏斯的事業並沒有發達起來,他把「啞謎」專利權賣給了另一家公司。當時,希特勒已經當政,德國部隊的重新武裝和改組正在進行。
  他的將軍們走遍實驗室和工廠車間搜索能夠保守機密的新型密碼機。對「啞謎」進行估價是埃裡希·菲爾基貝爾上校的責任。菲爾基貝上校後來當上了德國軍隊和德國最高統帥部的通信兵首腦。重要的是,菲爾基貝爾後來也變成了「黑色樂隊」最活躍的陰謀策劃者之一。
  菲爾基貝爾對這部機器進行試驗時,「啞謎」從商業領域裡消失了。試驗表明,它價格低廉、堅實耐用,便於攜帶、操作和保養,而且能夠產生大量密碼。首先,它被斷定:即是最先進的譯碼技術也不能把它破譯。敵人是否得到了這部機器,相對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不知道編碼程序,這部機器對於敵人是沒有用處的。從各方面來看,「啞謎」是符合德國軍隊的需要的。
  首次設法突破啞謎的軍事樣本的是法國人。法國人的成功不是通過試驗一失敗方式的數學分析,而是由於叛國通敵。法國密碼解析局的高級軍官居斯塔夫·貝特蘭將軍的記載說,1937  年的夏天,一個德國人向伯爾尼法國大使館毛遂自薦,表示願意為法國工作以反對第三帝國。他聲稱,他是第三帝國密碼總局的軍官。他並且說,他的動機是意識形態方面的。他的建議被報告給了法國密碼解析局的路易·裡韋。法國人起初傾向於相信,這個代號為「來源D 」的德國人可能是一個特務挑撥者,奉命來損害他們在瑞士的外交地位和特權。據貝特蘭的回憶,裡韋說,「這可能是一次不能再來的機會」,於是派了密碼解析局的納瓦爾上尉去到伯爾尼。納瓦爾對「來源D 」審問了很長時間,然後報告說,他是一個由於貪婪而叛國的。可是,他透露,德國技術人員已經製造出一部完全新型的編碼譯碼機,這就是「啞謎」。納瓦爾奉命給這個德國人一筆「適當的報酬」,並且說定,如果他在下次見面時,能夠弄到這個機器的成品,就「再給他一大筆錢」。「來源D 」幹得比談妥的更漂亮。當他後來在布魯塞爾一家小咖啡館同納瓦爾見面時,他拿出一本《關於使用機器的秘密說明書》,還拿出一本密碼和一本密碼譯本。第二天,說明書正本遲還給了這個德國人,同時給了他一部分「數目相當可觀的報酬」。這是以前答應給他的。如果「負責檢查這些資料的法國技術人員認為滿意」,其餘的錢將在布魯塞爾和伯爾尼交付。
  於是,納瓦爾回到了巴黎。貝特蘭有了「來源D 」提供的資料,利用巴黎郊區一家法一美現金登記機工廠的精密工具生產能力,是能夠生產出一部「啞謎」的複製品的。此外,如果法國人的說法是真的,那就是「來源D 」,開始把德國軍隊為了挫敗破譯密碼而變換編碼的情況通知了法國人。總之,法國人具備了讀懂德國最機密的密碼的能力——這是項特別重大的情報突破。只要「來源D 」繼續提供編碼的變換情況,他們就能夠繼續破譯德國人的密碼。
  英國人向「啞謎」進行的情報攻擊採取了有些不盡相同的途徑。1938  年7 月,孟席斯收到一個信息。事實證明,它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情報史上最重大的一項情報。它也來自駐在布拉格的吉布森,吉布森報告說,他剛自華沙回到布拉格。他在華沙通過波蘭情報機關遇到一個波蘭籍的猶太人,這個猶太人提出要把他所知道的關於「啞謎」的情報賣給英國情報局。這個名叫理查德·萊溫斯基的波蘭人在生產「啞謎」的柏林一個工廠裡充當數學家和工程師,然而,他因為宗教信仰被德國驅逐出境了,然後在華沙受到英國大使館的注意。在同吉布森的交談中,萊溫斯基提出了他的要價:一萬英鎊,一個英國護照和他與妻子的法國居留許可證。他不願意住在英國,因為他在英國沒有親友。萊溫斯基說,他有足夠的知識能製造一個「啞謎」複製品,並能繪出機器中心圖,即每個轉子的複雜線路圖。
  孟席斯收到信件,既興奮又審慎。一個知悉如此寶貴情報的人獲准離開德國,這似乎是不可置信的。孟席斯懷疑萊溫斯基是被派來把小小的英國密碼局引進死胡同,而德國人卻可不受監視地干他們的勾當。所以,在密碼解析專家沒有提出建議的情況下,他不打算採取任何行動。但當這些專家研究了吉布森送來的一些技術資料,並且宣佈萊溫斯基的情報看來是真實的以後,孟席斯決定派兩個專家到華沙去,親自同菜溫斯基談話。他把他們召到他的辦公室討論他們的任務小這就是孟席斯在8 月公假日的週末還留在倫敦的原因。
  三個人在孟席斯的辦公室內,來客之一是阿爾弗雷德·迪爾溫·諾克斯。
  他身材高而瘦弱,是英國屈指可數的密碼解析家。他的夥伴阿蘭。馬西森·圖林是一個粗壯的年輕人,有一種心不在焉的神態,是負有盛譽的數理邏輯家。
  孟席斯說,他們的任務是到華沙去訪問萊溫斯基,並且就他所瞭解的東西提出報告。如果情報真實,他們認為滿意,可協同吉布森把這個波蘭人和他的妻子送往巴黎,把他交給威爾弗裡德·鄧德代爾司令官照管。鄧德代爾是英國情報局駐巴黎的情報官員,英國情報機關給他的代號是「2400」。於是,在他們的監督下,萊溫斯基將要重新製造一個「啞謎」機。
  不多一會,諾克斯和國林就在維多利亞火車站,上了「金箭」特別快車,四十八小時內就到了華沙。
  他們初次同理查德·萊溫斯基在居里夫人博物館見面。他們沿著維斯杜拉河走到萊溫斯基坐落在猶太人區的房子裡,一邊走一邊繼續交談。萊溫斯基膚色黝黑,瘦削駝肩,年紀四十出頭。鄧德代爾司令官過後說,萊溫斯基使他想起「一隻烏鴉撥弄算盤」。諾克斯和國林對「啞謎」已經知道得很多了。他們的興趣在於,德國人怎樣改進了它,他們怎樣處理編碼程序,哪一個德國部門在使用它。萊溫斯基對這些問題有相當的瞭解,這是很清楚的,諾克斯和圖林向孟席斯建議答應他的開價,必要的安排做好了,吉布森少校和另外兩個人把萊溫斯基和他的妻子護送到巴黎,路上用英國的外交護照,取道格丁尼亞和哥本哈根,避而不定德國。他們在巴黎由鄧德代爾負責照管。
  鄧德代爾通過他同法國情報部門的關係為他們取得了居留證,而不暴露萊溫斯基在法國幹什麼。
  在鄧德代爾的領導下,「啞謎」機造成了。萊溫斯基在塞納河左岸一個公寓裡工作。他製造的機器是模擬工程的一件快樂的事情。它二十四英吋見方,高十八英吋,裝在木盒子裡。機器接有兩台電動打字機。密碼員如要把普通文字訊號變成一個密碼文稿,他需要做的只是查一查密碼鍵位本,挑選當天那個時間的、這個月那一天的和這個季度那個月應該按的鍵,相應地插上插頭接通電源,在左邊的打字機上打出訊號。電脈衝就送到線路複雜的、這部機器的每一轉子上。這樣,電文就譯成了密碼,而後傳送到右邊的打字機上。當譯成密碼的電文傳送到目的地時,密碼員按照來電的指示,在一部相應機器上按下相應的鍵,在左邊的機器上就打出了譯成密碼的電文,而右邊的機器就及時地打出原文。
  在發明機器密碼系統以前,是用手工緩慢地、細心地將電文譯成密碼的。
  現在諾克斯和圖林發現,「啞謎」僅僅變換編碼程序就能夠生產出幾乎無數的密碼字母。它是,或者它好像是最終的密寫機。很明顯,希特勒完全相信「啞謎」。長時間的、持續不斷的秘密盤問可以斷定,根據菲爾基貝爾的建議,德國國防軍三軍部隊全都採用了「啞謎」。從最高統帥部到團級司令部正在或已經採用了它。它被用來把希特勒的、德軍最高統帥部參謀總長凱特爾陸軍元帥的、以及凱特爾的主要作戰將領阿爾弗裡德·約德爾將軍的和他的全體人員的通訊譯成密碼;德國空軍總司令赫爾曼·戈林在使用它,海軍總司令海軍元帥埃裡希·雷德爾在使用它,所以,他們的參謀機關也在使用它。潛艇和甚至可能被俘的小小船隻都裝備了這種機器。因為,即使敵人佔有「啞謎」,他們仍然不可能讀懂密碼通訊。只有瞭解了編碼系統和程序才能做到這一點。於是,希特勒曾批准把「啞謎」機賣給日本。日本把它當作海軍和外交通訊的主要密碼機使用;賣給了意大利,意大利的最高統帥部使用了它;也賣給了羅馬尼亞和保加科亞。對孟席斯來說,最重要的是,德國諜報局的威廉·卡納裡斯海軍上將也在他的主要通訊線路上使用「啞謎」,特別是在柏林和馬德里之間使用它。如果英國和德國交戰,卡納裡斯將是孟席斯的主要對手。
  很顯然,希特勒對「啞謎」的信任是錯了,因為,波蘭人和法國人都突破了它的密碼,而且英國人已經在設法製造這個機器的複製品。當波蘭人得到了一部真的「啞謎」的時候,萊溫斯基製造的機器的準確程度就被證實了。
  波蘭人把他們獲得的「啞謎」機交給了華沙去取它的英國密碼部門的阿拉斯太爾·丹尼斯頓上尉。但是,英國人認識到,他們不能像波蘭人一樣,只靠對「啞謎」發出的密碼作艱苦努力,花費時間的數學解析;因為這種情報的真正價值是速度,有了速度就能夠把情報密碼解開並分發出去。他們也不能像法國人那樣依賴叛國者提供的編碼程序。因為必須設想,德國人會極其小心地將這些編碼保護起來。如若它們落到敵人手裡,更換它們是輕而易舉的。
  所以,突破「啞謎」秘密的唯一途徑是製造另外一部機器,這部機器能模仿或解釋在德國倒防軍中存在的成千個啞謎中每一啞謎的活動方式。這個機器還要推斷所有德國主要司令部日日夜夜、成年累月發佈命令經常變換的編碼程序;並且必須發以超人的速度進行幾乎是無窮無盡的數學運算。這一機器只能在理論上是存在的,理論體現在圖林的萬能機上。但是,圖林和其他密碼分析家能在事實上製造一部這樣的機器嗎?它是否超越了當代技術水平呢?突破「啞謎」的工作使諾克斯、圖林和政府密碼學校的其他專家在機械技術上面臨巨大的挑戰。但是,雖然在兩次大戰之間英國的許多常規防務都荒疏了,而三十年代卻是一個重大技術革新時代——雷達、無線電高頻測向儀、縮微照相術、高級電訊和無線電」原子彈早期工作和原始階段的控制論。
  因此,英國官方對政府密碼學校的要求抱著同情的態度,外交部為這個機器弄到一筆款項,規格很快就寫出來了。1938  年第四季度,工程師們就拿到了規格要求,離布萊奇利不遠、設在萊奇活思的製表機公司簽訂了合同。製表機公司把製造「炸彈」(圖林引擎)的任務交給了它的總工程師哈羅德·基恩和一個十二人小組。在徹底保密的情況下——直到1947  年還遇到一些為它保密的人,而不肯吐露真相——這部機器製成了,但它決不像聖保羅大教堂或美國國會大廈那樣大,它是一個鉛色櫃子,大約八英尺高,底座大概八英吋寬,其形態看起來像一個老式的鑰匙孔。櫃子內部是一件難以形容的工程。
  基恩說:它不是一個計算機,沒有同它相似的機器。它是獨一無二的,專為這一目的而製造的。它也不是有時用於破譯密碼的一種複雜的列表機。它的作用是仿照『啞謎』中的線路。它的秘密在於『炸彈』要仿造的,(『啞謎』)
  轉子的內部線路。」機器安裝在三號房裡。三號房是布萊奇利公園裡的尼森式大房子。很快就開始把截獲的「啞謎」訊號送進「炸彈」內進行操作試驗。這些截獲的訊號只不過是從英國政府在世界各地樹立的高塔門無線電截取柱的電線上取得的而已,這些柱子記錄一切敵人的、敵對的和可疑的無線電訊號,並把它們用無線電報傳送到布萊奇利公園。在這裡,辨認出「啞謎」的電訊訊號,打在紙條上。送入「炸彈」。如若「炸彈」能夠查出把電訊寫成密碼的密鍵,布萊奇利的情報解析員就能夠將電訊翻譯出來。
  在布萊奇利進行的試驗是極其機密的。但是,即使試驗成功,仍然存在危險。三個國家的密碼員企圖讀懂「啞謎」的電文,但德國人發現不了他們最機密的密碼機已被洩露的日子會持續多久呢?如果他們發現了,他們幾乎肯定會代之以新的系統,或者把「啞謎」改裝,使它不致再被突破。為了加強對「啞謎」進行突破的安全工作,英國、法國和波蘭的情報專家在離巴黎二十五英里的維諾勒堡舉行了一系列會議。維諾勒堡是法國密碼部門用「布魯諾總部」為代號工作的地方。1939  年1 月9 日舉行的第一次會議作出的主要決定是:鑒於波蘭和法國在同德國進行的任何戰爭中會被佔領,一切有關「啞謎」的重要文件,機器和人員都應該集中在英國。後來,在華沙附近的佩雷森林裡的一個波蘭情報站舉行的一次會議上,波蘭人將他們所有的有關「啞謎」的一切東西都交給了英國人,只留下工作上需要的材料。這些東西在嚴密戒備的情況下被護送到倫敦。事實證明,這是英明的防範措施。僅僅一個月後,德國人進攻波蘭,揭開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序幕。隨著華沙的被佔領和波蘭政府的瓦解,同「啞謎」有關的主要密碼人員和波蘭總參謀部以及科林·格賓斯上校率領的英國軍事代表團從波蘭澈退了。他們越過波蘭邊界進入羅馬尼亞。英國情報局把密碼人員挑出來,(根據原來協議)把他們送到維諾勒堡同法國人一起工作。如果沒有這些預防措施,德國人幾乎肯定會發現波蘭人突破了「啞謎」。然而,奇怪得很,波蘭人雖然有破譯德國密碼的一部分能力,但當德國國防軍進攻的時候,他們卻完全陷入措手不及狀態。
  同時,「炸彈」實驗在布萊奇利繼續進行。起初,它的性能不穩定,發出奇怪的聲音。當它產生德國密鍵時,它像一組織針發出噪音。但是,經過調整,它的性能有了改進。大約在德國人準備進攻波蘭的同時,它開始突破了「啞謎」。的確,當時擔任陸軍大臣菜斯利·霍爾一貝利沙將軍的軍事助理的弗朗西斯·德苦岡(爵士)將軍回憶說,早在1939  年的仲夏,就曾看見過從日本無線電電訊截獲的、用「啞謎」譯成密碼的訊號。「炸彈」的初期產品似乎是偶然獲得,而不是計算出來的結果。然而,它已證明,它並不是某一瘋狂的發明家的幻夢,它成功了。當德國人於1939  年9 月在侵犯波蘭時,英國和法國終於向希特勒和第三帝國宣戰了。英國對這場戰爭並沒有準備好,但是,「炸彈」在運轉。它是這場戰爭中能提供最有價值的情報資料——「終端」訊號的一部機器。
  當希特勒在波蘭取得勝利,正在集結陸軍、空軍準備入侵法國的時候,「炸彈」於1940  年4 月的某天,從德國空軍的「啞謎」密碼通訊中截獲了第一批重要訊號。
  英國情報局空軍情報處處長空軍中隊長弗雷德裡克·溫特博瑟姆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
  ……正當那個冰冷冬天的酷寒日子逐漸消失,而4 月初的陽光降臨人間的時候,布萊奇利神的使者說話了。孟席斯遞給我四個小紙條,每張紙上記載著德國空軍的簡短電訊。從情報觀點看來,這些小紙條除了作為行政上財產登記表上的小小一項外沒有什麼價值。但是,對於在布萊奇利公園從事秘密研究工作的人孟席斯……它們好像彩虹末端的黃金罐內的魔術一樣。
  奇跡來臨了。
  這一奇跡的代號被定為「超級機密」。這曾經是倫敦特拉法爾加廣場存放的舊的《海軍部密碼》的名稱。現在英國人(以後美國人)用來表示情報分析員獲得的最高級情報。這些第一批「超級機密」訊號的內容相對他說來是不重要的。但是,它們的重要意義憑直覺也知道是顯而易見的。如若「炸彈」已成功突破了戈林的電訊聯繫,那麼它能夠破譯德國武裝部隊的其他司令官、卡納裡斯和他的情報機關,以及希特勒本人的秘密無線電通訊的時間還會遠嗎?從德國高級司令部的心臟開始傳來的情報已經到達。如若「超級機密「信守諾言,它肯定會在反對第三帝國的戰爭中成為非常重要的武器。
  孟席斯現在已是英國情報局的代局長。海軍上將休·辛克萊領導英國情報局已經十來年了,他死於癌症之後,孟席斯於1919  年11  月暫時被任命為局長。可是,他的職位並不牢固。任命他為永久局長遭到相當強烈的反對,特別是海軍部。局長職位傳統上為一位海軍人員擔任、但孟席斯是個步兵。
  而且,在處理文洛事件的問題上,他受到嚴厲的批評。在這次事件上中。英國情報局駐歐洲的兩個情報領導人在戰爭爆發後不久就被德國特務綁架走了。後來又有人說,孟席斯完全缺乏必要的智能使他能夠意識到8 月公假日派人(到華沙去)的重要性。但是,他決不像他的敵人(他們人數眾多)想像的那樣只是一個上層階級的寄生蟲。當「炸彈」開始提供第一批重要的「超級機密」訊號時,他不但瞭解它們的重要性,而且覺察到,取得對眾所垂涎的局長職位的唯一辦法,是獲得對重要情報來源的控制,而「超級機密」有可能成為這一來源。
  正如他精於玩牌一樣,孟席斯開始使「超級機密」隸屬於情報局管轄範圍。他的第一個步驟是建立制度以保證它的安全。很顯然,只要德國人未發覺「啞謎」已被突破,「超級機密」就會對英國人有用處。如若他們發現英國正在破譯他們的密碼,他們只須換成另一系統,這種系統可能比「啞謎』、還難破譯。使「超級機密」處於安全地位的唯一辦法在英國高級司令部成員中嚴格限制它的散發和使用。溫特博瑟姆實際上提議成立了一個管理「超級機密」的新的秘密機構。他建議,情報局設立特種聯絡組,使用被證實為小心謹慎的空軍軍官、情報局的報務員和密碼員去處理截獲的「超級機密」訊號並為這些訊號規定線路。孟席斯表示同意,並且獲得批准建立特種聯絡組系統。這些在溫特博瑟姆指揮下的小組在保護「超級機密」方面證明是這樣有效,以致在三十年以後也難以發現曾經存在過這一秘密情報說。特種聯絡組終於建立在所有英國(後來美國)較高級的軍事司令部內,它們的特殊作用是保證美國或英國的將軍和海軍將軍都不會粗心大意地、懷有野心地、或以敵人可能察覺他們的訊號正在被利用的那樣方式,來使用「超級機密」情報。這些小組駐在全世界所有主要盟軍司令部內,成百的英國和美國的智囊人物在其中工作。它們的秘密通訊系統是那樣的安全,首相本人秘密的私人通訊也使用秘密聯絡組系統。事實上,秘密聯絡組保衛「超級機密」的成功,其程度僅次干對「啞謎」的突破。
  雖然遭到海軍部和外交部這兩個威斯敏斯特最強有力的院外活動機關的反對,孟席斯為英國情報局爭得了截獲和分發「超級機密」的控制權。但是圍繞著控制「超級機密」的爭執並不曾就此結束。它將挑起一些白廳現代史上最曠日持久的部門之間的戰爭。後來有種說法是:孟席斯利用一場官場的妙計取得了控制權,唯一的目的是使他自己飛黃騰達。
  由於戰爭中發生的事件的緊迫性和重要性,對孟席斯批評漸漸地消失了。他以一個英國模範官員的形象出現了——聰明、靈通、圓滑、精細和忠誠。他彷彿是他的階級的徹底可靠的成員這樣一個人。尤其是,他擁有「超級機密」,並且建立了保證它的安全的機構。用溫特博瑟姆的話來說,「超級機密」不但能很快提供敵人部隊的組成、實力和駐地的準確情報,而且,除個別情報外,都能事先確切瞭解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敵人在許多軍事行動和戰役中的意圖。
  第二節 報復行動——「月光奏鳴曲」
  由於英國人掌握了「超級機密」,希特勒的意圖完全暴露在英國情報部門面前。
  「超級機密」已成為一個主要的戰略優勢。不列顛戰役毫無疑問是英國歷史上最美好的時刻。
  194O  年7 月2 日,希特勒發佈第一組「海獅」作戰計劃:即入侵英國的命令。7 月16  日又發出更多的具體命令。8 月1 日又發出題為「對英進行空海戰爭」的指令。指令說,「這項指令由德國空軍立即執行,為最後征服英國創造必要條件」。如希特勒所寫的,「海獅」計劃的總目標是「防止英國被用來作為對德繼續進行戰爭的基地。」不列顛戰役就此開始。甚至在法國陷落之前,即在1940  年6 月20日,丘吉爾在一次下院秘密會議上就已經在引導他的同胞預料到這場戰爭的到來。他說:「一切都取決於打贏這場戰爭了,這場戰爭要在今年夏天在英國這塊土地上進行。」德國空軍的大規模空襲,迫使英國皇家空軍進行戰鬥,並把它們消滅,不列顛之戰就是這樣開始的。遵照希特勒的命令,戈林要爭取控制英國晴空,使其成為陸軍入侵的主要先決條件。戰役一開始,丘吉爾和空軍參謀部就通過「超級機密」瞭解到德國空軍的大部分、有時往往是全部的計劃、目標和戰術。事先瞭解這些情況就使得皇家空軍的戰術家們能夠在適當的地方、適當的時間和適當的高度,集中戰鬥機中隊,集中主要防禦力量,對付主攻力量,而不必為漫天驅逐那些數不盡的德國飛機而消耗皇家空軍的弱小後備力量和持續力。
  儘管如此,有效情報仍然未能贏得戰鬥,皇家空軍在同德國空軍進行兩個多月的激烈空戰之後就要精疲力竭了,這時候,「超級機密」送來了決定性情報。戈林宣佈9 月15  日為「膺日」,這一天,德國空軍要發動一次摧毀英國皇家空軍的強大的、最後的瘋狂襲擊。如果「鷹日」成功,希特勒就要入侵;如果失敗,希特勒就不會入侵。經由「超級機密」完全得悉德國人的意圖後,丘吉爾對著英國廣播公司的播音器宣稱:「我們必須把下周左右看成是我們歷史上非常重要的時期。這個時期可同下述時期相比: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正在迫近海峽,而德雷克正在打他的滾木球戲的時刻;納爾遜(和他的艦隊)挺立在我們和駐紮在法國布洛涅的拿破倫大軍之間」。
  9 月15  日,丘吉爾一早就從首相鄉間官廊契克斯驅車到倫敦遠郊區、設在阿克斯布裡奇的皇家空軍戰鬥機指揮所。保衛倫敦和英格蘭東南部的第二大隊的作戰中心就設在那裡。人們知道,潮汐、月光和氣候都有利於德軍大規模橫渡海峽。人們也懂得,如果他們現在不來,今年他們就根本來不了。
  秋分時的暴風雨就要來臨。阻擋他們的來路的唯一力量是受到嚴重削弱的皇家空軍。但是,英國皇家空軍戰鬥機司令部總司令空軍中將休·迫丁爵士由於事先得到「超級機密」關於「鷹日」的警告,就能夠把他的殘餘中隊配備到最有利於皇家空軍起飛截擊德國空軍的位置上。一切雷達和高射炮等防禦都處於最好的戒備狀態。
  丘吉爾在俯瞰巨大平面地圖台的弧形座位上觀察到德國空軍在海峽上空集結了,觀察到英國皇家空軍進入相應的準備狀態。目標是倫敦。倫敦將遭到一千架次轟炸機和七百架次戰鬥機的襲擊。「超級機密」已經通知了這一意圖的所有情況。眾寡懸殊,迴旋餘地很小,賭注極高。中隊長威洛比·德布羅克勳爵像賭場裡收付賭錢者一樣,命令他的中隊在英格蘭南部的上空戰鬥,從一個方塊到另一方塊,他好像是在照管一個輪盤賭一樣。而在海峽的另一邊,德國帝國元帥戈林穿著雪白的、鑲著金飾的軍服,在格裡普涅角高山上的房子裡觀戰。晴朗的碧空鑲著飛機的凝結尾流。超速轉動的飛機引擎,或增壓器開動的吼叫聲,和空中機槍的掃射聲,打破了炎熱天空的沉寂。
  到了一點鐘,二十五個噴火式和颶風式戰鬥機中隊迎戰德國第一批機群,英格蘭東南地區的上空戰火通紅。下午五點左右,英國皇家空軍擊退了德機的進攻。德國空軍未能為入侵創造主要的先決條件。英國皇家空軍仍然控制著英國的領空。
  德國空軍取得英國上空的空中優勢的企圖被挫敗以後,很快改變了戰術,愈來愈多地採取夜間轟炸。這種轟炸雖然使英國蒙受嚴重損失,許多城市的大部分地區被摧毀,但起不了決定性作用。「超級機密」曾幫助挫敗一次德國入侵,但英國不得不對「我的最機密的來源」(丘吉爾對「超級機密」的稱呼)付出高昂代價的時刻就要到來。這一代價關係到叫做考文垂的這一城市。
  1940  年11  月12  日上午,德國空軍司令部向駐紮在西歐的德國空軍機群的司令部發出一批指示。「炸彈」很快破譯了這些指示,這就是德國人稱為「月光奏鳴曲」的作戰計劃,即1940  年11  月14  日至15  日對考文垂大教堂和工業區進行的大規模猛烈轟炸。當布萊奇利將「超級機密」情報通過情報局送到首都的地下作戰室時,很清楚,德國人意在使考文垂遭到像他們於1940  年5 月14  日懲罰鹿特丹那樣的命運。那時,他們襲擊了這個古老的內城,並把它夷為平地,炸死九百人。他們轟炸鹿特丹僅用五十七枚海因克爾Ⅲ炸彈。「超級機密」情報表明,他們要在考文垂投下五百零九枚海因克爾Ⅲ,預料轟炸將相應地造成更大的破壞。
  德國空軍的目標是地處英格蘭內陸中心,距倫敦九十英里,擁有大約二十五萬人的城市,市區大約三十萬平方英里。考文垂在建築上、歷史上和工業上佔有重要地位。它建城於1043  年,那時默西亞的伯爵利奧弗裡克和戈德吉弗,即傳說中的戈迪瓦夫人在那裡修建一所聖主教會的修道院。十四世紀奠基的聖邁克爾大教堂被認為是項格蘭哥特垂直式建築最美觀的式樣之一。
  這裡還有聖芳濟教堂和聖特裡尼蒂教堂;十六世紀初期建造的半木材建築福特醫院;十四世紀聖瑪利商會修建的市民活動中心、聖瑪利大廳,大廳的四周全是狹小、古老的街道,街道兩旁是磚木結構的房屋和商店。考文垂在工業上具有極大重要性。它是英國主要軍火庫之一。阿姆斯特朗一惠特沃斯工廠製造轟炸機;阿爾維斯工廠製造飛機引擎;戴姆勒、希爾是輕和標準汽車廠等工廠製造裝甲車、載重汽車和小轎車。當時世界上最大的機床廠也在那裡;那裡還有考文垂散熱器和壓力機公司,英國活塞環公司,生產精密儀器、電器、通訊設備和農機公司。這就是這個面臨著毀滅威脅的城市的結構。
  「月光奏鳴曲」行動計劃的動機是報復。1940  年11  月8 日晚,正當希特勒在慕尼黑的勒文鮑恩啤酒館向納粹黨的老黨員們講話,紀念1923  年啤酒館暴動(希特勒的首次奪權嘗試,與警察交火中失敗了)十七週年時,英國皇家空軍對慕尼黑進行一次小規模的挑釁性空襲。希特勒不曾碰上空襲,他大約在第一批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到達九十分鐘之前離開了勒文鮑恩啤酒館。但是,啤酒館卻挨了炸,炸死一些人。臨近火車站周圍房屋和商店遭到輕微破壞。德國關於空襲的公報說,這次「完全是針對市民住宅、紀念碑和市民」。公報威脅說:「要對英國進行特別的報復。」這就是「月光奏鳴曲」計劃。
  「超級機密」截獲的信號表明,除考文垂之外,英國的其他兩個主要城市——伯明翰(雨傘」行動計劃)和沃爾紳漢普頓(「整塊」行動計劃)——也將在1940年11  月有月光期間遭到襲擊。信號並且詳細他說明了德國人空襲考文垂的戰術。這次空襲由著名的戰鬥機大隊100 隊作前導。戰鬥機大隊100 隊駐紮在布列塔尼半島上,臨近瓦恩的默康是一支導航空軍機群。這些飛機將在名為無線電導航器的制導下飛往考文垂,然後投下燃燒彈引起大火,作為主要轟炸機群尋找目標的標記。轟炸機將從下列各地起飛:法國的奧利、夏爾特爾和動作夫勒,比利時的康佈雷、布魯塞爾和安特衛普,荷蘭的埃因霍溫、蘇斯特堡、阿姆斯特丹。飛機飛行的航道部清清楚楚地規定好了。現在不能肯定「超級機密」曾否告訴德國人計劃會使用什麼武器,也許告訴了。但在這次空襲中,他們要投下約十五萬枚燃燒彈,一千四百枚高爆炸彈和一百三十個降落傘地雷,轟炸戰鬥機大隊100 隊所引起的大火,目的在破壞救火隊要使用的總水管。然後擴大火勢,使救火隊不能集中精力撲滅主要火區,轟炸機將交替投擲燃燒彈和高爆炸彈,採用波浪式轟炸戰術。
  「超級機密」至少在四十八小時,或者六十小時之前,就德國計劃對考文垂毀滅性轟炸,向丘吉爾和他的顧問們提出了警告。當截獲的德國空軍密碼電訊送到丘吉爾的司令部時,丘吉爾指示:在他和顧問們辯論所能採取的防禦方案期間,密碼的內容要限制在盡可能小的範圍內。有許多方案可供選擇,但他們的全部討論都集中在一個極端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超級機密」的安全。所有的人都明白,如果採用任何非一般性防禦措施來保衛考文垂,德國人就會懷疑,英國人已經得到了空襲的警告,可能是通過破譯密碼,從而得出結論:「啞謎」已被突破,要更換一種新的密碼系統。「超級機密」的安全有多麼的重要呢?它會比一個重要工業城市的安全更重要嗎?這個問題只有丘吉爾一人才能回答。
  雖然當時對夜間轟炸的防禦是極其原始的,但仍然可以採取幾項措施來保衛考文垂。一項措施就是用一切可以調動的飛機,採取代號為「冷沖」的行動計劃,在一開始就挫敗這次襲擊。英國人利用「超級機密」和皇家空軍的無線電技術情報,準確而詳盡地瞭解駐紮在西歐的德國空軍中隊的位置和實力。因此,「冷沖」計劃建議,英國皇家空軍在德國轟炸機最易攻擊的時刻——如裝滿了炸彈,集合和起飛時——對它們進行攻擊,計劃在德國轟炸機機群飛向目標的沿途對它們進行騷擾,迫使他們失散或把炸彈丟在海裡或礦野然後逃去。據估計,天氣對這一行動將是有利的。但是,事實上,正如首相的空軍情報顧問聯隊司令阿謝爾·李後來承認,「冷沖」計劃是一個「悲慘的和糟糕的設想。」入侵作戰進行了,但收效甚微,規模也太小,不能阻止或衝散德國轟炸機的隊形。
  各種暗殺戰鬥機大隊100 隊駕駛員的計劃也考慮過,由於時間太急促了,所有計劃都被否定了。再者,進行這些襲擊的組織——特種行動局沒有開始履行職責,但是,仍有時間增強、甚至集中高射炮火、探照燈、煙幕防禦,和加強全城的救火和救護工作。炮火和探照燈配合作戰至少可以迫使德國人在高空飛行或把他們驅離目標。當時英國有四百一十門機動高射炮可供使用。可以把它們火速地全部運到考文垂以加強防禦。但是,這樣做可能損害「超級機密」的安全。於是決定,將不加強考文垂的空防。「超級機密」透露的、空襲考文垂五天後的空襲目標伯明翰也不加強空防。只加強沃爾弗漢普頓的空防設施。
  即便不能採取特別防禦措施保衛考文垂,那麼是否可以對市政當局,和對救火、救護車和醫院部門發出這個城市將要遭到大規模襲擊的秘密警告呢?難道城內的居民,連同老人、青年人和醫院裡能夠移動的病人不應該撤離嗎?對所有這些主張,丘吉爾都說不行。不能撤走,也不能發出警告。這佯做會在居民中造成混亂,混亂比實際轟炸造成的傷亡要大得多。而且,這樣做會使德國情報機關覺察到,英國事先知道了這次空襲。空襲時任考文垂警察總監和民防首腦的S ·A ·赫克托上尉後來證實,他未曾接到警告,沒有採取特別預防措施來保衛考文垂。他說,然而,「所有民防單位都是經過訓練過的,部署在各個地區,日日夜夜,時刻準備著,並且做出了情況需要時動員正在休息的後備力量和互助組織的安排。」赫克托說,但是那天晚上,事先並沒有召集後備隊,因為,「你會懂得,戰爭期間,會收到各種情報,為著欺騙,很多情報是假的。因此,每次接到敵人要計劃進行特殊襲擊的報告後,都召集後備隊和其它力量是十分不明智的。」這是丘吉爾不得不作出的一個悲劇性決定。這是保護「超級機密」的唯一辦法。不列顛戰役中,「超級機密」已被證明是一件有決定性意義的重要武器。丘吉爾不能冒險丟掉「超級機密」,他希望這個武器能成為(的確也變成了)爭取勝利的主要武器之一。英國具有保護考文垂的手段。可是,它的防務措施還保持原封不動,對這次空襲的一切反應必須合乎常情。
  1940  年11  月14  日到15  日的夜間,月光皎潔,很少,甚至恨本沒有工業煙霧,考文垂城沐浴在明亮的銀白色的月光之中。晚上七時零五分空襲警告齊鳴。五分鐘後,「海因克爾」飛機在頭頂發出了嗡嗡的響聲。僅僅在那時,警察、醫院、救火隊和民防隊才知道這個城市要遭空襲。各處的人們都感到突然,如同這個城市的主要傷亡地點,考文垂一沃裡克郡醫院裡的感覺一樣。全體工作人員只是在聽到空襲警報之後,才開始採取預防措施。第一批炸彈落地之後,預防措施才結束。一些病人被安置在床下,身上蓋著床墊;樓上的病人匆忙地被搬到樓下。但有一些病人(十五個產婦和十二個骨折病人)不能很快移動,不得不留在原地。一位叫哈里·溫特的加拿大年青醫生描述當時的情景說:「我把全醫院所有空襲預備警報燈開亮了,然後開始巡視病房和走廊,看看一切事物是否都弄好了。我走上了主樓的摟頂平台,我簡直不相信我的眼睛了。醫院地上到處閃爍著簡直有成百的燃燒彈,像是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上的電燈在閃閃發光。」空襲時,不能走動的病人躺在鐵絲框架裡,他們透過被炸開的牆沿觀看德國飛機。全醫院的燈都熄滅了。應急發電機發出的電,僅夠借助汽車前燈的燈光做手術之用。汽車前燈是草草弄好接到電池上去的。大多數受傷的人都被送到這所醫院。但是,醫院裡的電和蒸氣全完了。不久,醫院底層每一英吋可以利用的地方都躺滿了病人和傷員。治療是在用防風燈和手電筒的光線下進行的。到了黎明,醫院成了沒有窗子的斷垣殘壁,它被高爆炸彈擊中不止五次,被燃燒彈燒著的次數達數百次。
  全城其它地方也是如此:先是驚慌,接著是災禍降臨。大膽的「布倫海姆」夜間戰鬥機不能驅散川流不息的德國轟炸機,高射炮火也不足以迫使德國轟炸機高飛。警報發出後幾分鐘內,燃燒彈像雨點般地落遍全城,接著就是高爆炸彈的沉重爆炸聲。「月光奏鳴曲」恰恰像「超級機密」事先通知那樣在進行著。希特勒摧毀了聖邁克爾大教堂,為慕尼黑啤酒館受到的輕微損毀報了仇。
  被破壞了的大教堂變成了英國英雄主義的象徵,還是說它是犧牲的象徵為好。聖邁克爾教堂不應該遭毀壞。因為,起初火勢很小,如果事先安排好緊急供水,它可能免於火災。
  全城有成百起同樣的事情發生。考文垂的有些地區像鹿特丹那樣被夷為平地。被摧毀的房屋總計五萬零七百四十九所。所有的基督教教堂只有聖芳濟教堂的古老尖頂沒有被炸毀。十六世紀用半木半磚建造的福特醫院只剩下一堆薰燃著的木頭。標準汽車廠與散熱器和壓力機公司,以及大約十二個同飛機生產有關的工廠和其它九個工廠受到嚴重損壞。公用事業的破壞使其它工廠不能開工。將近兩百個煤氣管道破裂,遭到破壞的輸電線、自來水總管道、污水處理系統和電變設施不計其數。所有鐵路線都被阻塞,所有公園都堆滿碎石瓦塊,幾乎不能通行。一個星期後,一個著火的地方仍然在徐徐燃燒。約五百家商店遭到破壞,使食品分配造成很大困難。
  空襲長達十小時之久。「月光奏鳴曲」計劃完成了它的使命。一個德國隨機記者把它叫做「空戰史上最大規模的襲擊。」他在描繪他飛離這座城市時的情景說:「大地好像崩裂了,大量熔岩噴向空中……在返航途中,遠遠望去,一千米高的火一般的煙雲,像一個凶兆的燈塔一樣明得滿天通紅。」只有一架德國轟炸機,在飛向考文垂途中,在拉夫巴勒附近被高射炮火擊落。
  雖然,那天夜裡英國皇家空軍出動一百六十五架次,但它報告說,只發現七架入侵飛機,七架之中有兩架受到攻擊,但沒有一架被擊中。
  能不能做更多的工作來拯救這個城市呢?回答是肯定的。為了保衛伯明翰和沃爾弗漢普頓做過更多工作。對於前者,英國皇家空軍派了二十四架漢普登轟炸機,在這個城市的上空布下一個空中地雷陣。對於後者,空襲完全被挫敗了,因為德國人知道空防突然加強了,大概他們認為是利用無線電情報系統得到了情報,當然可以做些工作把更多的民防和救火增援力量派到考文垂或其附近地區。但是,官方歷史記錄清楚他說明,黎明前,即空襲結束之前,沒有這樣做。
  《紐約時報》駐倫敦記者空襲後到考文垂去採訪,報道說:「考文垂現在像是一個遭受地震破壞的城市。」倫敦《泰晤士報》把考文垂稱為「殉難的城市」。的確是這樣,這個城市在某種程度上是為「超級機密」殉難了。
  它的市民中,約死亡五百五十四人,其中一百五十人因屍體無法辨認而葬入一個公墓中,另有八百六十五人受重傷。大約四千市民受了其它傷或燒傷。
  他們的城市遭到浩劫,變成一片廢墟。這就是為了保護「超級機密」而付出的代價。
  第三節 獨特的戰爭
  1940  年至1941  冬季,暴風雨和濃霧保護了英格蘭的城市,使其免遭德國空軍的轟炸,英國人因之緩慢而穩步地復甦了。當他們的力量恢復過來的時候,遠在幾千英里外的利比亞沙漠中,精明強幹、足智多謀的英國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首次表明:利用特殊手段,憑著科研成果,他們能夠戰勝比他們強大得多的軍隊。在遭到一連串失敗之後,這樣的勝利是鼓舞人心的。
  就是這一勝利導致了倫敦監督處的誕生。這是英國的第一個專門進行騙敵活動的國家機關。
  丘吉爾是倫敦監督處之父。它還有兩個教父。一個是J ·C ·F ·霍蘭少校。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近東和愛爾蘭事件時在愛爾蘭充當飛行員和工程師。
  倫敦監督處的第二個教父是中東總司令奇博爾德·韋維爾將軍。韋維爾出生在溫切斯特,體格強壯,一隻眼睛,是印度克萊夫式的人物,1939  年至1940  年冬,他實際上統治著英國在阿拉伯的廣袤帝國。他只憑一個靈活的頭腦和一個人數不多、而機動靈活的行政機構,以及幾營精良的步兵。這些士兵忍受著酷熱的策天氣和風沙。他們有嚴格無比的紀律、偉大的傳統、莊嚴的禮儀和高度的責任感。他們堅信,他們在那裡不僅是在保衛帝國,而且是為了保護當地居民的利益,這一切使這支軍隊團結一致。
  韋維爾在他給英國參謀長們的備忘錄中建議,戰區司令官們的掩飾和欺敵計劃必須由倫敦的參謀長們來協調,為的是,「它們不僅應該在他們自己的戰區獲得最大效果,也應該同其它戰區的總戰役計劃協調一致」。韋維爾在他的備忘錄中寫道,至於計劃本身,「實際上,自從人追捕人的時代以來,戰爭的一切計謀和策略,都是人在他人身上用過的幾種簡單詭計的變種和發展」。他粗略地把這些詭計分為四類:「偽情報或偽裝」;「以退為進」;「鼓勵叛賣」和「削弱敵人的士氣」。他說,「每一司令官應當經常考慮如何使對手誤入歧途、如何利用他的恐懼和使他心慌意亂千百次。」他繼續說,「一切欺騙的基本原則是把敵人的注意力引向你想要它注意的地方去和轉移敵人的注意力,不要它注意你不想要它注意的地方。高明的魔術師就是用的這些方法。」所有這一切「都是在迫使敵人做些有利於我們的行動的事。例如,把它的後備隊調到錯誤的地方,或不肯調到應該調去的地方……或誘使敵人浪費精力。」《備忘錄》廣泛地談到欺敵的方法,即特殊手段,包括可以用於轉移敵人注意力的視覺、聽覺甚至嗅覺方面的計謀。《備忘錄》還討論了一個無比有效的策略——訊號欺騙。敵人能夠從無線電通訊、電台的位置、不同環節所用的密碼類型、和通訊量為推斷部隊實力的大小、性質和目的。《備忘錄》接著巧妙他說明,怎樣能故意地使無線電通訊保證做到:使敵人從它所截獲的訊號所得的印象,同它從其它欺騙來源得到的印象是一致的。……如果訊號欺騙被忽略了,計劃可能失敗……
  欺騙成功的另一基本因素是,它必須看起來是「可信的。除非透露給敵人的明顯意圖已經完全合情合理地包括在敵人的鑒別之內,即敵人將詐騙鑒別為可供英國司令官選擇的行動方向之一,不這樣,詐騙是達不到目的。」《備忘錄》還強調了瞭解敵人司令官的心理狀態的重要性。「情報工作人員應該時時大力追索這一級的情報。知道對方一個將軍是非常容易激動,比知道他某年畢業於某參謀學院要有用得多。」《備忘錄》最後著重說,使詐騙成功的輔助手段是保密。將詐騙掩藏起來不讓敵人知道是絕對必要的。因為,倘若他看穿了虛構的事實,他就能夠推斷出真實情況。因此,知道詐騙計劃的人愈少愈好——即令這意味著欺騙敵人也欺騙朋友。《備忘錄》說,「在某種情況下,執行詐騙計劃的司令官和部隊……瞭解上級司令官的真正意圖和詐騙計劃的目的也許是重要的,……」但是,「在一般情況下,他們的調動……完全是在欺騙敵人這件事,是不應當透露給有關部隊的。」它是特殊地——甚至不幸地——運用在部隊和特工人員以及抵抗組織中間的一種策略。這些特工人員和抵抗組織將參與未來的盟軍掩飾和詐騙行動計劃。
  韋維爾的意見並沒有什麼新奇。對敵人施詭計的歷史同戰爭的歷史同樣悠久。但是,當丘吉爾按照他的建議行動時,他不但在軍事方面,而且在國家機構方面也都把詐騙形成了制度,這是驚人新奇的地方。在適當的時間裡,他所創立的倫敦監督處這個小組終將變成一個龐大的、完全致力於制定策略的組織。倫敦監督處的存在像原子彈試驗一樣受到精心保護。的確,核裂變的秘密公開之後很久了,但在倫敦和華盛頓,掩飾和詐騙的理論卻仍然是一項國家機密。直到1975  年,華盛頓國家檔案館的一個文件透露了在反對第三帝國的秘密戰爭中所使用的特殊手段。文件是1945  年5 月14  日給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備忘錄》。它把掩飾和詐騙行動說成是一種「獨特的戰爭」,它的武器包括韋維爾的所有詭計和其他更多的詭計。1940年,意大利人從利比亞進攻英國人從而展開了他們的非洲戰役。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元帥的部隊於9 月13  日沿著海岸窄狹前線進入埃及。英國人退卻了,而且韋維爾似乎不大可能在英國的大海軍基地亞歷山大港郊區以西較遠的地方阻止格拉齊亞尼的前進。從英國開來增援韋維爾的小小軍隊正在途中——打退德國的入侵,增援部隊是必不可少的,或者當時那些沒有參與「超級機密」的人看來似乎是這樣——但是,就韋維爾的軍事實力,對意大利進行欺騙是絕對必要的。
  在克拉克的領導下,許多英國小分隊被指定做這項工作。他們假造了一支強大的軍隊:用數百個橡皮做的巡邏坦克,它們能夠裝進板球袋裡,然後取出,像氣球那樣打氣進去;野炮可裝進餅乾盒內;兩噸重的載重卡車,放掉空氣後還沒有彈藥箱大。在這次初級戰術詐騙中,克拉克的工程兵修建了假公路和坦克履帶痕跡,一直修到西迪巴拉尼以南。然後,他們領來成群的帶著駱駝和馬的阿拉伯人,後面拖著耙形裝置,掀起漫天雲狀灰塵,從空中觀察像移動中的龐大坦克縱隊。意大利人的飛機飛來在空中攝影。但高射炮使他們不能低飛,這樣就阻止了他們偵察出地面上到底是怎麼回事。當照片沖洗出來後,格拉齊亞尼得到證據,在他的右翼像是有強大的坦克和大炮隊形——比他自己的坦克和大炮要多得多。有了這一證據,而且也有情報說,增援部隊正在途中,格拉齊亞尼害怕側翼受擊和被坦克部隊切斷,就命令他的部隊沿著亞力山大公路掘壕防守和修築防禦陣地。
  韋維爾和克拉克持續採用這些戰術,使英國軍隊有足夠時間集中兵力發動進攻,並接受從英國來的增援部隊。韋維爾極其秘密地調動部隊,然後於1940  年12  月9 日出擊。格拉齊亞尼的軍隊仍然處於絕對優勢。不過,這次進攻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大膽的戰役之一。意大利人全面退卻,韋維爾的軍隊前進六百五十英里進入利比亞。到1941  月7 日,已經俘獲十三萬戰俘,四百輛坦克和一千二百九十門大炮,雖然韋維爾從來都不曾有超過兩師的「沙漠耗子」——這是沙漠中英國軍隊的稱號。韋維爾的損失是五百人死亡、一千四百人受傷、五十五人失蹤和被認為當了戰俘。同時,在意屬東非的小部隊,以一百三十五人死亡、三百一十人受傷和五十二人失蹤的代價,在另一次大膽進攻中,俘獲了阿奧斯塔公爵軍隊的五萬戰俘。意大利的軍隊垮台了,他們在非洲建立帝國的美夢也隨之破滅了。
  英國的這些勝利有很大的影響。意大利人從此未能恢復他們的士氣,於是德國人被迫來援救他們,戰爭有了新的發展。戰略和戰術詐騙證明有其特殊價值。參謀長委員會於1941  年4 月證明丘吉爾詐騙有其特別價值。參謀長委員會於1941  年4 月在丘吉爾的總部設立了以尊敬的奧利弗·斯坦利上校為主席的倫敦監督處。斯坦利上校是保守黨的一名重要部長,出身貴族。從今以後,在世界各地,一切英國的(後來美國的)戰爭計劃參謀部都有一個詐騙小組——一個「特種戰委員會」——直接隸屬於倫敦監督處。雖然每一個這樣的秘書處是小型的,但它們的權力和影響卻非常大。一切情報都要送交它們。它們要在作戰的範圍、時間和方向問題上影響盟軍司令官。如若某些作戰計劃看來會危及其它的、較大、較重要的作戰計劃,它們甚至會阻止這些作戰計劃的執行。德國人雖說是狡猾的和機靈的,但沒有任何東西可與此相比,而倫敦監督處和它的有關機構對勝利卻作出可觀的、甚至是決定性的貢獻。
  在考文垂慘劇發生後幾個星期內,一些事件證明丘吉爾關於承受一切風險去保護「超級機密」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超級機密」透露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希特勒放棄了他的入侵英國的計劃,正把他最精銳部隊、坦克和空軍中隊從法國調往巴爾幹和調回波蘭。當他打算在東方展開戰役的證據不斷增多時,丘吉爾和英國才能鬆口氣了。雖然不存在英國利用希特勒在法國的地位被削弱而重渡海峽的可能性。然而,這一情報使他們將特別強調製造防禦性武器的工業方案改變為著重製造進攻性武器。這是具有長遠戰略意義的「超級機密」的另一重大貢獻。
  1941  年3 月中旬,「超級機密」又提供了有助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國第一次艦艇戰鬥勝利的情報:馬塔潘角之戰。國林機破譯了德國空軍和意大利艦隊的「啞謎」密碼電訊。圖林機透露,德國人和意大利人計劃對在地中海航行的英國船隊進行大規模的襲擊。它甚至透露了進攻的日期:1941  年3 月27  日。停泊在亞歷山大港的地中海艦隊總司令安德魯·坎寧安爵士得到「超級機密」的警告之後,命令那裡的英國分艦隊——三艘戰列艦、一艘航空母艦和九艘驅逐艦——生火待發。為了不使可能在濱水區的軸心國特務發覺艦隊的意圖,坎寧安身穿便服,帶著他的高爾夫球棒上了岸。天一黑他就秘密地、未舉行儀式回到艦上。然後,他派一架森德蘭水上飛機去偵察意大利艦隊的維托裡奧·維內托旗艦,使意大利人相信,英國人是從空中偵察不是靠破譯密碼,而覺察到它們從那不勒斯出港。
  坎寧安揚帆開航。28  日,四艘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同它的分艦隊會合。
  英國艦隊在馬塔潘角外同意大利人交戰。德國空軍沒有來幫助它的同盟者,大部分意大利艦隊被擊沉或被嚴重擊傷。「超級機密」再一次向英國人提供了一次重要的戰略優勢。正如丘吉爾所寫:「馬塔潘角外這一及時的和值得歡迎的勝利,在這一嚴重時刻在東地中海排除了對英國海軍制海權的一切挑戰。」波濤洶湧的大洋現在變成了廣大的戰場。但是,在那場戰鬥中,「超級機密」起初並沒有起作用。其原因不太清楚。圖林機在截取德國海軍的「啞謎」密碼訊號時運轉不靈。或者,如若運轉正常,那就是海軍部沒有根據「超級機密」訊事情採取行動。溫特博瑟姆曾說,「海軍部的混亂」要對這個時期「超級機密」的失敗負責。但這一說法並沒有支持者。不管混亂不混亂,所有各軍兵種都大膽地被用來改進布萊奇利所知道的、德國海軍使用的「啞謎」和這個密碼系統。
  自從海軍部的頭頭們於1939  年9 月3 日火速把「戰報」發給所有戰艦和掛著英國旗幟的商船以來,他們打算俘獲一艘德國潛艇,以便得到這些協同攻擊的德國潛艇群的通訊、戰術和技術程序。捕獲的時機終於到來,而後果是深遠的。1941年5 月初,三十八艘商船組成的一個英國船隊,載著軍隊、大炮和坦克到埃及去,並載著大量的威士忌的普通貨物到美國去,開進赫布裡底群島以北的大西洋。啟航時平平靜靜,商船三行並列前進,由驅逐艦和花型護衛艦組成的護航艦隊護航。但在5 月7 日,平靜被打破了。一艘德國潛艇已經找到了這個船隊的蹤跡。它是一隻德國海軍最新的和最精良的「U —110 」潛艇,由最勇敢、最大膽的艦長之一弗裡茨·尤利烏斯·倫普海軍上尉指揮。倫普在戰爭的第一天擊沉了「阿塞尼亞」號,使一百一十二名乘客和船員喪生,其中有二十八個美國人。
  倫普在他的第一次進攻擊中了兩艘船隻。兩天後,當英國船隊通過能看見格陵蘭海岸的水域時,他再次攻擊,又擊中兩艘商船。倫普停留在能用潛望鏡觀察的深度來看攻擊的結果。他的好奇心決定了他的命運。一艘小型護衛艦看見了他的潛望鏡,用十枚深水炸彈組成的爆炸網轟擊了這個水域。不一會,這艘U —110 潛艇浮出水面,它的船身、炮塔台被驅逐艦和小型護衛艦射擊,彈痕纍纍。艦長約翰·貝克—克雷斯韋爾在他的「獵犬式」驅逐艦上,正要撞擊潛艇,但他注意到潛艇上船員正向水中跳。這是大西洋之戰戰史上的特別時刻,因為,貝克—克雷斯韋爾意識到,他能夠完整無缺地俘獲這艘潛艇。
  「獵犬式」驅逐艦的登船組發現,「U —110 」潛艇完全被放棄了,不曾試國毀掉無線電設備、密碼本、收發訊號紙卷或技術圖表和手冊。最重要的是,「啞謎」在那裡,它的操作指示、手冊、密鍵表和空輪全在。「U —110 」被拖走了。貝克—克雷斯韋爾用他的最高級密碼通知海軍部他已俘獲了這只潛艇,然後向冰島駛去。但是,到了5 月10  日,很清楚,「U —110 」進了水而不能到達港口。當天晚上,忽然間它的艦首高聳在水面之上,拖繩脫落潛艇下沉。有人以為發生了一場災禍,而事實上,潛艇上的一切秘密裝備和文件都完全地收藏在「獵犬式」驅逐艦上了。
  兩天後,「獵犬式」驅逐艦回到了停泊在設得蘭群島的斯卡帕弗洛的巨大艦隊的行列,懸掛著三角戰旗,表示它擊沉——不是俘獲——一艘潛艇。
  密碼和反潛艇戰專家都來歡迎它。所有這次戰鬥的積極參加者都得到各種榮譽,但不准洩露俘獲潛艇的事。直到1966  年,海軍部才允許公佈俘獲經過。
  直到那時才正式地以正當理由承認,俘獲「U —110 」是二次大戰全部進程中,英國反潛艇部隊取得的最重要的、最具深遠影響的成功。
  「U —110 」的「啞謎」和秘密文件的俘獲立即使重大作戰效果開始滾滾而來。效果之一是德國艦隊的超級秘密情報和供給組織、「埃塔普」海上組織的摧毀。「埃塔普」是當時任德諜報局局長威廉·卡納裡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重新建立起來的,使其成為在戰時向德國海上襲擊者和潛艇提供情報、食物和燃料的工具。它的遍佈世界各地的代表,是利用領事職權作掩護或作為德國航運公司的男女職員。到了1941  年,「埃塔普」在海上擁有許多大型、快速、現代化的補給船,向北大西洋供應線上的、進行重大搶劫活動的德國強大水上作戰艦隊提供補給。這些搶劫活動就要在1941  年春末開始,打先鋒的是德國大戰艦「俾斯麥」號和兩艘戰鬥巡洋艦「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斯瑙」號。如果德國人能在公海上向這些戰艦——「俾斯麥」號比英國艦隊中任何一隻戰艦要強大——提供補給,他們很可能阻斷英國和美國之間的一切航運,這一封鎖會迫使英國談判求和。
  這是俘獲「U —110 」時的戰略形勢。當把潛艇上得到的秘密材料同早先「超級機密」提供的情報聯繫起來,就給海軍部提供了幾乎所有「埃塔普」的補給船隻所在地的答案。英國的巡洋艦和驅逐艦再次採取了一切保護他們的情報來源的預防措施,被派到補給船游大海域,找到它們並把它們摧毀,取得了顯著的成果。自1941年7 月4 日至7 月23  日,英國人俘獲、擊沉或使船員鑿沉十艘德國補給船。大西洋之戰——雖然這次戰鬥遠未結束——同「埃塔普」艦隊的毀滅聯繫起來是海戰轉折點之一。它的後果不限於限制德國水面艦隻和潛艇的作戰能力,它也是使德國人不能得到一切情報中最必需的情報——氣象情報——的堅持不懈鬥爭中的一個重大時刻。缺乏可靠天氣情報而能成功的軍事行動計劃是少見的。由於「埃塔普」艦隊的消滅,德國人被剝奪了這一情報的重要來源。
  同時,擊沉「俾斯麥」號的勝利也歸功於「超級機密」本身——這一勝利是海軍情報史詩之一的高潮——它向一切有關人士表明,考文垂為了「超級機密」的安全而做出的犧牲是完全必要的。這一勝利甚至發生在德國補給船隻消滅之前,當時使英國感到可怕的消息接踵而至。隆美爾已使韋維爾在西部沙漠中的威信喪失殆盡;德國人正在佔領希臘,而英國人被迫撤退,損失船隻約三十艘。
  接著,偵察到「憚斯麥」號正開進大西洋。她在一隻強大的新巡洋艦「歐根親王」號的伴隨下,於1941  年5 月20  日早飯時間從波羅的海開進挪威領海。
  這一行動是在瑞典海軍裡的一個聯繫人報告給英國海軍武官亨利·德納姆上尉的。德納姆上尉又用信號報告了海軍部。可是,海軍部已經從「超級機密」得到了這次出航的警告。德國空軍已經在冰島和格陵蘭之間的丹麥海峽進行天氣情況的特別偵察。「超級機密」已經截獲了它的訊號。海軍部已經向斯卡帕弗洛的本上艦隊發出警告。
  當「俾斯麥」號和「歐根親王」號於5 月21  日進入挪威的科斯菲奧爾的時候,被英國海岸司令部的巡邏飛機發現,並跟蹤。接著,英國在科斯菲奧爾的情報人員報告說,這兩隻大船已經駛入大西洋。當時,本上艦隊已部署在丹麥海峽的戰鬥崗位上。5 月24  日凌晨,德國人遭到戰鬥巡洋艦「胡德」號、戰艦「威爾士親王」號和巡洋艦「薩福克」號和「諾福克」號的截擊。
  交戰開始,「俾斯麥」號被擊中。但在清晨六時,「胡德」號——英國艦隊的驕傲——被「俾斯麥」號的一排齊發炮彈擊中。「胡德」號爆炸了,船上一千五百人,只有三人生還。
  對英國自尊心的又一次破壞性打擊,使「俾斯麥」號的毀滅成為必不可免。更糟的事隨之發生:最先進的英國戰艦之一「威爾士親王」號的駕駛台在這次戰鬥中被擊毀了。它的吃水線下邊穿了洞。艦長被迫下令撤出戰鬥。
  然而,「俾斯麥」號也受了重傷。而當這只德國艦隻拖著漏出的油撤離時,「薩福克」號和「諾福」號跟隨其後,倫敦海軍部集結一切力量去截擊並消滅它。
  就在當天晚上大約十點鐘,「勝利」號航空母艦上起飛的一架飛機發射一枚魚雷,擊中了「俾斯麥」號。她的行動更加緩慢,現在海軍部和丘吉爾都抱著很大的希望:「俾斯麥」號要被擒獲。可是,當5 月25  日凌晨三時左右「薩福克」號打不到她時,這一希望破滅了。「俾斯麥」號在大西洋自由地游弋了約三十小時。她的艦長是如此自信,以為他已經甩掉了追捕者,於是向柏林發電報告局勢。當時是5 月26  日八時五十二分。英國無線電情報站截獲了這一電訊。於是,「俾斯麥」號的位置可以確定了。但是,當英國旗艦接到報告時,由於失誤,地位標錯了。事實上,「俾斯麥」號是在標出位置以南二百英里,正駛向安全地帶。
  然而,德人接著犯了個大錯。柏林德國總部的一個人,不知什麼原因,發出一長串無線電報,一個電報指示「俾斯麥」號艦長全速向布列斯特前進。
  英國人截獲了這個電報,轉給「諾克斯」號,「諾克斯」號迅速、準確、而又成功地破譯了電報內容。電報被轉給海軍部作戰情報中心。同時,「超級機密」情報也透露德國空軍在法國進行著不尋常的調動,據推測是為「俾斯麥」提供空中保護的作戰行動,作戰情報中心根據這些情報就有可能預測出「俾斯麥」號到布列斯特必須航行的粗略航道。從北愛爾蘭的洛厄恩派出了海岸司令部巡邏機,其中一架飛機偵察到「俾斯麥」號離布列斯特約七百英里,正向這個港口行駛。「皇家方舟」號航空母艦上的兩架攜帶魚雷的劍魚式飛機找到了她。此刻起,「俾斯麥」號注定要沉沒於大海了。劍魚式飛機和英國戰艦緊緊相逼發動攻擊。「俾斯麥」號被擊中。5 月27  日上午十時四十分左右,艦身起火,黑煙翻滾,「俾斯麥」號翻轉沉沒,全艦將近二千人,只有一百一十人從水中被救起。
  第四節 「十字軍」行動從刺殺隆美爾開始
  1941  年2 月中旬,埃爾溫·隆美爾第一次來到北非,為的是要組成巨大的鉗形勢的右翼兵力。希特勒希望借此建立在近東的日耳曼帝國,並把意大利部隊從阿契博爾德·韋維爾將軍手中拯救出來。「超級機密」透露了隆美爾的到達,正像它在以後的北非戰役中多次透露隆美爾的戰爭命令和意圖一樣。但是,對韋維爾來說,瞭解他的敵人的計劃並沒有給他帶來好處,因為他的部隊太弱了。當隆美爾的非洲軍團在1941  年3 月24  日發動首次進攻時,他贏得了許多勝利中的第一個勝利。這些勝利使他成為傳說中的「沙漠之狐」。他的裝甲部隊把英國第二裝甲師逐一地摧毀了。佔領了班加西港,追上一個印度摩托旅把它消滅,把澳大利亞第九師包圍在托布魯克港,使得其餘的英軍狼狽逃竄。到5 月30  日,隆美爾已進抵埃及邊界。
  他對尼羅河谷的初步推進,使得英國人全面撤退。1941  年的整個夏天,隆美爾駐軍埃及邊境,等待希特勒的許可,以便進軍開羅。但是這個命令從未到達,而夏天就悄然逝去了。同時,英國人正在準備「十字軍」行動從謀殺開始——謀殺隆美爾。英國人的白色的房屋和柵子已成為英國在隆美爾後方的一個堡壘——並把利比亞和的黎波里塔尼亞從意大利帝國手中奪過來。
  那時尼羅河軍已把軸心國從非洲趕出去,正要向東和向北進軍以保衛勒旺達,防止德國通過蘇聯的和波斯的高加索山口向阿拉伯半島的推進。雙方的力量大體上不相上下。隆美爾方面有裝甲部隊的優勢,而奧琴勒克佔有空軍優勢。奧琴勒克要取得這次新滑鐵盧勝利的唯一希望是突然襲擊。如果他能刺殺隆美爾,軸心國指揮部中的混亂將給予英國人採取突然襲擊的機會。這是英國頭一次企圖謀殺隆美爾,但這不是最後一次。
  10  月的一個夜晚,一架「惠靈頓」轟炸機飛越銀色的地中海,然後轉向漢尼巴的舊城昔蘭尼。一到昔蘭尼的上空,駕駛員就放下落架,以便放慢飛行速度,英國情報人員J ·E ·哈茲爾登乘黑夜從飛機上跳了下來。他是勞倫斯式的阿拉伯人,既能說西紐西方言,又能講英文。他把降落傘埋在長著灌木林的沙漠裡,然後穿上西紐西大袍。他把皮膚染成深褐色,天亮以後,當駱駝隊又前進的時候,他進入貝達·利多里亞。據說隆美爾的司令部就在這裡。打扮成鴕鳥羽毛商人,哈茲爾登在一所大的、有白色圍牆的別墅附近度過了好幾個星期。這所別墅很明顯是德國人的司令部。他注視著隆美爾乘坐他的裝甲篷車進進出出。有一支人數眾多的通訊部隊在柏樹叢下,別墅警衛森嚴。軍官們和通訊兵的來來往往都說明這裡就是隆美爾的司令部,哈茲爾登用無線電報報告給了開羅。
  在開羅,軍事情報主任法朗西斯·w ·德甘岡將軍根據哈茲爾登的報告,與中東突擊隊司令萊科克上校共同計劃襲擊這個別墅。他們計劃派六個軍官和五十三名突擊隊員,乘兩艘潛水艇「托爾貝」號和「塔利斯曼」號在貝達·利多里亞附近登陸。他們共有四項任務:刺殺或俘獲隆美爾;進攻並摧毀意大利在昔蘭尼的陸軍司令部;奪取在阿波羅尼來的意大利情報司令部的文件和密碼並殺掉全體人員;切斷與目標地區的一切電話和電報聯繫並奪取一切與「啞謎」密碼機有關的材料。
  11  月17  日天黑以後,兩艘潛艇在暴雨和狂風駭浪中來到貝達·利多里亞,浮出海面。哈茲爾登在岸上發出燈光訊號,在黑暗中引導突擊隊員的橡皮船靠岸。他們在岸上排成隊,全身都被雨水和浪花濕透了。他們走上了一個鳥瞰別墅的山崗。到達那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當一個工兵破壞通往別墅的電話線時,他們休息了一會兒。然後,由傑弗裡·凱斯中校率領,一個三人突擊隊穿過別墅後面的籬笆進入了花園。他們靜悄悄地、飛快進行進,雨聲掩蓋了他們的響聲,他們來到了別墅的正面,跑上台階,拉開房門。他們立即面對一個頭戴鋼盔、身穿大衣的德國軍官。凱斯用衝鋒鎗威脅他,但是德國軍官抓住槍口,要把它奪走。凱斯拔出刀子悄悄地殺死了這個德國人,但是突擊隊中的一個人卻在他們入口處第一道和第二道門之間搏鬥時用左輪槍向一個德國人開了一槍。三個突擊隊員然後撲向大廳。大廳裡燈光昏暗,另一個德國人正從石頭樓梯上跑下來。突擊隊中的一個人逕直向他打了一梭子,未打中,德國人跑回樓上。凱斯注意到門後有光。他突然把門打開,看見十來個戴著鋼盔的德國人,他用手槍向他們打了兩三發,一個突擊隊員扔了一個手榴彈。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德國人開槍了,一顆子彈正好打中凱斯的心臟。他倒下了,在從前門抬出來的時候死了,被安放在潮濕的草地上。另一個突擊隊員被他的同伴打傷一條腿。這個同伴正在暗處用火力封鎖門口。
  這次以及其它與此有關的襲擊都失敗了。德國人僅僅傷亡了三個主管後勤的上校和一個士兵在別墅裡被打死,在昔蘭尼和阿波羅紀亞的目標都沒有受到攻擊,唯一受到損失的是一個汽油供應站,它被炸掉了。英國派來的全部人員都損失了,除了萊科克上校和一名上士以外,這位上校和士兵呆在乾涸的河道裡,直到「十字軍」的前鋒部隊把他們救出來。至於柏樹叢裡的別墅只不過是隆美爾的臨時司令部,幾個星期以前,他已遷入另一個在甘布特的司令部,離此處海岸約一百英里。突擊隊員甚至於在那裡也不可能抓到這只沙漠狐狸,當「十字軍」反攻開始時,他正在羅馬同他的妻子和幾個朋友慶祝他的生日。在這次戰爭中,在英國發動的三次重大進攻中,他每次都奇怪地不在指揮崗位上。這次是第一次。當他回來與「十字軍」交戰時,他怒不可遏,因為他發現刺客沒有佩戴任何可以識別他們為敵人的標記。但他還是命令用全部軍禮給凱斯舉行基督教葬禮。他並且命令他的牧師走三十六小時去參加這個儀式。他要他的木匠用柏樹做成十字架,放在英國和德國死者的墓上,並命令種植柏樹,以資紀念。他的最後一個姿態是:他下令為葬禮和凱斯的墓地拍攝照片,並送給這個青年突擊隊員的父母。這種騎士氣概的行為代表了隆美爾在沙漠戰爭中的全部表現,連他的敵人也不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十字軍」行動延續到1941  年12  月2O  日。成為英國抵抗象徵的托布魯克堡壘解圍了,隆美爾被趕回到他發動3 月攻勢的地方——錫德拉灣上的阿吉拉。但是在1942  年1 月,他又進攻了。到6 月,雖然「十字軍」取得了輝煌勝利,但是英國軍隊在沙漠裡好像中了隆美爾的催眠術一樣,以致奧琴勒克被迫向他的指揮官發佈了命令:
  「現在存在的真正危險是,我們的朋友隆美爾對我軍來說是一個魔術師或者是一個妖怪。我軍對他談論得太多了。他決不是超人,雖然他的旺盛精力和才幹是毫無疑問的。即使他是超人,如果我們的人相信他有超自然的力量,這也是非常不可取的」。
  「我希望你們盡一切可能消除關於隆美爾的神話:認為他在某些方面要比一個普通的德國將軍高明。現在重要的是,當我們指在利比亞的敵人時,不要總是講隆美爾。我們必須講『德國人』或者『軸心國』或者『敵人』,而不是反覆地老是講隆美爾。」「請保證此命令立即執行,要使各級指揮官牢牢記住,從心理學角度來說,這是最重要的問題。」奧琴勒克剛剛發佈他的命令,隆美爾就打過來了。這一進攻毀滅了奧琴勒克的事業,並使丘吉爾處於極其尷尬的境地。對這場災難,「超級機密」應負較大的責任。
  沙漠作戰流動性很大,無線電情報竊聽無所不在,前線的將軍不允許看,不允許掌握,甚至不允許知道「超級機密」。將軍們被俘的危險是太大了。
  在開羅附近的中東總司令部裡,只有三人允許閱讀「超級機密」。他們是戰區司令奧琴勒克,他的作戰處長和軍事情報處長德甘岡。而第八軍司令尼爾·利特奇將軍是不允許看「超級機密」的。如果一份「超級機密」的內容對他的戰爭計劃是重要的,或者由奧琴勒克以私人信件的形式把這個情報通知他,而不透露情報來源,並附有閱後焚燬的命令,或者由德甘岡坐飛機到該軍指揮部,當面告訴利特奇,同樣也不提及「超級機密」。在當時的情況下,這是唯一可行的手續。但也有這樣的危險,就是利特奇相信他自己的、當地的情報是更好的、更及時的,而反對上面提供的情報。這正是英國在1942年5 月28  日至6 月13  日之間,在沙漠裡喪失它的裝甲部隊的原因,而當時丘吉爾卻正在白宮與羅斯福辯論「鐵錘」行動和以後的戰爭如何進行。
  「超級機密」對隆美爾進攻的意圖和目標向奧琴勒克和利特奇提供了充分的情況。隆美爾在進攻的前夕,向他所屬部隊發佈命令,其中透露了他摧毀英國裝甲部隊的大約六百輛坦克和佔領托布魯克的意圖。然後他向第八軍發動了決定性的進攻。奧琴勒克打電報給丘吉爾說:「我們預見到這次進攻,並已作了準備。」當隆美爾裝甲師在明亮的月光下衝過僅僅生長著灌木叢的沙漠時,利特奇的裝甲和炮兵部隊使他們遭受如此慘重的損失,奧琴勒克甚至在英國和德國在這次戰爭中遇到的最激烈戰鬥進行一個星期後,竟用無線電命令利特奇摧毀隆美爾和他的部隊。但是,隆美爾跑掉了。他指揮德軍重新集結,準備第二次交鋒。然而這一次他不打算進攻,而是要把當時還有大約三百二十五輛坦克的英國裝甲部隊誘入伏擊圈。他在這個小小的沙漠城鎮和阿德姆機場周圍的山崗上佈置了八十八毫米的大炮,採用偉大拳師吉姆·梅斯的老戰術:「讓他們來到你跟前,他們將會自己打自己。」隆美爾把他的計劃用密碼電告最高統帥部。奧琴勒克讀了以後,命令德甘岡飛到利特奇的指揮部把這事告訴軍長。據德甘岡說,他大約在6 月11日到達。把消息告訴利特奇,和平時一樣,沒有透露消息來源。利特奇在總司令部裡是奧琴勒克的副參謀長。應該猜到這個情報是破譯密碼得來的,儘管他在司令部並不能看「超級機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沒有按照德甘岡的情報採取行動,可能是他以為隆美爾的欺詐和掩飾行動影響了奧琴勒克。
  在1942  年6 月13  日被稱為「黑色的星期六」的那天,利特奇命令大約三百輛坦克發動進攻;它們徑直進入隆美爾的伏擊圈,在半天內,八十八毫米的大炮消滅了二百三十輛。戰爭在幾小時中就失敗了。
  隆美爾的裝甲部隊向前推進,像一把尖刀插入英國陣地,佔領了托布魯克,俘擄了守衛部隊三萬三千人,並揮師前往埃及邊境。在這次不折不扣的潰敗中,第八軍混亂不堪地撤退到阿拉曼。總之,隆美爾使利特奇軍隊遭到七萬五千人的傷亡。利特奇被撤職,少數剩下的坦克撤退到埃及。在開羅,英國政府機關焚燒大量機密文件,這一天於是被稱為「灰燼的星期三」。英國艦隊準備撤退到紅海,而墨索里尼卻騎著白馬,帶著樂隊,拿著伊斯蘭寶劍,準備向開羅勝利進軍。希特勒使隆美爾成為「全國愛戴的」、德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元帥。德國最高統帥部製作了佔領埃及和蘇伊士的戰役紀念章,德國的宣傳家進行宣傳使埃及人民對他們的「解放」有所準備,而德國銀行則大量印製佔領地的貨幣。這是現代史上英國軍隊遭受的最令人震驚的一次失敗。
  英軍在北非的潰敗標誌著盟軍失敗的最低潮。雖然隆美爾最後在阿拉曼被擋住了。丘吉爾需要做的事是恢復盟國的信心,同時在推行他的戰略問題上急切要求美國予以合作,這是另一回事了。蘇聯認為英國和美國答應他們在1942  年開闢第二戰場,入侵北非對他們來說有什麼用呢?德國人正在包圍列寧格勒,離莫斯科只有五十英里了,他們已跨過頓河,站在斯大林格勒的大門口了。
  1942  年8 月12  日,丘吉爾同賈德干、布魯克以及別的參謀長們一起飛到莫斯科,解釋西方盟國為什麼不能在1942  年進攻歐洲,並向斯大林通報「火炬」行動和它的戰略意義。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的會面,也是令人不安的,甚至是危險的會見。斯大林不可能忘記英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派軍隊到蘇聯鎮壓布爾什維克革命,也不可能忘記英國間謀羅伯特·布魯斯一洛克哈特曾經捲入暗殺列寧的陰謀。此外,斯大林相信,英國和美國正在狼狽為奸,在他們反攻歐洲大陸以前,使蘇聯和德國互相殘殺,精疲力竭。對丘吉爾來說,他正在向斯大林通報,而同時也一心想欺騙德國人。
  這兩個人在克里姆林宮的一間陳設簡單的房間裡,在列寧的標準像下見了面。斯大林穿著淡紫色的緊身上衣,褲腿塞在靴子裡,他冷淡、精野、不斷地盤算對方。他通過翻譯問英國為什麼「這樣害怕德國人」。面對指桑罵槐地批評英國的懦弱,丘吉爾怒氣沖沖地站起來為他的戰略辯護。他解釋說,沒有人答應過蘇聯要在1942年開闢第二戰場;那一年,英國正在計劃以迪埃普空襲進行牽制。如果西方大國在法國登陸,他們必須有留在那裡的打算,但是,在1942  年,這是不可能的。丘吉爾接著說,美國和英國正在準備「在1943  年舉行一次很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他沒有講這次軍事行動是什麼,但是他給斯大林的印象是,這次行動是跨越海峽的進攻。丘吉爾是在弄虛作假,西方大國並沒有達成這樣的協議。也許丘吉爾在沒有軍事力量可以運用的時候,就酷愛利用策略和特種手段。他正試圖為一個大規模的戰略欺騙計劃播下種子,倫敦監督處要在1943  年在法國北部執行這項任務,以吸引在蘇聯和意大利的德國兵力,這個計劃被稱作「帽徽」行動。
  然後丘吉爾的話題轉向盟國在1942  年真正想採取的行動——「火炬」行動。他解釋說,在用欺騙的手法把德國人拖在法國的同時,西方盟國將在北非登陸。他說,「火炬」行動必須和1943  年的行動同時考慮。斯大林似乎很感興趣。當會見結束時,給丘吉爾留下了這樣的印象:「至少僵局已經打破,領導人的接觸已建立起來」;正如賈德干所寫的,丘吉爾感到他已經「扔掉了(羅斯福許下的)在1942年開闢第二戰場的半截保證的重擔。」他錯了。
  在翌日傍晚的第二次會見時,斯大林重新發動進攻,並直接指責英國懦弱。
  這對丘吉爾來說是太過分了。他突然「滔滔不絕地進行雄辯」,他講得這樣快,以致翻譯都來不及翻了。斯大林舉起手來,並宣佈:「我不懂這些話,但是,上帝呀,我真喜歡你那股子勁兒!」會見這樣突然地結束了。
  第二天,兩國領導人互換備忘錄,辯論繼續進行,筆墨官司代替了口頭辯論。丘吉爾不肯退讓,一再解釋他的立場。他寫道,「……所有關於今年英美進攻法國的談論已經迷惑了敵人,已把敵人大量兵力牽制在法國的海峽沿岸。」這樣的進攻是不可能的,但是這種威脅必須保持下去,「最明智的方針是利用『鐵錘』行動作為『火炬』行動的障眼物,當『火炬』行動開始時,宣佈它就是要開闢的第二戰場。這就是我們自己要做的事。」丘吉爾急於離開,因為他感到要爭取斯大林同意他的觀點幾乎是沒有希望的。他在15  日晚拜訪斯大林時,只是想去辭行的,因為他在次日清晨要飛往開羅。但是斯大林卻宴請他。他們到了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的住所,斯大林的女兒斯維特拉娜招待他們吃晚飯,他們又談了六小時。現在斯大林在談話中贊成「火炬」行動,並同意對後吉爾所喜愛的進攻挪威北部的「朱庇特」行動進行合作。作為報答,丘吉爾說,他認為人能夠允諾言。
  當黎明快到來的時候,丘吉爾辭別了蘇聯領導人,休息了一會兒,登上了飛往開羅的飛機。他已經說服了他的盟國:通向柏林的路必須從北非開始。
  他打算徹底改組在埃及吃了敗仗的英國軍隊,這一改組在現代歷史上是空前未有的。他在開羅遇上的對英國榮譽的另一次打擊是迪埃普滲敗的消息。但是,當時他首先關心的是隆美爾。在總司令部的一次會議上,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慷慨激昂地說:「隆美爾,隆美爾,隆美爾!只要能打敗他,別的都好辦!」他把奧琴勒克和他的大部分參謀人員(除了德甘岡)免職,然後任命布魯克所寵愛的兩位將軍來代替奧琴勒克和利特奇。中東總司令為哈羅德·亞歷山大將軍,伯納德·蒙哥馬利將軍任第八軍軍長。他們是才智出眾的、配合得完美無缺的一對:亞歷山大是戰略家、保守派;蒙哥馬利是戰術家、激進派。英國首相在吉薩大金字塔下、總司令部所在地舉行的一次會議上告訴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他們的目標不是抓住「沙漠之狐」,而是要殺死他。他們從「超級機密」得知,這個任務的困難程度比英國公眾所設想的要小些,因為當隆美爾到達邊境時,他的軍隊已精疲力竭,只剩下十二輛坦克了。而第八軍卻有將近一千輛最新式的坦克正在從海路運來。
  在吉薩的會上,丘吉爾和他的指揮員們辯論了隆美爾取得勝利的原因(他的膽略和個人勇敢外)。他從來沒有具備過兵力上和優勢,雖然他的坦克比英國的坦克要好一些。他的部隊至多不超過十萬人,其中一半是勇敢精神和戰鬥能力參差不齊的意大利人,而在這個戰區,英國正式軍人達七十五萬人。
  那麼,隆美爾成功的秘訣是什麼呢?
  弗蘭克·邦納·弗勒斯上校是駐開羅的美國武官。他的任務是向華盛頓匯報英國在中東的軍事和外交計劃和行動。費勒斯幾乎接觸到他需要得到的所有的情報;他是總司令部和英國野戰部隊的常客,他受到熱情的接待和信任。托布魯克戰役以後,當英國人開始檢查無線電通訊的安全問題,以確定他們的密碼是否洩密時,注意力開始集中在費勒斯身上。這位上校對安全問題是謹小慎微的;他發往華盛頓的電報總是用「黑色密碼」,這是美國武官在全世界都用的一種密碼,並認為是十分安全的。但是在1942  年7 月對德國在特勒利薩的無線電台進行的一次小規模進攻中,發現「黑色密碼」已被德意密碼組織完全破譯了。在襲擊中,從獲得的文件得知,「黑色密碼」的洩露,不是由於密碼被破,而是由於密碼被竊。在羅馬美國大使館工作的一個意大利人是意大利情報組織的特務、撬鎖的專家。他在1941  年8月打開了美國武官諾爾曼·E ·菲斯克上校的保險櫃。他得到了「黑色密碼」,照了相,然後放回原處。意情報組織的頭子西沙爾·阿梅向德國諜報局提供了一份抄本,從此德國人能夠讀到世界各地的許多美國軍事電報,包括費勒斯上校的電報。
  這是一個很有價值的收穫。大約從1941  年9 月末到1942  年8 月,費勒斯幾乎每天發一個報告到華盛頓,匯報英國的兵力、增援、裝備、士氣和英國在埃及、利比亞、地中海東部和中東的計劃。他的報告包括對司令員的能力、聲望和戰術的研究;護航船隊和戰艦的活動;坦克和空軍中隊的位置、裝備、耐用程度。費勒斯每天把報告送到開羅市中心的埃及電報局;當這些報告每天火速到達華盛頓時,每組字跡清楚的密碼被德國人記了下來,譯出後送給隆美爾和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美國密碼學歷史學家大衛·卡恩寫道:「……它們是什麼樣的電報啊!它們向隆美爾提供了在戰爭過程中,一個軸心國的司令員可以得到的,無疑是最寬廣、最清楚的圖像。」1942  年8 月,當費勒斯得知他的報告被德國人破譯了,他深為沮喪。英國兩制密碼機構提供他一種新的密碼(所有用「黑色密碼」的武官都發了新密碼)。但是,在英國人的請求下,他只在發最機密的電報時用這種密碼。
  他繼續用「黑色密碼」發不太機密的情報。因為英國人想把這條通訊渠道當作可以把假情報發給敵人的方法。
  就在這次襲擊德國人的特勒利薩的無線電前哨基地、發現「黑色密碼」被破譯的同時,英國發現了隆美爾在沙漠取得勝利的另一個秘訣——無線電情報,即現代戰爭中的竊竊私語。在整個沙漠戰役中,英國和德國雙方的司令員大都依靠無線電通訊;地區遼闊,戰鬥流動性大,致使無線電,特別是無線電話,成為沙漠戰爭的一個重要武器。但是雙方在使用這種重要的然而又是容易出問題的通訊系統時,有時粗心大意。雙方常常在無線電話中,以極大的精確性談到敵人正在準備做什麼。阿爾弗雷德·西波姆上尉是隆美爾無線電情報連連長。他對偷聽英國營地的無線電中的耳語特別精通。在收聽英國無線電報的過程中,他練出了異常敏銳的辨別能力,能分辨出什麼是正常現象,什麼是不正常現象。在這裡聽到一點無線電話,在那裡抄到一些高速摩爾斯電碼;這裡的坦克司令員用無線電在談話,在那邊,一個炮兵司令與火炮掩體裡的部屬交談,武裝警察在這裡指揮交通,皇家空軍的地面聯絡官在那邊呼叫空中支援;經過篩選、鑒別,這些都能構成英國前線的而且常常是大後方的計劃和作戰命令的十分精確的囹像。然而無線電情報的弱點在於偷聽者的專門技術,如果他們中的一個人病了、休假,或者在戰爭中傷亡,那麼另外一個人就需要經過幾個月的訓練,才能接替他的工作。如果西波姆的連隊整個被摧毀,那麼隆美爾將得不到最有用的、可靠的無線電情報。
  英國無線電情報系統偵察到西波姆的哨所在阿拉曼前線特勒利薩的一群小山上,這些被太陽的焦了的小山俯視著地中海,被稱為「耶穌山」。這個連隊的確切位置沒有測定,而進行空襲它的位置則是先決條件。因此,必須採取地面襲擊。這個任務交給澳大利亞第九步兵師第二四八營。營長是H ·H ·哈默中校,他是澳大利亞的牧羊人,綽號是「硬釘子哈默」。
  這次襲擊定於1942  年7 月10  日進行。這是一次較大規模攻擊的一部分。
  兩個師在坦克和大炮的支援下,要把敵人從特勒利薩地區的高地上趕走。襲擊隊伍極其秘密地和盡可能靜悄悄地潛入陣地。西波姆連被認為駐紮在一個小山的附近,它在軍事地圖上稱為「特裡格33」。為了奇襲跟西波姆在一起的一百來人,哈默命令開始襲擊時,不用炮火掩護。
  襲擊隊伍於7 月10  日凌晨三點四十分開始靜悄悄地前進。漆黑的夜裡,突然間,一架飛機投下了一顆照明彈,正好投在襲擊隊伍的上空,把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晝。士兵們停止前進,一動不動準備等著挨猛烈的炮火。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原駐守西波姆連周圍地區的意大利軍隊的第七白沙格利裡團尚在睡夢中。這些澳大利亞人用麻袋布包上皮靴,以免行動時發出響聲,他們沿著山崗向「特裡格33」山頂的西側前進。黎明時刻大炮發出連續的猛烈炮火來支援這些澳大利亞人,白沙格利裡團才發現他們被包圍了。
  他們的團長被俘,有些俘虜是在床上被抓走的。
  這些澳大利亞人在特勒利薩遇上了西波姆和他的士兵並不感到驚訝。炮火的轟擊使他們處於戒備狀態,他們圍繞著他們的裝甲指揮車建立起一道防線,這些車子裝著無線電設備並架有天線。這些澳大利亞人端著上了刺刀的槍,衝出炮兵在這裡施放的煙幕,這個哨所是經過激烈的白刃戰後才被佔領的,西波姆和他的士兵企圖毀壞他們的設備,但是沒有成功,這些澳大利亞人的進攻是太突然了。戰鬥結束後,一百來個經過嚴格訓練的西波姆連戰士死在岩石間。在戰鬥中受了重傷的德國兵被俘擄了,包括西波姆自己在內。
  西波姆被送往開羅,他在那裡靜靜地死去了。一切辦法都沒有能夠使他開口交代。
  專家們來到現場檢查繳獲的材料,這是在整個北非戰役中最重要的一次對德國情報工作的突然襲擊。西波姆的全部記錄都完整無缺地落入英國人之手,包括「黑色密碼」的破譯和與費勒斯上校有關的、在開羅洩密的詳細情況,這些漏洞很快被堵住了。更為重要的是,在待勒利薩俘獲的文件透露了「沙漠之狐」的狡猾完全由於德國的優良無線電情報工作和英國的蹩腳的無線電安全措施。是英國人自己把許多前沿地區的作戰計劃洩露給德國人的。
  這是一個重要的發現。沃爾特·斯科特准將是無線電專家,他負責一個情報小組,檢查繳獲的文件。正如他所回憶的:「無論對自己以後的北非戰役,還是對西西里和意大利戰役,和日後的諾曼底登陸,這次繳獲的文件,其後果和影響都是很深遠的。它使我們能夠在各個方面建立起強大的武裝力量,再不會像過去那樣把實情洩露出去了。」斯科特號召在無線電安全措施方面進行廣泛的改革,他的意見引起了注意。關於運用無線電話和呼號,密碼程序和聲音密碼,部隊行動中不使用無線電,都規定了新的紀律。從此曾經使隆美爾取得勝利的情報來源都冰結在沉默和謹慎的牆壁之中了,英國人建立了新的連隊監聽他們自己的部隊所採用的安全程序,對違犯者進行嚴格的紀律處分。但是,「耶穌山」上的發現,首先使隆美爾容易受到無線電假情報的欺騙。因為當新的德國情報連到達的時候,它既沒有分辨真假情報的能力,也沒有這種經驗。這樣,追捕「沙漠之狐」的鬥爭開始對英國人有利了,因為隆美爾只能聽到英國願意讓他聽到的東西。
  襲擊西波姆連隊所繳獲的戰利品還透露,隆美爾的戰爭中情報尚有第三個來源:「康多爾小組」——兩個德國間諜和一夥奇奇怪怪的小特務,他們的活動集中在尼羅河的一個寬敞的遊艇上。當英國的保安當局採取行動來制止這些活動時,他們揭露了一幕腐朽的情節劇。
  第一節 「蝴蝶夢」改蠻了北非戰爭進程
  在北非戰場,隆美爾取得勝利的關鍵在於及時獲得了有關英軍的情報,「康多爾小組」的有效行動,是隆美爾獲得情報的途徑之一。
  「康多爾小組」是由二十八歲的約翰·厄普勒領導的。他是諜報局的間諜,出生在亞歷山大港,父母是德國人,他是伊斯蘭教徒。他的父親死後,他的母親和一個埃及律師結婚。厄普勒長大成為一個富有的開羅人,同時仍效忠於德國。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前夕,通過在貝魯特的越南著名妓女蘇嫣,參加了德國諜報局。他在梯爾庇祖弗爾參與了一系列的陰謀,為的是要在阿拉伯發動反對英國的「聖戰」。當隆美爾要建立一個由了解開羅的可靠的德國間諜組成的小組到埃及首都從事特務活動時,厄普勒被選中參加「康多爾小組」。
  1942  年4 月,厄普勒到達的黎波里,這是他去開羅的旅程的第一站,帶了兩部美國海利克萊夫特無線電收發報機和英國的五鎊和一鎊鈔票共五萬英鎊。他還帶了一本《蝴蝶夢》,因為「康多爾小組」的密碼是根據戴福尼·杜·摩裡埃的這本小說編成的。用這本小說制定的密碼原則並不是什麼新的東西,但是它很簡單,也很難破譯,除非破譯密碼的人瞭解這個系統。就「康多爾小組」來說,厄普勒的密碼是根據事先安排好的在某些日子用小說的某幾頁。
  他的收聽站,包括西波姆的情報連,用他們手中的同樣的本子來翻譯密碼。
  「康多爾小組」中的第二號人物是彼得·蒙卡斯特爾。這個細高個子,淺黃頭髮的德國石油機械工人在東非度過了他的很多時光。這兩個人在1942年5 月11  日從賈洛綠洲出發,乘坐繳獲的英國車輛跨越寸草不生的沙漠奔向開羅。他們有一個非洲兵團的護送人,帶路人是匈牙利的阿拉伯伯爵拉第斯勞斯·德阿爾馬齊,他是一個探險家,為了尋找久已迷失的齊拉佐拉綠洲,他曾在利比亞的沙漠裡度過好多年。齊拉佐拉綠洲是擁有一萬兵力的坎比斯軍隊想要到達的地方。這支軍隊從尼羅河三角洲出發向西進軍,後來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這支軍隊的消息。「康多爾小組」從南方潛入埃及和開羅的兩千英里長的道路。車和人偽裝成為英國的偵察部隊,以防被英國巡邏隊或飛機發現。大約在離開賈洛三星期以後,時間在5 月底或6 月初,「康多爾小組」就到達英國的領土上了。伯爵和非洲兵團的護送人回去了。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換上便衣,進入開羅以南三百英里的阿西尤特,這裡只有英國和埃及當局的少數兵力防守著。雖然他們被制止前進,但厄普勒是埃及人,蒙卡斯特冒充美國人,他們兩人都會說英語,經過檢查證件,證件上寫明厄普勒是英埃貿易商人,蒙卡斯特爾是美國石油鑽探技工,一個英國巡邏兵允許他們到火車站去。他們乘上了去開羅的晚班火車,雇了一個阿拉伯人為他們運箱子,箱子裡裝有錢和無線電收發報機,通過了開羅車站的英埃檢查站。
  一到開羅,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就在郊區的「花園城」一所膳宿公寓裡住下來。厄普勒馬上開始尋找他能信任的朋友。在他找到的這些朋友當中,有一個叫黑克麥斯·法赫米,她是埃及著名的肚皮舞舞女。法赫米是強烈的反英分子和阿拉伯民族主義者,住在尼羅河札馬勒克岸邊的遊艇上。她在奇特·凱特酒吧間做完「夜活」,就和厄普勒一起回到遊艇上。
  法赫米小姐很快就透露她是一個間諜,為穆斯林兄弟會和埃及軍隊中的自由軍官運動從事反英活動。她的主要情報來源是她的情人,在開羅英國總司令部工作的史密斯少校。厄普勒也告訴她,他是為隆美爾工作的特務。經過這次交談,法赫米小姐安排他趁著她和史密斯去睡覺的時候去看史密斯少校皮包裡的文件。她並且同意讓厄普勒會見一個朋友:阿齊茲·埃爾·馬斯裡將軍。他是一個有權勢的、強烈的反英人士,在英國的堅持下,被解除了在埃及軍隊所任參謀長的職務。
  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在靠近法赫米的遊艇的地方租了一個遊艇,把一架收發報機藏在札馬勒克的一家奧地利牧師主持的教堂裡,另一架放在遊艇上,然後開始工作。法赫米信守諾言。史密斯少校一般都在下午來訪,當他來訪時,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就偷看他的公文包裡的文件,瞭解到許多關於英國兵力、部署、意圖的情況。然後他們用《蝴蝶夢》密碼每天午夜報告給西波姆無線電情報連,或者發給設在雅典的德國國防軍收聽站。
  厄普勒在一個牙科醫生的診所裡約見阿齊茲·埃爾·馬斯裡將軍。這位將軍對這個小組的證件、情報、錢財,以及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為隆美爾工作這個事實,有了深刻的印象。他聽取他們關於反英間諜活動的建議和他們發動聖戰的計劃,就是當隆美爾大舉進攻並佔領開羅和亞歷山大港時,發動聖戰。阿齊茲·埃爾·巴納教長是從鐘錶修理匠變為先知的,他創立了穆斯林兄弟會,現在被稱為「最高領路人」。他具有奇怪的、鎮靜的外形,穿了一件紅色的長斗篷,把他的臉都遮住了,只露出兩隻眼睛。據說教長一年要作一千五百次演說,來宣講兄弟會的任務,並要求所有真正的穆斯林放棄物資財富,嚴格遵守古蘭經,鍛煉身體,爭取道德和肉體的完美,並爭取穆斯林社會的新生。他寫愛國詩句,反對婦女不戴面紗。他在黎明前挨門挨戶叫人起來做祈禱,在埃及全境建立兄弟會的分會,以便修建伊斯蘭教的清真寺,講授健身課程,研究末世學,即關於死亡、審判、天堂和地獄這最後四件事的科學。
  現在是1942  年6 月中旬,第八軍撤退到了埃及境內。當「灰燼的星期三」的濃煙在開羅上空瀰漫時,陰謀家們正在準備他們的聖戰。但是英國的保安局知道他們正在準備聖戰,並且著手搞一個大規模的安全行動來阻止它爆發。當到處都是懷疑的時候,  就是非常緊張的時刻了。
  而這時,厄普勒犯了一個錯誤,這並不是很嚴重的錯誤,要不是處在緊張時刻,或許不會被人注意。他穿上英國上尉的制服,到塔爾夫俱樂部喝酒,收集最新的流言蜚語。但是他攜帶的埃鎊已經用完,他認為英鎊仍會是合法貨幣像他過去在開羅時一樣。於是付了一張英鎊,侍者接受了這張鈔票,因為它可以在英國軍需處兌換埃及貨幣。厄普勒在塔爾夫俱樂部喝完酒以後,來到大部會旅館屋頂上的酒吧間,這是新聞記者經常進出的地方,他在那裡又用英鎊付酒錢。他還選了一個酒吧間的姑娘,她自稱為葉維特。厄普勒給她買了大量高貴的香檳酒,他又一次付了英國貨幣。然後他把她帶回遊艇過夜。早上,他用五英鎊一張的鈔票付給她二十英鎊,並請她再來看他。她同意了,然後走了。
  厄普勒犯了第二個錯誤。葉維特是猶太間諜組織的成員,當時這個組織為英國情報局工作。她把這次的相遇向她的老闆匯報了,並且說她認為厄普勒是個德國人,因為他說話帶薩爾口音,她認為他是個間諜,因為,他非常神經質,而且他的錢太多了。她的老闆告訴她要與厄普勒保持接觸,並和英國情報局作了安排,將這艘遊艇置於監視之下。一個埃及人打扮成乞丐,坐在塵土飛揚的拖船航道的末端。就是這個乞丐,注意到法赫米來到厄普勒的遊艇上,他還注意到英軍少校穿著制服來到法赫米的遊艇上。
  葉維特在與厄普勒第一次會見後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又來拜訪他了。當她敲客廳的門時,沒有人回答。但是門是開著的,她就進去了。她注意到房間裡到處都是酒瓶,煙灰缸滿滿的,剩下的食物,髒的碟子,這是一次聚會後杯盤狼藉的景象。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在他們的房艙裡呼呼大睡。葉維特開始仔細觀察這隻船。在一個小房間裡,她發現有一張書桌,上面有一本書和一些便條紙,沒有別的東西,但是她注意到這本書的書名——《蝴蝶夢》,便條紙上是方格子和六個字母組成的字組。葉維特有足夠的間諜活動知識,她認為這可能是某種形式的密碼,並懷疑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都是間諜。她把書打開,注意到「用過」的頁碼,抄下便條紙上每一行的第一組密碼。然後她離開遊艇,她被逮捕了,並被帶到警察局審問。這個乞丐一直盯著這只遊艇,並在她離開的時候,向警察發了信號。他們不知道她與英國情報局有聯繫,因為懷疑她而把她拘留了。
  同時,襲擊西波姆無線電情報連時被俘的兩名俘虜到達開羅。他們的名字叫作「阿貝爾」和「韋伯」,在他們的帆布包裡有一本《蝴蝶夢》。它立即引起了他們的審訊者的懷疑:一個德國人讀這樣一本英文書幹什麼?此外,當這兩個人被問到他們是從什麼地方買到這本書時,他們很不安。仔細檢查後發現,幾乎可以肯定,這本書是在葡萄牙買的。有人把空白頁上用鉛筆寫的五十個埃斯庫多(葡萄牙貨幣單位)用橡皮擦去了。這本書作為某種密碼的基礎是相當肯定的,開羅的英國情報局打電報給在里斯本的英國情報局,查詢最近是否有人在那裡的書店裡買了兩本或兩本以上的《蝴蝶夢》。
  因為葡萄牙只有幾家英文書店,到這幾家書店訪問一遍是相當容易的事。一星期之內,查明德國助理武官的妻子在1943  年4 月3 日在伊什圖裡爾買了六本。
  《蝴蝶夢》的確是作為一種密碼使用的這件事,現在已是很明顯的了。
  但是誰在使用呢?阿貝爾和韋伯怎麼也不肯開口。但英國軍需官提供了另一個線索,他懷疑向他兌換的英鎊新鈔票。他通知開羅前線保安工作的負責人A ·W ·桑森少校,並且發現「英國上尉」在塔爾夫俱樂部付酒錢用的英鎊是德國人精心製作的假鈔票。這個發現使桑森少校無庸置疑地認為,他正在對付一個頑強的、裝備精良的德國特務組織。
  但是,如果說這個特務組織是頑強的,那麼它也是粗心大意的。當一個希臘給養供應商人在札馬勒克島向駐在克薩厄爾尼爾軍營對面的軍需處兌換三百英鎊時,更多的假鈔票出現了。巨大的偽鈔數目引起了報告人的注意,他把情況向桑森匯報了。他去看這個商人,商人告訴他曾經把大量的奢侈品賣給兩個住在札馬勒克的年輕人,並把貨物送到他們的家——尼羅河上的一個遊艇。很快檢查出這些鈔票也是偽造的,現在桑森確定無疑地認為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就是他要尋找的人。
  8 月10  日下午五點,桑森採取了行動。他放了幾條船在河上,與遊艇保持一定距離,設置了路障,用部隊包圍了這個地區,封鎖了拖船航道的兩頭。
  他下令捉住嫌疑犯,即使他們開槍也要捉活的,他自己和一隊武裝人員爬到跳板上,把遊艇的艙門搗碎。兩個嫌疑犯都在船上,他們對這種意外事件早有計劃。當英國人從甲板上過來時,蒙卡斯特爾潛入艙底的污水裡,打開暗門,把一架收發報機,一本《蝴蝶夢》和所有電報底稿都扔到尼羅河裡。他企圖從這條路線逃走,但是當他浮出水面時,他被一條船上的英國人抓住了,然後被拖上船來,戴上了手銬。
  在甲板上,厄普勒把襪子捲得很緊,成為球狀,扔向走過甲板的人,使這些人不敢上來。英國人以為是手榴彈,於是趴下來以便掩護自己,這樣使蒙卡斯特爾有足夠的時間處理掉電訊設備。然後厄普勒直衝到英國人當中,咆哮說:「來吧!槍斃我!你們不會的!你們要活的!」當真如此,他的腰部被步槍把打了一下,被打倒了,戴上了手銬,和蒙卡斯特爾一起被捕了。
  這個搜捕小隊在船上搜查無線電收發報機和密碼,他們什麼也沒有找到。肚皮舞舞女黑克麥斯·法赫米也被捕了,搜了她的船,除了她的情人史密斯少校的制服和別的衣服外,什麼都沒有找到。厄普勒、蒙卡斯特爾和法赫米小姐被帶到設在馬迪的英國三軍聯合審訊處受審。德國人拒絕回答,但是法赫米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英國人。她說出她與史密斯少校的聯繫,以及她和厄普勒如何能夠讀到他的公文包中的文件的手法。她把厄普勒的埃及接頭人告訴了桑森。薩達特和另外幾個人(納賽爾不在內)立即被捕了,把這個特務小組的另一架收發報機隱藏在教堂祭壇後邊的奧地利傳教士也被逮捕了。第一架收發報機能夠找到,純屬運氣。在蒙卡斯特爾打開船底的暗門後,這隻船慢慢地沉下去了。但是這隻船被打撈起來了,這架收發報機在船下的尼羅河的淤泥裡也被發現了。它的機構裝置不能使用了,但是它的指示器仍然對著最後一次向雅典發報的頻率。
  可是,關於這個特務小組的密碼,卻找不到更多的線索。它的電報底稿和一本《蝴蝶夢》都不見了。這部密碼對英國人來說是極其重要的,因為這次向遊艇的突然襲擊和決心活捉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都是為了達到這唯一的目標。英國人希望冒充「康多爾小組」發報,給隆美爾發假情報和使他上當的情報。他們把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監禁起來。他們有了雅典收聽站的波長,但是他們卻沒有密碼,雖然他們猜想這密碼是根據《蝴蝶夢》編寫的。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知道這個密碼的重要性,他們拒絕開口。後來,蒙卡斯特爾企圖自殺。他用餐刀割自己的喉管,他被送到醫院,沒有死。
  現在審問人集中審問厄普勒,當他仍然拒絕談密碼時,他被帶到一個診所(他後來這樣說),給他一種藥,使他說話。顯然他在藥力的影響下並沒有說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在一星期的緊張審問以後,英國人設法用他們的心理詭計的王牌,把罪犯制服。他們精心策劃了一個假的軍事法庭,宣讀了控告厄普勒的起訴書,包括法赫米小姐在內的證人都傳來作證,他被證明犯了罪,並被判處死刑。當他在牢房裡等待行刑隊處決他時,調查人不時去找他談話,但他仍然拒絕交代。
  英國人似乎是施用了最後一招來取得密碼的。根據薩達特在他的回憶錄《尼羅河上的叛亂》中寫道:「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溫斯頓·丘吉爾經過開羅,他說他願意親自審問間諜。間諜被帶到丘吉爾面前,他們開始時堅持不開口,當首相允許他們免於一死時,他們回心轉意,開口說話了。」丘吉爾親自審問「康多爾小組」是可能的,但是英國不是用這種方式獲得《蝴蝶夢》密碼的。他們是從猶太特務組織的間諜、酒吧間的女招待葉維特那裡得到的。
  在對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的整個審訊期間,葉維特一直在警察的手中。
  但是,當她的老闆與在英國情報局工作的一個朋友接觸以後,她最後獲得釋放。當他們辦理獲釋她的技術性手續時,葉維特對英國情報局的官員說,她在被捕的那天下午曾到過厄普勒的遊艇。這個官員偶然問到她是否看到過放在那裡的一本書。葉維特一閃念意識到她在遊艇上發現的這本《蝴蝶夢》的重要性,她說出了她抄下的頁碼,還有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發報用的主要的密碼組。她的筆記儘管不完全,但是能夠使英國破譯密碼人員認定密碼所根據的頁碼和段落的連續性。《蝴蝶夢》密碼被破譯了。
  現在英國人掌握了模擬厄普勒和蒙卡斯特爾發報的全部材料,並恢復向雅典發報。他們開始做了。這樣隆美爾的第三個秘密情報來源也被有效地堵塞住。更重要的是,「康多爾小組」的通訊渠道仍然通暢,隆美爾會繼續信任它。這個錯誤改變了北非戰爭的進程。
  1942  年8 月的第一個星期,隆美爾開始計劃他的下階段對英國的攻勢。
  德國和英國的兵力仍然沿著阿拉曼線在對峙著,但是第八軍很快整頓了它的力量。隆美爾知道,如果他希望征服埃及,他就必須迅速轉移。他的流動司令部設在靠近海岸的、空氣稀薄的峽谷裡,他在那裡計劃突破阿拉曼防線,摧毀蒙哥馬利的軍隊,然後進軍開羅。他的軍事地圖和情報記錄告訴他,英國人在阿拉曼防線的南端,兵力薄弱。因而這裡是發動進攻的好地點。他將在極其秘密的情況下把非洲兵團從這條防線的北端轉到南端。當所有的部隊都進入陣地,他將衝破英國的防線,向北打到海邊,把英軍裝入阿拉曼「口袋」,從而將它殲滅,然後向東推進到尼羅河三角洲。
  這是一個實際的、乾脆利落而又簡單的計劃,如果對這個計劃嚴守秘密的話,勝利的機會是存在的。到了晚上,隆美爾偷偷地把他的部隊向南移動,留下了模擬的坦克、卡車等。這樣,部隊的轉移無論從地上或空中都不至於被發現。部隊完全不發無線電報,以免英國無線電情報覺察到南下的行動。
  但是,隆美爾犯了兩個錯誤。為了得到空軍最大限度的支持,隆美爾把他的計劃通知了德國空軍;為了從意大利得到最大限量的汽油、軍火以及其它供應,他用無線電把他的意圖通知了羅馬和柏林。他的計劃通過「超級機密」到了蒙哥馬利和亞歷山大的辦公桌上,幾乎同它到達德國人那裡是一樣迅速。
  蒙哥馬利迅速秘密調動他的軍隊迎擊隆美爾的進攻。丘吉爾當時視察了前線,他後來這樣寫道:「他們把我帶到魯威薩特山嶺東南的關鍵地點。在這令人難以忍受的、起伏滾動的沙浪裡,有我們大規模的裝甲部隊,他們分散在各地,用偽裝隱藏起來……蒙哥馬利告訴我各種火炮的部署。在沙漠的每一條裂縫裡都排滿了偽裝起來的火炮。在我們的裝甲部隊投入戰鬥以前,三、四百門大炮轟擊了德國的裝甲部隊。」但是,即使是事先知道敵人的意圖,正如丘吉爾於8 月21  日從開羅向戰時內閣報告的那樣,「接踵而來的戰鬥是艱苦的、嚴重的」。因為德國軍隊是難以對付的。丘吉爾後來的評論說:
  「隆美爾在任何時候都能以裝甲部隊的突擊,發動摧毀性的進攻。他能夠從金字塔旁邊過來,在到達尼羅河以前,除了一條運河外,他幾乎是不可阻擋的。」那末,他怎麼能被擋住呢?
  在金字塔邊,亞歷山大建立了他的前沿司令部,在那裡舉行了一次重要的討論。亞歷山大、蒙哥馬利、丘吉爾和其他的參謀軍官們,包括現任蒙哥馬利的參謀長的德甘岡將軍,一齊看了拉吉爾窪地的地圖,估計隆美爾會在那裡發動進攻。德甘岡從早先繳獲來的一套地圖中注意到,隆美爾對拉吉爾周圍的地形幾乎不瞭解。在這個地區的某些地方,沙漠很深,流動性大和變化莫測,肯定不是德國裝甲部隊能夠活動的那種地形。此外,空中偵察幾乎肯定地不能糾正隆美爾對這種情況的錯誤瞭解。因此,阻止隆美爾前進的辦法,不是去阻止他發動攻勢,而是要鼓勵他越過拉吉爾地區進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過去為隆美爾服務得很好的戰地情報來源現在轉而對他不利了。德甘岡請來了達德利·克拉克上校,克拉克上校現任倫敦監督組中東分組A部隊的指揮官。他們二人一起制定了計劃,引誘隆美爾上鉤。
  計劃的第一部分涉及「康多爾小組」。克拉克負責假充「康多爾小組」發電報。他們決定發一個電報,說明英國人準備在阿拉曼前線的南端阿拉姆·哈勒法山嶺抵抗任何的進攻,但是現在他們的防禦力量很薄弱,如果隆美爾現在進攻,他就很容易突破英軍陣地。電文如下:
  「康多爾開始發報。據最可靠的來源證實,第八軍準備在阿拉姆·哈勒法進行最後抵抗以保衛埃及。他們仍在等待援軍,充其量只能勉強抵擋一陣。」隨後是一些關於增援部隊和供應物資抵達塞得港的情報。據悉,隆美爾收讀了這個電報,因為在後來俘獲的電報稿上還有隆美爾閱後所作的記號。
  幾天以後,「康多爾小組」發了另一個電報。這次是報告英國沿阿拉姆·哈勒法山嶺的作戰命令。這個電報使隆美爾「高興地拍起他的大腿來」。他宣佈:「我們在開羅的密探是他們之中最偉大的英雄。」並要求德國最高統帥部獎給他鐵十字勳章。如果他知道這是英國人故意引誘他進入拉吉爾變幻莫測的沙漠的話,他就不會這樣高興了。
  為了證實隆美爾已經吞下了這個誘餌,英國設計了另一個計劃。德甘岡指示他的繪圖員畫一張拉吉爾地圖,表明這個地區是「硬地」,是對德國裝甲部隊有利的地形。而且這張地圖還得以不致在引起隆美爾懷疑的情況下到達他的手中。史密斯少校被選中執行這個任務。自從他與黑克麥斯·法赫米的聯繫暴露以來,他就被逮捕了。現在他被迫開了一輛偵察車,來到德國防線附近的沙漠中,身上帶了這張假地圖。德國人看見他來了,突然間他們聽見了巨大的爆炸聲,只見這輛偵察車飛向天空。他們派出了一個巡邏隊,找到了少校的屍體和一張假地圖。丘吉爾後來滿意地寫道:「這個假情報達到了預期的效果。當然,現在戰爭恰恰就是按照蒙哥馬利所要求的形式進行的。」隆美爾決定按照地圖上標明的「硬地」記號作進攻的路線。
  1942  年8 月24  日,隆美爾通知柏林,他將於8 月30  日至31  日夜間發動進攻。亞歷山大在幾小時之內就在開羅讀到了這個電報,他通知在倫敦的丘吉爾:「拉鏈」(這是事先約好的、隆美爾進攻的代號)的市價每天相同。」9 月1 日天剛剛亮,他給首相發了一個特急電報。電報上僅有「拉鏈」一詞。
  隆美爾的進攻開始了。但是,蒙哥馬利正嚴陣以待。地雷工兵就在德國主力部隊猛攻的地方設置了一個新的佈雷區。當德國的工兵被命令進入佈雷區以掃清道路時,英國飛機在夜空裡活躍起來。第一批飛機投下了照明彈,把一長串裝甲部隊照得通亮。接著來的是轟炸機,在這個地區傾瀉了高爆炸彈。
  黎明時刻,隆美爾連一個目標也沒有達到。他曾計劃乘著月光向東推進三十英里,然後轉向北方,直搗地中海。隆美爾作了這樣記述:「襲擊部隊被強大的和迄今為止沒有預料到的地雷障礙耽誤了太長的時間,整個計劃的基礎是突然襲擊,這個因素已經喪失了。」他應當放棄進攻嗎?他收到一個報告說,通過地雷區的道路已經掃清,這時他決定繼續東進。然而一個新的困難又出現了。隆美爾被告知,這一地段只由一個裝甲師守衛著,他的情報是不正確的。蒙哥馬利秘密地用三個裝甲師加強了這個地區。面對這個情況,隆美爾命令非洲軍團比原定計劃提前轉而向北。他已落入蒙哥馬利的圈套,因為前面就是變幻莫測的沙漠和阿拉姆·哈勒法山嶺,這裡的防禦力量現在已是不能攻克的了。
  隆美爾繼續前進不久,非洲軍團開始進入流沙地區。幾十輛坦克、裝甲車、半履帶車、卡車在英國的假地圖上標明「硬地」的地方東倒西歪地掙扎前進。當車上的人下來想去推動車輛時,皇家空軍的幾個中隊的戰鬥機飛來轟炸和掃射他們。那一天,災難接踵而至。答應給隆美爾發動攻勢用的汽油還沒有運到。發生了什麼事呢?原來隆美爾不知道「超級機密」已把他的供應船隻離港的日期和時間透露出去了,三艘油船在它們離開意大利橫渡地中海時就被英國的皇家空軍和海軍擊沉了。夜幕降臨,沙漠裡成百輛被燒燬的德國車輛到處都是。烏黑的油煙像長長的柱子注入玫瑰紅的落日之中沒有出路,沒有藏身之地。
  9 月3 日早晨,隆美爾來到戰場,看看他還能做什麼。英國是在三年前的這一天向德國宣戰的。在兩小時裡,他的車輛六次遭到低飛的戰鬥機的襲擊,有一次他幾乎被一英吋長的火紅的彈片擊中。一群群的飛機一再進攻,據隆美爾報告說,德國人開一炮,英國人還以十炮。9 月4 日早晨,他下令總撤退。在88  毫米的反坦克炮的掩護下,他像過去經常處於優勢的那樣,希望引誘英國的裝甲兵進入炮火射程。蒙哥馬利停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在這種詭計面前,過去有多少將軍喪失了多少坦克——而隆美爾只好退回到他自己的佈雷區後面。
  阿拉姆·哈勒法戰役結束了——英國只用了一小部分的裝甲部隊,步兵根本沒有參加戰鬥。然而英國死、傷、失蹤一千六百四十人,還損失了六十八輛坦克和十八門防坦克炮。隆美爾看到他的傷亡報告,發現他損失四千八百人,五十輛坦克和二十門大炮。在一場消耗戰中他不能像英國那樣很快得到增援,這些損失是非常嚴重的。這注定了隆美爾奪取開羅的最後一次機會一去不復返了。這個「沙漠之狐」遇到了更狡猾的狐狸。隆美爾感到痛苦,而且疲憊不堪,開始喪失了信心。他知道上了當,他寫道:「……英國統帥部早已知道我們進攻的意圖。」然而,隆美爾永遠也沒有搞清楚他們到底是如何知道的,他是如何受騙的。他從未意識到他的「啞謎」已被突破,他在開羅的諜報網是在英國的控制之下。至於蒙哥馬利,他在幾周之前就丟開了隆美爾了。他沒有整頓他的前線,也沒有奪回失去的任何地盤。他認為隆美爾已經就範。於是,他就回到他的司令部,「有條不紊地準備後來的大反攻」去了。這次大反攻就是被稱為「阿拉曼戰役」。
  第二節 蒙哥馬利收到希特勒命令比隆美爾還快
  阿拉姆·哈勒法一戰以德軍慘敗而告終。蒙哥馬利就著手擬定代號為「輕盈」的反攻計劃。這個計劃同「火炬」計劃(英美攻佔法屬北非)一起都是旨在把軸心國驅逐出非洲,在整個地中海沿岸的南歐開闢新戰場,迫使希特勒進行防禦。蒙哥馬利的計劃中起關鍵作用的還是欺騙行動。作為「輕盈」計劃的前奏,1942  年整個9 月份和10  月份的第一個星期,從「埃普勒」和「小和尚」徵用的無線電台,黑色密碼渠道和「第一小提琴手」都在相互緊密配合,說服隆美爾和德國最高統帥部,使他們相信,鑒於政治上和軍事上的原因,第八軍不可能在11  月中旬以前發動大反攻。實際上,蒙哥馬利準備在10  月份的一個月之夜,即23  日發動反攻。這次大合唱又是達德利·克拉克上校指揮的。1942  年9 月他奉命同倫敦監督處的約翰·比萬上校去華盛頓向美國參謀長們匯報英國的欺騙行動後,機靈的輕騎兵諾埃爾·懷爾德上校接過了他的指揮棒。
  克拉克和懷爾德的司令部設在克薩厄爾尼爾河上的一個原先開過妓院的地方,臨近著名的開羅格羅皮斯飯店。他們在這個司令部裡譜寫了這次大合唱的歌曲。當時(和後來的「傑伊」計劃中)的天才人物是克拉克。他精明能幹,神秘莫測,是個非正統戰爭和秘密工作的專家。
  人們認為,他的組織——A 部隊在製造根本不存在的師和軍方面的能力是令人吃驚的。至少有一次,他使艾森豪威爾相信英國在勒旺島有兩個後備軍,即第九和第十軍。當意大利戰役由於缺乏步兵而進行得很不順利時,艾森豪威爾才知道這兩個軍只不過是紙上談兵,因此感到很不高興。然而,正是克拉克所制定的「伯特倫」計劃成為登陸日的掩飾和欺騙行動的樣板。
  從巴格達到直布羅陀,似乎到處都有人隨時準備為克拉克做事。為了實現「伯特倫」計劃,他同蒙哥馬利的參謀長德甘岡密切合作。他們倆人在地中海岸邊沙地上的德甘岡的車上舉行第一次制定計劃的會議。在那次會議上,德甘岡簡要地介紹了蒙哥馬利的計劃。阿拉曼戰線從地中海海岸到廣漠的、無法通行的內陸沙海,卡塔拉窪地長達四十英里。唯一可行的進攻辦法是從北段地區進行正面攻擊。而這一點隆美爾是知道的。因此,蒙哥馬利要從北面進攻,然而希望使那裡的戰前準備工作隱蔽地進行,而使敵人認為進攻要從南面開始。但是,由於北面兵力的集結不可能永遠掩蓋住,因此他也希望盡量縮小表面上的規模,把準備工作做得如此巧妙,以致於當一切已經準備就緒只待攻擊時,使隆美爾認為,英國根本沒有準備好,在一、兩個星期之內進攻不會開始。
  簡單地這樣說,這個問題似乎不是很大。阿拉曼周圍的沙漠是一片曠野,沙石堅硬,石頭外露,灌木矮小,地形沒有特別之處。總的來說,從隆美爾的陣地上看,任何東西都清晰可見。然而,A 部隊卻必須把蒙哥馬利的龐大的隊伍偽裝起來。這支部隊有一千輛坦克,一千門大炮,八十一個步兵營,還有幾千輛軍車和數萬噸戰爭物資,總共有十五萬人和一萬輛車要通過寸草不生的曠野而不能被隆美爾察覺。
  克拉克同他的兩位偽裝專家商議。一個是電影佈景設計師傑弗裡·巴卡斯中校,一個是魔術師賈斯珀·馬斯克萊因少校。他們在阿拉曼火車站三等候車室裡用古老的、沾著沙粒的打字機只工作了二小時就擬定了一份計劃。
  這份計劃基本上是從文獻裡抄來的。他們認為,隱蔽軍隊的唯一辦法是按照馬爾科姆在伯南森林所做的那樣,把軍隊偽裝起來,以敵人最銳利的眼睛和望遠鏡都覺察不出來的速度徐徐向前移動。
  在克拉克指揮情報大合唱的同時,巴卡斯在準備將要成為歷史上最驚人的魔術。他的部下從北面六千噸軍用物資開始幹起來。這些物資必須在離前線五英里內偽裝起來,它們大部分在阿拉曼車站地區。但是在不進行爆破和大規模施工的情況下,如何把這些物資隱蔽起來呢?巴卡斯同另一位主要助手,藝術家邁克爾·艾爾頓少校發現了一個已修成一年的磚石砌成的狹長壕溝群。艾爾頓的眼睛對光線明暗的細微差別訓練有素。他在一條壕溝裡擺上裝滿汽油的桶,然後坐飛機觀察壕溝內的陰影在空中照片上是否有變化。他拍了一些照片,檢查後發現陰影形狀並沒有改變。大約二千噸汽油在三天夜裡運到壕溝中隱藏了起來。監聽德國前線無線電通訊的英國無線電情報站,沒有發現任何跡象表明該行動已被察覺。
  現在巴卡斯和艾爾頓又來解決隱藏戰爭物資的問題。他們的解決辦法是個傑作。三個夜間,他們運進了四千噸物資,堆在一起,用網子蓋上後,像是十噸大卡車。多餘物資也堆積起來,像是士兵的宿營地。大炮也必須偽裝起來。因為,蒙哥馬利打算「輕盈」計劃一開始就在北方用大約一千門大炮實行密集火力攻擊。他要求集中起來的大炮不僅要偽裝一次,而且要偽裝兩次。第一次是在集中地點;其次在密集火力進攻的陣地上。任務異常艱巨,因為大炮和牽引車的形狀都很明顯。然而,解決辦法仍舊是很簡單的。使牽引車和大炮倒開可以被假的三噸卡車隱蔽起來。整整一個夜晚,三千件設備——大炮,前車和牽引車——都進入了陣地,像是一千二百輛卡車。在沙漠裡這種汽車群是很常見的。「輕盈」計劃開始的前夕,這些大炮再向前移動到發射密集炮火的陣地。這樣還要迅速安裝一千二百輛模擬卡車,以便掩飾原來的車輛已經移動這一事實了。但是,怎樣才能掩飾整個裝甲兵團的前進行動呢?做偽裝工作的人們又擬定了一個計劃。裝甲兵的膠輪車輛,如卡車等,在發動進攻的前三個星期就非常公開地開到了進攻地點,正如巴卡斯後來所寫的,使「敵人對這種車輛的集中習以為常,當他們看到似乎不再有動靜時,他們可能放鬆警惕。」事實完全不出所料。德國人看到了這些新的車輛的集中,但是,當他們面臨著南面主要進攻部隊正在集結的跡象,就得出結論,這些新的車輛只不過是前線步兵的軍需品。
  然而,戰鬥裝甲車輛——七百二十輛坦克、自行火炮、裝甲車、武器運輸車——也必須運到攻擊地區。這給巴卡斯提出了最難解決的問題。因難也被克服了。他們把裝甲車輛停在前線後方的三個集結地段,即默裡嶺北段、默裡嶺南段和熔化爐。之所以選擇這幾個地方,是因為這幾個地方位於一系列明顯道路的交叉點。這些通路通向南段;略微偏西一點又有一系列的道路通向北段。這樣,隆美爾的空中偵察就可斷定裝甲車輛是駛向南段。而進攻的前一天夜裡,裝甲車輛出動了,先向南,然後折回來駛向北段,在那裡的一個稱為馬爾泰羅的地段,每輛坦克都溜進「遮陽棚」下。這種「遮陽棚」同十噸卡車的形狀相似,是一個星期前為了進一步欺騙敵人而修建的。為了掩蓋裝甲車輛離開默裡——熔化爐地段的行動,巴卡斯的工程人員用當地人做床用的棕櫚枝編成擋板,建立起來模擬裝甲部隊。然後把沙漠掃乾淨清除掉裝甲部隊北移的痕跡。到天明,默裡和熔化爐地區就同前一天晚上一樣:
  一支龐大的裝甲部隊待命南進。
  到了10  月21  日,「伯特倫」計劃已佈置就緒。這個計劃是否已經奏效?
  各種跡象表明,這個計劃是成功的。因為「超級機密」和英國的無線電情報表明隆美爾惶惶不安,但並沒有任何疑心。隆美爾的參謀長弗利茨·貝耶林將軍後來對這種策略的成功做過評價。他認為蒙哥馬利的成功在於,運用大量的巧妙辦法,使其絕妙地配合起來,誘使德國人相信進攻要從南段開始,同時他卻在北段準備攻擊。他說,德國情報機關完完全全地上了當,最高統帥部對進攻的時間或地點都沒有得到預先警告。
  德國人完全不瞭解蒙哥馬利的意圖。然而,隆美爾的意圖卻赤裸裸地暴露在「超級機密」的光照之下。「超級機密」使蒙哥馬利和A 部隊完全瞭解隆美爾對「伯特倫」計劃的反應,而且遠不止此。「超級機密」現在已達到高度嫻熟的地步。隆美爾同德國最高統帥部和羅馬的最高統帥部在北非鋪設電纜,阿拉曼的情況就會絕然不同。它們卻沒有這樣做,而且意大利在和平時期鋪設的海底電話線也被拖出切斷。「超級機密」使蒙哥馬利獲得了迄今為止一位將軍在戰爭中所能獲得的最詳盡的敵情。他和他的情報機關及作戰參謀人員對非洲軍團的狀況和部署,軍需供應情況,隆美爾的軍需船離開的時間和日期及航線,以及這些艦隻的貨物清單,隆美爾的健康和心情的詳細情況都瞭如指掌。
  因此,說到底,西線沙漠戰場的決定因素是「超級機密」而不是「伯特倫」或「輕盈」計劃。儘管非洲軍團已不如以往那樣出類拔萃。但也足以使蒙哥馬利部隊遭受嚴重傷亡,甚至失敗。它的最大的弱點在於它同意大利之間的軍需供應聯繫。「超級機密」透露了英國需要知道的一切情報,把這一切聯繫幾乎徹底切斷。丘吉爾對「超級機密」的一切問題有最後決定權。蒙哥馬利的請求得到丘吉爾的批准,發動了一次空前規模的空中和海上戰役,以摧毀隆美爾的運輸船隻。這次戰役卓有成效:8 月份,隆美爾的百分之三十的軍需品沉入海底;9 月份,又沉沒百分之三十;十月份,軍需沉入海底的數字上升到百分之四十。軍隊、坦克、大炮、軍械、卡車、食品、醫療用品,尤其是汽油都以不斷增長的速度沉於地中海海底。不久,負責隆美爾的軍需供應的墨索里尼在一份備忘錄中說,如果船隻按照這個速度被擊沉的話——每月五萬五千至八萬噸一不到6 個月的時間,意大利就只剩下漁船充當商船隊了。
  非洲軍團的結局是災難性的。1942  年10  月15  日(「輕盈」計劃發動進攻的前四天)的一份「超級機密」透露,隆美爾的坦克只剩下一個星期的汽油供應了。這份情報還透露,麵包的供應按照當時每天每人一磅的配給量計算只夠吃三個星期;而且輪船和零件極其缺乏,隆美爾的三分之一的車輛都在車間修理長達二個星期。第八軍的戰鬥實力以十九萬五千人計算,而隆美爾只能召集起來五萬德國人和五萬四千意大利人,減員情況嚴重。此外,病員率很高;最後,各種彈藥只夠九天激烈戰鬥之用。
  英國人在一個月前就得到情報,更加有力地證實了非洲軍團的絕境以及圍繞著「輕盈」計劃的詐欺行動的成功。那時,隆美爾決定離開阿拉曼前線回到德國親自同元首爭辯軍需供應情況並且進行必要的醫療。他作出這一決定,是憑著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的預測。這個科的情報搜集和鑒定科的頭目派了一名軍官到隆美爾的司令部,向他保證各方面的情報表明第八軍在幾個星期內無力進行大規模進攻。有了這一保證隆美爾才離開了司令官的崗位,這是大規模進攻前的第二次離開。但是,這個情報處告訴他的情況是不正確的,而且以後還發生過類似情況。這個組織的所作所為對希特勒和他的將軍們指揮戰爭的成敗是至關重要的,後來受到了秘密警察的十分嚴格的審查,有些官員以叛國罪被判了絞刑。但此時此刻,這個組織提供錯誤情報的原因並非叛國,而是A 部隊和倫敦監督處欺騙戰的結果。
  「火炬」計劃至少一開始就打上了另外一個計劃即「威懾」計劃的標記。
  「威懾」計劃是英國攻佔達喀爾港口的一次遭厄運的遠征。但奇怪的是,那一行動計劃,加上一系列的保護「輕盈」計劃和「火炬」計劃的許多掩護和欺敵計劃把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完全弄糊塗了。他們的報告說,無論是英國還是美國在人力或戰爭物資方面都不能進行這次遠征。蒙哥馬利要是沒有大量的增援部隊,也不能發動攻擊。這些增援部隊還沒有到達。此外,丘吉爾似乎更關心印度會發生叛亂和德國對英國在波斯和伊拉克的油井的威脅,而不大關心在北非重新反攻。而且有跡象表明,最近幾個星期內大批英軍通過約旦向東移動。當時謠傳,盟國可能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越過大西洋和比斯開灣拿下只有少數法國殖民軍佔領的達喀爾。據報道(該報告是準確的),美國花了四千萬法郎在塞內加爾搞顛覆和宣傳活動,這比在非洲其他地方花的錢多得多。去塞內加爾的特工人員比去其他地方的要多,而且美國和塞內加爾之間的無線電通訊以令人懷疑的速度增加著。難道以前英國沒有企圖拿下達喀爾嗎?甚至德國海軍也曾一度計劃拿下這個港口。至於北非其他港口的秘密活動,在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看來那只是欺騙行動,而塞內加爾的頻繁活動不是欺騙。而克拉莫爾岡身上的文件很可能是故意放置的。此外,沒有跡象表明阿拉曼前線有任何進行反攻的準備。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深信在11月或12  月以前,英國大概只能在西沙漠地帶進行進攻性的防禦,而以後,冬天的雨水可能使戰鬥行動拖延到春天。
  這就是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向隆美爾傳達的情報鑒定。這位陸軍元帥也反覆地考慮了這些問題。他感到很不安。他的本能告訴他,某種事情正在發生,但他不能肯定到底要發生什麼事。這樣,他就犯一個大錯誤,也就是一個致命的錯誤。他把裝甲部隊分散了。這個裝甲部隊共有四個師和五百輛坦克。他把第十五裝甲師和利多里亞裝甲師保留在北段的阿拉曼車站的對面,把第二十一裝甲師和艾裡特裝甲師派往南段,面對假威脅的中樞。德國的第九十輕步兵師和意軍的裡雅斯特師配置在北段的後方。然後,他把指揮權交給了喬治·施圖姆將軍。他是個資深的裝甲部隊的將軍,但優柔寡斷。隆美爾本人健康狀況很壞,上下車都得由人攙扶,他感到非常痛苦,夜不能眠。
  即使是這樣,如果他懷疑英國要馬上進攻的話,他肯定也不會離開阿拉曼。
  但他並沒有任何懷疑。9 月23  日,即「輕盈」計劃進攻前整整一個月,他以「沉重的心情」離開了非洲。
  西方的天空出現一片金光,然後整個沙漠披上了深紫色的服裝,1942  年10月23  日夜幕降臨了。阿拉曼前線鴉雀無聲。那裡的傍晚一直是那樣寂靜,只有不時傳來幾聲野狗的狂吠或發射照明彈的聲音。設在特勒埃莎以西峽谷裡的德軍司令部裡沒有一點跡象表明,英國當晚就要攻擊。施圖姆將軍正同他的參謀們一起圍在一個擱板桌上吃飯。那天有人獵獲了一隻羚羊,肉做得又香又嫩。
  二十一點四十分整,東方響起了迄今為止這場戰爭中最猛烈的一陣炮火,把天空照得通明,幾秒鐘內,先是隆隆聲,然後就聽見炮彈嗖嗖的聲音,爆炸的彈片打到了施圖姆的飯桌上。「輕盈」計劃開始了。炮火的猛烈程度本身就說明這並非一般的炮擊,每分鐘幾千發炮彈傾瀉下來。施圖姆同所有師長們和情報官們都大為震驚。北段從未發現一點點跡象,表明英國已經集結和隱蔽如此強大的密集炮兵群。包括南段在內,沒有任何確實的跡象表明進攻已迫在眉睫。但在北段開火後幾分鐘內,二十一裝甲師的司令官打電話說,英軍在南段也發動了主攻,或者像是一場主攻。施圖姆得到的其他報告更使他弄不清主攻方向到底在那裡。密集炮火沿整個前線開始射擊,但重點逐漸轉移到了北段。
  同時又出現了另外一種威脅。靠近德軍前線的地中海海岸巡邏部隊打電話報告說,軍艦在強大的轟炸機群的支援下,正轟擊達巴和西迪阿布德埃爾拉赫曼之間的第九十輕步兵師的地段。猛烈的英軍炮兵的炮火已向德軍陣地開火,魚雷快艇在沿岸駛來駛去,散佈煙幕。海岸巡邏兵報告說,從煙幕中傳來似乎是大規模兩棲進攻的聲音:發動機發出的聲音和氣味、錨鏈的格格聲、擴音器裡的叫喊聲、一連串的照明彈照亮的海灘。施圖姆立即行動。他命令轟炸機和戰鬥機起飛,指令第九十輕步兵師的後備團開往一個地區,去擊退好像是要在德軍前線後邊企圖登陸的英軍。大炮和坦克向海面射擊。但是,當煙幕消散以後,只見幾個木筏奔海中漂動。原來這是一次佯攻。英國人展示了他們的特殊手段武庫中的一種新式武器,即聲音和味覺欺騙。格格的聲音是由魚雷快艇帶到海灘附近的擴音器放大的錄音;照明彈是自動對空中發射的;發動機的氣味來自木筏上的罐子。這種策略英國人還要不斷地使用,它的效果是毫無疑問的。施圖姆上當,把一個最精良的師的一部分重要部隊調出主要戰場。
  施圖姆的司令部直到天亮仍然弄不清英軍的意圖,炮兵摧毀了德軍的通訊網。為了摸清情況,施圖姆親自乘上半履帶式裝甲車奔赴第九十輕步兵師司令部。他永遠也沒有到達那裡。在北段第二十一高地區,他遭到英軍反坦克炮和機槍的伏擊,從車上摔了下來,心臟病發作而死。非洲軍團現在沒有人指揮了。中午,蒙哥馬利幾乎同德國最高統帥部同時得到一份「超級機密」,告訴他施圖姆已死。這時他正在拉曼後方的布爾傑阿拉伯,坐在明澈如鏡藍色大海旁的大篷車中。「伯特倫」計劃——和「超級機密」——獲得勝利。
  在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山上的塞莫林,隆美爾的松林小屋裡的電話鈴響了,電話是陸軍元帥凱特爾從元首司令部打來的。這個司令部剛剛撤回到東普魯士的拉施坦堡。凱特爾說英軍已在阿拉曼發起大規模進攻,施圖姆失蹤,據報已死。他問隆美爾,他的身體狀況怎樣?能不能立即返回統帥部?一架「海因凱爾Ⅲ」飛機將在兩點以後在維也納新城等他。隆美爾回答說,他願準時離開。凱特爾請他聽候電話通知。到午夜,電話鈴又響了。希特勒打電話問隆美爾是否能回到非洲。隆美爾說,他十分健康。元首接著說,他是出於無耐才要求隆美爾飛回非洲繼續指揮的。
  阿拉曼戰鬥一開始,隆美爾軍隊的命運就注定了。隆美爾面對著數量更多、裝備較好的英國部隊,他的軍需運輸大動脈幾乎全被切斷,得不到準確的情報,日夜被炮轟和騷擾,他所採取的每一個重大行動都被「超級機密」暴露。隆美爾成了沒有希望的將軍了。在他給希特勒的一系列密電中(這些密電蒙哥馬利通過「超級機密」都看到了)警告說,他沒有汽油使兩個德國的四個意大利非摩托化師撤出,他們之中大多數將成為俘虜。彈藥的儲存有名無實,按照現有的汽油供應情況,甚至坦克也不能撤退到很遠的地方。
  蒙哥馬利收到希特勒的回答比隆美爾還快。隆美爾的「啞謎」出了毛病,機器裡進了沙子。他的通訊軍官請求德國最高統帥部重新發報。重發電報兩小時以後才收到。那時,「圖林」已經破譯了希特勒的答覆電文。比隆美爾收到早約一個小時蒙哥馬利的司令部就收到了。這份電文是:
  「陸軍元帥隆美爾:
  在你的處境下,不能有別的想法,只能堅守,把每一支槍,每一名戰士投入戰鬥。現正做最大努力幫助你。你的敵人,儘管佔著優勢,也一定要精疲力竭了。歷史上,堅強的意志取勝於實力強大的軍隊也並不是第一次。至於你的部隊,你要向他們指出,要麼就勝利,要麼就死亡,沒有其他道路可走。
  阿道夫·希特勒」
  隆美爾看完這份電報,絕望地把它放在一邊。他寫道,炮彈能打死甚至最忠誠的戰士。武器、汽油、飛機、增援部隊這一切都能有助於局勢,唯獨空談是無用的。「當我們看到軍隊的高昂士氣時,我們內心悲痛萬分。」這個軍隊正在被摧毀。他給他妻子寫信說:「夜晚,我不能成寐,絞盡腦汁想辦法使我的可憐的部隊擺脫這種慘境。我們的日子極其不好過,也許是一個人所能遇到的最困難的日子。死了的人是幸運的,這與他們無關了」。
  1942  年11  月4 日下午,他所預料到的災難終於來臨了。蒙哥馬利最終突破了軸心國的防線。11  月5 日,隆美爾的軍隊在混亂中倉皇總撤退,車輛和人員堵塞了從阿拉曼到新的富卡陣地之間的六十英里長的道路。夜是漆黑的,但是皇家空軍把天空照得通明,數千枚照明彈像吊燈一樣掛在沙漠的上空。七日拂曉,隆美爾司令部來到富卡機場附近,往後一看,一陣風沙過後,現出一片淒涼的景象:坦克、卡車、帳篷、裝甲車、救護車都因遭到前一天晚上的空襲而在燃燒,一列一列成千上萬的士兵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前移動,汽油供應已經枯竭。大多數部隊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步行逃出那火和風沙的炙熱的大鍋。根據隆美爾那天早晨收到的報告,他指揮的五百多輛裝甲車只剩下十二輛了。其他什麼都沒有了,那些被擊中的裝甲車被燒得漆黑,冒著煙,躺在那裡,或者觸了地雷不能開動,或者由於汽油用完乾脆拋棄了。
  到了11  月15  日,隆美爾意識到軸心國在非洲的處境已經毫無希望。雖然他成功地挽救了他的裝甲兵殘部免遭全殲,但他的供給船隻繼續被擊沉。
  而且,盟國已經實施「火炬」計劃,進攻北非。一支大部分是美國人的部隊,乘著大部分是英國的海軍艦隻,開始執行布魯克的宏偉戰略計劃,佔領了卡薩布蘭卡、阿爾及爾和奧蘭。在艾森豪威爾的指揮下(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指揮野戰部隊,這曾使布魯克疑慮重重),這次進攻使希特勒完全猝不及防。
  希特勒以他特有的速度採取行動,在突尼斯建立一個大的德意橋頭堡,恢復了軸心國在北非的戰略地位。隆美爾也就可以撤到那裡了。
  隆美爾竭盡全力避免失敗。當亞歷山大的軍隊從東西進,艾森豪威爾的軍隊由西東進時,他巧妙地退入了突尼斯。他的威信在元首那裡不久就恢復了。這位「沙漠裡的狐狸」閃現了他舊日的才能:在卡塞林,他跳出叢林,狠狠地抓了美軍一把,這一抓可能給美軍留下了流膿的瘡傷。美國人被突如其來地打了一下,部分是因為指揮不當(艾森豪威爾解除了一個軍團司令——勞埃德·R ·弗雷丹多爾和一位師長),部分是由於他們是「新手」,不是非洲軍團者兵的對手。美國無線電的保密工作也很差;然而隆美爾為了改變處境,在這方面做得很好,他命令在進攻前全部停止使用無線電。而艾森豪威爾的情報官E ·T ·莫克勒—費裡曼准將及其參謀人員認為,「超級機密」沒有提供情報。隆美爾就不可能進攻。由於判斷錯誤,莫克勒一弗裡曼被解職送回倫敦;他的職位由肯尼思·W ·D ·斯特朗接替。此人是皇家蘇格蘭明火槍手,曾任駐柏林武官,他與「黑色樂隊」陰謀集團的成員有密切聯繫。
  他在艾森豪威爾身邊一直工作到戰爭結束。
  卡塞林一戰嚴重地損害了艾森豪威爾的名聲,同時也是提供了過分依賴「超級機密」情報的危險性的鮮明例證。盟國在西北歐後來又重犯了這個錯誤。隆美爾有秩序地撤出了卡塞林;他想再打一下,以便逃脫盟國的包圍。
  1943  年3 月5 日,他在突尼斯的梅德寧集結了他心愛的第十五和第二十一裝甲師(這兩個師在11  月慘敗之後又重新建立起來),給蒙哥馬利以沉重打擊。
  蒙哥馬利事先得到「超級機密」的情報,聽到他要來就集結了強大的反坦克部隊,並且在隆美爾突破他的防線之前就粉碎了他的進攻。隆美爾撤退了,他開始進攻時用的一百四十輛坦克被摧毀五十二輛。
  這是隆美爾的非洲的最後一仗。1943  年3 月7 日,他奉希特勒之命離開了他的司令部。希特勒3 月10  日下午在臘斯登堡接見了隆美爾。他說:「我應當早點聽你的。現在非洲完了。」隆美爾問道:「你真的認為我們能達到我們完全勝利的目標嗎?」希特勒答道:「不能!」隆美爾說:「你意識到失敗的後果了嗎?」希特勒回答說:「是的,意識到了。我知道有必要同一方或另一方講和,但是,沒有人會同我講和。」聽了這句話——並且確信,失敗時希特勒會使德國同他同歸於盡——隆美爾離開了希特勒。
  5 月7 日,英國第十一輕騎兵團,原來第八軍的「沙漠之鼠」,進入了突尼斯。非洲軍團的殘部、大約二十二萬德國人和意大利人及其所有的司令員都投降了。非洲之戰結束了。軸心國損失了六十多萬人,八千架飛機,六千門大炮,二千五百輛坦克,七萬輛汽車和二百四十萬噸物資;而盟軍則損失約七萬人。這是一次巨大的勝利,它給盟國未來的聯合作戰樹立了樣板。
  布魯克確定的幾個進攻的主要先決條件已經具備:打通地中海安全運輸線;在南歐沿岸開闢新戰場;建立新的空軍基地;飛機由這些基地起飛從南面和西面轟炸德國的工業戰爭機器。事實證明布魯克是正確的,馬歇爾是錯誤的,艾森豪威爾是不稱職的。在這異常欣快的時刻,所有這些都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九個月之前,盟國到了失敗的邊緣;現在他們可以很有把握地期望著勝利了——除非在登陸日出現可怕的失誤。
  隆美爾在塞莫林山頂上的別墅裡看到了北非戰場的結局。他為曾經真誠地深切地熱愛過的士兵和軍隊的毀滅而感到悲哀萬分。他意識到德國面臨著覆滅。大約在這個時期,他接見了他的朋友,施圖加特警察局長卡爾·施特羅林博士。他可能從這位朋友第一次聽到「黑色樂隊」的存在。
  第三節 現代史上傳奇般的陰謀活動
  1939  年9 月英國的秘密情報機構英國情報局向其所有情報站發出了一個密碼字。這個字就是「戟」——一種能打碎鋼盔的斧頭。從這個字裡,德國諜報局局長、海軍少將卡納裡斯得出結論:英國認為戰爭是不可避免的。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了,中午,卡納裡斯來到他那高大圓頂型的無線電收音機旁,收聽倫敦英國廣播公司的廣播。十二點一刻整,傳來了內維爾·張伯倫首相的微弱而悲哀的聲音:
  「我在唐寧街十號內閣會議室向你們講話。今天早晨,英國駐柏林大使向德政府遞交了最後通牒,如果英國政府在十一點鐘得不到德國準備立即從波蘭撤軍的答覆,我們兩國就處於交戰狀態。我不得不告訴你們,我們還沒有得到這樣的答覆。因此,我國同德國已處於交戰狀態……。」卡納裡斯關掉無線電收音機,命令奧斯特發佈戰爭通報,通知他的三千男女成員,德國與英國和法國已處於交戰狀態。接著他就召集全體會議。在檢查了諜報局的戰爭部署之後,卡納裡斯對他在這場戰鬥中所面臨的主要敵手,英國特務機構,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有幾個理由必須向你們提出警告。如果你們為他們幹事,很可能被我知道,因為我想有些地方我已經打進去了。他們將要求用密碼電報把你們的情況發給他們,而我們可以經常破譯密碼。你們的名字就將存入檔案。這種活動最終還是不能寬容的。我也瞭解(英國的)特務機構是不會很好地報答你們的。如果只是為了錢,我要告訴你們,他們的獎賞是很少的。如若他們對你有一點懷疑,就會毫不遲疑地出賣你……」這種警告是毫無必要的。諜報局的行政官相信這位矮小的少將是絕對忠誠的。但是,卡納裡斯又對誰忠誠呢?這是一個奇怪然而是合乎道理的疑問。
  關於英國特務機關,卡納裡斯向全體會議人員提出警告之後,又向留下來的一些心腹補充了幾句預言性的推斷。他說:「他覺得德國在這場戰爭中遭受失敗,可能是個災難,但要是希特勒取得勝利,必將是更大的災難,因此,諜報局不要做使戰爭延長一天的事情。」卡納裡斯是在1933  年年末被任命為諜報局局長的。他於1934  年1 月1 日、他的四十七歲生日的那天正式就職。此人身材矮小,守口如瓶,神色緊張而熱情認真。他稍稍口齒不清,表情憂鬱,走路時彎腰曲背,兩手緊緊地背在身後。他的舉止是威廉式的:彬彬有禮,誠懇,慈善,行事謹慎而且頑強。他那一雙藍色的蛇怪般的眼睛能洞察一切。他見多識廣,他能說德國潛在敵人的語言英語、法語和俄語,也能說德國潛在朋友的語言西班牙語和意大利語,而且講得幾乎同樣好。他在諜報局就職時頭髮已經很白了。從那時起,他就開始了現代史上罕見的傳奇般的陰謀活動。
  十年後他死去了,他的世界同這位德國的優秀人物一起消失了。剩下的都是不能講話或不肯講話的人、謠言、半真半假的事實、一些國家文件、他的女兒和他的遺孀埃裡卡。埃裡卡被流放到西班牙在對亡夫的沉痛哀掉中度過了她的餘生。佛朗哥為她提供了一套公寓,據說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為她安排了養老金。卡納裡斯決意要使歷史成為無從瞭解的謎。
  這個神秘人物的真象到底如何?
  英國人中,只有孟席斯——夥同丘吉爾首相以及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最後才揭穿了這個謎。但孟席斯談到他的老對手時言談很謹慎,只是說卡納裡斯「真勇敢,真不走運」。
  雖然卡納裡斯建立了「黑色樂隊」就差起個名了,是黨衛軍保安局和秘密警察給它起了「黑色樂隊」這個名字。這個組織沒有德國總參謀部的配合要想反叛希特勒是無能為力的。在這個組織存在期間,極少數比較進步、開明和有才幹的德國軍官支持這一陰謀,許多人甚至連知道都不知道。
  1934  年和1938  年間,大多數被認為參與了陰謀的將軍和上校們都只不過是那些在海倫俱樂部——德國軍人和保守勢力的中心堡壘——發牢騷的老年人,他們抱怨「聲名狼藉的人」干與了國家事務。儘管他們對統治(最後毀掉)他們的,實行催眠術的波希米亞下士感到反感,但是,只要他能繼續給帝國帶來秩序和實現國家的目的,他們對他還是準備採取容忍的態度。此外,希特勒宣稱,軍隊是「帝國唯一有權掌握武器的人」。甚至在表面上,他還是把將軍們看作國家的保衛者而且忙著恢復他們的軍旗,樂隊,旅和師,以及禮儀。他們之中怎麼會有人造他的反呢?
  還有一個更加強有力的因素使德軍總參謀部的大多數高級軍官保持忠誠。這個因素不是在佈滿告密者的制度中,秘密警察的嚴密監視給反叛造成了困難,而是他們的傳統以及所受的訓練使他們完全順從文官政權。對於總參謀部來說,絕對的、毫不猶豫的服從是世界其他地方不能理解的竭盡全力去實行的慣例。這也就是德國軍事力量的秘密之所在。加拿大軍隊情報官密爾頓·舒爾曼少校談到德軍的情況時說:
  「上級的命令必須毫無疑問地服從。任何打破傳統的作法都會受到嚴重的反對,不僅他們的軍事生活受到嚴格的監督,他們的私生活也受到嚴酷的社會準則的約束……軍官團的這些機械的、失去個性的可憐蟲迷信權力的萬能,一見到權力就受了摧催眠一樣。生活就是服從,再也沒有其他的目的。」結果肯定是:「向軍隊的最高統帥阿道夫·希特勒挑戰是不可想像的。」儘管如此,還是有幾個人準備向被稱為元首的具有無限權力的人挑戰。
  德軍參謀總長路德維希·貝克將軍就是其中一位。
  貝克是個保守的民族主義者,不信任他的新主子們——希特勒和納粹黨。他與希特勒在1934  年6 月底就根本上發生了衝突。那時發生的兩起事件使他和卡納裡斯由反對發展為無法挽回的反叛。6 月29  日同希特勒會面時,貝克對新總理說,他接受高位的目的,不是要建立一支征服它國的軍隊;他要建立一支能保衛帝國的軍隊。希特勒用威脅的口吻反駁了他的話。他說:
  「貝克將軍,它的存在的目的不是準備打仗,就不可能建立起一支具有存在價值的軍隊。為著和平而作準備的軍隊是不存在的。軍隊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贏得戰爭。」但貝克提醒希特勒,他曾向興登堡立下不把德引向另一次戰爭的誓言。在離開之前,他又預言性地提醒希特勒說,新的戰爭將成為多條戰線上的衝突,德國就將滅亡。
  為了重建德國諜報局,希特勒賦予卡納裡斯幾乎無限的權利,給了無數的資金。卡納裡斯喜愛像他那樣沉靜、守紀律、出身高貴和有工資以外收入的正統的威廉式人物。他任用這些人很快建立起來了遍佈世界的間諜網和反間諜網。設在西班牙的間諜網尤其成功,這是他的秘密王國的基石。而英國情報局的聯繫人,第一次瞭解到卡納裡斯對希特勒和新的德國越來越不滿的情況。
  這個情況是頓·胡安·馬爾希提供的。此人是住在馬利奧爾卡島的一個文盲漁民的兒子。1916  年,他曾在卡塔赫納幫助孟席斯抓過卡納裡斯。現在,由於他的財富,已上升為西班牙的貴族。他變得那樣有權勢,以致他不只效忠於一個民族。當西班牙走向內戰之際,他同孟席斯和英國情報局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同時,他還同卡納裡斯和越來越強大的主張德國插手於混亂不堪的西班牙政治的勢力保持著聯繫。
  德國害怕在西班牙建立起共產黨政府,因此,內戰爆發時,卡納裡斯乘著他的Ju—52  專機飛遍了比利牛斯山脈,組織武器運輸,提供經費和搜集情報支援佛朗哥將軍的法西斯勢力。也就是這個期間,在同像馬爾希這樣的人們的會晤中,卡納裡斯才驚人地承認了事實。後來,馬爾希把他對事實的承認通知了倫敦的孟席斯,使他第一次瞭解,卡納裡斯對於希特勒的軍事意圖有極大的保留。他說,卡納裡斯「對他的新主人既不喜歡又不信任」,並說:
  「目前,他是我們在歐洲的最好的同盟者。」不久,馬爾希在另一份報告中告訴孟席斯,卡納裡斯「值得注意培養,也許可以爭取過來……『作為英國間諜活動的隱名合夥人』」。
  一個敵對的情報機關的新任局長可能同英國情報局配合一起反對希特勒——這種可能性對孟席斯來說是具有誘惑力的。但是,會有這種事嗎?卡納裡斯是否可信?在這些問題上,英國情報局的一小群司令官們的意見很不一致。其中一位軍官說:
  「這充其量似乎是一種可以進行的盲目樂觀的賭博;最壞的情況可能是引誘人們陷入設好的圈套,造成災難性的後果。那些把布爾什維克當作主要敵人的人們自然傾向於更加注重關於卡納裡斯的報告的樂觀一面。他們指出,如果英國情報局能同卡納裡斯達成某種協議,就可能共享關於國際共產主義陰謀的情報。但那些把德國當作英國的潛在敵人的人們卻持懷疑態度。
  卡納裡斯的全部生涯表明,他只不過是一個正直的德國愛國者,而在某些方面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然而,戰爭開始之前,每個人都承認卡納裡斯曾試圖在德國和英國政府之間打開一條秘密通訊線路。他是執行希特勒的命令,還是在暗地裡追求某種個人的目的?英國情報局認為似乎和很可能是二者之一,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開始,希特勒吩咐卡納裡斯在對英國的任何情報攻勢中要謹慎。由於希特勒還抱有同英國結成聯盟的希望,因此他向卡納裡斯發出最嚴格的指示,不准諜報局做任何可能激起英國人的恐懼或懷疑的事情。希特勒允許卡納裡斯在英國佈置特務,但是,其目的不是進行間諜活動,而是作為兩國政府間秘密聯絡的渠道。這樣的指示是有先例的。1889  年,萊奧·馮·卡普利菲總理曾給予卡納裡斯的一個前任魏恩克爾·馮·丹肯施維爾少校同樣的授權。
  因此,卡納裡斯的最早的一些安排中就包括命令羅泊特·特雷克上尉(一位漢諾威騎兵)於1935  年去英國與孟席斯取得聯繫。在臘金頓,他成了孟席斯的鄰居。這是馬恩和奇普納姆之間威爾特郡分區的一個小村莊。在那裡,孟席斯有一座名叫布裡奇斯的鄉村住宅。1935  年春天,一個運送傢俱和馬匹的車隊到達了臘金頓莊園,這是位社會名流迪·哈特曼太太的家,租給了特雷克。搬家的人把特雷克的物件和馬匹安頓好後,特雷克本人帶著情婦也到達了。他的情婦叫比奧萊塔·施國德斯女爵,是個智利人。同特雷克一起還有一位廚師、一個馬伕、一個守門人和貼身男僕。他在當地又僱用了一個男僕、一個女管家、兩個廚房幫手、三個女僕、二個馬伕和三個園丁。
  顯然,從他到達的時刻起,特雷克在社交中就受了歡迎。這種歡迎表明孟席斯本人是合作的。他加入了博福特狩獵俱樂部。孟席斯是該俱樂部的領導成員。博福特俱樂部是對入會採取嚴格態度的小圈子,它有自己獨特的制服,蘭色和米黃色而不是粉紅和黑色,它的活動並不局限於獵物。它是英格蘭的一個有影響的政治團體。特雷克聲稱他出生於拉脫維亞,和一次世界大戰當過波蘭的槍騎兵。共產黨人沒收了他父親的家產。他說,在全家逃往德國時,他被共產黨人打中了咽喉,留下了很顯明的傷疤。他從未透露過他是德國諜報局的成員,儘管村裡人議論過他大概是個德國間諜。後來發現他在英國其它地方還租了昂貴的房產。其中包括倫敦夏延大街十二號,這是英國政客、報紙編輯和富有的地方階級成員非常喜愛的地方;還有吉爾斯巴拉宅院,這是一個小莊園,位於北安普敦郡遊獵鄉村的中心,主人的房子有二十一間。在那裡,他加入了皮茨雷狩獵俱樂部。這個俱樂部的排他作風比博福特俱樂部稍好一點。1938  年4 月27  日,他悄悄地與施羅特斯女男爵結了婚。
  婚禮在切爾西登記處舉行。他向參加婚禮的人說,他四十一歲,是「有工資以外收入的紳士」。新娘宣佈她三十八歲,也有私人收入,自稱她叫「比奧萊諾·庫西諾,或者德施羅德斯」。他們的證人是兩個朋友,一個叫肯諾·加裡根,是愛爾蘭籍的英國運動員;一個叫珀爾·巴爾弗太太,是切爾西史密斯大街的上流社會婦女。
  很顯然,特雷克被派到英國是力求與「藍色國際」英國支部來往。那是一個組織嚴密的政客和商人的貴族集團,掌握著歐洲的實權。由於「藍色國際」的成員對騎獵有強烈的愛好,因此,只有在獵場和狩獵後的社交活動中才容易遇到他們。狩獵,特別是在博福特獵場(獵場主持人是博福特公爵,白金漢宮的馬官)狩獵,與其說是一種運動,倒不如說就是一種政治陰謀活動。儘管希特勒蔑視貴族,但他仍注意旁聽英國上層階級的意見,因為他們統治著一個世界大帝國。
  特雷克選擇臘金頓莊園為他的鄉村住宅並不是偶然的。任何看過凱利所著的《爵位、地主和官吏階層手冊》一書的人都知道星期天早晨在那裡會找到孟席斯。但是,特雷克對孟席斯小集團到底滲入到什麼程度卻無從知道。
  他們兩家之間只隔一道紫極樹籬笆。特雷克是否曾冒險到那邊去過,孟席斯從來沒有說他去過,這位「上校」最會保守機密。在狩獵場上,當他們的馬吼叫著越過石牆追逐狐狸時,孟席斯就以有些輕蔑的口吻向特裡克喊到「德國至高無上!」。但在私下他們的交易,即使有,也是很謹慎的。人們所知道的,只是在一次狩獵前的聚會後喝雪利酒裡,特雷克曾正式地接近孟席斯,這發生在博福特公爵的巴特敏頓宮的台階上。特雷克問孟席斯是否能同他交談幾句,孟席斯同意了,他們倆在高大的雪松下的草地上漫步了一會。據孟席斯說,特雷克說,卡納裡斯要他同孟席斯取得聯繫並「在雙方都關心的問題上」起一個聯絡員的作用。孟席斯後來說,他並沒有拒絕這一倡議。他只是回答說,只要特雷克不做非法的事情,他將不會使特雷克在英國執行任務時遇到困難。
  特雷克在臘金頓和吉爾斯巴拉一直呆到戰爭爆發才回到德國。他留下不少財產,包括一些馬匹,克虜伯獵槍,他收藏的德累斯頓的瓷器,一些好酒和一櫃獵衣。這些東西由「敵產管理處」保管,後來拍賣了。卡納裡斯的一個秘密聯繫渠道斷了線。他在戰前和戰爭期間還建立了其它渠道,然而,一直存在著這樣一個問題:卡納裡斯是否可靠?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像卡納裡斯和貝克這樣有良心的人,早在希特勒發動「長刀之夜」行動時,就已經醒悟到希特勒及其政權的罪惡了,但是,「黑色樂隊」直到1937年底的一次會議之後,才開始走上叛國的道路。1937  年11  月5 日下午四點半鐘,希特勒和第三帝國中最有權勢的一夥人,在威廉街帝國總理府的內閣小會議室的壁爐旁舉行了這次會議。參加這次秘密會議的有外交部長康斯坦西·充·牛頓特男爵,國防部長瓦爾納·馮·勃洛姆堡陸軍元帥,德國空軍總司令赫爾曼·戈林將軍,陸軍總司令、男爵瓦爾納·馮·弗裡奇將軍和海軍總司令埃裡希·雷德爾元帥。牆壁上掛著鐵血宰相俾斯麥的油畫肖像。這些人剛在大椅子裡就坐,希特勒就讓他們宣誓保守機密。接著,他說了一些話,就是這些話給歐洲和德國總參謀部自己招來了惡運。窗外冬風怒號,柏林籠罩在濃霧之中。
  希特勒這時四十八歲,由於脊柱開始彎曲而身軀略微有些前傾。他宣佈了一項令人吃驚的政策。他說,他決意立刻開始為日耳曼民族奪取生存空間。
  接著,他用了四個小時來談論他的決定:不管用外交方式還是武力,吞併他的出生地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波蘭,等武裝部隊準備好以後,再最後戰勝蘇聯,就是引起全面戰爭也在所不惜。他預言英法等國不會干預,宣佈他的決定是不可更改的,要求他的下屬們無條件服從,並且指令這項行動於1938  年開始,於1943年結束。
  希特勒窮凶極惡的計劃以及他宣佈這項計劃時的鎮靜和堅定態度,對大多數與會者產生了可怕的影響。弗裡奇和勃洛姆堡都激動地說,這項建議意味著同英國和法國發生戰爭,而在這樣一場戰爭中,德國武裝部隊是不能獲勝的。牛頓特表示抗議,他提醒希特勒說,他曾向興登堡保證使德國免於另一場戰爭。雷德爾宣稱,海軍還不具備條件進行這樣一場戰爭,至少十年以後才行。只有戈林的意見是支持希特勒的。希特勒反駁眾人的意見說,英國和法國由於太腐敗衰弱而無力反對他,即使它們反對,他也決不動搖。「日耳曼狂熱」就這樣開始了。
  這次會議使牛頓特和弗裡奇深感不安。他們因而違背了保守秘密的誓言,同貝克商量如何能阻止希特勒。他們決定去向他說明,他的建議既不實際而又危險。這三個人以為他們能改變希特勒的主意,但是,他們完全錯了。
  希特勒不僅不聽,根本就不見他們。在這種情況下,貝克決定,西方國家應該知道希特勒的意圖,便和卡納裡斯商量採取什麼辦法,卡納裡斯說這不難做到。
  卡納裡斯很可能是想到了弗朗西斯·弗利。此人從1920  年到1939  年9 月英德兩國交戰,一直是駐柏林的英國情報局人員,早年曾當過步兵軍官。
  據說他有著普通職員的外表,專門辦理離婚案件的律師的頭腦和薩默塞特牲口販子的神情。弗利在英國總領事館工作,以「英王陛下的護照簽發官」(英國大使館裡的英國情報局官員的幌子)的頭銜進行活動。他接連不斷地報告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左右德國局勢的神秘人物和不尋常事件的秘密。可是,卡納裡斯知道他是幹什麼的。他被允許呆在德國,毫無疑問是因為卡納裡斯發現他是同英國接觸的有用渠道。這時,英國人將主要通過弗利得悉正在希特勒和德國總參謀部之間展開的鬥爭,這場鬥爭關係到歐洲和全世界的和平。
  希特勒認識到,他的將軍都很不願意發動戰爭。在他政治生涯中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都有一名將軍起來反對他。在每一個轉折點,都有一名穿灰色制服的將軍虎視眈眈,伺機恢復霍亨索倫王朝,或者同蘇聯人做政治交易。
  現在,他因提出德國現代史上最大膽的設想之一而遭到了反對。他如果要執行自己的計劃,就不得不永遠清除總參謀部內反對他的人,而代之以毫無異議地執行他的命令的人。
  首當其衝的是國防部長勃洛姆堡。1937  年12  月,這個五十九歲的鰥夫,請求希特勒同意他與一個年方二十六歲的打字員結婚,希特勒祝願這位陸軍元帥幸福快樂,並且參加了婚禮,當他的徵婚人。但是,新娘和新郎剛一動身到卡普裡島去度蜜月,就有傳聞說,新的元帥夫人是一位「風月小姐」,曾被警方認定有賣淫和輕微詐騙罪。戈林是製造這些流言蜚語的幕後人,他堅決要求勃洛姆堡下台。他從希姆萊那裡得到元帥夫人的卷宗,將它交給了希特勒。它證明這些傳聞都是真的,因此希特勒假裝出很苦惱。他立即命令勃洛姆堡停度蜜月,回來見他。當這位陸軍元帥拒絕同他的妻子離婚時,希特勒解除了他的指揮權。
  誰來接替勃洛姆堡的職務呢?按理說應該是弗裡奇。但是,垂涎國防部長職務的戈林有王牌把弗裡奇從候選人名單上除掉。他把保安局的弗裡奇秘密檔案放到了希特勒的桌子上。檔案裡揭露了令人難堪的事情:一個叫奧托·施密特的人(這個人當時在警察手裡)密告弗裡奇同一個叫「巴伐利亞·喬氏」的一名男妓在萬湖火車站的陰間處幹過雞姦勾當。當弗裡奇聽到這項指控時,他要求希特勒親自聽他辯解。希特勒同意了,但是他背著弗裡奇,安排奧托·施密特參加這次會晤,施密特重複了他的控告,雖然弗裡奇否認有這種事,但是,希特勒仍然宣佈,他必須考慮辭去他的一切職務。
  除了奧托·施密特的可疑的證詞之外,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弗裡奇的罪行。這是戈林、希姆萊和海德裡希為了損害一個無辜的軍官的名聲而策劃的陰謀。雖然蓋世太保的人員迅速趕到德國各個地區和東普魯士的軍界去調查,但沒有一個人願意證明弗裡奇有同性戀。儘管如此,還是起草了審判文件;另一方面,希特勒在計劃重建國防軍,其方式是迫使總參謀部毫無異議地執行他的戰爭政策。
  威廉·凱特爾是個舉止生硬、戴著單片眼鏡的傢伙,也是唯一被認為忠實於希特勒的將軍。在他的協助下,希特勒建立了德軍最高統帥部。包括總參謀部在內的一切人員都將聽命於最高統帥部,希特勒本人將是最高統帥,凱德爾將擔任他的參謀長,阿爾弗雷德·約德爾將擔任作戰部長。希特勒本想以弗朗茨·哈爾德代替貝克,可是他一想到哈爾德是巴伐利亞人,又是天主教徒,就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以前還從來沒有巴伐利亞人或天主教徒擔任過總參謀長。希特勒就像討厭普魯士新教徒那樣不喜歡他的將軍是巴伐利亞人和天主教徒。因此,他保留了貝克的職務。到1938  年1 月30  日,他已經做好計劃,並且列出了他的清洗對象。2 月4 日,他像發動一次政變一樣,準備採取行動了。
  那天早晨,「電台監察人」在全國各地挨門挨戶地檢查,使同胞們都守在國家製造的收音機旁收聽廣播。到一點鐘,廣播裡播出貝多芬第三交響樂時,二千三百萬戶和四千萬成年人大部分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著。消息播出來了,一個接一個的知名人士倒台了。全國感到震驚,歐洲人聽了則惴湍不安。
  國防部長和陸軍總司令以健康原因退休了,一個接一個的將軍退休或被降職,總共有三十五名著名的將軍被解職了。喬希姆。馮·裡賓特洛甫取代牛頓特任外交部長。瓦爾特·馮·布勞希契接替弗裡奇任陸軍總司令。戈林成了元帥。駐羅馬和東京的大使也都換了人。希特勒本人則取代勃洛姆堡而擔任國防部長。駐德外交使團和新聞記者都立即向國內發報,消息頃刻間便傳遍了全球。當天晚上,希特勒將三百名將軍(1923  年只有二十三名)召集到總理府,聽他的關於弗裡奇和勃洛姆堡所犯錯誤的說法。將軍們靜靜地聽著,聽完就走了。希特勒事後說,他曾擔心將軍們可能會集體辭職,或者逮捕他。
  但是,這些將軍沒有採取任何行動。那天晚上,希特勒和他的黨內親信才鬆了一口氣。他說他這時才發現,這些將軍不是膽小鬼,就是笨蛋。
  審判弗裡奇的日子到了。一個叫做呂迪格爾·康特·馮·德·戈爾茨的很有膽量的人,在審訊弗裡奇的軍事法庭及其庭長新任元帥戈林面前,把蓋世太保提供的罪證材料撕得粉碎。他證明,有一個陷害弗裡奇司令的陰謀,施密特就是在陰謀者的誘惑下做出偽證的。這使戈林無法判處他的受害者,只好將他無罪開釋。直判結果是:男爵馮·弗裡奇上將無罪,弗裡奇以自由人身份走出法庭。他的名譽得到了恢復,但是,他的前途卻是無法挽救的。
  施密特被槍斃了,希姆萊和海德裡希則在國內遙遠的地方處理軍務機要去了:因為他們說過,他們預料德軍要行動了,如果現在不行動,就再也不會行動了。歷史證明,他們的估計是正確的。
  雖然希特勒避免了公開的軍事反叛,可是,反對其統治的隱蔽勢力卻開始聚集起來。
  雖然貝克將軍後來說,弗裡奇一勃洛姆堡事件是世界大戰的前奏,但在這一段時期,他所抱的態度卻是一個謎,人們不得而知。希特勒曾經說過,戰爭不是立國的最後手段,而是立國的根本。現在,他有了最高統帥部這個工具來執行他的計劃了。不過,在最高統帥部所屬的各部門首腦中,只有一個人盡心竭力地支持他,那就是赫爾曼·戈林。其他人,包括卡納裡斯,都站在一起反對他。然而,最高統帥部高級軍官的反對陣營是孤立無援的,因為希特勒受到的絕對崇拜和信任,也受到軍隊普通士兵、工業界和空軍的支持。任何反對他的陰謀都會引起內戰。「黑色樂隊」,的同謀者們還沒有做好充分準備去冒這個風險。
  敢於反對希特勒的人都聚在貝克的周圍。起初,他們的反對表現在德國的軍事計劃的制訂上。貝克周圍的這些人每次從希特勒和最高統帥部接到了為某項軍事冒險行動制訂作戰計劃的命令時,都忠實地予以執行,但同時也制定出一個對應計劃,證明希特勒的打算是危險的,而且是不實際的。他們在「鮮花之戰」中第一次運用了這種策略。可是,這時候,希特勒已經有本錢不理睬將軍們的意見了。1938  年3 月13  日,他由一個叫埃爾溫·隆美爾年輕上校率領著他的衛隊,勝利地進入維也納,在探求生存空間的征途上邁出了決定性的第一步。
  但是,當希特勒視察德軍佔領奧地利的效率時,卻大吃一驚。總參謀部沒有執行動員計劃。通往維也納的路。上滿是損壞的坦克和汽車,將軍們亂糟糟地指揮裝甲縱隊,這說明有人在破壞。這個因素當然是有的,卡納裡斯就對奧地利總參謀部的情報首腦埃爾溫·拉豪森說過:「你們的人為什麼不開槍?那樣,這個下士就會知道,事情不會總是這樣發展下去的。否則,這個傢伙怎麼能清醒呢?」這時候,希特勒準備採取下一步行動了。希特勒一面向捷克斯洛伐克人花言巧語地保證說,他對他們的國家沒有任何企圖,一面準備「綠色方案」,即用武力或者詭計去佔領捷克斯洛伐克。當最高統帥部命令總參謀部制定「綠色方案」時,貝克又決心用他能想得出的最有效的方法去挫敗這一命令:即附上一份備忘錄,向希特勒指出,攻擊捷克斯洛伐克會使德國四面受敵。
  貝克意識到,希特勒並不理睬總參謀部的警告,於是便到總理府訪問希特勒,要求他做出不想發動一場新的全面戰爭的「具體保證」。希特勒就像追逐小雞的狐狸一樣,向貝克保證他沒有這種打算,但是同時又用威脅的口吻提醒這位總參謀長說,軍隊是政治家的工具,它的職責是高度執行政治家所交給的任務。他還說,軍隊沒有責任對自己的任務提出疑問。貝克知道,要是反對元首的計劃,那就是自找倒霉,結局會比勃洛姆堡和弗裡奇還慘。
  但是,貝克大膽而直截了當地回答說,他不執行他不贊同的命令。說完,他就向希特勒告辭了。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經完了。
  貝克別無選擇,只有辭職。但是,在辭職之前,他還要做一件事,他設法力促將軍們集體辭職,抗議「綠色方案」。他讓他的朋友,一個普魯士有名望的貴族的繼承人卡爾一海因裡希·馮·施圖爾納格爾將軍「衡量一下以軍事手段支持集體行動的可能性」,這只是審慎而婉轉的說法,真正含意則要發動一場革命。施圖爾納格爾在男子俱樂部同指揮部隊的將軍們進行了交談。但是,將軍們說,貝克要求他們採取行動的建議是同他們的軍隊受到的訓練過分背道而馳的,也就是要他們參與政治,反對政府。他們還說,如果需要有人去趕走希特勒,那只能是德國人民,因為是他們選舉了他。於是,這些將軍又回到他們的牌桌上去了,也就是走向了他們的末日。
  貝克因為進行密謀活動身體垮了,辭職了。他的一切計劃都落空了。他在離開自己的總參謀部的辦公室之前,召集起同事,對他們說,瑞典的國王查理十二帶領軍隊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軍事冒險,最後在蘇聯草原上全軍覆滅,希特勒和他一樣。貝克說話時非常鎮靜,簡直和總參謀部的創始人埃爾德·莫爾特克維妙維肖,後者的肖像俯視著這個陰沉的場面。最後,貝克以警告的口吻說:「如果德國發動戰爭,除了她所攻擊的國家外,其它國家也會立即參戰。在對付一個世界性聯盟的戰爭中,她必然會戰敗,聽任這個聯盟擺佈。」說完,貝克以德國人特有的風度向在場的一小群人微微一鞠躬,走出他的辦公室。他的部下在憂郎地思索,這是一個對歷史有重要影響的行動,確實是這樣,因為像所有將軍們的結局那洋,最後一股對希特勒起牽制作用的力量已經不再掌權了。喬治·C ·馬歇爾將軍後來向國會報告:清除貝克就是清除了德國對外政策中的最後一股起作用的保守勢力。」希特勒批准貝克的辭呈後如釋重負。他在弗裡奇事件上曾說過:「(在我的將軍中)我唯一害怕的就是貝克,只有他有能力幹出什麼事。」希待勒錯了,因為還有其他人和貝克抱有同樣的看法,他們最後甚至會是用叛國罪的危險來反對他。其中有卡納裡斯,他將設法把希特勃的秘密的政治和軍事計劃透露給德國的敵人,以此作為挫敗這些計劃的最好措施;有卡納裡斯在諜報局的副手奧斯特,他為了搞垮希特勒,在卡納裡斯知曉的情況下,常常是根據他的命令把希特勒的密令一次又一次地洩露出去;有貝克的軍需官施圖爾納格爾和最高統帥部通訊部首腦埃裡希·菲爾基貝爾;還有柏林軍區司令埃爾溫·馮·維茨勒本將軍,他是個厚眼皮、臉形像鷹一樣的普魯士人,從腓德烈大帝執政的時候起,他家裡一直有人在總參謀部任職。這些人不會忘記貝克的臨別贈言,他們將構成一個核心,展開更為活躍而堅定的密謀活動。
  貝克仍將是這個陰謀集團的精神領袖。在離開自己的總參謀部辦公室的那天下午,他到週三俱樂部給自己的一批知識分子朋友做了介紹福煦元帥的報告。然後,這個鰥夫回到歌德街自己的家中吃晚飯。他的家離施萊歇和勃萊多夫遇難的地方不遠。他內心進行著道義上的鬥爭,同時也為前景擔憂,因此體贏弱。但是,從那時起,他卻全力投身於「黑色樂隊」的活動。
  弗朗茨·哈爾德將軍接替貝克任總參謀長。他是個身材矮小的人,長著一副福音傳教士的古板的外貌,舉止像個理科碩士。希特勒命令他繼續準備「綠色方案」,他便和他的參謀人員鎮靜而精確地接替了貝克的工作。與此同時,「黑色樂隊」成員第一次開始準備一項積極的政變計劃,哈爾德心神不寧地同他們合作,因為他知道這些秘密活動的一切情況。「黑色樂隊」將在柏林逮捕希特勒,但是,並不想殺害他。他將受到德國人民的公審。即將在諜報局成為奧斯特副手的律師漢斯·馮·多納尼已經準備好審判程序。奧斯特拿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希特勒在部隊眼役時的病歷,病歷中記載著,他曾因為中毒氣而瘋狂;一個精神病專家小組正在秘密地調查他的精神狀態。在法庭上,將指控希特勒犯有嚴重的讀職罪,不適於擔任元首和總理的職務。一位德高望重的文職人員將組織政府。只要希特勒發佈「綠色方案」的最後命令進攻捷克斯洛伐克,這些人就要立即下手。「黑色樂隊」奪權的計劃比較全面。一俟時期成熟,菲爾基貝爾就切斷全國的通訊聯絡,維茨勒本指揮的部隊佔領柏林。希特勒、希姆萊、海德裡希和戈林——這些人都將被逮捕,在嚴密戒備下送往巴伐利亞的一座城堡裡去。希特勒的衛隊——德國訓練最好、裝備精良的部隊,黨衛軍慕尼黑大隊——將由埃裡希·赫普納將軍指揮的烏珀塔爾裝甲師包圍,迫使其投降,這位裝甲戰理論家和他的部隊駐在圖林根森林裡。還有部隊專門消滅黨衛軍。整個計劃準備得細緻入微。
  但是,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如果入侵捷克斯洛伐克,英國人和法國人國會反對嗎?要是西方國家反對希特勒,就很可能阻止住這場侵略。在希特勒丟臉的時候,造他的反是穩操勝券的。
  此時已是1938  年8 月中旬的盛夏,令人不能忍受的緊張氣氛開始在歐洲形成。就在這時,一架三引擎容克飛機降落在倫敦附近的克羅伊登機場,「黑色樂隊」的秘密使者、波美拉尼亞鄉紳埃瓦爾德·馮·克萊斯特·施曼律從飛機中走下來。克萊斯特奉貝克和卡納裡斯之命告訴英國人,「英國政府如果向希特勒讓步,就會失去兩個重要盟友,即德軍總參謀部和德國人民。如果你能肯定地證明,一旦我們侵略捷克斯洛伐克,英國人就參戰,那麼,我就把這個政權推翻。」貝克認為什麼是肯定的證明呢?他曾經告訴克萊斯特,「就是明確保證:一旦發生戰爭,援助捷克斯洛伐克」。
  很顯然,英國情報局局長辛克萊和孟席斯知道克萊斯特要來,可能是通過科爾文和英國駐柏林的使館知道的。在克羅伊登機場事先做了特殊的安排,使他入境時能順利通過海關、移民局和安全檢查。英國情報局的人護送他到海德公園旅館,多洛波蘭封地的勞埃德勳爵首先前去會見了他。勞埃德勳爵同孟席斯以及政府和宮廷都有密切的關係,兼任大英帝國海軍同盟會主席和英國文化委員會主席,還在英一埃英丹擔任過高級專員。他和克萊斯特在拉裡奇飯店的一個單間裡共同進餐。在那裡,克萊斯特進行了「黑色樂隊」初期的明顯叛國活動之一。他說:「勞埃德勳爵,一切都已經決定了。動員計劃已經完成,行動日期已經確定,軍團指揮官也都接到了命令,9 月底將計劃全面開始行動。除非英國向希特勒先生發出公開警告,誰也阻止不了這個計劃的實行。」勞埃德把送菜升降機上的萊取下來招待客人。克萊斯特接著便把他所知道的德國形勢統統講了出來。他談到了政變計劃,也談到了德國沒有足夠的軍事力量對聯合起來的幾個國家發動戰爭。他說,如果英國同法國和蘇聯一起,「堅定而積極地」反對希特勒,「那麼,要是希特勒仍然推行戰爭政策,有指揮權的將軍們就很可能逮捕他,從而結束納粹政權」。克萊斯特還說,英國有權勢顯赫的德國朋友,其中有卡納裡斯和奧斯特。勞埃德勳爵細心地聽著,這位特使的聰穎、誠懇和勇氣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天上午,克萊斯特會見了英國政府的外交事務顧問羅伯特·范西塔特爵士。他以「極端坦率而嚴肅的態度」,講了他已同勞埃德勳爵談過的同樣觀點。范西塔特認真聽取了他的意見。但是感到不安。克萊斯特想就反叛希特勒成功以後德國的邊界進行交易,但是,英國不願意用犧牲別人利益的辦法,來作出讓步以換取和平。結果,後來證明,「黑色樂隊」的討價還價使這些朋謀活動失卻了英國的大力支持。
  克萊斯特還訪問了在肯特郡森林深處自己的別墅裡的丘吉爾。
  丘吉爾對克萊斯斯說:「你們的一切條件都可以答應,但是,首先得把希特勒的腦袋拿來」。這是丘吉爾為了英國政策的利益,第一次鼓動「黑色樂隊」採取反叛行動,第二次是在1944  年第二戰場開闢之後。
  克萊斯特像他去的時候那樣秘密地返回柏林。他先和科爾文共進了午餐,然後走到卡納裡斯在鐵比茨烏弗的辦公室。他向卡納裡斯單獨報告說:
  「在倫敦,沒有任何人願意利用這個機會發動一場先發制人的戰爭。我感到,他們今年幾乎希望不惜任何代價避免戰爭……他們說,根據英國的憲法,對於尚未出現的局面作出保證是不可能的。」丘吉爾的信遠遠不是貝克和卡納裡斯需要的公開聲明。儘管如此,「黑色樂隊」仍然繼續進行著政變的準備。1938  年9 月9 日,在執行希特勒的「綠色方案」命令之前五天,施圖爾納格爾設法使密謀者們獲悉了這些命令,以便使他們為奪權做好準備。同時,總參謀部卻沒有為「綠色方案」做任何準備:鐵路運輸車輛不足,汽油短缺,秘密動員軍隊的工作進行得鬆鬆垮垮,好像根本就沒有收到有關的信件和電報。最高統帥部注意到,軍官們對它的任務沒有熱情。
  捷克斯洛伐克危機在不斷加深,英國政府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去阻止希特勒,或者鼓勵「黑色樂隊」採取行動。相反,綏靖勢力卻在活動。張伯倫經過反覆考慮,決定飛往泊希特斯加登,尋求和平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卡納裡斯聽到張伯倫的這次使命時,正在和他的同僚吃晚飯。他放下刀叉,抱怨說,這個消息破壞了他的食慾,並且氣急敗壞地說:「什麼?他——去拜訪那個人!」事實證明,克萊斯特所說的英國人幾乎希望不惜任何代價避免戰爭的印象是正確的,這個代價就是肢解捷克斯洛伐克。綏靖活動使「黑色樂隊」的密謀者們無法行動。捷克斯洛伐克被分割,革命也因而破產了。希特勒剛剛兵不血刃地取得勝利,他們怎麼能逮捕他,並且把他作為戰犯來審判呢?這些密謀者再也搞不出這樣周密的政變計劃了,至少在1943年以前搞不出來。他們再也不會抱著除掉希特勒的堅強決心那樣顯而易見地團結在一起了。利迪希說,從那時起,一切陰謀充滿了「互相抗爭、偏見、空想和性格上的弱點」。這就妨礙了積極而又堅決的行動。幾乎可以肯定,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也是在這個時候,卡納裡斯決定單獨行動,或者只和他完全信任的少數幾個將軍合謀。希特勒在他的地位最脆弱的時候,沒有受到他的將軍們的挑戰,也沒有受到世界舞台上的政治家們的挑戰。就像所傳貝克說過的那樣,他現在決定著「德國的命運」。
  第四節 大謀反
  1942  年11  月7 日「火炬」進攻艦隊開始從卡薩布蘭卡到布日伊,在一個巨大的弧形範圍內,實行部隊登陸。直到11  月8 日凌晨兩點,希特勒才確實知道盟軍的意圖,當時,盟軍正在法屬北非登陸的報告把他喚醒;十八個月以後他還驚歎:「我們做夢也沒有想到。」希特勒顯然十分震驚。「火炬」行動完全出人意料,儘管起初英國人有大量洩密情況,儘管如果敵人得到了可靠情報的話,沒有任何一支遠征部隊會這樣易於被發現。倫敦監督處的海軍情報官員唐納德·麥克拉克倫少校這樣描述了當時的局面:
  「先送九萬人登陸,再送二十萬人登陸,加上他們的全部給養和武器,去到一個很可能不太友好的國土;那裡與英國相隔一千五百英里,與美國相隔三千英里,這很容易被德國和意大利在西西里的空中偵察所發現,而且是在西班牙人(還有德國特務)的眼皮底下,在直布羅陀組成護航船隊和集結空軍——只有讓敵人直到最後一分鐘仍然猜不透這些駛在地中海的部隊的最終目的地,才有可能辦到上述這一切。他們在什麼地方以及去地中海本身是瞞不住人的,但是,目的是什麼呢?」希特勒渴望得到關於「火炬」行動的準確情報真是望眼欲穿,但在德國情報系統中,顯然也有消息比較靈通的人。戰後發現,主要針對美國和英國的諜報局漢堡站站長赫伯特·魏奇曼,從一個第一流的情報來源得到過一份準確而及時的報告。報告說那個目標是法屬北非。魏奇曼明白地說,他是以十萬火急和最高級密件將報告送到最高統帥部的,這種急迫性的密級能確保這份文件至少可以讓凱特爾看到。這個報告到哪兒去了?誰也不知道,卡納裡斯無疑照樣無動於衷,就像他受到非難時無動於衷一樣。
  德國的高級指揮機關這才相信,卡納裡斯向他們提供的情報非常糟糕。
  但是,如果最高統帥部還沒有懷疑他實際上是在反希特勒,那麼盟國方面可有人開始懷疑了。倫敦同情卡納裡斯的最明顯的證據出現在「火炬」計劃時期。卡納裡斯來到阿爾赫西拉斯的時候。阿爾赫西拉斯是靠近直布羅陀的一個西班牙城鎮,是諜報局的主要基地之一。在直布羅陀的英國情報局人員獲悉卡納裡斯到來後,便計劃綁架他,再用飛機把他送到倫敦。直布羅陀總督梅森·麥克法蘭將軍批准了這個計劃,他是前英國駐柏林武官,曾在1938年建議暗殺希特勒,為外交部拒絕。但是,正如首先就卡納裡斯的忠誠產生疑問的倫敦新聞記者伊恩·科爾文寫的:「直布羅陀收到一份倫敦發來的電報,要求取消這次行動。」向科爾文提供消息的人告訴他說,電報並沒有明確講:「不要管咱們自己的人。」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卻是:「(卡納裡斯)
  留在他的位置上,要有用得多。」即使希特勒對「火炬」行動毫無戒備,他還是很快而有預見地作出了反應。他下命令電台羅馬的艾伯特·凱塞林陸軍元帥,迅速帶領他手頭最精良的德國部隊,到突尼斯地去建立一個橋頭堡。凱塞林照辦了,在他的隊伍中,有一個年輕的參謀總部的中校,他就是馮·施道芬堡伯爵。這些部隊使盟國在北非的勝利延遲了好幾個月,但是希特勒很快就不那麼關心這個方向的戰況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斯大林格勒,那裡的戰鬥已成為規模巨大的、短兵相接的戰鬥了。德國空軍把這個城市炸成一片焦土,小股的士兵在燃燒煙囪林中進行肉搏戰。他們在工廠、辦公室,在下水道中,在房屋的裡裡外外,爭奪每一公尺的土地。戰鬥持續了八十個日日夜夜,第二十四裝甲師的一個軍官寫道:「斯大林格勒不再成其為一個城市了。白天,那裡瀰漫著燃燒的、讓人睜不開眼的煙雲……而當夜晚來臨時,當那灼人的、淒涼和流血的夜晚來臨時,連狗都撲向伏爾加河,拚命游到河對岸去……各種動物紛紛從這座地獄裡逃走;最堅硬的石頭也忍受不了多久了;只有人仍在堅持著。」對於希特勒來說,斯大林格勒不單是一個城市,而且是一個擺脫不了的信念像列寧格勒一樣,它不僅是軍事的,而且也是心理上的目標。希特勒相信,一旦這兩座以兩位革命英雄的名字命名的城市落入他的手中,蘇聯的政權就會土崩瓦解。斯大林同樣不能放棄固守斯大林格勒的決心。他已把自己的名字賦予這個偉大的工業城市。
  在北非和蘇聯戰線進行戰鬥,成為第三帝國的那拿和奧爾施泰特。隨著盟軍越來越明顯地佔了上風,那種深深的失敗情緒在帝國蔓延開來。這種情緒,是有可能使革命活躍起來的。1943  年初,當希特勒的宏大戰略在各地不是受到威脅,就是遭到失敗時,貝克對卡納裡斯說,「黑色樂隊」的決定性時刻近在眼前了。他說,在希特勒處於勝利時,德國總參謀部是不會推翻他的;只有當他和他的軍隊打了敗仗時,正在作戰的將領們才會支持密謀活動。
  他的看法是對的。每打一次敗仗,「黑色樂隊」就增加一批新人,很快就超出了幾個謀求恢復一個人失去的時代的自發道學家的範圍。那些良心上的問題,諸如對希特勒效忠的誓言,暗殺,在民族危亡的時刻推翻國家和軍隊的希特勒等等,對付希特勒的唯一辦法就是把他幹掉。
  「黑色樂隊」不再是幾顆分散的不滿種子,各自想辦法在蓋世太保和黨衛軍保安局的清洗中逃生。密謀分子仍舊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遊戲,但是,現在他們有了一個中心指揮部,其觸角伸進了從巴黎到斯摩稜斯克的其它所有司令部,同樣重要的是,他們已考慮出一個暗殺希特勒的計劃,即「閃光計劃」,並準備一旦暗殺成功,就奪取政權。所有尚待決定,只是什麼時間和在什麼地點向希特勒發起攻擊。而「如果」這個問題,已不再是考慮的因素。
  密謀分子提出在暗殺希特勒後藉以奪取政權的手段是「伐爾克裡」方案。
  1942  年春末,卡納裡斯對希特勒說,德國有四百萬外國勞工,到1944  年,可能增加到八百萬。卡納裡斯提請希特勒注意,這樣多的外國勞工對帝國是危險的,並建議他下令制訂一個計劃,萬一他們發生暴動或叛亂,好來對付他們。希特勒同意了,並且下令由國內駐防軍總司令弗雷德裡希·弗洛姆制訂「伐爾克裡」方案。這個計劃的實際起草工作交給了他的參謀長弗雷德裡希·奧爾布裡希特。到1942年10  月13  日,計劃起草完畢,並作為十分秘密的國家文件下達到各軍區司令部。奧爾布裡希特是個審慎、精明、刻板而和氣的人,也是「黑色樂隊」中最堅定的人物之一,在制訂「伐爾克裡」方案時,他立即執行就看到,如果寫法得體,密謀分子就可以利用這個方案奪取政權,並使納粹黨、黨衛軍和黨衛軍保安局保持中立。
  這個計劃設想外國勞工趁希特勒在遠方的大本營指揮作戰,不能馬上回來親自控制局面之際,發動暴亂。因此,計劃授權陸軍,具體來說是弗洛姆本人,代行行政權力。如後來的事件所表明,弗涪姆在政治上對希特勒的忠誠是模稜兩可的。密謀分子,尤其是他的參謀長,認為弗洛姆是個正直而又有教養的人,如果希特勒死了,他就會支持密謀活動。此外,他還是個懶漢,總是出去打獵,然後授權奧爾布裡希特代他簽署有關最重要的國家事務的文件和命令。
  有了這個權威,奧爾布裡希特就以弗洛姆的名義把同鎮壓國內騷亂毫不相干的條款和附錄寫進了「伐爾克裡」方案;這些條款和附件安排了奪取政權以及讓希特勒政權所依賴的黨的根據地保持中立的事宜,不僅在柏林和其它省的中心動手,而且在整個帝國都幹起來。奧爾布裡希特只須發出「代爾克裡」的代號,帝國各軍兵種就會立即奮起「保護」政府和黨的機關及官員、通訊郵政部門,報紙和電台,鐵路及公共交通系統。奧爾布裡希特有權實行軍事管製法和宵禁,有權中止一切私人旅遊及電話郵政業務,有權命令戰地軍法審判,立即槍決,並不准上訴。「伐爾克裡」賦予陸軍完全超出其它所有武裝部門包括黨衛軍的權力,並且可以向所有人口集中的主要地區,派出特別聯絡官,察看「伐爾克裡」的命令是否得到了無條件的、刻不容緩的服從。簡言之,「伐爾克裡」使「黑色樂隊」有權控制德國生活的各個方面,同時,又使軍事單位有權實行這種控制,由於奧爾布裡希特的計劃在帝國每一個要害部門,都形成了一支團隊規模的「伐爾克裡」戰鬥部隊。這些人員的武裝、訓練和位置,使他們足以抵擋任何人,包括黨衛軍。
  這一回,「黑色樂隊」發動政變的準備工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密謀分子認為,他們已同盟國建立了聯絡渠道,可以借此談判戰爭的政治解決了。
  1943  年2 月2 日,當災難終於在斯大林格勒降臨到德國武裝部隊頭上時。這個時機來到了。被希特勒提為陸軍元帥的鮑羅斯,率領包括二十四名將軍,兩千軍官及九萬衣衫襤褸、鬍子連腮的士兵的第六軍團,投降了紅軍。
  這場惡戰中,德國人還傷亡了十六萬五千人,而這都是希特勒一個人的責任。
  但是希特勒對這次失敗的反應是可以預見的;他歸咎於鮑羅斯,說他應該自戕,而不應該讓敵人活捉。這場災難又釀成了另一次指揮危機;貝克意識到希特勒的將領們都很憤慨,便點燃了「閃光計劃」的導火索,這根導火索一直通到克魯格在斯摩稜斯克的司令部。
  克魯格依照特萊斯科夫和施拉勃倫道夫的建議,邀請希特勒來訪問他的司令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希特勒竟接受了這個邀請。這正中密謀分子的下懷;卡納裡斯和奧斯特假裝為諜報局的差事去訪問克魯格的司令部,立即飛往斯摩稜斯克,為「閃光」做最後的安排。計劃很簡單:把一枚炸彈藏到希特勒的私人飛機裡,待他從斯摩稜斯克回來時引爆。奧斯特為這枚炸彈搞到了一些英國制的炸藥和引信,這都是從特種行動局在巴黎的薩托利兵營的倉庫中繳獲的,由諜報局看管著。
  特萊斯科夫和施拉勃倫道夫負責製造炸彈。他們把炸藥包弄成兩瓶克瓦特酒的樣子,這是唯一以方形容器出售的酒。包裹的包裝方式,使得它不必振動裝置;就可以從外面觸發引信,要讓炸彈引爆,只需要按動一個小小的按鈕,一個小瓶子就被打破,裡面腐蝕酸就會流到一根拉住撞針的金屬線上。
  與此同時,奪取政權的一切工作已準備就緒。奧爾布裡希特一從克魯格的司令部接到「閃光」這個詞,就發出「伐爾克裡」命令,而「黑色樂隊」在各中立國首都的代理人,則準備和盟國談判。
  1943  年3 月13  日中午,希特勒的「福克一沃爾夫200 」型運輸隊由一隊「Me—19」型戰鬥機護送,穿過司令部簡易機場上空的雲層徐徐降落。希特勒在大約三十名參謀、他的醫生及他的私人廚師的陪同下,走下飛機。他還帶來了他的特別食品給養。克魯格和特萊斯科夫在機場迎接他。他們以羅馬人的方式互相敬禮,然後驅車前往克魯格的營地,討論蘇聯前線的形勢。隨後,克魯格帶希特勒去進午餐,施拉勃倫道夫對這個場面做了如下記錄:
  「希特勒的飯和以往一樣,是他帶來的廚師特別準備的,而且由他的醫生當著他面品嚐。看希特勒吃飯真讓人難受。他用右手大口大口地吃著由雜七雜八的蔬菜組成的食物。然而,他並不把手抬到嘴邊,而是低下頭是去用嘴去接近盤子裡的食物。他還不時地喝上一口放在他位子上的各種不含酒精的飲料。根據他的命令,飯後不許抽煙。」午餐中間,特萊斯科夫走近希特勒的一個隨行人員海因茲·勃蘭特上校,很隨便地問他是否願意把裝著兩瓶酒的一個小包裹帶到柏林,交給赫爾莫特·斯蒂夫將軍。勃蘭特一口答應了。炸彈交給了勃蘭特之後,施拉勃倫道夫就走到電話旁邊,先給柏林諜報局司令部的路德維希·格雷上尉通了電話。
  交談中,施拉勃倫道夫提到,希特勒顯得對這次訪問頗為欣賞,並且很喜歡給他品嚐的杏——這就是暗語,電話一打完,格雷就穿過走廊走到奧斯特的辦公室,奧斯特又掛電話給奧爾布裡希特,奧爾布裡希特下達了「伐爾克裡」的預備警戒令。這些命令在三十分鐘內就發佈到各個指揮機關,這個預備警戒實際上使整個帝國各軍區司令的參謀人員都處於一種半恐慌的狀態。
  在斯摩稜斯克,希特勒在午餐後又同克魯格談了一小時,然後就準備返回臘斯登堡了。在他登上飛機時,施拉勃倫道夫啟動了炸彈的裝置,三十分鐘後,當這架「福克- 沃爾200 」型飛機到達明斯克附近的八千米高空時,炸彈就可以爆炸了。施拉勃倫道夫把包裹交給勃蘭特,他把它帶上飛機,放在飛機尾部的行李艙裡,希特勒最後招了招手,飛機就隆隆駛到跑道的盡頭,由一隊戰鬥機護航起飛。施拉勃倫道夫回到司令部打電話告訴格雷說,希特勒的飛機已前往臘斯登堡。
  三小時後,克魯格接到電傳報告說,希特勒已安全到達。施拉倫道夫驚得目瞪口呆,他匆匆趕到臘斯登堡,趁別人還沒來得及打開包裹發現炸彈,就把包裹拿了回來。在近回途中的臥車上,他把包裹拆開,這才發現出了什麼毛病。引信是失靈的,腐蝕酸也滴到了連接雷管的金屬線上;但是撞針還沒有來得及鬆開,腐蝕酸就凍上了。希特勒的駕駛員後來解釋說,他碰上了雲層和湍流,為了不讓希特勒感到不適,他駕著飛機飛到較高的高度。放著勃蘭特的包裹的行李艙溫度迅速下降,把腐蝕酸凍上了。
  引信的失敗,也就是「閃光」和「伐爾克裡」的失敗,這對「黑色樂隊」特別是卡納裡斯,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因為他認識到,「黑色樂隊」的一個計劃失敗了,密謀分子就失去了盟國陣營對他們的信任。而一旦他們的信任成了問題,正如事實所表明的那樣,那麼卡納裡斯和密謀分子最大的敵人的就是時間了。時間原來就不曾等待他們做出行動的決定;由於「閃光計劃」失敗了,時間也不容他們設計新的計劃了。英國和美國的高級指揮官已經在卡薩布蘭卡會晤,制訂他們自己的計劃了。他們沒有想過通過政治手段結束戰爭。他們預見的結局是第三帝國的徹底毀滅和徹底投降。
  第一節 大海戰
  根據聯合總參謀部的決定,擊敗德國潛艇已定為1943  年盟軍攻擊的第一步行動,大西洋就成了一個其大無比的戰場。這是一場軍艦的交戰,飛機的交戰,雷達、無線電、戰術、航海術的交戰,也是密碼破譯術的交戰。德國人能辨認英國船隊的密碼,結果把船隊一掃而光;英國人則通過「超級機密」機閱讀德國潛艇的密碼,結果把德國潛艇同樣一網打盡。那一年的最初幾個月,雙方差不多勢均力敵。因此,這場戰鬥起初就像一場奇特的死氣沉沉的華爾茲舞,盟軍在這邊把船隊調開,避開德國潛艇群,德國人在那邊指揮「潛艇群」把船隊趕到魚雷的射程之內。至少在戰鬥的最初九十天裡,雙方似乎都不知道彼此在閱讀對方的密碼通訊。但是勝利終將屬於能夠繼續破譯敵人通訊密碼的一方——一屬於有經受住這場惡鬥的意志和戰鬥力的一方。
  雖然到1943  年,「超級機密」機的規模已很大,每天用六千人破譯二千個訊號,但這時新的巨大的重擔,又壓在圖林的肩上。諾克斯曾花過一番心血,把圖林培養為自己的接班人。圖林智力過人,但此刻神經已趨於崩潰。
  當他在布萊奇利擺弄著他的發動機組,探測「啞謎」編碼的潛艇通訊訊號,確定出可怕的敵人活動的位置時,他的弦已快繃斷了。就在大西洋戰役日益白熱化的時刻,他開始表現出精神極度疲勞的徵兆。圖林所在的外交部以少見的慷慨,發給他二百鎊(九百六十美元),並撥給他一部汽車和汽油,讓他去休假。他照辦,攀登了威爾最高的山——斯諾登山。然後又從海路送他到了美國,以便用更多的關於「超級機密」機的情報,交換「魔術」情報。
  然而他回來時,並沒有真正復元;他的腦子仍在想著怎樣破譯不斷改變的潛艇密碼,但是,他顯然也在和他自身的某些毛病作鬥爭。他漸漸地變得越來越古怪——這是顯而易見的,甚至在布萊奇利那個神秘的環境裡也是如此。
  他總是覺得有人在用他的茶杯,就花了很多時間,動了很多腦筋,想辦法用鐵鏈把花茶杯繫在三號房間的牆上,還用一把打不開的數字鎖鎖上。他的女房東告訴布萊奇利的醫務部門說,他在申利·布魯克區皇冠客棧他的房間裡,心不在焉的喃喃自語,一叨咕就是幾小時。他頭髮長了也不理,搞得又髒又亂,衣服也經常沾泥帶土,儘是窟窿。但他仍舊在三號房間繼續從事他那複雜的工作。
  此時,這場尚未決定勝負的戰役已經持續了四十五個月,形勢對英國不利。1940年,英國在海戰中損失的船舶噸數達四百萬噸,主要是被潛艇擊沉的。1941  年,簡單說來,正是「超級機密」機的成功似乎使潛艇有可能失敗的時候,德國又擊毀了四萬噸船舶。接著是1942  年,用商船噸位來表示,這是戰爭中打得最慘的一年。損失數字急劇地上升到將近八百萬噸,大多數是在美國東海岸附近被擊沉的。在那之前,德國人在各個水域平均每天擊沉兩艘半商船,而到這時英國每天或許要損失五艘船,而且也可能輸掉戰爭。
  戈培爾宣稱:「日耳曼英雄主義甚至征服了最遼闊的海洋!」潛艇艦隊總司令、海軍上將卡爾·鄧尼茨聲稱:「我們的潛艇在離美國海岸很近的地方行動,游泳的人,有時是整個海濱城市,都親眼看到了這場戰爭活劇,這場活劇有形的高潮,就是燃燒著的輪船那一道道紅色的光輪。」1943  年二開始,鄧尼茨艦隊中的德國潛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共有四百來艘,其中一百一十艘經常在大西洋出沒——而在戰爭開始時,他只有五十七艘。1 月份的強烈風暴阻止了潛艇的活動,它們擊沉了三十七艘船隻,噸位達二十萬三千噸;但到2 月,損失數字就上升到六十三艘、三十六萬噸。
  造成這些損失的部分原因是,美國和英國都在小心翼翼地各用各的密碼分析系統,即「魔術」和「超級機密」。英國和美國都怕德國發覺它的密碼已被破譯。顯然,盟軍寧可使自己的商船遭到損失,也不讓船隊繞過潛艇群——怕會洩露了秘密。
  後來有人提出,美國人在為了保守破譯密碼的秘密而犧牲船隻方面,做得太過分了。事實上,即使這種說法成立,也要怪英國人。美國人主張,對「超級機密」的保密不要那麼謹小慎微,以便判明那些切斷歐美兩個大陸的聯繫的潛艇在什麼位置,好擊沉並消滅它們。英國人卻一次又一次地阻止美國單獨利用「超級機密」這一項情報去攻擊潛艇,英國人認為,這會使鄧尼茨斷定「啞謎」不再是不能突破的了。指揮過不少參加大西洋戰役的空軍部隊的空軍中約翰·斯萊塞爵士後來報告說:「美國人使用『超級機密』那麼急躁,搞得我們幾乎心力衰竭。我們用以對付德國人和日本人的東西真是少得可憐。假如我們再沒有『超級機密』和『魔術』,我們真不知還要糟到何等地步!」這話講得很中肯,因為盟軍在3 月份的損失數字就達到了戰爭以來的最高峰——一百零八艘船,六十二萬七千噸。英國海軍部同加拿大人一起負責北大西洋的貿易航道及其它許多潛艇戰區的安全。這場戰爭仍然勝負難卜,戰爭的天平會由於「超級機密」的保密情況倒向任何一端。1943  年初,「超級機密」顯示出鄧尼茨開始擔心他的密碼和通訊聯絡是否可靠;他發給各潛艇指揮官的信號清楚地表明,他認為英國人對德國海軍部的潛艇戰爭計劃的內幕已有所瞭解。英國海軍部曾多次非常突然地指揮船隊改變航向,繞開有潛艇群的海路,這樣做除非掌握了出色的情報,不可能有其它原因。德國海軍部也在解讀英國海軍部的密碼,卻搞不明白英國海軍部如何瞭解到潛艇群的位置。但是,德國海軍部的調查又一次得出結論說,英國船隊之所以改變航道,不是由於德國海軍通訊部門的內奸透露了情報,就是由於英國潛艇追蹤室的人詭計多端,也可能兩種原因都有。這次調查卻認為「啞謎」萬無一失。
  然而,英國海軍部卻不相信自己船隊的密碼是萬無一失的。它通過「超級機密」確信,德國人又一次識破了它的密碼,就像1940  年他們曾識破過一樣,那次的後果是一場災難。英國海軍部便在1943  年3 月開始改變它的密碼系統。這次更改牽涉到各個海域的船隻,不是一夜之間就能完成的。這些變更到5 月份才全部完成,而這時德國人在海上的勝利,又迫使擊敗潛艇的戰略不得不做其它修改。包括放鬆在戰術上使用「超級機密」的限制。以前只有一次,在截擊並消滅北非隆美爾的補給船時,人們才覺得那次賭注很大,值得冒暴露「超級機密」的風險,而在大西洋戰役中,賭注就更大了。
  由於3 月份的慘重損失,特別是由於在那個月損失了「HX229 」和「SCI22 」這兩支大船隊,改變戰略更顯得十分必要。德國人破譯了「亞伯拉罕·林肯」號輪船密碼發出的電報。擁有四十艘船、由重兵護航的「HX229 」船隊隊長在這份電報中,向倫敦英國海軍部商船局報告說,該船隊已於1943  年3 月8 日離開美國前往英國。其它電報又向鄧尼茨暴露了船隊開赴的地點:默西港、克萊德港、貝爾法斯特港、埃韋灣。這些電報還露了護衛舵的艦名:「切爾西」號,美艦「肯德維克」號,英艦「弗雷德裡克頓」號和「奧克維爾」號,「志願者」號,「阿貝裡亞」號,「彭尼沃斯」號,「捨布魯克」號,「阿內莫恩」號,「貝弗利」號和「高原人」號。這些電報並詳細告訴了鄧尼茨這些船隻所載的貨物:炸彈及對德空戰所需的軍火、石油、坦克及裝甲戰車、飛機,糧食、步槍、機關鎗、大炮、皮靴、輪胎及繃帶、坦克履帶、還有豬肉罐頭等。鄧尼茨瞭解到船隊將於何時進入英國以西的海面;他知道船隊的航速、航線和氣象條件。所有這些情報都經過推敲和討論,然後制訂出戰略戰術方針,通過位於奧得河畔法蘭克福的巨大的潛艇發射台「戈利亞斯」,下達給各潛艇。滴滴達達的電報聲穿過電離層,在遙遠的海上,在格陵蘭浮冰群的外緣附近,號稱「膽大妄為者」的「前鋒」潛艇群的潛艇,移動到「HX229 」船隊的航路上。
  同時,「超級機密」也在解讀德國海軍部的電報,截獲的電丈立即被送到海軍部潛艇追蹤室,它在白金漢宮護城河的另一頭、海軍部拱門下那座蓋滿了常春籐的城堡內。情報處處長羅傑·溫恩上尉在三十九室和他的助手們在一起,在一間類似彈子房的大房間裡辦公。燈光不分晝夜地照在一張八英尺見方的桌上,上面放著一幅北大西洋的海圖。小旗、大頭針和各種符號分別表示盟軍船隊和德國潛艇群的位置;位於威爾士、蘇格蘭、愛爾蘭、紐芬蘭和冰島的海岸指揮部和美國空軍基地標出的紅色弧線,標明了可以出港的飛機的航程。所有的海軍情報都在這個房間匯總,各船隊隊長據以改變航道的指令,也是從這裡發出的。溫恩在斟酌決定是否使用報告潛艇動向及企圖的「超級機密」情報方面,有相當大的自由,但在起初,他只在不致影響整個系統的情況下,才使用這些情報,指揮船隊避開潛艇群,除非潛艇在準備攔擊像「伊麗莎白女王」號和「瑪麗女王」號這樣的快船,乘這些船的,不是大批的美國部隊,就是丘吉爾這樣的重要人物。
  溫恩下令給「HX229 」船隊,命其改變航線。但差不多與此同時,鄧尼茨又得到了關於第二支船隊—「SCl22 」船隊——的情報。這支船隊有六十六艘船,也有重兵護航,鄧尼茨接到電報後,馬上下令「暴風」潛艇群切斷「SC122 」船隊的航道。「超級機密」又截獲了鄧尼茨的電報,溫恩向「Scl22 」船隊發出警報,船隊改變了航道,這樣,就在這兩支船隊時而在濃霧之中,時而在明月光下,時而冒著風雪,時而穿過冰山,時而在浮冰中。在駛過大海的時候,又展開了這場智力的角逐。船隊以每小時十海里的速度駛向英國,船員們觸探著船底,查看冰塊有沒有把船划破。「HX229 」船隊和「Scl22 」船隊漸漸靠攏到一起,在有限的海域內形成一支寵大的船隊。「膽大妄為者」和「暴風」潛艇群悄悄靠近了它們的目標。
  在柏林的斯坦普拉茨旅館,在倫敦的城堡裡,鄧尼茨和溫恩都在注視著他們的海圖上這場死氣沉沉的角逐;溫恩和他的助手們似乎對各潛艇的艇長瞭如指掌,即使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面。他們知道「膽大妄為者」和「暴風」潛艇群的第一艘潛艇將如何行動;根據他們每晚接到的報告,他們對這些潛艇的技術狀態、船員的土氣及身體情況、還有多少燃料和魚雷、它們的位置、航線及航速擬定何時以及如何進攻等等,幾乎和鄧尼茨瞭解得一樣詳盡。溫恩給設在威爾士的彭布羅克港和蘇格蘭的奧班的海岸指揮部掛了電話;交通船載著空勤人員離開了碼頭,向棲息在小山背後的白色「森德蘭」型水上飛機疾駛而去。在冰島、格陵蘭、哈利法克斯和羅得島的美國空軍基地,「解放者」號飛機隆隆地離開地面,承擔「HX229 」船隊和「SC122」船隊的空中掩護。這兩個船隊正以十一路縱隊,浩浩蕩蕩向東航行。靈活的護衛艦行進在縱隊附近,發出很大響聲,值班人員穿著油布雨衣,雪白的浪花湧上空蕩蕩的艦橋,鼓風機和空壓機盡情地發出刺耳的尖叫。北極光掠過北邊的天空,月光給船鍍銀色。這時,正是3 月17  日二時零一分,在能見度良好的第十四海區、潛艇開始進攻了。「金斯伯裡」號、「格魯菲德國王」號、「奧爾德麥恩」號和「塞達湖城堡」號等四艘船隻,當即中了魚雷,爆炸的汽油和火藥劃破了夜空。
  人們起初以為這是主攻的開始。其實不然,可能是一艘潛艇看到了「羅薩達」號船舷的綠光,不知為什麼這艘船起火了,被甩了下來,潛艇被船上的火光所吸引,又憑著月光和極光發現了船隊的影子。護衛艦趕緊採取行動,施行「雪花」、「半草莓」等各種形式的搜索和進攻,但是潛艇已下潛到深海,悄然無聲了。破曉時分,無線電高頻測向儀測出離「SCI22 」船隊二十英里內的六艘潛艇的位置。「解放者」型飛機趕來,開始了代號為「眼鏡蛇」的巡邏。但是突然間,「格蘭特維爾」號又被擊中,一聲爆炸,沉入海底,裝在它甲板上的卡車、坦克都飛上了天。潛艇一次又一次躲開了對它們的偵查,擊沉更多的船隻。那一天,「SC122 」船隊損失了七條船,「HX229 」損失了十條;等到這支船隊駛入外赫布裡底海域,能看到蘇格蘭的海岸時,它們又損失了五艘船。從紐約開來的這些船中,五分之一被擊沉。官方歷史學家評論說,這「對於盟國的事業來說,是一場嚴重的災難。」同樣糟糕的是,卻只有一艘潛艇被擊毀。
  5 月,北大西洋戰役的轉折點終於來到了。直到5 月,德國人一直佔上風。他們能夠讀船隊密碼。他們有一種叫「梅托克斯」的裝置,可通過雷達偵探出正在逼近的飛機,使潛艇能夠下潛,避開攻擊。而當時盟軍的護衛艦和飛機還不像後來那樣強大。但這時,德國的每一點優勢都被抵消了。首先是有了更多的護衛艦和飛機保護船隊。其次,英國人到5 月已經更換了已失密的船隊密碼。第三,有了H2S ,這是第一台採用一種叫做磁控管的新型電子管的十厘米雷達。它的有效範圍極大,精度極高;而且它使用公制雷達這一點,就意味著「梅托克斯」發現不了它。最後,還有「超級機密」。圖林的偵聽機器在對付德國海軍的通訊方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有效。此外,丘吉爾已下過指示說,只要消滅鄧尼茨的潛艇艦隊,即使「超級機密」有失密的危險,也在所不惜。所有英美指揮機關都接到通知說,不論在什麼情況下,只要偵探出潛艇的位置,就要把它擊沉。「超級機密」的枷鎖被解除後,潛艇追蹤室可用無線電通知飛機機長,潛艇在什麼地方。然後,他們利用H2S ,甚至在夜間也能探出潛艇的位置,發起攻擊。
  這些措施收到了立竿見影、壓倒一切的效果。五月份頭二十一天中,鄧尼茨損失了四十一艘潛艇,盟軍的損失數字則下降到二十萬噸。對鄧尼茨來說,這也是他個人的一場悲劇,他失去了兩個在潛艇部隊服役的兒子。
  6 月過去,到了7 月、8 月,盟軍在北大西洋的勝利不限於戰爭命運的暫時轉換這一點,已很明朗了:這三個月中,在除地中海以外的所有海域,德國人擊沉的盟軍船隻不過五十八艘,共計三十二萬三千噸,卻為此而損失了七十二艘潛艇。鄧尼茨立即開始了一番查詢,發現其中五十八艘潛艇是由飛機擊沉的。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人們對「啞謎」的可靠性產生了懷疑,但是正像英國官方歷史學家所記載:「在檢查過所有的疑點之後,他們斷定沒有叛國的證據,密碼是可靠的。」「超級機密」在對德戰爭中又一次為戰略上的勝利做出了重大貢獻。它對不列顛戰役的勝利,對在北非的勝利,以及現在對大西洋戰役的勝利,都起了作用。
  最終的勝利產生了廣泛的反響。依靠各個潛艇單獨作戰,而單個的潛艇是很少有進攻的機會的。結果,在盟軍集結部隊準備進攻歐洲大陸的過程中,沒有一個美國士兵死於敵人在北大西洋所採取的行動。此外,盟軍在海上和空中的絕對優勢,也直接使這次進攻在戰術上處於十分有利的地位。德國人從挪威到西班牙邊境,擺了一個潛艇屏障,提防盟軍入侵艦隊的逼近,這些潛艇駐紮在挪威和佈雷頓及比斯開的港口,全副武裝,加足燃料,隨時準備在接到通告六小時之內,把從海上來的入侵及給養艦隊打得落花流水。然而,德國潛艇人員卻發現,在英吉利海峽和西部海道的狹窄淺海中,盟軍的情報真是防不勝防。敵人似乎對他們的位置瞭如指掌,他們剛把潛望鏡升出水面,就會受到進攻。
  對贏得大西洋戰役起了很大作用的英國海軍部,從來不直接言明勝利是如何取得的。英國官方歷史學家歸功於「某些有經驗的人物的直覺與最現代的技術相結合」,雖然也談到情報工作,但從來不提哪種情報。遲至1959年,鄧尼茨發表回憶錄時,還不相信他的密碼被破譯了。他以為他的潛艇所遇到的災難,全是由於英國十分出色的雷達。事實上,雷達只起了部分作用。
  在「霹靂之月」,以及在後來的戰爭中,「超級機密」的情報向盟軍的戰艦和飛機指明德國潛艇的方位,雷達探測出它們的確切位置,特別是在夜晚或霧天,當它們停在水面換空氣的時候。新近發展起來的進攻和殲滅戰術,以及威力強大的新式武器,完成了剩下來的工作。盟軍又一次控制了海洋,布魯克提出的登陸日的先決條件之一實現了,希特勒自己也迫不得已地承認,德國的第一道防線被擊垮。
  第二節 他從來不讓他的在手知道他的右手在幹什麼
  到1943  年春,盟軍所有的情報機構都十分活躍,這場巨大衝突的另一面——秘密戰——更加迅速、更加激烈地展現開來。詐騙戰很快就在這場複雜的戰爭中處於支配地位;倫敦監督處著手制訂了一系列複雜的戰略。這些戰略就其狡詐而言,在英國或美國歷史上是沒有先例的。如果有先例的話,只有在公元前600 年到500年征服了楚國、齊國和晉國的孫子的兵法中才可能找到。當倫敦還是一片史前時期的沼澤地時,孫子就寫下這部世界上最早的兵法書了。他對倫敦監督處及其有關機構後來的任務解釋得十分確切:「上兵伐謀,其次伐兵。亂而取之,鈍兵挫銳,屈力殫貨,利而誘之,親而間之,不戰而屈人之兵」。
  從這時起,詐騙戰的全部目的,便是使希特勒和最高統帥部對「霸王」計劃感到「為難和沮喪」。「霸王」計劃是盟軍1944  年用於西北歐的戰略意圖,其主要目標是希特勒本人的頭腦,因為他是德國最高統帥,同這個頗具才華的自信者作對的,是一批在血統、土地和錢財方面都堪稱貴族精華的人,是他們統治著英國的情報機構。他們曾經創立並統治了一個世界帝國達二百多年;在運籌帷幄、以及採用特種手段方面,他們有著豐富的經驗。這些人以極大的獻身精神對待他們的任務,這也許是由於認識到如果他們失敗,他們的階級便不復存在這一點而產生出來的。他們擺出為英國孤注一擲的架勢來到賭桌前,使出渾身解數,像法國大革命中的查特布連德在他的階級面臨覆滅的危險時所做的一樣,保衛「死到臨頭的貴族所特有的那種對自由的強烈熱愛」。
  這時,詐騙戰作為戰略戰爭的一種武器,已經成功地通過了考驗,但在比萬的領導下,倫敦監督處在軍事領導集團中更加重要了,到了可以左右英國其它情報機構的許多活動的程度。美國人承認英國人對歐洲、近東及印度洋等戰場的戰況有專門瞭解;而且在華盛頓、開羅、阿爾及爾、德裡,最後如若他動用的話,他的權威也遍及全球。雖然在實際上,它在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指揮的戰場上幹得不太好。像在麥克阿瑟司令部的「超級機密」一樣,倫敦監督處的人也常常得跟這位將軍對英國的一切都感到厭惡的脾氣頂牛,但在必要時,比萬卻有權指示華盛頓的任何一個政府部門,讓它按照倫敦監督處的調度行動。比萬擁有前所未有的權力,有時,甚至羅斯福和丘吉爾也得遵照詐騙戰的要求採取行動可發表聲明。結果,斯托利門的人對待比萬,就像英國人對劊子手的態度一樣:好奇,甚至仰慕,但總是敬而遠之。
  那些斯托利門圈外的人,包括軍隊可令官,都把比萬和倫敦監督處看作一夥聰明而神秘的人,對他們的確切任務和活動是不能刨根問底,甚至丘吉爾政府中最抗上的社會主義者——其中著名人物有很難令其就範的內務大臣赫伯特·莫裡遜,也感到還是聽命為佳。工會、《每日鏡報》和《紐約時報》這樣「難對付的」輿論機構,甚至英國廣播公司和教會都有同感。經常接觸比萬的人,事後總是感到和他們打交道的是個不可思議的人物。美國赴莫斯科軍事代表團約翰·迪恩將軍回顧說:「比萬上校確實是個高手,他從來不讓他的左手知道他的右手要於什麼。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明白,就連他自己的參謀人員,也不完全瞭解他在幹什麼」。
  像卡納裡斯一樣,比萬也決心讓歷史充滿神秘的疑團。多年以後,他在聖詹姆斯宮他那豪華而隱避的住所談到他的作用時,還說:「我認為我不應當說我幹過什麼。我認為即使在戰時幹過這樣的事,政府也應當承認」。
  比萬受到丘吉爾,並通過他,受到羅斯福的完全信賴,因為美國總統對詐騙戰的高興心情並不亞於英國首相。如果說丘吉爾在同比萬一邊喝著白蘭地,一邊編造著深夜想像出來的壯麗的飛行計劃方面花的時間,與他同其它辦事機構花的時間一樣多,那是無可懷疑的。倫敦監督處的一個軍官回憶說:
  「比方和丘吉爾互相啟發,搬出伊頓公學和哈羅公學所有的老把戲,並加以潤色,使之適應目前的任務」。比萬的一附加物」是他的俱樂部,在英國,這種機構往往可以說明一個人的秉性。據喬治·特裡維廉說,這個布魯克斯俱樂部是「倫敦有史以來最有名的政治俱樂部」。這個俱樂部還以其成員中的賭棍和行為古怪的人物而著稱,查理斯·詹姆斯·福克斯曾經一個來月就輸掉了十五萬四千鎊,愛德華·埃爾加爵士常常向他遠在伍斯特郡的家掛電話,聽他的狗叫,就是在布魯克斯俱樂部的灑吧間裡,在英國唯一遭到暗殺的首相斯潘塞·珀西瓦爾的肖像下,比萬遭到了後來成為他在倫敦監督處的副手的溫蓋特的監視。在比萬的部下中,只有溫蓋特完全瞭解這位「總管」的活動。
  在比萬和溫蓋特周圍,有一個小小的智囊團。他們當中有監督處的第一個成員、空軍聯隊指揮官丹尼斯·惠特利,他是英國一個著名的小說家和研究犯罪及妖術的學者。他的暢銷書有《斯但布爾的太監》、《金色西班牙人》和《托比·賈格的幽靈》等。這些人中還有後來當了百萬富翁的肥皂商、戰時成為著名情報軍官的哈羅德·皮特瓦爾;金融家兼船老闆德裡克·莫利和茶葉生意的俊傑詹姆斯·阿巴斯諾特。另外還有英國最卓越的科學家之一愛德華·內維爾·德·科斯塔·安德拉德教授,他說他最愛好「搜集陳舊的科學書籍和沒用的知識」。他憑空想出讓盟軍傘兵用小蛐蛐在黑暗中辨別敵友,他的專長就是利用科學花樣欺騙敵人。
  由這些人組成的核心與英美各高級聯合司令部的主要軍事、情報和政治中心都有聯繫。在新成立的進攻計劃指揮部「科薩克」內,負責搞詐騙的是特別行動委員會,或日處,這是作戰部門的一個處。英國實施監督處制訂的戰略的主要機構是英國情報局、反情報局和雙十委員會,政治戰執行處以及陸海空的情報機構。在美國和美國的勢力範圍內,倫敦監督處的特別運行委員會使用的主要機構是聯合保安處,該處又掌握著戰略情報局、聯邦調查局、美國各情報機構和國務院。這樣,倫敦監督處的組織結構就造成了這樣一種局面:斯托利門扔出一塊石頭,就會引起一連串一圈比一圈大的水波——政治的、財政的、民政的、外交的、科學的、軍事的一直到成了德國最高統帥部的歷史學家赫爾姆斯·格雷納所說的「令人發昏的詐騙浪潮」。一旦必要,倫敦監督處還有辦法在一個半鐘頭內,從丘吉爾的司令部把消息直接送到希特勒的寫字檯上——而且在進攻歐洲大陸之前一個值得紀念的場合,果真這樣幹過。
  1943  年的最初幾個月,倫敦監督處全力以赴地制訂了一個重大的掩護及詐騙計劃,這就是「傑伊」計劃,其主要制訂人是比萬和溫蓋特。其目標是「誘使敵人」在登陸日前,「針對反對德國的盟國行動作出錯誤的戰略部署」。
  這個計劃有兩個重要組成都分,而這兩個部分都是在卡薩市蘭卡決定的。第一部分叫「帽徽」行動,旨在「把敵人的兵力最大限度地集中在西歐和地中海地區,從而阻擋他們向蘇聯前線調遣部隊」。第二部分是「齊普林」行動,其目的是誘使希特勒相信,在突尼斯戰役結束後,盟軍不會攻打西西里和意大利(這很明顯是盟軍戰略的下一步行動),而是要攻打希臘和法國南部。
  英美高級統帥實際上是要求要斯托利門的倫敦監督處把事實上存在的軍隊和艦隊的調動掩蓋起來,再憑空設計出根本沒有發生的軍隊和艦隊的調動。
  儘管這個任務很艱巨,但是有些因素卻把它變得簡單了一些。首先,根據「超級機密」的情報,德國人顯然沒有關於英帝國各軍的實力及部署的準確情報,儘管他們對美國的這些情報瞭解得不少。德國最高統帥部一貫過高地估計英國實力,往往比實際高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而且相信英國在近東有兩個軍——第九軍和第十軍,其實它們比旅大不了多少。其次,根據「超級機密」和英國情報局搞到的情報,根據「黑色樂隊」派往美國和英國政府的特使講過的情況,根據蘇聯人對德國戰鬥序列作出的估計,對德國各軍團的兵力和部署也有了最為詳盡的瞭解。同樣,這些情報來源還揭示出希特勒對於他的帝國的邊緣地帶受到的威脅是多麼敏感。這些地區包括:挪威,巴爾幹地區及其「腋窩」(穿過亞得裡亞海頂部的朱利安—阿爾卑斯山的盧布爾雅那山峽),希特勒視為東南歐外堡的愛琴海諸島,還有可能拋棄其中立立場投向盟國的土耳其。同樣重要的是,倫敦監督處的人很快就意識到,希特勒的軍事戰略觀念使他特別容易上鉤。他的全部思想都是以必然保衛德國本土為原則,如果他覺察到歐洲要塞周圍任何一個地方要發生危險,他就會立刻動用他的後備力量加緊增援。這樣,就可能誘使他犯下兵家之忌:處處欲顯其強,實由處處虛弱。
  然而希特勒並不是不懂戰略的,他能夠異常迅速地識破騙局,但是倫敦監督處知道他的情報部門給他幹得很糟糕。自從他在1940  年和1941  年取得初步勝利以後,歷史上再也沒有一個統治者像這位「元首」這樣「耳目」不靈了。到1943  年,英美的聯合間諜組織已經大體上使諜報局和黨衛軍保安處在日耳曼帝國邊界以外的地區安靜下來了。希特勒的密碼無線電情報機構仍舊工作得很好,有時還極其出色,特別是在海上,但是更加卓越的盟軍無線電防禦系統先是掩蓋了阿拉曼的進攻。後來又成功地使希特勒得不到任何關於盟軍兵力和意圖的準確而又相互一致的情報。此外,他的空中偵察還經常受到盟軍空中優勢的限制。至於他的情報分析部門,那些人技術很高,也頗具慧眼,但卻因兩大缺陷而受到限制,他們的情報來源不可靠,也不準確,而且即使他們真的設法作出了正確的分析,希特勒也寧可相信「可信賴的」——即黨的估計,而對它們不屑一顧。德國外交部門也沒有為希特勒好好效勞。無論他在英國和美國有些什麼情報來源,這些情報來源統統都牢牢攥在英國反情報局或美國聯邦調查局的手心中。最後,還有那個「超級機密」,它可以偵探出希特勒對盟軍方面走漏的任何風聲有什麼反應。
  倫敦監督處還有一大有利因素:英國出色的商業、軍事及外交的通訊聯絡系統。這些遍佈全球的通訊網使倫敦監督處能夠迅速、安全、可靠地下達命令,並做到立竿見影。這就是說,假如在里斯本的外交界有意散佈了一件虛構的事情,那麼華盛頓的某個政治行動、斯德哥爾摩的某段新聞報道、敘利亞—土耳其邊境的一次軍事行動、馬德里一次深思熟慮的洩密事件、開羅的一個謠言、以及馬德里某位高級指揮官的聲明,都會來證實它。通過這些聯絡網(建立這些聯絡網是為了統治英帝國),比萬就有辦法隨意敲響他的鐘琴,奏出各種曲調。
  但是比萬和倫敦監督處的人懂得,只有對盟軍自己的情報嚴格保密,他們那些計謀才能生效。要想詐騙成功,最根本的是一言一行都要謹慎,要一致。一篇魯莽的聲明,一次錯誤的行動,一個被破譯的密碼——任何一個錯誤都會使騙局暴露無遺。如果發生了這種情況,德國人就可以根據假象的實質判斷出真實情況,正確地部署其兵力,給盟軍意想不到的打擊。為了保密,盟軍的真實意圖只能讓極小一批盟軍指揮官知道。簡而言之,為了欺騙敵人、有時也需要迷惑朋友。
  詐騙戰要獲得成功,還要求所有有關人員和機構不折不扣地服從倫敦監督處的指示;而這一點,倫敦監督處就發現不大容易做到,特別是美國人,在好幾個重要場合,當給美國人的命令中不能說明理由時,美國人就提出過疑問,甚至置之不理。美國的下級戰場偵察員最常出這種岔子。雖然上層的盟軍情報機關中,首腦人物為打敗德國的情報機構這唯一的目標而團結起來了。在較低的級別中卻有時出現危險的分歧。在有些情況下,各個政府的特工人員之間會出現緊張的對立局面,甚至同一政府領導下的不同情報機關的特工人員之間,也有這種情況。
  把間諜派到戰場上,不僅是為了盟軍的一般利益,而且也是為了他們的政府的特殊利益。特別是在有英蘇兩國間諜捲入的地方,這時他們的利益往往是不一致的。這種衝突在巴爾幹和中東,特別是在土耳其,表現得最為明顯。英蘇兩國政府在那裡紛爭已有幾世紀之久。「齊普林」的主要謀略就是在這個地區破產的——正當英國間諜力爭保持英國在該地區的霸權時,蘇聯間諜卻在策劃破壞那種影響,並取而代之。與此同時,正當美國間諜與蘇聯人一道企圖損害英國人的時候,有左翼思想的英國間諜卻又和蘇聯人一起和美國人搗鬼。只有一次,曾發現過一個英國間諜與德國人合流去反對蘇聯人和美國人——他是一個孤獨的人,企圖為舊歐洲失去的事業而戰鬥。總而言之,倫敦監督處認識到,它是在同一個蛇窟般的世界打交道,這裡最安全政策:就是保密與沉默。
  倫敦監督處就這樣開始了名為「傑伊」計劃的那個異常危險而複雜的遊戲。從本質上說,這是一場英國味十足的遊戲——用少量的財力和出色的頭腦,爭取偉大的勝利。對於倫敦監督處,特別是比萬和溫蓋特這樣的人來說,這場遊戲的目的不僅是要打敗希特勒,而且還要保住英帝國和英國的世界領袖地位,誰能夠預見到,在贏得一場對世界最出色的戰爭機器的偉大勝利後,倫敦監督處和英國的情報機關將不能保住他們發誓要保住的那個實實在在的東西——倫敦的霸權呢?這真是對秘密戰的莫大諷刺。
  第三節 最獨出心裁的謀略
  1943  年5 月23  日,希特勒命令把一張巴爾幹地圖攤在臘斯登堡元首大本營的地圖桌上,戴上他的老花眼鏡,說道:「一個人就得像開發網的蜘蛛一樣警覺。感謝上帝,我對各種事物的嗅覺一向不錯,所以我總是能在事情發生之前就聞出味兒來。」他接著又說:「我們佔有巴爾幹的銅、鐵礬土、鉻,這實在是至關重要的,而最重要的是確保……在那時不要發生我稱為完全崩潰的那種事情。」希特勒指著連接黑海和地中海、隔開歐亞兩大陸的狹窄水道金角灣,說道:「決定性的事件將在這裡發生。」他還說:「如果形勢更加惡化,」最高統帥部就必須從蘇聯戰爭擠出更多的師,防止盟軍在這一地區進攻的成功。」巴爾幹——地名來自土耳其語,即「群山」之意——究竟有什麼東西使希特勒這樣著迷?當然是德國古已有之、現在重又燃起的征服東方的迷夢——一個在阿拉伯並擴大到非洲以及印度的帝國。但是更直接的重要因素是這個地區的原料,特別是羅馬尼亞的石油。
  盟軍的戰略家們意識到了希特勒對巴爾幹的擔心。但當軸心國的軍隊於1943年5 月在突尼斯向英美軍隊投降時,卡薩布蘭卡會議已決定,對歐洲的下一步行動將在西西里進行。1943  年6 月11  日,當盟軍攻佔了潘特萊裡亞這個小島時,盟軍的意圖對於最高統帥部來說,似乎已經昭然若揭了。正如丘吉爾所說:「除了傻瓜,誰都會明白下一步是西西里。」能夠用什麼辦法來迷惑希特勒呢?經過決定,只有一個辦法可行,就是作為希特勒很可能作出的一個判斷,即西西里是一個過於明顯的目標,因而盟軍打算在南歐沿海其它地區大規模登陸。為了掩蓋代號為「愛斯基摩人」的進攻西西里的行動,必須使希特勒相信盟軍企圖入侵兩個地方:一是入侵希臘以便向巴爾幹推進,一是入侵撒丁島以作為進攻法國南部的跳板。於是,倫敦監督處開始佈置了一場詐騙戰,使人感到丘吉爾1943  年的戰略顯然將與1915年的完全一樣——盟軍確實在揮戈指向「歐洲柔軟的下腹」。當計劃成熟之後,也就是1942  年6 月,倫敦監督處拿出的是一個可以與歷史上任何一個偉大謀略相媲美的詭計,以歷史上最出名的一次偉大的詐騙戰「特洛伊木馬」為其代號,其主要部分稱為「肉餡」。
  直到戰後,「肉餡」行動才作為戰爭中最巧妙最狄出心裁的謀略之一而聞名於世。儘管「肉餡」計劃很巧妙,但就其本質來說,它的指導思想也不過是一種故技重演:把假文件送到敵人手中,誘使他做出於己不利的事。這種把戲在戰爭和和平時期一直搞了多少世紀,但最成功的一例則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理查德·邁納茨哈根中校和阿契巴爾德·韋維爾准將在阿拉伯對土耳其和德國進行的那場英國戰役。這次詐騙的成功所產生的後果最終決定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進程。丘吉爾對謀略的興趣,使他把詐騙戰作為一種切實可行的現代戰爭手段來研究。那次戰役的成功也激勵了後來獲得英國軍界最高軍階的韋維爾,他給丘吉爾寫了一份備忘錄,成立倫敦監督處,就是這份備忘錄的結果。此外,溫蓋特的父親當時也是邁納茨哈根身邊的智囊之一,溫蓋特對那次戰役的記憶,使他在「愛斯基摩人」行動中,再試一試同樣的計謀,而且「肉餡」行動與邁納茨哈根那次戰役確有許多鮮明的相似之處。
  然而,那次戰役的影響還不止於此,因為它述是韋維爾在北非用以對付意大利人的詐騙戰的雛型。它在某種程度上還是登陸日本身的掩護行動的楷模。
  1917  年,當埃德蒙·阿倫比將軍在西奈沙漠接任英帝國陸軍總司令時,前線已陷於僵局。歷屆司令官都試圖在多石而無水的加沙沙漠上攻破土耳其德國的防線,但所有攻擊都歸於失敗。阿倫比決定嘗試一下他確信德國指揮官以為不可能做到的事:在貝爾謝巴穿越土耳其德國防守薄弱的腹地側翼,發動騎兵掃蕩,包圍敵軍。這個地區對騎兵運動堪稱畏途,敵對雙方都不曾涉足過。邁納哈根在阿倫比的參謀部當情報軍官,韋維爾在一個騎兵旅的參謀部任職,他們的任務是掩護這一行動。他們頭一個措施,是掃清德國人在沙漠的問諜組織,並制止土耳其一德國空軍在前線的一切空中偵察,他們成功地做到了這點。然後就是要使德國指揮官克萊斯·馮·克萊斯林施坦因相信,阿倫比將在加沙發動進攻,而在貝爾謝巴地區的全部行動都不過是一種佯攻,邁納茨哈根制訂了他的軍事策略。這裡,全部任務都分為兩步:先是把假文件送到敵人手裡,使這一計謀彷彿是真的。然後作為第二步,就向敵人的密碼分析部門提供確鑿的證據。邁納茨哈根決定親自來安排這些文件、他編了一本無中生有的參謀筆記,其中暗示貝爾謝已地區的行動僅僅是佯動,進攻加沙的日期將比實際制訂的進攻日期晚好幾個星期。這本筆記與二十鎊鈔票——這在當時是個相當可觀的數目——一起放在一個乾糧袋裡,讓人感到這個乾糧袋不是故意失落的。為了給這次「安排」增加真實感,邁納茨哈根讓人寫了封信,以一個軍官妻子的口氣說,他們生了個兒子。第二封信的口氣是兩個英國參謀之間的通信,信中埋怨阿倫比志大才疏,並披露原來進攻加沙的計劃,也就是實際上的發動進攻的日期,是在十月,但是這個計劃已為一個在十一月中發動進攻的新的計劃所取代了。邁納茨哈根還偽造了一個總部會議日程,以期證實那些謊話,最後,他又往乾糧袋裡放了一本相當有價值的密碼,總之,這些文件都是一個參謀在偵察中很可能攜帶的。
  1917  年10  月10  日,邁納茨哈根帶著這個乾糧袋,騎馬來到英國和德國戰線之間的一個無人地帶,尋找土耳其巡邏兵。他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巡邏兵,當那個巡邏兵冒著槍擊過來時,他丟掉了乾糧袋,跑回自己陣地一邊。他還扔掉了自己的望遠鏡、水壺和步槍,顯得他好像是倉惶而逃的,而且作為錦上添花的一筆,為了顯得他是因為再也沒有力氣背那個乾糧袋才把它扔掉的,他事先就從他的一匹小馬的小血管裡放了些血,濺到乾糧袋上。土耳其人把乾糧袋揀了起來,迅速送到德軍大本營。
  接著,邁納茨哈根打出了第二張牌。他判斷敵人會用在乾糧袋中發現的密碼,來偵聽安裝在加沙那個四十五英尺高的庫富金字塔塔頂的英國無線電通訊訊號。情況果然如此,邁納茨哈根開始有系統地向敵人提供假情報。他首先安排從司令部發報,命令十萬火急地尋找那個丟失的乾糧袋,要求立即對他軍法從事。然後用故意送給敵人的密碼發了第三個報,命令「沙漠騎兵團隊的理·邁納茨哈根中校到司令部向一個軍事法庭報到。該軍官將及時回原工作崗位參加1917  年11  月14  日的進攻」。最後,還用密碼發了其它一些電報,暗示在11  月14  日這個假的進攻日之前,不可能發動任何進攻,因為阿倫比已去休假,七日以前回不來。又一個錦上添花之筆,就是邀請沙漠騎兵團總司令及其參謀部參加7 月14  日在開羅舉行的賽馬會。為了使最後這封電報可信,開羅到處張貼了宣揚這次賽馬會的海報,《埃及新聞》發表了賽馬程序表,沿途還搭起了帳篷。
  與此同時,英國的無線電情報表明,敵人已經中計,正在進行新的部署。
  邁納茨哈很該打出王牌了,他知道土耳其人極缺香煙,就生產了十二萬包含鴉片的香煙。阿倫比把他的騎兵從加沙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動到貝爾謝巴,只把一萬五千匹用稻草扎的「馬」和帳篷留在加沙,並建立無線電通訊,搞得好像騎兵還在加沙。同時,皇家空軍向敵人陣地空投香煙。1917  年10  月30日,當貝爾謝巴地區拂曉的炮擊開始後,一萬五千名騎兵從乾旱的河谷飛奔而出,向這座城市發起進攻,而土耳其人還在蒙頭大睡。他們被麻醉得厲害,已經無力破壞貝爾謝巴的水井了,而帝國騎兵又揮師向加沙方向的海濱衝去。接著,阿倫比在加沙發動進攻,土耳其人土崩瓦解,到11  月15  日,帝國軍隊已在朱迪亞的山中向耶路撒冷進軍了。正如邁納茨哈很所記述,1917年12  月9 日,阿倫比開進了耶路撒冷,「一勞永逸地把土耳其人趕出了基督教的聖地」。這就是邁納茨哈根的巧計。但是在經過一代人以後,為以實現「肉餡」計劃的目的,還得費相當一番功夫將它花樣翻新。首先,它要掩飾的是一個「顯而易見的」,而不是「不可能的」攻勢,這個任務要困難得多。其次,在現代戰爭中,能夠用來區分真偽的各種手段已相當完備。送給敵人的任何假情報,都須經得住最尖銳最嚴格的鑒別。這一次,粘有血跡的乾糧袋是不足為憑的,設下的騙局必須令人信服。
  海軍部負責與各詐騙機構保持聯絡的情報部門17F 科的海軍少校埃文·蒙塔古最早對後一個問題提出了解決方案。他是威斯敏斯特、哈佛及三一學院的院長、倫敦首席法官、漢普郡地方法庭的首席法官。他還是他那個圈子中最敏捷的用假蠅釣魚能手之一。正是蒙塔古和他在空軍部的同行兼古董專家、空軍少校阿契巴爾德·喬蒙德利經過討論,為一個老計謀增添了新的內容,它與「肉餡」相比毫不遜色。蒙塔古後來向雙十委員會建立說:「我們幹嘛不找個替身,把他裝扮成參謀軍官,給他真正的高級文件,以證明我們將在(西西里以外)什麼地方發動進攻呢!」這就產生了「從未有過的人」的思想,經過多次會議,丘吉爾、艾森豪威爾、在華盛頓的英美聯合參謀部隊和在倫敦的英國三軍參謀長終於批准了這個計劃。使他們確信盟軍企圖進攻撒丁島和希臘,而不是西西里。一具屍首拋出,任其隨海漂流,而人們知道諜報局在那個地方有一個和西班牙人有良好關係的間諜。這個計劃的有利條件很多。人們知道,德國在西班牙的情報網工作浮躁,行動莽撞。例如,在法國軍官克拉摩根的屍體上發現文件後,對其真實性只做了草草調查,便急急忙忙地送到柏林。但這也要冒很大的風險。德國人曾經把克拉摩根的文件和克拉摩根的死亡現場都認真調查過。無論這個騙局設置得如何巧妙,他們會不會照樣不相信呢?如果他們因為某種其它理由識破了這個騙局,德國人還可能從反面去理解證據,悟出真相。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可能集中現有的全部兵力,挫敗對西西里的進攻,或者使英美高級指揮官完全放棄「愛斯基摩人」行動。詐騙戰儘管是一種有誘惑力的武器,卻也像一把劍一樣能兩面傷人。然而,雙十委員會還是決定去冒險,並著手尋找一具死於肺炎、肺中有積水的男屍。這樣,如果解剖屍體,就會覺得這是一個在海上溺死的人。這樣一具屍體很快就從本特利·珀切斯先生(倫敦的一個匹克威克式的驗屍官)那裡找到了,儘管這在戰爭時期不像想像的那樣容易。屍體停放在英國情報局總部拐角霍斯弗裡路的停屍所裡,這是一座按維多利亞早期基督教拜占庭時代的風格設計的教學式建築物,瀰漫著來沙爾、防腐液和死人的氣味。
  接著同死者的雙親進行了接觸,儘管沒有他們為什麼要這具屍體,但還是得到了他們的同意,為了「特別的醫學目的」使用這具屍體。死者的父母只提出了一個條件:即決不洩露屍體的名字。結果這引起了對這個家庭身份的廣泛猜測。儘管溫蓋特後來說,他認為這是一個被遺棄的酒鬼的屍體,在查林大橋的橋洞下發現此人時,他已因患肺炎而瀕於死亡,但布魯克卻說,他相信死者是個職業園丁。還有一種說法是,死者是一個議員的浪蕩兄弟。
  而掌管這具屍體的蒙塔古卻只是說,「死者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他死前已有一段時間身體不佳,但我們認為,正如我同一個對此提出問題的高級軍官說過的,『他看上去不一定要像個作戰軍官,像個參謀就行了』」。
  死屍用乾冰包住,放進一個圓筒,用車拉到攝政街一個音樂出版商家樓上雙十委員會的辦公室中。這個委員會給死屍命了名:「聯合作戰司令部參謀,皇家海軍上尉(代理少校)威廉·馬丁,09560 」。但是光有名字還不夠,馬丁還得有個身份,以及個性。於是,雙十委員會用邁納茨哈根用過的法子——編造私人信件。這兩樣東西都炮製出來了。馬丁有一張自己銀行的透支單,又從勞埃德銀行搞來一封措辭文雅的催款信,和其它文件放在一起。他剛剛訂婚,帶著一張向邦德街的國際珠寶菲利普斯賒購訂婚戒指的帳單。為了證明真的有個未婚妻,蒙塔古手下的一個女秘書還給屍體搞兩封「情書」。
  另外又偽造了馬丁的父親和家庭律師的信件,所有的信都仔細簽署了日期,而且每封信都證實了其它信中提到的細節。對可能在馬丁身上發現的東西都同樣仔細地檢查過,並特別注意了收據單和存根上的日期。屍體要在1943  年4 月19  日啟運出海,並應在4 月29  到30  日丟到韋爾瓦附近的海面上。但是由於假設馬丁是從飛機上掉下去的,又因為雙十委員會想叫德國人認為屍體已在海上漂流了四、五天(這是為了掩蓋屍體腐爛的程度),收據單和存根都表明,他是在4 月24  日以後才離開倫敦的。
  然而,這些小騙局只是為了使大騙局具有真實感。馬丁攜帶的文件透露,盟軍的確在準備進攻西西里,但只是用來作為進攻撒丁島和希臘的掩護。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偽造的帝國總參謀部副參謀長阿契巴爾德·奈將軍致負責實施「愛斯基摩人」計劃的艾森豪威爾手下的指揮官哈羅德·亞歷山大將軍的信件。這封信和其它都意在證實這一虛構故事的信件和文件都裝進了馬丁的公文包。
  最後又考慮到,德國人很可能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個代理少校能受托攜帶這樣重要的文件?於是就得給馬丁一個可信的身世,路易斯·蒙巴頓勳爵幫了這個忙。蒙巴頓在給地中海艦隊總司令、海軍元帥安德魯·卡安漢的一封信(這封信也放進了那個公文包)中說,馬丁是應用登陸艇的專家,「他起初總是沉默靦腆,但他確實有兩下子。他在迪埃普對事態的可能趨勢比我們當中一些人預料得更為準確,而且對在蘇格蘭搞的新式大船和設備做試驗時,他也一直表現很好。懇請一俟攻擊結束,就立即把他還給我」。然後,蒙巴頓稍微暗示了一下那個假目標撒丁島,在信末寫道:「他可以帶些沙丁魚來……」蒙巴頓說,沙丁魚在英國是配給的。總之,這是個巧妙的騙局,每條線索都恰到好處,但是德國人會上鉤嗎?
  1942  年4 月19  日下午六點,「肉餡」行動開始了。馬丁少校由英國潛艇「天使」號載離了他的祖國,4 月30  日破曉時分,在加的斯灣一個古老的摩爾漁鎮韋爾瓦附近的西班牙沿海,「天使」號浮出了水面。潛艇在微波中前進,仍裝在圓筒內的馬丁少校被抬上了甲板。接著打開了圓筒,抬出了屍體;裝有假文件的公文包用一根鏈子牢牢繫在屍體上。一個船員給馬丁的救生衣吹足了氣,屍體被輕輕地放進水中。當「天使」號向深海駛去時,螺旋激起的浪花把屍體推向海岸。機槍從近處向圓筒一陣射擊。圓簡便沉到海底,潛艇也隨即下潛。
  天破曉後,就有人發現馬丁少校在水上漂浮。看見屍體的是個漁民,他把屍體拴在自己的小船上,拖到了港口。公文包仍然用鏈子繫在屍身上,屍體由西班牙艦隊看管。過了一會兒,對此事茫然無知的英國駐韋爾瓦副領事馬德里向海軍武官希爾加斯報告了這件事,請求指示。希爾加斯已經知道這是計謀,便讓副領事注意確保公文包原封不動地揀回來。當副領事向西班牙人要這個公文包時,卻聽說已經由於司法上的原因被扣下來了。風聲已經走漏了,因為就在西班牙人通知英國人的同時,德國諜報局在當地的官員也得到了消息。當一位西班牙醫生檢查屍體,確認死者是個在飛機失事後淹死的英國軍官時,諜報局的官員正忙於翻拍那些文件。
  在馬德里方面,希爾加斯小心謹慎地、深思熟慮地堅持不斷地向西班牙人施加了越來越大的壓力,要求歸還公文包,在倫敦,海軍部公證司傷亡處把「皇家海軍陸戰隊臨時上尉(代理少校)威廉·馬丁」的名字一同公佈。6 月4 日《泰晤士報》公佈的傷亡名單中也包括了馬丁少校,而這個名單上剛巧有兩個的的確確在同一地區的飛機失事在海上喪生的軍官。
  與此同時,馬丁少校按照正式軍禮在韋爾瓦安葬。他的「未婚妻」為葬禮送來一個花圈,並附上了一張悲痛欲絕的紀念明信片,英國副領事給馬丁少校的家裡送了一些西班牙海軍在墓前鳴槍致敬的照片。最後,這位副領事還立了一塊簡樸的白色大理石墓碑,碑文是:
  威廉·馬丁
  生於一九○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威爾士加的夫
  約翰·格林德威爾·馬丁和
  故安東尼亞·馬丁之愛子
  為國捐軀,光榮甜蜜!
  願君安息!
  德國諜報局在韋爾瓦的代表立即向柏林報告了他的幸運發現;在與西班牙艦隊共謀時,他還自己搞了個小騙局。信和文件都按原樣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公文包,因為如果英國人懷疑到它們曾落入敵人之手,他們肯定就會改變或推遲那些已暴露的行動計劃。公文包終於通過西班牙外交部還給了英國人。但是文件的影印件卻送到柏林去鑒定,還要求諜報局的代表提供更詳盡的細節。由於圖林機至少能夠破譯諜報局的一部分電訊,所以不少往來電報都被聯合參謀總部和倫敦監督處讀到了。他們一定是十分滿意地來讀這些情報的,因為諜報局的代表詳細報告了公文包裡裝的東西及其原狀,卻沒有提及其真實性如何。他領悟到收據單及註明日期的信件所含的的線索,而這恰恰是「肉餡」計劃的制訂者所期望於他的。對他來說,所有的環節都連得十分完美了。然而,他還是補充說,西班牙艦隊正在調查那架失事飛機的駕駛員及其他乘客的下落。
  「肉餡」計劃開始得很順利。但是進一步的鑒定要由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科長馮·羅恩納男上校來做。羅恩納男也對文件的真實性確信不疑,他幾乎一字不差地按照寫給亞歷山大的信中所講的假情報來理解那些文件的內容。盟軍的主攻方向在撒丁島和伯羅奔尼撒,同時對西西里採取佯攻。接著是一系列進一步的報告和評論,儘管有人表示擔心盟軍丟了這些文件後,會更改計劃,但所有的人都認為,盟軍似乎一定會調兵攻打地中海東西兩側的目標,而不是攻打西西里。馬丁少校的工作幹得不錯,「肉餡」計劃成功了。
  後來發生的事件才揭示出這次詐騙戰有多麼成功。正當「鋼鐵盟約」發生巨大危機的時刻,假文件影響了希特勒的戰略思想,他絲毫也不懷疑這些文件的真實性。英美聯軍已發動了消滅在突尼斯的德國北非軍團俏最後攻擊,並將很快準備好下一次的攻勢。但下一次攻勢在什麼地方呢?當馬丁少校的屍體飄上岸時,希特勒正在準備一場歷史上最大的裝甲戰——庫爾斯克戰役。經過1942  至1943  年冬季的大屠殺,他剩下的裝甲兵力只夠用於庫爾斯克攻勢,而顧不上對歐洲要塞南部壁壘的新威脅了。他從蘇聯戰線抽不出一兵一卒或一輛裝甲,而「肉餡」計劃的文件卻使他相信,他在地中海,特別是在巴爾幹,這樣寫道:
  「『我……以最嚴重的關切注視著時局。』這是進入歐洲心臟的傳統入侵路線……敵人在地方民族主義者和共產黨暴動的支持下在該地區登陸,會導致……最可怕的局面,就是暴露東線德軍的南翼,最後形成巨大的轉機——英、美、俄三國對德國本土的聯合進攻。」巴爾幹半島當時主要是由意大利人防守。意大利的高級指揮部部署了三十三個師防守希臘、愛琴海諸島、南斯拉夫和阿爾巴尼亞;而德國1942年12  月1 日在希臘和南斯拉夫的兵力只有由六個師組成的一個集團軍。其中包括精銳第七黨衛軍歐根親王的山地師和在雄踞愛琴海要衝的海島「克里特要塞」的一個傘兵師。但意大利作為一個盟國究竟有多可靠?黨衛軍保安局剛剛得到羅馬的保皇黨人密謀推翻墨索里尼並向英美投降的證據。正當希特勒在權衡庫爾斯克攻勢與「肉餡」計劃的文件所暗含的需求時,這個發現引起了他戰略思想上的大危機。如果意大利真的投降了,希特勒就得尋求新的兵力來代替巴爾幹戰場那三十三個意大利師,更不用說在蘇聯前線的十個意大利師了。
  當希特勒和最高統帥部考慮這個問題時,倫敦監督處又搞了其它一些騙局給他們的恐懼心理火上加油。在撒丁島的主要城市卡利亞里附近的海岸上,海水又沖來了一具屍體,死者身穿英國突擊隊制服,在他身上發現的文件表明,他屬於一支正在偵察撒丁島海岸的小部隊。這具屍體是潛艇完成的又一次「安排」,是為了加強馬丁少校的信件中所包含的對撒丁島威脅。
  然而,倫敦監督處並不是單純依賴死屍來傳播假情報的。一段時間以來,監督處的間諜就一直在向西班牙駐倫敦大使、第十代阿爾巴公爵雅各布·瑪麗亞·德爾·皮拉·卡洛斯·曼紐爾·菲茨—詹姆斯·斯圖·亞特散佈有關盟軍計劃和軍事行動的假情報。這位六十五歲的西班牙貴族是一個親英派,與首相及其幕僚的關係非常密切,屬於倫敦有地位有身份的人物。但對西班牙外交部長弗朗西斯科·戈麥斯·霍爾達納伯爵不能給予同樣評價了。霍爾達納把駐英大使關於英國的報告定期交給德國駐馬德里大使。英國反情報局和倫敦監督處都知道這個情況,他們毫不猶豫地利用這個直通德國外交部心臟的渠道來施展騙術。所以,警告柏林盟軍準備進攻希臘而不是意大利的,正是德國駐馬德里大使漢斯·海因裡希·狄克霍夫。他的情報來源——霍爾達納「完全可靠」。
  希特勒終於不得不採取行動了。他在1943  年丐且12  只下達的一個指示中命令採取的措施,簡直就是「肉餡」計劃那些文件的概要:
  「在即將結束的突尼斯戰鬥之後,可以預料,英美聯軍將試圖繼續在地中海迅速行動。可以認為,為此而進行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最危險的地區有下列各地:在西地中海,有撒丁島、科西嘉和西西里;在東地中海,有伯羅奔尼撇和多德卡尼斯群島」。「我要求所有與地中海防禦有關的德國指揮機關迅速地密切合作,用全部兵力和裝備,在所餘不多的時間內,盡可能加強這些特別危機的地區。對撒丁島和伯羅奔尼撤採取的措施要先於一切」。
  最高統帥部迅速向受威脅地區派去了指揮官和部隊。陸軍元帥隆美爾被派到雅典去組織一個集團軍。國家元首黨衛旅被調到撒丁島,又從駐法德軍中抽出一個裝甲師,裝了一百六十列火車,開了七天,來到希臘。希特勒還批准從蘇聯前線撤了兩個裝甲師,準備用三百二十列火車,九天的時間,開到希臘。在第三帝國歷史的緊要關頭,這位元首的情報機關又一次辜負了他。
  諜報局和黨衛軍保安局互相爭風吃醋,簡直不可能進行那種有助於贏得戰鬥和戰爭的冷靜而合乎邏輯的判斷。此外,恰恰在發現「肉餡」計劃文件的時候,諜報局總部發生了一場浩劫,更增加了這些文件所引起的混亂。黨衛軍保安局者早就懷疑諜報局叛國,這時突然得到了證實。就在希特勒需要他能夠得到的每一點一滴有價值的情報時,諜報局的一些頭頭卻被投入了牢獄,撇下這龐大的機構,使其陷入一片混亂。諜報局已穩不住陣腳了,但黨衛軍保安局的大規模國外情報活動卻尚未走入正軌,而且它對盟軍在地中海意圖的判斷,加劇了希特勒對巴爾幹的擔憂。倘若諜報局全力以赴地工作,而不是瞻前顧後地看蓋世太保的眼色行事,那還是有可能偵察出「肉餡」計劃和「愛斯基摩人」行動的其它騙局的,至少他們會產生懷疑,但是他們沒有全力以赴。
  當陸軍元帥隆美爾把他的大本營搬到希臘時,盟軍於1943  年7 月9 日夜至10日凌晨在西西里登陸了。這在希特勒的大本營又是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事件。蒙哥馬利和喬沼·巴頓將軍的部隊迅速攻佔了西西里。德國參謀總部歷來擔心帝國受到合圍,因為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夠確定敵人下一步將從何處下手,而這樣一種可怕的危機,已迫在眉睫了,盟軍這次沒有進攻巴爾幹……他們將來不可以進攻嗎?盟軍的計劃制訂者沒有忘記利用希特勒對「肉餡」計劃被迫做出反應這個事例。他們把對「歐洲的柔軟下腹的威脅搞得生龍活虎,這就為環繞登陸日所佈置的一切掩護和詐騙行動奠定了基礎。
  「肉餡」不過是那些威脅中的一個,其巧妙程度和它在後來贏得的名聲,使其它一些誘使德軍開進巴爾幹的同樣巧妙的計謀黯然失色,那些計謀不僅要欺騙希特勒,而且還欺騙歷史本身。
  第四節 一塌糊塗的間諜計劃
  194 多年年中,倫敦成立了一個英美聯合指揮部,以便為登陸日做好準備。指揮部的頭頭是一個四十九歲的坦克兵和炮兵軍官弗雷德裡克·摩根將軍。他性格快活溫雅,喜歡而且欽佩美國人。人們稱他為「科薩克」(COSSAC)——這是用他的職稱的全名「最高盟軍司令兼總參謀長」中每個字的頭一個字母拼寫而成的。他的指揮部就設在聖詹姆斯廣場上的諾福克豪斯。這是一所離皮卡迪利大街不遠的舒適而幽靜的房子,喬治三世就是在這裡出生的;喬賽亞·韋奇伍德曾在這裡建立過著名的陳列室,諾福克家族和英格蘭的許多達官貴人都曾在這裡居住過。諾福克豪斯與陸軍海軍俱樂部相距不遠,因此「科薩克」的第一個作戰計劃——一個稱之為「帽徽」的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詐騙計劃——就是在這兩個地方開會制訂的。溫蓋特後來回憶當時的情景說:「坐在牆上掛著內爾·格溫的裸體畫像的俱樂部裡,一邊喝著白蘭地,一邊討論欺騙眾人的作戰計劃,實在是愜意的很。」「帽徽」是「傑伊」計劃的組成部分。在卡薩布蘭舉行的聯合總參謀部的會上,大家覺得英美軍隊要在1943  年越過英吉利海峽進攻歐洲是做不到的,原因是屆時在英國不能集結足夠的軍隊、艦艇和飛機來開展這樣一個寵大的軍事行動,因此便產生了「帽徽」這樣一個詐騙計劃。在那次會議上首相提出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就是絕對不能把盟軍在英格蘭的薄弱環節暴露給德國。要達到這一目的,就要佯裝進攻法國,使希特勒不能把法國的部隊調往急需增援的蘇聯和意大利戰場。盟軍最高司令部還期望,在加來海峽進行的一系列佯攻會使希特勒更加為那個地區的安全擔心,因而被迫放鬆對盟國真正的進攻地點諾曼底的設防,而在加來海峽沿岸修建最堅固的防衛工事。「帽徽」計劃的另一個目的是迫使德國空軍與英國皇家空軍和美國空軍開展消耗戰。因此摩根接到指示,制定一套「詳盡的,貫串1943  年整個夏天的偽裝和蒙騙敵人的作戰方案,以期將敵人牽制在西線,給敵人造成一種假象,以為盟軍將在1943  年舉行橫跨海峽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帽徽」計劃的主要行動是「斯泰基」計劃,按照計劃,這個詐騙作戰方案「將表示英軍要沿加來海峽舉行大規模登陸,並以兩棲作戰佯攻,把德國空軍拖進一場長達十四天的疲勞戰。」「帽徽」還包括另外兩個規模較小的詐騙計劃:假裝英蘇共同進攻挪威北部的「廷德爾」計劃,和假裝駐英陸軍襲擊布裡塔尼裡的「沃德姆」計劃。全部戰略計劃由詐騙戰術負責人比萬上校和倫敦監督處的軍官德裡克·莫利少校負責執行,莫利少校代表倫敦監督處參加聯合計劃委員會。「科薩克」摩根負責制定計劃,但「斯泰基」行動的指揮要掌握在戰鬥指揮部總司令、空軍元帥特蘭福德·利馬洛禮爵士的手裡,因為「斯泰基」的主要目的是誘使德國空軍投入戰鬥並將玄摧毀。「帽徽」所用的方法不外乎佯攻、欺騙和恐嚇,例如這裡的部隊轉移了,那裡的艦艇開航了,今天打一場空戰,明天從無線電通訊中透露一些消息,有時通過報紙搞點暗示,或通過電台傳播什麼消息,以及派遣密探,在法國製造騷亂等等。當德國的情報人員把這些零散的材料拼湊在一起時,他們就會得到一個法國即將受到攻擊的印象。
  參加聯合制定計劃的人從一開始就遇上了一個大難題,1943  年夏季集結在英國的進攻部隊還不如1942  年騷擾迪埃普時多,在這種情況下怎樣才能使敵人相信盟軍要進攻法國呢?「科薩克」估計到,德國也許會知道——或猜到——英倫三島根本沒有入侵歐洲所需要的大批軍隊。因此,「科薩克」認為現在唯一的辦法是通過詐騙行動盡量誇大盟國在英國的兵力。例如,可以用報紙和電台散佈關於進攻歐洲的謠言,促使英國老百姓做出反應,好像大規模進攻的準備工作確實正在進行著;或者在法國、比利時和荷蘭等國的抵抗組織中開展活動,表示進攻行動將在1943年九月開始。
  在最後這項決定中。潛伏著巨大的道義上和政治上的危險。當時的戰時內閣已經看到,抵抗運動成員在這種情況下很可能認為大反攻真要開始了,從而會暴露自己,遭到德國人的鎮壓。儘管如此,倫敦還是認為,必須利用抵抗運動來有效地配合詐騙計劃,以便使敵人相信他們所開展的地下活動是在為真正的反攻進行準備,否則「斯泰基」就不能令人信服。因此英國兩個負責抵抗運動的秘密機關——特種行動局和英國政治戰執行處受命制訂了一個計劃,於1943  年7 月18  日呈報總參謀部。
  特種行動局和英國政治戰執行處準備採取什麼步驟使「斯泰基」「足以令人信服」呢?請看他們的建議(參謀總部接受了這項建議):
  「我們將於登陸日七天前發動一連串偽袋的政治攻勢和顛覆活動,其規模大小必須足以使敵人受到擾亂和迷惑,而又不至於讓抵抗分子過早地舉行起義,從而使真正有關反攻的戰略計劃受到破壞。」上面所指的包括炸毀鐵路、破壞德軍指揮所、暗殺德國人員,以及破壞電傳通訊和某些工業設施一它們將表明大反攻已經迫在眉睫,抵抗分子正積極準備配合這一行動。決策者希望(他們可能太樂觀了),抵抗分子會適可而止,不至於走得太遠。
  這類詐騙計劃還存在另一個潛在的危險。特種行動局和英國政治戰執行處冷靜而現實地分析了計劃中存在的「問題」後指出:
  「開展以上行動的時候,正值戰爭最嚴酷的冬季即將來臨。敵占區的人民之所以能堅持抵抗運動,主要是因為他們期望著早日獲得解放。由於採取這些行動,西歐各國人民將會在入冬前滿懷希望地、急切地等待解放。」但他們的計劃還是再一次過分樂觀地估計了形勢。他們認為,假如其它地區的戰爭能取得勝利,特別是與」斯泰基」同時展開的進攻西西里和意大利的戰役,法國和西歐的人民也許能經得起失望的打擊。計劃寫道:「在這種形勢下,西歐各國人民將會懂得,『斯泰基』的目的是轉移敵人的視線,他們將從其它地區的勝利中得到鼓舞,繼續保持戰鬥的士氣。「其實,這不過是一種帶有諷刺意味的危險的托辭罷了。
  不過,為了防止抵抗分子突然展開公開戰鬥,計劃中也規定了安全措施。
  計劃中規定:
  「(一)在發動(斯泰基)攻擊之前,要通過廣播告訴這些部隊,嚴格禁止他們在接到倫敦起義的命令之前採取任何行動。(二)在發動進攻前七天這段時間內,向愛國者空投傳單和其它宣傳品,通知他們即將進行的軍事行動只是一次演習。」他們認為採取這些預防措施之後,「既可以蒙蔽敵人,又能使愛國者保持信心,相信他們的指示是正確的,嚴格執行今後的命令」。以上建議被批准了。但是「斯泰基」的決策者顯然是在玩一種危險的遊戲——用法國抵抗運動的命運來冒險。
  他們用來指揮抵抗運動的方法也同樣是在冒險。首先,他們建議利用英國廣播公司來作為「詐騙行動的不自覺的代理人」,就是說,它對於有意洩露出來的即將開展的軍事行動的消息,應當做出正常的反映,好像事前沒有得到通知的樣子,直到電台和報刊一起,被允許知道這是「軍事演習」時為止。但是英國廣播公司在全世界的新聞媒介中佔據著特殊的地位,它之所以享有崇高的聲望,是因為它報道的都是事實,而不是英國政府的宣傳喉舌。
  當廣播已成為傳播新聞的最主要的形式的時候,正是這種聲望使它成為全世界最受尊重、聽眾最多的電台。在歐洲,大多數有收音機的人每天晚上冒著極大的危險收聽從倫敦發出的那穩妥、真實而又直截了當的消息報道,他們都相信自己聽到的是事實。可是,「斯泰基」的策劃者卻要利用英國廣播公司製造全國總動員的假象,用來配合一次偽裝的軍事進攻,而這個意見居然被批准了。
  他們還建議利用英國廣播公司來指揮敵後的愛國主義運動。早在戰爭初期,英國廣播公司就是倫敦和歐洲抵抗力量之間的聯絡渠道。當時制定了一套叫做「阿維斯」的通訊系統、播出的訊號叫做「方言」或「私人信件」,用適當的語種分兩部分播送。第一部分是「A 」或」警惕」信號,其作用是通知對方注意,準備完成某項任務。第二部分是「B 」或行動」信號,其作用是向對方下達執行這項任務的命令。按照規定,只有負責執行任務的領導人才能聽懂各種信號的含義,此外,特種行動局的行動處當然也知道這些秘密信號。
  「私人信件」每晚七點半到九點由英國廣播公司歐洲部從斯特蘭德的布什大廈播出,播送前先放貝多芬第五交響樂的第一小節——用「V 」代表「勝利」——廣播一般是十五到二十分鐘。播音是這樣開始的:「以下是私人通信。」接著播送通信的實際內容:「貓有九條生命。」然後是記錄速度:「貓……
  有……九條……生命。」以後是停頓,接著又開始播送:「降福儀式上有甜酒。」——「降福……儀式上……有……甜酒。」「牛跳過月亮。」「牛……
  跳過……月亮。」等等。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些話是毫無意義的,但是對於那些懂得暗號的少數人,它們的意思很明確。例如,要他們炸毀佩裡高的某段鐵路線,或者是午夜之後開始警戒,準備在昂熱接應派到那裡去的特工人員。「月亮裡裝紅象」——是要炸掉克萊蒙費朗的發電站;「羅密歐擁抱朱麗葉」——是說一輛滿載德國陸軍官兵的汽車將在奧利遭到伏擊,等等。
  這套聯絡系統以前使用的結果很令人滿意,今後應當讓它繼續起作用。
  可是「斯泰基」的決策者卻想利用它來搞欺騙手段,而不是指揮戰鬥。在發動「斯泰基」進攻之前將向法國境內所有抵抗組織發出「A 」信號,但是不發「B 」信號,這樣——假如他們能夠服從倫敦的命令,——抵抗組織就不會提前起義了。
  最後,在特種行動局和英國政治戰執行處的計劃裡還潛伏著另一個危險。自從法國淪陷以後,特種行動局就不斷從倫敦向那裡派遣特工人員,把法國的抵抗分子組織成一支地下武裝。那些男女特工人員接受指示去訓練和組織愛國武裝力量,教他們如何開展地下活動,如何使用無線電和倫敦聯繫,如何接應空投武器、槍彈、炸藥和貨幣以及接應其它特工人員,並親自參加各種地下活動(他們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去完成這些任務),把分散的法國抵抗分子組織起來,幫助他們展開活動,他們的任務一直完成得很出色。
  以前從未利用他們(和他們所指揮的法國抵抗組織)來搞過詐騙戰術。現在為了達到「斯泰基」的目的,那些預先到達敵後的重要特工人員以及在「斯泰基」行動之前被派去的特工人員都將不被告知「斯泰基」只是一次「演習」,他們也同樣要被利用來充當詐騙計劃的「不自覺的」參加者,並完成指派給他們的各項任務。
  他們將把「斯泰基」當作一次真正的進攻。「斯泰基」的決策人認為,這樣做能增加這個行動的「真實性」。他們再一次過分樂觀地估計了形勢,指望這些特工人員不會走得太遠。
  總之,「斯泰基」對法國地下運動和英法兩國領導人都是一個十分冒險的計劃。
  因為盟國是想刺激德國對這次「入侵」做出反應,而德國為了保衛本身,就不可避免地要打擊抵抗運動。正是這種可能性使美國駐英部隊的司令雅各布·德弗斯將軍十分擔憂。他寫信給華盛頓的美軍情報首領喬治·斯特朗將軍表示反對,他說:
  「英國政治戰執行處的『斯泰基』計劃會引起全國起義,從而損害整個抵抗運動。」但是作為聯合保安處的成員,斯特朗過去曾贊成過利用法國抵抗運動(尤其是戴高樂派)來進行詐騙行動的做法。
  儘管有這麼多危險,計劃還是獲得批准了,「斯泰基」的進攻時間就定在1943年9 月9 日,準備工作也已經開始了。特種行動局已把這次行動的組織者空投到法國,以便為「進攻」做好準備。7 月下旬,在海峽這邊的英國國土上,軍隊開始在田野上行進,成隊的坦克向南方沿海開去,療養和遊覽勝地突然關閉了,「進攻地區」的郵政和電話也中斷了,英國皇家空軍的戰鬥機成群結隊地在法國上空進行挑釁飛行,報紙和電台也大肆鼓吹、宣揚進攻就要開始。
  但這次詐騙計劃突然亂了套,連許多計劃的參與者都被搞糊塗了。摩根本人也抱怨說:「哪位好心人能告訴我,我應當說些什麼,什麼時候說,為誰說呢?」記者和廣播員為英國政治戰執行處有意透露的消息所鼓舞,不再局限於推測大反攻已經迫在眉睫了,合眾社就向全世界宣告說:「據非官方人士透露盟軍將在秋天進攻德國,英美聯軍將趕在蘇聯軍隊之前到達柏林。
  各種跡象還顯示,盟軍可能於下個月內在意大利和法國登陸。」新聞記者把大量這類消息從倫敦發給世界各地的編輯先生們。英國廣播公司在1943  年8 月17日廣播了一項通告,使法國進入了高度戒備和期待的狀態,通告說:
  「……敵占國家的解放運動已經開始了。
  當然,我們還不能透露進攻的地點,但是在淪陷區第一批迎接解放部隊的人民將在最後時刻得到通知。
  當我們期待在不久的將來能向聽眾播送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時,首先向你們提出一項呼籲:
  現在,一切準備工作應當全部完成,整裝待發的時刻已經到了。各界人士應當不遺餘力地,為迎接法國領土的解放貢獻自己的力量。
  你們應當枕戈待旦,準備在解放祖國的事業中竭盡全力,這個日子已經為期不遠了。」美聯社和路透社轉發了這條消息,使它成為全世界的新聞。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因而通知所有的愛國武裝力量做好準備,迎接「隨時可能到來的」盟軍的進攻。合眾社也乘機煽風點火,在從倫敦發出的消息中說:「據今天披露的消息,法國地下組織的領導人正在滿懷信心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進攻法國的行動,同時,倫敦普遍認為,向西歐發起攻擊的時刻已經迫近……」與此同時,內務大臣赫伯特·伯裡森下令在英格蘭東南部地區招募大批消防隊員。坎特伯雷大主教號召全國人民為「即將進軍歐洲大陸的人們」祈禱,丘吉爾在魁北克向加拿大人民廣播演說時,保證在「秋葉落地之前」進入歐洲——雖然他沒有講從哪個方向進攻。
  在二十天內進加來海峽上空的盟軍飛機多達三千架次,這更加劇了法國的緊張氣氛,好像馬上就要發生重大事件。被這股「進攻熱」點燃的起義烈火開始在歐洲西北部燃燒起來。一個星期之後,戴高樂司令部報告說,法國槍手在法國殺死了五百多個德國兵;一顆塑料炸彈在裡爾炸死了二十三個德國軍官,一列軍車在第戎翻車,傷亡二百五十多人。在荷蘭,唯一投靠納粹的荷蘭將軍亨德裡克·塞伊法德在海牙自己的住所外面被特種行動局的武裝槍手擊斃;在比利時,布魯塞爾人質問德寇:「你們該捲鋪蓋滾蛋了吧?盟軍就要來了!」在丹麥,一個德國軍官在歐登塞被人用腳踏死;丹麥海軍向瑞典投誠;一列德國軍車在奧爾堡附近爆炸。到處都是暴動和騷亂,德國人不得不宣佈實行軍事管制。
  正當海峽兩岸的氣氛日益緊張之時,大西洋彼岸的《紐約時報》在1943年8 月15  日頭版以三欄的大字標題刊登了「艾森豪威爾宣佈:軍隊整裝待發」,和「盟軍要求歐洲人民做好準備」的消息。世界各地的報刊也放出風聲說,已經召開魁北克會議,來監督大反攻的進行。可是從法國傳來的消息卻令人焦慮:假如那種熱烈的情緒不平息下去,抵抗運動將會發生重大動亂。
  顯然,政治攻勢目前已經無法控制了。
  因此,比萬於8 月20  日召集全體參加詐騙行動的人員開會,決定由政治戰執行處設法「制止」「做好準備」的運動,「防備敵人尋找借口把抵抗運動一網打盡。」這種情況生動地表明,利用廣播和報刊來充當詐騙行動「不自覺」的代理人是一種多麼危險的做法。政治戰執行處也不得不向所有報刊編輯部發出一份秘密通知,指出:
  (一)如果繼續在報刊上宣傳聯合王國將於今年夏季對歐洲大陸發動大反攻,就會使人們嚴重曲解我們的軍事意圖,並使我國和敵占國的人民過早地心存希冀,這樣做的後果將是危險的。
  (二)情況簡單介紹如下,請務必遵守並嚴守秘密。
  (三)目前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在今年夏季全面加劇敵人的緊張狀態,使斯疲於奔命。為達此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誘使敵人相信大規模登陸即將開始。同時必須避免引起歐洲敵占區人民提前舉行起義,以及隨後產生的失望和悲觀情緒。此外,盡量避免在我國群眾中造成錯覺,不使他們以為今年夏季聯合王國確實要進攻歐洲。
  (四)今年夏季將舉行大規模的陸海空三軍聯合行動。在努力達到預期效果的同時,我們也要盡一切可能防止盟國人民對進攻歐洲期待過早,所以,請務必不要就此問題繼續發表評論。這道禁令發出之後,英國的報刊和電台立即停止了各種推測。但美國的情況卻截然不同。到8 月28  日,法國的形勢已變得十分嚴重。因此倫敦政治戰執行處指示它在華盛頓的代表戴維·鮑斯·萊昂(此人是斯特拉恩莫爾第十四世伯爵的兒子,女王的親戚,孟席斯的同事)向美國戰爭情報局遞交了一封信件,提出「建議」說:「由於不斷從法國得到消息,證明那裡的人民正期待著大反攻,所以請特別注意,不要加劇那裡的緊張局勢。」他們希望戰爭情報局在「斯泰基」計劃的登陸日之前「要停止一切關於進攻的推測」,在發動攻擊之後,「在盡可能充分地報道官方對一行動所做的解釋以及所取得的成果。」顯然,倫敦沒有估計到美國的宣傳工具有多麼巨大的能量,也沒有估計到法國人民對德國佔領軍有多麼深重的仇恨。但是,究竟怎樣做才能澄清有關「反攻」的謠言,而又不讓德國人看穿「斯泰基」的騙局呢?怎樣才能不失掉抵抗運動的信任,保住英國廣播公司的聲譽呢?政治戰執行處負責「帽徽」計劃政治攻心戰的皇家海軍陸戰隊達拉斯·布魯克斯將軍在打給鮑斯·萊昂的電報中,作了這樣的回答:把責任推到德國人身上。於是政治戰執行處的戰爭情報局開動他們所掌握的一切宣傳機器,極力宣揚說:
  「警惕德國人的挑釁。我們已得到消息,證明德國人正在散佈謠言,蠱惑人心。
  他們揚言我正在沿海一帶集結兵力,準備進犯大陸。千萬不要聽信這些謊言。他們的目的是製造假象,讓你們上當!你們只應當按照英國廣播公司的話行動。」與此同時,其它活動照常進行,一支「進攻艦隊」開始集結在海峽沿岸,但是進攻日期一天天迫近了,德國人卻沒有任何上鉤的跡象。英國皇家空軍和美國空軍出動大批戰鬥機和轟炸機達三千二百一十五架次,但是德國人卻只回敬了三百六十二架次。
  即使在進攻的前夕,德國空軍在英吉利海峽上空也只進行了六次偵察飛行,在「登陸日」當天,只發現了八次偵察飛行,比平時還少。「斯泰基」沒有引起敵方任何異乎平常的轟炸行動。只在9 月8 日——9 日夜間,有十架德國轟炸機從英格蘭東部和東南部的上空飛過,向斯奈韋爾、塞福特、斯坦頓、赫普沃斯、東溫奇和佩林等幾個小村莊扔了幾顆炸彈,只有哈斯丁一個港口受到一顆炸彈的轟擊。至於那支所謂「進攻艦隊」,只有四架德國飛機在它的上空盤旋了一陣。
  在法國,德國空軍的反應也同樣「十分令人失望」,正像「斯泰基」的總結報告中所說的。9 月9 日,美國空軍第八軍沿法國海岸向德軍目標出擊一千二百零八架次。只是當他們襲擊距巴黎很近的西班牙斯維茲飛機發動機工廠和博蒙特一瓦茲戰鬥機機場時,德國空軍才出動飛機迎戰。德國人後來用高射炮還擊,第八軍雖然擊落十六架德國戰鬥機,盟軍方面也損失了五架轟炸機和兩架戰鬥機。此外還有一百二十九架戰鬥機受了傷,主要是因為遭到高射炮的襲擊。僅僅為了一次詐騙計劃,他們確實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德國西線部司令馮·倫斯德陸軍元帥確信這並不是真正的進攻,所以德國空軍只是處於二級戒備狀態。「斯泰基」計劃的重要目標(誘使德國空軍投入一場長期空戰)並沒有實現。正如「斯泰基」的決策者後來所指出:
  「在作戰計劃執行過程中,德軍沒有向我準備好的目標發動攻擊。……
  (德國方面)顯然已經識破「斯泰基」的實質……因而推斷,假如他們攻擊有關的目標,無異於按照敵人的意圖打仗,這是與德軍的戰術原則背道而馳的……這個方針可以解釋為一種經濟措施,也是再次拒絕按照我們的圈套投入戰鬥。」此外,英國海軍部也報告說,德國海軍對「斯泰基」的反應微乎其微。
  他們注意到,在奧斯坦德和勒阿佛爾集結了進攻性的魚雷快艇,在敦刻爾克和布倫集結了防衛性的快速掃雷艇。但是海軍部指出,這種集結只可能屬於正常的換防。在德軍海岸防衛方面,只是當掃雷艇在9 月7 日準備從德國佈雷區掃開一條通向「斯泰基」計劃中的「登陸海灘」時,他們才開了一陣炮。
  有一艘掃雷艇受了傷。照原來的估計,在發動攻擊時,德國海岸炮兵一定會開炮還擊,但事實上他們沒有這樣做;他們和空軍一樣,非常狡猾。關於「斯泰基」的總結報告說:
  「德國人可能認為,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準確炮位,他們一旦開炮就會暴露自己的目標,不然很難解釋他們為什麼保持沉默。另一種可能是他們不肯暴露那些大炮的性能、精確度和射種,或是不願意招引我們的報復性轟炸。
  總之,海岸炮兵之所以保持沉默,是由於他們按照德國的規定。遵守絕不提前開火的原則。」德國西面部隊的情況也一樣。總結報告中寫道:
  「除高射炮之外,在行動過程中沒有發現敵人調遣軍隊的軍事活動。公路和鐵路沿線看不到引人注意的動向,指揮部和防衛機構也沒有發現明顯的活動跡象。敵人的信號沒有顯示出值得注意的目標,也沒有暴露異常徵兆。」假如敵人的無線電活動能表明德國對「斯泰基」的反應,那未可以說,在那個炎熱的夏季,這方面毫無反應。實際上,敵方的無線電活動在「登陸日」那天反而減少了。英國的無線電偵察系統一直嚴密地監視著德國的無線電通訊聯繫,結果只截獲了一個有價值的電報——一個山崖上的俯視『進攻艦隊』的觀察哨所在無線電中總問:『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報告以這樣一段話總結了「斯泰基」的全部行動過程。
  「……看來德國方面已窺測到我作戰計劃的真實目的,因此他們的反應是,沒有充分的理由絕不輕易暴露對付我進攻行動的軍事部署,從而使英國漁利……他們採取了最低限度的『保險』措施,來應付遭到攻擊的可能性。」這就等於委婉地承認「斯泰基」已經遭到了徹底的失敗。後來倫斯德澄清了他們失敗的原因,他說:
  「(英國的)行動太明目張膽了——(他們)
  顯然是在虛張聲勢。」事實上,希特勒也確信盟軍是在虛張聲勢,因此他還從西線撤回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從1943  年4 月到12  月,駐守西線的三十六師中有二十七個師被調到蘇聯、西西里、意大利和巴爾幹地區——削弱了對付倫敦監督處指揮的「帽徽」行動的兵力,以便加強地中海地區的兵力來對付A 部分的「喬普林」行動。這次大規模調防包括五個裝甲師,丙個摩托師和二十個步兵師,代替他們的是戰鬥力較差的二流部隊。原來,大多數潛水艇作戰隊都在布列塔尼有大西洋港口上停泊。「帽徽」計劃行動前,那裡駐有四個步兵師和兩個裝甲師。但是當「帽徽」計劃中專門針對布列塔尼一帶的「沃德姆」計劃實行時,德國對這個詐騙行動簡直是不屑一顧,反而從那裡調走了相當於一個裝甲師和兩個步兵師的兵力,而且把餘下的坦克、大炮和士兵化整為零,當做補充兵源使用了。
  馬歇爾在1942  年英美雙方關於「圍捕」和「鐵錘」這兩項作戰方案進行激烈爭論時曾預言,大量兵力從布列塔尼撤退的結果,使那裡的防守力量變得十分薄弱,因此原來所設想的用進攻或其它軍事行動打開一個橋頭堡,以便在1944  年展開全面進攻的計劃,在1943  年就可以實行了。而魯克和丘吉爾當時爭論這個問題時曾大動肝火。實際上,雖然盟軍在1943  年可供調遣的兵力和交通工具都很有限,但是他們仍然可以真正地從布列塔尼登陸,因為德軍在那裡的防衛力量「簡直所剩無幾了」,就像「斯泰基」的最後總結報告中所承認的那樣。
  倫敦監督處雖然沒有因為」帽徽」和其它有關計劃的挫敗而垮台,但是也威信掃地了,特別是它在美國「科薩克」決策者當中的威信大為降低,因為如果「科薩克」當初能成功地挫敗倫敦監督處的掩飾和詐騙計劃,這次進攻是可能成功的。在隨後的調查中,倫敦承認「帽徽」沒有奏效,但同時又認為,這次行動也證明了另一個重要的事實——即法國的愛國武裝力量在鬥爭的緊要關頭能夠保持臨陣不亂。
  總的來說,抵抗分子是遵守紀律的,他們服從倫敦的命令,如果能讓他們保持信心,把他們武裝起來,加以訓練,那麼在盟國真正進攻的時候,他們一定會發揮重大的作用。這倒不是倫敦監督處的功勞,而是特種行動局工作的結果。但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特種行動局後來卻為詐騙行動的失敗付出了最高代價。當「斯泰基」尚未開始實施時,倫敦就不斷地收到情報,說特種行動局的一些重要地下組織遭到了破壞,如果說德國人對「斯泰基」本身的威脅並不重視的話,他們對法國抵抗運動的危險卻不敢掉以輕心。因此,當抵抗運動的領導人為配合「斯泰基」計劃開始積極活動時,德國人就立即予以反撲,用殘酷而狡猾的手段鎮壓了法國一些關鍵性的地下組織。因此,正如摩根後來所描寫的,「斯泰基」執行的結果比「一塌糊塗」還要糟糕。本來它是為幾個月以後的軍事部署做準備的一個詐騙計劃,完全可以當做一次混亂的軍事演習計劃而取消,結果卻演變成了一場悲劇。
  第五節 秘密戰線
  1943  年9 月3 日,希特勒就西線的戰爭發佈了第二個決定性的指令。這項指令的編號為五十一,它向西線總司令倫斯德佈置了希特勒擊退盟軍進攻的計劃,希特勒並不怕盟軍在1943  年發動大規模登陸。他和他的司令們公開蔑視「帽徽」和「斯泰基」之類的詐騙行動,因此他把駐防在海峽的大批軍隊調到蘇聯前線和地中海前線,以應付那裡的威脅。但到了1944  年,形勢就不同了,在第五十一號指令中他寫道:
  「一切跡象都表明盟軍將最遲於春季之前向歐洲西線發動進攻,也許還會提前。不應當繼續削弱西線的防衛力量。我已決定加強西線的防衛,特別是在我們準備與英國進行長期較量的地方。因為那裡正是敵人必須攻擊而且想要攻擊的地點;除非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為了混淆視聽,否則決定勝負的戰爭一定會在那裡進行。」雖然第五十一號指令只印發了二十七份,但是三個星期以後,它已經擺在百老匯孟席斯的辦公桌上了。這個指令起碼是通過兩個不同的途徑到他手裡的,「超級機密」給他提供了一份文件的摘要(它以往也總是這樣處理希特勒的指令的)。另外一份更詳細的材料是通過一個美國的情報來源獲得的。
  設立在埃塞俄比亞阿斯馬拉市的美國無線電情報處的一個活動站截獲了這份密碼。為了使盟國的高級指揮員能夠及時瞭解德國軍隊的情況,英國建立了一個代號為「戰神」的大型情報機構,它的總部就設在倫敦牛津大街一家被徵用的百貨商店裡。「戰神」對美國設在阿斯馬拉市的情報站以及它的情報來源極為重視。
  希特勒向美國宣戰時,曾和日本簽訂了一項互助條約,規定兩國要充分交換有關情報。因此,派駐德國和歐洲其它各國的日本使團可以得到各種有關納粹帝國的政治、經濟、工業、軍事活動和武器裝備等方面的情況,駐柏林的日本大使大島浩的辦公室變成了一所大規模的情報交換站,交換的情報包括有關納粹佔領下的歐洲的各種材料。其中最重要的情報就是通過柏林的高速電傳打字機「啞謎」機,用密碼發到東京的帝國總指揮交換。盟國探測到這個電波之後,美國就根據有關密碼分析的半球秘密協定,在阿斯馬拉建立了一個監聽站,有三百多工作人員。
  由柏林發出的電報在阿斯馬拉被截獲之後,就被譯成密碼,通過無線電電傳發到設立在離華盛頓市中心三英里處的阿林頓別墅和離首都五十英里的弗吉尼亞牧馬場上一個叫文特山農莊的舊莊園裡,那裡是普雷斯頓·科德曼上校所領導的無線電保安處的活動基地。無線電保安處將密碼破譯以後,把電文再發送到大西洋彼岸一個設在大英博物館附近的地鐵戈奇街站台下面一百英尺深的美國信號中心。然後按照十分嚴格的手續,把電文從那裡分發到各有關部門,這樣就能保證全倫敦知道材料來源和材料內容的人不會超過二十個人。由於這些情報和「霸王」計劃有關,電文也發送到設立在諾福克豪斯的「科薩克」的作戰情報處,這個部門由英國人福爾特准將和美國人詹姆斯·柯蒂斯上校領導,工作人員都是經過嚴格的安全審查和最受信任的少數軍官。他們把阿斯馬拉——和包括「超級機密」在內的所有其它情報來源——所得到的情報彙編成每日情報簡訊,叫做《尼普頓箴言報》。他們還編印另外一份內容更加全面而深入的週報,叫做《戰場動態報》。遇到有重要情況的時候他們就出緊急情況快報,此外他們還編寫關於德國軍事、技術和人事發展方面的長篇文章,所有這些都被極為小心謹慎地送到「科薩克」和直接參與「霸王」計劃行動的部門去傳閱。
  從阿斯馬拉弄到的第五十一號指令的文本包括大島浩所搜集的一些重要資料。大島浩既是一個能幹的外交家,又是一個精明的軍人。他曾在1943年10  月巡視了從斯卡格拉克到西班牙前線那一段大西洋防區,並把設防的情況用無線電報發回本國,每星期發報兩次,每次電文長達一兩千字。倫斯德把他已經匯報給希特勒的情況向他做了詳細的介紹:與蘇聯前線相比,面向英國的海岸守衛力量十分薄弱;他手下所有的師都編製不足,士兵的武器,特別是反坦克武器,急須更新和補充;機動運輸力量嚴重短缺,在很大程度上還得依靠馬拉的車輛。大島浩把所有這些情況,連同許多其它情報,都用參謀總部特有的準確明白的語言,從他的大使館向東京作了匯報。他的匯報被阿斯馬拉截獲了,當這個情報到達東京的同時,它也到了華盛頓和倫敦。
  「超級機密」為「戰神」提供的情報,證實了從阿斯馬拉截獲的情報是真實可靠的,因為誰能斷言倫斯德不是在有意蒙騙大島浩呢?到1943  年年中時,「超級機密」每天大約能提供兩三千字、有時甚至四千字的德文密碼電報。這些電報中,有倫斯德和其它西線指揮官每日及每週的匯報,其中包括西線各軍團的兵力和裝備情況,詳細程度往往到連隊一級。在這些似乎枯燥無味的材料中有關於大戰的最寶貴的情報,因為它全面顯示了德軍各師的駐防地點以及它們在未來戰鬥中的作用。「戰神」逐漸勾畫出一副完整的西德軍戰鬥的序列的輪廓,對制定作戰的計劃部門來說,能對敵人瞭解到這種程度,在歷史上也是罕見的。「超級機密」還發現倫斯德和希特勒一樣,認為盟軍會從加來海峽發動進攻;而進攻計劃的基本策略就是設法使敵人產生這樣的錯覺。因此到1943  年年底的時候,「超級機密」已經不單用於策劃進攻歐洲的戰略和戰術了,它對準備用來掩護進攻行動的詐騙作戰計劃也有很大影響。
  由「超級機密」和在阿斯馬拉截獲的密電並不是「科薩克」唯一的高級情報來源,機器尚未完全取代間諜。從1942  年3 月開始建立大西洋防線時,它就成為英國情報局和與其使用的其它組織,尤其是特種行動局的首要目標了。特種行動局雖然並不負有搜集情報的責任,實際上它也能提供關於德國部隊的大量消息。其中大部分情況是通過法國地下組織得到的。在這方面,活動在海峽沿岸的一個代號為「世紀」的右翼組織起了很突出的作用。鄧德代爾司令是負責處理「世紀」所搜集的大量材料的軍官。鄧德代爾到巴黎後不久,他的朋友柯恩就在昂蒂布角修建了一所別墅,名叫塔尼梅拉,鄧德代爾成為這所房子裡的常客。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以後,柯恩回到法國,參加了法國軍隊。在色當打仗時被俘了,後來又逃跑,到了波爾多。在那裡他通過天主教的關係認識了一個耶穌會會員,此人曾在法國的間諜機關工作,對象是英國,現在又在為英國服務,對象是德國。他就是聲名赫赫的「克勞德·奧利維爾上校」,真名叫做阿諾德,以煤炭商人的身份為掩護。奧利維爾正在著手為英國情報局建立一個代號叫「阿米克玉石」的地下組織,這個地下組織和耶穌會以及鐵道方面有密切的關係。奧利維爾請求倫敦批准,讓柯恩當他的副手,鄧德代爾表示同意。
  1943  年,「阿米克玉石」成了英國情報局在巴黎和法國北部所建立的最大的一個秘密組織(英國情報局領導下的地下組織都用它們的領導人的代號拼寫成玉石的名字來命名的,因為奧利維爾的代號是「上校」,柯恩的代號是「海軍上將」,所以把這兩個稱呼開頭的字母拼起來就是「阿米克」)。
  它的成員發展到一千五百多人,其中許多人是耶穌會會員、鐵路上的工作人員,以及法國的退伍軍人。雖然經過敵人的殘酷搜捕,傷亡很大,這個組織還是堅持了下來。在所謂「雷神」掃蕩中,奧利維爾僥倖脫險。在埃特瓦爾附近一所公寓的樓梯上,他被埋伏在那裡的黨衛隊保安局的特務擊中,子彈穿過他的右臂,支氣管也受了傷。但是在大量流血瀕於死亡的情況下,他居然從迂迴曲折的樓梯上逃了出來,跑到街上,他很幸運,立刻就找到一輛出租馬車。他跳進馬車後座,命令車伕把他拉到香榭麗捨。當那輛破舊的馬車轟隆隆地響著顛簸前進時,他在座位上找到一段金屬絲,把它紮在胳膊上代替止血帶,這樣救了自己的命。然後他跳出馬車,消失在富凱一帶的人群中。
  「阿米克玉石」組織的活動地點就設在聖阿戈妮修道院裡。這是大約二十世紀中期在耶路撒冷成立的一個宗教兼軍事團體「拉扎裡特」的一個分支。
  修道院坐落在桑德大街第一百二十七號,是聖安妮瘋人院高牆下面一座外觀粗陋的舊建築物。修道院女院長亨麗埃塔·弗雷德女士和幾個修女在院內負責管理來往的信件,慘道院成了孟席斯在巴黎的一個主要無線電通訊中心,是英國情報局發回倫敦的消息的集中地點。在院內聖器收藏室上面的一間小閣樓裡藏著一部無線電收發報機,在巴黎的許多地方一包括斯克賴柏飯店的閣樓上——都沒有無線電分站。
  奧利維樂和柯恩從這裡搜集有關德國軍隊的情報。特別是關於戰鬥序列和鐵路上的軍事動向的情況,柯恩成了秘密活動的能手,不愧是一個受信任的有才幹的諜報人員。他不搞情報活動時,就經常躲在聖器收藏室上面的閣樓裡,把一些莎士比亞的著作翻譯成保加利亞文。英國情報局通過柯恩和「黑色樂隊」建立了聯繫。「黑色樂隊」在巴黎的核心人物就是舉止文雅而有教養的法國軍事總督卡爾·海因裡希·馮·施圖爾納格爾將軍。他的辦公室設在默瓦瑟飯店裡。但英國情報局仍然只把「黑色樂隊」當作一個情報來源。
  柯恩獲得情報的主要渠道,是通過施圖爾納格爾將軍對這個聯絡渠道的存在,很可能是心照不宣的。這個人有機會接近軍事總督的保險櫃,他經常在聖母院僻靜的角落裡把許多有價值的文件交給拉扎裡特的某個修女。但是在1943  年5 月,柯恩的首要任務是盡一切力量瞭解大西洋防線情況。
  攫取大西洋防線秘密的活動一開始就交上了好運氣。1943  年5 月初,在卡昂市政府大樓外邊貼了一張佈告,要招聘工人,修理「托特」公司的總部。
  「托特」是德國一家承包軍事工程的企業,現在正負責修築防禦工事。「世紀」組織的一個成員勒內·迪歇是一個油漆匠(「世紀」通過一個法國退伍軍官的秘密組織「索西斯」與「阿米克玉石」建立了聯繫)。他看到佈告後決定前往應聘,以便有機會到「托特」公司的總部去看個究竟。他發現有一件活計是在卡昂的已加代爾大街「托特」公司技術部給工頭施內德雷爾的辦公室裱糊牆壁。他就到那裡去要求見工頭施雷德雷爾。施內德雷爾身著鑲飾銀鈕扣的「托特」公司制服,詳細地向他說明了他要用什麼樣的圖案佈置他辦公室的牆壁。他覺得在淺黃色底子上配藍色肩扛大旗的古代斯堪的那維亞人的圖案一定會漂亮,但他也喜歡銀色的大炮圖案配以海藍色的底子。他們倆人翻閱了一下迪歇的圖案冊,施內德雷爾請迪歇第二天再來,那時他就能做出決定了。第二天,迪歇如約來到辦公室,工頭正坐辦公桌前,桌上擺著幾張圖紙。他看見最上面是一張諾曼底沿海從港口到瑟堡一帶的地圖。這是在藍色的製圖上用重氮染色的方法印製的一張圖,上面印有「特別施工計劃,絕密」的字樣。施內德雷爾決定錄用迪歇(報酬十分低廉,只有一萬二千法郎)。選好了糊牆紙以後他說,他還要出去參加一個會議,就把迪歇留在屋子裡進行準備工作。迪歇走近辦公桌觀看地圖時,一眼就看到「最優先重點工程」這樣的幾個字,剎那間,他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了:這就是從勒阿弗爾到瑟堡之間防衛工事的藍圖。他小心地把地圖拿起來捲好,藏好地圖,施內德雷爾就回來了,他讓迪歇下星期一再開始幹活。
  等到星期一迪歇帶著糊牆紙、小鐵桶、刷子和漿糊來幹活時,他發現施內德雷爾已經到聖馬洛去了,巴加代爾大街沒人知道給他的辦公室裱糊牆壁的事。他們不准他進去幹活,叫他過一個星期再來,迪歇大聲和他們頂撞起來。這時一個名叫阿達貝特·凱勒的工頭從辦公室走出來,想看看他們為什麼爭吵。迪歇解釋說,他是被雇來給施內德雷爾的辦公室裱糊牆壁的,假如凱勒讓他進去幹活,他情願白給他把辦公室裱糊一遍,不要錢。想到能使自己骯髒的辦公室重見天日,凱勒不由得高興起來,就同意了。1943  年5 月13日,星期三,上午八點迪歇開始進去工作。快下班的時候,他取出仍然藏在鏡子後面的地圖,和幾張糊牆紙卷在一起,然後帶著他的工具通過崗哨走出大門。週末的時候,這張地圖已經到了巴黎的「索西斯」的總部裡,他們在那裡把地圖複製下來,原件送到聖母院,交給扎裡特的一個修女。由她把圖帶到修道院,然後安排柯恩親自乘飛機送回倫敦,沒有通過秘密「信件」的渠道,複製品就留在法國,作為「世紀」組織繪製全面的從瑟堡到特魯維爾一帶防線的地圖的依據——這正是盟軍準備登陸的地區,但是「世紀」和「索西斯」都不知底細。
  「戰神」就是用這種出奇制勝的方式開始搜集有關大西洋防線最機密的情報的。這條防線儘管有許多缺點和漏洞,仍然是盟軍進攻歐洲最難克服的障礙。到了1943年12  月,盟軍的智囊團已經通過諜報系統和空中偵察掌握了有關沿海防線的大量的詳盡的材料,他們對於敵軍的防禦工事和戰鬥序列的情況全部瞭如指掌。但他們所瞭解的情況仍有漏洞,險些使他們的進攻毀於一旦,未來事態的發展將表明,德國人在使用欺騙手段方面的本事也是相當高明的。
  情報戰的另一個攻擊目標是陸軍元帥隆美爾。希特勒先是派他到大西洋防線進行了視察,1943  年12  月31  比又派他去指揮駐防加來海峽的德國陸軍第十五軍和駐防英吉利海峽沿海登陸地地區的第七軍。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動向,因為隆美爾不論走到哪裡,馬上就開始進行繁忙的防衛活動,同盟國目前迫切需要瞭解他打算把防禦力量集中在哪些地方。「戰神」的研究結果表明,如果加來海峽是防守的重點,那就可以推斷,德國最高統帥部準備在那裡迎擊盟軍的主要攻擊。但是「戰神」指出,假如隆美爾把兵力集中在諾曼底,就可以斷定最高統帥部已經識破了盟軍的真實意圖,這樣在登陸日進行突然襲擊時就不能佔上風了。「戰神」對所有情報材料,尤其是空中偵察所拍的照片,都進行了仔細的研究,想從中看出隆美爾的蛛絲馬跡。1943  至1944  年冬季,各種跡象都對「戰神」表明,他仍舊把主要兵力集中在加來,這樣一來,盟軍的高級指揮官就可以對前途持比較樂觀的態度了。
  但正在這時,新的因素出現了,擾亂了登陸日的準備工作。盟國的情報工作雖然搞得十分出色,「霸王」計劃的決策者仍然覺得「遙遠海岸」神秘莫測。它像傳說中萊茵河上誘惑船夫的女妖羅勒萊一樣,使人既想接近她,又害怕她。這是因為「戰神」中大多數人都深信,希特勒將在登陸日拿出他的秘密武器。據說這秘密武器能粉碎空中的飛機和海上的艦隊,把進攻部隊打得落花流水。沒有人知道這種武器到底是什麼樣,但大家都相信希特勒起碼掌握著一種這樣的武器。歐洲到處有人在猜測,它們究竟會是什麼樣的武器,有人猜測是遠程火箭或使人致死的射線,也有人猜測是放射性塵埃。各種各樣的猜測都有,簡直達到荒誕不經的地步。希特勒又乘機大肆吹噓造謠,結果使他所謂秘密武器變得像當初進攻英國的「海獅」計劃和十六世紀西班牙的無敵艦隊那麼可怕了。
  希特勒在對付進攻薩萊諾的艦隊時使用了大量無線電制導火箭,後來他的新式無線電制導的H3293 型滑翔式炸彈在地中海又給盟國的船隻造成過重大的損失,這些都加深了盟國的恐懼。尤其令人不安的是,在加來海峽沿岸一帶的許多小村莊裡突然出現了大批鋼筋水泥的設施,在那些建築物裡面,一定藏有某種遠射程的大炮,它們不僅能給英國城市帶來新的災難,而且可以嚴重破壞盟軍集結在英國南方準備在反攻時使用的大批艦艇和物資。但裝的是什麼彈頭呢?是炸藥?是滑翔式或火箭式炸彈?是某種化學武器或細菌武器?還是原子彈?英國情報局和特種行動局絞盡腦汁通過一切可能的情報渠道弄清這些秘密武器的底細:它們是在哪裡製造的?部署在什麼地方?如何摧毀它們?
  英國情報局和盟軍的高級指揮官已偶然聽到有關德國的兩件秘密武器、V1  型和V2  型火箭的一些情況,英國情報局於1943  年3 月22  日開始向德國的導彈規劃發動情報攻勢。當時,非洲軍團的兩個德國將領托馬和克魯維爾被俘後第一次在「倫敦籠」見面,那是肯辛頓宮廷花園裡一所專門用來審訊德國高級戰俘的宅第。在此之前,英國情報局由於受到「奧斯陸報告」的啟發,曾懷疑過德國軍隊正在研究製造這種武器。從前「奧斯陸報告」中所揭露出來的事情都得到了證實,但是百老匯總是擔心,怕其中有關導彈的研究和發展的報告是德國人有意設下的圈套,為的是使他們的情報機關和空中偵察人員徒然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漫無邊際地去拽尋不存在的東西。但是當那兩個德國將軍在一間設有秘密錄音裝置的房間裡會見並開始談話以後,這種擔心便消失了,因為托馬「對倫敦尚未被火箭炸成一片廢墟表示驚訝」,他還講了他在德國一個火箭發射場參觀的情況,說那裡正在進行巨型火箭的試驗工作。英國情報局的瓊斯博士和他的同事弗蘭克博士得知這一情況後,把托馬的供述和其它資料做了對照,得出的結論是,有關德國火箭的報告不全是嚇唬人的宣傳,它們確實存在。
  1943  年4 月11  日,孟席斯把一份備忘錄呈交給帝國參謀總部副總參謀長阿奇博爾德·奈爵士將軍,詳細列舉了自1942  年12  月以來英國情報局所獲得的有關德國導彈的各項情報。伊斯梅將軍在1942  年4 月15  日將這份備忘錄以摘錄的形式交給了丘吉爾,他在摘錄中寫道:「參謀長們認為您有必要瞭解德國試驗遠程火箭的情況,儘管報告在細節方面與事實有出入,但自1942  年末以來,我們已接到五項有關此事的報告,這個事實本身就表期報告的事情是有根據的。」伊斯梅還向首相表示,參謀部建議指定一名調查官專門負責情報戰。他們建議,此人必須有權調用科學界和情報系統適當的人員。
  丘吉爾表示同意,並提名由他的女婿鄧肯·桑茲擔任調查官,桑茲是伊頓公學和牛津大學馬格達倫學院的畢業生,做過外交官,是政府中一位年輕的實權派人物,曾指揮過英國第一個防空火箭團。
  在桑茲的領導下,調查工作緊張地進行起來,特別是在空中偵察方面,有關德國火箭發展的情報源源不斷地湧來,其中很多情況涉及到位於波羅的海一個小島上的叫做皮奈蒙德的地方。於是開始派間諜深入那個地區,並從空中對皮奈蒙德進行攝影。但他們仍然認為那裡的設施可能是偽裝物,直到後來用巧妙的科學推理的方法——以及「超級機密」——證實它不是騙局為止。德國空軍部門的一個職員發了一份報單,要求給德國各試驗站發汽油配給券,名單的順序是按照各站任務的輕重緩急排列的,皮奈蒙德被排在最前面。當這份報單落到英國情報員瓊斯手裡時,他寫道:「據我看來,這張汽油配給單幫我們下了結論。它說明皮奈蒙德的情報是確有其事……」對此提供另一個確鑿證據是「超級機密」。瓊斯相信德國人一定會用雷達來測定火箭試驗飛行的效果,因此他要求布萊奇利的密碼解析員注意尋找表示德國雷達部隊調往波羅的海沿岸的訊號,這個訊號很快就出現了。而且,跟蹤導彈軌跡的雷達部隊用來播發測量結果的簡單的密碼訊號也被截獲了。
  從那些被截獲的訊號中,瓊斯不僅能確定發射場的位置,而且還能得到關於導彈性能的情報。
  來自其它渠道的情報提供了更多的材料,幫助他們進一步掌握了德國導彈的製造地點和加來海峽那些奇怪的建築物的作用。這時又送來了「里斯本報告」,於是所有的難題都迎刃而解了。雖然,他們始終沒能搞清到底是誰把這個報告交給了英國情報局設在里斯本站站長的,但報告的來源是路德維希·格雷這一點幾乎是確定無疑的。他是諜報局的軍官,也是「黑色樂隊」的骨幹。這個報告比較詳細地說明了希特勒的V 型武器的發展規劃,這對於盟國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寶貴資料。報告說:
  「希特勒最近率內閣成貝到皮奈蒙德視察V1  和V2  兩種武器。約在6 月10日,希特勒參對加集會的軍隊領導人說,德國只要堅持下去就能勝利,因為在1943年年底之前,倫敦就會被夷為平地,英國將被迫投降。目前已決定把10  月20  日定為發動火箭進攻的日子。希特勒下令製造三萬發A —4 型飛彈(V2  原來的名稱),不過這是超越現實可能的。兩種V 型武器的生產都被列為最優先的任務,並從防空武器和大炮生產部門抽調了一千五百名熟練工人來完成這一任務。」這個報告證實了敵後特工人員、空中偵察和「超級機密」所得到的情報,它的內容的確令人瞠目結舌。因此決定對所有已知與希特勒的V 型武器有關的地方發動一次全面攻擊。從1943  年夏未到秋季,英美兩國的空軍不斷轟炸他們所能找到的每一座工廠,每一個發射場和每一列可疑的火車。但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是最有決定性的空襲發生在8 月17——18  日的夜間,這是皇家空軍所發動的一次巧妙而兇猛的攻擊,代號是「九頭蛇(Hydra )」。
  這次空襲是大戰中最有決定意義的一次空中戰鬥。共有七百三十名與各種秘密武器生產有關的人被炸死,其中兩個科學家——提爾和瓦爾特——是關鍵性人物。但同時被炸死的還有幾個從盧森堡化裝成工人混入基地的英國情報局的諜報人員。英國皇家空軍共損失了四十一架轟炸機,但哈里斯的策略避免了更嚴重的損失,因為大約有二百零三架德國戰鬥機被詐騙行動牽制住了。德國空軍後來報告說,假如沒有這個詐騙行動,以及隨之而來的混亂局面,在這樣晴朗的夜晚,它可以打下二百架英國飛機。德國空軍在戰鬥中有數架戰鬥機被擊落,單是在勃蘭登堡的一個機場就有三十多架飛機降落時墜毀。這次奇襲使希特勒和戈林氣急敗壞,他們把責任全部推到空軍總參謀長漢斯·耶舒恩納克頭上。在空襲的第二天早上,耶舒恩納克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用手槍自殺了。
  希特勒下令把所有重要的科研活動和生產設備都從皮奈蒙德撤出來。新的試驗基地設在克科夫和勒沃夫之間一個波蘭軍隊的舊靶場上——這一帶正是倫敦領導下的波蘭持工人員活動頻繁的地區。為了使德國的工業基地免遭襲擊的災禍,導彈生產轉移到哈爾茲山裡一個代號叫「中央工廠」的地方,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地下工廠——它由科恩施泰因山下兩條乎行的隧道組成,每條隧道長一點二五英里,相距四分之三英里,由四十六條地下通道連接起來。在這裡工作的有一萬六千名苦力和兩千名德國技術人員——以及一些英國情報局的間諜。希特勒期望用他們製造出來的武器毀滅倫敦並把進攻加來海峽的盟國軍隊打個落花流水。
  希特勒還有一件使人捉摸不透的秘密武器,連盟國也感到害怕——那就是「倫敦炮」,希特勒把這個奇妙的武器叫做V3。它可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除原子彈以外最離奇的武器。德國計劃生產五十門「倫敦炮」,每門炮的炮筒長四百一十六英尺。炸藥引信按一定間隔安裝在炮筒裡,通過發火裝置,它可以發射載重五十五磅烈性炸藥的炮彈,射程可達一百英里,發炮速度是每小時六百發炮彈。這樣威力巨大的大炮可以輕易地用烈性炸藥和燃燒彈頭使倫敦毀於一旦。
  雖然V 型武器還一彈未發,可是希特勒的恐嚇戰術卻已收到預期的效果。針對V 型武器而發動的情報戰獲得了不尋常的成功,但與此同時,對導彈製造廠和發射基地所發生的大規模攻擊,卻使盟軍大大偏離了與大反攻直接相關的主要戰略目標,盟軍仍然在為這些武器究竟有多大的威力而傷腦筋。然而,希特勒的恐嚇戰術還產生了另一個奇妙的效果,就是希特勒本人也開始相信自己的宣傳了。他認為單是把秘密武器佈置在加來海峽這一點就構成了有力的威脅,對盟國的戰略計劃產生巨大的影響。因此,只要盟國進攻歐洲,就必然要進攻加來海峽。而盟國的秘密機關千方百計所要達到的目的,恰恰是讓希特勒相信這一點。
  雖然搜尋V 型武器花費了盟軍很大的精力,可是他們並沒有忽略德國可能擁有另一種對戰爭有決定性影響的武器——原子彈。希特勒在盟軍發動總攻的時候,甚至在此之前,會不會使用原子彈呢?倫敦和華盛頓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照理說這是可能的。大家都知道,德國人在核裂變方面的研究是先進的,早在1939  年他們就開始積極研製這種武器了。與此同時,英國的情報機關也在積極活動,想弄清德國人到底在研究什麼東西,進展如何,以及消滅這種武器的方法(假如可能的話)。英國情報局的任務十分緊急,為完成這個任務,他們立下了汗馬功勞,寫下了大戰中最光輝的篇章之一。
  英國情報局第一次「交了好運」是在1939  年,當時「奧斯陸報告」表明,德國人實際上正在積極研究原子彈。後來,他們又發現這種研究是和重水的生產密切相關的。生產重水要消耗大量電能,而且只有在挪威南方哈丹格高原上一個尤坎小鎮上的韋蒙克工廠裡才可以生產這種物質。隨著挪威的淪陷,德國人佔領了那個工廠,從此可以很方便地進行重水的生產了。
  孟席斯和他的部下對於原子物理這門神秘的科學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它可以產生世界上迄今為止最厲害的殺人武器。但假如德國在科研和生產上使盟國有機可乘的話,那一定是在挪威。因此孟席斯把領導情報戰的責任交給了英國情報局挪威組的組長埃裡克·威爾士海軍少校。威爾士是一個學識豐富的軍官,對挪威的瞭解相當深入。他在那時曾經管過幾年化工染料製品廠,並且娶了一個挪威妻子。他瞭解尤坎鎮的地理情況,認識那裡的很多人,而且知道應當怎樣打入工廠並把它炸掉。
  1941  年10  月,丹麥的地下秘密情報機關「王子」給英國情報局發來一封電報,促使他們立即採取緊急措施。電報說尼爾斯·博爾最近接待了一位來自德國的客人。博爾是一個丹麥物理學家,在各國從事原子研究的科學界人士中,他扮演著一個類似懺悔神父似的角色。來訪者維爾納·海森貝格教授是德國從事原子彈研究工作的著名人物,他向博爾提出一個難題。海森貝格問道,一個物理學家,即使在戰爭時期,參加這樣殺傷力巨大的武器的生產是否符合道義?博爾反過來向他提了一個問題:海森貝格是不是想說,德國人認為製造這種武器是切實可行的。海森貝格難過地說,情況確實如此。
  這次談話使博爾十分震驚,他向「王子」發出警告,「王子」又轉告了倫敦。
  博爾認為德國人很快就能製造出原子彈。他的意見促使倫敦刻不容緩地行動起來。
  於是英國情報局求助於列夫·特龍斯塔德教授。他是個年近四旬的化學家,曾參加建設尤坎鎮的重水工廠。特龍斯塔德現在是挪威流亡政府第四局——秘密情報局的局長,他手下有個叫艾因納·斯金納蘭德的諜報員,老家就在尤坎鎮。1942年3 月29  日,斯金納蘭德在尤坎的上空跳傘降落在哈丹格高原的荒野上,準備建立一個諜報站。他很快就和韋蒙克工廠的總工程師約馬·布倫建立了聯繫。布倫告訴他,德國人正在工廠加緊生產重水,斯金納蘭德把這項情報用密寫的方法經由斯德哥爾摩通知了倫敦,隨後就接到指示,叫他設法搞到工廠及其周圍環境的詳細的地圖和照片。在布倫的幫助下,他收集到了必要的材料,製成微縮照片,然後裝進一簡牙膏裡,偷偷帶到斯德哥爾摩。這個材料送到倫敦後,英國情報局對它進行了仔細的研究,孟席斯向聯合情報委員會建議立即摧毀韋蒙克工廠。聯合情報委員會表示同意。
  因此制定了一個代號叫做「新手」的作戰計劃。
  這是一個大膽的作戰計劃。四十個傘兵將分成兩隊乘滑翔機陣落在哈丹格高原上,然後從斯金納蘭德的基地出發去奇襲尤坎的工廠,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它摧毀。「新手」行動的先遣隊按照計劃在1942  年10  月8 日安全降落。
  與此同時,布倫也到了倫敦。
  他是先從尤坎鎮跑到斯德哥爾摩的,在那裡躲在一架「蚊式」飛機的炸彈艙裡,飛回了倫敦。他親自給「新手」行動的成員介紹了當地氣候、德國衛兵和機槍位置等情況,告訴他們怎樣從高原摸進韋蒙克工廠所在的深谷,那個工廠就坐落在一條水深流急的河流旁邊。不幸,「新手」行動部隊始終沒能到達工廠。他們的滑翔機由於天氣惡劣,在挪威上空強行著陸,凡是活著的人都很快被德國的滑雪巡邏隊俘虜了。德國人把傷員打死,其他人審問之後,也全部槍斃了,雖然他們穿的都是英國軍服。德國人明白這些傘兵的進攻目標就是尤坎鎮的重水工廠。這次行動的後果可想而知:工廠周圍的警衛加強了。
  「新手」行動的失敗使倫敦很不愉快。但他們絕不能讓工廠安然無恙,必須盡快把它破壞掉。特種行動局挪威組的組長傑克·威爾遜上校奉命組織第二次攻擊——即「加納塞德」計劃。這次行動計劃得很周密,根據布倫介紹的情況製作了一個巨大的工廠模型,上面不但有工廠,而且還有工廠周圍的地形。威爾遜從挪威皇家陸軍的志願人員裡挑選出它的隊員。對他們進行了長期和充分的訓練。為了防止洩露「加納塞德」行動的秘密,訓練是在「第十七站」進行的,那是蘇格蘭一個特殊的訓練學校,把其它諜報人員全部都搬出去了,他們主要的破壞目標就是韋蒙克工廠裡的十八個不銹鋼的高濃縮電池。按計劃參加「加納塞德」行動的成員在著陸時由「燕子」(這是給原「新手」行動先遣隊新起的代號)接應他們。目前,那些「燕子」的處境也十分險惡。「新手」行動受挫之後,他們就在哈丹格高原上潛伏下來。高原上地形險峻,到處有高山冰川,懸崖峭壁和急流險灘。他們的食品早就吃光了,猛烈的風暴又使得皇家空軍不能給他們空投給養,在冰雪覆蓋土地上很難找到野生植物充飢。但是如果沒有「燕子」的協助,「加納塞德」計劃就不能成功。
  1943  年2 月16  日,「加納塞德」動開始了。當他們被空投到和「燕子」的藏身之所相距二十八英里的斯克呂肯萬附近的時候,沒人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樣的命運。行動隊安全降落,天氣也開始好轉,那種可以把人從地上捲起來又摔到冰雪上的怒吼的狂風漸漸平息了。後來又起了暴風雪,阻礙了他們的前進。但是當他們接近卡龍肖湖的時候,終於看見了「燕子」的兩個成員,這兩個人看上去活像斯各特那幅有名的南極探險油畫裡的人。事實上,他們的處境也確實很糟糕。滿臉的長鬍子上掛滿冰柱,由於寒冷,皮膚都乾裂了,腳上的凍瘡使他們步履蹣跚,但他們仍然活著。
  行動隊員在「燕子」的隱蔽所裡躲藏起來,一直到2 月26  日(星期五)
  傍晚他們才出來,然後隱蔽在尤坎鎮以北山坡上林間獵人的兩間小屋裡。他們在那裡制定了行動計劃。為了不驚動衛兵進入工廠,只能沿高原的邊緣溜下深谷,跨過谷底冰封的河流,再順著五百英尺高的陡坡爬上去,到達重水工廠——這的確是個艱巨的任務。
  第二天天黑以後,參加攻擊行動的隊員滑雪到了高原的邊緣,開始滑到深谷裡去。遠處傳來工廠機器的轟鳴聲,它和呼號的風聲一起掩蓋了他們下坡時引起的雪球和石塊滾動的聲音。他們過了河。艱難地爬上另一個陡坡,最後到達一個離工廠四百碼遠的山崖上。他們繞過佈雷區,躲開德國的崗哨,找到一扇通向地下室的門。兩個隊員鑽進布倫所說的一個電纜管道裡面,開了門,把其他人放了進來。他扣押了星期日夜間唯一留在工廠的那個挪威工人,然後把炸藥裝在生產重水所需的十八個電池上。
  凌晨一時,「加納塞德」完成了預定的任務,導火線也裝好並點燃了。
  他們叫那個工人在樓上找一個安全地方躲起來,然後開始撤退,仍舊順陡坡滑下谷底,越過河流。當他們爬上對面的峭壁時,炸藥爆炸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防空警報的尖叫聲把德國人從睡夢中驚醒。「加納塞德」的行動隊員一槍未放,連影子也沒有讓德國人看見,就消失在黑暗當中了。此後他們行軍二百五十英里,越過哈丹格高原,進入瑞典。重水工廠裡所有電池都被炸得粉碎,將近一噸的重水也全部報銷了。
  倫敦在分析這次奇襲的結果時,估計德國的重水起碼要耽誤兩年,但事實上,那個工廠在當年4 月就恢復生產了,到1943  年年底時,德國已經可以重新抽取重水了。當時尼爾斯·博爾正在倫敦,他是受英國情報局的敦促,在「王子」的協助下從哥本哈根偷偷逃回來的。他再次提醒盟國注意德國原子彈的危險。1943  年11月16  日,美國最高司令部命令空軍第八軍再次襲擊尤坎鎮的工廠。七百多枚五百磅的炸彈雨點般地傾瀉下來,雖然工廠本身並沒有受多大損失,但由於動力系統受到嚴重破壞,重水的生產停頓下來。在這種情況下,當時負責德國原子武器發展的部長戈林決定把韋蒙克工廠遷移到德國。
  消息很快傳到倫敦。特種行動局駐挪威的頭號間諜艾因納·斯金納蘭德於1943年11  月30  日從他的基地特勒馬克發出電報說,韋蒙克即將遷往德國。倫敦在開會研究這項情報時認為,由於德國本上的水力發電資源有限而且昂貴,工廠的遷移在目前對盟國還不會造成很大的威脅。但是如果德國能把他們目前儲存的重水運回德國,那將是很危險的。斯金納蘭德接到指示,要他密切注意韋蒙克工廠的發展變化。
  1944  年1 月末,斯金納蘭德在電報中報告說,重水已經包裝好,就要向德國發貨啟運了。德國人已經清完倉庫,共有十四噸液體和六百一十三公斤濃度不同的重水,分別裝在三十九個圓桶裡,上面標有「氫氧化鉀液」的字樣。斯金納蘭德還報告說,貨物所要經過的沿途道路都由德國別動隊的黨衛軍嚴加守衛。倫敦打來電報追問他是否有機會破壞貨遠,斯金納德回答說,假如英國想採取軍事行動,就必須盡快動手,他說重水還有七天就要從尤坎鎮啟運了。特種行動局立即行動起來,「加納塞德」行動後繼續留在挪威的克努特·豪克利德和斯金納德接受指示去襲擊並炸毀運貨。
  豪克利德和斯金納德於2 月9 日決定不採取直接襲擊工廠的辦法,而在運輸過程中毀掉重水。這樣做勢必引起報復行為,因此,斯金納德又打電報到倫敦,要求得到挪威流亡政府的贊同。挪威流亡政府雖然同意了,但十分勉強,因為美軍在11月轟炸尤坎鎮時炸死很多居民,在挪威全國引起強烈的不滿情緒。於是豪克利德到尤坎鎮找工廠總工程師阿爾夫·拉森,他是接替布倫的,怎樣毀掉重水呢?拉森認為,單在一個地點進行襲擊是不保險的。
  他說,德國人企圖先用火車把重水運到廷斯約湖邊的鐵路渡口,從湖上擺渡到廷諾塞特。從那裡繼續通過鐵路和公路運到黑羅伊,再繼續裝船運往德國。
  那個湖特別深,有的地方深達一千三百英尺,如果能把渡船弄沉,貨物就永遠不能再被打撈上來了。拉森答應安排合適的發貨日期,使生活水恰巧在2 月20  日(星期天)上午到達渡口,這是一星期中渡口上挪威公民最少的時候。
  豪克利德也答應事後幫助拉森逃跑,以免使他因參與此事而遭受迫害。
  豪克利德和他的助手進一步偵察以後,發現那天上午在渡口拉貨的是「水力」號,這是一艘舊式用螺旋槳推動的船。主甲板兩側各有一個煙囪。貨車到達廷諾塞特之前,從尤坎鎮到渡口之間的鐵路禁止其它火車通過。豪克利德乘「水力」號試著走了一次,發現開船後大約三十分鐘就進入了深水區。
  他枯量如果渡船離岸四十五分鐘後用炸藥把船炸穿,船就能在深水區沉沒,即使時間上稍有差錯也不要緊。他還決定把炸藥安放在船頭的位置上,先使船頭深入水中,這樣螺旋槳和舵就會吊在半空中,船就再也無法得救了,船長也沒有辦法再把船開回渡口去挽救貨物了。使用的炸藥必須足以把船炸沉,但又不能炸得太厲害,以免傷害乘客和船員。豪克利德計算了一下,決定使用十八磅可塑炸藥,做成十二英尺長灌腸的形狀。他把裝好的炸藥放進一隻口袋裡。又把兩隻普通的鬧鐘改裝成引爆裝置。他用其中一隻試了一下,發現很成功,於是帶著他的助手退回山裡的隱蔽地點。
  與此同時,倫敦和柏林也在忙於部署,前者是要保證不讓重水運到德國,後者則恰恰是要達到這個目的。特種行動局向挪威的另一個特工組「蒼頭雀」佈置了任務,一旦貨物到達赫羅亞,他們就要設法襲擊貨車。英國皇家空軍也接到命令在必要的情況下,把載著重水運往德國的輪船在海上擊沉,同時,黨衛軍的一個警衛連被派往尤坎鎮;希姆萊特別飛行隊的一個「菲斯勒鶴」偵察機飛行中隊被派去進行巡邏飛行,以防埋伏,一支龐大陸軍縱隊被派到沿途護送重水。但他們仍不知道何時何地會遇到襲擊,因此,德國人又決定派一支特別警衛隊把重水從韋蒙克護送到湖邊,「水力」號到達對岸後,再把貨物分成兩批,用不同的方法分兩路運往德國。奇怪的是,他們沒有在「水力」號渡船上採取任何特別的防備措施。
  2 月19  日晚十一點,也就是貨物到達的頭一天晚上,豪克利德帶著兩個助手來到碼頭,登上了「水力」號。渡船準備靠岸過夜,船上的水手正在舉行晚會。船上沒有德國衛兵,但是有挪威的守護人員。當豪克利德和他的同伴進入客艙時,一個守護人員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們解釋說,蓋世太保正在追捕他們,請他幫幫忙。那個人把他們帶到一個能通往船側底艙的門前。
  豪克利德帶著他的一個助手進去。另一個留下守在門口。進入底艙以後,他們就順著平坦的底板向船頭摸去。然後站在根深的髒水裡,把炸藥和一個電動雷管安好,調整好引爆裝置的時間。凌晨四點,豪克利德和他的助手完成任務,離開了「水力」號,假如一切正常的話,第二天上午十點四十五分,「水力」號渡船和船上的貨物就會沉入廷斯約湖的湖底。
  豪克利德帶著拉森和那兩個助手趕快逃走。他們乘汽車和雪橇趕到康斯堡,準備從那裡乘火車前往他們旅程的第一站——瑞典。當他們買車票的時候,奧斯陸開來的列車進站了,尤坎鎮黨衛軍的警察頭子穆根塔勒從火車上走出來。原來他正在首都度週末,是剛被叫回來監督運送重水的。
  1944  年2 月10  日(星期日)上午八點,一列貨車從尤坎鎮車站出發了,列車上掛有兩節車皮,上面裝著盛重水的圓桶。在鐵路沿線每隔三十碼就有一個衛兵把守,「菲斯勒鶴」飛機在上空盤旋。列車上有黨衛軍保衛,穆根就坐在機車裡。十點鐘的時候,車皮裝上了「水力」號的甲板,渡船準時離岸,船上共有五十三個人。上午十點四十五分正,渡船在劇烈的「撞擊」之下搖晃起來,可塑性炸藥把船底炸裂了一個口子,「水力」號在五分鐘之內沉沒了,共有二十六名乘客和水手死亡,全部是淹死的。盛著重水的圓桶只有三隻被打撈上來。
  這次爆炸結束了德國企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使用原子彈的美夢。
  第一節 詐騙「大合唱」
  1942  年1 月10  日,在諾福克大廈舉行的盟軍參謀會議上,艾森豪威爾聽取了關於「霸王」行動和「尼普頓」行動的掩蔽和詐騙計劃的匯報。出席會議的有「霸王」計劃最早的制訂者摩根,倫敦監督處的比萬,以及曾經導演過「伯特倫」掩蔽和詐騙行動、現在是最高司令部負責執行掩蔽和詐騙行動計劃的特殊手段委員會、或B 種行動委員會主任的諾埃爾·懷爾德上校。
  「衛士」計劃是最高司令部的掩蔽和詐騙計劃中最主要的一項。實質上,它就是先前的「傑伊」計劃,只是因為丘吉爾在德黑蘭時向斯大林強調了掩蔽戰略意圖的重要性,人們為了尊重丘吉爾的意見才把它改成了這個名稱。根據比萬的解釋,「衛士」計劃本身並不是一項詐騙行動計劃,而是實行一系列掩蔽和詐騙計劃的總戰略,是一個「耍花招的計劃」,目的是掩蔽盟軍1944年在西北歐的真正意圖,迷惑敵人。
  比萬站在一幅歐亞大地圖前向盟軍最高司令官艾森豪威爾報告說,「衛士」計劃有雙重目的:其一,旨在通過多種計謀,繼續迫使希特勒把他的力量分散於歐洲各地,使他在諾曼底缺少足夠的兵力來挫敗「尼普頓」行動;其二,通過干擾和破壞德軍的通訊、情報、後勤和行政系統,遲滯德國對登陸做出反應。比萬解釋說,為了達到這些目的,「衛士」計劃建議制訂一項非常接近實戰情況的作戰計劃,其真實程度要讓那個國家的元首覺得它可信無疑,但在登陸的時間和地點問題上,卻要讓他得出完全錯誤的結論。
  比萬解釋說,進行欺騙所要用的特殊手段主要是在英國集結準備入侵的英美部隊的數量、集結區域、訓練狀況和裝備情況等方面,順便說一句,艾森豪威爾很不喜歡入侵這一詞。在他看來,入侵含有侵略同盟國一些國家的領土的意思。因此他要求把「尼普頓」行動稱為「解放」計劃。至少在開始階段,要誘使德國人過低地估計在英國的作戰師的數量。參加「尼普頓」進攻的各師的訓練狀況和作戰經驗要故意說得很不充分,他們的調動和集結要在十分秘密的情況下進行,將誘使德國人相信,要從英國發動大規模的遠征運動在七月份以前是不可能的,因為無法獲得足夠的專用裝備,特別是登陸艇。
  這些策略的目的在於掩蔽入侵的時間。比萬繼續說,與此同時,還必須對入侵的地點保密。雖然盟軍準備入侵法國,但卻必須使希特勒相信,盟軍具有入侵德意志帝國周圍國家的手段和意圖;必須使他錯誤地判斷盟國在法國的登陸地點。因此,「堅韌」計劃還包括了威脅挪威、加來海峽、比斯開灣以及法國地中海海岸等地的詳盡的詐騙計劃,目的是配合盟軍對巴爾幹半島的持續的威脅和在意大利的軍事行動,在「尼普頓」計劃實施之前、實施期間和之後,把德國軍隊牢牢地牽制在這些地方。
  比萬繼續解釋說,除了上述策略考慮外,」衛士」計劃還提出開展大規模的外交和政治攻勢,誘使希特勒的盟國——芬蘭、匈牙利、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脫離德國,或者至少暗示它們有脫離德國的可能,使他被迫加強德國在這些國家的守備力量,進一步把他的軍事力量分散在維持治安方面。與此同時,還將發動一場類似的運動(包括經濟戰),「勸說」中立國瑞典、土耳其、葡萄牙和西班牙站在同盟國方面,或者迫使他們斷絕同德國的聯繫,從而在世界範圍內把第三帝國包圍和孤立起來。最後,還將針對被德國佔領的國家以及第三帝國本身,發動一場大規模的政治戰,瓦解德國武裝部隊的意志和破壞他們的團結,擴大希特勒同他的軍事將領之間的分歧,使德國的士兵和人民相信再抵抗下去是枉費心機。
  這樣,「衛士」計劃所設想的戰場非常廣泛,從盟國、軸心國、中立國的執政廳一直延伸到這些國家人民的心底。活動的範圍包括整個世界,甚至還包括一部分蒼天。然而,詐騙行動的指揮機構卻是:艾森豪威爾對計劃只負行政責任,並監督以他的名義進行一切事務,而計劃的實施則依舊由比萬、倫敦監督處的特種戰委員會負責。在比萬的領導下,倫敦監督處將保證英國的軍事、民政及政治機構的一切活動都與上述各項計劃協調一致。例如,將由比萬負責勸說內閣反對坎特伯雷大主教提出的在登陸日舉行全國性祈禱的建議,理由是,那樣做可能會告訴德國人「尼普頓」登陸日就是真正的登陸日。又如,比萬向首相建議,他應該向國會報告的內容和什麼時候作報告。
  比萬的地位是獨一無二的,他的權力之大也是空前的。
  比萬還在盟國的實際戰略、策略及掩蔽計劃方面協調美國官方的言論和行動。他的駐美國代表是H ·M ·奧康納,此人隸屬英國駐華盛頓的軍事使團。
  他通過五角大樓的聯合保安處——聯合總參謀部的一個機構進行工作。聯合保安處由美國的陸軍情報局、海軍情報局和空軍情報局組成,其任務是多種多樣的,像倫敦監督處一樣,它負責散佈有關「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的欺騙性的言論,並負責監督民事、政治及軍事機構,使其所作所為不致損害「尼普頓」行動的安全。因此,可以說聯合保安處是倫敦監督處的一個有影響的也是有效率的美國夥伴。
  與此同時,倫敦監督處還在地中海沒有A 部隊,在近東、印度及東南亞也設有類似的機構。蘇聯政府參與「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的事宜將由英、美駐莫斯科的軍事使團進行安排。倫敦監督處需要時,英國情報局、美國戰略情報局和英國特種行動局的基層特工人員,以及盟國軍隊中的專門從事詐術的單位、英國和美國的經濟、政治戰爭局、英國外交部、美國國務院等都將為它服務。一句話欺騙活動已經變成了一種行業;如果再加上最高司令部下面的特種戰委員會,那麼,比萬在世界各地都有溫蓋特所說的「樂師和唱詩班」,能夠而且一定能表演「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的大合唱。
  總之,這些計劃是英明的,合乎邏輯的,也是可行的;然而,在字面上它們卻像一個綜合性的騙局那樣饒有趣昧,這個騙局在某種意義上說就像一組專家巧妙地用顛倒事實的方法來欺騙另外一些專家。進行欺騙要用計謀。
  正如比萬所指出的,只簡單地把大量的假情報交能德國人是不行的。只能從遠離主要戰區的地方,以間接的、微妙的方式一點一滴地「洩露」出去。垂手可得的情報最不可信,這是欺騙工作中的根本原則,這一點比萬知道得最清楚。應該迫使德國人去搜尋「實情」,在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把零零星星收集到的情況串在一起時,就會得出一份令人信服的完整的情報,形成一種同他們自己對盟國意圖的判斷十分接近的戰略。但是,比萬警告說,要使「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獲得成功,必須採取最嚴格的保密措施。他認為,掩蔽謊言與保護實情同樣重要。不管關於「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的假情報多麼有說服力,不管所使用的特殊手段何等高明,只要在欺騙的幕面出現一條小小的裂縫,真相就會暴露出來。
  艾森豪威爾對「衛士」計劃的意見非常簡單。他要報給他的那份計劃上寫道:「我喜歡這一切。」有一些證據說明,「衛士」計劃——當時它的代號還是「傑伊」——是有效的。1944  年1 月希特勒投入戰場的作戰師估計有三百零二個,其中一百七十九個在蘇聯,二十六個在巴爾幹國家,二十二個在意大利,十六個在挪威和丹麥,五十九個在法國。這種配置表明,雖然希特勒斷定他要對付的主攻力量將在法國,但他並沒有排除盟國對巴爾幹國家和斯堪的納維亞進行遠征的可能性。但是「堅韌」計劃也同樣有效嗎?艾森豪威爾對此表示懷疑,因為,幾乎不能想像倫敦監督處能在「尼普頓」行動的三個最關鍵的階段(攻擊之前,攻擊期間和攻擊之後),在所有的戰場上都能智勝有史以來效率最高的軍事機構——德軍總參謀部。隨著入侵準備工作的加緊進行,要把希恃勒的注意力從海峽地區引開必將日趨困難,更不用說隱瞞主攻的時間和地點了。艾森豪威爾說,那項任務看來是無法完成的,「堅韌」計劃最多不過能拖住一、兩個德國裝甲師,拖它一、兩月而已。然而,跟其他人一樣,他知道,如果「堅韌」計劃受挫,「尼普頓」行動本身也可能遭到失敗。
  倫敦監督處和特種戰委員會的目標現實嗎?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認為是不現實的。1943  年夏,溫蓋特曾向在華盛頓舉行的一次詐騙行動專家會議——「華盛頓英美掩蔽與詐騙戰術會議」提出了「傑伊」計劃的初步草案。會議確認「有必要設置全球性的掩蔽與詐騙行動組織」,並把「傑伊」計劃提交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審批。參謀長們表示「總的來說我們同意這項計劃」,但是,他們警告說:
  「我們感到『傑伊』計劃提出的總體詐騙的方針過於雄心勃勃,以致使人對其能否實行產生了疑問。我們認為,假如在執行中能有相當程度的節制,取得某種最大限度的成功是可能的。總之,我們感到這項計劃是很容易搞過頭的。」詐騙機構對這種危險性也十分清楚。他們同意艾森豪威爾就這項任務中的困難做出的判斷;此外,他們還建議採用這次戰爭以來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戰爭中曾經用來欺騙德國人的許多老辦法。通過分析,這些機構認為他們的戰略獲得成功的機會還是很大的。首先,他們通過「超級機密」、特別是通過竊聽日本駐德國大使大島浩男爵的無線電通訊,已經知道了希特勒對盟國要行動的預測,他預料盟國要在加來海峽登陸,他認為那是最合乎邏輯的主攻地點,而且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其次,正像大島浩在通訊中洩露的那樣,希特勒不敢忽視盟軍為了配合渡海作戰而在其它地區發動入侵的可能性。「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的任務只是讓這位國家元首確信他對盟國意圖的估計是正確的。
  對這些計劃來說,最大的危險當然還是德國情報部門預測這些精心炮製的謊言的真相的能力。然而,在這一方面,倫敦監督處持樂觀態度也是有道理的。倫敦監督處的大部分策略部署,以及入侵行動本身,都是從英國發動的,而英國是一座海島基地,那裡的人民警覺、多疑、安全感強,因而容易保守機密。希特勒很難搞清楚那裡進行的軍事準備的確切性質。他在英國的特務已經全部被捕;有幾個雖然還在活動,但早已處於雙十委員會的控制之下,其餘的正在反正過程之中;根據「超級機密」的報告,希特勒對此仍然一無所知。雙十委員會與倫敦監督處一直在密切配合,利用這些雙重間諜散佈關於「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的謊言。
  由於在英國沒有可靠的情報來源,德國的情報機構幾乎全部依賴無線電分析和空中偵察——或者依靠盟國「走漏」的點滴情況,來搜尋「尼普頓」行動的秘密。德國的無線電情報機構依舊在有效的工作,然而,英國人在無線電欺騙方面卻是行家。他們知道德國人希望從無線電電波中搜尋些什麼東西——那原是一種阿拉曼戰役前從西波姆無線電情報連繳獲的材料中演繹出來的知識,而英國人是有這種手段和智慧提供這些東西的。他們也知道德國人希望從空中搜尋些什麼,而且也有辦法欺騙空中攝影機;再則,盟國的空中優勢也能夠確保只讓德國人拍攝那些準備讓他們看見的東西。倫敦監督處希望,德國人將因此受到似乎是合情合理的假情報的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
  至於德國的情報機構,他們的工作則因「超級機密」的活動完全暴露在盟國的監視之下;此外,由於他們內部的紛爭,盟國對其執行了一種「積極跟蹤、就地消滅」的方針,第三帝國的眼睛早已受到了嚴重的損害。有一種謠傳說卡納裡斯已經不再受希特勒的寵信,而德國諜報局裡的許多人因個人或思想上的原因正密謀搞掉希特勒,這些事已經廣為流傳。關於盟國的重大軍事和外交活動,德國諜報局已向希特勒多次提供了一些靠不住的情報。倫敦監督處相信德國情報機構這次還會失敗。黨衛軍的人是忠於希特勒的,但是,他們多善於搞保安工作,在搜集情報方面卻大大遜色。由於沒有足夠的情報,又缺乏核實手段,因此,德國總參謀部的西線情報分析科這次可能還無法辨別「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煙幕背後的實情。
  盟國的詐騙機構對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但也深信:一但有失,就會把「尼普頓」的機密暴露無遺。因此,它們準備同希特勒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較量;關於這次較量的目的,摩根後來回憶說:
  ……無論何時都應盡一切可能促使敵人錯誤地部署其後備力量,應抓住一切機會把敵人置於不利地位。當然,這完全是欺詐,但戰爭實際上就是這樣進行的。……有時候不厭其詳地敘述並鼓勵那種據說是盎格魯撤克遜人傳統的光明正大的精神是有益的。然而,事實卻依舊是,如果你能偷偷地從背後接近敵人,出其不意,最好是在他睡覺的時候把他抓住,一聲不響地捅他一刀,就不會帶來什麼麻煩。他的反應——如果會有什麼反應的話——比較來說,不會給你帶來多大傷害的……應該讓敵人在思想上產生一個接一個的虛假印象。應該使這些印象前後一致,盡量地顯得合乎情理,但是,最終的目標必須念念不忘,那就是:在敵人最預想不到的地方和時間,以完全超出它預料的給以最後一擊。
  像「衛士」計劃這樣複雜的欺騙活動,沒有蘇聯人的積極合作,成功的希望是十分渺茫的。德黑蘭會議期間,丘吉爾曾要求斯大林給予合作,斯大林表示同憊。
  蘇聯人在「衛士」計劃及其附屬計劃中扮演的角色是比較簡單的。首先,他們將誘騙德國人,使他們相信在七月以前蘇聯人不會在東線發動大規模進攻,就像西方盟國誘騙德國人,使他們相信在蘇聯人開始進攻之前盟國不會實施入侵一樣,從而把德國的後備力量牽制在東線各地。事實上入侵將在六月份的第一周發動,也就是說在蘇聯人開始進攻後的十天以內行動。但是,與此同時,蘇聯人將同英國人和美國人相互配合,暗示英蘇正加緊準備入侵挪威以及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的黑海海岸地區。進攻的特定目標,在挪威將是佩薩莫鎳礦區,在巴爾幹將是普洛耶什蒂大油田,這兩個地區對德國軍隊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將採取各種各樣的特殊手段,如利用雙重間諜、暗示性的無線電通訊,以及海軍、空軍和陸軍的調動,誘使希特勒相信對上述兩個地區的入侵都將在五月或六月初發動,迫使希特勒把防衛力量保持在這些易受攻擊的地點,無法調住西線或東線。
  1944  年3 月3 日比萬代表英國與蘇聯簽訂了「衛士」計劃協定。這時的「衛士」計劃已經不僅僅是一份戰略計劃,它已經變成了一份國際協議。三月六日,當特別信使把這份協議送往倫敦和華盛頓的時候,比萬和鮑默也離開了莫斯科。這是一次不平常的會議,由於蘇聯、美國和英國的情報部門都承擔了義務,決心合作搞垮希特勒和第三帝國,因此,這次會議就顯得更加不平常。這是一種不可能、也未能維持久遠的同盟;然而,當這種同盟還在繼續的時候,它卻為歷史提供了秘密戰爭的一些最希奇古怪、意義最為深遠的插曲。
  第二節 關掉德國北面的窗子
  1943  年6 月28  日在蘇格蘭拉格斯的好萊塢飯店召開了一個重要會議,到會的有來自英國的二十多位將軍,十一位空軍元帥。會議審定了一個秘密計劃,這個計劃被稱為「堅韌」計劃。它逐漸發展成為「衛士」行動中規模最大、目標最宏偉的計劃,成為決定「尼普頓」行動成敗的關鍵。它的正式定義是這樣的:
  (這是)一個在歐洲戰場上實施欺騙行動的宏偉計劃,其目的是:  (1 )
  向挪威施加軍事威脅,迫使德軍在「尼普頓」行動展開之前在西北歐行成錯誤的戰略部署;(2 )就「尼普頓」行動的預定日期和預定地點進行欺騙;  (3 )
  威脅加來海峽,誘使(敵人)在「尼普頓」行動期間和以後進行錯誤的戰術部署。
  這裡,軍方使用的那種千癟語言再一次把這個極其大膽的計劃搞得暗淡無光。因為,「堅韌」計劃的著眼點是要把多達九十個德國師及其空軍、海軍及軍需供應牽制在遠離諾曼底的地區。
  「堅韌」計劃有兩個組成部分,第一部分的代號是:「北方堅韌」計劃,主要針對挪威和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的其它國家,目的是迫使希特勒把他部署在丹麥、挪威和芬蘭的二十七個師在登陸日之前一直滯留在這些國家,坐等英、美、蘇的聯合進攻。當然,英國幾乎沒有力量組織這樣的入侵。然而,「北方堅韌」計劃建議虛構這樣一次入侵,其代號定為「斯凱島」。該計劃旨在用各種特別手段誘使德國人相信,英國的第四集團軍——這是一個並不存在、也永遠不會存在的、「擁有」三十五萬部隊的一支軍隊,它實際上只是一個營級的欺騙單位——正在蘇格蘭進行集結。它將配合美國第十五軍——該軍雖然存在,但卻隸屬另外一個集團軍——和一支並不存在的蘇聯部隊,準備在登陸前後向挪威發動大規模的進攻。
  「南方堅韌」計劃包括了一項更加大膽的虛構:它創造的不只是一個軍,而是一個集團軍——一個擁有五十個師、一百萬人的集團軍。正在英國的南部和西南部集結的有兩個集團軍: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和即將成為布萊德雷部屬的第十二集團軍。前者將在登陸日那天開赴諾曼底,後者將在灘頭陣地建立後投入戰鬥。但是,還將通過各種特殊手段引導德國相信,第三個集團軍——美國第一集團軍——正在英格蘭東南部集結,準備在加來海峽發起進攻法國的攻勢。這一欺騙行動的代號定為「水銀」;隱藏在這一行動背後的戰略雖不複雜,然而卻也有其獨到之處。
  如果德國人相信了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存在,那麼,他們就可能認為對諾曼底的入侵只是為了把德軍從加來海峽引開,一旦他們趕去增援諾曼底,第一集團軍將乘虛在加來地域登陸。希特勒事先已經相信加來海峽將是盟軍入侵的主攻方向,並且已經把他在西線戰鬥力最強的第十五軍配置在這一地區。而「水銀」計劃的目的就是要把這支部隊牽制在那裡。
  「堅韌」計劃還有其它幾個組成部分。代號為「鐵甲軍」的計劃旨在以威脅比斯開灣沿岸的手段,在登陸日把德國第一軍牽制在波爾多;代號為「復仇」的計劃旨在把德國的第十九軍拖在馬賽地區。「齊普林」計劃在這一階段的任務將是在登陸日前後繼續向巴爾幹半島施加壓力;「王冠」行動的目標在於通過常規的軍事行動把德國在意大利的部隊牽制在那裡。除此之外,還有幾十個規模較小的、代號離奇古怪的行動計劃,對它們的要求是,在諾曼底登陸期間分散德軍的注意力。
  「堅韌」計劃本身極其複雜,為實施這一方案而設置的指揮機構也同樣複雜。比萬、倫敦監督處(在美國是聯合保安處)對「衛士」計劃和「堅韌」計劃負全責。但是,「堅韌」計劃的日常控制權則歸最高司令部哈羅德·R ·布爾將軍的作戰參謀部,而特種戰委員會又是最高司令部的一部分。該委員會內主管「水銀」計劃的兩個軍官是J ·V ·B ·傑維斯裡德上校和羅傑·弗利特伍德·赫斯基思。然而,軍事欺騙已經成了一種吸引人的職業,新的諜報機構也開始激增,戴維·I ·斯特蘭奇韋上校負責指揮蒙哥馬利司令部的欺騙組織R 部隊;威廉·H ·哈里斯上校負責指揮布萊德雷屬下的欺騙組織特別計劃科。此外,還有「特別司令部」,「特別通訊部隊」,「特別研究部隊」等等,這些機構都跟欺騙活動有關,更不用說英國情報局、美國戰略情報局、英國政治戰執行處、美國戰爭情報局、海軍司令部、空軍司令部、英國陸軍部、美國國防部等機構的欺騙組織了。鮑默戰後曾評論說,五花八門的欺騙機構不僅迷惑了德國人,也把盟軍最高司令部搞糊塗了。它們之間很容易產生不和,但更大的危險還在於實施過程中的前後不一。只是由於比萬的嚴格管理和謹慎指導,才使它們能在「堅韌」計劃的安排下,團結共事,各盡其責。
  從字面上看,「堅韌」計劃的確是一個迷惑敵人、實施突然襲擊的極其巧妙的欺騙計劃。但是在實踐中,它的那些策略能行嗎?強大、機警、足智多謀的敵人是按照德軍總參謀部的「最偉大的導師」克勞塞維茨的格言訓練出來的。克勞塞維茨曾說:戰爭中獲得的情報大部分是矛盾的,更多的是虛假的,而絕大多數則是可疑的。德國人現在還記得這句格言嗎?盟國的欺騙機構能使德國人相信「堅韌」計劃虛構的各種情況與他們的戰略戰術信念一致,沒有一點破綻嗎?
  「北方堅韌」計劃的著眼點是希特勒對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迷戀。希特勒曾經讀過沃爾夫同·韋根納寫的一篇關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海軍戰略的文章。在那篇文章裡,這位德國海軍上校認為,德皇威廉之所以被打敗是因為英國人把德國的公海艦隊完全圈在德國海灣裡。韋根納爭辯說,如果這支艦隊能衝破封鎖,在大西洋巡遊,那麼,(德國)就能切斷英國商船的活動,使英國根本沒有能力發動戰爭。據此,韋根納認為,如果發生另一次戰爭,德國必須佔領挪威的那些不凍港。希特勒在1940  年就是這麼做的;自此以後,不論盟國對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什麼威脅,他都有一種特殊的敏感。德軍在挪威駐紮了相當多的部隊,有一個時期希特勒把他全部主力艦和大部潛艇都部署在那裡。截至1943  年11  月7 日,駐在那個國家的德國軍事力量計有:一支有三十八萬人的作戰部隊,一支宏大的空軍,一個裝甲師,一千五百門海岸炮和發射器。
  「北方堅韌」計劃的任務就是散佈英、美、蘇正在準備入侵挪威的謊言,把德國的這些軍事力量牽制在那裡。這一點也就是布瓊尼出現在愛丁堡的原因。此後不久,在那裡展開的一些非同尋常的活動也都是圍繞這一目的進行的。
  盟國並沒有進攻挪威的意圖,但是「北方堅韌」計劃並不是一次空對空的演習,也不是一種把本來可以更好地用在「尼普頓」行動的人力和物力浪費在那裡。它的主要目的是欺騙敵人,以便在登陸日那天減少盟軍的犧牲。
  這方面的欺騙對後來登陸的成功起著明顯的、不可缺少的作用。同時,它還有另外一些更加微妙的細節,這些細節都能影響登陸日以後數月間的戰爭進程。增加對挪威的威脅還有向瑞典施加壓力的目的。盟國希望以此迫使瑞典放棄中立,參加盟國作戰。瑞典加入盟國以後,希特勒的特種鐵礦石的供應將被切斷;而切斷了這種供應,魯爾區的比塞默鋼村加工廠就將停產,希特勒在芬蘭的部隊也將被孤立於歐洲大陸之外。「北方堅韌」計劃還企圖暗示,一旦英美和蘇聯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得手,他們將進攻丹麥,從北面進攻第二帝國。盟國希望,希特勒為了對付這種威脅,將不得不把軍隊留在北海海岸和加來海峽,從而進一步分散他可能用於對付「尼普頓」行動的力量。然而,這個欺騙計劃的最巧妙的方面還是「斯凱島」計劃,即那個憑空創建了英國第四集團軍、並把進攻矛頭指向挪威的計劃。這支部隊不僅憑空而生,而且,一旦盟軍在諾曼底登陸成功,對挪威的令人信服的威脅已經不能維持時,第四集團軍將並不像神秘地編成時那樣又神秘地消失,相反,它將誘使德國人相信它已撤出蘇格蘭,調至英格蘭南部與另外一支也不存在的部隊——美國第十四軍會合,編成美國第一集團軍,準備入侵加來海峽。
  負責「斯凱島」計劃的是R ·M ·羅裡·麥克勞德。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是個騎兵,後來,因為在索姆河上負了重傷,三分之一的頭蓋骨被換成了銀板。麥克勞德認為自己的軍人生涯已經結束;這種想法一直持續到1944年3 月2 日,他在潮濕多風的約克郡沼澤他講評軍事演習時收到一封電報為止。他的早年和中年一直是充滿希望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曾獲得過軍功勳章和軍功十字勳章,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他曾擔任過一些重要的職務,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後的第一年裡,他在英國元帥阿爾漢格爾的艾恩賽德勳爵那裡當副官,而後者在德國準備入侵時擔任過帝國總參謀部的參謀長和英國陸軍總司令。當時麥克勞德曾經希望,當在騎兵衛隊的任職期滿後,他能當上步兵師師長。但事與願違,丘吉爾不怎麼喜歡艾恩賽德,後來就把他撤換了;從此以後,麥克勞德就踏入了軍事生活的荒野之中。現在他已五十二歲,「尼普頓」行動中顯然沒有他的位置。後來,特種戰委員會的一個人發現了麥克勞德1933  年在奎達的印度參謀學院宣讀過的一篇論文。那篇文章寫的是成吉思汗征服從廣州到布達佩斯半個世界時使用的戰略和策略——一種同現在倫敦監督處正在進行的事情有驚人的相似之處的戰略和策略。
  於是一封電報把他召到了設在諾福克大廈的最高司令部。去的路上,他滿以為會在這場「盛大的演出」——「尼普頓」行動中扮演一個比較重要的角色,然而,他得到的卻只是個虛幻的指揮職務——指揮英國第四集團軍。
  國內駐防軍通信主任理查德·巴克准將告訴他說:
  「羅裡,老傢伙,你已被選中負責從蘇格蘭司令部實施最高的一項欺騙行動的計劃。你得去一趟愛丁堡。在那裡,你將代表一支實際上並不存在的部隊。然後,你要利用無線電台愚弄德國人,發出一些假電報使他們相信這支部隊真的存在,要使他們相信這支部隊將在挪威登陸,把德國人從那裡清除出去。這件事對行將開始入侵法國之戰十分重要。你一定要把德國人栓在挪威,使他們無法從那裡向法國增援。……這是至關重要的一著,絕對不能失敗。」巴克繼續解釋說,要使德國人覺得第四集團軍的總司令似乎就是英國駐柏林的前武官安德鈕·巴爾基·索恩爵士將軍。他是一位傑出的英國軍官。
  每逢英國發動新的戰役,年紀大一些的德國將軍總是關注索恩將軍是否參加了指揮。他不就是衛兵旅的那位前少將嗎?不就是他在1940  年以驚人的技能把英軍第四十八步兵師撤出了弗蘭德嗎?麥克勞德就是要做這種工作,就是要發出一些只有正在集結的軍隊才會發出的無線電報,發出一些旨在讓德國人竊聽的無線電報。然而,這絕不像拍發一些漫不經心的電報那麼輕易而舉;這些電報必須像真的集團軍發出的電報一樣的逼真、一樣的具體,因為,正如巴克在介紹情況時所指出的:
  「德國人的無線電偵聽和無線電定位的本領高得出奇。他們能非常精確地測出你的司令部的位置,最大的誤差不會超過五英里。而且,前後不過幾個小時他們就能完成這樣的任務。此外,他們還能根據電報的性質和發報設備判斷司令部的級別——集團軍級、軍級、師級,還是其它級別。」麥克勞德是個性情溫和的人,聽完了情況介紹,他既沒有抗議,也沒有施展什麼陰謀。他趕上了去愛丁堡的夜班火車,於3 月6 日到達那裡。他在愛丁堡城堡裡的幾棟房子裡建立起了第四集團軍的司令部;這幾棟房子距「鋼鐵劊子手」——1486  年鑄造的那門稱為「林梅格」或「蒙斯·梅格」的大炮不遠。在這裡,麥克勞德組織起了他的「工作班子」——總共二十名軍官,據說,這些人「都剛剛超過現役年齡」。兩個年紀較大的少校和六個下級軍官在斯特林建立起來了一個「軍」,有幾個人又在敦提建立了另外一個「軍」;由於這項欺騙計劃還牽涉到駐紮在北愛爾蘭韋德·H ·海斯普將軍的美國第十五軍,美國人還派來了一個聯絡軍官。就這樣,這些為數很少的男人和婦女跟他們的報務員一起便開始編造並拍發一個集團軍的無線電報;截至這個集團軍移駐英格蘭東南部準備「入侵」加來海峽為止,它已經有了兩個統轄著部隊的軍司令部,一個空降師,四十步兵師,一個裝甲師,一個裝甲旅——有二十五萬多部隊、三百五十多輛坦克和裝甲車,並配備有自己的戰術空軍。
  到1944  年4 月的第一周,蘇格蘭的上空已經經常聽見密碼電報、明碼電報及無線電電話的信號;「營」跟「旅」講話,「旅」跟「師」講話,「師」又轉接到「軍」,「軍」又轉接到「集團軍」。從下列一些電文裡,德國人除了推斷出盟軍即將入侵挪威之外,還能推斷出些什麼呢?如「步兵第十團的R ·V ·H ·史密斯上尉準備立即向艾維埃莫爾報告滑雪訓練的情況……」「第二軍吉普車連需要發動機在低溫、高寒情況下工作的使用手冊……」「第七軍要求立即派來早已同意派出的那些講授比爾格雷山巖攀登法的教官……」「第八十師要求補充一千八百雙鐵釘鞋、一千八百副坎大哈滑雪帶……」正如巴克預計的那樣,德國人很快就測出了第四集團軍電台的位置,有一架飛機還從它的上空隆隆掠過,並進行了掃射,把大家都嚇壞了,但沒人受傷。這就是第四集團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經歷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戰鬥洗禮。電台都沒有受到損失,拍發電報工作繼續進行。然而,德國人對這種無線電情報是很謹慎的,因為利用無線電通訊進行欺騙畢竟是英國人的老花招。對於在蘇格蘭的軍事集結和遠征的準備的情報他們還需要核實。
  雙十委員會的雙重間諜「瑪特」和「傑夫」提供了證實情況的情報。這兩個人都是派到英國來的德國間諜;他們是1944  年4 月7 日乘阿拉多水上枷來到莫裡灣南岸的,他們在麥克達夫鯡魚漁民村附近涉水上岸後就都投降了。他們都已「調轉了槍頭」,他們的密碼和聯絡時間則被雙十委員會用來跟他們在德國的控制人員進行聯繫。「瑪特」已經成了一個在蘇格蘭有大量土地的英國地主的「農場經理」,「傑夫」在當地的一支挪威部隊裡當軍官——也可能是他們的控制人員這樣認為——但實際上為了防止他搗亂,已經把他關進了達特穆爾監獄。他們的控制人員曾詢問,他們是怎佯獲悉蘇格蘭的這些情況的?「瑪特」報告說,蘇聯的布瓊尼來到了愛丁堡,顯然是來協調英俄進攻斯堪的納維亞的行動;此外,他還報告了在斯特林有一個英國第二軍軍司令部存在的事。「傑夫」是別人扮演得,扮演的還很成功。他報告說英國第七軍駐在敦提;當要他措述一下第四集團軍的識別符號時,他回答說,它是方形的,一半為藍色,一半為紅色,有一個8 字是金色的,但沒有下面那個半圓圈。他說,它有點像女人的名字埃塞爾在盎格魯撒克遜文字中的寫法。
  故意向報界和電台洩露的情況又對這欺騙進行了誇張。地方報紙刊登了一條關於「第四集團軍足球比賽」的新聞,英國廣播公司蘇格蘭廣播電台還廣播了一篇第七軍「隨軍一日」的報道。有的報紙還報道了「第二軍」的管樂隊在愛丁堡演奏「退兵曲」、以及「第四集團軍的一名少校」同「第七軍」的一個婦女輔助隊隊員結婚的新聞。與此同時,數以百計的雙引擎飛機——木頭做的——開始出現在蘇格蘭機場上;數以百計的戰艦——都是真的,但那是參加「尼普頓」行動的「S 」部隊的一部分——也已集結在蘇格蘭沿岸紫色的矮山腳下。
  英國在挪威的間諜也參與了這種欺騙活動。倫敦開始謹慎地、但又不過份謹慎地詢問挪威哥倫山脈的積雪有多深。翁達爾斯內斯附近勞馬河上的橋樑能否通過中型坦克,黨衛軍歐根親王山地師的第一百四十二步兵營是否仍然在斯德達爾沙爾森,第七步兵師山地部隊都有些什麼高山裝備,德國的登山部隊在雪原上能否日行二十英里,並要求報告一下德國登山部隊是否已經試製成功了用以提高他們在類似芬蘭卡累利阿氣候條件下的耐久力的特殊服裝。
  當英國的控制人員向他們在挪威的間諜詢問這些情況時,德國的控制人員也在詢問他們在英國「三輪車」和「嘉寶」——德國人認為這兩個人是他們在英國的最可靠的情報來源;但事實上,他們早已處於雙十委員會的控制之下。他們很快就通過無線電向他們的控制人員作了進一步的證實。與此同時,蘇聯人還根據他們在莫斯科同盟國間諜達成的協議開始履行他們在「北方堅韌」計劃中承擔的義務。他們故意向德國人披露說,他們正在科拉海灣集結部隊和艦隻,準備進攻挪威的佩薩莫,並正在組建一個新的集團軍,擬於1944  年6 月發動一次北極戰役。「三輪車」和「嘉主」從倫敦證實了蘇聯人披露的消息,而且「三輪車」還證實了「瑪特」的一項報告,說蘇聯已在愛丁堡設立了一個陸、海軍使團,負責協調同第四集團軍的作戰行動。
  對挪威作戰,不論是蘇聯還是英國,連一個營的兵力也抽不出來,更不用說一個軍了。然而,就在那年春天,英國特種部隊的一些小股力量,甚至某些個別間諜卻向德國的衛戍部隊和工業設施進行了一系列大膽的襲擊,這些襲擊都帶有「入侵前」戰術行動的全部特點。與此同時,他們還摧毀了挪威的物資供應來源,而這些來源對第三帝國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在一次代號為「射箭術」的行動中,英國襲擊隊炸沉了敵人艦隻共一萬五千噸,破壞了一座煉油廠,並炸毀了許多其它設施,在「冠軍」行動中,他們用水雷炸沉了德國的「特爾皮茨」號戰列艦。在「射箭術」、「企鵝」、「蒼鷺Ⅰ」、「蒼鷺Ⅱ」、「野鴨」、「紅桿」、「燕麥草」、「獨角獸」、「新手Ⅱ」行動中,間諜和襲擊隊隊員們襲擊了一些礦山、一座發電廠、一座鋁廠和一些鐵礦石設備。「動畫片」行動破壞了利特拉博和斯托爾德的礦山處理設施,摧毀了向德國運送十五萬噸礦石的設備。「海鷗」行動擊中了阿倫達爾的冶煉廠,並轟炸了沃爾彭的利薩克爾化工廠和諾斯克硫磺廠。「格拉納德」和「羽毛Ⅲ」號行動襲擊了奧爾克拉黃鐵礦——這是繼續德國人花了四個月的時間修復了前次襲擊造成的破壞後的第二次襲擊。「馬多尼斯」行動用水下爆破炸彈擊沉了德國「奧特爾斯堡」和「蒂格拉」號輪船和一艘載有一千二百名部隊的「多瑙河」號部隊輸送船。「田鳧」、「畫眉」和「啄木鳥」行動破壞了奧斯陸、卑爾根和希恩周圍的鐵路。「田鳧Ⅱ」號行動炸毀了諾斯克·沃森公司,破壞了德國人為了把八十萬挪威人送到德國工作而進行強制性動員用的製表機。襲擊隊還組織了一列系的活動——從「遺跡Ⅰ」號到「遺跡XIV 號」,用匕首和手榴彈騷擾德國的警戒部隊,把德國人搞得惶惶不可終日。此外,還採取了另外一些步驟,以加強斯堪的納維亞的軍事行動已迫在眉睫的印象。英國的本上艦隊從斯卡帕弗洛出動,在諾卡普和斯卡格拉克之間故意尋釁。英國皇家空軍和美國空軍增加了它們在芬馬克上空的照像偵察飛行次數。蘇聯潛艇也佯做偵察佩薩莫周圍的「入侵海岸」的姿態。特種行動局的挪威科也開始拍發大量的無線電報,誘使在挪威的德國人相信這些都是向挪威抵抗力量下達的指示。盟軍在冰島、法羅群島、北愛爾蘭和熊島的無線電通訊跟蘇聯在科拉海灣周圍的無線電通信一樣都開始大量增加。黨衛軍的諜報局發現向丹麥「王子」——丹麥地下組織的間諜科的指示越來越多。英國廣播公司的丹麥語節目中向「釀酒商」(破壞電力系統的行動),向「畫家」(破壞鐵路的行動)、向「律師」(負責破壞德國長途電信的行動)以及向「牧師」(破壞港口的行動)進行的隱語廣播也開始大量增加。
  「中立的瑞典也是「北方堅韌」計劃的目標。
  當盟國發起「格拉夫漢」行動後,危機的氣氛達到了頂點。這種威脅是直截了當的,一點也不複雜:如果瑞典希望戰後在國際理事會——聯合國佔據一個席位,那麼,它最好停止同敵人進行貿易,並向盟國提供它向納粹提供的同樣的交通設施。為了加強這種威脅的力量,盟國又向瑞典發動了一場空前規模的經濟戰。有一位曾經參與此事的軍官後來寫道,「這場經濟戰包括秘密談判、貿易特許權、經濟壓力和金融詐騙」,包括「利用外交家和銀行家的權勢和威望,並隨時準備採取最野蠻的冒險家所使用的各種不道德的魯莽手段」。它的主要武器是「英國法定名單」和「美國公開名單」。這兩份列有軸心國、同盟國及中立國國家,那些曾經給予美國和英國的敵人以非法支援及安慰的人的名字。在這些名單上,有一個定義是這樣寫的:「根據法律,黑名單上的人被認為是英國和美國的敵人,應以經濟上的麻風病人對待之。他們的財產一旦進入我們的控制範圍就應沒收,任何美國人或英國人都不許同他們以任何方式進行交易……他們的人員、貨物及通信不許從盟國控制地區的任何航路上通過。」此外,給予敵人支援及安慰的國家的船隻和飛機應予沒收,他們在盟國控制區內,不能獲得保險、貨物、燃料或食品,也不能獲得入港權;要讓它們在公海上漂流,直到它們自行崩潰、燃料用盡,或被逮捕為止。
  這種經濟戰也針對其它中立國家,但它主要是打擊瑞典人,因為瑞典人是和德國人通過貿易、婚姻和財政往來緊密地聯繫在一起的。無論如何,盟國堅持瑞典人必須不再讓德國的軍事運輸從瑞典通過,並停止向德國出口鐵礦石、特種鋼材和機床。盟國還要求瑞典出口其十分短缺的石油產品。但是,這次經濟戰的最重要的目標還是旨在斷絕瑞典對德國的滾珠軸承供應,因為軸承在德國的飛機、坦克及各種武器的生產中是不可缺少的,而德國自己的軸承生產能力無法滿足德國軍隊的需要,他們需要的軸承大部分都是從瑞典進口的。瑞典是軸承的發明國。它通過瑞典滾珠軸承公司控制著軸承卡特爾。
  盟國決心使用一切手段切斷德國的軸承供應。
  1943  年年底和1944  年上半年,德國的滾珠軸承工廠變成了盟軍轟炸機的主要目標。軸承對德國軍隊是如此重要,以致在「尼普頓」行動實施之前的空戰中,盟軍準備犧牲大量的人力和飛機去摧毀德國有限的軸承生產能力,而德國人也準備用同樣多的人力和飛機去保衛它。看一看對施魏因富特的襲擊吧。1943  年10  月14  日,二百二十架美國轟炸機攜帶四百七十八噸起飛截擊這只「肥狗」(德國戰鬥機駕駛員的行話,指美國轟炸機機群的密集隊形)。在這次空前激烈的空戰中,德國人擊落了六十架美國轟炸機,擊傷了十七架,這十七架後來儘管飛回了基地,但因彈傷太重已經無法修復再飛。
  其餘的飛機幾乎也都中彈,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那一天是美國對德空戰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作為「格拉夫漢」行動的一部分,也作為與其有關的經濟戰的一部分,盟國還採取了另外一些措施來切斷德國的滾珠軸承供應。一個名叫斯坦頓·格裡菲斯的特殊美國人,杜諾萬手下的特別間諜,來到了斯德哥爾摩。格裡菲斯是麥迪遜廣場花園體育場的董事長,布倫坦諾書店老闆,最佳影片公司的總經理,後來又先後任過美國駐波蘭、埃及、阿根廷和西班牙的大使。格裡菲斯去瑞典名義上是為最佳影片公司物色演員。他在成群的瑞典美女的包圍之中,秘密地與斯德哥爾摩的貿易界人士進行接觸;他隨身帶著支票簿,試圖把瑞典滾珠軸承工廠向德國出口的全部滾珠軸承都買下來。瑞典人拒絕了這項建議,他們宣稱入侵大陸的事不過是盟國的宣傳,戰爭還要拖上幾年才會結束。但是,據後來有人回憶說,「由於拿黑名單進行了威嚇,由於盟國答應了補償訂貨,由於進行了商人和商人之間的勸誘,並謹慎地交替使用了這些手段」,最後,瑞典人的抵制被瓦解了。他們順從了盟國提出的條件,停止了通過瑞典的全部的德國軍事運輸,吊銷了進入德國港口船隻的保險;鐵礦石、滾珠軸承和機床供應也逐漸停了下來;德國的間諜、記者和外交人員也被禁止進入這個國家。及至1944  年12  月,瑞典已經關閉了德國北面的窗子。
  「北方堅韌」計劃,以及與經濟有關的外交戰、政治戰、經濟戰,都特別成功。希特勒不僅讓原來駐守挪威的衛戍部隊留駐挪威,而且,為了對付入侵的威脅,還加強了那裡的力量。截至1944  年春末,德國在挪威共有十三個陸軍師,九萬海軍部隊,六萬宣傳部隊,六千名黨衛軍,一萬二千名准軍事人員。這些部隊中包括一個裝甲師,一個小型的然而卻是威力強大的潛水艇和魚雷艇中隊,一支空軍——所有這一切對於法國戰場來說會是十分有用的。德國在挪威的這些部隊一直等待著盟軍的入侵,其組成基本上原封未動,一直等到盟軍最終登陸時為止。但登陸時間是在戰爭結束以後。
  他們是為受降而來的。
  第三節 盟軍的間諜機構在走一條又細又長的鋼絲
  1944  年1 月26  日,希治·S ·巴頓將軍乘軍用飛機到達倫敦。在海斯別墅,盟軍總司令艾森豪威爾接見了他,並給他下達了一些非常明確的命令,這些命令標誌著歐洲戰爭中關鍵性的策略已開始實施。
  巴頓到達美國之前對他的任務並不前楚。他的浮誇、野蠻和輕率已經毀壞了他的聲譽和前程。
  說來奇怪,壞名聲有時可以是好名聲,或者說可以派上好用場;在美國轟動一時的人物對A 部隊——盟國在地中海戰區的欺騙組織來說卻是極其有用的。克拉克旅長知道德國人認為巴頓肯定要在重大軍事行動中擔任指揮職務,而且他又在為早期的「齊普林」計劃物色一位野戰指揮官,因此,他請求把這位浮誇的將軍調到他那裡,這一請求得到了批准。突然,巴頓出現在科西嘉,以證實有關第七軍即將在意大利北部登陸的謠傳;然後,有人又在馬耳他看他「視察兩棲作戰部隊」;不久,有人又在開羅看見他,「同英國人討論入侵希臘的問題」;聖誕節那天他又回到了西西里島巴勒莫的第七軍司令部,「準備實施對亞得裡亞海的作戰」。而後,他就消失了,正當德國諜報局和黨衛軍保安局搜遍地中海捕捉他的下落時,他又悄悄地溜進了英國。
  根據「水銀」計劃,美國第一軍將包括加拿大第一軍,它將會同一個加拿大步兵師、三個美國步兵師和一個加拿大裝甲師進擊加來海峽。由四個裝甲師和四個步兵師組成的美國第三軍將組成一支後續部隊;根據這個計劃,繼率三軍之後,還有另外五十個師的兵力;只要美國第一軍建立了灘頭陣地,這五十個師將從美國運往加來海峽。這些隊的大部分——在美國的五十個師將從美國運往加來海峽。這些部隊的大部分——在美國的五十個師除外是存在的,或者即將建立起來。其任務是在蒙哥馬利或布萊德雷指揮下,通過諾曼底入侵法國。無論是誰指揮,必須誘使德國人相信這些部隊就是準備襲擊加來海峽的力量。至於美國第一軍,雖然徒有其名,但它的司令官卻必須實有其人。這就是巴頓登上舞台的地方。他以自己的膽略和不落俗套的作風而聞名於德軍之中,正像美國人和美國人敬佩隆美爾戰術上的狡詐一樣。德國人確信巴頓一定會被派作入侵作戰的先鋒。倫敦監督處和特種戰委員會知道這一點,正因為如此,巴頓將再次被利用搞欺騙行動。作為「水銀」行動領導人物,要求巴頓絕對謹慎。
  「巴頓欣賞『堅韌』計劃的重要性,但對他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卻很不滿意。他在『尼普頓』行動中的作用顯然是次要的——實際上是虛假的,這就使他不可能參與行動的計劃工作。對此,他感到特別憤慨……」此外,巴頓也開始懷疑,他的輕率的舉動——這樣的事情已有數起——被不適當地誇張了,以便把德國人的注意吸引到他自己和他的司令部方面來。後來被稱為「納茨福特事件」的插曲,看來的確是那樣的。
  1944  年4 月,巴頓違反了艾森豪威爾關於未經允許不得發表講話或公開露面的命令,應邀作為嘉賓出席了「歡迎俱樂部」的開幕式。這個俱樂部是巴頓司令部附近的納茨福特村村民專為美國軍人創立的。他原以為他將不以官方的身份參加,也不舉行什麼儀式。但是,當他到達時,他驚愕地發現,已有很多群眾、還有由一支軍樂隊和一個由婦女輔助隊隊員組成的儀仗隊等在那裡歡迎他,還有一些攝影記者參加。巴頓要求不要給他照相,攝影記者也同意了。有人告訴他說沒有文字記者在場,於是,他就講了一些好戰的言辭,其中講道:「……既然命運注定要讓英國和美國統治世界,因此,我們之間的理解越深,我們的工作就會做得好。」就是這些話——對蘇聯的侮辱——很快就以大字標題在世界各地的報紙上醒目地登了出來。
  巴頓感到後悔,但他認為「納茨福特事件」可能還有其它的解釋。在答覆艾森豪威爾的信中,他寫道:「你可能對我已經十分厭煩……但是,鑒於下述事實,即那次活動是在(英國)新聞部的贊助下舉辦的,該部的代表當時也在場,我敢肯定,指責我言談越軌的事帶有強烈的誣害的氣味。」之後,他就等待著被撤職的命令。他在日記中十分辛酸地寫道:「我將去戰鬥,否則,我將辭職,這樣我就能夠說話了。到那時,我將把真相公諸於世,那樣做對我的國家可能是有益的。」當這場風暴突然平息——像它刮起的時候一樣突然的時候,他已經命令他的勤務兵收拾他的行李了。艾森豪威爾來到他那裡,告訴他說,他將留在現在的指揮崗位上。但是,巴頓在另一篇日記寫道:「……剛剛過去的事件就其性質而言是如此之微不足道,但效果卻是如此的可怕,可見,它並不是偶然事件的結果。」「納茨福特事件」是「堅韌」計劃的一部分嗎?如果是,那麼,最高司令部不僅拿巴頓的聲譽,而且也拿他的前途進行了冒險。巴頓的聲譽和前途當然無法免受這種擺佈,但這事在當時並沒有任何證據。只是到後來當「堅韌」計劃被埋葬以後,有些證據才顯現出來,證明倫敦監督處和盟軍高司令部出於欺騙活動的需要,確實曾經利用過巴頓的聲譽。但是,兜售巴頓所使用的策略跟憑空製造巴頓司令部——「水銀」軍,即美國軍第一軍的謀略相比,卻遜色多了。
  「水銀」軍是在美國開始建立的,它的序曲是由一個J ·埃德加·胡佛稱之為「艾伯特·范·盧普」的雙重間諜吹奏起來的。范·盧普是荷蘭人,「五十一歲,皮膚黝黑,身體肥胖,靦腆怕羞,總是瞇著眼睛,通過一副厚厚的眼鏡片察看周圍的一切」。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曾作為德國間諜以專家的身份在美軍工作;美國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卡納裡斯再次起用了他。經過多方面的訓練後,他被派到了馬德里,其任務是打入美國。他將到美國公使館去,聲稱他曾被迫加入過德國諜報局,但是現在他願意為美國戰略情報局或聯邦調查局效勞。他將交出一套密碼(同時把另一套隱藏起來),並將表示他希望美國當局能把他作為變節分子予以收留,送他到美國,替他安排個工作。再後,當時他的懷疑消除後,他就可以從事他的真正的使命——報告美國部隊向英國和地中海戰區的調動情況。
  看上去,范·盧普沒有欺騙馬德里的美國人,而是欺騙了德國諜報局。
  他宣佈,他真的希望到美國去,為聯邦調查局或美國戰略情報局工作。為了證明他是認真的,他交出了兩套密碼和全部的發報時間、波長、呼號以及進行安全檢查的暗號。他自己那套密碼是根據荷蘭文祈書進行兩次位置對換編製成,設計非常高明,他的使用說明是用密寫藥水極其巧妙地密寫在荷蘭國歌樂譜的譜表和譜號中間的。
  瞭解到這些情況後,馬德里方面決定,不管范·盧普是何許人,反正他是個德國間諜,只要是個德國間諜,就會對聯邦調查局有點用處,他們經里斯本、布宜諾斯艾裡斯把他送到了美國。1943  年6 月的第三周,他到達紐約,馬上就被聯邦調查局監護起來,據說他被安置在紐約女王區聯邦調查局的一所保密樓裡,由警衛人員監視著他的兩套密碼和使用說明都交給了喬治·斯特林博士的無線電偵察局裡的一個報務專家,這個局是聯邦電訊委員會的一個所屬部門。
  1943  年9 月晚些時候,新的范·盧普在聯合保安處——官代表聯邦調查局——的監督下取得了跟漢堡之間的聯繫,「水銀」計劃也因此開始執行。
  在以後的幾個星期裡,扮演范·盧普的那個報務員向漢堡發出了一些真偽相間的情報,一直到他顯然受到了信任時為止。以後,在一份密寫報告裡他解釋說,他的活動完全是按照事先的要求進行的——向美國人投了降,經過一段時間的審訊和監視之後,他已獲釋,現在在紐約市西五十七號街的享利·赫德森飯店擔任「夜班經理」。他解釋說,這個工作特別適合他的任務,因為美國陸軍經常租用這座飯店來接待即將調往英國的美國軍官。他寫道,他能看到離開紐約的運兵船的清單,而這些清單跟軍官名單放在一起,就可以分析出調往英國的各個師的番號了。
  以范·盧普的名義發出的情報有一些是真實的,因為人們認為,德國人自己遲早——常常是通過報紙或戰俘——總會把它們搞清楚的。但是,與此同時,也報告了一些並不存在——起碼在盟軍戰鬥序列地圖上並不存在的部隊情況,目的在於誘使德國人相信這些部隊是正在英國集結的「水銀」作戰部隊的一部分。漢堡相信范·盧普發去的情報嗎?如果付給的錢的多少衡量信任的程度的話,那麼,漢堡顯然是相信他的。1944  年2 月,他從德國諜報局領到了五萬五千美元。
  然而,這還不是范·盧普事件的終結。聯邦調查局以范·盧普的名義總共向漢堡發去了一百一十五份情報,但是,戰後在審查繳獲的關於他的檔案時發現,德國諜報局從他那裡總共收到了二百三十一份,其中有些並不是聯邦調查局用荷文祈禱書密碼拍發的。據曾經調查過此事的情報歷史學家拉迪斯拉斯·法拉戈說,因為聯邦調查局對范·盧普的監視的方法不那麼高明,被他鑽了空子。范·盧普的妻子來美國時在緊身褡裡偷偷地逢上了一萬元美金。范·盧普拿到了這筆錢後,便又恢復了舊有的忠誠;他與在美國的另外一個德國間諜接上了頭,並通過他同德國的控制人員建立了聯繫。這樣說來。
  范·盧普已不是雙重間諜,而是個三重間諜了。
  儘管這樣,德國人好像並沒有懷疑假范·盧普發去的關於「水銀」計劃的情報,這可能是因為那個真范·盧普並不知道聯邦調查局拍發情報的事,因而無需向他的控制人員報告可能有人扮演他的角色的事。黨衛軍保安局接管德國諜報局後造成的混亂也可能與此有關,因為前者很難找到證據說明在美國或在英國的間諜哪一個尚在它的控制之下。但不管是哪種情況,在實施「水銀」策略的整個過程中,盟國的欺騙機構在跟雙重間諜打交道時,一直是在走著一條又細又危險的鋼絲。
  當虛構的執行「水銀」計劃的部隊開始抵達英國時,英國的欺騙機構就把這個策略接了過來。不久,一些經過精心策劃的事情便在報紙上洩露出來:
  「N 少尉,住弗吉尼亞州,瀑布教堂,○市,系駐英第九空降師現役軍人,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二年級學生,現在宣佈與英格蘭諾裡奇市的P 小姐訂婚。」或者在電台上廣播說:「這裡是美國部隊廣播網,現在是『情人娛樂時間』節目。正在海外某地值勤的第十一步兵師第三百一十五偵察團的上等兵M 今天二十歲。下面播送他在紐約市大內克的未婚妻R 點播的『拉宗葛夫人的六課書』……」這種新聞已足以引起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的警覺,他們的人什麼都談,什麼都聽,總想判定這些番號是否真的存在。然而,這種花招早已陳舊不堪。因此,在這種顯然並無危害的新聞洩露之外,特種戰委員會開始在無線電台上發射一些信號,這些信號有的模擬一個軍司令部或一個師司令部的存在,有的冒充一個團或一個裝甲營的存在。它滿懷信心地希望優秀的德軍無線電情報部門會進行偵聽。此外,「水銀」軍不僅要讓人家聽見,還要讓人家看到。因些,還必須有部隊集結,有坦克停車場、油料堆集場、醫院、各種管道、污物處理場——總之,要有百萬大軍的生活所帶來的一切。這樣,在英國的大地上就逐漸出現了這樣一些軍事設施——就像好萊塢製造的電影道具一樣,是由木料、橡膠、鐵絲和紙板製作的。
  然而,就是這些也不能認為足以愚弄羅恩納和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的其他專家們。
  這種情報只能來自雙十委員會控制下的雙重間諜,來自那些得到德國人信任——人們希望如此的間諜。
  雙十委員會有不少這樣的間諜可供他們使用。1944  年1 月初,在英國控制下的總共有二個,其中九個備有電台。由於英國情報局打入了德國諜報局和黨衛軍保安局,它還有許多類似的渠道,從海外通向倫敦監督處。然而,雙十委員會最先認識到,一個間諜是否受到德國人信任跟他過去發回情報的質量和可靠性有直接關係。在這些雙重間諜中德國人信任哪個呢?雙十委員會能信任他們中的哪一個呢?畢竟他們都是些間諜,其中有一兩個已經兩、三次改換門庭了。不管「水銀」計劃的排演是何等煞費苦心,只要一個調子唱得不對——有意識地或無意識地——都會使整個的演出遭到破壞。還有,正如馬斯特曼所說的,「不管我們多麼謹慎小心,一個已經失去敵人信任的間諜可能會把整個計劃搞垮。更糟糕的是,對他的報告敵人會『從反面去推測』,這樣他非但不能隱瞞真正的攻擊目標,反而會將自己暴露給敵人。」因此,最後決定,用來散佈「水銀」計劃「災情」的「樂隊」將是小型的,而不是大型的。「第一提琴手」——這是諜報部門的行話——將包括:
  「嘉寶」,德國人認為他是他們在英國的最好的間諜;「布魯特斯」,波蘭人,法國陷落後他在法國為英國情報局工作,德國人認為他同意作為德國在英國的間諜為德國諜報局工作;「珍室」,一個蘇聯血統的法國女郎;「三輪車」,一個成功的、奸刁的南斯拉夫商人,德國人和英國人都認為他是歐洲理想主義者的最好的典型。其他間諜——那些「第二提琴手」將在計劃實施過程中出場,而上述這四個將演奏「水銀」計劃及其相關的欺騙計劃、尤其是「斯凱島」計劃的主旋律。但是,當雙十委員會的這些狡詐的人讓這些不可思議的樂師開始演奏時,他們又一次接近了他們自己、「堅韌」計劃、「水銀」計劃、和「尼普頓」計劃將面臨的災難邊緣。
  那麼,羅恩納和西線情報分析科又是怎麼估價盟軍的戰役部署的呢?羅恩納相信「水銀」計劃真的存在嗎?他相信美國第一軍在英格蘭東南集結,巴頓將統帥這支強大的部隊進攻加來海峽嗎?這些問題的答案要比盟國欺騙機構的猜測複雜得多。因為,就在「水銀」計劃開始實施的時候,那倔強、傲慢、迄今為止在忠誠方面一直無懈可擊的羅恩納捲入了一項他自己的欺騙活動——一場將對「尼普頓」計劃的結果帶來深遠影響的密謀。
  事情始於——1943  年未,當時西線德軍情報分析科來了一個新人——羅傑·米歇爾中校,他接替施道勃瓦塞爾當了英國組的組長。
  米歇爾在西線情報分析科裡的工作對象是英國。1944  年1 月,他到羅恩納那裡,提出了一項完全合理的意見。很長時間以來,德國諜報局同黨衛軍保安處為了爭奪帝國情報系統的指揮權一直進行著不斷的鬥爭,作為這種鬥爭的一部分,黨衛軍保安局為了向希特勒表明自己的情報來源、智慧和客觀性都比陸軍諜報局高明,它總是把米歇爾對盟軍戰鬥序列的估計打一半折扣。羅恩納反對黨衛軍保安局干預的辦法。那種制度要求由黨衛軍保安局對所有西線情報分析科的報告進行審查,以「確保它們的準確性」,同時也可保證它們都跟黨衛軍保安局獲得的情況和他們的分析口徑一致。
  到了3 月份,局勢變得嚴峻起來,因為希特勒相信那種打了一半折扣的對盟軍兵力的估計是羅恩納做出的,而他對羅恩納沒有半點懷疑,因此,他決定從西線撤下幾個師。然而,事實上,從卡納裡斯倒台、德國諜報局解散以後,黨衛軍保安局的權勢已經變得更加強大。還是米歇爾提出了一個解決辦法。他建議從現在起西線情報分析科應該把盟軍在英國的作戰師數目增加一倍。這樣,當黨衛軍保安局砍掉一半——這種做法當時幾乎經成了慣例以後,一種比較符合實際情況的估計就會被呈送到希特勒的辦公桌上。米歇爾的建議有違於西線情報分析科,也有違於羅恩納本人原則。但這個想法佔據了他的思想。
  後來,梅茨調離了西線情報分析科。他離開後,羅恩納實行了米歇爾的建議。他開始在呈送希特勒的報告中誇大盟軍在英國的兵力。這就夠嚴重的了,但更嚴重的卻還在後面。根據制度規定,西線情報分析科在估計敵軍情況時,凡提到某作戰師的存在,必須同時提出證明它存在的根據。但是,根據到哪裡找?米歇爾又提出了一個建議:西線情報分析科應該把(敵人)洩露的有關盟軍在英國兵力的情況和報告都當做真實的事情予以接受,當然,這些情報都是作為「水銀」計劃的組成部分故意喂德國人的,羅恩納心裡明白它很可能是一種欺騙。但是,他確信黨衛軍保安局還會對他的估計砍去一半;帶著這種信念,他對盟國在英倫三島的軍事力量做了一次全面的研究。
  他的研究結果於1944  年5 月送到了黨衛軍保安局;就在那時候,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正像梅茨所警告那樣,可能是因為負責「減半工作」的那些人調動了工作,黨衛軍保安局接受並轉呈了羅恩納做出的誇大了的估計。他的那份研究報告說,盟軍在英國集結了八十五到九十個作戰師,另有七個空降師,而實際上只有三十五個作戰師(包括三個空降師)。就是這個估計數字後來寫到了德國國防軍所有的圖表上了。
  就這樣,盟國的欺騙機構在羅恩納身上找到了一個不知情的盟友,因為他對登陸日之前盟國在英國的兵力的估計在各個方面都同「水銀」計劃的戰鬥序列完全一致。自從五月份以後,虛構的美國第一軍對希特勒、對德軍最高統帥部來說已經成了一種現實,不管羅恩納再耍什麼樣的花招,都已無法把這種情況改變。他發現,把盟軍作戰師的數目寫到戰鬥序列圖表上要比從它上面抹掉容易得多。的確,後來支特關於在英國有五十五個到九十個盟軍師的證據繼續不斷地彙集到德軍西線情報分析科裡來,羅恩納自己也開始相信他原來的估計可能還是正確的了。即使黨衛軍發現自己上當受騙,採取任何補救措施也都來不及了,因為,那時最後一仗已在進行之中。
  羅恩納將要為他耍的這個花招付出自己的性命,然而,這個花招的炮製者米歇爾卻逃脫了懲罰。這件事在戰後的德國曾經引起過懷疑,有人說米歇爾可能是英國或美國諜報部門的間諜。這種懷疑後來又進一步加強了,因為米歇爾在德軍總參謀部的其他人被釋放之前就早已獲釋,有一次他還身著美軍服出現在海德爾堡,而且他還聲稱自己在美國反間諜部隊服務。然而,米歇爾在西德呆的日子並不長。未過多久,他就逃到了蘇占區。這樣,那個戰爭時期的啞謎又被這一和平時期的叛逃槁得更加令人難解了。
  米歇爾是否是盟軍的間諜無關緊要,這跟羅恩納背叛的動機究竟是想保護德國還是想搞掉希特勒及第三帝國並不重要是一樣的。然而,不管怎樣,羅恩納和米歇爾都幫助完成了盟軍欺騙機構圍繞「尼普頓」行動而羅織的錯綜複雜的圈套,就是這個圈套纏住了希特勒,打亂了他的全部計劃,使他無力對付即將開始的解放行動。
  第四節 進攻前的大空襲
  午夜剛過,「利山德」飛機就在曼斯頓機場著陸了,然後滑向機場東南角上的停機坪停下。肥胖的鄧德代爾司令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他打開機門,把兩位客人扶下舷梯。一個客人是「皮耶爾·莫羅先生。他是法國鐵路官員,帶著一副眼鏡,神情有些緊張。他是那天晚上從里昂附近的家裡被偷偷地接出來的。另外一個客人是他的妻子,穿著一件舊皮大衣。他們三人來到明亮的地勤人員休息室。莫羅女士脫下了大衣。鄧德代爾注意到她懷著孕,肚子已很大了。天剛亮,莫羅夫婦就已來到了皮卡迪利大街的布良飯店。在那裡,他們睡了一覺,洗了澡,吃了飯後,莫羅接待了一位來訪者。這位來訪者就是索利·朱可曼教授,他的研究項目,從猿人到炸彈爆炸對人體的影響,無所不包。現在,他又在從事另外一項研究。在該項研究中莫羅將會起到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破壞法國的鐵路。
  莫羅到來之前,最高司令部的飛行員為一方,而丘吉爾、戰時內閣和英美重型轟炸機將領為一方,兩者之間的重大爭執已經持續幾個星期了。爭論的中心是在盟國龐大的重型轟炸機部隊和如何用這支部隊直接支持「尼普頓」計劃這個問題上。艾森豪威爾要求這些轟炸機不僅要轟炸敵人的城市,而且要密集轟炸以摧毀西部歐洲的鐵路中樞。這些鐵路中樞是德國裝甲部隊和後備部隊開往諾曼底的必經之路。應盟國空軍遠征軍總司令、空軍上將特拉福德·利·馬洛裡爵士的請求,朱克曼教授制定了一個對西部歐洲的八十個鐵路目標進行九十天轟炸的計劃。這份計劃代號為「運輸」,交給最高統帥部副司令特德。這個計劃受到艾森豪威爾的大力支持。他堅決認為,既然「尼普頓」計劃的頭五、六個星期很可能是最關鍵的,因此必須採取一切可能的步驟保證突擊隊在歐洲奪得並佔據盡可能大的立足點。如果德國人能夠把大批增援部隊通過鐵路火速調到諾曼底,這個目標就難以實現。
  摧毀西部歐洲的主要鐵路中心在軍事上的好處是不言而喻的。但是「運輸」計劃將要造成的政治影響引起了很多人的反對。戰時內閣一聽說這個計劃可能要造成二萬法國人和比利時人死亡,六萬人受傷之後,就採取了內閣會議記錄所說的「嚴重地看待這個建議並且基本上反對這個建議的意見」。
  丘吉爾支持這種意見。他在1944  年4 月26  日的一次國防委員會的會議上說,如果西方國家著手執行這個計劃,「我們就會在法國結下深深的怨恨,今後多年內將影響我們同法國的關係」。他打電報給羅斯福,請他命令艾森豪威爾想些其他辦法來遲滯(德國)裝甲部隊的行動。然而,羅斯福不願出面干涉。在參謀長聯席會議之後,他電復丘吉爾說:「我不準備從這麼遙遠的地方對負責的指揮官們的軍事行動強加任何限制。在他們看來,限制他們的軍事行動會妨礙霸王計劃的成功或給我們盟國進攻的部隊造成更大的傷亡。」他的電報起了決定性的作用。當時計劃把西部歐洲的鐵路統統炸毀,以利於實現「尼普頓」計劃。
  莫羅先生在這次空襲中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莫羅是在法國鐵路系統,即在全國鐵路幹了一輩子的高級官員。他同其他人一樣瞭解這個系統的軍事能力以及一旦盟國進攻,德國打算如何利用個系統。英國情報局在巴黎的間諜機構的代號為「阿米克玉石」,同全國鐵路局的董事中的重要人物有聯繫,也同莫羅接觸過,莫羅同意到英格蘭去,用他的知識和經驗為「尼普頓」計劃服務。他隨身攜帶一套三卷最新的法國鐵路運行手冊,以及大量的關於在盟軍大舉進攻時德國的作戰計劃的材料。隨著「運輸」計劃的政治爭論的結束,他加入鐵路研究所。這個組織的建立是為了調查西北歐的鐵路調車場、車站、車庫、軌道、修車場、圓形機車修理房、轉台、信號系統、側線、機車、車輛來源和鐵路橋樑等。莫羅的具體任務就是協助鐵路研究所選擇一些轟炸目標,這些目標要是被毀之後能最大限度地削弱德國往諾曼底運送後備隊的能力。
  莫羅把他的妻子交由一位產科醫生照料後,就去上班了。他神經質,很敏感。他的同事認為他是法國公務員的典型,對金錢和生活十分計較。他不久就遇到了一次危機。莫羅夫人生了一個男孩,莫羅是個猶太人,按猶太人習俗,新生孩要割禮。他強調說,因為他是在英國,為英國政府辦事,因此,英國政府應當支付他兒子的全部出生費用,而軍需官不同意付割禮費。他說,這筆費用當由盟國空軍遠征軍和鐵路研究所支付。但是,這兩個單位都沒有用於這種開支的經費,因此都拒絕付款。為此,莫羅聲明只有把這批費用給他報銷之後,他才恢復工作。鄧德代爾知道法國人對錢分文必爭,因此決定將此事提交下一次空軍會議討論。在會上,他提出了這個問題,把割禮費說成是「其它事項」。大會主席、皇家空軍元帥查爾斯·波特爾爵士「從口袋裡掏出了5 先令硬幣。其他與會者也都拿出了一些錢,很快就夠付割禮費了。」莫羅又重新開始工作了。但是他心裡卻越來越感到不安。「運輸」計劃開始實行之後,他開始認識到,幫助摧毀鐵路就是為造成法國人生活中的全國性災難出力,他顯然不瞭解盟國空軍的巨大力量。當他聽到巴黎、維希和布魯塞爾的電台廣播他和鐵路研究所的工作所造成的傷亡和破壞時,他大驚失色。當他聽到法國紅,衣主教向英、美主教團發出呼籲,要求停止這個戰役時,他的反應十分強烈。最後,當他在1944  年5 月22  日聽到納粹控制的巴黎的廣播時,他乾脆停止了工作。這家電台報道了法國遭到破壞的情景:
  「法國鐵路系統完全處於一片混亂之中。盟軍成功地把整個的調車場炸成廢墟,炸毀了無數的機車;數十個車站處於癱瘓狀態。盟軍飛機駕駛員所不能做的別的破壞工作也由富有經驗的破壞小組做到了。人民,特別是巴黎市民的憤怒情緒正在高漲,因為在那裡買不到食品,誰也不能外出旅行,而且電的使用也受到嚴格限制……」另據報道,到5 月份的第三個星期已有六千零六十二個平民在空襲中被炸死。
  莫羅拒絕繼續再為鐵路研究所工作。他在英國一直等到法國解放後才回國。戰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鄧德代爾收到法國全國鐵路局寄來的一封信,說莫羅在鐵路服務四十年之後已經退休並申請退休金。信中指出,不幸的是在1944  年春天有一段時間他中斷了工作,而他本人不能對此做出令人滿意的解釋。他要求法國鐵路局到外交部瞭解情況,他什麼都不能說。鄧德代爾也不能講。英國情報局並未作為一個組織正式存在過,因此也不能說它僱用過任何人。此外,鄧德代爾不敢斷定,如果法國全國鐵路局發現了莫羅在戰時法國鐵路遭受破壞中所起的作用,他的話對莫羅是否能領到退休金會產生什麼影響。
  「運輸」計劃只是盟軍在登陸日之前發動的大規模空中戰役的一方面。
  正如大西洋海戰是要消滅德國的海軍一樣,空襲的目的是要消滅德國空軍,同時把為德國戰爭機器提供物資的工業城市從地圖上抹掉。1943  年潛水艇的威脅實際上已經消除,盟軍在北非也取得了勝利這樣這場空中戰役,就在盟軍的日程表上佔據了最優先的地位。因為德國空軍給「尼普頓」計劃的實施造成雙重威脅。盟軍的策劃者們擔心,即使只有少數幾架德國飛機,也可能在擁擠的海道上和「尼普頓」計劃規定的強攻地區的登陸場造成大破壞,就像它們在已裡所做過的那樣。而且德國空軍至少有5 個完整的空降師,可能在英國南部一些港口,在倫敦或登陸場地區實行密集空投來挫敗「尼普頓」計劃。戰後確實發現戈林早已制訂了這樣的計劃。如果德國人當時能預先知道盟軍進攻的時間和地點,如果德國空軍當時擁有向目標運送空降部隊的運輸機,如果盟軍當時未能取得制空權,未能在運載傘兵的機群還沒有到達其要開始行動的法國基地之前就消滅它的話,這項計劃就很可能付諸實施了。
  然而,空戰的勝利並不是單純地取決於哪一方的飛機最多,還有其他一些迫切的需要使盟軍的傷亡保持在最低限度,而且不讓德國人知道「尼普頓」計劃的真象也是重要的。「尼普頓」計劃是可以通過大規模進攻前空戰的形式和強弱程度推測出來的。德國的空軍情報機構很大,富有經驗並且極為能幹,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挫敗盟軍的空襲。通過對盟軍戰術、隊形和目標的偵察,通過密碼分析和無線電偵察活動以及遮蔽或干擾雷達系統和無線電導航儀的技術,這個情報機構有預測,或許甚至制止「尼普頓」計劃的實現的手段:這樣,欺騙,特別是虛構的「堅韌」計劃,就成為支配大舉進攻前的空戰的主要因素。空戰本身是一種新的戰爭,它產生了許多像陸戰或海戰一樣巧妙而無情地對付敵人的策略。
  首先是有計劃有步驟地蒙蔽德國無線電情報系統的活動。眾所周知,德國人監聽了盟軍空軍無線電通訊並從通訊方式的某些特點推斷盟軍正在醞釀一場大規模的進攻。因此,盟軍就廣播虛假的無線電通訊使德國人經常處於毫無必要的戒備狀態;而且在「尼普頓」計劃的特殊背景之下,在大規模進攻前演習的同時,廣播那些與登陸日前夕的真實的無線電通訊相似的虛假的無線電通訊,希望使敵人斷定:「尼普頓」計劃本身只不過是又一次演習。
  這種無線電欺騙還用清晰的或易破譯的密碼播出,使德國人認為他們已截獲了一件洩密的重要情報。不過這是人們所熟知的一種計策,所以很少使用,以免德國人識破這種極易得到的騙人情報的真相。
  空中戰役的戰略家們清楚地知道,雖然敵人看不到在英格蘭發生的事情,但肯定能聽到,因此就開始廣播假無線電通訊,透露或者像是在透露盟軍空軍力量主要集中在東英吉利的平原上,即「水銀」計劃地區,而英國西南部的真正的飛機中隊卻保持沉默或用陸上通訊聯繫。美、英飛機還在進行真的室襲的同時執行欺騙飛行任務,發出假無線電通訊暗示它們的起飛和返回地點是東英吉利。但是,無線電欺騙戰的最重要的策略就是使德國無線電情報系統完全淹沒在大量的假通訊之中。並且為了加重德國情報系統的負擔,盟軍空軍還有計劃有步驟地攻擊位於「尼普頓」計劃和「堅韌」計劃地區的所有無線電台。最後用一百架「蘭卡斯特」飛機對位於西北歐瑟堡附近菲爾姆德烏爾的德國通訊情報總局進行密集轟炸,這次空襲卓有成效,正如後來的攝影報道的說明所說:「電台已經完全不能使用。它的地址本身如果不花大力氣平整彈坑的話是不適合重建電台設施了。」這一次以及其他次對德國無線電台的空襲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這樣就使秘密通訊更加容易遭到「超級機密」的破壞。同時,馬基也在忙於切斷通訊電纜,這又迫使德國人不得不採用無線電通訊。
  也許盟軍的最殘忍的空中策略是目標的選擇。在把西部歐洲的鐵路中心炸成廢墟的同時,盟軍空軍還轟炸公路和鐵路橋樑。但是為了暗示大舉進攻的地點是在加來海峽,在大學進攻日開始之前只轟炸塞納河上的橋樑。盧瓦爾河和其它河流的橋樑留待以後轟炸,這樣,1944  年4 月21  日至6 月5 日。
  從魯昂至巴黎之間塞納河上的橋樑全部被炸塌墜入河中。隆美爾曾目睹一次這樣的轟炸,當時在維農的塞納河上,美國第九航空隊的八架「霹靂」轟炸機用八噸炸彈炸毀七百二十五英尺長的鋼樑鐵路橋。共有三十六座大橋遭到同樣的命運。海岸炮兵陣地、雷達站、飛機場、坦克停車場、汽油和石油庫、司令部(為執行「超級機密」計劃的目的而建立的司令部除外),特別是飛彈武器發射場也都被炸毀。由於這些目標大部分都在「堅韌」計劃地區,因此,炸毀這些目標極巧妙地達了欺騙的目的。一份題為「歐洲戰場空軍行動的掩護和欺騙」的絕密備志錄總結了這次戰役的基本策略。這份備忘錄說,由於「不讓對方從轟炸強度或方式中看出進攻的預定日期和目標區是絕對重要的,因此,對加來海峽的海防設施(掩護區或虛構進攻區)也同樣地進行轟炸,而且有時對這些地區的轟炸猛烈程度甚至兩倍於對諾曼底的海防設施的轟炸。」如果在突襲地區內投一磅炸彈,那麼在這地區之外就投兩磅炸彈。
  由於德國在加來海峽的防空設施比其他地方堅固得多,所以,這種策略會使盟軍飛行員的傷亡人數大為增加。
  向比利時和法國北部地區的抵抗運動運送供應物資的空中行動及在敵占區上空進行偵察飛行也採取一樣的方式。在進攻前的整個時期內,向「堅韌」計劃」地區運送補給品的飛行次數超往諾曼底運送補給品的飛行次數,兩者的比例是二比一或三比一,而在上空的假偵察飛行是一樣的頻繁。當然偵察駕駛員自己也不知道哪個地區是掩護區,哪個地區是真正的目標,雖然「掩護和欺騙」備忘錄指出,上級也許是要使這些駕駛員相信加來海峽是突襲地區,以防他們被擊落而受到訊問時洩露機密。可以認為,這些行動也造成了傷亡的增加。這種傷亡的增加,一部分應當算在「堅韌」計劃的帳上。
  盟軍究竟願意花多大的代價以打敗德國空軍、嚴守「尼普頓」計劃的機密呢?在空襲亞琛、哈塞爾特、儒維西、利爾和特拉普斯的鐵路中心的空襲中,盟國的損失特別嚴重。這一次引起了人們的猜測,認為盟國也許是故意事先讓德國得到空襲情報以引誘德國空軍出來作戰,溫蓋特回憶說,皇家空軍準備把最新式的「噴火」戰鬥偵察機送給德國人,以玩弄一場騙人的把戲。
  這是梅耐待查根策略和「肉餡」行動的變樣。有一次,一個被俘的德國戰鬥機駕是員被帶到蘇格蘭盧哈勞動保護皇家空軍基地受「審訊」。這個人以「暴君崇拜」和高超飛行技術著稱。負責審訊這個俘虜的皇家空軍情報官在訊問的中途離開了,他說他「去找一個人談狗的事情」。幾分鐘後,皇家空軍地勤人員把「噴火」戰術機開到這個俘虜的視野之內。他們給飛機加了油,盤動一下螺旋槳,然後大喊一聲「小賣部車來了」,就去喝茶了。這架天籃色的飛機線條極其美觀,據說沒有一個真正的駕駛員不想駕駛它的。而這架飛機就是停在那裡要讓這位德國人去駕駛的。空軍制定欺騙計劃的人員在駕駛艙中放了一套假地圖。駕駛艙的門開著。四周空無一人。這個德國人可以容易離開受審訊的那個辦公室(皇家空軍情報官沒有鎖門),爬上駕駛艙、起飛。但是,據溫蓋特說,這個德國人一動也不動地坐在窗子旁邊,眼望那架噴火戰鬥機,耐心地等待著那位情報官返回辦公室。
  眾所周知,德國空軍在1944  年春大空戰中遭到慘敗。但慘敗到什麼程度呢?對此有相反的說法,但在這關鍵的時刻「超級機密」不能為最高司令部提供關於德國空軍戰鬥序列的準確估計。實際上,對德國空軍實力和戰鬥力的估計「相差十分懸殊」。正如美國官方的「橫跨海峽的進攻」的歷史書上所記截的,「這些估計像變戲法一樣」。估計之所以有差距是有了幾種原因的。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是知道的。原因之一就是美國和英國空軍情報局之間的相互競爭和對「超級機密」所能提供的關於德國空軍的情報實行嚴格的保密措施。但是,德國人也越來越狡猾了;情報和反情報的鬥爭進行的時間長得足以使德國空軍也學會了如何保守機密。結果在五角大樓和空軍部之間對德國的空軍實力的估計存在著根本不同的意見。後來事實證明這兩種意見到頭來都言過其實。因此,當進攻日即將來臨之時,最高司令部卻產生了嚴重的不安情緒。這種不安情緒對司令部制定的所有計劃都產生了影響。
  雖然已經進行了進攻前的大規模空戰,德國空軍仍舊是執行「尼普頓」計劃的嚴重威脅。空中行動,包括後來證實「堅韌」計劃是假的那些行動也進一步加強了。1944  年4 月1 日至6 月5 日之間盟國空軍對法國北部和比利時的日標,轟炸了二十多萬次,投下二十萬噸炸彈。甚至在這次戰役還沒有結束之前,效果就非常可觀了。但是,代價也是令人傷心的。這次空中閃電戰的最後幾個星期中,盟國損失飛行員一萬二千多人,飛機二千架。法國和比利時者百姓死亡人數近一萬二千人;而盟軍和老百姓的傷亡大部分不是在塞納河以南,而是在塞納河以北,即「堅韌」計劃地區之內。在為進攻部隊開闢道路的空中準備過程中,盟軍損失的人數幾乎同進攻法國的軍隊損失的人數同樣多。這是必要的嗎?最高司令官認為是必要的。他向參謀長委員會報告說:「任何一個有助於諾曼底登陸成功的因素都不可放過或忽視。我相信軍事形勢的發展證明了所作出的決定是正確的……」襲擊英吉利海峽沿岸的德國雷達站是大舉進攻前空中行動的一個極重要的組成部分。對雷達站的襲擊也是為「尼普頓」計劃和「堅韌」計劃服務的。
  如果盟軍要在登陸日達到出奇制勝的目的,那就必須嚴重地或徹底地擾亂敵人藉以守衛登陸地區的雷達系統。但是,為了掩蓋盟軍對諾曼底的特殊興趣,對其他地區的雷達站也進行轟炸,甚至炸得更厲害。這就又增加了這次空中行動的人力和物力的消耗。英吉利海峽島嶼和臭斯但德之間有四十二個雷達站,其中二十六個被炸得無法使用。但是,為了使空戰技術以及欺騙技術更加新穎和巧妙,還有意地保留幾個雷達站,因為在這一整個時期中,盟軍一直在試驗並完善一些罕見的策略,準備在登陸日使用。這些策略都與所謂的無線電子干擾有關,是專門用來欺騙保留下來的德國雷達站的。
  1944  年4 月和5 月,在俯瞰福思灣的一個岬角上的坦特倫城堡裡進行著最後一系列電子干擾欺騙的試驗。那裡,在城堡的紅磚廢墟下的一間屋中,電訊研究所和哈偉大學美英第十五實驗室的電子科學家們,包括瓊·科蘭博士在內,在羅伯特·科克伯恩博士的率領下已經把德國武器庫中最新式的雷達組裝完畢。這個設備是早在1942  年2 月對布倫納瓦爾人襲擊中「搶」來的,井用從非洲、西西里和意大利繳獲的零碎機件把它現代化了。這些人是第一次同稱為「窗口」的電子干擾活動有關。
  「窗口」是英國給反雷達偶極子反射體起的代號。美國的代號是「穀殼」。
  它是由許多細長的箔條組成的。逼近目標的轟炸機群可以大量投下這種箔條,這在雷達屏幕上造成的影響就像是大風雪使人看不清東西一樣,使雷達無法識別物體。但是,這種簡單的偶極子也有它的缺點。戰爭的早期,英國和德國都發現了偶極子的效用。但因為雙方都借雷達網保護自己而且又都不知道對方也有這種秘密武器,所以每一方都不願使用,唯恐暴露秘密而招致報復。不使用偶極子的決定是盟國和軸心國的最高統帥部做出的。戈林曾命令銷毀描寫偶極子的效用的技術報告。丘吉爾也準備忍受皇家空軍遭到很大傷亡,以保護英國的雷達。但是,英國在1943年7 月26  日對漢堡的大規模空襲中就露了一手,從此以後就一直用「窗口」這種武器來擾亂德國雷達屏幕。
  這樣做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英國已經有一種德國沒有的完善的電子戰新式武器。傑出的雷達科學家科蘭博士發現,如果從一些飛機上把偶極子適當而加以控制地投下來,會在雷達屏幕上產生回波,這種回波同整個航空隊所產生的雷達回波一樣。她進一步試驗,又發現可以製造一種她稱為「月光」的電子裝置。這種裝置可以安裝在軍艦或飛機上。一月光」裝置可以接收敵人雷達發出的脈衝,把它放大後再發回,在雷達幕上產生一種類似大批軍艦或飛機在行動所產生的現象。總之,如果敵人不知道自己在受騙的時候,「月光」裝置可以使敵人認為大批軍艦或飛機在向它逼近,而實際上卻是幾架有「月光」裝置的飛機。
  在佯攻德國海防設施以便把德國飛機從實際進攻地點上引開方面,「月光」裝置所能發揮的威力立即得到了倫敦監督處的卓越而性情古怪的成員愛德華·內維爾·達·科斯塔·安德雷德教授的承認。他建議對這個裝置進行實地實驗。於是,在1942年4 月6 日,九架裝配有「月光」裝置的「挑戰」戰鬥機在波特蘭上空盤旋,暗示一大批美國轟炸機正在逼近瑟堡。「超級機密」的監視表明,德國空軍指揮官派出一百四十四架戰鬥機對付這個假進攻。
  而為了對付美國第八航空隊「堡壘」轟炸機對魯昂的實際空襲,德國空軍指揮官才派出了七十架戰鬥機。作為一種空中欺騙,「月光」裝置的效用得到了證實之後就被擱置起來,由科學家進一步改進,等待到大學進攻日那天才使用。
  為了試驗「窗口」和「月光」裝置綜合使用的效果,科克伯恩博士、科蘭博士以及他們的助手要求「斯特靈」和「蘭卡斯特」海軍戰鬥機,加拿大驅逐艦「黑達」與其他一些海輪和飛艇配合。「斯特靈」戰鬥機的試驗區上空以精確的高度和速度飛行,按預定好的間隔投下一捆捆「窗口」。裝有搜索雷達的「蘭卡斯特」戰鬥機以同樣複雜的隊形在「斯特靈」戰鬥機的上空飛行,與此同時,「黑達」驅逐艦的一小隊掃雷艦拖著裝有雷達反射器的稱為「榛子」的海軍汽球,駛進海灣。然後,「黑達」驅逐艦和掃雷艦奉命用「月光」裝置干擾「蘭卡斯特」戰鬥機在搜索雷達。這樣,「窗口」、「月光」裝置和「榛子」相結合就在科學家們的觀察儀器中造成了一種假象,好像一支佔據近二百平方英里的龐大艦隊以真正的入侵艦隊的航行速度正在向海岸逼近。這些試驗成功了。「徵稅」計劃和「微光」計劃,即電子欺騙行動計劃,被批准在大舉進攻日的午夜和黎明之間的「堅韌」計劃中使用。這兩個行動計劃是製造兩支大艦隊像真正的進攻艦隊駛向塞納灣那樣向弗爾和加來之間的法國海岸逼近。
  科克伯恩博士還利用「黑達」驅逐艦和掃雷艦試驗另外一種計策。當試驗艦隊駛至距岬角十英里的地方時,它就停止前進,把漂浮的「榛子」固定住。然後讓「蘭卡斯特」戰鬥機和「「斯特靈」戰鬥機從這個地區上空飛過,同時把所有的觀測儀和「月光」裝置打開。這時,小艇上的巨型擴聲器發出一種拋錨聲和飛機準備著陸的下降聲音。然後,一些高速摩托艇突然開進,製造煙幕。這樣,從各個角度來看,無論是聽還是用電子儀器偵察,都好像是一支龐大的入侵艦隊在近海停泊,進行海上襲擊的準備工作。這是一個更加精心設計的花招,曾用來轉移德國人對蒙哥馬利進攻阿曼的反應,它將再次被用來轉移德國對盟軍在諾曼底登陸反應。
  科克伯恩對此很滿意,於是就又開始從事下一個,也就是最後一個電子欺騙試驗。飛機還是在這個地區上空飛行,在指定的時間地點和高度通過「窗口」的屏幕空投模擬傘兵,著陸後發出機槍掃射、手槍和步槍聲等陸地作戰的聲音。在空投模擬傘兵的同時,投下一些特空隊,他們著陸後,就打開揚聲器播放錄製好的炮火聲、士兵的喊殺聲、呼救聲和倒地聲。他們還施放一種化學制劑,類似一種薄薄的煙霧,製造戰場上的氣味。這些試驗也獲得成功,並將作為「泰坦」計劃的基礎。「泰坦」計劃是使用這樣一個策略,即吸引敵人注意模擬空降旅和空降師的著陸,而真正的空降部隊卻在其他地區著陸。
  試驗完成之後,科克伯恩和他的小組回到倫敦,開始裝備各種海軍艦艇,準備用於欺騙戰術。飛行員們繼續對那些必要的非常精確的飛行技術精益求精。這種技術要求每一架飛機都要安裝嶄新的自動駕駛系統。電子欺騙戰術在蘇格蘭試驗也很成功並將在登陸日的實戰中應用。此刻,一種新的軍事科學,即電子欺騙,發明出來了。如果它能成功地迷惑和擾亂德國的防衛技術設施,電子學就將成為戰爭的一個新的方面,成為一種像步槍、機關鎗和坦克一樣使戰爭發生革命性變化的武器。
  第五節 英國暫時變成了與世隔絕的警察國家
  1944  年春天是英格蘭歷史上的一個特殊的時刻。登陸日快到了,成百萬陌生人乘著比人還陌生的車輛擁向鄉村。這時,一場大霧——伴隨欺騙戰術而來的保守機密的霧——降臨到這個島上。英國還從未採取過如此嚴格的預防措施來保守軍事行動的秘密;英國人也從來沒有那樣多疑,那樣謹慎。愛管閒事的人和告發者比比皆是,每個村落的警察都睜大眼睛,豎起耳朵,注意發現德國的間諜,普普通通的不檢點行為都像犯罪一樣。英國政府在戰爭一開始所發動的「亂說會喪失生命」的宣傳運動強化到了驚人的地步。當時一位社會歷史學家寫道:「要求別人不要傳播謠言已成為全國性的任務。報紙發表長篇大論的文章警告讀者,牧師教訓他們的教徒,學校校長教育學生。
  有些地方甚至還專門舉行反對傳謠大會。」保密成了人人心中記掛著的一件事,它涉及生活的每一方面,甚至國王或首相都不能隨便亂說亂動。
  艾森豪威爾到倫敦就任最高司令官時,他憑借他那新的總督的權力,敦促英國政府採取它的歷史上最廣泛的、最罕見的保秘措施。他在寫給英軍參謀部的一封信中說:「如果我們將來感到由於忽視保密措施而使這些重大戰役的勝利遭到損害,我們的良心會受到譴責。」這封信寫了之後,英國暫時變成了與世隔絕的警察國家。向海外發電報的優惠待遇,除只給予一些最受信任的新聞記者外,全部取消了。雖然報紙發出咆哮,但除了出現一次嚴重的例外事件,還是遵守這種限制的。丘吉爾自己就主張新聞檢查。幫助文森豪威爾估價敵軍高級指揮官的性格和能力的英國軍事記者B ·H ·利德爾·哈特上尉曾向丘吉爾說明,僅僅從英美主要報紙的報道中就可能比較準確地推測盟軍1943  年6 月和1944  年2 月之間的作戰意圖。與此同時,軍人或官員的每一個電話,英國每一個敏感地區發出的每一封信,每一份電報都可能而且經常受到監聽或檢查。國外和部隊的信件被延遲發出。所有的人,除一些必要人員之外,都不准進出英國,而不列顛群島,從蘇格蘭的最北端到英格蘭的最南端的廣大區域內不允許進出探親訪友。
  對軍隊的限制更嚴,艾森豪威爾到任不久就警告他手下的每個人說:
  「言談要謹慎,嚴格保管文件——這是大家熟知的保密守則。保證這些守則嚴格地執行要靠我們每一個人。所有指揮員在任職期間始終都要遵守個人最高度的保密紀律,違者要受到最嚴厲的紀律處分。」對於所有上面寫著登陸的時間和地點的文件都制定了一種特別程序加以保護。這就是「頑固者」程序。這個奇怪的名字來源於「前往直布羅陀」的印章。為了迷惑好奇的人,把幾個字母顛倒過來,帶有「頑固者」之意。這個符號在執行「尼普頓」計劃時保留下來,是當時一般保密級別的最高一級。
  大體上說,只有「頑固者」才能看「頑固者」所規定的文件,要想成為「頑固者」與加入一個同等俱樂部一樣的難。大西洋兩岸的人想成為「頑固者」要經過最嚴格的保密檢查。即使檢查通過了,他在英格蘭的所作所為都要受到最嚴密的監視。但是,違反保密制度的行為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在「頑固者」中也曾發生。有些洩密的事件是嚴重的,甚至是可怕的。
  最初的一個不可恩議的事件發生在1944  年3 月下旬。那時,五角大樓美國陸軍情報局局長克萊頓·比塞爾將軍從聯邦調查局那裡得到消息說,美國陸軍芝加哥分信處有一包非常機密的文件偶然地被打開了。美國陸軍郵局總部有四個人未經許可看到了郵件的內容。當文件送達芝加哥郵局時,還有十個人看到了這些文件。很顯然,誰都沒有想過要把這件郵包重新封好。寄件人是「上士托馬斯·P ·凱恩」。此人是德國血統,是倫敦最高司令部軍械供應科科長羅伯特·w ·克洛福德將軍的秘書。有點奇怪的是,凱恩本想把郵包寄給「軍械處,G4」,而他寫的卻是住在芝加哥的他姐姐的地址,那裡主要是德國血統的居民。
  這件事很快地引起了最高司令部情報處副處長托馬斯·J ·貝茨將軍的注意。這個情況確實很嚴重。貝茨後來說:
  「在這事件的背後存在一種惱人的疑問,即這種事情已經進行了多久,是否還在繼續進行。那些文件非常重要,文件中寫了出兵的預定時間和地點以及集結和開始進攻的時間表。值得慶幸的是,我們還有六個星期的時間去調查此事,看是否有必要建議改變『尼普頓』計劃。」聯邦調查局對凱恩及其家屬進行了審查。結果表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都是十分忠實的美國人,同親納粹組織歷來沒有任何往來。局級軍法處傳詢凱恩。凱恩承認郵包上的字跡是他寫的。但他卻不能說明為什麼把這樣機密的文件放在信封裡寄給他姐姐。他只是說,正如布徹(艾森豪威爾的日記秘書)指出的,他姐姐病重,而他過度疲勞,他很想念她。布徹還說:「這種笨拙的處理事情的方法表明不是職業間諜干的。但是,無論如何,許多重要的事實,包括實力、地點、裝備和預定日子都被未經允許看的人看了。」聯邦調查局得到指示,要把所有看到文件的人置於監視之下。有人建議把凱恩交付軍事法庭審判。但官方未採取任何行動,只是把他也置於監視之下,竊聽他的電話,不准他離開他的住所,一直到登陸日之後。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因為倫敦和華盛頓的保密人員深信這件洩密事件與芝加哥《論壇報》有一定的關係。英美兩國政府對這家報紙報道盟國已經譯破日本的海軍密碼極為不滿。當有人發現《論壇報》的一個編輯在登陸日到來之前不久不顧「非經許可不得離開英國」的禁令想乘一架美國運輸機離開英國時,這件事又引起了兩國政府對這家報紙的懷疑。然而,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論壇報》與凱恩案件有關。顯然,該編輯只不過是工作不負責任而已。
  凱恩案件剛剛結束就又發生一起洩密事件。這一次牽涉到艾森豪威爾本人的一位朋友。這個人就是亨利·傑維斯,弗裡斯·米勒少將。他五十四歲,是美國陸軍非常能幹的軍官之一。他同艾森豪威爾一起於1915  年畢業於西點軍校,後來循著美國騎兵的軍階逐步提升,一直到成為將軍,統帥空軍地勤司令部。他在為此次大舉進攻作準備,擔任美國空軍第九航空隊軍需官,是能看絕密文件的人。
  1944  年4 月18  日晚,米勒去參加美國歐洲戰區情報局局長、後任布萊德雷第12  集團軍情報助理參謀長的埃德溫·L ·西伯特將軍為美國紅十字會護士舉行的晚宴。晚宴在克拉裡奇的一家公共餐廳舉行。在交談中,米勒抱怨他從美國獲得軍需品的難處,然後毫不掩飾地大聲宣佈盟軍將於1944  年6 月15  日以前開始大學進攻。西伯特聽到了他的話,很惱火。這嚴重地違反了保密紀律。第二天上午,他就向布萊德雷匯報。布萊德雷也知道此事。他喜歡米勒,但是,正如他後來所說的「我沒有辦法,只好打電話給艾克……」艾森豪威爾毫不留情。經過迅速調查之後,他就命令米勒乘下一次航班回美國,並把他的軍銜降到他的正式軍階——中校。布萊德雷寫道:「有些軍官事後說艾克這樣嚴厲地處理這個問題是毫無必要的。但我不這樣看。假如我處在艾森豪威爾的地位,我的嚴厲程度不會比他差些……同時,這次的處罰是讓英國放心,我們不會容忍任何人信口開河。」米勒憑著老朋的關係給艾森豪威爾寫信求精:「我只是想請你讓我帶著現在的軍階(即少將)回國,在國內等待應得的處分。」他還強烈地申明自己是無罪的,但這些都是徒勞。艾森豪威爾給米勒寫了一封推心置腹的回信。
  他說:「我最痛心的事莫過於不得不對有骨氣的、歷史清白的軍官觸犯軍法的案件作出處理,特別是當他們是故友親朋的時候,更是如此。」他繼續說:
  「……正是因為你長期以來工作成績顯著,我才覺得建議對你的案件不做更嚴厲的懲辦而只給予行政處分是正確的。」離大舉進攻日只有短短幾周的時間,美國最高司令部發生了第三起嚴重洩密事件,這次洩密者是一位海軍軍官,名叫愛德華·M·邁爾斯上校。他是哈羅德·R·貝蒂·期塔克上將的隨從參謀。斯塔克上將是美國駐歐洲海軍總司令,曾參與制定「尼普頓」計劃。告發人是「尼普頓」計劃戰術空軍總司令、空軍上將特拉福德·利·馬洛裡爵士。他寫信給文森豪威爾說,邁爾斯當眾透露了「將要進行的戰役的詳細情況其中包括作戰地區、空運、實力和日期。」這個不檢點的行為發生在樸次茅斯啤酒釀造商威廉·杜波雷上校爵士舉行的宴會上。利·馬洛裡抱怨說邁爾斯「顯然是喝醉了」。
  1944  年5 月21  日,艾森豪威爾寫信緒斯塔克說,他聽到關於邁爾斯的不檢點行為的報告後「心如刀絞,更不用說驚恐了」。他接著說:「即使這個報告只是部分屬實……我也必須說,這種輕率行為會造成最大的危害。我知道你會立即採取有效的行動……」兩天後,斯塔克回信說,他準備把邁爾斯遣送回國。「我沒有選擇的餘地。這顯然是個損失。目前我找不到人來替換他,但這又有什麼辦法呢。」與此同時,艾森豪威爾寫信給馬歇爾,說邁爾斯的輕率舉動使他「震驚」,他「真想親手把他槍斃」。然而,在華盛頓,邁爾斯卻被給與挽回生涯的機會,而他在私下卻講他是中了奸計。消沉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就被恢復了名譽,在1944  年的襲擊中他被任命指揮駐沖繩的一個空運師,因戰功榮獲銅質墾章。在進攻菲律賓的期間,他也立下了顯赫的戰功。
  米勒和邁爾斯的案件是對艾森豪威爾的沉重打擊。看來,這兩起事件的發生說明美國在倫敦的工作人員不謹慎,缺乏責任心。也許,在像盟畫遠征軍這樣龐大的司令部裡,發生個別隨口亂說或文件保管不善的情況是很難免的。但是,從其它地方查出的洩秘現象就很難解釋了甚至說巧合也是不能令人滿意的。1944  年5 月,一位英國軍官乘火車上班,同往常一樣,用猜《每日電訊報》的字謎消磨時間。字謎號碼是5775。第十七橫行要求填一個有四個字母的字,給的線索是「美國一個州名」。答案是「猶他」。這位軍官是最高司令部的高級參謀。他看了以後很吃驚。「尼普頓」計劃的主要密碼他大部分都知道。,而「猶他」是美國在諾曼底的兩個主要登陸場之一的代號。
  後來,他在填第5792  號字謎時,就更加吃驚了。他發現「密蘇里河畔的印地安人」這個線索的答案是「奧馬哈」,這個名字是美國在諾曼底的另一個登陸場的代號。後來他在填5797  號字謎時,發現「但是有些像這樣的大人物有時也偷竊」這個線索的答案是「霸王」,這是1944  年盟國在西北歐的整個戰略的代號。還有更多的這樣的字謎。第5799  號的線索是「這個樹叢是苗圃革命的中心」,要求填一個有八個字母的字。答案是「桑樹」,這是正在極秘密地修建著的水空兩用港的代號。最後,第五個代號又作一個答案出現了。
  線索是「不列顛和他堅擰的是一樣東西」,答案是「尼普頓」,是大學進攻計劃的倫號,是這個時期代號中最重要的一個。
  到了這時,保安當局已經開始調查這一奇怪的事件了。對編字謎的人的背景做了一番最徹底的調查之後,並沒有發現什麼險惡的用心。編字謎的人中有倫納德·西德尼·道,他家住倫敦利德海宿舍區,是一個小學校長,為人正派。另外一個是他的朋友內維爾·瓊斯,也是小學校長。任《每日電訊報》高級字謎編輯已二十多年了。他說,字謎往往在編完六個月以後才發表。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在當局制定許多密碼之前就已經編好了字謎。他的解釋被接受了,這個案件也就此結束。但是,甚至在二十五年後,美國紅十字協會主席、美國海軍歷史學家喬治·M ·埃爾西在一次紀念大舉進攻日的討論會上暗示這個被證實了的事件背後還大有文章。「難道真是巧合嗎?」他問道。
  「難道編字謎的英國鄉村教師真的那樣天真無邪嗎?這些問題的答案,人們永遠不會知道。
  「尼普頓」計劃保密措施的基本一條是艾森豪威爾命令任何瞭解大學進攻計劃的軍人都不准派去參加有被俘危險的行動。但據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保安處瞭解,儘管有這樣的命令,1944  年5 月7 日上午,羅納德·艾夫洛·查普曼空軍准將還是參加了皇家空軍對勒芒敵人彈藥庫的空襲並且失蹤了。由於他的軍階與美國空軍准將相同,因此,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保安處要求空軍部瞭解他是否知道「尼普頓」計劃。空軍部報告的第一部分是令人放心的,因為艾夫洛·查普曼是林肯郡埃爾沙姆·沃爾茲轟炸機基地司令,因此不瞭解大舉進攻的計劃。但報告的第二部分卻引起人們的惶惑不安,因為他到埃爾沙姆·沃爾茲空軍基地前不久曾在空軍部計劃參謀部工作過,與盟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長摩根有聯繫;而且他是傘兵行動專家,他可能瞭解一些有關「尼普頓」計劃傘兵作戰計劃的情況。空軍部還說,他未經允許就參加了那次空襲。
  後來,艾夫洛·查普曼申明他那天夜裡到敵人領土上空執行飛行任務是得到批准的。儘管他承認他是作為「額外機組人員」參加飛行的。無論如何,他的失蹤引起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極大的關注。他活著還是死了。在參加空襲的五十架「蘭卡斯特」轟炸機的飛行員中的調查表明,艾夫洛·查普曼的飛機,是唯一被擊落的一架,在從勒芒返航十五分鐘時遭到截擊。人們看到一些機組人員在曠野的上空跳了傘,因此文夫洛·查普曼很可能還活著。
  他的確還活著。他安全地著陸,落到了「輔機操作工」的成員手中。「輔機操作工」是在法國的間諜網,在厄洋和奧恩一帶活動。然而在那裡也有潛在的危險。「輔機操作工」是在羅傑·巴代的領導之下,他是當了德國間諜的法國人,顯然「特種行動局」是不知道這個情況的。
  「輔機操作工」的一封電報首先傳來了艾夫洛·查普曼還活著的消息。
  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決定盡一切努力把他弄出法國。為此,英國組成了陸軍部撤離局這一協助逃跑的組織,其聯絡點遍佈歐洲。盟國遠征軍最高總部與艾雷·尼夫中校聯絡,請他把這個失蹤的空軍准將偷運出境。尼夫(和平時期是個律師)負責陸軍部撤離局的一部分工作。他本人也是於1942  年1 月從菜比錫附近的考爾蒡茲堡逃到瑞士的。他又與「勃艮第」聯絡。「勃艮第」是一個法國間諜的代號。他曾建立勃艮第聯絡點,把逃走的盟軍官兵、飛行員和間諜從巴黎送到布列塔尼半島的布列斯特和坎佩爾之間的小港口杜瓦爾納內茲會。「勃艮第」是否能找到艾夫洛·查普曼而且把他空運出來呢?
  「勃艮第」答應試一試。5 月底,他終於成功了。艾夫洛(查普曼穿著便服同抵抗戰士一起躲在距勒芒大約六十英里的地方。一架「利山德」飛機預定在1944年6 月8 日到9 日夜裡到那裡去接他。但是,正如艾夫洛·查普曼自己所說,「利山德」飛機到達前十個小時,蓋世太保就襲擊了他躲藏的房子並且追捕他。幸虧他設法逃脫了,直到大舉進攻開始後才被俘。奇怪的是,艾夫洛·查普曼回憶說,蓋世太保根本沒有訊問他關於「尼普頓」計劃的事情。他們所感興趣的只是誰發給他的法國身份證。奧伯魯澤爾的德國空軍審訊官也只是問及轟炸機部隊的戰鬥序列問題。顯然德國人更加關心的是日常的警備和情報事宜而不是「尼普頓」作戰計劃。
  另外一件使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保安當局擔心的事情是最高統帥本人。1942年艾森豪威爾初次到倫敦就任美國歐洲7 戰區總司令時,會見了他的司機並同她結下了友誼。他的司機叫凱·薩默斯比,愛爾蘭婦女,三十多歲。她在當英國本土軍二等勤務兵之前曾是個模特兒和臨時電影演員。薩默斯比太太同她第一個丈夫離婚後遇到了一美國上校並且與他訂了婚,艾森豪威爾是在這時插進來的。這位上校後來在突尼斯的一次戰鬥中陣亡。薩默斯比太太也被派到那裡。這時艾森豪威爾在阿爾及爾建立了司令部。薩默斯比太太也就成了他的機要秘書、汽車司機、女主人和伴侶。在整個北非戰役中一直是艾森豪威爾「官方家庭」中的一員。
  艾森豪威爾到倫敦就任負責執行「尼普頓」和「霸王」計劃階最高指揮官時,薩默斯比夫人也跟隨前往。雖然她是英國公民,艾森豪威爾還是安排給她頒發一個在美國婦女軍團任職的委任狀。她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艾森豪威爾「電報小舍」的寓所裡。人們經常見她在重要的社交場合陪伴艾森豪威爾。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艾森豪威爾就寫信給馬歇爾,詢問是否同意他同他妻子梅米離婚,然後同薩默斯比太太結婚。馬歇爾生氣地表示不同意,警告他說,如果他堅持下去,那就將葬送他的前途。
  儘管官方對此事不贊成,同時又感到為難,可是艾森豪威爾還是堅持保持這種關係。如果德國人,特別是戈培爾知道艾森豪威爾有個情婦的話,那會造成嚴重的後果。丘吉爾特別害怕這一點。因此,這件事是大舉進攻前最嚴守的一宗機密。這一點保安當局是知道的。他們的擔心表現在幾個方面。
  首先就是薩默斯比太太的出身問題。她出生在科克郡沿海的印內斯·比格島,屬於凱瑟琳·麥卡錫·莫羅家族。作為一個愛爾蘭人,從法律上說,她沒有資格接觸「頑固者」或大舉進攻的機密。然而,人們都知道,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高級參謀在她面前非常公開地談論極其機密的事情。曾有一段時間,當布徹調到其他工作崗位上時,她為最高司令官記機密日記。更使人擔心的是,據瞭解她經常到薩沃伊飯店的美國酒巴間去。那裡是美國駐外記者常去的地方,而且她愛同美國名記者、後來的電視人物弗朗克·麥吉不時在一起吃飯。麥吉述戀上了薩默斯比太太,不贊成他同艾森豪威爾的關係。史密斯瞭解了他們的三角關係,因此懇求最高司令官要謹慎。艾森豪威爾也這樣做了。
  要不是事關重大,這簡直會成為轟動的事件。一位美國高級情報官後來說,薩默斯比忠心耿耿、言行慎重,這一點毫無問題。麥吉也是絕對可靠的,保安當局可以保證。他回憶說,但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卻提心吊膽,擔心如果戈培爾知道此事,如果艾森豪威爾同薩默斯比鬧翻了,那會出現什麼情況?然而他們沒有鬧翻。薩默斯比太太在艾森豪威爾身邊工作一直到1945年7 月他被召回美國開始他最終入主白宮的歷程為止。
  在大舉進攻前的焦急不安的歲月裡,洩露「尼普頓」計劃秘密的最嚴重危險來自丘吉爾本人。他是個電話迷,常常在他私人電話間跟羅斯福通話。
  他的電話間上蓋著藍色錦緞,好似轎子一樣立在斯托利門的戰時地堡的會議室外面。顯然他說話謹慎並且總是用暗語同羅斯福總統討論計劃和作戰行動。但是,從他的術語中仍可推測出許多東西。他當時確信這條電話線路是不會被竊聽的。難道這條電話線路沒有被「貝爾A3」裝置竊聽嗎?德國黨衛軍保安局當時確實在竊聽這條通訊線路,而且從1941  年9 月起就一直這樣做了。這一點丘吉爾卻不知道,直到「超級機密」告訴他後才恍然大悟。
  總統和首相的對話通過坐落在紐約沃爾克大街四十七號的美國電話公司的交換台。在那裡,他們的對話在一間戒備森嚴,用特製的鎖鎖著的房間裡。
  用A —3 裝置,並且不僅找到了把部分不清楚的對話變清楚的辦法而且可以追蹤頻率的變化規律。他們利用荷蘭埃因霍溫的龐大的菲利普電子工程公司的人力和技術在海牙附近的荷蘭海岸建立了一個巨大的無線電話偵聽破譯站。
  從那裡他們可以聽到首相和總統的對話。這種偵聽曾一度非常成功。從丘吉爾和羅斯福的一次電話中,德國人第一次獲悉意大利在秘密地同西方國家談判投降條件。同一次電話還洩露了「帽徽」計劃是個騙局的秘密。因此使這個倒霉的策略處於極其不利的地位。
  這個設施直到4944  年1 月還在有效地工作。施倫堡寫道,那時丘吉爾和羅斯福的另一次談話「透露了在英國的軍事活動逐漸加強」,這就證實了「許多關於即將進行大舉進攻的報道」。其它次的對話表明,西方國家1944  年的主要進攻不會像原來所想像的那樣來自巴爾幹半島,而會來自法國。對「尼普頓」計劃來說,幸運的是,這種無線電話復原工作及有關的情報偵察並沒有使德國人推測出,在巴爾幹根本就不會有軍事行動。他們也沒有探聽到盟國在法國的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開始進攻。他們是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的。
  美國的試驗表明,盟國可能認為A —3 裝置在使用期間有一半時間是不可靠的。「超級機密」截獲的德國外交通訊經過斯托利門的英國保安當局分析表明,有些術語和事實可能就是從丘吉爾和羅斯福的談話中摘引出來的。一個新的防竊聽系統於1944  年2 月前安裝並使用。為了保證德國人不再滲透到這個系統,皇家空軍在同月的晚些時候轟炸並摧毀了海牙附近的無線電話復原系統。對盟國通訊的危險的竊聽就此成功地封閉了。
  盟國的策劃者們欣然承認,像「尼普頓」計劃這麼大規模的戰鬥行動,若事先不舉行廣泛的預演是不可能進行的。因此,在冬天的暴風雨過去,春風吹來之時,盟軍就開始在英吉利海峽舉行一系列的陸海空聯合作戰演習,以便瞭解對一個敵對海岸發起聯合進攻的困難和危險性。但是隨著演習規模的不斷擴大,盟軍也越來越擔心走漏「尼普頓」計劃的機密。敵人會不會推斷出襲擊將從那引起地方出發,而目標很可能是諾曼底呢?這兩者都是很嚴重的危險,因此,有必要由倫敦監督處和戰略措施研究中心著手搞一個計策來掩蓋演習的真象。「布魯特斯」、「三輪車」和「嘉寶」都被命令告訴他們的德國指揮說「尼普頓」計劃的排演的代號是「法比烏斯」,這次排演不是最後一次,而是將要進行的許多次演習的第一次,然後才能在1944  年7 月20  日左右實施「尼普頓」計劃。這次行動計劃的代號取自布匿戰爭中羅馬將軍的名字。這位將軍曾採取拖延時間,避免直接交鋒的策略挫敗漢尼拔。
  為了支持這種戰術,丘吉爾應艾森豪威爾的請求,於1944  年3 月26  日在一次五十分鐘的戰爭形勢述評的廣播節目中造成假象,他故意談到「許多假警報,許多佯攻和許多『排演』」。他的談話也是為了不讓法國抵抗運動的成員瞭解演習的真象。因為如果他們錯誤地判斷了這些大規模的挑釁性作戰行動的性質,他們會過早地行動起來,這樣就會被大批消滅。但是,危機卻從另外一個出乎預料的地方發生了。
  雖然盟軍的空中和海上優勢已使德國海軍喪失了機動能力,但是德國還有一支海軍極其活躍。這就是魚雷艇中隊。這些魚雷快艇在海峽的水域中游弋,時刻準備在英國沿海撈點油水。從它們發動突然襲擊的性質來看,它們可能從什麼地方得到了一些確實的情報,很可能是從無線電偵察中獲得的。
  無論如何,1944  年4 月27  日夜間,九艘魚雷快艇從瑟堡駛出是有具體目標的,而不是出來游弋的。目標就是萊姆灣東端波特蘭·貝爾沿岸的護航艦隊。
  然而它們沒有找到這個目標,卻在從普利茅斯到斯萊普頓沙灘的途中截擊了代號為「猛虎」的演習。這次演習是美國為「猶他」空襲計劃所進行的排演。
  這可能是純粹的巧合。即便是巧合,用以掩蓋「尼普頓」計劃的欺騙行動和保密的遮幕也被嚴重地撕裂了。
  斯萊普頓沙灘位於德文的南部,是一個緊靠小小丘陵地帶的又長又寬的沙灘。它之所以被選作「猛虎」計劃的演習場所是因為那裡的地形與「猶他」空襲計劃中的諾曼底登陸點的海灘相似。4 月28  日午夜剛過就有八艘五千噸坦克登陸艇成一路縱隊徐徐開進了萊姆灣。海上很平靜,夜空晴朗但很黑。
  這些艦隻全部熄滅了燈光,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當艦隻逼近距海岸十一英里的海面時,「猛虎」計劃部隊,即美國第四步兵師和第一兩棲工兵旅,正為「進攻發起時刻」的到來作準備。屆時士兵們就將爬進突擊艇到海灘進行短兵相接的戰鬥,而謝爾曼兩棲坦克就將隆隆地通過船頭的大門駛進海中,工兵就將開始掃清設置在海灘邊迷宮式的障礙物、鐵絲網和水雷。
  這支突擊部隊的指揮官本·斯卡希爾和副指揮西奧多·羅斯福將軍,在指揮艦上坐立不安。他們正處在危險的水域中,因為他們只有一艘護航艦,即英國的小型護衛艦「杜鵑花」號。而且當時認為部隊的坦克登陸艇是不能替代的。布萊德雷司令部的欺騙行動組織特別計劃處副處長拉爾夫·英格索爾中校解釋說:
  「有關的演習是(「尼普頓」計劃)要使用的實際突襲隊形的第一次全面排演,具備諸如火箭船和(兩棲)坦克等秘密武器。在非洲和西西里以及在薩勒諾,工兵和步兵都要先上岸使登陸條件都具備以後,在比較安全的情況下裝甲車再上岸。而在諾曼底我們要把這個過程倒過來,裝甲車先漂浮上岸。」因此需要大規模的排演,並要最嚴格地保守機密。
  進攻發起時刻即將來臨,所有船員都進入戰鬥崗位,甲板之間的步兵、工兵和坦克手也進入了進攻崗位,等待著汽笛宣佈演習開始。這時事情發生了。曳光彈突然從左舷後部飛向五○七號坦克登陸艇,不一會一個魚雷就擊中了這艘艇。主機停止了轉動,火從一個油箱竄到另一個油箱,整個船開始燃燒起來,然後爆炸了。船上165 個船員中有94  名船員,和282 名士兵中的151 名士兵死亡或落水淹死。五三一號坦克登陸艇上的人員看到了五○七號坦克登陸艇爆炸了,隨後他們自己艇也被一個魚雷擊中,從頭至尾都起了大火,爆炸後,翻轉過來,沉到了海底。在艦上,得救的只有142 名船員中的28  名船員和354 名士兵中的44  名士兵。
  站在二八九號坦克登陸艇尾部的哈里·J ·邁特勒上尉望著月光照耀下的火焰,但看不見什麼目標,只看見火焰。他們是遭到魚雷還是潛艇的襲擊呢?
  誰也不知道。還沒有來得及用無線電話同護航艦司令聯繫,就發現了一個魚雷直奔艦艇而來。邁特勒大聲地叫船尾四十毫米加農炮手用炮火摧毀魚雷。
  開炮後,他命令右滿舵。他以為已經甩開了以每小時二十海里前進的魚雷。
  但是,這是一種新式魚雷專門追蹤螺旋槳轉動的聲音,像一條鯊魚追擊一條它快要追上的鮐魚一樣,擊中了這艘艦的尾部。加農炮及炮手被炸飛至吊艇柱上,後甲板翻起,螺旋槳空轉,發動機停止了轉動,整個艦起了大火。邁特勒極其沉著冷靜,放下五艘突襲艇來拖這艘艦。但是已有4 人死亡,8 人失蹤,22  人受傷或被燒傷。
  「猛虎」突襲部隊馬上請求保護。演習取消了。倖存的坦克登陸艇匆忙地安全駛回了普利茅斯港。這是一場慘重的災難。在不到十分鐘或十五分鐘的時間裡,630人被炸死或淹死;另外8 人也將因重傷死在醫院裡;還有許多人受傷或被燒傷。兩艘坦克登陸艇被擊沉,一艘被擊傷(使「尼普頓」計劃連一艘後備坦克登陸艇都沒有),損失了整整一個兩棲坦克旅,而且士氣遭到了不可估量的打擊。
  消息傳到最高司令部,艾森豪威爾不准宣佈這一消息,以便保守這次演習的機密,防止「尼普頓」計劃突襲部隊的士氣更加低落。後來獲悉,一艘德國魚雷快艇在攻擊坦克登陸艇後又調轉頭來用探照燈搜尋水面,與此同時其他魚雷快艇在倖存者中間巡遊,然後整個魚雷艇中隊藉著煙霧和黑暗急速離去。人員和坦克登陸艇的損失已經夠嚴重的了,關於德國魚雷快艇用探照燈搜尋水面的報告引起了最高司令部的極度不安。德國人在搜尋什麼呢?他們是否抓到了俘虜?如果抓到了,抓到的是哪些人呢?坦克登陸艦上有「頑固者」的成員。人們擔心德國人會抓到這種人,使他們談出情況來。「尼普頓」計劃的機密從來沒有處在這麼嚴重的危險境地。
  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情報處副處長貝茨將軍和盟國遠征軍保密局局長戈登·希恩上校黎明時帶著參加演習的「頑固者」成員名單到沾滿油穢的倖存者中去尋找。他們一個一個地核對,但仍有許多對「尼普頓」計劃機密有所瞭解的人失蹤了。他們的命運如何?他們瞭解了不少情況,完全可以至少洩露一部分關於盟軍戰略的機密,例如盟軍要採取什麼戰術。
  貝茨命令要找到每一個失蹤的人,找到每一具屍首,驗明是誰。潛水員和蛙人潛入沉船,進入每一個船艙,在每輛被擊沉的坦克旁搜尋,把他們發現的屍首的身份證牌帶上岸來。找到每一個人是不可能的。海潮可能把一些屍首沖走。但是,大部分人已經找到了。在海軍部對這個不幸事件進行調查時,有人曾認為德國人不可能抓住任何俘虜。參加「猛虎」計劃演習的人對此說法提出異儀,他們仍舊對這次演習缺乏護航艦隊的保護感到氣憤。
  德人抓到俘虜沒有呢?即使他們沒有抓到俘虜,他們從「猛虎」演習的地點和突擊部隊的組成情況中會對盟國的戰略戰術作出什麼推斷呢?誰也不知道。據英格索爾說,蒙哥馬利的司令部裡「一整天……都在認真考慮改變(『尼普頓』)行動計劃,因為當時必須設想敵人已經瞭解了情況,甚至設想敵人幾乎已經詳細瞭解我們的全部計劃」。
  其他情報來源,包括「超級機密」,都進行了核實,看看德國人是否由於獲得了關於「尼普頓」計劃的新情報而在部署上做了預料之中的那種調整。
  使最高司令部驚恐的是,德國人顯然是做了這樣的調整。「猛虎」演習遭殃後一個星期,希特勒就發出了統帥部指令,警戒諾曼底。德國人服從命令,開始在諾曼底,瑟堡半幾布列塔尼半島幾乎成倍地增加了反坦克和防空設施,專門訓練對付傘兵的兩個新師奉命調到的地區正是美國空降師要在進攻發起日登陸的地區。為什麼希特勒突然把注意力集中到諾曼底呢?他只不過是採取一切可能的預防措施呢,還是「尼普頓」計劃的目的地已經被洩露了呢?
  進攻行動迫在眉睫,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以不安的心情研究德國軍隊新調動的原因。玩弄詐術的人的命運是始終令人擔心的大問題,也許德國人抓住了在斯萊普頓沙灘參加突襲演習的美國士兵。也可能是,在英格蘭的德國間諜還沒有全部被逮捕,或者德國的某種像「超級機密」一樣的破譯密電碼的絕技已使盟國的計劃真像大白了,這一點是最可怕的。直到戰爭結束以後,盟軍才瞭解德軍在登陸日前幾星期突然慌忙調動的秘密。原因又追溯到德國無線電情報局,這是還沒有被盟軍破壞的德國搜集情報的一個部門。
  德國無線電偵察和密碼破譯局在整個戰爭中的一系列重大勝利中起了很大的作用。這個局聲稱破譯過法國的全部代號和密碼,包括機器密碼,並且不斷地打進蘇聯的從最高指揮部到營級的密碼系統。至於美國,德國無線電偵察和密碼破譯局的一位高級軍官後來聲稱,美國無線電通訊保密極差,無線電情報機構很容易把它識破。英國的無線電通訊卻相反。英國人在北非吸取了教訓。這位德國高級情報官說,英國的無線電通訊系統,是德國無線電情報機構的敵人中效能最高和最可靠的一家。他接著說,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國高一級的密碼系統從未洩露過機密。雖然德國人不能破譯英國的密碼系統,他們卻能成功地分析出英國無線電通訊的獨特的方式,特別是皇家空軍的信號系統。這位德國無線電偵察官說,皇家空軍並沒有意識到它洩露了英國陸軍許多嚴守秘密的計劃,因此應為許多損失和傷亡負責。他還說,這裡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軍種之間的互相嫉妒,使得皇家空軍過高地估計自己無線電通訊的質量和保密程度,從而拒絕讓它的無線電通訊受陸軍的監督。
  在英國為進攻集結軍隊的階段,英國和美國的無線電通訊機構在保密方面更加嚴格了,使整個德國的無線電情報系統陷入危機之中。德國無線電情報系統再次被迫依靠對英美無線電發射的特有方式的分析以及英美方面偶爾的洩密。如有一次美國第八十二空降師駐在英國的機密被洩露了。靠這種偵察手段,德國人只能將情報東拼西湊,對英美部隊的構成、位置和實力形成一個十分模糊的印象,而就是這種模糊的印象也被滿天飛的假的無線電通訊搞得更加模糊了。但是,後來在四月下旬,他們發現了一件簡單的事情,這使他們對盟國的一些機密有所瞭解。德國無線電偵察和密碼破譯局的分析家們對英、美步兵師之間的無線電通訊進行了深入研究。當他們在清晰的電訊聯絡中聽到一個空軍聯絡官已經被分配到一個陸軍師進行陸軍和空軍之間的聯絡時,他們斷定:第一,這是個突擊師;第二,這個師正在準備採取進攻行動。在比較短的時間內,德國無線電偵察和密碼破譯局就聽到了所有駐紮在英格蘭南部和西南部的陸軍師廣播空中聯絡信號。因此,相當精確地推斷進攻已迫在眉睫,而且進攻的中心將在樸次茅斯—普利茅斯和勒阿弗爾—瑟堡方向。
  那是4 月底5 月初的情況。德國無線電偵察和密碼破譯局的官員說,當時的問題是如何使希特勒相信這個情報是準確的。希特勒往往不相信關於軍事計劃的無線電情報。但是使德國無線電偵察和密碼破譯局驚訝的是,希特勒這次卻相信了。他認識到諾曼底確實防禦薄弱,易被攻破,因此,就下令增派軍隊。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很不安地注意到了希特勒的這個行動。然而,希特勒並沒有削弱守衛莫克利海峽沿岸其他地方的軍隊和力量。正如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在對希特勒增派軍隊的原因作出最樂觀估計時所希望的,希特勒只是在採取各種可能的預防措施。
  然而,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卻不知道德國人已經通過巧妙的方式破譯盟軍突擊部隊的無線電通訊,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揣測到「尼普頓」計劃要進攻的目的地是何處,他們按照這種判斷採取了行動。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還不知道,德國人從破譯另外一種不同的無線電通訊中發現了更加危險的線索。將軍們,甚至總理們的嘴巴可以封起來;整個政府可以被嚇得默不作聲;然而法國的特種行動局和其在法國的間諜之間的無線電通訊的保密問題是極其難以監視和控制的。德國人很快鑽了這個空子。在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正在為隨便亂說和失蹤的「頑固者」成員擔心的時候,也許會危及「尼普頓」計劃的成功的洩密事件卻早已發生了。
  第六節 危險的遊戲
  無線電遊戲早在無線電本身出現時就有了。它的形式很簡單,只是預先佔領敵人通訊的一個頻道,這個頻道是敵人相信的一個可靠的情報來源。然後用這個頻道發射虛構的、迷惑人的情報。雙十委員會的做法就是這種遊戲的最好範例。如果俘獲一個敵方間諜以及他的無線電收發報機、密碼、時間表和其他隨身用具,欺騙性情報的播發就可以開始了,無論有沒有這個被俘間諜的合作都可以,而且只要德國人不懷疑這個間諜或電報機已經被英國所控制,欺騙性情報的播發工作就可以繼續下去。
  但這種無線電遊戲並不是英國所獨有。德國人也玩弄這種遊戲,他們稱為「英國騙術」。歐洲大陸上的特種行動局的特務和無線電台經常落入德國手中。德國人就利用繳獲的電報機和密碼同倫敦保持聯繫,總希望能收到一些指示,這些指示將透露一些關於盟軍的意圖,以及關於他們尚未發現的間諜和間諜網的情況、新派來的間諜到達的時間和地點以及空投物資和金錢的時間和地點。
  由於雙方都玩弄這種遊戲,因此這種遊戲成敗的關鍵幾乎總是取決於他們是否掌握了對他們所操縱的收發報機進行保密檢查的方法。英國人對無線電欺騙是很謹慎的。他們派到戰地去的間諜都有兩套手冊:一種是「假」的,一種是「真」的。每一種又有不同的檢查方式。但一般來說都安排在某些地方拼錯一些字。假定一個間諜被俘,被迫暴露了「假」的保密檢查,那麼發報中沒有顯露「真」的保密檢查手段就會提醒他的指揮者,這個間諜是在強迫下發報的。德國人很快就瞭解到這個方法。即使德國人這樣做了,有時也有可能根據發報員的「手跡」,即發報風格,識別出這部機器是否在敵人控制之下。每個間諜都有他的上級所熟悉的發報特點。發了一份電報的方式有任何重大的變化都提醒這位上級,這個間諜已被別人操縱或者是冒充的。
  因此,就連形式最簡單的無線電遊戲的建立和堅持都是極其困難的。但是,這種遊戲是可以進一步改進的。儘管這種改進更具有危險性,它卻能提供用欺騙對付欺騙的極好機會。就像經常發生的那樣,如果英國知道有一個無線電台被敵人控制了,如英國願意發報的話還可以繼續發,把欺騙和迷惑德國人的情報和指示發出去。這種兩面手法成功的關鍵在於保持正常狀態。
  英國人絕不可以任何方式表明自己已經知道這個電台落入了敵人手中。他們必須像正常情況下一樣繼續回答已被敵方控制的電台提出的詢問和請求,包括運送武器、彈藥、補給品和金錢。這些東西不可避免地要落到德國人手中。保持這種形式的無線電欺騙還有危險得多的一面。安排接待將要到來的間諜是一個無線電台正常工作的一部分。如果英國人停止往某個電台派遣間諜,德國人就自然而然地懷疑英國人已經發現了某個電台已經被繳獲了,從而這場遊戲也就垮台了。另一方面,如果英國人繼續向落入敵手的電台派遣間諜,這些間諜很可能被抓起來處決。花一點錢和軍需品來進行無線電遊戲是否值得呢?
  這樣一些男女還可以派去從事另一種改進無線電遊戲,即密友把戲的活動。這種戰術的目標是把報務員派到戰地去,帶著英國人知道德國人能夠破譯的密碼。通過這種無線電洩露消息的方法,可以把虛構的指示和情報傳到間諜手中,再傳到敵人手中。同樣,要使敵方能長期相信這種假指示和假情報,必須讓人看來,同間諜的通訊一直保持正常,而保持正常的先決條件就是不僅要繼續運送武器、彈藥和錢,而且要派進去某他間諜。使用這種密碼的間諜遲早都會被發現,逮捕,最後幾乎肯定會被殺害。
  戰後,法國和荷蘭都指控英國故意不理睬那些暗示一個無線電台被控制的保密檢查和其他形式的警告而繼續往他們所知道的德國接待站派送間諜人員,只是為了保持一個通訊渠道,準備在適當時候可以傳送欺騙性情報。被派去的間諜大約有七十人。英國還被指控用女間諜玩弄密碼把戲。英國人知道如果倫敦和一個男間諜之間交換的密碼信號被德國人不費力氣地識破,德國人就會起疑心。因此,據說英國就使用女間諜,理由是德國人相信英國人不會怯懦得用女人來玩弄這樣的花招。
  這些刺耳的指控,當然都被否定了。英國為了決心使登陸日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是否又一次「對失敗做了恰當的估計」呢,即犧牲幾個間諜的生命而讓數以百計,即使不是數以千計的盟國官兵免於死在諾曼底海岸上呢?
  不可否認,當法國地下運動領袖普羅斯佩控制的地區垮台以後,特種行動局確實沒有馬上關閉一些與普羅斯佩有聯繫而後來落到德國人手裡的無線電台。結果,大批金錢、武器和軍需品空投給德國人,而沒有空投給法國人;並且許多特種行動局法國分部的間諜沒有被法國接待委員會接待,而被德國接待委員會接去了。是英國人不知道這些無線電台被繳獲還是他們玩弄無線電遊戲,作為「堅韌」計劃的一部分在大舉進攻的時間和地點上來迷惑德國呢?假如他們不知道這些無線電台已落入敵人手中,他們只能被指控犯了一個極大的悲劇性錯誤;如果是後者,他們就犯了用人的生命換取在進攻發起日取得戰術上的好處的罪。如果英國確實願意做出這種犧牲的話,他們想從中撈到什麼好處呢?
  有人指責英國犧牲自己的玩弄無線電遊戲和密碼把戲的間諜,這種指責是主要圍繞著一個名叫「馬德琳」的年輕婦女的悲慘案件提出的。她的真名叫諾爾·英納亞特·汗。諾爾是她的名字,英納亞特是姓,「汗」是表明她出身高貴,因為她是印度的一個公主。她的父親叫英納亞特·汗,是伊斯蘭教泛神論神秘主義派別的領袖,其家庭是蒂菩蘇丹的直系後裔。
  為什麼特種行動局接收她呢?她的一位教官報告說,她是「一個出色的、令人難以捉摸的理想人物,太引人注目——只要見過她兩次就永遠不能忘」。
  她的外表、口音、舉止都引人注目,這一切對特種行動局的間諜來說都是不合適的。諾爾是個溫和、文雅、漂亮的年輕婦女,身材苗條,顯得靦腆,瘦瘦的,黃褐色的臉上長一對黑眼睛,披著烏黑的長髮。雖然據說她的性格「像刀劍一樣堅韌」。但教她從事秘密活動的主要教官F ·V ·斯普納爾上校對她看法則相反。他認為她「容易動感情,太容易衝動,不適合作特務工作」。
  斯普納爾後來還說他曾「冒招惹是非的危險,竭力阻擾把她派到法國當特務。
  從保密的角度來看,她不但太敏感,容易感情上受創傷,而且他沒有經驗……
  這使得她太容易把事情辦糟」。她還在紐福萊斯特的博溜受過從事秘密活動的訓練。那裡的一個教官說,她「沒有保密觀念」,並且在訓練報告中寫道:
  「她的性情不穩定,是否真的適合前線的工作還有很大疑問。」儘管有這些和其他的反面意見,諾爾還是被認為適合做這種工作。巴克馬斯特在對地下不好的評語的報告上寫了「胡說」兩字(他後來說,他深信諾爾是能夠經得起前線危險的考驗)。於是她就被分派做埃米爾一亨利·加裡的報務員。加裡是勒芒附近普羅斯佩管轄地區間諜網「電影院」的頭頭。
  她同另外兩名女特務在1943  年2 月16  日至17  日夜間在法國登陸。據說,在德裡庫的幫助下,她到達的時候被黨衛軍保安局的人看見了。黨衛軍保安局的間諜就躲藏在飛機場旁野玫瑰花籬笆的背後。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德國人只是監視並沒有採取別的行動。三個婦女去昂熱火車站了,並從那裡分手。諾爾搭上開往巴黎的火車。
  在巴黎工作期間,由於叛徒出賣諾爾被捕,諾爾公主被捕時表現得很鎮靜,在審訊時也表現得鎮靜。黨衛軍保安局的審訊官基佛開始對她欽佩,因此對她很寬恕。然而,不久他就失去了耐心,因為在福什大街黨衛軍保安局總部時她不只一次而是兩次企圖逃跑。兩次都是剛剛跑到街上就被抓住了。
  她成了討厭的人,不久就被送到巴當韋萊集中營,在那裡度過了好幾個月,大部分時間是被關在單人牢房中,身上帶著鐐銬。
  諾爾的性格要比特種行動局的教官們所認識到的更加堅強,然而她還是那樣馬虎大意。被捕時,她的無線電台、密碼以及倫敦給她的所有回電都被繳獲。實際上黨衛軍保安局的無線電專家約瑟夫·戈茨用來同倫敦進行讓對方相信的無線電通訊所需要的一切都被繳獲了。諾爾把所有的回電都記錄在一本小學生練習薄裡放在床頭櫃上被黨衛軍保安局的人發現了。開始向倫敦發報。倫敦謹慎地回了電,因為她的電報聽起來不像是她發出的。戈茨需要諾爾的幫忙,因此這一把戲在沒有她幫忙的情況下玩弄下去。
  到了聖誕節,英國人還在懷疑。「諾爾」的發報風格表明她已被冒名頂替了。而戈茨進一步玩弄反戲。他給倫敦發信號說「電影院」準備接收一批空投武器。倫敦回電說要在某時某地送去十二箱。但是結果只投了一箱。這使戈茨相信「倫敦已經有所覺察了」。巴克馬斯特才傾向於同意這個意見,雖然諾爾在倫敦的指揮者們也都非常肯定她是被冒名頂替,但法國分部還是給假「電影院」送去五十萬法郎。戈茨受到了極大的鼓舞,於是又要求更多的武器。倫敦又給他空投大批的物資。英國人真的不知道諾爾的電台是被德國人控制,而「電影院」接收站實質上是德國人的接收站嗎?或者他們是在用自己的欺騙行動來對付戈茨的欺騙呢?
  無論情況如何,戈茨的無線電遊戲對於有關的間諜來說發生了悲劇性變化。很明顯,英國仍然不知道諾爾已被冒名頂替了,所以又向假「電影院」派去了間諜,一共七人。1944  年2 月7 日至8 日夜間,第一批四人一起空投到普瓦蒂埃附近。她們都缺乏經驗和訓練,似乎是當作犧牲品送去的。一個是R ·E ·J ·亞歷山德拉,二十二歲,法國的飛機裝配工;一個是美國人,叫拜耶雷,是亞歷山德拉的報務員;一個是加拿大人,丹尼塞特,是去替換諾爾的;另外一個是賈克斯·勒杜,英裔法國人,其任務是在勒芒開闢一個稱為「演說家」的新線路。他們四個人都立刻被捕了。
  接著,戈茨的最得意的時刻到來了。這就是安托姆也是被空投到「電影院」的一個接待站的。同以前發生的一切事情一樣,他被俘的情況也很奇怪。
  拜耶雷,就是第一批空投的美國報務員,在啟程之前曾得到法國分部的指示,如果他安全著陸後,就發回某種特別的電報。這種作法是反常的,而且只是在特種行動局懷疑一個接待委員會——這裡指的是「電影院」——不可靠的時候才使用。事實上,拜那雷的電台很快開始發出電報了(還是由戈茨操縱的)。但卻沒有發特別電報。這件事本身本來就足以證明「電影院」是在德國人控制之下,因此安托姆啟程的安排就當取消,或至少當在所知道的比較安全的地方跳傘。但是,事實卻恰恰相反。特種行動局還是把他派進去了,而且德國人知道他快要來了。
  安托姆熟知前線的情況以及在那裡工作的特務和間諜網。因此他的意見一向很受重視,有時起決定性的作用,二月份他請求重返前線,並且得到了允許。安托姆知道法國分部已經懷疑「電影院」可能為德國人所控制。然而,儘管拜耶雷沒有發回特別電報就已經是一種明確的警告,法國分部還是給假「電影院」發電請求在1944年2 月28  至29  日夜間接待安托姆一行,「電影院」回電說,接待委員會將在距良布依埃五英里的普瓦涅村以南的地方等候。
  戈茨歡喜若狂,把安托姆要到達的詳情報告了基佛。基佛也知道安托姆在特種行動局中重要地位。為了自己陞官發財,他邀請他的黨衛軍上司光臨空投地點。在指定的夜裡,整個良布依埃地區都被黨衛軍和黨衛軍保安局的人員封鎖了,並且在當地實行了戒嚴。晚上十時四十五分整,德國接待委員會聽到頭上有一架飛機聲。飛機繞了個圈,藉著月光首先連續投了三個帶著降落傘的人:安托姆、報務員萊昂內爾·李中尉和信使馬德琳·達默門特。
  然後飛機又轉回來投下八大箱軍需品和幾包其他設備。安托姆第一個著陸。
  他從吊傘索中掙脫出來後,發現一支瓦爾特手槍正對準著他。他被帶上了手銬。安托姆「勃然大怒」,叫道:「我被出賣了!」然後他和另外二人集合在一起,被帶到福什大街,都被關在單人牢房裡,只是在要審訊和拷打時才被帶出牢房。他們中沒一個說話,結果都遭到極其殘忍的折磨。
  安托姆被俘後,戈茨立即就看到了再進行一次無線電遊戲的可能性,沉默近一個月之後,他用李的電台開始同倫敦聯繫。看來他真的一時蒙騙了特種行動局。發報中並沒有李的特別保密檢查信號,然而他偽稱安托姆在跳傘時受傷不能直接同倫敦聯繫。(實際上,安托姆被送到格羅斯雷申集中營槍斃了。)
  在這種情況下,即在快要發動進攻的特別緊急的情況下,可以料想特種行動局會特別警惕德國人利用安托姆的使命進行無線電遊戲的跡象。當時的確有這種跡象。但是,在關鍵的幾個星期中,特種行動局沒有發現這種跡象。
  這是怎麼回事呢?另外,既然諾爾的無線電台和「電影院」線路在空投安托姆之前已受到懷疑,為什麼還把他派去呢?特種行動局是不是按照倫敦監督處和戰略措施研究中心的指令為了某種欺騙的目的而繼續發報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樣做取得了什麼成就呢?
  由於雙方互相欺詐,利用諾爾和李的電台進行的無線電遊戲慢慢停止了。但是,戈茨仍然利用從「巴特勒」那裡繳獲的電台繼續進行最致命的無線電遊戲。「巴特勒」是法國分部的另一名間諜。他在諾爾之前就在法國搞諜報工作並在她被捕之前不久被捕。「巴特勒」名叫弗良索瓦·蓋萊爾。他是法國分部的老組織者。1943年3 月23  日他同報務員馬塞爾·羅塞特和通訊員馬塞爾·福克斯被盲目地空投到薩爾特。空投得很不好。他們把所有的行裝都丟失了。羅塞特的電台也不見了。但是後來在羅塞特得到了空投的新設備,包括電台,晶體檢波器和密碼等。到1943年5 月,「巴特勒」和他的工作人員就組成一個網,選擇鐵路和電話目標,待盟軍開進來時炸毀。蓋萊爾暫時逃脫了德國人利用普羅斯佩的誘惑。但是,德國人對於他的存在是瞭解的。經過例行的但是艱苦的偵察,德國人還是在蓋萊爾同羅塞特、福克斯以及另一個間諜一起在巴黎的一個保險的地方吃飯時把他們抓住了。
  開頭,羅塞特否認他的身份。但後來吉伯特。諾曼證實他是「巴特勒」的報務員時,他答應幫助戈茨進行無線電遊戲。他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他的無線電保密檢查是同倫敦達成的默契:用英文給蓋萊爾發報,用法文發了電報說蓋萊爾要資金。倫敦對這一警告卻無動於衷。「巴特勒」的倫敦指揮只是問他為什麼改變了他的作法。由於倫敦做了這樣糊里糊塗的愚蠢的回答,一場無線電遊戲就此開始了。
  羅塞特被押送到拉維茨集中營。為了回答倫敦提出的一些難以應付的問題,又把他帶回巴黎幫助戈茨準備答案。他被關在美國廣場納粹黨衛軍保安局的辦公室裡。打掃走廊時,他把看守打倒,從窗子跳到一個花園中,跳過一個堵牆,進了一個女修道院。他在那裡打電話給他的一個女友。他的女友給他帶來了衣服和證件。然後,他想找一種辦法再次向倫敦發出警報,說明他的電台已被德國人控制。但是,他沒有找到辦法。結果,戈茨仍然繼續進行無線電遊戲直到進攻發起日的那天中午才停上。應假「巴特勒」發出的指示,大量的金錢和軍需品以及一批批特務被送到德國接待委員會那裡。戈茨想利用「巴特勒」獲得一個重要的戰果,那就是瞭解到進攻發起日的三大秘密之一,盟軍大舉進攻的時間。
  這種解釋不是很確切的,但很接近。因此,德國人就等著英國廣播韋萊納兩句詩的第二句,這樣他們就可以知道進攻將在四十八小時之內發起了。
  這就最嚴重地違犯了進攻的整個保密計劃。即使德國通過無線電遊戲的努力是值得的。但是,英國卻把價值千千萬萬鎊的武器、彈藥和軍需品空投到德國人手裡,並且在許多法國人看來,故意地犧牲了數十個特務,那麼,用什麼事實可以證明英國的這些努力也是值得的呢?
  戰後,歐洲廣泛地流傳著這樣的說法,即特種行動局為了進行無線電和軍事欺騙出賣了自己的一些特務,特別是包括諾爾在內的三個女特務。但是,要是向法庭提出這種指控,法庭會認為證據不足,甚至不受理。在法國歡慶勝利,而在恢復自立方面卻面臨著許多問題的時刻,這件事沒有什麼進展,只是停留在聖·日爾曼德普萊的政治家和記者的「布拉塞利」餐廳飯桌上激情的閒談階段。而在荷蘭,對類似的指控卻認真得多,而且設立了一個皇家委員會負責進行調查。這個委員會出示了一些證據,證明特種行動局為了繼續進行旨在使人看來盟軍要大舉進攻苛蘭的無線電遊戲,確實對特種行動局已經知道或懷疑已落到敵人手裡的間諜網的無線電通訊作出過反應,派送了間諜。英國外交部在多方迴避之後,才允許荷蘭調查員訪問曾參與過從倫敦到荷蘭的秘密行動的英國情報局和特種行動局的高級官員。荷蘭的調查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結論,最後石沉大海了。然而,戰後負責解決特種行動局問題的外交部(特種行動局被當時的克萊門特·艾德禮首相關閉了,理由是,和平時期英國不需要)「社會主義國際」確實發表了一項聲明。這項聲明實質上是宣佈所謂由於戰術和戰略欺騙的原因而出賣荷蘭間諜的說法是「自相矛盾」,「不符合事實」的。
  那麼事實真像到底如何?首先,英國人從來不否認他們用自己的無線電遊戲與德國的相抗衡;同時也不否認為了使無線電遊戲繼續下去他們給他們所知道的已落入德國人手中的電台運送了大批的空投物資和金錢。原因既簡單又巧妙。富特在他的關於特種行動局的活動的官兵報告中以巴克馬斯特的副手、蘇格蘭會計師R ·A ·伯恩帕特森為例對這一點做了說明。據富特說,在特種行動局的一份秘密的(沒有發表的)行動匯報中,伯恩帕特森曾講過向德國控制的電台空投是「為了爭取時間建立新線路」這個戰略顯然是正確的、成功的。正當德國集中力量破壞已經暴露了的線路時,特種行動局正在建立新的線路為大舉進攻做準備。此外,英國人進行的無線電遊戲主要集中在塞納河和斯凱爾特河之間的「堅韌」計劃地區。德國人正是把注意力死死地集中在那個地區,包括加來海峽,而沒有集中在更加有利然而是危險的地區——即包括諾曼底在內的塞納河和盧爾河之間的地區。
  特種行動局是否主動地或在其他秘密機構的指示下準備把其間諜的性命當作貨幣一樣來換取無線電遊戲的勝利呢?間諜,特別女間諜是否被用來以他們的生命為代價把欺騙性的密碼電報硬塞給德國人呢?為了維持無線電遊戲,男人和女人是與金錢和軍需品一樣被認為不重要呢?富特否認這一點。
  想到諾爾和安托姆時,他寫道:「可以肯定,法國分部的任何一部分都從未打算讓他們去送死。盟軍方面的任何其他人也確實沒有想讓他們去死。」他還說:「他們是不幸的,正好在暴露的時候被俘了。」作為一個表明立場的聲明,這已經是足夠了,但要作為對問題的說明,還是不夠的。因為儘管特種行動局也許不致於利用諾爾和其他人來進行無線電遊戲,但一旦他們的電台和密碼被繳獲,這個機會他們不會太加以利用的。也許享利·德裡庫在被吉恩·奧弗頓·富勒女士詢問的時候所說的話就是有意地包含了這個意思。
  富勒女士是英國作家。她曾竭力地為諾爾的命運找到某些合理的解釋。德裡庫莫名其妙地說:「司令部的想法誰也摸不透。」奧弗頓·富勒女士進一步詢問是不是故意犧牲諾爾時,他說:「我的看法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說不會那麼拙劣。」如果特種行動局或其他秘密機構曾依靠如此不可預測的辦法進行欺騙,那確實是拙劣的,它們的策略的準備和執行遠比這更高超。如果說他們願意利用已經開始的無線電遊戲使它為自己服務,這就說明他們為什麼繼續向幾乎肯定在普羅斯佩被捕之後己被德國人繳獲的無線電台發報以及為什麼不斷地忽視保密檢查制度的原因。加斯科內的一個大間諜網的領導人喬治·斯塔爾上校曾說,他曾冒極大的生命危險二次警告倫敦,說電台已落入敵手;而倫敦卻告訴他不要管閒事,倫敦自己心裡有數。
  但是,倫敦真的對每件事都心中有數嗎?顯然不是的,除非承認英國甘心情願犧牲像安托姆這樣重要的特務。甘心情願洩露進攻發起日的秘密以維持無線電遊戲。
  否則如何解釋這個謎的壞的一面呢?果真像人們所暗示的,是由於工作混亂,司令部工作過度疲勞,無線電和保密人員不稱職,和特種行動局外行嗎?特種行動局也確實有點外行。這是一個匆忙建立起來的應付戰爭的組織。它沒有固定的機構。匆匆忙忙地從社會上廣泛地招募人材,從拉皮條的人到公主,各種人都有。這種情況下,差錯和傷亡是不可避免的。除了德國人進行無線電遊戲的手藝極其高超之外,這恐怕至少是特種行動局為取得無線電遊戲的勝利付出高昂代價的一個原因。也可能還有同這個組織的特殊情況和時代有關的另一個原因。特種行動局可能真的懷疑過這些電台已被德國控制,但不十分有把握。只是向被懷疑的電台空投金錢和軍需品,這沒有什麼關係。只要能編造對盟國軍事行動的結果有影響的假情報,這個代價是小意思。但是,當要派遣特務時,在「尼普頓」計劃和「堅韌」計劃的極其強大壓力下工作的特種行動局就被迫冒險了。其他的,更加危險的冒險曾得到了補償;不幸的是,與無線電遊戲配合進行的冒險沒有得到補償。
  第一節 大騙局
  1944  年5 月1 日格林威治標準時間七點零五分,盟軍各指揮部接到指示,開始執行「復仇」計劃。這是「尼普頓」行動之前採取的最後一項措施。
  「復仇」是指「尼普頓」行動期間,盟軍自北非向法國南部的進逼;但代號發出之後,幾乎整個東半球的盟軍力量,將在五月份行動起來,目的是擾亂德軍高級指揮官的決心,使德國士兵惶惶不可終日,對戰爭的前途喪失信心。
  設在倫敦的盟軍最高司令部煽起的「復仇」之火,敲響了德意志帝國的喪鐘。
  英美大同盟要求土耳其加入到盟國的「事業」中來,同時對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匈牙利和芬蘭用嚴詞進行威脅。在勒旺島,英國第九軍和第十軍不過只有一個旅的編制,卻擺出一副向土耳其南部邊界集結的架勢,隨時準備和土耳其的四十個師開入希臘和保加利亞。在巴爾幹半島,特種部隊對希臘和愛琴海諸島嶼的襲擊更加頻繁。在南斯拉夫,鐵托的八十萬游擊隊已初步裝備了火炮和坦克,加強了以攻為守的力量;德軍以「騎士」行動為代號,發起了一場旨在消滅鐵托及其游擊隊最高指揮部的行動,幾乎取得成功。在亞得裡亞海北端、盟軍的戰艦向的裡雅特周圍的防禦力量進行試探,間諜繼續在偵察通往盧布爾那雅那峽谷入口處的情況。自一月份開始,美國作為西班牙的唯一能源供應者,拒絕繼續提供石油產品;盟軍開展的外交戰和經濟戰壓力越來越大,逐步迫使西班牙和葡萄牙就範。法國軍隊已在阿爾及利亞重新建立,用美國裝備武裝起來,擺出進攻法國裡維埃海岸的態勢;裡維埃拉地區的「馬基」游擊隊同時開展破壞性活動,似乎是在為入侵作準備。在比斯開沿海,「馬基」游擊隊採取了同樣的行動,預示著一場大規模的起義,將配合盟軍登陸。在法國北部、比利時、丹麥、荷蘭和挪威,抵抗運動也在蓬勃開展,有如成千上萬隻蛀蟲,蛀蝕著第三帝國航船的船頭。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依然盛傳著一個謠言,說英蘇聯軍即將登陸,奪取佩薩莫的鎳礦;蘇聯人正在扮演「衛士」行動中的角色,模擬著一次海上襲擊,因而使這一謠言更加真實。英美駐斯德哥爾摩的使團繼續在尋找攻擊德國波羅的海海岸的基地,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始如此。戰鬥打響之前發生了成百上千的事件。
  一位將軍在克里特島被綁架;黨衛軍保安局一位軍官在里昂被暗殺;希臘神聖之心艦隊襲擊了羅得島上的雷達站;德國飛機在雅典連連起火墜毀,原因是發動機內注進了研磨油;一支德軍突擊隊襲擊挪威薩格沃格時三名士兵失蹤;特種行動局法國分部的特工人員在塞納布洛涅將液氧工廠的三座壓縮機炸上了天;破壞者搗毀了丹麥克洛韋馬克斯韋的德國空軍修理工廠;一列剛剛開出的德國火車在阿登地區出軌翻車;在法國的布桑,一場無名大火毀掉了三十萬升石油產品;一支破壞隊迫使奧伯維那耶的一家軸承廠經理作出抉擇:要麼他自己把廠子毀掉,要麼由皇家空軍來幹,他選擇了前者。歐洲四處佈滿了秘密的地下戰,使敵人心神不定,焦慮不安;地下戰的目的,就是要像小人國纏住格列佛那樣,牽制住德國武裝部隊。
  德國人竭盡全力來對付這些無休止的破壞行動,尤其在法國境內,他們數次打擊了「馬基」游擊隊,但結果卻使游擊隊的數量與日俱增。德軍的高度緊張不安和歇斯底里的反響正中盟軍的下懷。盟軍的目的是使德國士兵產生一種恐懼心理,感到草木皆兵,四面楚歌,敵人不僅個個神機妙算,而且殺氣騰騰,勢不可擋。軍事戰場的沉寂加重了德軍的恐懼心理。意大利的戰鬥雖然僵持不下,盟軍卻在準備「王冠」行動。那是奪取羅馬的一場巨大攻勢。蘇聯戰線的大炮也寂然無聲,紅軍為履行其在「衛土」計劃中的職責,正待命開展夏季攻勢,在時間和地點上配合「尼普頓」行動。在英國,集結行動繼續在進行,為大規模登陸調集了數十萬部隊和上千萬噸裝備。德國人知道風暴即將來臨,但他們是否能發現盟軍進攻的地點和時間呢?
  為了迷惑敵人,使他們無法瞭解「尼普頓」行動的這些核心機密,盟軍的詐騙機構正在積極工作,為「堅韌」和「水銀」計劃作最後的準備。5 月間,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作為進攻力量,正在格洛斯特一法耳默思一布賴頓三角地帶秘密集結;與此同時,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巴頓美國第一集團軍正在多佛爾一劍橋一金茲林三角地帶「集結」。盟軍精心設計了閱隊的這一「集結」行動,使它看上去有如千軍萬馬在集團軍的上空。各項準備一旦就緒,就把德軍偵察飛機放進美國第一集團軍的上空。這些飛機在東英格蘭的港口河灣,從洛斯托夫特和雅茅斯往下到諾福克那的開闊河面,在德文河、奧維爾、多佛爾、福克斯通和泰晤士河口,偵察到四百艘「登陸艦」,但實際上,每艘「登陸艦」不過是浮在油桶上用木頭、管子和篷布搭起的架子而已。這些「艦隻」由倫敦附近謝潑頓的電影製片廠製造,經陸路運往各河口港灣。「登陸艦」的煙囪冒著煙,四周水面上油跡斑斑,纜索上晾著衣物,摩托艇在各艦之間開來開去,在水面上留下道道航跡;進攻的飛機甚至還能發現這些艦艇上的水手,他們不過是伍斯特郡第十支隊或北安普敦郡第四支隊的老弱殘兵們。數千輛經過細心偽裝的卡車燈光齊明,造成一支大型護航隊的假象;「硬海灘」處燈火輝煌,讓人一看就感到夜間在進行著緊張的裝船工作。這支「入侵艦隊」規模之宏大,可以「裝運」整個加拿大第一軍。
  儘管這支部隊並不存在,在這支「艦隊」背後的東英格蘭和肯特郡,田野上到處是坦克、大炮、半履帶式車輛,堆積如山的彈藥、行軍灶、戰地醫院、部隊營房和燃料供應線。
  這些也都是假的。西德尼·喬治·克裡普斯是個農民,住在華特林街這條古羅馬通道旁山中一個叫作喬爾區的小村莊內。5 月的一天夜晚,他看到自己的草地上停著一隊卡車,由於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他也就沒有再去注意。
  但第二天拂曉,還是在那片草地上,卻發現了大批的坦克。他正想去找負責軍官交涉,以防碾壞草地,卻出現了這些坦克並沒有留下任何履帶的痕跡。
  厚實青嫩、掛滿晨露的草上唯一的履帶軌跡,是由美國士兵用卡車拖著一件器具劃出來的。不久,克裡普斯看到了一件更加新奇的事情。一條脫韁的公牛向著一輛坦克衝去;當牛角撞向坦克時,只聽絲地一聲響,坦克像球撒氣一樣垮了下來。足足可以裝備一個旅的坦克全部都是氣球做成的。美國士兵正在製造履帶痕跡,目的是給德軍偵察機造成假象。
  為了達到聲東擊西的目的,盟軍不僅做了物體的偽裝,而且做了音響方面的偽裝。美國第一軍上空的電離層,充滿了各支部隊發射的零星分散的無線電噪聲,蒙哥馬利進攻部隊的上空則平靜無聲。海峽對面德軍的無線電情報人員曾將監聽的無線電對話彙集成冊,達八英吋厚,其中的一個典型例子是:「第五皇家團報告,在輜重列車內發現數名民婦,大約未經特許。我們該怎麼辦?把她們帶到加來?」為了進一步證明部隊集結的主要地點在多佛爾和劍橋地區,通信兵技術人員從蒙哥馬利的實際指揮地點樸次茅斯到多佛爾城堡敷設了通信專線,使電訊從多佛爾發出。此外,為了防止德軍從截獲的信號中發現真實情報,為了破壞他們無線電設施發起了一系列猛烈的空襲,並將瑟堡附近的德軍通信情報司令。部夷為平地。
  偶爾向報刊透露的情況加強了美國第一集團軍存在的真實性,據報刊報道,牧師們參加了這一集團軍;該集軍「準備通過歷史上的著名地區佛蘭德平原進犯歐洲大陸」。盟軍還製造了另一個假象,使德軍深信美國第一集團軍的目標是加來半島。盟軍正在籌備在南英格蘭和諾曼底之間鋪設海底管道——為便於記憶而簡稱為「冥王管道」——以便為進攻部隊提供汽油。由於從管道的起點往往可以推斷出其終點,因此,為了欺騙德軍,盟軍請來了英國當時最優秀的建築師。在多佛爾修建了一座巨大的但全部是假的輸油碼頭。
  皇家科學院建築學教授、美術良員會成員巴西爾·斯賓思曾完成了數十項建築項目的設計。他在印度德裡參與設計了駐印總督的宅邪,在羅馬設計了英國大使館,在奈特布裡奇設計了未來的王室騎兵營房,在日內瓦負責擴建國家宮的咨詢工作,設計了考文垂的新教堂等等。在電影和戲劇舞台設計師們的協助下,斯賓恩設計製造了這座冒牌的輸油碼頭。碼頭佔了三平方英里的多佛爾海岸,幾乎完全是用偽裝了的腳手架、纖維板和舊下水管道建成的,其中包括偽造的輸油管道,儲油罐,發電站,消防隊,高射炮台,警衛室,貨車車場,棧橋等,凡是真正的石油碼頭應該配備的都應盡有。鼓風機揚起沖天的塵土,好像碼頭建設在加速進行,而實際上只有區區數十人在碼頭工作。軍警嚴密地守衛著碼頭區,國王和蒙哥馬利都「視察」過碼頭。艾森豪威爾曾在多佛爾白崖賓館的一次晚宴上向「建築工人」致詞;多佛爾市市長曾發表談話,對本市「正在開辦的新設施」表示滿意,認為儘管該設施的「確切用途到戰爭結束之後才能公佈於眾,但將給該市帶來巨大的物質利益」。皇家空軍的戰鬥機不斷地在上空盤旋,好像是在保衛這一設施;每天晚上,皇家工兵用在罐子裡燃燒原油的方法,使碼頭上空煙霧你;只有當德軍偵察飛機和盟軍戰鬥巡邏機「遭遇」之後,才讓它們飛入碼頭上空,並且只讓它們呆在三萬三千英尺以上,使飛機攝影機無法分辨出碼頭設施中的破綻。每當設在灰色海峽的德軍遠程炮群試圖轟炸碼頭時,便利用大量的鈉制火焰,造成「擊中」和隨後「起火」的假象。
  造假已經成了為「堅韌」和「水銀」計劃服務的巨大工業。整個東英格蘭像一個大型的電影製片廠,任何細節都沒有被忽略。憤怒的牧師們寫信給東英格蘭的報刊,嚴厲譴責自從「大批外國部隊」,「尤其是美國傘兵以及法國和波蘭坦克部隊入侵該地區」以來,發生的「道德崩潰」;猛烈地攻擊說「在馬漢姆和科格謝爾的美軍傘兵基地周圍,」發現了「大的避孕套」。
  但實際上,所有這些偽裝的主要目的,都是為了證明雙十委員會所屬的雙重間諜「嘉寶」和「布魯特斯」向德軍提供的關於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報告確有其事,這兩名間諜還在繼續向德軍提供情報。1944  年5 月19  日,為使「布魯特斯」逐步取代「三輪車」,讓他通過無線電告訴德方上司說,他已經擔任巴頓司令部的聯絡官,負責波蘭最高統帥部和美國第一集團軍之間的聯絡。雙十委員會有意選中這一無足輕重的職務,使「布魯特斯」既能接觸到許多重要情報,又不可能知道一切,因為始終存在著這樣一種危險:德軍讓他提供的情報,會比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有意安排的要多。「布魯特斯」熟悉了他的新職務之後,每天在午夜之前便向他的德國上司發送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全部作戰指令。對德軍參謀部西線情報分析科來說。這是些令人吃驚的尖端情報;但由於該情報既符合羅恩納科長自己的粗略估計以及其他間諜的報告,又符合空中偵察和無線電截獲的情況,因此,羅恩納在系統地分析了這些情報之後,只有將美國第一集團軍的戰鬥指令提交給在伯希特斯加登的希特勒。
  「嘉寶」也宣佈獲得了一個新的職務,英國宣傳部伊比利亞處處長聘請他當翻譯。「嘉寶」解釋說,這一職務可以使他接觸到布倫丹·佈雷肯部長的秘密,這位部長是丘吉爾的親信,對英國的事情無所不知。但「嘉寶」接著說,「一想到要背叛元首而為英國工作」,他就感到極不情願。因此,既然不替英國工作他仍然可以獲得有價值的情報,他是否應該拒絕接受這一職務?他的請示立即得到回復:必須打消顧慮,接受聘請。「嘉寶」於是接受了這一翻譯職務,隨後提供了一系列欺騙性更強的假情報。
  在這段時間內,雙十委員會中還有一員女將,一位年輕美貌的阿根廷人,父親是阿根廷駐維希大使館的工作人員。1942  年,這位年輕婦女來法國看望父親,德軍諜報局徵募人員借此向她建議,由於她父親戰前在英國聯繫廣泛,她是否可以作為諜報局的間諜到英國去看看。她接受了這一建議,但從馬德里轉道倫敦時,她找到英國人並透露了部情況。在英國情報局的協助下,她於1942  年10  月底到達布里斯托爾。她在倫敦曾受到保安部門的長期審查。
  1943  年初,雙十委員會再次掌握了她。她的代號是「布朗克斯」。
  「布朗克斯」最初用密寫墨水將雙十委員會提供的情報寫給德國人,後者認為她的工作成效卓著,因此按僱員待遇每月付給她二十五英鎊(一百二十美元),費用除外。這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此外還有數種獎勵。「布朗克斯」和德國諜報局的聯繫是通過里斯本聖靈銀行超額行的,聖靈銀行也是她的存款行。恰恰由於這種關係,她在這齣戲中的作用又進了一步。早在1943  年年底,德軍就一心關注著盟軍可能發起的進犯,給「布朗克斯」提供了一套有趣的密碼,以便讓她利用商業電報傳送更緊急和更重要的情報,如果她瞭解到有關進犯的時間和地點方面的情況,她將按以下方法通知存款銀行匯款:一百英鎊表示進犯地點在法國北部;一百二十五英鎊表示在比斯開海岸;一百五十英鎊表示在法國地中海沿岸;一百七十五英鎊表示在亞德裡亞海;二百鎊表示在希臘;二百二十五鎊表示在丹麥;二百五十鎊表示在挪威,以此類推。如果她在電文中指明所需款項的用途,那是在表明進犯的月份。
  「布朗克斯」當然把密碼交給了雙十委員會,該委員會決定使用這套密碼,以便配合「堅韌」計劃中的「鐵甲軍」行動,目的是在登陸日前後進逼波爾多地區,最大限度地牽制住德軍第十一裝甲師。倫敦方面認為任何策略都無法使該裝甲師長期呆在原地不動,但牽制作用的成效是以小時計算的。
  因此,1944  年5 月15  日,「布朗克斯」通過外交部(只要外交部能夠辦理,私人電報仍可通過它用商業線路發出)向聖靈銀行發去這樣一封電報:
  「速匯五十英鎊,需向牙醫付款。」電報的含義是:「據可靠消息,一個月左右後盟軍將在比斯開灣登陸。」這就是說登陸時間將在登陸日之後九天,即1944年6 月15  日左右。這只不過是宴席上上「主菜」——進犯之前的又一道開胃小吃,但時間將會證明,這道小吃顯著地影響了德國人對「尼普頓」行動的反應。
  欺騙專家們認為,僅僅靠無線電情報,空中偵察情報,以及間諜的報告來使德軍瞭解盟軍在法國的軍事意圖是不夠的,因為這些情報的可靠性和真實性都可能有問題。如果能找到一位對德國來說絕對忠實可靠人物,讓他以耳聞目睹的形式直接向德軍參謀總部面陳英國大規模集結、準備進犯歐洲大陸、尤其是存在著美國第一集團軍的情況,那效果要好得多。倫敦監督處和特種戰委員會始終在物色這樣一位人物,最後找到了漢斯·克拉默將軍。
  克拉默是德國非洲軍的最後一位指揮官,1943  年5 月軸心國在突尼斯崩潰時被盟軍俘獲,後來轉送到英國。由於克拉默的健康開始惡化,盟軍決定根據瑞士紅十字會的一項遣返計劃送他回國,但走之前先要讓他對「堅韌」行動做些貢獻。1944年5 月,他乘車從南威爾士的戰俘營來到「倫敦戰俘營」,即設在肯辛頓宮庭花園內的三軍聯合審訊處。盟軍有意讓他經過「尼普頓」行動的集結地,並讓他看到大量的裝甲部隊、許多師級指揮官同他會見,異口同聲地強調要在加來登陸。但有一點克拉默是不知道的,就是他路過的具體地點。雖然他到了英格蘭中部、南部和西南部地區,但別人告訴他是在英格蘭南部和東部。他沒有辦法分清(除非靠太陽)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因為自從不列顛戰役開始以來,所有的路標已經被去掉,警察局、地方政府辦公處、商店、鐵路車站等機構帶有的地名也全部被去掉了。
  克拉默後來乘瑞典「格雷普斯荷姆」號船到達德國某港口,並於1944年5 月23日抵達柏林。他先向德國陸軍總參謀長庫特·蔡茨勒到,然後向伯希特斯加登的最高統帥部報到。在休假和體檢之後,他被任命為西線德國裝甲部隊總司令萊奧·蓋爾·馮·施韋彭堡男爵將軍司令部的特別顧問。顯然,克拉默在伯希特斯加登和巴黎都向他的上司們通報了他在英國的見聞,以及發生這些見聞的地點,這可以從戈林在戰後說的一段話中看出。戈林說:「我們的一位將軍……曾被英國俘獲,後來通過戰俘交換回到德國。在他(被英國人)釋放之前,英國人曾極力給他洗腦,讓他觀看了堆存在英格蘭南部海岸的大量物資和裝備。他回來之後,還感到這些情景歷歷在目,(並且)……
  帶有一種失敗主義情緒。」這恰恰是倫敦監督處和特種戰委員會的目的所在。
  利用克拉默的策略雖然很簡單,但卻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手段,能夠確鑿地證明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存在。誰會去懷疑一位裝甲兵上將、一位榮獲過鐵十字獎章中帶有橡樹葉的騎士十字獎章的德軍將領呢?
  接下來是「銅頭蛇」行動,一場加強盟軍進攻法國南部的威脅的欺騙性行動。戰後,這一行動帶上了浪漫主義的色彩,以「蒙特的幽靈」這一故事廣為流傳。據J·V·B ·傑維斯一里德中校稱,「事實並非那麼浪漫」。故事發生在1944  年3月14  日,特種戰委員會副主任傑維斯一里德然從《新聞紀事報》上看到一張梅瑞克·愛德華·克利夫頓·詹姆斯中尉的照片,詹姆斯中尉是皇家軍餉團的軍官,該團當時駐紮在累斯特。和平時期,詹姆斯是一位地方舞台上的配角演員,報紙上的照片是他在倫敦喜劇劇院為部隊演出時的一張劇照,劇照的說明寫道:「你錯了——他的名字叫詹姆斯!」從照片上一眼就可以看出,詹姆斯酷似蒙哥馬利。
  傑維斯—裡德於是心生一計,準備讓詹姆斯裝扮成蒙哥馬利,但事情開始時並不順利,蒙哥馬利是一位絕對戒酒主義者,而調查表明,詹姆斯卻經常嚴重地患酒精中毒。傑維斯一里德仍然決心要試一試。他到累斯特找到詹姆斯,請他吃了午飯,向他說明準備請他到部隊電影製片廠拍一部宣傳影片。
  詹姆斯對這一建議的反應基本上表明了他的個性特點,和蒙哥馬利的傲慢與自信截然不同。詹姆斯後來寫道:「展現在我頭腦裡的是一場驚險的電影故事,一位迷人的敵軍暗探勾引了一個薪餉出納員,誘使他偽造帳目,引起了一場驚恐和混亂。」這當然不是傑維斯一里德的想法。儘管傑維斯—裡德有些保留,他倒「挺喜歡這個傻小子」,認為只要細心監督和指導,詹姆斯還是有可能勝任他的使命的。經和詹姆斯的上級軍官談妥,這位出納員獲准到倫敦去執行特別任務。不久,詹姆斯便到達倫敦,準備扮演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角色。
  按照「銅頭蛇」計劃,詹姆斯將冒充蒙哥馬利,在特種戰委員會和A 部隊的指導下,在登陸日的前夕,到直布羅陀和阿爾及爾去炫示一番。炫示的目的有三:使德國人相信,蒙哥馬利如果不在英國,盟軍就不會在六月的頭一周橫渡海峽,發起進攻,其他方面的情報和跡象也表明了這一點;使德國人相信,「尼普頓」行動中艦隊的開航只不過是又一次海上演習;使德國人相信,蒙哥馬利是在非洲和意大利指揮盟軍針對法國南部的軍事行動的,因而可以牽制住駐在盧瓦爾河以南的四個裝甲師(其中兩個是黨衛軍裝甲師)。
  詹姆斯不僅和他的妻子,而且和他的酒瓶隔絕了。別人告訴他,模仿蒙哥馬利是拍片訓練計劃的一個內容。開始,讓他從側面揣摩研究蒙哥馬利的儀表舉止,進展很順利;後來,他被帶到總司令的專用列車上,和蒙哥馬利見了面,詹斯後來描述說:「我們兩人像得不可思儀……舞台上你可以用各種化裝手段裝扮某人,但我扮成蒙哥馬利根本用不著假眉毛、假臉蛋之類的化裝。」詹姆斯除了少一個手指頭,從其他身體條件看,他和蒙哥馬利完全像一個模子裡磕出來的人。兩人的體格姿態、行走舉止幾乎一模一樣。詹姆斯發現,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模仿蒙哥馬利快速而又尖聲刺耳的講話方式;同樣重要的是,傑維斯—裡德看到,詹姆斯也可以擺出蒙哥馬利具有的權威神態。傑維斯一里德於是決定開始執行「銅頭蛇」計劃,但仍然沒有告訴詹姆斯扮演蒙哥馬利的真實意圖。
  準備工作就緒,便開始向這位出納員介紹他所扮演的角色的一些細節,特別是諸如雞尾酒宴,餐桌談吐等小節,如丘吉爾的起居時間,羅斯福的健康,艾森豪威爾的才幹,史密斯的潰瘍,布萊德雷的能力,布魯克的脾氣等。
  接著,請來了隨軍裁縫邁厄和莫鐵默爾,為詹姆斯做了一套剪裁得體的戰地服裝,配有皇家參謀總部的鮮紅衣領,肩章上帶有將軍軍銜的標記——兩把交叉的軍刀,胸前四排榮譽勳章,黑色貝雷帽上裝飾著兩個徽章;蒙哥馬利經常穿戴的費爾琴外衣,一條金錶鏈和裝飾物,幾塊印有蒙哥馬利名子縮寫字母「BLM 」的手絹,一根小巧玲瓏的手杖。一位可靠的化裝師被請了來,稍微修剪了詹姆斯的小鬍子,把他的眉毛往上刷起,就像蒙哥馬利的眉毛那樣直立;臉上抹了一點油彩,使兩鬢稍灰白。這樣打扮起來之後,詹姆斯和蒙哥馬利就簡直看不出區別了。
  詹姆斯終於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同時瞭解到,蒙哥馬利曾堅持說,如果讓詹姆斯扮演他,詹姆斯也必須拿和他一樣的薪水。但這一消息也未能減輕詹姆斯的驚慌心情。他後來寫道:他當時「陷入從未有過的舞台恐懼之中……
  我感到自己既像一位戰功卓著的將軍,又像一隻暈頭轉向的兔子」。不過他還是同意去逢場做戲,完成他的使命。1944  年5 月25  日傍晚,詹姆斯穿上他的戰地服裝,戴上假手指,像蒙哥馬利那樣戴上貝雷帽,坐上參謀部的汽車,來到諾思霍爾特機場。在既不興師動眾,又不大肆宣揚(但足以使蒙哥馬利出訪的傳聞散佈開去)的氣氛中,詹姆斯登上一架「解放者」飛機向宣佈羅陀飛去。據傑維斯—裡德回憶,當時只忽略了一件小事,即詹姆斯在他的手提包內藏了一瓶裝潢時髦的杜松子酒。
  飛機預計在5 月26  日早餐前抵達直布羅陀。為了確保詹姆斯一覺醒來能感到身體舒適,精力充沛,臨睡前讓他服了安眠藥。隨後,機上的人就準備睡覺了,可能是由於夜間極為寒冷,詹姆斯又起身來到機尾部的廁所,開始並沒有人注意他,待發現他不在位子上;護衛也跟著進了廁所。發現他正在偷喝杜松子酒,一品脫裝的酒瓶已經空了一半。糟透了,由於杜松子酒和安眠藥的相互作用,詹姆斯走起路來已經左搖右晃,可是再有兩小時的飛行就要到達直布羅陀。除非讓詹姆斯很快清醒過來,否則不僅不瞭解實情的「解放號」機組人員,而且所有的人都會發現這是個騙局。蒙哥馬利對煙酒嫉惡如仇,這一點就像他貝雷帽上的徽章那樣出名。情況異常緊急,隨行人員不得不對詹姆斯進行緊急治療,治療的方法恐怕會使他終身難忘:他被脫光了衣服,放在機艙窗戶前透氣孔的冰冷氣流之中;他被迫嘔吐並在機上走來走去;對他進行了按摩和拍打並把他浸泡在涼水中;給他重新刮了臉,以免臉上帶有任何痕跡,「解放者」在直布羅陀降落時,詹姆斯已經相當清醒,在飽經懲戒之後,準備開始他的演出。「銅頭蛇」計劃得救了——暫時得救了。
  詹姆斯走下舷梯,行了一個「蒙特禮」。歡迎的人數不多,卻令人印象深刻。飛機周圍的一些人喊道:「向蒙特致敬!」在當地工作的西班牙人親眼見到了這位將軍。然後他驅車前往總督官邸,準備在那裡過夜。總督拉爾夫·T ·伊斯伍德軍親自出迎。伊斯伍德爵士曾和蒙哥馬利一起就讀於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他已經知道「銅頭蛇」行動,以便能密切進行配合。毫無疑問,德國間諜在機場和總督官邸都已經注意到「蒙哥馬利」的到達。當天晚上,伊斯伍德舉辦了一個小型宴會,並將「蒙哥馬利」介紹給兩位西班牙銀行家,據說其中的一位和黨衛軍保安局有聯繫。這兩位銀行家還聽到詹姆斯在高聲談論「三·三計劃」。A 部隊的代表很快就通過當地反情報機構的電話滿意地獲悉,整個直布羅陀都在談論蒙哥馬利來訪總督的消息,談論蒙哥馬利所說的「三·三計劃」,以及他次日要去阿爾及爾召集會議。
  第二天早晨返回機場時,特意讓車隊通過英國工兵正在修建的一條道路,詹姆斯再次出現在公開場台。當他向工兵們利落地行了那個著名軍禮後,人們高喊著「蒙特老夥計!」「向蒙特致敬!」汽車開進機場大門時,同樣的喊聲響了起來,門衛刷拉一聲行了舉槍禮,詹姆斯在飛機旁下了汽車,歡送儀式簡短而莊重,恰似在歡送一位軍務在身的將軍,但為了讓更多的人能看到告別場面,有意讓「解放者」號出了點小小的故障。在檢修飛機的過程中,伊斯伍德陪同詹姆斯到機場食堂喝了一杯茶,詹姆斯設法丟掉了一塊帶有BLM 字樣的手絹,並讓一名西班牙僕人撿了起來;檢修完畢,詹姆斯和伊斯伍德話別之後登上飛機,數分鐘之後,「解放者」號便向阿爾及爾飛去。
  到目前為止,詹姆斯的演出不僅很成功,而且可以說妙極了。直布羅陀海灣灣面的阿耳黑西拉斯是德軍諜報局的前哨基地,因此,德國人不可能不知道「蒙哥馬利」的出訪。
  在阿爾及爾的白墅機場,歡迎儀式要隆重一些。法國陸軍中的一隊阿爾及利亞騎兵組成了儀仗隊;最高統帥享利·梅特蘭·威爾遜將軍爵士的巨大身軀像一座金字塔,閃現在熱霧之中;英、美、法參謀人員列隊等候會見詹姆斯,歡迎儀式過後,他被送到俯瞰全市的聖·喬治飯店。頃刻之間,蒙哥馬利來到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阿爾及爾,在街道上經常可以看到他的參謀部車輛掛著三角旗,在摩托警衛的護衛之下,載著他風馳電掣般地去參加一個又一個會見。可是突然,倫敦艾森豪威爾司令部裡開始流傳起不可思議的傳說,說有人看到「蒙哥馬利」叨著一支雪茄在阿爾及爾的街道上蹣跚遊逛。不管傳言是真是假,「蒙哥馬利」突然消失了,原因無從查找。「銅頭蛇」計劃也迅速中止。
  不論在阿爾及爾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詹姆斯又穿上了他的中尉軍裝,降回到中尉的薪俸待遇,不是乘專機而是蜷曲在傳令飛機的單人座位上飛回了家。他在倫敦接到通知,如果他透露一句有關這次行動的話,就會送他上軍庭。詹姆斯很快便回到了出納桌旁,並遇到了一些新的麻煩。由於無法解釋缺勤的原因,同事們開始在食堂裡竊竊私語,說他一定是外出喝得酒醉如泥。指揮官因為他擅離職守,打算送他上軍事法庭。陸軍部電話找到詹姆斯的指揮官,詢問為什麼區區一名中尉,曾經領取將軍的薪俸,享受將軍的待遇;由於這位指揮官對冒名預替一事一無所知,問題變得越來越複雜。有人暗示說,詹姆斯一定是外出行騙去了;甚至有謠言說,由於間諜嫌疑,他曾被逮捕,關進了倫敦塔。
  戰爭結束,詹姆斯才有機會說明,在離開出納桌外出的五周時間內,他幹了些什麼事情。後來,在一本僱人寫的回憶錄和一個名叫「我是蒙特的幽靈」的影片中,不僅他自己聲稱而且別人也替他宣揚,「銅頭蛇」行動靠他才取得了成功。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根據戰後從諜報局繳獲的文件,那段時間裡德軍並沒有對「蒙哥馬利」訪問地中海戰區這一事實進行估計。他們的確估計盟軍可能攻打法國南部,但這種擔心來自一些更加重要而又不那麼戲劇性的事實,例如有「復仇」行動中,專事襲擊的美國第九十一步兵師就經常出沒於奧蘭市。儘管如此,「銅頭蛇」行動並未給盟軍帶來任何損失,特種戰委員會只不過在一所空蕩蕩的戲院裡上演了一齣戲。這齣戲對詹姆斯來說,也許是他一生中最偉大的演出。
  使德軍日益不安,提心法國南部遭到入侵的一場更加成功的行動,被稱為「最強手牌」行動。在布魯克、馬歇爾、赫爾和艾登明確指示下開展的一場外交運動中,美英駐馬德里的大使拜會了西班牙外交部長唐戈麥斯·霍爾達納將軍,請求允許在「即將發生的行動」中,使用巴塞羅那的港口設施,撤離盟軍傷亡人員。同時,美英外交人員深入到巴塞羅那碼頭管理人員當中,詢問碼頭裝卸食品和「其他供應物資」的能力、泊位的安排、手術和醫護人員住宿設施等情況。從一切表面跡象看,盟軍希望將「西班牙的曼徹斯特」變成一所醫院,服務於即將在利翁灣對岸法國南部發起的大規模戰役。這一戰役確實在計劃之中,但日期要晚一些,因些,西班牙是否同意合作?給盟軍的答覆以同樣的速度傳到了德國人耳朵中了:是的。佛朗哥大元帥將樂於在巴塞羅那提供一處適當的地方,可容納二千名傷員以及相應的醫護人員,並提供所有裝卸、勞務、貨棧和其他碼頭設施以供使用。聯繫到有關美國第九十一步兵師的活動,聯繫到北非法國第一軍的迅速擴充——曾耗費美國十二億美元的巨資——以及偵察艦艇飛機頻繁不斷的活動,德軍最高統帥部決定,讓全部駐守裡維埃拉的軍隊。包括裝甲師,在原地待命。
  早在上演「銅頭蛇」這齣戲之前,艾森豪威爾曾經發出標誌「尼普頓」行動準備階段結束的最後一批命令。在長期細緻地研究了潮水漲落、月亮的盈虧、天亮的時間和海洋的潛流之後,盟軍計劃人員一致同意,六月初滿足「尼普頓」行動所有基本要求的日子只有三天:6 月5 日,6 日和7 日;進攻一切準備就緒的日期定在6 月1 日,稱為「Y 一日」,代號為「翠鳥」。進攻的日期訂為6 月5 日,但如果當天氣候突然變壞,6 日和7 日也可供選擇。
  如果在這三天之內由於任何理由——尤其是氣候上的原因一? 而無法作戰,綜合自然條件有利於「尼普頓」行動的下一段時間是6 月19  日到22  日。
  6 月頭一周的氣候到底如何,誰也無法預測。但既然「翠鳥」日期已定,艾森豪威爾下令在康威爾、德文、薩默塞特、格洛期待、威爾特郡、多塞特郡、蘇塞克斯、薩裡等各郡大規模集中軍事力量。1944  年5 月18  日,長達一百英里的軍隊在護送下蜿蜒出現在靜悄悄的英國公路上,向登船地點進發。隊伍中有各種類型的坦克,有的在炮車上裝有橋樑;有的帶有穿溝越壑支臂;有的掛有拖車,車上裝有形狀古怪的噴射管、可以向德軍據點噴射液體火焰;有的裝有大批的成捆木頭,以備填坑堵溝讓其他坦克通過;有的帶有一系列掃雷裝置,以便通過佈雷區。除坦克外,還有各種裝甲汽車、吉普車、救護車、車上司令部、戰地廚房、流動醫院、武器彈藥運輸車、半履帶式車輛、成千上萬輛道奇牌和貝得福牌卡車、活動式無線電和雷達站、高射炮、自行火炮、油槽汽車等等。總之,各種形狀、各種尺寸,各種用途的武器和車輛,以古往今來從未見過的數量開進集結地區,即將裝載到戰爭史上空前巨大的一支艦隊上去。但是,在嚴格保密和欺騙性戰術的影響下,許多人——包括希特勒本人——都認為,整個行動不過是擺擺架勢而已。艾森豪威爾的日記記錄員在5 月18  日記載:「紐約《每日新聞》的)老練的戰地記者惠特曼……對我說,一些記者不相信會有入侵行動,談論入侵行動是個大騙局。」部隊不斷集結,氣氛也越來越緊張,人們疑神疑鬼,驚恐不安,到處籠罩著不祥之兆。看來一場戰爭已迫在眉睫。至於盟軍在何時何地登陸,在希特勒心裡還是一個問號。
  第二節 最後的遊戲
  1944  年6 月6 日,東方微微發白,艾森豪威爾便離開篷車,穿過溝壕,來到索思威克公寓。暴風雨過後,太陽在英格蘭土地上冉冉升起,天空上點綴著從未見過的輕柔優美的色彩;但風還在松林中呼嘯,泥土依然散發著濕氣。熬過幾天令人心煩的天氣之後,今天似乎會是一個清新涼爽的好天氣。
  最高司令官看上去也是精神飽滿,胸有成竹;但據科蒂斯說,他在路上見到艾森豪威爾時,發覺他「邊幅有些不整」,像是一個千方百計想睡,但整夜未眠的人。
  清晨傳來的消息還是片斷的,進攻艦隊幾乎在未遭敵軍阻擋的情況下渡過了英吉利海峽;全部海空運輸部隊已經登陸,正在鞏固陣地。空軍對德軍裝甲師集結地的偵察表明,登陸日前夕,利爾裝甲師正在用火車裝運坦克,但尚無其他的行動跡象。艾森豪威爾曾經認為是不可能的事情已經實現了:
  「尼普頓」行動偷襲成功。無疑,「堅韌」行動的計謀和對進攻的嚴格保密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歸根結蒂,使德軍放鬆警惕的主要原因是天氣,據斯泰戈記載,氣候使艾森豪威爾「有機會在歐洲大陸獲得一個立足點。」艾森豪威爾後來給斯泰戈寫信說:「我要感謝戰神,我們在該出發的時候出發了。」儘管偷襲成功,但「尼普頓」行動只不過剛剛獲得一個立足點。德軍情況不明,不知所措,但卻在頑強地守衛著海岸;美軍空降師和奧馬哈海灘最初送來的報告令人感到事態嚴重。艾森豪威爾的上衣口袋裡裝著一項聲明,準備一旦在盟軍喪失立足點之後,立即簽發。聲明中寫道:
  「瑟堡——阿弗爾地區的登陸部隊無法奪得一塊穩定的陣地,我已下令讓部隊撤回。我曾根據各種最確切的情報決定了進攻的地點和時間。陸海空部隊英勇頑強,忠於職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進攻中的任何疏忽和差錯,應該由我個人來承擔。」英國人對渡海進攻所冒的風險始終比較擔心,但奇怪的是,那天清晨斯托利門卻洋溢著一種樂觀的情緒。將近十點三十分,布魯克英軍參謀長們來到地圖室,聽取聯合情報委員會在登陸日當天的首次匯報分析。孟席斯已向委員會主席維克多·卡文迪什——本廷克提交了「超級機密」夜間獲取的情報及其他情報。卡文迪什——本廷克在匯報中宣佈,德軍在進攻面前「毫無準備,措手不及」,他認為「在加來半島和瑟堡之間,盟軍仍將完成幾起登陸行動。」他在言談之間流露出十足的信心,正在奧馬哈海灘殊死作戰的美國人如果聽到他的發言,一定會瞠目結舌,震驚不已。他說:「德軍的抵抗何時崩潰,尚不能作出準確的估計……(但是)在述卡析文迪什一本廷克的這一分折被送到了白宮的地圖室、華盛頓的聯合參謀總部、以及英國駐美國和蘇聯的軍事使團。蒙哥馬利此時仍然在索恩威克公寓,他的戰鬥幾乎還沒有開始。像倫斯德一樣,他也在總部門外的花園中修剪玫瑰花,直到他開始在法國沿海指揮他的戰鬥。
  按照最高司令官的指示,上午九點十七分公佈了進攻的消息。英軍的一等兵瑪麗·帕裡將紙帶放入電傳發報機,倫敦各家世界通迅社便收到了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第一號公報。公報極其簡單:「……在強大空軍的配合下,盟軍海運部隊於今晨在法國北部沿海登陸。」文森豪威爾同時下令開始執行「托弗萊特」行動;威廉·S ·派利於九點十六分在倫敦開始使用了一條「聖線」電話機,接通了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和英國廣播公司之間的聯絡。
  這是一條廣播「尼普頓」行動指示的專線,通過這條專線播出了「托弗萊特九點三十分」的代號,派利是美國駐最高司令部的無線電顧問,後任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董事會主席。二分鐘之後,英國廣播公司廣播了有關登陸的消息;九點四十八分再次播送了歐洲流亡領袖播過多次的講話。這些廣播講話專門用來迷惑德軍。讓他們無法瞭解盟軍在西北歐的真實意圖,並使抵抗運動成員理會更加瞭解這次行動的重要性。「尼普頓」作戰部隊已經到達彼岸,但盟軍灘頭堡是否安全鞏固,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堅韌」行動能否繼續獲得成功。
  「托弗萊特」是「堅韌」行動在登陸日一場政治戰。在作這些歷史性的廣播時,需要絕對地沉著、冷靜和有權威。十點鐘,艾森豪威爾親自發表講話。他把諾曼底登陸說成是進攻的「開始階段」,號召抵抗力量「遵守紀律,克制等待」,並向法國人民說:「全體法國人在時機未成熟時就揭竿而起,會妨害你們在關鍵時刻為自己的祖國作出最大的貢獻。」艾森豪威爾之後輪到挪威國王哈康七世。考慮到「北方堅韌」行動的命令,他宣佈說,盟軍「最初的登陸行動」只是「大型戰略計劃中的一環」。
  他號召挪威人民保持冷靜,「不要由於頭腦發熱而輕舉妄動」。荷蘭首相彼得·黑布蘭迪教授警告說,「敵軍將不擇手段地欺騙和誘使你們採取行動」,「一旦需要你們採取更有力的行動,將從這裡發出明確的指示。」比利時是「堅韌」行動中的一個關鍵地區,比利時首相休伯特·皮埃洛特接著發表了講話,有意暗示不久將對比利時發起進攻:
  「等待已久的時刻即將到來,解放歐洲的戰鬥已經打響。可以肯定地說,這次登陸戰預示著你們將從苦難中被解救出來。你們在急切地盼望和等待過程中還要準備經受嚴峻的考驗……警惕敵人可能發佈的假命令……檢查消息是否真實可靠的唯一辦法,是看它是否來自盟軍的廣播電台。千萬記住,切不可上奸細的當。投入決定性戰鬥的時刻尚未到來。」戴高樂親自堅持,要用他自己確定的方法、時間和講稿向法國人民發表廣播講話,時間定在當天晚上六點鐘以後。正當特種作戰部隊的先遣小分隊,包括英國的特種空軍、英美法三人小組、破壞通迅的小分隊以及法國分部的組織者們向法國各地空投時,設在貝克街的特種行動局總部就發現有種種跡象表明,抵抗力量沒有聽從指揮,已倉卒行動起來。從斷斷續續得到的報告看,戰鬥的烈火似乎已經點燃了整個法國大地。格賓斯頭天晚上在貝克街過夜,今天還在等待進一步的消息;十一點鐘左右,突然發生了一件使人終生難忘的事情。設在比塞斯特附近的53C 無線電台專供特種行動局和它派駐全歐洲的特工人員作聯絡用;十一點種左右,該電台值班員報告說,巴黎的黨衛軍保安局通過敵軍控制的巴特勒電台向格賓斯發來一份電文。電文說:「運來大批武器彈藥深表謝意……對透露貴方意圖和計劃的作法表示極大的欣賞。」德軍曾經通過巴特勒電台發現了韋萊納詩句的含義。
  這一電報是希特勒破壞盟軍行動的一個步驟,試圖在「尼普頓」行動的關鍵時刻向盟軍透露,德軍已經深深地打入抵抗運動之中。但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德軍沒有利用盟軍透露的一條最重要的消息:他們認為廣播韋萊納詩句是盟軍的騙局。而實際上,詩句暴露了盟軍登陸的時間。格賓斯看完電文後,發出了下述的回電:
  「很遺憾你們如此沒有耐性,看來你們的神經不如我們的健全……請在柏林附近備一塊地方,供先遣人員和無線電發報員使用,不過請注意不要和我們的蘇聯朋友打起來。」這次電報往來是德軍玩弄的最後一次無線電遊戲,但並不是英國的最後一次無線電遊戲。「嘉寶」繼續在為「堅韌」行動積極工作。登陸日之前,雙十委員會和盟軍詐騙機構制定了一個足智多謀的計劃,稱為「雷德」計劃。
  按照這一計劃,雙十委員會叫「嘉寶」通過他在馬德里的上司庫倫塔爾轉告德國人,空降傘兵開始登陸,海運登陸四小時之前,意味著進攻的序幕正在揭開。雙十委員會認為,即便如實通知德軍,他們也來不及採取任何行動粉碎進攻,但這樣做卻可以使德軍相信,「嘉寶」潛伏在重要的機關,處處留心,積極工作,能夠獲取關鍵性情報。
  根據這一計劃,「嘉寶」不僅要報告入侵已經開始這一事實,而且要報告進攻部隊在英國的登船地點,進攻方向和部隊番號。這都是些容易給盟軍帶來威脅的情報,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在登陸開始後的二十四小時內,德軍遲早會搞到這些情報的。那麼,透露這些情報的意義在哪裡呢?和往一樣,讓德軍相信,「嘉寶」提供的情報是可信的。在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一次會議上,特種戰委員會對史密斯和布爾說,一位間諜對「尼普頓」這樣一場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毫無風聞,不作報告,德國人對他會有些什麼看法呢?
  完成這一計劃的困難在於,馬德里附近負責和「嘉寶」聯絡的德軍無線電台每天午夜十二點關機,收發報人員在完成了一夭的工作之後,都要去吃一頓夜餐。特種戰委員會絞盡腦汁企圖誘使這家電台在6 月5 日~6 日夜間繼續開機工作,同時又不驚動庫倫塔爾,但未能奏效。登陸日清晨,「嘉寶」本人從來未獲準直接和庫倫塔爾聯繫,也不能單獨接觸無線電收發報機。
  直到中午時分,「嘉寶」的情報才發了出去。儘管作為向德軍的警告,己為時過晚,但卻可以使德軍相信,繼諾曼底登陸之後,盟軍還會在他處發起登陸戰。為了使這一點更加真實可信,「嘉寶」還發去一份政治戰委員會的指示全文(當然是假造的指示),意思是否認尚有其他登陸地點。這和艾森豪威爾以及流亡政府首腦們的講話顯然前後矛盾。「嘉寶」解釋說,戰局如何發展,在很大程度上將取決於丘吉爾當天在議會上的講話。他警告庫倫塔爾說,政治戰執行處指示人們不要輕率地議論還會發生另外的登陸戰,這實際上是在欲蓋彌彰,盟軍恰恰在準備新的登陸戰。
  登陸日當天,英國的下議院也參加了「堅韌」行動的捉迷藏遊戲。儘管丘吉爾即將宣佈《每日郵報》稱之為「歷史上最偉大的戰爭」,議長依然循規蹈矩,遵從古老的下院儀式。首先由牧師作禱告;接著議長宣佈,在最近去惠特森台德休假期間,一位議員去世了。他繼續說道:「我剛剛接到智利議會發來的一份電報,電文是該議會向英國下議院表示親善的一項決議。」議會大廳內響起了一陣低沉的歡呼聲。「你們一定會願意」,議長接著說,「由我給智利議會發一份措詞得當的復電」。大廳內響起了更多的歡呼聲,按照議事程序規定,接下去是一時的質訊時間。士兵們的選舉投票權是否得到保障?如果不交付貸款利息,房屋的造價是否會低一些?一位殘廢士兵為什麼不能獲准在溫布爾頓開店營業?受雇於軍用食堂的人員每天工作多長時間?盟軍軍事政府人員的任免是否考慮到政治因素?陸軍部長是否會同意向女兵發貝雷帽?陸軍部長詹姆斯·格裡爵士起而指責說,部長不懂得如何去體貼婦女,部隊中的女兵在春天應該有一頂新帽子。
  會議情況是那樣正常,那樣地平淡無奇,似乎那一天在世界歷史上並未發生任何反常的事件。接著,勞埃德·喬治邁著蹣跚的步子來到了議會廳。
  因為他已經很少出席議會,他的到來預示著可能的確發生了某些重大事情。
  蒙哥馬利的兄弟是部隊的牧師,他也出席進入了議會廳。丘吉爾開始講話時,對他的歡呼聲變成了急切的抱怨聲。他說:「我認為,下議院應該正式確認解放羅馬的意義(馬克·克拉克的部隊在6 月5 日攻克羅馬)。」對這一「難忘的輝煌事件」,丘吉爾滔滔不絕他講了十分鐘。接著是一陣長時間的停頓,似乎有數分鐘之久。然後他才說:「我還要向下議院宣佈,昨天夜間和今天清晨,我們的首批部隊已經登上歐洲大陸……這一次,解放戰爭在法國沿海打響了。」議員們認為——當然是有意給他們造成這種印象——登陸部隊也會派往其他國家,如比利時、丹麥和挪威,英國的下議院在「堅韌」行動中也參頂了逢場作戲。丘吉爾進一步介紹了登陸作戰的情況,並有意補充說:
  「事實表明,我們已經達到了戰術奇襲的目的;隨著戰局的進展,我們還將向敵軍發起一系列出其不意的進攻。」丘吉爾首相精明謹慎的講話,為盟國其他領導人歷史性的星期二這一無所發表的聲明,定下了基調。羅斯福對全國發表講話時,稱這次登陸行動為「一次壯舉」;他說:「德軍正在準備應付其他地區的登陸戰鬥,讓他們去猜測吧,我們只需等待戰鬥的結果就可以了。」到目前為止,在倫敦監督處的導演下,世界領袖們的言論是協調一致的,都符合「堅韌」行動的要求,但是有一個例外。戴高樂在當天晚上六點鐘向法國人民發表的廣播講話,對盟國是一種蔑視;他鼓動法國人民立即舉行全國起義,並宣佈諾曼底的登陸戰就是總攻的開始。
  倫敦監督處和最高統帥的政治顧問們知道,德軍將密切注意戴高樂的廣播講話,以便從中發現盟軍的戰略動態。最高司令部之所以為他準備了一個講稿,原因就在於此。但戴高樂拒絕從命,在他自備的講稿中並未提及在法國或其他地區仍可能發生登陸戰鬥。他在講話中一開始就說:「最崇高的戰鬥已經打響!在經歷了長期的災難和艱苦卓絕的鬥爭之後,我們終於迎來了一場夢寐以求的決戰時刻。」更糟的還在後面。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極其提心法國會突然掀起一場全國起義,戴高樂向法國人民的講話煽動性卻極強。他呼籲說:「法蘭西的子孫,不論你是什麼人,也不論你在何處,都面臨著一個簡單而又神聖的職責:盡一切力量投入戰鬥。」他指示,抵抗運動不應該聽從艾森豪威爾或者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命令,而應該執行「法國政府」的命令,執行「該政府任命的全國和地方領袖」的命令。顯然,儘管尚無法律程序批准,戴高樂把自己看作是法國的國家元首。他在講話中隻字未提艾森豪威爾或者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隻字未提美國,未提使今天的進攻成為現實的那些陸海軍將領和作戰部隊,以及盟國投入的工業和經濟力量,他提到了英國,但也僅僅是「古老的英國」。在戴高樂看來,整個「尼普頓」行動不過是一場「法國的戰鬥」,儘管參戰的法國人屈指可數,法國戰艦也不過二、三艘。在盟國領導人中,戴高樂是唯一拒絕配合「堅韌」行動的人;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施道瓦塞回憶說,大規模進攻日第二天,盟軍的作戰計劃偶然落到德國人手中,綜合考慮之後,「戴高樂的講話……使我們所有的人(隆美爾總部)確信無疑,這就是盟軍的入盆,其他的可能是否達到預期的目的呢?
  「嘉寶」當天晚上再次向馬德里發報,英國首相在議會中透露,盟軍還可能在他處登陸,這和政治戰執行處的指示截然相反,對此,「嘉寶」將作何解釋?「嘉寶」已經準備好了答案。他對庫倫塔爾說,首相的好友、情報部部長布倫丹·佈雷肯曾經勸告丘吉爾,不要對議會說「首批部隊已經登上歐洲大陸」,但遭到丘吉爾的拒絕,丘吉爾認為,以他的政治地位,他「必須避免歪曲事實,他不能讓自己的講話為日後的事實所否定。」「嘉寶」以這種聰明微妙的掩飾結束了這次報告。作為一種巧合,戴高樂的講話得到證實政治戰執行處的指示,不去隨意議論其他登陸情況的人。
  夜間十一點,「嘉寶」給庫倫塔爾又發去另一份電報。他說他「氣炸了肺」,他剛剛得知,「我在6 月6 日臨晨二點三十分提交的情報,直到八點三十分才發出去。」在這樣一個至關緊要的夜晚,馬德里的電台為什麼不按時接收信號?「如果不是出於元首的信念,堅信元首肩負著把歐洲從布爾什維克主義和英美富豪集團這對孿生暴政中解放出來的關鍵使命的話,此時此刻我立即就洗手不幹了。儘管我清楚自己也有過失。」庫倫塔爾擔心,如果「嘉寶」辭職,他在英國的整個情報網都可能由此關閉。電文最後說:「作為情報部門的負責人,我向你以及你所有的同伴重申,我們極其欣賞你們繼續同我們合作。」「嘉寶」在他的上司眼裡,依然備受敬重;但假如庫倫塔爾比較冷靜和細心,通過那天無線電信號的往來,他應該發現一點可疑之處。「嘉寶」發出無線電信號的時間太長,英國的無線電測向台有三次機會可以測出他的方位,並可以逮捕他。為什麼他可以欺騙盟軍而有意准許他發報?庫倫塔爾完全可以提出這些問題,可是實際上他不僅沒有產生任何懷疑,反而向柏林呈遞了一份報告,建議授予「嘉寶」一枚鐵十字獎章。
  登陸日當天從早到晚,都能聽到東英格蘭的槍炮聲隆隆作響,威脅著加來半島地區;所謂的巴頓集團軍擺出一副架勢,似乎正在等待德軍將第十五軍撤離加來半島後,便登船渡海發起主攻。佯攻的主要目的是要影響希特勒,希特勒當天晚上已經返回克萊恩海姆城堡,設國宴招待匈牙利來賓。宴會在十一點鐘結束後,希特勒又聽取了最高統帥部的戰局報告,並重申他認為盟軍在諾曼底登陸是聲東擊西。公事已畢,他招待來賓欣賞布魯克納第七交響樂的唱片。他對來賓說,這支交響樂使他回憶起青年時代跳過的蒂羅爾舞。
  清晨兩點左右,他按時上床睡覺。對元首來說,這實在是荒唐的一天。在最關鍵的時刻裡,他卻在招待一位小小中歐國家的首腦。如果不是確信主攻尚未到來,希特勒完全有可能以他特有的速度和無情的指揮,向「尼普頓」行動發起反攻。
  隆美爾返回拉羅什蓋楊需堡後得知,裝甲部隊當天僅僅在卡爾瓦多斯頑強地進行了反擊,孚希廷格將軍的第二十一裝甲師曾是隆美爾在利比亞的得力部隊,如今已經殘缺不全;該師已經打到加拿大和英國灘頭堡的匯合地帶,並推進到呂克村沿海一帶。但恰好在黃昏之前,由於百架飛機和滑翔機組成的空中列車運來一個旅的兵力增援英國空降師,保證奧恩運河「尼普頓」的左翼不受損失,第二十一裝甲師以為,盟軍的意圖是要切斷其後路,因而在驚恐和慌亂之中失去了作戰能力,孚希廷格企圖重整兵力,但為時已晚,天已經黑了下來。德軍在當天所得到的不過是一條教訓:倫斯德和隆美爾手中如果有三個裝甲師,戰局是會大不同的。「希特勒青年團」裝甲師和利爾裝甲師本來應該在當天趕列灘頭堡,但這兩個裝甲師直到午後很晚的時候才接到命令。夜幕突然降臨,英國廣播公司隨傘兵部隊登陸的記者切斯特·威爾莫特寫道:「現在是敵軍反攻的大好時機,登陸部隊疲憊不堪,分散在倉卒設起的一些據點內……進攻力量單薄而且到處有可乘之隙。然而德軍卻無法利用當天晚上出現的這一有利時機,對他們說來,這也是唯一的一次機會。」截止到登陸日的午夜,從法國海岸傳回倫敦的消息寥寥無幾,但有一點是清楚的:儘管美國空降師遭到挫折,在奧馬哈的登陸部隊幾乎全軍覆沒,但並沒有出現一場大屠殺。傷亡很重。(死傷和失蹤者共一萬二千人,如果「尼普頓」行動偷襲失敗,原預計傷亡人數會達七萬五千人),武器裝備的損失不計其數。但據溫蓋特回憶——午夜時分他正和比萬喝酒時碰上了孟席斯——當天晚上的普遍感覺是,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已經獲得成功。「我們有理由對登陸的進展感到滿意,很少有人懷疑部隊是否能夠登陸,懷疑在登陸後能否站住腳,由於這一點要經過三天的較量才能見分曉,當天夜裡我們就盡早入睡了。」溫蓋特說得很對,「尼普頓」行動的成敗取決於登陸日之後三、四天的戰局進展。希特勒只要一聲令下,開始執行第三方案,德軍裝甲師和第十五軍的後備力量就會鋪夭蓋地壓向諾曼底海岸,甚至不容盟軍有一個立腳反擊的機會。此外,從登陸日當天的情況看,法國抵抗力量的活動對「尼普頓」行動來說也是凶多吉少。使格賓斯感到沮喪的是,幽靈部隊開始公開出來活動:從安省到上阿爾卑斯,從弗朗什孔德到多菲納的薩瓦,從朗德到科多爾,「馬基」游擊隊到處在和德國士兵開火交戰。抵抗力量在全國舉行暴動,已經無法約束;這一暴動並不完全是煽動和政治野心的結果,而是一場象法國革命那樣廣泛深入、激情滿懷的真正的人民起義,抵抗力量迅速揭竿而起,但很快遭到德軍無情的鎮壓。他們在敵後騷擾和牽制敵人的活動能夠支持多久呢?「堅韌」行動虛構了一場對加來半島的進攻,這一聲勢能維持多久呢?
  第三節 英國情報部門登峰造極的成就
  蒙哥馬利向在諾曼底作戰的盟軍部隊發去了「萬能的上帝在戰鬥!」的行動命令之後,來到法國海岸並在科勒耶堡的庭園裡建起了他的指揮部。登陸日第二天拂曉;他在科勒耶堡接見了英加第二軍軍長邁爾斯·登普西爵士將軍和美國第一軍軍長奧馬·N ·布萊德雷將軍,召開了盟軍在歐洲的第一次指揮會議。開會時正值灘頭堡的形勢令人「焦急萬分」。
  盟軍的登陸行動尚無一處完全達到預期的目的。猶分海灘的部隊未能和瑟堡半島的傘兵師匯合;英軍或美軍都將灘頭陣聯結成一條堅固的防線;美軍在奧馬哈的挺進既不深入也不可靠;所有的空降師在登陸後都變得七零八落,遭到了嚴重的傷亡。英加戰場的形勢要稍好一些。但登陸日當天要達到的目標一個也未完成,尤其是卡昂的戰鬥更未能達到預期目的。蒙哥馬利把卡昂看作是通向巴黎的大門。更嚴重的是、後勤供應幾乎處於停頓的狀態,會給部隊帶來災難性的影響;另外還有天氣——丘吉爾曾經說天氣的因素「就像一隻高空盤旋的兀鷲……使意志最堅強的人為之心驚膽顫;」在海軍給灘頭堡運來補充給養之前,氣候會進一步惡化。
  值得慶幸的是,登陸的英加部隊已達八萬三千一百一十五人,美軍部隊已達七萬二千人。但如果德軍趁這些部隊組織混亂缺乏給養之機,利用重兵進行反擊,有可能把登陸部隊驅逐出去。由於「尼普頓」行動攻其不備,德軍此時的兵力依然是分散的,尚未摸到盟軍的真實意圖。然而他們正在集聚兵力,而且出乎盟軍指揮會議與會者的意料,他們已經得到了極其重要的情報。如果他們比較明智,能夠利用這一情報迅速採取行動。不僅將使「堅韌」行動付之東流,而且完全有可能挫敗盟軍的進攻。
  登陸日傍晚,德軍第三百五十二步兵師的士兵在維爾河口打掃戰場,收繳戰利品私情報時,發現海面上搖蕩著一條小船。船內有一具在猶他海灘登陸戰中被擊斃的美國軍官的屍首,身上還拴著一隻公文包。第三百五十二師作戰主任很快就拿到了這只公文包,立即看出包內裝的是美軍第七軍在猶他海灘的作戰命令。當然他也感到,這些文件完全可能是偽造的。第二天傍晚。
  該師在維埃維勒村的海邊迎擊美軍部隊時發現了另一具美軍軍官的屍體,身上裝有美軍第五軍在奧馬哈海灘的作戰命令。
  結果是,戰鬥剛剛打響,德軍便把「美軍部隊在第一階段進攻中的全部行動計劃和戰鬥命令」搞到了手。儘管文件沒有涉及「堅韌」行動和英軍的作戰計劃,但當文件被送到第七軍貝姆塞爾將軍的司令部之後,德軍應該據此推斷出,「堅韌」行動是一場騙局。貝姆塞爾寫道:「按行動計劃規定,美軍的橋頭堡一下子要延伸到聖馬洛的內海灣以東;由此可以得出結論,這一行動方案將涉及到大批的美軍部隊,盟軍根本就沒有可能在另一地點(加來半島)進行第二次登陸。」貝姆塞爾的意見很重要,倫斯德在八日清晨收到美軍作戰計劃的摘要後,發表了更加重要的意見,勃魯門特裡特在戰後對美國審迅人員說:「6 月7 日,(倫斯德)就意識到,諾曼底的登陸是盟軍大規模入侵的開始。美軍第五軍的作戰計劃……確認了這一事實。」兩位美國軍官為什麼能將作戰計劃帶上岸,這始終是個迷;因為計劃上醒目地印有「登船前銷毀」的字樣。命運使倫斯德和隆美爾得到了諜報局和黨衛軍保安局未能得到的情報:美軍在諾曼底的詳細意圖。由於到手容易,德軍也對這些計劃產生了懷疑。勃魯門特裡特就指出,這些文件很可能是「有意丟失的,是一個事先策劃好的騙局。」儘管如此,倫斯德和隆美爾則毫不懷疑,「尼普頓」行動是一場戰略性的戰役,而不是一場牽制注行動。在大批部隊增援的情況下,他們完全清楚應該在何處反擊,來挫敗整個「尼普頓」行動。
  倫斯德立即行動起來。他向伯希特斯加登希特勒指揮部打電話,要求希特勒和最高統帥部批准他調用應付萬一事變的第三方案所屬十七個師的兵力,希特勒此時已得知美軍作戰計劃的內容。在最高統帥部審查考慮他的要求的同時,倫斯德開始執行發生入侵後的第二項應急計劃:分別下令使用代號為「光柵」的密碼來代替武裝部隊的戰地密碼,因為有理由認為,現行戰地密碼已經被盟軍破獲。結果,盟軍一位權威人士後來說,這一措施「有效地切斷了蒙哥馬利戰地情報的一個重要來源」。「尼普頓」行動期間始終未能破譯「光柵」密碼。
  希特勒批准了倫斯德的要求,使盟軍在尚未準備就緒的情況下面臨著失敗的危險。英軍進攻區的狀況有所好轉;美軍雖然受益於另一次欺騙行動,得到了「非常寶貴的喘息時機」,但基本狀況仍然很糟。登陸日第二天,隆美爾和多爾曼都接到報告說,三百架盟軍運輸機在聖洛以西的庫湯斯一萊賽地區空投了一個傘兵旅。隆美爾命令當時正從布列塔尼半島和瑟堡半島交界處開向諾曼底的增援部隊去截擊傘兵,而且考慮到傘兵登陸是海運登陸的前奏,盟軍有可能在瑟堡半島下端的西海岸發起一次攻擊。隆美爾還命令將「所有的部隊」都調往這一地區。結果,德軍部隊撲了個空。這實際上是一次「欺騙」行動,是蒙哥馬利利用「超級機密」情報玩弄的另一次絕招。運輸機扔下的是大批曾經在登陸日當天使德軍膽戰心驚的「洋娃娃傘兵」。更糟糕的是,這些即將增援奧馬哈海灘的部隊由於通訊中斷,直到八號拂曉才和指揮部聯絡上,在開往美軍空降場的路上,損失了幾乎一整天時間。
  從布列塔尼開出的德軍增援部隊也遭到當地「馬基」游擊隊、英國特種空軍部隊、美英法特工三人小組和其它特遣小分隊的騷擾。但即使如此,盟軍得到的情報也是凶多吉少,不容樂觀。從「超級機密」提供的情報看出,守衛第三帝國的戰鬥機和轟炸機已經調往諾曼底前線。8 日清晨,隆美爾已經在對英前線集結了三個裝甲師的兵力。因此,儘管盟軍在戰術奇襲和計謀上略勝一籌,但一場重大的危機隨時都可能出現。如果不粉碎或是推遲德軍的第三方案,「尼普頓」作戰部隊很有可能被趕下海。
  希特勒關於第三方案的決定很快就傳到倫敦。從「超級機密」、技術通訊情報部、空中偵察、經及特種作戰隊獲得的情報都證實,德軍正在諾曼底西部地區進行大規模集結。蒙哥馬利、布萊德雷和艾森豪威爾的指揮部,以及斯托利門都對這一形勢極為關注。馬歇爾和美國參謀長們即將抵達倫敦,和英國參謀長們一起「應付任何突然的事變」——這不過是撤軍的代名詞而已。但盟軍最高司令部的緊張氣氛並沒有因此而減緩。盟軍將不惜動用全部力量,包括空戰、游擊戰和詐騙戰,來防止德軍迅速在諾曼底集結。盟軍空軍的力量占壓倒的優勢,法國「馬基」游擊隊不屈不撓,英勇善戰,這些都是盡人皆知的;但盟軍目前面臨著一個更重要的時刻:德軍最高統帥部是否真正相信「嘉寶」和布魯特斯這類人物?戰略詐騙是否仍然是一種有效的戰爭武器?
  早在1943  年,盟軍曾經利用德裡庫給德軍提供偽造的「私人信件」,其目的就是為了應付目前這種形勢——德軍要實施第三方案。6 月7 日英國廣播公司向法國北部和比利時的抵抗力量發去一組有真有假的警告信號。8 日,艾森豪威爾和他先前的情報軍官、現任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作戰部副主任J ·F ·M ·懷特利磋商完畢之後,命令特種行動局播送行動暗號。當天下午二點三十分、七點三十分和九點三十分,倫敦的一座地下播音室開始播出法文廣播;廣播員以一種古怪、捉摸不定的聲調,念出一些互不相干的花及香的名稱:麝香石竹、紫羅蘭、蝴蝶花、天芥萊、茉莉花等。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企圖通過這些行動暗號,下令在法國北部和比利時掀起「全面的騷擾和游擊活動」,同時「破壞指定的鐵路、公路和電傳通訊設施」。阿登山脈和比利時的許多組織良好的抵抗部隊立即行動起來,開始執行各自的使命。但由於德軍已經將重兵屯於加來半島,該地區的抵抗力量實際上為數不多;廣播假信號的目的是使德國人相信,抵抗力量在積極活動的區域比實際情況要多得多。德裡庫計謀的目的,就是要使德軍感到草木皆兵。過去已經搖送過真假警告信號,來愚弄和恐嚇敵人,因為德軍把這些信號當作盟軍發起攻擊的先兆。為了增加「堅韌」行動的真實性,現在又播出大量的行動暗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再加上抵抗力量在該地積極活動和配合,任何德軍監聽人員都會得出結論,這樣大批的播送行動暗號,只能預示著盟軍將在加來半島發起主攻。
  為了使「堅韌」行動的準備工作看上去和「尼普頓」行動完全一樣,盟軍將特種部隊和情報分隊空投到加來半島,並派魚雷快艇出沒於塞納河以北法國海峽沿岸。在英國,並不存在的美國第一集團軍加緊了活動,看上去像是採取一項大規模軍事行動。布洛涅對岸,大批偽裝的艦船浩浩蕩蕩地停靠在港口和錨地,中間點綴夾雜著一些真正的軍艦,尤其是一些炮艦。港口和「硬海灘」由「天燈」照明,使德軍偵察機誤認為盟軍正在星夜裝船。德軍技術通訊情報部可以清楚地監聽到,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和多佛爾以及查塔姆聯合作戰司令部之間的無線電聯絡顯著增加。根據「崇拜」計劃的規定,美國第一軍所屬十一個師的電台始終在相互發送信號,專門讓德軍監聽,但此時卻銷聲匿跡了。其目的是給德軍一個暗示,告訴他們一場進攻性戰役正在展開。盟軍出動海軍,在瓦什水灣和多佛爾之間施放了煙幕彈;掃雷艦在加來附近雷區清掃出通道;電離層中到處是盟軍地面人員和飛行機組之間的無線電交談信號,談論著某項大規模戰役的準備情況。同時,盟軍海空部隊開始狂轟濫炸勒阿弗爾和安特衛普之間的「登陸海灘」,所有的跡象都表明,盟軍即將進攻加來半島。
  盟軍最高司令部不能單純依賴詐騙戰術來推遲德軍向諾曼底的集結,因為這樣做要冒極大的風險。此時,德軍一些戰鬥力很強的作戰部隊,已經開始向灘頭堡靠攏;為了阻止這些部隊,艾森豪威爾命令空軍部隊襲擊「尼普頓」目標區的市鎮和運輸中心。襲擊計劃的創始人是蒙哥馬利,他已經親臨前線,指揮登陸部隊作戰。按照第二十一集團軍的做法,空襲的目的是製造一些「阻塞點」,使德軍在通過一些城鎮村莊時,不得不首先清除瓦礫,填平彈坑,排除障礙。美國第八空軍中隊反對這一計劃,認為目標「太小,效果不會令人滿意」。後來的一份報告指出,「美國第八空軍中隊無意讓平民百姓的生命財產受損失,才採取了反對的立場。」蒙哥馬利的司令部,堅持阻塞點必須炸出來。美國第八空軍中隊也毫不示弱,聲稱堅決不能執行這項任務。兩家吵到最高司令部,最後,據上述報告記載:「……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出於軍事上的利益,指出必須進行轟炸。」盟軍雖然在空襲之前散發了傳單,讓目標區的市民撤離城鎮,但損失依然慘重。遭到最猛烈轟炸的城鎮計有:卡爾瓦多斯首府卡昂,諸曼底的門戶,人口五萬二千;維萊博卡日,通向博卡日諾曼底的門戶,人口一千五百,被從地圖上抹掉了;美麗安謐的小城聖洛,人口一萬,變成了「一片廢墟」;塞呂內河上的蓬托博爾有一座古雅的老式橋樑,是德軍從布列塔尼開往諾曼底的必經之路,該地損失慘重;庫湯斯人口六千,籠罩著該市的火海煙霧平息之後,只剩下聖母教堂這座諾曼底哥特式的美麗建築免遭破壞;圖立哈科特(一千二百人)是通向瑞士諾曼底的門戶,轟炸之後人畜蕩然無存;利西耶(一千人)的聖特麗薩利西耶教堂免遭破壞,但除此之外,這座建於法國羅馬帝國時代的古色古香的城堡變成了一片廢墟;法萊斯(五千五百人)的情況也大同小異。法萊斯是諾曼底最早的公爵屬地,自征服者威廉一世以來就以它興旺的馬匹集市著稱;轟炸過後,風景如畫、以布聞名的維爾(六千人)已經面目全非,無法辨認;阿爾讓當(六千一百人)的情況也是這樣,1107  年,四位騎士就是從這裡出發去坎特伯雷刺殺托馬斯·貝克特大主教。
  這是一場歷史上罕見的野蠻空襲。但是在破壞塞納河、盧瓦爾河和默茲河橋樑的行動配合下,這次空襲卻為盟軍造成了一個有利的局面:乘火車開往諾曼底的德軍士兵被迫在離前線五十英里的地方下車,不得不步行向前開拔,只有夜間才能乘卡車前進:行軍中還經常遭到轟炸機的騷擾。同時,阻塞點還使德軍的食品、燃油、武器和彈藥等補給品的運輸減慢了速度。裝甲部隊和步兵通過這些阻塞點時,往往混亂不堪,在這種情況下,由於時間緊迫,不允許使用更安全的密碼通訊,德軍為了解除混亂狀況,只有使用一些無線電報話機或者低檔密碼進行通訊聯絡。盟軍由此可以迅速確定德軍的集結地,派出強大的轟炸機群反覆進行襲擊。
  空中行動使德軍膽戰心驚,混亂不堪。同時,盟軍希望利用詐騙行動使敵軍舉棋不定,取得和空中轟炸、地面戰鬥抵抗力量的騷擾相同的戰績。為了使美國第一集團軍周圍各種虛假的備戰行動更加令人可信,盟軍最高司令部決定利用「布魯特斯」。「布魯特斯」在1944  年6 月8 日發出的一份情報中告訴他在巴黎的上司說,「我親眼看到巴頓集團軍正準備在英國東海岸和東南部各港口登船。」他說巴頓指出,「諾曼底的牽制戰一切順利,現在可以開始執行加來方面的作戰計劃了。」英國國王、丘吉爾、艾森豪威爾和布魯克都防問了設在多佛爾城堡的美國第一集團軍指揮部,「美國陸軍馬歇爾將軍將於6 月9 日或10  日從華盛頓趕來歡送巴頓及其部隊出發。」根據「布魯特斯」的情報,該集團軍的登陸作戰部隊「至少包括五個空降師」,「海運部隊至少有十個師」,他說「美國第一集團軍共有五十個師的兵力,有些師已經調來。」據比萬後來說,這一情報「從倫敦發出後半小時之內,就被送到希特勒的辦公桌上。」為了證實「布魯特斯」的情報,忠心耿耿的「嘉寶」於六月九日給「庫倫塔爾」拍發了一份報告,發報時間達一百二十分鐘。「嘉寶」及其在英國的情報網全面地回顧了形勢,指出盟軍在奧維爾和德文集中了大批的登陸艦船,報告了盟軍在登陸日之後的兵力部署。像「布魯特斯」一樣,「嘉寶」強調指出,「尼普頓」行動的目的是聲東擊西,英國還留有許多師的兵力,準備向德軍發起另一次攻勢。他在報告末尾寫道:「我在寫這份報告時深信,盟軍目前的登陸是一場誘兵之計,目的在於使我們倉卒作出新的戰略部署,動用全部後備力量。我們這樣做的話將會後悔莫及。」意味深長的是,「堅韌」行動這架機器加速運轉之後,羅恩納是首先作出反應的人之一。大量的情報說明對加來半島的進攻迫在眉睫,不容他懷疑和忽略;羅恩納在和凱特爾——約德爾商談之後,便從西線情報分析科向西線所有的指揮部發出了下述的通知:「綜合各方面的情況,敵軍很可能在6月10 日向比利時沿海發起大規模登陸戰」;並且指出,「從第十五軍戰區撤出部隊的理由是站不住腳的。」羅恩納似乎是在警告倫斯德和隆美爾,希特勒有可能重新考慮中止將第三方案的兵力調往諾曼底。
  希特勒會不會下令讓第三方案的後備部隊停止前進?五百輛坦克和五名精良部隊已經向諾曼底開去。只有布列塔尼的傘兵師和加來半島的裝甲師和步兵師離諾曼底灘頭堡較近,在正常情況下用不了一天就可到達,因此對「尼普頓」行動有著直接的威脅。希特勒現在肯定要發揮他那「積極大膽的想像力」和他那「精明地判斷傳統的軍事的能力」,這是美國的一項官方研究給他的評語。德軍傳統的軍事思想和訓練方法是:與其逐步消耗敵軍,不如一拳把它打垮,現在正是實施這種思想的時候。戰局如何進展,將完全取決於希特勒是否仍然相信「堅韌」行動的神話。如果他不再相信,盟軍在諾曼底將投入一場生死搏鬥。
  希特勒在6 月9 日採取了一項果斷措施:他命令第九黨衛軍裝甲師和第十黨衛軍裝甲師從波蘭中部撤回法國。這兩個裝甲師共有坦克三百六十輛,包括豹式坦克和虎式坦克,兵員三萬五千人。他們在平息了匈牙利叛亂,粉碎了蘇聯對塔爾諾爾波依的強大攻勢之後,正在波蘭中部休整。但對諾曼底來說,這些部隊是遠水不解近渴;盟軍登陸之前,第九、第十黨衛軍裝甲師只用了一周時間就從法國開到了匈牙利;現在要撤回法國,需要整整三周時間。倫斯德和隆美爾需要的是調用加來半島的後備裝甲師和步兵師,這些師已經接到參戰的命令,但是恰恰在最高司令部召集午間會議之前,羅恩納打來了電話。他講話音調較高,連珠炮似地向希特勒的私人情報官弗裡德裡希——阿道夫·克魯馬赫上校質問道,最高統帥部為什麼批准將十五軍的後備裝甲部隊和步兵調往諾曼底?羅恩納對這位專門負責德軍情報分析部門和最高統帥部之間聯絡的上校說,他有確鑿的情報證實,敵軍將從東英格蘭發起一個大規模的攻勢。德軍技術通訊情報部門已經截獲並破譯了德軍在八號晚上向比利時抵抗力量發去的電報,羅恩納說電報的內容是,命令抵抗力量自九日起開展大規模的游擊活動。他說除非是瘋子,才會讓後備部隊繼續向諾曼底前進。克魯馬赫回答說,他正準備去參加元首的午間會議,並保證「極力闡述你的觀點」。
  約德爾在會議上向希特勒闡述了羅恩納的觀點。希特勒對此表示關注,因為儘管他看到了從美國軍官身上繳獲的文件,他仍然始終相信,諾曼底的戰鬥是敵人的牽制行動。羅恩納的報告證實了他的看法。但他不願立即決定是否更改他對第十五軍的命令,他說,最終決定將在午夜會議上作出。午夜之前,約德爾交給希特勒一份情報,並建議元首在看這份情報時,考慮一下盟軍對抵抗力量的指示以及馬歇爾即將抵達多佛爾城堡,視察巴頓集團軍指揮部的消息。情報來自「庫倫塔爾」,他對「嘉寶」的報告進行了分折:
  「我和在倫敦的特工人員們親自交換了意見之後……考慮到在英格蘭東部大批集結的部隊並未參加目前的作戰行動,我的結論是,(諾曼底)的戰鬥是一場佯攻。其目的在於誘使我後備部隊開往灘頭堡,以便在他處起另一次決定性的戰役。」於是,希特勒在6 月9 日午夜宣佈,從加來半島開往諾曼底的裝甲師和步兵師停止前進,而且決定從他處調兵加強第十五軍的防守力量。倫斯德和隆美爾當夜就接到希特勒的這一命令,這兩位陸軍元帥險些為此辭職。倫斯德和隆美爾意識到,增援部隊如果到來,他們有可能打贏諾曼底之戰;沒有這些增援部隊,則絕無取勝的可能,齊默爾曼寫道,戰爭勝負,至此已成定局。從現在開始,至少要到七月中旬,希特勒、約德爾和羅恩納都將確信,巴頓集團軍將會在加來半島登陸,因此不能批准隆美爾和倫斯德調用該地部隊增援諾曼底的請求。「尼普頓」行動的第二階段是鞏固在諾曼底的灘頭堡,現在以盟軍的勝利而告終。德軍最高司令部和參謀總部相形見絀,在一場戰略戰中輸給了對於。馬蒂安下令進行的戰地統計,說明盟軍的戰績極為可觀:
  按原先的估計,登陸日後第四天,德軍和盟軍在諾曼底的力量對比,大約為二十個半師對十六個師;由於德軍遭到轟炸,交通受阻,抵抗力量活動頻繁以及「堅韌」行動的成功,德軍的實際兵力只有十個半師。
  馬歇爾和美軍參謀長們於6 月10  日到達倫敦,拜訪了斯托利門,次日會見了英軍的同事們。他們在一種「緊張低沉,煙霧繚繞,並夾雜著威士忌酒芳香氣味」的氣氛中,觀看了這一關鍵棋局的結果,溫蓋特寫道:從塞納河對岸的樹林中就可以射中這個庭院。
  7 月10  日,李和他的行動人員聽取了全面的情況介紹之後,被關在倫敦廣播大樓附近的一套房間裡,等候出發命令一下達,便乘車前往諾思安普敦郡哈林頓的特種使命專用機場。同一天,特種空軍司令部向蒙哥馬利指揮部報告說:
  「特種空軍116 號。秘密。特種空軍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派出小分隊結束隆美爾的生命,或者結束他的指揮部內任何繼任人的生命。若能確定對你們最有利的審訊日期,我們將設法把隆美爾轉送到國內來。」7 月15  日夜晚,即隆美爾對施道瓦塞表示無論如何要結束這場戰爭的那天晚上,「魚叉」行動小分隊乘坐一輛密封車輛來到哈林頓,準備在夜間起飛。但在最後關頭又決定推遲這一行動,因為德勒降落區附近的氣候不好。
  士兵們接到通知說,天氣一轉晴,飛機就將起飛。由此看來,正當隆美爾準備投降之際,英國人卻在計劃殺害他。「魚叉」行動推遲到7 月18  日下午開始執行。大約在18  日午夜前後,小分隊被空投到奧爾良和維農之間的森林地帶。可惜小分隊的行動已經為時過晚,命運使隆美爾陸軍元帥又遭到另一事件:隆美爾遭到盟軍飛機的襲擊,受重傷,去逝了。
  第四節 錯誤的報復
  諾曼底登陸後六天,針對「第四十二目標」——德軍稱倫敦的密碼代號——的Ⅵ飛彈攻擊開始了。這沒有使盟軍防軍局吃驚。一段時間來,許多有形的、無線電的和技術方面的跡象都表明攻擊迫在眉睫。此外,德國人已指示潛伏在倫敦的主要間諜如「嘉寶」等,撤離該首都,由此可以推斷:等待已久的攻擊即將開始。
  德軍計劃發射一千枚火箭作為大規模攻擊的開始,但正如皇家空軍後來所說的,這是一次大失敗。盟軍空軍對發射場、運輸火車和儲存倉庫的轟炸是如此有效,以至德國人在接到開始攻擊的命令時,立即能發射的只有十枚,在這十枚中,四枚在發射場爆炸,兩枚根本沒有擊中英國,只有四枚算是到達了目標——倫敦市中心的塔橋——的附近。第一枚落在泰晤士河灣,離橋二十英里的格臘夫森附近。第二枚落在更遠的卡克菲爾德,剛好在布賴頓的北面,僅僅驚動了烏鴉。第三枚落在肯特郡的賽文奧克斯,驚動了所有的人。
  第四枚在貝斯納爾草地爆炸,這次倫敦居民六人受重傷,他們是當晚僅有的傷亡。
  庫爾斯登帕利、西哈姆、奇澤爾赫斯特和米切安,希特勒的秘密武器不僅僅是個威脅了,它正製造著極其嚴重的危機。
  那年星期天在契克斯的丘吉爾馬上回到了首都,命令曾被1940  年倫敦大空戰時撤離首都但已回來的下議院移到教會大廈,「那個現代化的鋼鐵結構,將提供比威斯敏斯特更可靠的保護。」一種近乎恐怖的感覺開始在整個首都蔓延;人們不怎麼驚惶失措,但「那使人焦躁的轟鳴聲——類似運轉不正常的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不久便支配了倫敦和英國南部的全部生活。一位歷史學家後來寫道:
  「在1939  至1945  年間落在英倫三島的炸彈中,沒有比這種飛彈更使人感到慘痛和厭惡的了。這些第一批無人駕駛的飛行物,它們的發動機發出刺耳的聲音,像科學幻想小說中的怪物一樣無情地驚過天空,看上去比現在它們之前的轟炸機更令人毛骨驚然……正當這似乎沒有盡頭的戰爭趨向結束的時候,房子被炸毀,家人被炸死,這一切不僅顯得悲慘,而且簡直有點莫名其妙。」丘吉爾命令轟炸機司令部對柏林進行最大規模的襲擊作為報復。於是在1944  年6 月21  日和22  日晚上,大約二千五百架皇家空軍轟炸機對德國首都進行了第二次大戰開始以來最密集的轟炸;白天,代替它們的是美軍的一千架重型轟炸機和一千二百架遠距離戰鬥機。柏林死傷纍纍,城市遭受了嚴重破壞,但希特勒的V1  攻勢仍然繼續著。
  到6 月25  日那天為止,德國人已發射了二千枚飛彈,其中數百枚破了英國空防,落在倫敦及周圍地區,造成了嚴重的破壞,引起了極大的混亂。政府開始撤離婦女、兒童、老人和醫院病人,其總數差不多有一百萬。撤離工作使公路和鐵路運輸更為緊張,因為這些公路和鐵路為了諾曼底戰役,正運送物資到各港口,運輸量已達飽和狀態;這種情況又嚴重地耽誤了向海峽另一邊運送急需物資。但比所有這一切都嚴重的是V1  飛彈在精神上對平民的巨大壓力。他們在這種打擊下能堅持下去嗎?如果不能,英國將不得乞求和平,就像希特勒曾經預言的那樣。
  6 月27  日,內務大臣赫伯特·莫裡森向內閣發出了一個警告,這次警告比他在整個戰爭中已發出的任何警告都更嚴重,調子更低沉。V1  飛彈的轟炸已徹底毀壞或損壞了二十多萬所房子,炸碎了成百萬塊倫敦住宅窗戶上的玻璃,除非玻璃製造業在冬天到來之前能造出足夠多的玻璃。更有甚者,毀壞了的下水道系統將導致傳染病的發生和蔓延。莫裡森報告說,公共工程大臣「發現要使修理工作跟上轟炸造成的肢壞是困難的。」成千上萬的人已無家可歸,糧食定量可能不得不減少,因為被「尼普頓」的需要和撤退工作搞得過分緊張的鐵路運輸也正在遭到破壞。同樣嚴重的是持續不斷的轟炸造成的不安情緒和空襲的壓力了。」怎麼辦?作為對策的第一步,戰時內閣命令防空火炮大規模地轉移到南部海岸一夜之間,二千門以上的防空火炮和火箭發射器被部署在那裡。第二步是盟軍加強了對德方發射場和儲存倉庫的空襲,為了協助空軍,孟席斯和格賓斯指示他們在法國的特工人員加緊工作,確定轟炸目標;其中的一個——「男巫」——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情報。
  「男巫」即w ·J ·薩維,他原是個律師,後來成了特種行動局法國分部的組織者和安托姆的密友,安托姆在「普洛斯佩」災難未完結的時候,讓他乘上「德利烏·列日德」號船,把他從法國送到了倫敦。1944  年初,薩維回到法國,當了安托姆的司庫和軍需主任,但安托姆被捕後,他在巴黎躲了起來並加入了另一個抵抗組織。他眼看四面,耳聽八方。三月份,他到巴黎附近克列伊爾的途中,一個在克列伊爾附近聖德斯朗大洞穴裡種蘑菇的人悄悄對他說,德國人接管了這些洞穴,並正在修建通向它們的鐵路支線。洞穴的頂部塗上了水泥並用木料支撐;洞穴裡邊正在鋪設窄軌鐵路,同時修建的還有高射炮和機槍陣地。薩維準確地猜測到,這些洞穴將成為某種武器和儲存庫。他在進攻開始之前飛到倫敦報告此發現,然後在登陸日之後回到法國繼續監視。六月下旬,他發現了德國正在洞裡貯存的東西——二千枚V1  飛彈。
  薩維用特殊的只用一次的密碼,用無線電發到了倫敦。
  連續幾天,皇家空軍為壞天氣所阻,一直未能得到發動一場精確的襲擊所需的條件。但7 月4 日及當日夜裡,二百二十七架「蘭開斯特」型轟炸機,攜帶四千磅重的巨型炸彈,轟炸了洞穴、道路和通向洞穴的鐵路。德國戰鬥機為保衛這些設施而起飛應戰,並聲稱擊落了十三架轟炸機,但六十七飛行中隊有十七架「蘭開斯特」轟炸機溜了過去,每隻飛機攜帶著一枚六噸重的地震彈。有十一枚地震彈精確地擊中並炸穿了這些特別標明的洞穴,而巨型炸彈則炸毀了防空火炮和鐵路線。
  第二天,種蘑菇人向薩維報告說,洞穴所有的進口以及通向它們的道路已全部被堵塞,在洞穴內部,許多飛彈已被埋在白堊、白灰石和泥土之中。
  德國人能把它們挖出來並打開這些進口嗎?種蘑菇人說他們能夠,而且正在這樣做。薩維把這一消息發到了倫敦,特種行動局把它轉給了轟炸機司令部。
  於是,7 月7 日白天及夜間,二百十八架「蘭開斯特」轟炸機對洞穴進行了低空轟炸,在高爆炸藥的爆炸聲中埋葬了這些飛彈貯藏庫。這大概是特種行動局在「尼普頓」行動期間作出的最重要的情報貢獻,因為這使德國人在法國能發射的飛彈減少了四分之一。
  對飛彈的空中攻勢消耗了在法國進行陸上戰役所需的力量的一部分,這將證明是個高昂的代價。為了解決這個問提,盟軍被迫把空中力量減少五分之一。就人員的傷亡和飛機的損失而言,這也是一個代價高昂的戰役:三千名左右的空軍士兵在轟炸行動中喪失了生命,損失的飛機達五百架。英國人負責英國本土的防空,其主要責任擔落在皇家空軍身上,但死去的並不限於英國人,許多美國人也失去了生命,其中有美國海軍的約瑟夫·肯尼迪上尉,他是1940  年美國駐倫敦大使的大兒子,未來總統約翰·肯尼迪的哥哥。肯尼迪上尉駕駛一架滿載二萬二千磅高爆炸藥的「B—24 解放者」轟炸機,從東英吉利的一個機場起飛,飛向位於米莫耳克的被懷疑藏有飛彈貯藏庫的巨大工事。第二架飛機緊接肯尼迪的飛機起飛。預定的計劃是:肯尼迪駕飛到目標附近的某一點;飛機的無線電控制之下,無線電將指揮它飛向米莫耶克,並衝向目標。但發生了意外——意外的確切性質將永遠是個迷,「解放者」轟炸機在薩福克上空爆炸了,炸死了肯尼迪和他的副駕駛員他們的屍體從未找到。
  在軍方為對付飛彈而採取進攻和防守步驟的同時,英國的間諜機關採取了第三措施——詐騙,此計劃是由R ·V ·瓊斯博士在7 月1 日情報局和反情報局舉行的會議上提出的。秘密機關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為雙十委員會工作的特務接到他們的德國控制者的指示,要他們報告飛彈的落地點,這是這些特務無法不執行的指示。但瓊斯說,如果他們準確地測定飛彈的落地點並報告德國人,他們將給敵人以幫助和安慰,敵人將繼續把飛彈瞄向塔橋,給倫敦造成可悲的結果。如果他們說謊搪塞,空中偵察將揭露他們在說謊,這樣,德國人就會懷疑他們是受控制的,此外,德國人對每個飛彈的發射時間都作了記錄,所以他們儘管不能確定飛彈的落地點,但他們在一、二分鐘內能知道飛彈衝擊地面的時間,瓊斯的計劃解決了這個兩難問題。他建議,雙十委員會的特務們把落在倫敦以的飛馮彈報告給德國人,但使用實際落在倫敦以南的飛彈的落地時間。瓊斯認為,德國人會由此得出飛彈射程太遠的結論,從而減少飛彈飛行時間以縮短射程,使飛彈落在倫敦以南的曠野裡。
  這個計劃的採納要得到上級的同意。雙十委員會把計劃送交國內防務局主席芬勒特·斯圖特爵士,他是該局和倫敦監督處的成員;斯圖爾特又請示丘吉爾的女婿鄧肯·桑茲,他是英國第一個火箭團的前司令,現任戰時內閣「彈弓」委員會的主席,該委員會是由丘吉爾建立的,任務是協調所有的情報和對策。桑茲把該計劃送交戰時內閣討論,獲得同意。於是,雙十委員會的特務開始發送虛假的飛彈著陸情報。
  大約與此同時,由於一種幸運的巧台,雙十委員會的一個老朋友被德國人派到英國來報告飛彈的落地情況。他名叫愛德華·查普曼,在雙十委員會裡的密碼代號是「曲折」,該代號貼切地描寫了他的生涯。他當過科爾斯特裡姆近衛軍地士兵和專用炸藥炸開保險箱的盜賊。他於1939  年臨陣逃脫,1940  年在海峽群島的躲藏地被德國人俘獲。他主動要求為德國諜報局工作,去英國作間諜,搞破壞;由於他具有多方面的知識,他被接收了。接著他在諜報局的一所間諜學校裡接受了範圍廣泛的訓練,後來,德國人和他訂了合同,規定他去破壞在哈福德郡哈特菲爾德鎮的德維倫特飛機工廠,報酬是一萬五千英磅。1942  年12  月1 架飛機把他投到伊利附近,但英國人正等著他。通過「超級機密」,治安當局能夠在敵方間諜到達英國之前跟蹤他們的行動,包括「曲折」的行動。馬斯特曼後來寫道:「……在『曲折』到來之前,我們知道他許多情況,並與地方當局和警方作了精心的安排,一俟他到達就盡快地、毫不聲張地逮捕他。」「曲折」剛從降落傘索中解脫出來就被抓住了。對他的審訊表明他並不站在德國人一邊,而是更傾向英國。他同意為雙十委員會工作(作為寬恕他的回報)。於是,在德哈維倫特製造了一次強烈的爆炸,並由老維克劇團的特殊效果和佈景專家設計安排了相應的破壞景象;「曲折」用無線電報告了他驚人的成功(英國新聞界也作了報道,它們被允許大肆攻擊治安當局的無能);然後作了安排,讓「曲折」裝扮成駛向里斯本的「蘭卡斯特城市」號輪船上的服務員逃走,時間是1943  年1 月。
  後來一直沒有「曲折」的消息,直到1944  年夏天。那時,用馬斯特曼的話來說:「關於一個在奧斯陸的神秘的男人的消息斷斷續續地傳到我們這裡,此人用大而尖的聲音說蹩腳的德語,穿一身灰色的黑白點子衣服,口露兩顆金牙,享受著一艘遊艇所能給予的舒適。我們認為肯定就是『曲折』,事實也正是如此。」「曲折」於6 月底的一天晚上在劍橋附近跳傘回到英國,帶著兩台無線電發報機,六千鎊現金,照像機以及和德國人達成的一個協議,協議規定他報告飛彈的落地情況,報酬是十萬英鎊。雙十委員會馬上讓他工作,把加了工的情報發給德國人。但不久英國反情報局的官員們偷聽到他在一個小酒店裡講他自己的經歷。他的「案件」被「了結」了,他被悄悄地關了起來,但雙十委員會繼續使用他的發報機、密碼和保證發報安全的互檢程序發送加了工的情報。「曲折」直到戰後才再次出現,人們看到他常出沒於倫敦貝爾格萊維亞富人住宅區;他後來擁有一輛羅爾斯羅伊斯轎車和一個休養田莊。
  雙十委員會使飛彈打偏的努力並非全部成功。德國人確實縮短了飛彈的射程,但飛彈並沒有落在曠野裡,而是落到了泰晤士河以南的工人住宅區,從而挽救了北岸的富人區。
  赫伯特·莫裡森對此提出了抗議。他要求秘密機關只設法擾亂德國人的目標,而不是偏離目標;他同時主張進攻加來海峽,摧毀飛彈的發射場。這正是希特勒認為盟軍應該干的。莫裡森堅持立即停止一切欺騙活動。但正像一位歷史學家寫的那樣,「英國反情報局並沒被授予干涉『普羅維登斯』行動的權力。」秘密機關對莫裡森的抗議悄悄地不予理睬,仍然採取毀滅一切,製造恐怖的行動,在當時看起來是極不道德的,它將導致英國人考慮使用一種更加致命的武器作為報復——毒氣。
  這是英美聯盟歷史上兩國關係緊張的一個時刻。由於壞天氣繼續阻礙著物資供應計劃的實施,諾曼底戰役進行得又慢又糟。壞天氣也為飛彈提供應有的掩護,使戰鬥機攔截和摧毀它們變得十他困難。在諾曼底戰事吃緊和一天比一天猛烈的飛彈攻勢的巨大壓力下,丘吉爾想放棄馬歇爾的「鐵砧」計劃,這個計劃的內容是入侵法國南部,開闢馬賽港作為運輸美軍和美國物資的入口處。丘吉爾提議加強進展順利的意大利戰役,越過阿爾卑斯山,從南部攻入奧地利和德國本士。這個建議招致了英美結盟以來羅斯福最尖銳和粗暴的拒絕;拒絕的部分原因是,美國人認為蒙哥馬利未能突破德軍在諾曼底的防線。美國的態度既不妥協又生硬:「鐵砧」計劃必須進行下去。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英國總參謀部開始考慮使用毒氣。7 月4 日,一封參謀總部幹事給在斯托利門的聯合計劃參謀部的信這樣寫道:
  「在今天的會議上,總參謀部指示聯合計劃參謀部審查使用毒氣的需要性和可行性,以報復『彈弓』攻擊。對毒氣的使用,報告應考慮:(1 )攻擊目標僅限於『彈弓』區域;(2 )作為針對德國的總的報復措施。」就在聯合計劃參謀部研究使用毒氣可能帶來的後果時,孟席斯告訴賈德干一個最新的嚴重情報。7 月10  日,他報告說,一枚德國的遠程火箭意外地落在瑞典,德國人正試圖收回火箭的殘骸;一隊人已進入被封鎖的火箭落地區域,他們裝成送葬者走在一輛靈車的後面。孟席斯請求同意他以兩連坦克的代價向瑞典人「購買」火箭的殘骸。賈德干和瑞典人都同意此項交易。於是兩架「蚊」式飛機被派往斯德哥爾摩運回殘骸。在倫敦對殘骸進行檢查後,得出的結論無可辯駁地說明,這就是一直引起爭論和猜測的那種武器:希特勒有比V1  威力更大的火箭,這就是V2,一種液化燃料火箭,裝有一噸鋁化炸藥,能打到倫敦;一場V2  火箭的攻擊不久將會開始。
  丘吉爾在考慮了這使人擔心的消息並研究了聯合計劃參謀部的報告後,於7 月13  日給盟軍副參謀長們送去了一個備忘錄,發出下列指示:
  「應對我們決定全面使用毒氣——主要是芥子氣,或使用我們迄今為止沒有使用的任何其他對付德國人的戰爭手段在軍事上的影響和結果進行全面的審查,使用的條件為:
  (1 )作為反攻,如果敵人使用飛彈或巨型火箭嚴重威脅到我們進行戰爭的能力;(2 )作為縮短戰爭或使戰爭擺脫僵持狀態的手段。」備忘錄反映了丘吉爾審度當時形勢時感到局勢嚴重的情況。
  在最高級的領導們對使用毒氣進行了仔細的考慮後,7 月16  日聯合計劃參謀部寫出了新的報告,並送上級研究。此時丘吉爾正忙於推崇另一個可怕的主意:皇家空軍應挑選一百個不設防的德國小城鎮,一個一個地把他們夷平,直到希特勒停止使用他的火箭為止。報告對使用毒氣的有利及不利後果作了使人不寒而慄的估價;但報告說:「英國在歐洲使用毒氣的初期效果將是戰術上的出其不意,但以後將制制盟軍的行動。」報告因此排除了毒氣戰,但沒有全部排除細菌戰。
  聯合計劃參謀部已對使用密碼代號為N 的細菌——極可能是炭疽菌——進行了研究,它的報告寫道:
  「沒有什麼已知的藥物能預防『N 』。如能實際使用,它對士氣將產生非常大影響。德國人率先使用細菌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我們先發動細菌戰,也許將在受影響區域造成巨大傷亡、驚慌和混亂,這一點沒有什麼疑問。它將導致行政機關的垮台,將對戰爭的結果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如果所說的『N 』的效能是實在的話,它的使用大概能使戰爭形勢產生巨大的變化。」但報告的結論是:「攻擊沒有可能持續到1945  年年中。」事情就到此為止;丘吉爾對此事不再予以考慮。但至少有暫短的一刻,V1  飛彈轟炸造成的幾乎無法忍受的緊張局勢削弱了戰爭的最後的道德上的克制。當時的一位歷史學家指出:「……如果英國對這種神秘的『N 』的研製進行得早一年的話,7 月16  日聯合計劃參謀部的報告可能得出不同的結論。」英國被迫忍受希特勒的空中轟炸,人員的傷亡和財產的損失——絕大部分發生在倫敦——是嚴重的。德國總計將向英國發射一萬零五百枚V1  飛彈,其中有二千四百枚突破防線。大約有一百五十萬所房子被摧毀或損壞,六千二百人被炸死,一萬八千人受重傷。但這個武器雖然可怕,卻沒有決定性的作用。它沒有迫使艾森豪威爾改變他的計劃而在加來登陸,而這正是希特勒堅信一定會發生的。再者,希特勒把火力集中於倫敦,這使他犯了一個根本錯誤:那個偉大城市的六百三十平方英里的面積能夠受得了飛彈的懲罰。要是這些飛彈射向南部海岸港口——多佛爾、福克斯通、馬加特、樸茨茅斯、南安普敦,造成的破壞和傷亡將會如此嚴重地打亂為「尼普頓」行動運輸物資的工作,以至德國人可能在法國再次取得主動。但希特勒決意要對盟軍轟炸德國城市的行徑進行報復,這種復仇欲壓倒了明智的意見。他使用V1飛彈,不是為了取得戰略上的優勢,而是為了報復——這是使他輸掉戰爭的又一個錯誤。
  第五節 末日
  1944  年8 月2 日,在布萊奇利的三號室裡的「圖林」機(現在已有更多的這種機器在工作)破譯了一條電訊秘密,事實證明它是法國戰役中最決定性的密電破譯。這是希特勒給克魯格的,要他在莫爾丹發動「呂迪希」攻勢的命令,莫爾丹是位於下諾曼底山脈一個美麗的鎮子。當一組組五位數先後被譯成德文,然後譯成英文時,人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句句洋洋自得的話:「法國戰役的勝負決定於(『呂迪希』)的成功……西線總司令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一旦失去永不再來的機會:突入一個非常暴露的敵占區,使戰爭形勢徹底改觀」。在德國空軍能湊集的全部飛機——三百架——的支持下,八個裝甲師主力能在莫爾丹突破盟軍戰線,重占阿弗朗什,切斷巴頓的部隊與其他美軍的聯繫。將用一個步兵師支援裝甲部隊的突進,一切徵兆均表明成功在即;擋在「呂迪希」前面的只有一個坦克師和一個步兵師的一部分。攻擊時間定在8 月6 日午夜。
  大約克魯格在阿朗松附近的前沿指揮部收到他的命令的同時,這個情報也到達了英國情報局總部。它佔滿了整整兩張四開的「超級機密」用紙。溫特博瑟姆馬上認識到它的重要性。他把情報放進一個紅色的急件皮包,送給在唐寧街十號的丘吉爾,並用電傳打字機把此情報發給在索思威克公園的艾森豪威爾的總部。一小時內,特德在保密電話中問,是否有跡象表明希特勒在虛張聲勢?溫特博瑟姆回憶說,他打電話給第三室「核實德文原文是否具有希特勒的與眾不同的風格,使用的是不是只有他才使用的語言。他們告訴我,我們沒有任何理由懷疑它,電訊毫無疑問來自元首大本營」。溫特博瑟姆回電話給特德,告訴他情報「貨真價實」。
  克魯格起碼是位優秀的將軍,他馬上看出實行「呂迪希」的危險,打電報給希特勒大本營:「……進攻,如果不能立即成功,將使整個進攻部隊暴露在敵人面前,在西部被切斷。」他指出,為了集中必須的坦克在莫爾丹發動攻擊,他將不得不從卡昂撤出裝甲師,這樣一來,他的部隊將抵擋不住英軍突破防線的努力。他給希特勒的電報於8 月3 日被「超級機密」破譯;隨後在希特勒和克魯格之間進行的辯論在盟軍各指揮部裡被密切地注視著。溫特博瑟姆回憶道:「現在的關鍵問題是誰將取的真正的勝利,希特勒還是克魯格?我把睹注押在希特勒身上。這是向他疑竇重重的部隊顯示他仍是天才的又一個機會,是恢復希特勒神話的又一個機會……希特勒沒有讓我們等多久。」希特勒回答說,要肯冒一切險。他宣佈他將給克魯格一百四十輛新坦克和大約六十輛裝甲車,使克魯格手頭總數能組成四百個戰鬥單位的裝甲車——對要與之戰鬥的兩個美國師來說,這是個強大力量。克魯格仍表示反對。
  溫特博瑟姆寫道,在給希特勒大本營的最後一封電報中,克魯格將他整個一生押在阻止這次進攻上。在他最後的電報中,他毫不躲躲閃閃,且大膽地指出,它只能以災難告終……從他的電報中,我們能覺察到他的無比的絕望。
  他一定已經知道,不管怎麼樣,他的末日到了。
  希特勒對克魯格的電報不作評論,他只命令他執行「呂迪希」計劃。這個命令盟軍在一小時之內就知道了。接著,第二個情報來源加入了挫敗「呂迪希」和殲滅西線德軍的遊戲。瑟堡的留守間諜喬治和他在阿弗朗什的助手「迪柴爾先生」被命令就一些橋樑的狀況作出報告,「呂迪希」部隊到阿弗朗什一定得通過這些橋樑。就這樣,通過「超級機密」,蒙哥馬利和布萊德雷瞭解到「呂迪希」的每一個細節,通過德國人向留守間諜發出的問題,他們甚至能推斷出攻擊的日程表。
  盟軍第三十步兵師司令利蘭·S ·霍布斯將軍於8 月6 日下午八點接受了指揮部署在莫爾丹的部隊的權力,離「呂迪希」發動的時間只有四小時。這位五十四歲的步兵軍官對友軍的位置知之甚少——因此對敵軍的部署也不甚瞭解。經過長時間的行軍,他的一師人馬已十分困乏。他們接防的陣地對打一場大防禦戰實際上沒有做任何準備。防禦工事和交通工具都不足;最嚴重的是,第三十步兵師對這樣的情況一無所知,即德軍正在他們的對面集結,即將發動一場大規模的攻勢。盟軍高級指揮部也許對「呂迪希」瞭如指掌,包括每一個細節,但這些情況都沒有向霍布斯指揮部透露那怕是一點點。
  霍布斯採取的第一個行動是佔領三一七山頭,此山高一千零三十英尺,俯視著莫爾丹及其周圍地區。在晴朗的日子,可看到阿弗朗什,它就坐落在三十英尺外的海岸上。就在三連人共七百名官兵在山上築工事的時候,許多徵兆表明該地區的德國人進行著異乎尋常的活動:無線電話中奇怪和短暫的交談;頻繁的空中活動;莫爾丹東面樹林中驚飛的烏鴉、寒鴉和鷓鴣;遠處坦克的隆隆聲。三一七山頭上的士兵覺得他們看到指揮坦克前進的憲兵舉著的火把。它們可能是美國坦克,但事實上它們不是,它們是德國的。
  突然,在事先沒有進行壓制性炮擊的情況下,德國人開始攻擊,使盟軍毫無防備。載著黨衛軍衝鋒隊員的坦克馳出樹林,繞過三一七山,進入莫爾丹,佔領了設在白十字旅店的美軍指揮部。接著,德軍坦克成扇形穿過第三十步兵師的防禦陣地向前推進,一翼佔領了位於錫河邊的勒梅斯尼阿德雷村,另一翼進逼位於塞呂內河邊的聖希萊爾。天亮時,德軍離阿弗朗什——逢托博爾公路只有十英里。第三十師瀕於全軍崩潰的邊緣。霍布斯後來報告說:「德軍在那一天只要再使上一把勁就能達到目的。」但天亮時,三個因素起的作用挫敗了敵人的銳氣。第一個因素是德國人未能攻佔三一七山頭,山上的士兵居高臨下,把德軍的集結看得一清二楚,由他們指揮的密集的炮火把編成隊形的德軍坦克打得七零八落。第二個因素是霧。德國人本來期望在日出到十一點之間,濃霧將掩護坦克,使不受盟軍飛機的襲擊。但霧很快消散了,坦克暴露在「颶風」式飛機密集的襲擊之下;八點剛過,不少於十中隊的飛機飛抵戰場上空,在坦克試圖穿過小樹林地帶時,對它們狂轟濫炸;就在瑟堡半島這一片森林地帶,德國人以前曾經常地擋住美軍裝甲車的前進。
  造成在莫爾丹初戰失利的第三個因素是第一百一十六坦克師司令格哈特·馮·施維林的古怪行動,他1939  年曾代表卡納裡斯和貝克在倫敦與孟席斯、賈德干和戈弗雷談判,試圖達成一項諒解。他的師預定參加攻擊,但壓根兒就沒有出現。指揮「呂迪希」坦克部隊的將軍漢斯·馮·芬克設法弄清楚究竟出了什麼事。施維林到底在哪裡?他的坦克哪裡去了?施維林對芬克的憤怒無動於衷。他解釋說他對「呂迪希」沒有信心,因此他感到他不能參加攻擊。但還有更深刻的原因——芬克和克魯格都知道。施維林對勝利己失去信心,他捲入了7 月20  日的陰謀,他蔑視現政權,特別蔑視克魯格。即使他要用自己的腦袋作代價,他也不準備讓他的師在遠離德國的地方為一個完蛋的事業被撕成碎片。他要讓它完整無損地留著保衛祖國。
  施維林公然抗命,於8 月7 日下午四點被解除指揮權。忠於他的士兵發出了不樣的咕噥聲。事實上後來在亞琛,他們確實造了黨衛軍的反,但現在他們服從了命令,加入了攻擊。他們被美軍大炮的密集轟擊和皇家空軍的火箭襲擊擋住了。德國空軍根本接近不了戰場,克魯格期待的來自加來第十五軍的援兵也不見蹤影。接著,7 日快到午夜的時候,第一加拿大軍從卡昂方面攻擊克魯格北翼。在大量坦克和裝甲運兵車的前導下,強大的加拿大部隊突破了德軍第一道防線。為了在第二道防線上炸開一條通道,一千架皇家空軍的夜間轟炸機在一點剛過時鋪天蓋地而來,藍色的照明彈轟炸同一目標。
  加拿大人加緊進攻,到天亮克魯格與指揮坦克運行的埃伯巴赫將軍說話時,他心情沉重,聲音中充滿著憂慮。「我們沒有料到這樣的情況會此迅速地出現。」他說。「但我能想像,你並不感到突然。」埃伯巴赫回答說:「是的,它一直在我的預料之中,當我期待明天到來的時候,我憂心忡忡。」克魯格取消了「呂迪希」,結果受到希特勒的斥責,說他應對攻勢的失敗負責。元首把「呂迪希」看作是恢復德軍在法國地位的妙著。他宣稱,在選擇攻擊的方向和時間方面,克魯格顯示了極糟糕的判斷力。他認定他再也不能今後靠克魯格;他接過了戰役的指揮權,命令再次開始「呂迪希」攻勢:
  「最大程度的勇猛、堅定和想像力定能使各級指揮官如虎添翼,每一個人一定要有必勝的信心。」克魯格只看到災難,但他對埃伯巴赫說:「……命令是如此明確,只有服從。」艾森豪威爾、蒙哥馬利·布萊德雷通過「超級機密」瞭解到希特勒和克魯格之間談話的內容。和克魯格一樣,他們馬上看出德軍的位置極易受到攻擊。「呂迪希」攻勢的最初突進,在盟軍戰線上挖了一凹口。盟軍指揮官們知道,如果德軍繼續佔領著目前的陣地,布萊德雷的部隊就有時間插到他們的南面,同時,巴頓的正向勒芒挺進的裝甲部隊前鋒能從西南方向轉過頭來,加拿大部隊由北而南,三股力量形成包圍之勢,殲滅在諾曼底的德軍。但這樣做需要四十八小時的時間。如何引德國人緊緊咬住盟軍的戰線不放,直到最後無法逃走?
  當過校長的布萊德雷又謙虛又溫和,這遮掩了他作為一個軍事指揮官的天才。他設想了一個贏得必要時間的計劃,被稱為「戰術行動B 」。一般說來,美國人不像英國人,他們不喜歡給特殊的戰爭行動起華麗的或有象徵意義的代號。儘管名字毫不驚人,但「戰術行動B 」是法國戰役中偉大詐術中的最後一個,是軍事思想的傑作,它意味著韋維爾關於詐術的主要格言之一——欲擒故縱——的最終成熟。它的目的是鼓勵德軍恢復「呂迪希」,或者至少推遲他們從莫爾丹後撤的時間。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布萊德雷的計劃建議「我軍在該地區示弱」。
  蒙哥馬利同意了「戰術行動B 」。特別計劃處的魯利斯和英格索爾負責執行這個計劃,與他們合作的是斯特萊奇韋斯的R 部隊和雙十委員會。到8 月9 日,哈利斯和斯特萊奇斯已完成了他們的方案。「供敵人用的消息」有:
  「……布勒斯特半島上的種種耽擱妨礙著我們的行動。我們日益增加的部隊對海灘上物資供應部門的壓力越來越大。我們知道,除非大大增加布勒斯特半島各港口的吞吐能力,我們不可能推進到塞納河以東的地方。恢復瑟堡港花的時間之長,大大地懲戒了我們。另外,幾天以來,在洛里昂和布勒斯特的第四和第六裝甲師的司令官一直抱怨,既沒有步兵也沒有炮兵協助他們攻陷各港口;他們的供應線處於危險之中,他們缺乏汽油和彈藥,各式裝備破損嚴重。兩個司令官都迫切要求向他們提供步兵、炮兵和軍需品。
  有了這樣一個腳本,一大批雙重間諜,包括「喬治」、「嘉寶」和「布魯特斯」馬上向他們的上司報告美軍的各種困難處境。接著他們宣稱:
  「面臨著這樣一種形勢……布萊德雷將軍已作了一個決定,內容是,為了改變這種局勢,命令快速拿下聖馬洛、布勒斯特和聖納澤爾,這些部隊的總數為二至三個步師加上一個裝甲師……」總之,德國人被告知,布萊德雷正在削弱莫爾丹前線的兵力;如果他們相信有三到四個師的兵力正被調到布勒斯特半島,他們也會相信他們在莫爾丹沒有什麼可害怕的。
  盟軍確實開始向布勒斯特移動,但它們只是美國第二十三司令部特種部隊的一千二百名士兵——他們被專門訓練用於詐術,他們的裝備使他們能模擬大部隊的運動。C 連扮演一個裝甲師;A 連發出像一個步兵師發出的聲音;「戰術行動耐恩」模擬另一個步兵師向西運動;「戰術行動奧布」發出的聲音有如第三個步兵師開向聖納澤爾。假的標誌印在車輛上,士兵們佩戴假肩章,做給地點不明的留守特務看,他們從阿弗朗什、布勒斯特和洛里昂等發電報。這次行動全部由「特殊效果」組成,使用的方法跟在好萊塢使用的差不多,在那裡幾百個臨時雇來的演員能製造出上千成萬人正在運動的場面。
  與此同時,布萊德雷指揮的真正的部隊悄悄地在克魯格的左翼一帶佔領陣地,加拿大人在北邊站穩了腳跟,巴頓向勒芒猛插。
  「戰術行動B 」對敵人起了什麼作用只能用隨後發生的事情來估價,克魯格害怕被包圍和殲滅,仍不願意恢復「呂迪希」攻勢,但他服從了希特勒命令。他從在卡昂一帶與英軍對峙的第九、第十和第十二黨衛軍坦克師抽調了部分力量放在莫爾丹後面的地區,該坦克師在「鐵甲軍」威肋消除後最終撤離了波爾多。希特勒委任埃伯巴赫為新攻勢的指揮官,並發佈命令要部隊作於8 月11  日重新發起攻擊的準備。埃伯巴赫說這是不可能的,但希特勒不允許任何延誤,為了滿足埃伯巴赫不斷提出的增兵的要求,他命令第十一坦克師的一部分馬上向莫爾丹方向移動,當時該師正在南方對付「復仇」和「鐵砧」的威肋。但最後,到10  日晚上,希勒也看出了德軍佈置的弱點,他停止發出其他命令,允許第七軍從莫爾丹地區撤退。但布萊德雷已贏得了他的四十八小時,對德軍的包圍實際上已經完成。
  第七軍前鋒部隊的撤退減輕了對莫爾丹的守衛者第三十步兵師以及對三一七山頭守衛者的壓力。守山的七百個士兵中,只有三百名能自己走著離開,有六天六夜之久,他們使德軍在這個地區動彈不得,總數超過一百的敵軍坦克和自己行火炮躺在他們腳下,這是他們無比頑強和英勇的明證。這是整個戰爭中小部隊作戰打得最好的一次。在莫爾丹,美軍總傷亡三千多人,但他們折斷了這根德國長矛。事實證明,對美軍戰鬥力嗤之以鼻的希特勒,像在許多其他事情上一樣又錯了。
  很明顯,到8 月13  日,「戰術行動B 」已取得了勝利,因為那一天,克魯格的被包圍的惡夢正在變成現實。第五裝甲師和第七軍實際上已被包圍在後來被稱為「弗萊缺口」的地方——作為德國軍事力量完蛋的紀念碑,它的名字與斯大林格勒並駕齊驅。因為就在這裡,在征服者威廉誕生的小鎮周圍的山裡,B 集團軍遭到了覆滅的命運。在弗萊和莫爾丹之間,八個德國師,包括它們全部的裝備,差不多都陷入包圍圈之中,南面和西面是美軍,北面是英軍,西北面是加拿大軍——他們已成了甕中之鱉。在盟軍步兵和裝甲兵從四面八方加緊進攻、收縮包圍圈的同時,成千架戰鬥轟炸機向德軍投下炸彈,用機槍掃射。中型轟炸機和密集的火炮轟擊加劇了德軍的苦難。這是一口血肉沸騰的大鍋,德國人後來稱它為「弗菜的開水壺」。一個名叫R ·M ·溫菲爾德的英國士兵寫道:
  「成百上千個人正向我們走來,他們是德國人。他們來自弗萊缺口。我再也看不想看到像他們那樣的人,他們渾身是土,蹣跚地走過來……他們對什麼都不關心,一個個因疲勞而彎著身子,雖然他們除了身上襤褸的軍服外一無所有。他們又絕望又萎靡,戰鬥使他們完全麻木了。」據估計,在弗萊有一萬名德國士兵被打死,五萬名被俘虜。至此,德軍總共損失近三十萬人,還有十萬人困守在海峽沿岸各堡壘之中。這就是諾曼底戰役的代價。
  3 月14  日,克魯格到前線看看能否突圍。他在貝爾內附近狄特裡希的總部過夜。15  日清晨——這一天將給歷史留下最重大的秘密之一——他出發去一個名叫耐西的村莊,與兩個指揮官開會。他將在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在該村的教堂裡見他們。和他一起的有他的兒子、無線電通訊卡車、一小隊護送人員和幾個助手。由於帶著無線電通訊卡車——還有他的兒子——人們於是猜測,他到那裡去不是為了與他的部下商討軍機大事,而是另有目的。
  這天很熱,是進行空中攻擊的理想的天氣。克魯格和他的隨行人員馬上遭到飛機的襲擊,有兩輛車被炸毀。為了躲避飛機,他們穿過田野和樹林,但在阿曼維爾附近又被飛機追上。無線電通迅車被擊中起火,主要操作人員被打死,他的助手們也負了傷。他們被成群的飛機切斷了前進或後退的道路;克魯格精疲力盡,倒在一個溝裡,動彈不得。他的助手之一唐格曼中尉找到了一輛自行車騎向會面地點。他到教堂時那裡沒有人;指揮官們來過又走了,唐格曼回到克魯格身邊,但此時,最高統帥部、西線總司令部和B 集團軍都已非常驚恐。克魯格被宣佈失蹤。希特勒正物色一個新的西線總司令。他選中了瓦爾德·奠德爾陸軍元帥。在奠德爾被召到臘斯登堡聽取簡單的情況介紹的時候,希特勒指定豪澤暫時指揮B 集團軍。
  那天晚上,克魯格直到十點才出現在埃伯巴赫的總部。他失蹤了十七個小時。希特勒現在堅信,那一天他曾企圖率領西線的德軍向蒙哥馬利投降,他和凱特爾後來認為,克魯格和英國人有無線電聯繫。凱特爾後來說,克魯格的無線電訊號被一個特別監聽連截獲,這個監聽連是希特勒對克魯格產生了懷疑後建立的,他的懷疑產生於7 月份交換護士時的停火。在8 月31  日舉行的最高統帥部的會議上,希特勒宣稱「8 月15  日是我一生中最倒霉的一天。」他在法國的部隊正在崩潰;法國和美國部隊開始在裡維埃拉海濱登陸。
  古德裡安說:「聽說克魯格沒有回來……希行勒暴跳如雷,其激烈的程度為7月20  日下午以來所少見。
  克魯格企圖投降嗎?希特勒是這樣認為的。在8 月31  日的參謀部會議上,他說:
  「陸軍元帥馮·克魯格計劃率領全部西線部隊投降,他自己也跑向敵人一邊……看來這個計劃由於敵人戰鬥轟炸機的攻擊而流產了。他派出了他的參謀官,英美巡邏兵迎上來,但顯然沒有進行接觸……儘管如此,英國人報告說,他們和一個德國將軍有接觸。」《時代》雜誌於1945  年6 月25  日發表了一篇報道,消息的來源可能是巴頓。報道對克魯格失蹤的一段時間裡的情況作了下面這樣的敘述:
  「在去阿弗朗什的路上——去年8 月的一天,(克魯格)突然離開他在西線的總部……克魯格和他的一些參謀人員乘車向阿弗朗什附近一條偏僻公路上的某一地點進發。他在那裡一小時一小時地等待著美軍第三軍一小隊軍官的到來,他和他們已秘密安排討論投降的問題。他們沒有出現。克魯格害怕被人出賣,趕緊回到總部。」寫這篇報道的記者解釋說,「在接頭的那天,盟軍的空中攻擊切斷了第三軍代表團去阿弗朗什的道路。美方談判人員到達時,克魯格已經離開了。」這種說法——以及出現在美國(但不是英國)報紙上的其他與此相同的報道——從杜勒斯那裡得到過一些證實,杜勒斯後來寫道,克魯格「徒勞地企圖在佛萊缺口某處向巴頓將軍的部隊投降……」對這樣一種說法,第十二集團軍情報處的西伯特、艾森豪威爾情報處的斯特朗以及蒙哥馬利的參謀長德甘岡都沒有提供任何足以使之成立的證據。
  但有重要的證據表明,儘管密謀集團垮台了,在8 月的頭兩周中,德軍統帥部有投降的打算。1974  年在華盛頓國家檔案館的美國戰略情報局的情報科發現的一個文件表明,在這一段時期中,德軍總參謀部確實至少作了一次向盟軍投降的認真的努力,該文件由戰略情報局的情報分發委員會寫成,1944年8 月11  日被決定在有限範圍內作特殊散發——範圍定為總統、國務卿和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但不是盟軍聯合參謀部)。文件報告了海因茨·卡爾·韋伯在里斯本向戰略情報局接觸的事,文件說,韋伯「作帝國經濟部代表,負責德國在里斯本的全部礦物採購事宜」。根據該報告,韋伯的主動表示是通過「完全可靠的渠道」轉達的——不是德國大使霍寧根——休尼男爵。就是他的一個代表,因為在里斯本的英、美、德大使館之間保持著性質特殊的接觸。報告說,韋伯「收到了德軍總參謀部的一封信,叫他弄清楚美國對下列建議將作出什麼反應:德國將向盟國無條件投降,滿足其任何工業方面或領土方面的要求,條件是盟國馬上採取行動阻止蘇聯人進入德國。」美國戰略情報局的文件聲稱,「考慮到傳遞信息時使用的途徑以及傳遞人的明顯的真誠態度,這個報告是值得重視的。」這是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個機會。德軍已在法國被擊敗,看起來它現在願意造納粹的反,就像意志大利軍隊做的那樣。如果它的主動建議被接受,盟軍可以不必一路殺向柏林,維也納和布拉格,而讓德國人自己起來對付納粹分子。它只可能還是那句命運攸關的卡納裡斯多年前在英國皇家軍艦「格拉斯哥」號的後甲板上聽到的話:「我被授權告訴你,除了無條件投降,我們不提出也不接受任何其他條件。」戰爭還得繼續進行九個月,在這個時期中,歐洲大陸遭受的破壞,比前五年遭受的破壞要大得多。
  克魯格無法在弗萊缺口突出重圍。8 月17  日他回到拉羅什蓋揚堡。在這裡,戰鬥的聲音已能清楚地聽到,美軍坦克正在芒特附近渡過塞納河。但克魯格似乎對他自己的安全或他的總部的安全毫不關心,他收到了最高統帥部打來的一封電報,心事重重。電報說:「西線總司令兼B 集團軍總司令馮·克魯格陸軍元帥被編入後備役名單,同時,莫德爾陸軍元帥被委任為西線總司令兼B 集團軍總司令。」電報冰冷的語氣以及它的簡短是一種侮辱。更壞的還在後面,莫德爾——一個在蘇聯前線大潰退中出了名的戴著單片眼鏡的高個子納粹分子——那天晚上到達城堡,在兩人正式打了招呼以後,他遞給克魯格一封信,它指示克魯格即刻到希特勒大本營報到。這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
  勃魯門特裡從聖日耳曼昂萊趕來和新任總司令見面,他走進克魯格的書房向他告別。他發現陸軍元帥正在那陰暗的房間裡彎著身子看桌上地圖。克魯格抬起頭,與他從前的參謀長打招呼,用鉛筆敲敲桌子,然後說:「就在這裡,在阿弗朗什這個地方,我的軍事聲譽已毀於一旦。你記不記得老莫爾特克寫的一本書,它挽救了他的對手本尼迪克的榮譽?但我可沒有莫爾特克式的人物幫忙。」他指的是莫爾尼待克保護奧地利將軍本尼迪克聲譽的騎士氣概,前者在1866  年7 月3 日的薩陀瓦戰役中打敗了後者。勃魯門特裡特試圖安尉這位落魄的陸軍元帥,但克魯格說:「對我來說,一切都完了。」事情確是如此。希特勒知道克魯格捲入了1943  年3月的「閃光」行動,與7 月20  日的陰謀也有關係,丟了諾曼底,現在又被懷疑企圖與西線的盟軍安排停戰。已有足夠多的不利於他的證據使希特勒有理由以叛國罪逮捕他——接著的幾乎肯定是被處決。
  勃魯門特裡特要克魯格放心,「呂迪希」慘敗的責任不可能也不會叫他來負。但克魯格給絕望地一再說:「不!不!我的一切全完了!」由於莫德爾就在那天晚上接到開始撤退在法國德軍的命令,克魯格準備回德國。正如約翰·惠勒——貝納特爵士報告說,這是有權有勢的德軍總參謀部應得的報應,它是德國強權的工具,在半個世紀中兩次使德國到達世界霸業的邊緣。
  現在德國處在崩潰的邊緣了。這經歷了一個過程,這個過程開始於總參謀部軍官在勝利塔向新元首宣誓效忠的那一天,結束於在狼穴行刺的失敗。
  當晚,克魯格在書房裡坐下來給希特勒寫信。對一個即將要死的人來說,對一個其部隊已覆滅,敵人正逼近他寫信的房間的人來說,這是一封令人吃驚的信。甚至在一切都已無所謂的時候,克魯格還在德國失敗的問題上為自己、他的下屬和他的士兵辯護。他把失敗歸罪於西線坦克、反坦克武器、其他軍需品和人員的不足——這是對「衛士」效能的直接的頌揚。他寫道,由於缺少步兵,不可能及時地撤出坦克師——這是對「堅韌」效能的直截了當的頒揚。克魯格接著用下面這些話結束了他的信,它們暴露了直到最後,他在道德上仍處於矛盾的心情之中:
  「如果你對它抱著那麼大的希望的新武器,特別是空軍的武器,還不能帶來勝利——那麼,我的元首,下定決心結束這場戰爭吧。德國人民遭受的苦難實在太大了,現在已經到了結束這種恐怖的時候了。
  我一直敬佩您的偉大、您在這場龐大的戰爭中的表現以及您的鐵一般的意志。如果命運比您的意志和天才還要強大的話,那是命該如此。您已進行了一場光榮和驚人戰鬥。歷史將會為您證明這一點。現在希望您再次表現出那種偉大,它在關係到結束一場已變得毫無希望的戰鬥時是必要的。再見吧,我的元首,我一直在精神上緊緊地依靠著您,靠得也許比您夢想的還要緊,我自知我已盡最大努力克盡職守。」8 月18  日德軍開始撤出法國。這一天天亮前不久,克魯格、他的副官和一小隊護衛員坐車駛離拉羅什蓋揚堡前的林蔭道向德國進發。他們在貢比涅森林作短暫停留,克魯格從他的六輪指揮車上走下來伸伸腿。然後這一小隊人又出發,進入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在凡爾登,克魯格叫他的車伕停下來吃飯。克魯格把一條毯子鋪在樹下的地上,向他的副官唐格曼要了點紙,給他兄弟寫了一封信。他把信交給唐格曼,囑咐他寄掉,然後說:「一刻鐘內把一切都準備好,我們到時繼續前進。」克魯格不打算繼續前進了。1944  年8 月18  日下午大約三點二十分,陸軍元帥馮·克魯格——這個幾乎攻下莫斯科、不久前被一小隊在三一七山上的美國人弄得身敗名裂的人,這個本來只要用幾秒鐘就能結束西線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人——自殺了。他咬破了裝著氰化鉀的小瓶,立即死去。
  尾聲
  在盟軍開始深入德國本土作戰的時候,戰爭變得如此殘酷和明顯地無休無止。
  但西伯特和杜勒斯通過他們的秘密渠道企圖促使德軍總參謀部再次起義。但已經太晚了;「黑色樂隊」已不復存在。隨著7 月20  日陰謀的失敗,對希特勒和納粹政權的認真的反抗結束了。所有被懷疑參與密謀的人都被逮捕了,他們一群一群地出現在各種各樣血腥的法庭前,被剝奪了軍階、勳章、特權和榮譽。他們的家屬經常失蹤於希特勒所說的「夜和霧」之中——那是大搜捕命令的代號。他們的妻子被監禁,等待由劊子手處決或死於營養不良;他們的孩子被交給黨衛軍成員家庭撫養,使密謀分子的名字從此斷絕。
  密謀分子站在納粹法官面前,提著他們的褲子,穿著又皺又髒的便服,他們的皮帶、背帶、領帶、甚至假牙都已被拿走,目的是防止他們借自殺躲過劊子手的行刑。對所有案子的判決幾乎都是絞死——這對德國軍官團來說是最大的侮辱。
  在西方,特別在華盛頓,人們對密謀集團的命運的態度是冷漠的,人們只對隆美爾表示欽佩和哀悼。他被迅速地送回國內——他的衛兵聽說「魚叉」和黨衛軍都在追蹤他——他被送加往家中養傷。他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了健康,在他生命的最後日子裡,他寫下了他對非洲的失敗歸罪於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不給他足夠的軍需品。直到最後,他一直不知道是「超級機密」使他吃了敗仗。關於在法國的戰役,他爭辯,「我的任務被希特勒限制得如此之死,以致於任何一個軍士長都能幹我這個差事。」他從來沒有承認他上了當,被人用優越的戰略打敗,他只評論道:「……英國人用精心策劃的狡詐的方法打仗。」對整個戰爭,他的結論性的看法是「毫無意義,沒有目的。」被霍法克抬出也參與了密謀集團陰謀的隆美爾於1944  年10  月13  日接到命令,叫他到元首大本營報到。他拒絕前往。第二天兩個最高統帥部來的將軍到了他的家。他的兒子曼弗雷德·隆美爾發現他的父親臉色蒼白。隆美爾說:「我剛才不得不告訴你母親,我將在一刻鐘內死去……房子已被包圍了,希特勒指控我犯了叛國大罪。」他接著說:「『鑒於我在非洲服役有功』,給了我一個服毒自殺的機會。那兩位將軍帶來了毒藥。這種毒藥在三秒鐘內就能致人於死命。如果我接受的話,對我的家庭將不會採取在這種情況下採取的例行措施,那種措施對你是不利的。他們也將放過的我參謀人員。」陸軍元帥把他的副官赫爾曼·阿爾亭格叫到面前,說:「我將得到國葬的待遇。我已要求在烏爾姆舉行。在十五分鐘之內,你將從烏爾姆的瓦格納後備醫院接到一個電話,說我在去一個會議的路上死於大腦栓塞。」隆美爾坐進將軍的汽車裡。二十分鐘後,他的別墅裡的電話響了,他死了。隨後隆美爾夫人接到希特勒這樣一個電報:「您的丈夫的死給你帶來巨大的損失,請接受我最真摯的弔唁。隆美爾陸軍元帥的英名將永遠和北非英勇的戰役聯繫在一起。」提出英國戰略的丘吉爾,由於在戰爭結束後的選舉中失敗而失去政府職位;但他後來又重新掌權,肩負著帝國的瓦解和英國作為世界第一強國衰落的責任,而這兩種情況,他曾聲稱他絕不允許發生。從十分真實的意義上來說,他打了勝仗,卻輸掉了戰爭。盟軍贏得勝利的一個決定性因素是使用了他的計謀和特珠手段。雖然丘吉爾自己對戰爭的敘述和其他人的敘述給人的印象是德國人大上盟軍的當,特別在「尼普頓」期間,但很少有人確切地知道究竟如何地使德國人上當。
  「尼普頓」戰略和策略幾乎在一出現就被包藏在神秘之中。這種神秘是由英國人製造的。美國人有意公開他們如何取得勝利的秘密,而英國人注目於未來的政治現實。溫蓋特解釋道:「我們不想讓《讀者文摘》刊登文章,談論盟軍如何智勝德軍參謀部的,我們感到我們可能不得不與蘇聯總參謀部較量一番。」儘管一切都保密,但沒有人懷疑盟國戰略和戰術中「傑伊」、「衛士」和「堅韌」的重要性,它們導致盟軍在諾曼底的勝利和法國的解放。
  艾森豪威爾留下了幾篇證詞,敘述了圍繞登陸日進行的掩蔽戰的技術、手段和險惡的用心。在1945  年向國會作的報告裡,他說,盟軍在登陸日「取得了我們事先想也不敢想的戰術上的出其不意。」他在1944  年7 月6 日給馬歇爾的一個秘密電報裡說,「堅韌」和「衛士」一直「非常有效」,詐騙戰「賺頭很大。」在給最高司令官的關於「堅韌」的報告中,布萊德雷由於感動而寫得更為詳細:
  「『堅韌』行動的目標在於在入侵的最初幾個關鍵月份裡牽制至少二十個師駐守在加來地區的敵軍。它使敵人相信——並作出反應——一系列時間上精心選擇的假象,它們中最有效和最起決定性的是使敵人認為,『尼普頓』本身只不過是對加來地區發動大規模入侵的前奏……它有效地影響敵軍指揮官們的決策,這方面最好的證明是這樣的歷史性記錄,即敵人只能逐個地投入他們的部隊——由於堅信加來地區更為危險而無法對諾曼底的戰役作出決斷。」特別計劃處的哈里斯和英格索爾密切參與了「尼普頓」的戰略和戰術詐騙行動,在一篇給聯合保安處的題為《對歐洲戰場詐術的估價》的報告裡,他們承認他們「剛參與在英國進行的詐騙行動的時候;對它們是否疑慮重重。」事實上,他們成功地破壞了第一個掩蔽「尼普頓」的計劃。但現在,他們關於「堅韌」的報告說:「毫無疑問,由於成功地達到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詐術的第一個目的——巨大的損失被避免了。」但他們接著說:
  「在『堅韌』行動取得巨大的勝利後,在大陸戰役剩下時間裡,詐術方面的行動只取得了部分的或不足道的成功,再沒有發動全面的戰略性詐騙行動。在戰術詐騙行動方面,儘管在對敵人情報的操縱方面取得了一系列小規模的成功,但許多機會被錯過了。」隨著勝利的到來,策劃「堅韌」的秘密機構——倫敦監督處、特種戰委員會和雙十委員會——被解散了,至少被官方解散了。但比萬保持著倫敦監督處的存在,辦法是每年在他的俱樂部為這個組織的成員們舉行一次宴會。
  他同時使歷史學家的工作變得分外困難,因為他讓倫敦監督處及其外圍組織的每個成員立誓決不公開討論他們幹的究竟是什麼。直到1970  年,這個禁錮才開始打破,但也只是部分地。比萬重新擔任了他在倫敦內政的工作,任樞密顧問。溫蓋特成為黃金委員會的主席、商人和作家。但有什麼事情使他相當不痛快,他有時說:「為皇上服務得到的只是塵土和灰燼。」他安靜地住在一幢漂亮的鄉村別墅裡,這個別墅位於威爾特郡一個村莊教堂的尖塔下。
  馬斯特曼重新開始了他的學術生涯,先後擔任牛津大學副校長、伍斯特學院院長,惠靈頓學院董事、伊頓公學評議員。他被授予南斯拉夫國王皇家勳章。
  七十年代初,他關於雙十委員會的題為「1939  年至1945  年戰時詐騙系統」的報告由那魯大學出版社出版,成為暢銷書。
  倫敦監督處的其他成員中,弗利特伍德·赫斯基思當選為議員並成了北梅爾斯莊園的主人。鮑默以少將軍銜退役,成為華盛頓一個財運亨通的商業家。懷爾德在他的騎兵俱樂部度過他的晚年,躲著歷史學家們。弗萊明從容地死在松雞禁獵地裡。克拉克像以前一樣神秘莫測,很難得出現在他的小圈子外,也很少說話。安德雷德有時出現在他的俱樂部裡,他講授物理、數學和哲學,講授時有點瘋瘋癲癲——他的學生們這樣想。但事實上,他將成為世界上兩個第一流研究所的所長,這兩個是戴維·法拉第研究所,另一個是皇家研究所;他同時成為皇家協會理事會成員之一。就這樣,這些曾經製造了那麼多混亂和破壞的人都重新開始了他們的寧靜生活,而且他們多半將死在他們的床上。他們都對他們竭力全力創造出來的新社會表示不滿。
  但是,倫敦監督處的精神和方法將存在下去並再次使西方盟國心驚膽戰。英國人十分謹慎,關於他們的詐騙機器,他們向蘇聯人僅僅透露保證他們在「衛士」計劃中合作所必需的那一點點。但蘇聯人很快地採用了現代戰爭中這個獨特的武器。比萬於1944  年7 月給駐莫斯科的英國軍事代表團發去了一封信,回信揭示了蘇聯人採用詐術速度之快。比萬的信要代表團就這樣一個問題發表意見,即「任何他可能被要求制訂的大規模掩蔽計劃中,他應採取什麼方針與蘇聯人打交道。」很明顯,「衛士」的成功使比萬考慮與蘇聯人在這方面進一步合作。
  對比萬提出的問題的答覆令人灰心。僅僅知道一個名叫「布爾頓」的人——比萬在「英使館的代表」——回信說,英國代表團團長巴洛斯·布羅卡將軍覺得蘇聯人「對整個事情抱懷疑的憎恨的態度。」他們在「衛士」中扮演了他們的角色,但他們一貫拒絕透露任何關於他們使用的特珠手段的情況。布爾頓說,「我們瞭解到,總的來說,他們的情報系統根本不像我們的情報系統那樣高度發展,根據他們處理『衛士』的情況,我們得出的印象是,他們沒有堪與我們的機構相比的特別機構。」他認為蘇聯人之所以戰勝德國人「可能要歸因於精心的掩蔽,而不是欺詐」。另外,他還說,蘇聯人表現出他們對地緣政治和軍事的錯綜複雜缺乏瞭解,而同樣重要的是,他們執行全球性欺詐行動的機器又笨重,運轉得又慢。布爾頓繼續說,「衛士」的成功給「這裡的人深刻的印象」——對戰後世界來說,這是個不祥之兆。但他認為,蘇聯人不再會「讓他們的智囊轉而研究戰爭的這個特珠形式。」後來發生的事情說明,布爾頓的評價完全錯了。如果在蘇聯人的情報部門裡曾經有過各種缺陷的話,那末它們已被克服。蘇聯不久就建立了他們自己的寵大從事欺詐的機構。蘇聯人的情報部門和欺詐部門在戰後世界的明爭暗鬥中高效率地協力工作,這一點英國人和美國人在吃了苦頭後才發現。對下面這個問題進行推測將非常有趣,即「衛士」是否成了一種催化劑,促使蘇聯人在這些領域裡變得十分精通;另外,當西方強國為在登陸日出其不意地打擊希特勒而爭取蘇聯的合作時,他們是否暴露了大多的秘密方法。
  在真的「把歐洲燒著」以後特種行動局在聲名狼藉的情況下關門大吉。
  有人在該機構存在的最後日子裡寫道:「如果博丁頓在偷運紅葡萄酒和白蘭地以及超級黃色明信片挫敗那些海岸警衛隊員,那豈不更妙!」它並不完全配享受這樣一個名聲。據說,丘吉爾說:「我們可以肯定地認為,我們所知道的或者有記載的任何人幹的事還沒有哪一件超過他們輝煌的和勇敢的鬥爭業績。」艾森豪威爾也讚揚特種行動局。1945  年5 月31  日,他寫信給格賓斯,「對特珠部隊總部控制下特工人中幾特別小組的勇敢和常常是輝煌的業績表示我極大的軟佩。」另一方面,皇家空軍無帥、轟炸機指揮部司令阿瑟·哈里斯爵士詛咒領導特種行動局的經濟戰爭部「外行味十足、無知、不負責敘利亞、愛說謊話」。懷疑特種行動局的特工人員有可能叛變的情緒一直沒有消除;一場火災燒掉了它的許多檔案,對這場火災的真正起因和燒掉檔案的理由,人們議論紛紛。事實上,反對特種行動局的主論是如此地持續不斷,以致外交部出來作公開回答,這在英國是個不同尋常的步驟。外交部的發言人說,那些言論是荒謬的和令人厭煩的。
  特種行動局的特務常常在古怪的情況下死去,幾千名協助他們的人也喪失了生命,格賓斯沒有為此而受到責允,這是對的。戰後,他銷聲匿跡了,後來只是作為英美陰謀推翻阿爾巴尼亞共主黨政府的幕後策劃者之一,短暫地出現了一下。後來他成了一家地毯廠的主席,最後回到他的故鄉,那也是他希望老死的地方——外赫布裡底群島哈時斯島的佃戶之中。巴克馬斯特也銷聲匿跡了,有時在紀念死者的教堂儀式中露面。站在格賓斯身邊。但關於特種行動局以及該局法國分部,人們仍感到神秘莫測。
  受雙十委員會控制的雙重特務的結局比許多特種行動局特務要好些。參與「尼普頓」掩護計劃的主要雙重特務都活著看到戰爭結束。在挪威拖住大約四十萬德國戰鬥人員直到戰爭結束的「塔特」就在德國投降的這一天還在向他的德國上司發電報。「嘉寶」失蹤了,他得了英國皇家勳章和鐵十字勳章,他無疑是歷史上唯一的一個在同一件宴會服上佩戴兩種十字勳章的人。
  「特萊希爾」發現她沒有生白血病,滿意地在加拿大定居了下來。「三輪車「於1974  年露面發表了他的回憶錄。但絕大部分雙重特務就像老兵一樣,毫不引人注目地逐漸消失了。他們的控制者和無線電收發報人員也一樣,對祖國干了很多壞事的「庫倫塔爾」——比絕大部分人幹的壞事部多——1965  年死在自己的床上。
  英國情報局的人員傷亡很大,和英國特種行動局一樣。它損失了它在歐洲的間諜的半數。在巴黎活動的「阿米克」三人上組副組長菲利普、基恩在1944  年7 月被一個法國人出賣給德國人,第二年在一個集中營時被處決。貝斯特和史蒂文斯默默無聞地回到國內。史蒂文斯靠一點可憐的養老金度過他的晚年,不了餬口,為倫敦的出版商把德國書翻譯成英文。吉布森成了當地商界的知名人物,後來大約由於錢財上的原因自殺身死。鄧德代爾是個富翁,在六十年代後期退休,據他自己說,「經歷了四十年的合法謀財害命活動後」,他滿足於在他的工作間裡度過了他的晚年,用手工製造各式電子裝置和設備——每週出門兩次,向殘廢的老年撫恤金領取者分發熱食。
  戰爭一結束,就像已經說過的那樣,英國情報局只有歷史而沒有前途,但事實上,它開始重建一種機構,它將在其他新的領域裡像老機構一樣發揮作用。它在戰時僱用的人員被逐漸代替。由於情報局的總的情報和反情報活動,特別是「超級機密」和詐騙方面的活動被嚴格地保密,世人的感覺是,它收效甚微。但是它成就卓越;除開其他要歸功於它的大勝利,獲得「超級機密」的成功要歸功於它。
  孟席斯——操縱「超級機密」的幕後人物,指揮盟軍與德國進行情報和反情報戰的英國情報局的首腦——戰後退休了,住在勒金頓的家裡,但當冷戰開始左右西方世界政治的時候,他應唐寧街十號的丘吉爾之請,回到他原來的崗位上,在那裡任職,直到菲爾比醜聞爆發為止。一個蘇聯間諜鑽進了英國秘密情報機構的核心,這樣一個發現敗壞了孟席斯在公眾中的聲譽。由於他是任命菲爾比的人,他被迫提出辭呈並被接受。他的大功勞被人忘去了,特別被他的政敵們,這相當不公平——因為他對這個事件一無所知。當他戰時的一個助手和朋友因詐騙罪被捕的時候,他的聲譽受到了又一次打擊。
  孟席斯處於批評的包圍之中,人們說他是一個「糊塗的上流社會的勢人」——這些批評,他本來能夠加以反駁,如果他可以公開地討論象「超級機密」和「衛士」這類秘密的話。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回家重新過著鄉紳式的生活。
  他鬱悶地沉思菲爾比的背叛事件:隨著他的心境變得越來越灰色陰沉,絕望情緒越來越強,他最終決定,或者據人們後來這樣說,自殺。據說,他用槍打死了他的兩隻灰色獵狗,關好房子的門,到了倫敦,在那裡自殺。
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絕密戰線——第二次世界大戰盟軍反間諜紀實>>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