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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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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序言

    他曾經稱自己是〞最後的American。〞事實上,他看上去像是世界上任何國家的人,唯獨不像American--他那咄咄逼人的英國口音,他的貴族血統以及他那付天生的筆挺的身架。我每次聽到他說這種話心裡就會暗笑。說到底,我是在這裡土生土長的。你一個外國人,就算是個像他那樣一個好心腸的人,怎麼能誇這個海口呢?只有到現在,我才開始意識到他話裡的真正含意,而且只有到現在,我才看出他對America的真正含義是多麼情有獨鍾。    
    那是一九七四年夏天,當時越南戰爭正把整個國家搞得四分五裂。在我們周圍,America原來的那種不可戰勝和樂善好施的形象正在土崩瓦解。我組織了一群人到他那所俯瞰舊金山海灣的夏令寓所去探訪,一行大約十五個人,其中大多數是我的學生,還有幾個是和我差不多歲數的長輩,他們無法接受年輕一代出於道德上的義憤在社會上發表的對America的非議。在大學裡的課堂上,我每天都會遇到這樣的非議,但是我堅持不去認同,我不願對我的祖國的好的本質發出任何質疑。    
    我對他的智能和廣博的知識仰慕已久。我知道儘管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他曾想在英國的外交界裡幹一番事業,但沒過不久,他的生活便發生了一個大的轉折;在我和他認識的這麼多年裡,我從未聽他談論過任何純政治性的話題。我堅信他對現代世界有深刻的觀察,他在商界的成功證明了他對現實的世界的那種洞若觀火、明察秋毫的眼光。但是對於他來說,他畢生的理想是尋求一條通向自我覺醒的道路,他意識到從對自我的幻覺中覺醒的必要性,正是這種幻覺將人類玩弄於它的指掌之中,使我們看不到真實的世界,使我們昧著自己的良心去做人。我認識的人中沒有一個能像他那樣深刻地闡述這條作為世界上所有偉大的精神哲學和傳統文明的精髓的自省之路。國與國之間的爭端、愛國主義的狂熱、社會運動的浪潮、英雄形象的魅力和愛國主義的象徵:我敢肯定所有這一切對他來說是人性中沉睡未醒的那一部分。喚醒人類的使命就是要促使人類和將這些由這些社會和政治因素衍生出來的各種幻覺和心理聯繫作堅決的鬥爭,只有通過這種鬥爭,才能將人性從這些幻覺中解放出來。    
    一個年輕人在席間又一次用蔑視的口吻談論America,他不僅譴責它的戰爭政策,而且在抨擊它的整個政府結構以及年輕一代感受到的那些塑造了整個America的歷史的行政機構和法律之中包含的固有的不公正的成份。他認為America正在虛偽地背叛所有它自己倡導的信念。America的企業正在強行掠奪自然資源和整個世界。大眾傳媒已被America的貪婪所控制,將環球消費主義散佈到整個世界,從而將那些樸實、高尚的文化的價值觀毀滅,他正說得興起,那位長者突然打斷了他,他的舉動令我吃了一驚。    
    當然,那個年輕人的這些觀點不像上面羅列的那樣有條理,而是零零星星地穿插在整個睌上我的學生們帶有厭惡口氣的提問和關於America對他們未來和對當時的日常生活的影響的談論之中的。    
    我們坐在室外的平台上,是夜夜色濃重、星月無光,我們的臉被放在一張大石桌中央的幾星閃動的燭光映照著。我們每人都有一杯冰鎮飲料,有些人將其端在手裡,有些則放在面前的桌上。他是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動作將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的形式打斷那個年輕人的--那樣緩慢和無聲,並且那樣有分寸,一開始看上去像是某種正式的儀式裡的舉動。所有的人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都看著他,等他開口。我記得那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我能聽到海灣裡的濤聲,能看到隔水一方的舊金山的燈火。晚風轉了風向,變得清冷。人們將自己的衣領豎起,將自己的身體緊緊抱成一團,但是沒有人敢站起來。遠方的海面上的船隻鳴起互相招呼的霧笛,像是海裡的兩個無形的精靈。    
    他用同樣緩慢、均勻的動作仰靠到椅背上,眼睛沒有注視任何特別的東西。然後,他的頭向炮塔那樣轉了過來,直視那個剛才還在高談闊論America的罪惡的高大的、滿臉鬍鬚的年輕人。在閃爍的燭光中,他那張瘦骨嶙峋的臉顯得既神奇生動又陰森可怕。他對那個年輕人說的--當然也是對我們所有在場的人說的--只是這樣一句話:    
    〞身在福中不知福呀。〞然後又是一段令人難堪的停頓,然後又添了一句,〞你們這裡的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我懷疑當時在場的人中有誰能真正理解他那句話中的含義。他顯然指的是America,一語點出我們這些人的少年輕狂,不珍惜自己享有的東西。但是,聽上去除了那個含義之外,對我們來說--至少對我自己來說--肯定沒有任何其它含義。難道這個注重精神世界的智者突然降格成了一個頭腦簡單的愛國主義者或者某一種堅持偏激政見的人?當然不是。我不僅知道那和他對人類的現狀、戰爭和暴力的內在根源的看法大相逕庭;更重要的是他剛才說話的語氣。按照他的為人,他只有在談到在我們內心的神聖的、超越國家、階層和種族這一類東西時,才會用這種實在的、有份量的語氣。    
    幾天之後,在和我的學生談起他說的這句話時,我想起他這一生中親眼目睹過的所有的歷史事件。在二十世紀早期,他曾旅居亞洲和歐洲的許多地方,一九四四年,他移民美國。由於商業的關係,他和許多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叱吒風雲的各國的政府和政治首腦有過接觸,他曾經從內部見過世界各國勢力的互相較量、周旋。他是一個熟練的工程師,對現代科學技術對世界的影響力也有一種內行的理解。至於他對哲學觀點的掌握,我經常發現我自己得放下職業〞專家〞的架子,對他敏銳的洞察力心悅誠服。和他在一起,我經常覺得我自己〞僅僅〞是一個American:不成熟、沒有教養、彆扭、幼稚--像個不懂事的孩子。然而,那天晚上,他是一個真正American,一個〞最後的American,〞他用那一句深不可測的話把我們全給鎮住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1節:我們的America

    America曾經一度是整個世界的希望。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希望呢?儘管對於物質享受的追求是那個希望的一部分,儘管對於平等和自由的嚮往也是那個希望的重要的組成部分,儘管這裡的和平和安定對我們來說都非常珍貴,但是America帶給人類的希望高於我們對物質的追求、甚於我們對平等和自由的嚮往、超出我們對和平安寧的渴望。從一個更深的層次上講,無論是從個人還是整體的角度來看,America所包含的希望是對人的內在屬性以及人所能達到精神境界的嚮往。正是通過這種精神嚮往,America對人類的物質生活和社會生活的承諾才能像一把火炬、一盞明燈和一聲召喚那樣吸引世界上每個國家境內的男女老少。America曾經一度是一個偉大的理想,正是這個理想推動了整個世界,為人類的生活開闢了新的可能性。    
    有個哲人曾經說過,任何一個能夠引出真理的命題一定是一個令人痛苦的命題。對於某一個人來說,那也許是關於人死後轉世再生的疑問,而對另一個人來說,也許是對人間苦難的思索,對戰爭以及世道不公的追根尋源。或者是一個更加涉及個人眼前的事,例如,一個理不出頭緒的嚴肅的倫理道德觀的難題,一個事關某個人一生走向的問題。這種痛苦的人生命題,這種不僅僅為了滿足一個人的好奇心或是發洩一時情緒的命題是無法在那些舊的傳統觀念中找到答案的。一個能夠提出這種命題的人通常渴望在那些與我們習以為常的傳統觀念截然不同的新觀念中尋找答案。他在如饑似渴地接受新觀念的同時也就更加挑剔,他不會輕易盲從權威和接受暗示,我們只有擺脫舊觀念的束縛才能悟出人生的真諦。    
    對於我們中的許多人來說,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命題是America到底意味著什麼。這同時又是一個撲朔迷離的命題。如果我們將America僅僅作為一個國家來看待,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把America僅僅看成是一個人造的工程的話,那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將無法觸及America的根本上的內在含義。國家有興盛衰退:波斯帝國、羅馬帝國和拜占廷帝國都早已成為歷史上的過眼煙雲。儘管所有人類歷史上出現過的帝國以及國家在它們的鼎盛時期都自認為,同時也被整個世界認為是強大、充實和持久的化身,但在人類歷史長河的撣指一揮之間,它們就早已灰飛煙滅。在我們生活的時代,我們已經目睹了不少驚心動魄的龐大的聯合陣營的崩潰:第三帝國、蘇聯以及東歐的政治組織的土崩瓦解。在當今的世界上,就連〞國家〞本身的概念也可能正在消失或者正在演變成一種由金融機構、電子傳訊和被先進科技引導的消費主義組成的〞環球網絡〞。    
    我這一輩子從來無法真正理解或同情那些熱衷於保存和強化America的那些人。我經常認為那種心態像是一種虛偽,是在人人都有的顧及自身安全和享受的私慾上覆蓋的一層美麗的面紗,那種心態有時還混雜著一些唯我獨尊的自大,我遠離教會的原因正是厭惡這種唯我獨尊的態度。但是,我對那些攻擊America,那些總在強詞奪理指責他人暗藏禍心,那些指責他人在我們的〞社會結構〞中蓄意製造不公平的那些人則更加不齒。我在納悶他們為什麼不用那種在雞蛋裡面挑骨頭的勁頭來剖析一下人性本身?他們為什麼不能對自己那些肉體凡胎,令人無法理喻的道德觀作一番自我解剖?他們這一類人讓我覺得我對他們的這些挑戰和置疑是一種自私的表現。    
    於是,我最終決定直接在關於America歷史的研究中尋找答案,其結果令我驚喜參半,因為幾乎在所有的歷史時期中,我都能發現歷史上的那些風雲人物在塑造America的理念的時候都曾被我現在心裡琢磨的那些不同尋常的問題所驅使過。我漸漸悟出這樣一個共性:對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說,America本身意味著為在現實生活中創造一個能夠自由探索這些根本性問題的答案的環境所作的鬥爭。    
    最初,這種對開國先賢的建國初衷的認識是非常難以捕捉而且膚淺的。有好多次,我的觀察視角都被所有那些〞正統的〞、早已被廣泛接受的關於America的觀點所遮擋。有關的歷史知識和論點、從政治和經濟角度上對過去和現實中的事件所作的分析、以及在過去和現實中形成的關於America的那些固有觀念會妨礙人們對America這一人類歷史上的偉大嘗試的起源的所作的探索。甚至那個已被廣泛接受的關於開國先賢建國的宗教動機的觀點也在這個問題上攪混水--事實上,這些通常被廣泛接受的觀點是最容易讓人誤入歧途的。它們將我們的開國先賢的個人的宗教衝動和我在孩提時代親身體驗過的那種枯燥乏味、壓抑人性的宗教相提並論。    
    一個新生事物    
    America是一個新生事物的具體體現、象徵以及希望。在整個人類以及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中,新生事物是我們這一生中最神聖不可侵犯的組成部分之一。一切陳舊的、已經定形的事物,只有當它們容忍在自身中存在新生事物的時候才有可能繼續生存。生命本身就是一個神秘的、令人難以捉摸的、新舊並存、新舊交替的混合物。現在明擺在我們面前的關於America的命題是:如果我們假設America事實上代表著當今世界文化的主流,那麼當America喪失了本身存在的意義,那麼這個世界將何去何從呢?所以關於America命題的討論將會直接引起我們對當今人類生活的目的和歸宿的深思。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2節:America與古代人類文明和智能的關聯

    America與古代人類的文明和智能的關聯    
    形形色色的思潮以及物質主義的頑症    
    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上,我們看到的和聽到的一切正在被物質主義、商業主義和消費主義所淹沒。但是,那並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我們通常所說的物質主義實際上是外在表現而不是內在原因。物質主義的根源是人們對自己內心世界以及外部世界的認識的貧乏,在我們的當代文化中,具有重大內在意義的商業活動已經變得越來越少,人們也懶得去追求。正是這種精神上的匱乏使得人的精神世界萎靡不振。這才是物質主義的最基本的要素。物質主義是人類在精神世界中缺乏理想的疾病。    
    有史以來,各種形形色色的思潮以及人類當時對自然的理解都會滲透到人類的日常生活之中,這種滲透的目的在於幫助每一個人悟出內心深處的自我價值,從而在現實世界中實現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目的,也就是說,使得每個人有意識地成為上帝在這個世界上化身,按照現實社會以及人類價值觀的最高準則約束自己的行為。這一類思潮的產生是為了激發人類心理活動的一系列反響:去觸動人們的心靈,同時引發人們的深思;這一類思潮讓我們在震驚之餘對我們目前對世界的認識劃上幾個問號;它們向我們指出我們周圍的自然和宇宙的浩瀚偉大,同時也讓我們意識到蘊藏在我們自身中的那些尚未被自己覺察的巨大潛能;它們讓我們正視我們周圍的其它人真正需要的東西;讓我們正視自己內心深處隱藏的根深蒂固的無知、由於自身具有的邪念而產生的恐懼以及狂妄自大的惡習;讓我們看到我們存在的目的不光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是在一種人類博愛的大家庭中不可缺少的一分子。    
    這些是古代文明智能的大致輪廓,它們大多包含在宗教和哲學的準則之中,這些人類智能的精華深深地植根於宗教藝術、文學和音樂作品之中,其表現形式非常形象、具體和實用,男女老少都能身體力行,如上所述,讓這些智能變得家喻戶曉的目的在於讓每個人能夠實現自己真正的自我價值。如果我們不去感受這些人類智能的全部內含,或者對其中最基本的精華都懶得去沾一點邊的話,我們必將會被自身具有的那些理所應當的追求肉體享受的本能衝動所主宰(這些衝動的目的是為了滿足私慾而不是促使我們的精神昇華),我們同時也會被古代文明稱之為驕傲或自我中心以及隨之產生的恐懼、仇恨和奴性所控制。我們會巧借文明的名義來滿足自己的自大情緒,其主要表現在於對一些互不相關的邏輯作過分的分析以及醉心於純粹的知識堆積。這就是物質主義的根源所在,這是在一個相信只有通過外在的感覺才能表現出人生真諦,只有肉體和社會的舒適感才值得為之奮鬥的時代裡出現的一種文化精神錯亂。簡而言之,物質主義的精神錯亂所能帶給我們的只能是失望。那是因為深藏在我們人性中的那個特有的叫作希望的衝動是無法在一個物質主義的世界上以及在我們對自身的認識中找到毋庸置疑的、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真理以及人類美德的痕跡的。而真理和美德這兩個要素正是用來引導我們靈魂的希望所包含的兩個最高準則。    
    但是世上沒有孤立存在的理念。偉大的理念一向是由眾多理念組成的有機體,這個有機體中的每一個理念對於充分理解這個整體中的任何一個理念都是必不可少的。我們通常所指的America的理念其實是許多相互關聯的倫理觀念,其中既有和人類精神世界的最高境界有關的理性的理念,也有關於道德倫理和社會的理念,這一系列被有機地綜合起來的理念為世界帶來了希望。America的理念中所包含的那些反映道德法理、自然、上帝以及人類靈魂的觀點曾經一度在某種程度上體現了自從人類啟蒙開始一直沿襲下來的那些經受過時間考驗的古老文明智能。America的理念是對那些被稱之為〞古代文明大網絡〞中一直存在的許多理念的一個全新的,具有開創性的表達,其具體的外在表現形式是對社會和政治結構所作的一次嘗試。正因為America的理念直接或間接地反映了這些古老的、經受過時間考驗的人類的智能結晶,才使它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無論這些古訓和America的理念之間的關係是多麼的微妙和片面,我們現在有必要重現這些古老的智能,重建它們和America的理念之間的有機聯繫。    
    這些〞古訓〞究竟是什麼呢?其實我們從世界上各大宗教以及那些探索人類靈魂的哲理的核心成份中都能找到一種根本性的相同之處,儘管它們的外在表達方式以及側重點各有不同,這些古老的傳統其實都是被同一股相互關連的理念的甘泉所滋養而成的,就好像地面上的那些形態各異的古樹都是被同一股地下的水源所養育那樣。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3節:兩個世界之間

    兩個世界之間    
    在關於人和大千世界的關係的眾多的古訓中,有幾個要素對於我們理解America的理念具有特殊意義。在這些要素中最根本的一個觀點是人類永遠生活在兩個世界之間--具有無限想像力的內心精神世界和充滿物慾和限制因素的外在世界。這兩個世界同時在向我們發出呼喚,我們只要活著一天,我們就必須滿足這兩個世界的要求。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使命和作用是在神意和博愛的指引下在人間主動地成為神的代理人。但是,為了不辜負這個使命,我們必須努力擺脫社會強加給我們的自我認知,這種外界強加給我們的自我認知會妨礙我們認識到真正的自我,從而削弱我們在內心中從良向善的動力。在這一古訓中,〞自由〞的含義不是隨心所欲,而是指遵守一個內心深處的崇高的行為準則;〞獨立〞的含義也許看上去有點自相矛盾,它意味著發現一個人真正的自我的過程--這個自我認識同時又具有普遍性,也就是說,每個人既具有自己的個性,又具有世人皆有的共性;〞平等〞的含義則是指每個人具有同等的尋求真理以及為公益事業添磚加瓦的權力。    
    禁慾主義為這種人的雙重特性以及它們對人的倫理的影響作了非常形象的表達,古羅馬帝國早期盛行的禁慾主義曾經影響過華盛頓、亞當斯和傑斐遜以及許多其它的開國先賢1。馬可·奧勒留大帝是他那個時代最有影響力的政治領袖,他的宮廷導師愛比克泰德是一個獲得自由的奴隸,他們兩個人都信守禁慾的哲學。這個哲學理論認為每一個人的思維都應當反映和印證那些創立和維持宏觀宇宙運行的永恆的準則,那種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準則的目的在於讓全體宇宙成員各得其所。同時,我們的生命是有限的,我們出於不容置疑的理由(其中包括博愛)去關心他人,去承擔對家庭、社會以及文化的道義責任--所有這一切也是宏觀宇宙的一部分。儘管我們的內心世界包含了無邊無際的宇宙,我們有限的生命則被限定在這個地球之上;我們的人生使命在我們的內心深處是無限的存在,但在地球上的有限生命裡,我們只不過是在人類社會生活中的一些匆匆過客。我們的使命是在內心深處行使自主權力的同時,和外界緊密地聯繫起來。愛比克泰德曾說過下面這段話:    
    要將這些品質集中、綜合到一起是一件艱巨而又必需的使命,也就是說,當一個〞自我〞為物質財富而努力工作的同時,另一個〞自我〞(也就是那個脫離了私慾的自我)則要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光圖物質財富--但是,要做到這一點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一個人是不可能幸福的。2    
    這裡我想引用馬可·奧勒留大帝關於在地球上的有限的生命中自願服從內心的行為準則行事所要接受的苦難說過的一段話:〞如果我不按宇宙萬物的規律行事,我不會大難臨頭。(但是)我必須靠我自己的控制能力不去做違反我的神以及我內心準則的事情。〞    
    民主的內在含義    
    至於民主的理念,開國先賢們--華盛頓、傑斐遜、富蘭克林和其它人--從來就沒有把民主的概念僅僅作為一個外在的政府的結構來籌劃。民主的含義一向是建立在人性中既有墮落傾向又可以從良向善這種雙重性的基礎之上的。從很大的程度上講,America建立的民主形式是讓參與者追求自身內在的更高的精神境界。如果沒有那個內在的含義,民主就會像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在兩千五百年前指出的那樣,只不過是一片混亂和作表面文章的瞎起哄。    
    所有被憲法保障的權利的前提是我們必須是盡責的公民--盡責意味著我們為了更高的群體利益能夠擺脫凡人皆有的私利和私慾的約束;擺脫純粹的理論和邏輯推理的約束;擺脫對自己親族及其部落的出自本能的忠誠的約束。    
    內心世界中更高的精神境界有很多名稱--悟性、良心、主宰自然的神。但當這個境界被忽略或者只是徒有其名時,獨立和自由的精神就會喪失它們感召力和真實性。於是它們只是演變成為很多國家、團體以及個人急功近利遮羞的漂亮話。    
    歷史上的那些偉大的理念,那些能夠從實質上反映人類世界傳統智能的理念都具有一種將人民大眾團結在一個擺脫個人私慾的目標和信念之下的凝聚力。這就是偉大理念的特徵:它們能夠團結民眾,反過來民眾也能通過這種團結將自己人性中的不和諧的部分作調整和修正;這些理念中所指的公正的社會結構和形態是以社會成員個人內心世界中的公正的心理結構和形態作為基礎的。America的理念曾經一度具有這樣的凝聚力和淨化心靈的力量。    
    我們為什麼需要歷史偉人    
    我們小時候學到的歷史偉人--華盛頓、傑斐遜、林肯。他們曾經是一些將America的理念形象化的化身。他們的一生一定經過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經歷的坦途和波折。但是因為他們生活和從事的事業超越了和改變了人類當時的精神境界,所以我們視他們為偉人。從人的角度上看,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弱點、經歷過自身的挫折、有過自己的疑問;但是,在他們中的每個人身上又都具有另一種更強大的體現America理念的力量。從這個角度上講,如果用古人看待歷史偉人的說法來形容他們的話,他們是一些半人半神的形象。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4節:人的雙重性

    人的雙重性    
    在許多古代的神話中,英雄總是一半是人,另一半是神,實際上那正是人類普遍存在的雙重性的象徵。在古希臘的神話裡的Achilles、Perseus和Hercules,還有許多其它的英雄,他們的父親通常是長生不老的神仙,母親則是肉體凡胎的凡人。神話英雄的這種無限和有限、神與人並存的素質使得古代的傳奇更具有戲劇性,衝突更為強烈,氣氛更加神秘。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們身上所具備的那種神秘的現實感。儘管那些故事從純現實的角度上講是些不可能的事,但是沒有哪個願意接受新觀念的人聽了這些故事會覺不出來那種現實感。從更深的層次上看,這些神話其實是在按照整個世界和人類生活的本來面目來描述這些英雄的--它們所描述的其實正是宇宙中的那些主宰人類生活的那些影響力和規律。    
    但是要把這兩個互相對立的人性的兩個方面揉合到一個人身上並非易事;簡單的邏輯推理和純粹的感情衝動都難以做到這一點。將人性中的這種雙重性揉合到一起是古代智能中最基本的要素,只有通過高超的藝術,以及其它相輔相成的觀念和生活條件,這種人神合一的雙重性才能繼續成為某一個文化中或某個人的生活中富有活力的一部分。這種雙重性的許多表現形式經常由於過分地強調其中的一個方面而嚴重走樣。歷史上的偉人們往往一開始被認為是純粹的超人或是神,然後他們身上的凡人的弱點會被重點強調,他們所建立的非凡業績隨之會被貶低排斥。前者,我們會把偉人當成一個高不可攀的理想人物,和我們這些芸芸眾生幾乎沒有任何關聯,這種看法正好迎合了那種為我們人性中的弱點開脫的自欺欺人的傾向。而後者,由於我們只強調偉人身上的弱點,我們就會對自己的精神昇華的可能性喪失信心,我們會變得玩世不恭、絕望失意,將我們的視野降低到一個隨波逐流的人的高度。    
    我們的偉人們一開始被看成是些從不犯錯誤的超人和神仙,然後又被看成僅僅是一群肉體凡胎的凡夫俗子,他們建立的非凡功績只不過是外界的各種影響力互相作用的偶然結果,他們說過的不朽警言經常是虛偽的或是出於謀取私人功名的動機。基於這種〞忠於史實〞的推論,我們最多能把我們的歷史偉人想成是一群頭腦靈活、精明強幹,自身的行為經常和自己的倫理觀念大相逕庭的那種表裡不一的人。我們在天真幼稚的理想主義和玩世不恭〞寫實主義〞之間搖擺。殊不知歷史偉人實際上是一種理想的化身。    
    America的神話以及America的真正含義    
    我們需要重新發現我們的歷史偉人所包含的更深層次上的、具有神話色彩的含義。那些神話不只是為了孩子,而且還是為了成人領悟人生真諦而寫的。其實成人和孩子一樣需要神話的象徵作用,比起孩子來也許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需要理想,但我們不但要讓理想觸及我們的理智中樞,而且要讓它們打動我們的情感神經。古訓中有一條認為當純粹的理性從人類內心的那種更高級的奇妙感和神聖感中脫離出來之後,將不可避免地轉化為純粹外部的感受,從而誘使我們相信只有通過外界的感知所得到的印象才是真實可靠的。反之,當理想通過神話來體現時,我們就能通過奇妙的形象、對真理的熱愛以及神聖的感召力,通過那種在一個更加廣闊的內心世界裡為之奮鬥和參與的衝動來認識、理解這些理想。    
    許多人也許認為神話所描述的不是真事,而是些像迷信那樣的虛構、捏造出來的幻覺。但是從神話這個詞的根本含義上講,那些在人間廣為流傳的神話實際上是宇宙和人類靈魂的理想的化身,神話只不過將這些理想描述得能扣動我們的心弦,從而激發我們對自身的悟性。神話的世界並不排斥我們周圍的日常的現實世界,而是將其納入一個更加廣義上的對人類本性中自相矛盾的雙重性的思考之中。當我們用這個更寬的視野中來觀察我們歷史上的任何一個偉人的人生和品德,他們的一生中的缺陷和他們曾經作過的妥協,這些〞史實〞是和他們所具有的巨大勇氣或者為國家的利益不惜作出自我犧牲的倫理觀同時存在而且是不可分割的。從神話的角度看,我們不會將他人性中的自相矛盾的成份僅僅看成是虛偽或者內心世界的精神錯亂。恰恰相反,我們會認為這些自相矛盾的特徵正好體現了我們人性中普遍存在的雙重性,也就是人性中精神的昇華和血肉之軀的活生生的人性同時並存的特性。我們必須在這些偉人被狹隘的〞寫實主義〞或天真的〞理想主義〞歪曲之前重新認識他們。我們必須按照我們這個時代的特殊要求去重新認識他們。    
    他們就站在我們面前,他們是America的化身,或者說是America的原始模型,他們就在我們的心中,他們就在我們的腦海裡;林肯在那裡,傑斐遜在那裡,華盛頓在那裡,制憲大會在那裡,我們將會看到,還有許多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都在那裡。他們生活在我們的下意識之中,我們必須讓他們進入我們的意識,讓他們再一次影響我們的人生觀。這些歷史偉人現在正被那種愚蠢的、只看外在世界〞史實〞,不看內心世界波瀾的〞寫實主義〞所歪曲。難道在我們的心靈深處具有神話般的感召力的化身已經太多了,我們可以將那些能夠隨時幫助我們理解America的真正含義的歷史偉人的象徵意義輕率地擯棄嗎?我們需要將America的理念重新變成體現人類雙重屬性的神話。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5節:America的兩部歷史

    眾多的古代文明智能和America的兩部歷史    
    正因為America的理念在某種程度上包含了許多植根於人類最古老的文明的理念,所以它給世界帶來了一種特殊的希望。America的理念中所體現的這些古代文明的精髓足以打動世界上每個角落的男女老少的心,他們所渴望的不僅僅是財富或者安全感或者舒適的環境,他們還渴望追求人生的真諦和自我的超越和昇華。我們必須重建這樣的America的理念--我們可以通過參照古代文明、觀察我們歷史上的偉人的方法來重建這個理念。我們的目的是在當今的America的文化和America的歷史帷幕後面的希望和建國之本之間建立,或者說重建一座橋樑。    
    首先,我們必須認識到是這個世界其實有兩部歷史,America也有與其相對應的兩部歷史。縱觀數千年人類歷史上的事件,我們通常所說的歷史是一個現代觀察家稱之為〞罪惡的歷史〞。我們用戰爭、動亂、暴動、暗殺和暴力篡位;大規模屠殺、民族壓迫、侵犯他國、謀殺和奴役這一類罪惡行徑來劃分紀元和時代。地中海盆地的連年征戰--古希臘和波斯和斯巴達之間的戰爭訴說著遠古的往事;亞里山大大帝一生征戰奪城掠地,結果成為一個時代的名稱。儘管我們用一個神聖的事件--耶穌的誕生來計年,或者按照希伯萊的傳統,沿用神創宇宙的莊嚴時刻開始計時,在人類有史以來發生的每一個事件,也就是那些我們通常認為重要的歷史事件中,不是人性的墮落敗壞,就是凶殘暴力的具體寫照。就連諸如〞工業革命〞或〞啟蒙運動〞或〞科技革命〞那些似乎中性的歷史時期,當我們仔細審視它們的內含,與在同時期裡外部世界人類生活所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相比,人類內在的道德和理性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有人可能會反駁說戰爭和社會變革給世界上的各個文明的生活帶來如此顯著的變化,它們必須作為歷史上的里程碑,那就好比國與國、民族與民族之間的邊界往往是用山脈和大河劃定的那樣。但是劃分歷史階段並不能圖方便,粗枝大葉地用表面的東西來決定。我們的歷史書很少甚至根本不提戰爭給人類帶來的災難和恐懼以及理智和人性的喪失,即使所謂的〞正義〞戰爭也無法避免這些消極因素。史書中很少或者根本沒有任何內容幫助我們去理解那些所謂的〞創造歷史的英雄和事件〞的狡詐、自大、無情和自欺欺人。但即使史學家想把這些方面寫出來,他們的記載大多被忽視、被那些更重要的人類文明的方方面面,諸如藝術或科學或宗教或社會或經濟的改善所埋沒。史書往往只用一小段或一個章節記載一場使成千上萬或者上百萬人殘酷喪生的戰爭,然後長篇累牘地討論由於戰爭的結果帶來的社會進步。這種做法有點像謀殺某個人的父母,將他們的遺孤〞帶進〞一個嶄新、獨立、富足的生活,然後在他的一生大事年表中將謀殺父母一事輕輕一筆帶過那樣不動心肝。    
    第二部歷史    
    但是世界還有另外一部歷史,第二部歷史,這部歷史是那些在內心世界裡深入探索、修行的男男女女為了將真理和智能帶進人類生活而寫成的。〞文明〞這個詞的確切含義實際上就是他們所作的努力以及他們所取得的成果。我們可以把這個過程看成將偉大的理念在人世間傳播的過程,但是我們還必須記住這些理念不光是以哲學觀點的形式,同時還是以宗教、科學、藝術--音樂、繪畫、雕塑、舞蹈、建築、神話和故事的多種形式傳播給大眾的。歐洲的大教堂就是這種將理念〞注入〞文化生活的範例,尤其是當這些理念與其它基督教裡的智能精華相結合,例如,理念與中世紀的音樂的某些方面的揉合,以及與更加神話化的聖女瑪麗的角色所帶來的新的神學解釋以及新的希望相結合之後更是如此。    
    歷史上這種理念〞注入〞的例子比比皆是,儘管大家必須在評價它們的真實性的時候必須謹慎地避免受到個人偏愛的影響。有人可能羅列更多的例子,古埃及的紀念碑、希伯萊文的經文、耶穌的平生及其故事、畢達哥拉斯的哲學以及實踐,其中包括他為科學和音樂所作的貢獻,他的學校,還有蘇格拉底的一生及其為後世樹立的榜樣。這裡所列的只不過是幾個突出的範例而已。當然,如果一個人轉向東方,那裡則有我們現在才開始認識到的在印度、西藏、中國的文化中有多得令人目不暇及的典範…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6節:沒有憑空產生的理念

    沒有憑空產生的理念    
    從兩部歷史這個角度看去,一個人會很快發現這兩部歷史是互相聯繫、難解難分的。正如沒有一個偉大的理念可以孤立存在,它必須和一系列為人類生活帶來希望、指明方向的理念相輔相成那樣,人類只有將一系列理念與具有文化特色的藝術形式、繪畫、經文、禮儀和風俗習慣有機地溶合起來才能為人類造福。但是,在我們讀過的歷史中,理念及其化身經常游離於和它們緊密相連的整體之外。這種理念和化身的分離有可能被用來引導民眾走向腐化墮落和破壞毀滅的歧途。它們會成為那些極端的、主觀片面的、煽動分裂的觀點的同盟軍,從而被人性中的失控的激情和膨脹的野心所利用。在這種情形中,那些原來具有進步意義的理念的影響力所助長的恰恰是這些理念在它們被正確理解時所反對的那些人性中的不良傾向。儘管這些偉大的理念是人類進步的主要動力,但如果它們被肢解或者被主觀化,它們往往在現實生活中加劇人間的暴力和自欺欺人。    
    打著基督教博愛旗號的屠殺和血腥的戰爭;打著歸順阿拉旗號的破壞和毀滅--正是這個被歪曲了的進步理念在人類歷史上造成危害的明證。遵守道義、自尊守節、為自己的傳統和神靈、部落和首領的神聖地位盡義務--這些最初滲透到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的理念,本來有可能成為世界上的第二部歷史中的內容。但當它們從原來的本義中被肢解出來後就偏離了原先具有的進步意義,那些片面的理念在整個人類歷史上的一個又一個文明的更替中播下的全是失望而不是希望的種子。由於中世紀審判異端的宗教法庭、十字軍、還有在近代稍加收斂的教會所導致的對基督教的幻想的破滅,其實並不代表對基督教義本身的否定,而是在整個人類歷史上基督教義被邪惡勢力肢解、歪曲和利用的後果。世界上大多數的主要宗教都沒有逃脫這個命運。    
    文明的主觀功能    
    第二部人類文明史是一部在世紀輪轉、紀元更替過程中將那些具有再生能力的思潮引進社會,從而改善人類精神生活的記錄。這些改善在大多數情況下是在潛移默化中無聲無息地發生的,用我們日常的視角去觀察未必能看出些什麼明顯的變化來。偉大的理念或是智能的藝術性的表達或者真正的宗教禮儀和教義能夠把人們帶進內心世界或者某種集體互助的關係中去。那是那些被肢解的,經常引起粗陋的消極情緒的理念和化身所無法做到的。這些推動第二部歷史的影響力非常非常強大,但又非常含蓄,同時,它們在人類歷史的進程中也很脆弱--這裡的脆弱指的是它們很容易被錯用和被錯誤地理解。但是,不管我們能不能看到它的作用,這些積極的影響力形成了一股潛流匯入我們所知道的那條洶湧的歷史長河之中,或者在它邊上和它平行流淌。世界上任何一個文明只有當它允許這兩股潛流同時存在,才有可能持久,才有可能保持自身的價值--其中一條是在外界主導人們的行為以及對外界作出的反應,另一條則在內心深處流淌從而成為自我覺醒和存在的源源不斷的源泉。    
    我們在這裡討論America的兩部歷史也就是在證明從這個國家誕生之日起,第二股歷史潛流,這個古代智能的影響,就一直流淌在我們的生活之中。和眾所周知的這條洶湧澎湃,激流險灘,勢如千鈞的America歷史之河一起流淌的是這股輔助這條河流在岸邊形成一段又一段平靜港灣的古代智能之泉。    
    America的承諾和罪惡    
    America的真正希望的核心是對自由、平等以及社會機遇的可能性的承諾。這些承諾一直在呼喚每個人在自己心中尋找一種超越自我的神聖感--不管你用哪個宗教的神靈、精神力量或者個人意識來稱呼這種神聖的意境。    
    但是那些真實的,儘管已經很古老的智能的反思也會明白無誤地向我們指出America的不足之處、鑄成的錯誤、遭受的失敗甚至於犯下的罪行,這些反思能幫助我們放棄對America所抱有的天真幻想,同時也讓我們放棄同樣幼稚的對America以及地球上存在過的任何一個由凡人組成的社會的第一部歷史中的陰暗面的反感情緒。古代智能和簡明的歷史體驗清楚地表明,人類歷史上的一長串的暴力,不公正以及違背良心的事件同時可能為人類社會帶來巨大的外在世界的物質成就。古代智能告訴我們既不要盲目地為America的不足灰心喪氣,也不要盲目地過分信賴America寫在紙面上的理想,以及由於地理和自然資源這些偶然因素在過去的兩個世紀中所取得的強大經濟、物質實力。在America的外在歷史,也就是第一部歷史中,它屠殺過、欺詐過、毀約過,它背叛過自身的理想,在這一點上它和整個人類的第一部歷史沒有什麼不同。如果某個人以為只要有智能的潛流流經一個國家,那個國家的男女老少就會自動地順其潮流而動,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幼稚觀點。古代文明向我們表明,事實上並非如此,就像在每個人的個人生活中的都有正反兩方面的情形是一個道理。    
    古代文明使得我們對這個事實有所準備,這是一個我們自身生活的寫照:不論是個體還是群體,我們所做的某些事情是違背我們自身理想的;但與此同時,在這個自我背叛的過程中,我們又有可能被一種轉化力帶上一條新路。但是,只有當群體中的成員團結起來,積極地投身到學習和理解那些智能中去,這樣的轉化才有可能。這種群體轉化中的形式是本書稱為〞第二民主〞的東西,那是一種試圖在內心修行從而達到獨立自主、自由思維、良心的自由表達以及尊重他人的意願為準則的民主。我們對這些理念並不陌生,我們所知道的現實生活中的民主也談到這些理念並且在不同的程度上將這些理念在外在世界中付諸實施。但是,第二民主的目的則在試圖理解這些理念的全部內含,並且在這個內在的理解過程中,不斷養育和鞏固我們現實中的外在民主生活,這個領悟過程是絕對無法從表面上覺察到的。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7節:America的希望

    America的希望    
    America的希望在於它為探索世界的第二部歷史提供了可能性和自由度。我們所熟悉的現實中的民主給予人類的希望在於它允許我們,並且在某種程度上,鼓勵我們走上一條具有良心的、尊重他人意願的人生道路,這個民主觀念是對古代智能之中的關於人的自我認識以及超越自我的意境的觀念的繼承和發揚光大。    
    換句話說,America的希望並不在於它的第一部歷史,而是蘊藏在它的第二部歷史之中的。    
    America的希望包含在它的政治理念以及它的政府的形式之中,包含在它那些劃時代的事件以及它那些開天闢地的偉人們之中,它同時反映在兩個方向上--在追求外部世界中自由、平等的生活,合理地追求群體的和諧生活以及富有創造性的靈感的同時,在內心世界中追求真正的人性中的良心和真理,從而達到人生的最高精神境界。America的希望包含在它的內在的理念以及外在的行為方式,它的主要化身和自我覺醒同時指向兩個方向:一個指向身外的滾滾紅塵,另一個則指向內心的精神境界。一個理念、一種形式、一個偉人的角色向我們展示世間萬物所具備的兩個方向的能力不正是〞神話〞這個詞的真正含義嗎?一個神話角色、化身或者歷史事件所具有的正是那種獨特的內外兼有、同時觸及內在靈魂以及外在物質的含義。America需要恢復它的神話境界。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假如它開始只沿著第一歷史的軌道發展,僅僅存在於外部世界,那麼它就會喪失所有滋養一個國家或者一個人的智能精華和精神養份。它會僅僅成為一個外在的帝國,一個僅僅依靠金錢武力或空洞的承諾支撐起來的帝國。這樣一種空虛的帝國是用不了不久就會滅亡的。由於世界仍然把希望寄托在America身上,世界會和我們一起消亡。    
    America的美德及其陰影    
    重振America理念不僅需要我們發揚道德風尚或者愛國激情,不僅需要我們堅信關於民主和自由的固有概念。我們所需要的是加倍努力的思考,大力弘揚在更深層次上的America理念。    
    America理念中的每個方面以及我們能在America的性格中的找到的崇高和充滿希望的特徵都得益於它們和那些指引了人類數千年歷史的古代智能之間存在的那一條無形的紐帶。許多對America理念以及America的性格的歪曲則是對這些經過時間考驗的關於人性以及人性昇華的可能性的真知灼見的曲解。現在我們必須再一次仔細審視一番一些America理念的深刻內含,分析一下它們的本意與它們正在被歪曲的含義之間的顯著差別,我們就將這個分析作為本書的前言的結論。在這個分析中,我們會看到那些理念的名稱、措詞在兩個世紀中並沒有發生改變,但是他們的含義已經嚴重走樣,有些甚至走向其原意的反面。    
    自由:良知的自由表達還是自我滿足?    
    America的自由理念中的最根本的含義是每個人都有探索和主宰自己良心的權利。政治自由是指首要的和最重要的是創造一個允許每個人去探索自身的倫理和靈魂啟蒙的社會環境。但是這個理念和權利現在已經被僅僅理解為滿足一個人的主觀慾望的權利,不管那些慾望是些什麼,用不著參照任何內心的道德標準。於是,自由的理念被降低到對慾望的崇拜和追求,這是將自由的理念含義的幼稚化的結果。    
    獨立:個性還是個人至上?    
    從歷史和本質的角度上看,America的獨立理念具有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理性意味的政治色彩。獨立自主作為一種內心的理念,它指的是利用具有自我意識的內在力量自願地去克服被個人的體能以及社會因素所塑造和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個性成份。看上去自相矛盾的是,正是這種自我意識的內在力量既代表了每個人的獨特性又代表了他(她)從社會強加在他(她)身上的人格中的取得的根本性的解放。也就是說,真正的個性意味著從自我限定的個人主義的枷鎖中解放出來。或者用更接近古訓的語言來說:〞我是〞的真正含義是從〞社會定義的自我〞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這種〞社會定義的自我〞是古代神話傳奇中的〞暴君〞和〞假皇上〞。然而,獨立的理念現在已經腐朽,它已經變成了一種純粹外向性的、不以任何內心的良知和這個概念的本來含義作為衡量標準的政治術語。現在,它經常僅僅用來指對自我個性主權的意識形態的認定。然而,從個體和群體的意義上講,除了其它的方面,真正的獨立理念是自願服從內心的最高準則去為公眾利益奉獻愛心、添磚加瓦的理念。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8節:法治:捍衛者還是法律取代良心?

    實幹精神:誠實的實幹精神還是盲目的物質主義?    
    古代智能中隱含最深的一個方面是要求一個人在實踐中印證人類生活中的所有理念以及世界的特性,無論多麼精妙的學說或者多麼有名望的大師給你傳授學問,你都必須避免盲從。釋迦牟尼有一句著名的〞提燈自照〞的訓戒,蘇格拉底曾堅持要從純粹的觀念中解放出來,耶穌曾說過〞當你瞭解了那些你看到的東西,那些你看不到東西就自然會暴露在你面前〞4,這些都體現了古代智能中的一股強大的實幹精神的激流。一個人只有親身經歷一切才能真正理解人生的真諦,而不能僅僅把它作為教條來相信,或者用邏輯概念的推理來印證。外界的親身經歷和內心悟出的正果成了對一個人內心探索的檢驗標準。古代智能強調這一點的目的在於糾正我們身上存在的主要弱點:用簡單的想像取代實踐中的體驗的傾向--只是去想像一個人所愛的、為之努力的、所知道的、能夠理解的東西,而實際上的事實也許恰恰與之相反。這條籠統的古訓在America初創的某個階段獲得了新生。最初,這種值得稱道而又令人乏味的實幹精神在外在世界裡為現代科學提供了巨大的動力,同時又為那條America理念之河注入了令人耳目一新的務實精神和人之常情。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現在變得熱衷於用習慣性思維和邏輯去認識那個外在世界,而對那現象背後的那個真實的內在世界則不屑一顧。我們已經忘了不用感官去體驗內心世界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社會對誠實的心靈的要求已經形同虛設。America的誠實在科學和學術的主流中最經常的表現是玩世不恭的物質主義。    
    法治:捍衛者還是法律取代良心?    
    Thomas Paine曾在〞人之常情〞(Common-Sense)一書中精闢地闡述了America對法律的根本性認識。他在抨擊君主制(我們現在稱之為專制主義)時宣告:〞但是,America的國王在哪裡呢?讓我來告訴你,朋友,他雖然身居王位,但他決不會像英國的那個暴君那樣把整個世界攪得不太平。〞他繼續說,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在America,法律就是國王。〞    
    這裡觸及到的是一個意義深遠的議題。在古代智能中,自然的法則和人類倫理的法理不僅僅匯合,而且是一支同源。外在世界的現實的最高境界和內心世界的良心的最高境界匯成一體。人類的群體中維持秩序的客觀原則是和維持宇宙秩序的原則是完全相同的。這些能夠團結而不是分裂民眾的客觀原則必須在群體的良心中才能找到主觀的共鳴。    
    開國先賢們構思、創建一個政府的結構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和維持一個安定的社會,從而使它在運作過程中不斷地接受良心的制約。正如Thomas Paine也認識到的那樣,政府制定的行政法律和社會裡的道德法律有著根本性的不同。政府的法規具有保護性質,基本上是帶有懲罰性的;而社會裡的法理則富有創造性,從根本上講是帶有公益性的。建立America的政府的目的是為了保護America社會。前者需要的是消極被動的法律,最終必須依靠武力維持;後者鼓勵人們在尋求良心時的互相交心,相待以誠。政府是法治的機關;而社會則是道德良心之所在。法律應該是良心的衛士。    
    我們今天的法治理念和這個含義偏離了十萬八千里!我們的文化中訴訟成風的現象正是試圖用法律取代道德良心的明證。不管我們多麼小心仔細地制訂法律和法規,它們永遠無法取代個人的道德風範以及行為準則。法治的機制永遠無法取代人的道義感。在我們的群體和個體的生活中,法治系統正被用來解決倫理問題證明America建國初期的〞法治至上〞的理想已經破滅,法律正在成為一個不比陳腐的〞英國的那個暴君〞好不了多少的專制獨裁的暴君。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9節:言論自由還是信口空談?

    勤勞肯干還是成為勞動的奴隸?    
    建國伊始,America的民眾就從來沒有將辛勤工作的必要性看成一件壞事,而是將其作為自尊和獨立的表現。America的民眾一直懂得〞貢獻自己的一份〞的義務,但是這個人生觀的起源是和另一個觀念緊密相連、不可分割的,那就是人生一世的目的遠遠高於自我享受或舒適,甚至高於我們通常指的愛情或公益事業。我們爭取自由和獨立意味著我們不會辜負上帝賦予我們的責任;我們所有的感官和能力--肉體的、心理的和情感的感官和能力--將合為一體。我們知道我們的生命不僅僅是為了我們自身的利益,只要當人們主動為上帝和他人服務,他們的生命才更有意義。人一生下來就是為了在一生中的各種影響力的互相作用中生活和工作,為了去建設、去創造、使得自然更趨完美--而所有這一切都是一種自我完善的過程:也就是說,作為逐步把自身從自我中心的慾望和幻覺中解脫出來的那一部分自我修行。    
    作為這個觀念的反映以及America整體理念的一部分,America人民從傳統上講不屑於游手好閒,而總是渴望去做尚未完成的工作。從傳統上講,America人民的自尊一直是和〞按勞取酬〞聯繫在一起的,這不是出於自大,正相反,而是謙恭性格的一部分以及群體生活中互相依賴的一種表現。一個群體的存在必須依賴於每一個成員的努力,同時,每一個成員的生活反過來被群體創造的一種福祉神秘地支持著。無視這種福祉實際上是原罪和居功自傲的典型表現。同樣的道理,只去享受這種福祉而不投身於勞動與居功自傲的壞處相比則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自我中心使人過高地估計自身在整個生命的過程中的重要性,使人忘記即使上帝在他創世過程中也曾經歷過一番激烈的苦鬥。    
    這個對勞動的含義的普遍理解現在已經演變成當今文化中具有特徵性的拚命幹活以及成為勞動的奴隸的現象,這個演變是我們歷史上最具諷刺意義的現象之一。從短期和長遠的角度上看,我們大部分的工作常常只是為了滿足那些沒有必要的慾望的糾纏以及缺乏自信的自我價值觀,而這些私慾和價值觀恰恰正是古代智能一直試圖通過我們內心的修行以及外在的辛勤勞動擺脫的思想牢籠。    
    言論自由還是信口空談?    
    America的言論自由理念的最根本的核心的前提是知道什麼是公眾的良心必須聽到的呼聲。每個人有權自由表達他或她的心願或者他或她對事物本質的認識。其目的在於使群體中的公正和通情達理的聲音得以自由表達。追求真理是一個群體參與的過程;沒有哪一個人能夠獨自發現真理,也不能將自己的觀點強加於人。這樣,言論的自由和思想的自由是不可分割的,當這兩個自由被用來打開通向內心以及外在世界的真理的大門時,它們的存在的意義是無可爭辯的,它們能使個體的內心世界更趨完善,使群體的智能和道德達到更高的境界。    
    但是在我們當今文化中的言論自由意味著什麼呢?在我們行使我們珍惜的言論自由的權力時有多大的成份是因為我們的孤獨從而使我們渴望吸引更多的注意力呢?我們應該怎樣去理解這個理念一方面被腐化成將那些膚淺的觀點神聖化,另一方面將人際的交流商業化呢?我們應該怎樣去理解我們正在喪失群體的〞智能功能〞呢?今天,過去那種大家湊在一起苦苦探索真理的做法正在被熱衷於堆積信息、空洞的閒聊或者電子〞交談〞,被我們當今社會熱衷於應用那些只能滿足膨脹的自我感覺以及經常帶來虛幻的成就感的知識所取代    
    


第一部分 America的理念第10節:America之魂

    America之魂    
    本書的目的在於用一種新的眼光來分析那些塑造America的,現在正在影響整個世界的建國理念。我們要做的是將當今的〞美國〞的政治、社會和經濟領域裡的那些常常造成我們互相對立的成份從我們的討論中暫時分出去不去深究,然後,我們將用America的眼光重新發現那些既能讓個人完善又能使群體團結的那些讓人精神昇華的理念去為人類的正義事業服務。其目的在於以這個以獨特的America民主形式作為核心的人類良知為引導,將人民大眾團結起來。    
    但是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涉及這個民主的根本目標在人類內心中的含義,以及哪些是使這個目標得以實現所必需的內在和外在的條件這一類問題。在許多截然不同的人和國家之間能有真實、持久的友好關係嗎?是不是只有當這些人的靈魂中走過一段相似的心路將自身內在的不和諧的成份去掉之後,那樣的友好關係才有可能?是不是只有當一個共同的America之魂在人們心中扎根才有可能有一個真正的America的國家?假如America的試驗失敗了,這個失敗將對整個世界安全及生存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這個失敗會不會我們未能理解那些塑造我們的國家理念在現實生活中的體現所需要的主觀的、心理上的準備造成的呢?這就是用新思路探討America。    
    人類歷史上的許多國家的建國理論和設計一開始是順應人心,團結民眾的主張,但到最後卻使得民眾四分五裂,互相對立。這樣的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幾乎毫無例外的是,每一個信仰傳統的偉大改革家都是通過重建那個信仰所包含的那些理念和化身在人們內在的、心理上的含義來重建那個信仰的最初意圖的。基督教傳統中的偉大的神靈存在主義者,例如在公元初期的Desert-Fathers,歐洲中世紀的Meister Eckhart以及受到他影響的男女弟子,他們指出〞十戒〞中的愛還應該是一個人的內心感受:也就是指應該讓寬恕和和解的力量注入一個人的內心世界。他們認為只有當這個力量把一個人內心中的不和諧消除掉,這個人和他人的關係中才會和諧,他才會有持久的愛心。猶太教傳統中的眼光遠大的大師們認為人只有開始相信在自己身體裡和心中的神才有可能真正相信創造宇宙萬物以及倫理觀念的上帝。同樣,Sufis這個信奉阿拉的伊斯蘭教中的神話人物,一直強調要求自我去服從一種發自各人內心的像神一般的愛心和智能的力量。    
    類似的例子在世界上所有重大的文明傳統中都能找到,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當然還包括非洲文明和美洲的印第安人文化。我們從那些通常認為和〞宗教〞沒有聯繫的名師巨匠那裡也能找到了類似的言論。蘇格拉底,柏拉圖在〞共和論〞中和任何神學說教一樣,明確地強調了人對現實世界以及道德準則的理解所需要的最首要、最基本的要素是先從內心做起,取得個人心境、慾望和意願的和諧。5    
    當任何理性或者倫理道德的說教被用來解釋純粹的外部事物以及僅僅應用於政治、社會或經濟領域,最終就只能是〞老生常談〞,為人與人之間互相對立創造環境。當基督教或猶太教或伊斯蘭教的信徒們忘記了他們自己的宗教的內在含義,當他們忘記了世界之所以是他們看到的狀況是因為那種狀況正是當時人們精神境界的體現,如果他們不首先消除自己內心的不和諧,人類生活中的基本要素就無法向好的方向轉化,〞政治〞便不可避免地主導一切,接著引發所有形式的暴力和戰爭。    
    本書的目的是在我們的頭腦中重建America的內在含義。當然,當我們提到America的理念,我們不是指像基督教或猶太教那樣的某種信仰傳統,也不是指某個龐大的、系統的、柏拉圖式的哲學體系。從這個意義上講,〞America的哲學〞不是一個完整的、上帝親授的、像某些人在尋求內心世界的指南時重建或者採納的那些宗教信條。沒有什麼能比將America的理念與那些從一個比我們更高的神那裡傳給我們的一整套說教相提並論更具誤導性的了,那將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但是,America的哲學中的確包含了一些無疑是來自於被Aldous Huxley稱之為〞常青哲學〞的信條,那些都是世界上真正的信仰傳統的說教中的核心成份。這些信條是America哲學的基礎的組成部分,它們對我們來說是無價之寶,因為在這個令人絕望的現代化世界裡,我們中的許多人都需要所有這些信條給我們指出人生的真正意義。通過深刻理解這些信條的內在含義,我們才有可能開始走上一條通向自我完善的人生旅途,同時對他人產生真情實感,這些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民主的真正目的和可靠保障。看一看暴力橫行、糟粕遍地的當今世界,這也許是我們能夠把握住一個反映真實世界而不是虛幻的世界的世界觀的最後一個機會。    
    現在,讓我們一起開始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看看我們的世界,看看我們自己,看看我們的America吧。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1節:追憶America

    我出生於費城,從小熱愛America。我祖父祖母是第一代移民,他們一談到America的好處來就會老淚縱橫,我的父親把阿伯拉罕·林肯看成是一個僅次於上帝的神人。但在學校裡,我的老師們卻總把America的故事講得枯燥乏味之極。有誰會對那些怪模怪樣、戴著假髮、穿著帶扣子的鞋子的那幫人感興趣?誰會對在陰沉沉的天空下費城市政廳頂上站著的佈滿鳥屎的那尊灰色的William Penn的石像感興趣?誰又會對跨洋渡海的香客一邊啃著火雞,一邊和乏味至極的印第安人交朋友的事感興趣?    
    再說,有誰會去關心《獨立宣言》或《制憲大會》這類事情?在我七、八歲的時候,我連這些詞的含義都不知道。學校組織過無數次去獨立大廳的參觀活動,一次比一次冗長乏味。那口有一條著名裂縫的自由大鐘簡直就是跟我們開的一個並不高明的玩笑。我們的老師們要麼在教室裡一邊講課,一邊來回踱步,要麼帶著我們去參觀:他們做人做得可真夠乏味的,整天嘮嘮叨叨什麼華盛頓、傑斐遜、麥迪遜、〞自由〞、〞忍讓〞和〞平等〞。儘管如此,我熱愛America,直到現在,在內心深處,我仍然愛,就像我們中的幾乎所有的人那樣,不管我們怎樣譴責這個國家所犯下的不公道的、醜惡的和罪惡的行徑,我們的愛國之心不變。    
    我愛America,愛的究竟是什麼呢?那種愛是不是或多或少和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一個小孩對自己出生的地方的熱愛有些相似?任何一個正常的人在長大過程中都會熱愛生命、家庭、樹木、藍天,家裡住的房子、自己的母語。我對America的熱愛和一個日本孩子對他(她)祖國的感情有什麼差別呢?或者和一個英國孩子、一個西班牙孩子、澳大利亞孩子、俄國孩子對自己的故土的愛有什麼不同呢?我只知道儘管我熱愛America,但如果有什麼人告訴我正統的America應該是個什麼樣子,我就會沉不住氣。我也不會認為他們所描述的的確是正統的America。假如費城代表了America的一切,那我對其沒有絲毫興趣。我所愛的不是什麼正統的America。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2節:國旗

    國旗    
    接下來便是國旗,星條旗。我還記得我們這些小孩子保護國旗的那種狂熱勁頭。假如你不小心讓旗掉到地上,哪怕只是輕輕拂過地面,哪怕那只是一面那種七月四日到處可見的紙做的幾分錢買的小旗,讓國旗掉在地上可是樁了不得的大罪,只有馬上將旗撿起親吻一下才能贖罪。但是即使你做了這個贖罪的舉動也永遠不會讓你徹底解脫罪責,大家都認為讓國旗落地這樣的事會在信教的人稱為靈魂的那個東西上留下黑色的印記。親吻國旗只能免了被上帝就地砍頭之罪,但那道黑色印記則將永遠留在那裡。    
    與此同時,在我們聽了關於國旗起源及其意義的故事之後,我們的臉上只是露出一絲厭倦的假笑。你千萬別讓那些年長幾歲的大孩子中的哪一個來談談國旗的歷史和重要性,那個罪過就足夠將他(她)發配到十八層地獄裡去。但國旗本身是神聖的。    
    我記得有一次我注視國旗良久,心裡納悶一塊普通的布怎麼會具有如此神力。我還記得我當時觸摸它的感覺,那塊布摸上去還真有一種觸電的感覺。到今天我才知道那種感覺的來由。事實上,我當時已經全身心地被吸引到一個外在的對象上。我的腦子裡無法解釋這面旗,再說,正如上面所說的那樣,我斷然拒絕接受幾乎每一個與它有關的歷史和傳說。我不想,也無法容忍讓任何雜念影響我對那面旗的感受。作為一個幼兒,甚至到了少年時期,全神貫注地去感受國旗的含義是一件不常有的、珍貴的機會。大人們告訴我們國旗是神聖的,於是,這面旗就吸引了我們所有的注意力。從那以後,其實是我們的關注使得國旗變得神聖,那種感受遠遠超過了由於那一小段關於它的歷史而產生的神聖感。    
    然而,聽一聽那一小段歷史在當時來說是重要的。我們當時需要聽一些東西,一些震撼心靈的東西,一些關於流血犧牲、藍天、星辰、自然和奮鬥--儘管我們聽到的所有東西都被扭曲,然後混雜在一起,但足以觸動我們的心靈。然而,自從那以後,是我們的感知中的電流使國旗變得神聖。    
    顯然,全國各地的孩子都有類似的體驗。正因為如此,America對我來說是神聖的--它是一個充實、開放的內心世界的理念,它和那些外在的不涉及內心世界的觀念和解釋沒有關係。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為什麼正統的America歷史從來沒有和我童年時代對祖國的熱愛有什麼關聯。事實上,對我以及許許多多像我一樣的人們來說,老師在給我們解釋America的理想及其歷史時,往往忽視我們這些孩子心中所具有的那種神聖感,而且講的東西常常與之相牴觸。    
    儘管如此,在America的理念中的有些東西仍然是富有生氣,而且是真實可信的,它們能夠激勵我們繼續探索人類自由的精神境界。我在這裡指的是America的價值觀或者任何其它不同的價值觀念中的品格、道德、信仰這些理念歸根結蒂是以純粹的精神境界作為基礎的,只有這種精神境界才有可能產生真正意義上的言論和行動的自由、理智和情感的獨立、還有我們可以稱之為〞自力更生〞的東西(引用Emerson的措詞)或者真正的對他人的尊重--民主。簡而言之,America的理念能夠為我們指出一條通向崇高的內心境界的道路,但是,在今天,這種America的含義已經在我們心中幾乎完全喪失了。現在我們有必要找回這個America的真正含義。我小時候,當我熱愛America時,我愛的是自由、希望、自然。我是以我的童心愛著一種真正的人類內心世界可能達到的境界。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3節 歷史的催眠術

    歷史的催眠術    
    即使對於我們的開國先賢們來說,America具有很多不同的含義,其中大部分是屬於精神或者內心的範疇。也許現在有些人會反駁這種觀點,他們會認為對於開國先賢中的許多人來說,America也許主要是指政治的獨立、經濟的穩定、私人的產權。也有人會說那些到America尋求宗教自由的人們也許同時被政治因素所吸引。也有人會說將那些America的理念〞內向化〞的做法是把近代的精神探索的概念生搬硬套到過去的歷史中去。我對這些見解的回答是讓我們自己先對什麼才是道德理想的真正基石的問題作了一番深思之後,這些顧慮自然會迎刃而解的。假如我們在這裡用的是具有典型現代氣息的措辭來解釋這一切,那是因為我們需要說我們同時代人都能聽懂的話。我們需要理解的是對於我們自己來說人生中的神聖的東西的真正含義究竟是什麼。假如我們能夠觸及這個問題的本質,我們就能理解、恢復我們的歷史的真正含義。我們就能合乎情理地推測我們的先輩們曾經有過的神聖感。那是因為儘管今天的情形與過去不同,儘管現代化的America和建國初期的情形有天壤之別,儘管在過去的二百年裡,這個世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但是從人性的角度上講,我們仍然是和富蘭克林、傑斐遜、Penn和林肯這些我們共同的祖先息息相通的。我希望我自己不會被令人昏昏欲睡的〞歷史〞帶進夢鄉。當然我們需要準確的歷史事實以及順理成章的聯想;但是最最首要的是我們需要認識到每個人的精神現狀以及每個人可能達到的精神境界。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從對歷史研究的探索中找到其精華,通過這個過程來激活我們與歷史的對話,從而為我們今天的事業提供啟示。離開了這個對話過程,我們有的只是歷史,那只是一堆理不完的故紙堆、史實、理論、觀點、道聽途說,從而成為一隻可以被任何動機所利用的〞萬寶箱〞。不含哲學觀點的歷史是雜亂無章的,是一條源源不斷的毒流。    
    America的希望    
    我小時候愛America時愛的究竟是什麼呢?要探究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將這種愛與涉及生命本身的問題放在一起去思考。我們熱愛生命時愛的究竟是什麼的呢?我們從生命中希望得到些什麼呢?America曾經意味過很多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個要素是它曾經意味過希望,也就是正義戰勝邪惡的希望,我自己是站在正義的一方的。America曾經意味著一種希望,那是指在這片土地上,每個人的價值是以那種真正屬於自己的內心精神境界來衡量的,而不是以那些諸如財富、社會階層或相貌那樣一些身外之物來衡量的。我還記得我曾經希望和相信過這樣一個世界,那是一個樂於接納一個人真正的自我、內在的美德和由衷的奉獻精伸的世界。但在現實生活中,所有這些希望都被牢牢地鎖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不敢表現出來,再說,在一個充滿不公正的,和崇高的內心世界大相逕庭的現實世界裡,這些美德是無法得到充分表現的。    
    這是個令人難以捉摸的概念,然而在全世界所有的古老文明中關於這個現象的論述都如出一轍--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一個善良美好的天性,用小孩子不懂的詞來形容就是神性。但是這個善良天性隱藏在內心深處;現實世界無法接受那種美德。我們不禁要問,難道那種美德被埋藏得這樣深,一個人有沒有這種美德並沒有什麼不同嗎?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4節:愛國誓詞

    愛國誓詞    
    我現在想試著描述一下小孩子感受到希望的那種感覺,那種一個人的內在感受和外界現實中的事物的對應關係,下面提到的是另一個可以給這個問題帶來一些啟發的兒時記憶。    
    我們曾經面對國旗背誦〞愛國誓詞〞。在費城這個〞自由的搖籃〞,我每天早晨在學校裡都要參加這個儀式。那情那景,至今歷歷在目,我能看到自己七歲、八歲、十歲、十三歲時的樣子,我能看到窗外的春天、冬天和秋天,我能從空氣中感覺出四季的更替,我能感覺到身邊的孩子們--我的那個好朋友,那個我暗中喜歡的女孩,還有那個可怕的冤家對頭。我能聞到孩子們身上的氣味,他們皮膚的氣味、頭髮的氣味。我能看到他們的身材--有胖有瘦,有長相漂亮的,也有醜得出奇的。    
    全班的學生被叫了起來,早晨的充沛精力和樂觀情緒在我們心中激盪,耳中能聽到悶聲的竊笑,心中懷著對新的一天的學習以及自我表達的那種期待。〞我宣誓效忠…〞我的手放在胸前。有好長一段時間,我不懂為什麼要〞把手放在心口上〞。我的心到底是什麼?我當時不知道。我只知道大清早站在那裡,鼻子裡聞著孩子們的氣味,耳朵裡聽著孩子們的誓詞,心裡感受著那種情感,我全身心地沉浸在早晨清新的感覺中,心裡沒有任何值得害怕的東西,在我把手放到胸前的那一刻,我成了我自己。在我的身體裡出現了一個空間,我能感覺出自己的體重,感覺到重力在我身上起的作用。我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頭擺正,進入了一個平和的放鬆過程,一股生命的暖流注入我的身體,我從來沒有在其它場合有過同樣的感受。    
    〞我宣誓效忠美利堅合眾國的旗幟以及它所代表的共和國,一個國家,歸神主宰(譯者註:〞歸神主宰〞是一九五四年添加的)不可分割,人人享受自由和公正的待遇。〞我當時對這些詞的理解甚少。在最初的幾年裡,我甚至連有些詞的意思都不太明白--什麼是〞不可分割〞,〞共和國〞。但是那種進入自我的狀態總能激起一種強大的崇敬之情。我當時所不知道的是我實際上是在尊崇我自己!老師告訴我這個儀式的目的是向國旗和America致敬。但是,現在在我看來,那個目的與我達到自我境界的感覺相比,完全是次要的。    
    有那麼一次--大約在我十歲到十二歲的時候--愛國宣誓的儀式作了改動:在說到〞旗幟〞一詞時,我們必須將手從心口指向國旗的方向。對我來說,那個小小的變動把整個儀式的感受全都給糟踏了。我清晰地記得那個把手伸出去的動作是怎樣將我內心感受到的一切給剝奪掉的。儘管當時我還是個小孩子,頭腦簡單、幼稚,一說要作改動,我還在暗想:〞這簡直是太假惺惺了,這簡直是胡鬧。〞當時我感覺到了去崇拜一面旗幟的虛偽和愚蠢,那只是一塊布。我能在所有人的舉動中感覺出一種膚淺和做作,尤其是我自己舉止的膚淺。不知為什麼,我對自我的所有感覺在做了這個將手臂指向一個外在事物的動作之後一下變得蕩然無存,那只是一塊沒有靈性的的布。最糟糕的是沒有人意識到這個改動改變了人們原有的那種感受,我的老師們沒有提起這個動作所造成的感知上的退化變質,我的同學們也沒有抱怨,說句大實話,就連我自己也差點沒意識到。那是一個非常強烈的震動,但是當時我還太小,我的〞理智〞的頭腦還無法將那種感受付諸言表。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5節:神聖感的喪失

    神聖感的喪失    
    我去猶太教堂的那幾次也感受到這種神聖感的喪失。有好多次我在教堂裡,站在我父親或祖父身邊,我祖父身材魁梧,他喜歡在外面沾花惹草,為此祖母和他在家裡鬧翻了天。他在我的眼裡是一個純粹的自由和力量的化身。但他一到猶太教堂,手裡一捧上聖經,就像變了一個人。他會站在那裡,垂下他那驕傲的頭顱。我跟著他用希伯來語吟誦禱告詞,那些詞句呼喚著一個神秘的,曾經真的存在過的,主宰著整個宇宙和我本人命運的上帝。我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擺在我面前的像天書一般的希伯來字母。禱告完畢,全體坐下。一下子,一切都回到了原來那種瑣碎的運轉方式,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召回剛才還激盪在我心頭的那種神聖感。在一個敏感而又無法表達的小男孩的眼中,我看到那種神聖感正從教堂裡消散,對於這個變化,周圍沒人注意或者在意--相反,他們甚至還在假裝那種神聖感仍在那裡。    
    在我的青年時代,我有意識地迴避我祖輩和我小時候信奉的宗教。我熱衷於科學和哲學,崇尚自然,追求思想解放、增長閱歷,嚮往浪跡天涯的生活。我記得當時一種自我認知的感覺開始在我心中--在我自己的身體裡、在我的行為舉止中漸漸形成。我對那些進入我的思維,影響、塑造我的人格的東西並沒有明確的瞭解或者認同。但是我愛讀書,我學習用功;我像其它人一樣,去看電影,讀報紙;我有時和女孩子在一起會覺得很彆扭,對異性之間相處的事手足無措;我打過棒球,足球,去看過比賽;我既有靦腆的一面,又有豪放的一面;我玩撲克;總是贏家,幾乎從未輸過;我在博物館和書店裡流留忘返;我一直很喜歡在費城附近的樹林和公園裡看到的景物,那裡的一些小溪和幽靜之處神秘的寂靜及其引發的神聖感讓我度過了一些我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時光。那些地名讓我感到那裡蘊藏的一種強大的、無形的力量:Wissahickon、Schuykill、Tedyusung、Tulpeho-cken。(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其中的許多地方,特別是Wissahickon溪的周圍過去都曾被印第安人認為是聖地)我當時沒有過多地琢磨過America的含義,也沒有把自己看成是一個地地道道的American。我只是我自己,儘管我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知道我對自己在外殼下面(一層非常薄的表層)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者是什麼並不十分清楚,我當時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獨特個性還處在形成過程之中。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6節:你是典型的American

    你是典型的American    
    在十七歲時,我是一個出色的、已獲得哈佛大學獎學金的高中畢業生。我結識了一個我當時非常尊重的朋友和師長,他四十出頭,是一個歷盡滄桑的匈牙利猶太人,沒過不久,他說的話便被我奉為聖旨,此公在和我第一次長談之後,用他那雙極其敏感的眼睛看著我,說了一句,〞你是一個非常、非常典型的American!〞    
    此話令我大吃一驚。同時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被傷害的感覺。我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的動作,〞他說,〞你的動作裡有一種像大平原那樣的瀟灑。〞我在心裡盡量把這話想成一句奉承話,但我知道這不是他的本意,至少不全是。我的這個名叫Bela的朋友身上最引人注目的特點之一是他的姿態:挺拔、優雅、有力;像一個有脊樑骨的漢子。我當時知道自己的姿態和動作舉止粗放不拘、左搖右晃、大大咧咧--儘管當時我年輕無知,我還是能聽出他把我稱之為〞American〞的話外音。但Bela的的確確熱愛America這一方水土,他稱之為〞平原〞的地方是指America的整個西部地區,那裡有一眼望不到邊的自然、天空、山脈、原始森林、無邊的田野和荒漠。當時Bela已經開著車來回穿越過America幾次,所以他比大多數的American見過的國土更多。〞你是自由自在的風,〞他對我說--我心裡暗暗叫苦:老兄,我生活缺的正是自由。在一個越來越不牢靠的、自我估價過高的軀殼中的生活讓我感到焦慮和無能為力。    
    Bela熱愛America,儘管我對他稱我為〞American〞有些失望,但他愛America和我愛的是同樣的東西。那就是America自由奔放、沒有定形的特徵。這個特徵一點不假,America從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作為一種不定形的自由,America充滿了能量。America是未來。America不是誰恩賜的,也不是哪個人繼承的遺產,不管生下的是男孩或女孩。它不因民族而異。作為一個American意味著你生下來時身上是不掛任何標籤的。    
    換句話說,America方式是一個理想,而不是某人恩賜給我們的一個無法衝破的,呆板的框架。America是一個建築在一群人深思熟慮後形成的哲學觀點基礎上的國家--這是世界歷史上空前絕後,絕無僅有的。America不是一個部落、民族或者種族的概念。它是一個包括自由、自決、獨立的思維、獨立的良心、自給自足、勤奮工作和平等公正的哲學概念。    
    這種沒有定形的特點既是America的弱點又是America的強處。愛America不是去愛一個人的根,而是去愛一朵尚未開放的花朵,一隻尚未成熟的果實。愛America是愛未來,也許我們可以用這一點來區分一個人對America的愛和其它國家的人對自己祖國的愛。一個人生下來就是希臘人、或是德國人,或是日本人。但在America出生則完全不同。因為一個人是一點點變成American的,一個人是無法以同樣的方式變成德國人、或者希臘人、或者日本人,就像一個人無法脫胎換骨,改變自己的膚色。但是一個人的內心中的有些東西是可以改變的。那是些什麼東西呢?一個人的內心中有些東西是會發展和進化的。那又是些什麼東西呢?    
    America和現實    
    與此同時,在我們自己心中的這個自由的、尚未定型的、沒有發育完善的東西既可以將我們引向墮落,也可以使我們精神昇華;它可以帶來腐化和痛苦;它可以切斷人類生活和它的根系及其象徵意義的紐帶,從而不讓它從根系、太陽和空氣中汲取養份。它究竟是我們內心的哪一部分呢?不管我們怎麼稱呼,那是和我們的內心,和我們的思維以及觀念的組成部分緊密相關的。我們所知道的古今歷史上的所有的國家中,沒有一個是圍繞那一部分的人性為中心而建立的。當然,在每一個文化中都曾有過一些團體和志同道合的人們為發展他們的道德觀和精神境界苦苦求索--這些探索正是所有古今文化的核心。但是沒有哪一個國家本身,沒有哪一國的人將這一部分的人性作為唯一的精神支柱來創建一個國家。    
    America是一個理性的生靈,它和外在的自然界之間的相互作用仍然處在初級階段。    
    在我們成為土地的主人之前,我們屬於土地    
    一百多年了,她成了我們的土地    
    過去我們是她的僕人    
    Robert Frost在他題為〞天賜之禮〞的詩中這樣寫道。Americans曾將他們的理想和思維強加在美洲大陸的這片土地上。我們沒有守著一方水土去發展自己的文化,從土地、氣候、食品、空間的形態、空氣和水中,從佈滿特定的星辰、行星的天空中去建立我們的文明。是的,我們曾帶著我們的打算和理想以及我們身上殘留的來自不同的故國的痕跡,走向一個陌生的、幾乎是原始的、尚未被開化的自然世界。當然,在這裡,我們遇到了美洲的印第安人,大體上說,他們代表了在美洲大陸上土生土長的文明,從人類文明發展的模式的角度看,這正是我們所缺乏的。我們今天需要尋找的正是當年歐洲移民在第一次接觸美洲的土著住民和美洲的土地之後所形成的那種自我認知以及我們將會成為什麼樣的人的一個決定性的因素。這遠遠不是一個簡單的命題。要理解它,我們必須擺脫那種將印第安人的生活方式浪漫化的習慣性思維,同時更清楚地看到指導他們社會的處世哲學中的崇高的理性。由於現代化世界正面臨著人類和自然無法融洽的難題,我們的先人和美洲土著居民以及他們的生活方式之間的關係便成了當今世界上人和自然之間你死我活的衝突的一個典型寫照。    
    為了讓我們先來理解一下我們Americans的獨特性格,理解一下我們中的許多人對我們出生的這片土地的感情--看看我們說愛America時究竟愛的是什麼--我們有必要將我們歷史上的這一個獨特的史實作為文化現象來推敲:〞在我們成為土地的主人之前,我們屬於土地,〞那句話說的是我們將我們的意識強加於土地,而土地則從未真正滋養過我們的理性。我們遷居至此的目的是為了將這裡變成我們事先想像的樣子,而我們想像的樣子和這個地方可能真正應該成為的樣子之間沒有絲毫的聯繫。從清教徒或者其它宗教組織試圖將America變成〞新耶路撒冷〞到商賈通過對人的工業化,也就是說通過奴隸制對這片富饒的土地進行的強行掠奪、壓搾,在奴隸制之後,這種掠奪則是通過技術改進實現的--我們一直都在以一種非常粗暴的手段將我們的意識強加在這片有機的自然世界之上。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7節:我愛America時究竟愛的是什麼?

    我愛America時究竟愛的是什麼?    
    在我的腦海中,我又一次看到了William Penn的塑像。這個頭戴寬邊帽,脖子上系一根顏色晦暗的三角領帶的教友會教徒(Quaker)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他會不會不僅僅是市政廳頂上的那尊石像?他會不會不僅僅是油畫中的那個和其它〞教友會教徒〞一起在樹下和那些被畫家描繪得呆板生硬的印第安人做交易的人呢?那些〞教友會教徒〞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呢?    
    我在費城長大的過程中,在我意識的外圍,經常會浮現出這個William Penn的形象--既不是那尊灰色的塑像,也不是那個和乏味的印第安人站在樹下的那個人;我所知道的他是另外一種人,他的平生事跡對我來說也有另外一層含意,但我不想去瞭解那個人以及那層新意。我只知道此事與上帝有關。我不想去投入其中探個究竟。我已經對上帝厭倦了,我是從猶太教堂裡、從那些充滿敵意的信天主教的南蠻子小孩身上以及從那些痛恨猶太人,不想讓我們和他們分享America的福祉的基督教徒們說的話裡瞭解的上帝。從另一種意義上講,這個〞Penn〞是我當時並不知曉的那一類基督徒。換句話說,他並不是那種我當時不瞭解同時也不願去瞭解的那種基督徒。    
    America和那些修行團體    
    但是在我意識的外圍,我還是順耳聽到過一些關於〞教友會教徒〞的信仰和生活的事。雖然我在費城,那些名言、那些理念和那些形象離我的意識很遠很遠,但總免不了會聽說一些關於他們的事跡,這些事跡就像神奇的火焰一樣在那些傳說中熊熊燃燒:內在的人生;沉默;良心。    
    在我長大的過程中,我始終對我周圍的教友會派的含義和標誌無動於衷--教友會派不僅是一個特殊的宗教流派,而且集中反映了早期殖民時代的America,尤其是賓夕法尼亞州的那種旺盛的集體互助的修行精神。William Penn把賓州作為這些部落的大本營這件事當時對我來說並沒有任何特殊含義。我哪裡知道,再說從來也沒有人給我仔細解釋過我所熱愛的America的根源及其America在更深層次上的含義實際上都來自於這些修行團體所信奉的理念?    
    一個修行的國家?    
    但這些修行團體在我們的文化中到底留下了哪些印記呢?America自身中是否包含了一個隱含的修行的核心呢?有些人認為是有的,有些學者和追求理想的人們不僅僅大聲疾呼試圖把公共的注意力吸引到這些修行團體上來,而且指出在開國先賢中的許多人和〞濟世會〞的關係6。在這裡,讓我們將學術爭論先擱置一下。現在被許多American認為是我們國家特有的那些理想其實最初都是從這些修行團體所信奉的理念中引進、發展而來的,而且這些理念最初的、更深層次上的含義和我們現在對它們的理解之間有著驚人的差別。例如,在這些團體中人類〞平等〞和〞獨立〞的概念都是有一定的前提的,這個前提就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上帝或者一盞〞內心的明燈〞,人生的目的在於讓每個人都認識到有意識地和自身〞內在的神性〞相通,並且在社會生活中身體力行的必要性。這個〞內在的神性〞--用William Penn的話說,〞內在的耶穌〞--是一個人的幸福、智能以及道德力量的真正來源,這個〞神性〞應該作為我們指導自己的行為以及衡量我們生命和義務的最高準繩。    
    從這個角度上看,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將自己的意志凌駕於他人之上,這不是因為每個人都有權滿足自己的肉體的慾望以及自我中心;不是因為每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在社會、經濟或者性慾諸方面的行為規範;也不是因為每個人都有權說他想說的話。不錯,每個人有權主宰自己的命運的原因在於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內在的耶穌〞,也就是〞內在的神性〞。    
    與眾不同的平等    
    值得指出的是,新英格蘭的加爾文/清教徒(Calvinist/Puritan)關於平等的觀點具有一個更加消極的方面,但它仍然反映了上述觀念的哲學立場。在這個更加消極的觀點裡,世上所有的凡人都是有罪的:他們是無法達到上帝對他們的期望的精神境界的。這個觀點最最消極的地方是它不像其它那些更加積極的觀點那樣向人們明確地指出每個人必須對自己選擇的行為負責,將這種責任作為個人服從基督精神和聖經的要求。話說回來,這兩個觀點中的關於自我以及人類平等的理念所代表的精神境界和感受遠遠不同於當代政治和倫理理論中強調的自我概念,相形之下,這些概念的原來的含義要深刻得多。    
    那些類似教友會派那樣的修行團體所提倡的關於自我概念的教義要求每個人在自己的內心中尋求內在神性,並在其指引下身體力行。但是什麼才是〞內在的上帝〞呢?當我回顧童年時代那些帶給我無限快樂和希望的往事時,我會想起被自然的博大精深激發的〞理解〞這個理念。我還記得自己試圖〞為我自己〞、〞靠我自己〞去理解宗教以及我們文化中的所有其它形式的權威性的準則和信條。當我開始理解獨立這個概念時,我最初的感覺和物質財富和成名成家一點不沾邊。那是一種神秘的在內心深處的〞獨立感受〞,同時有一種〞和上帝站在一邊〞的感受。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8節:心和上帝站在一邊

    心和上帝站在一邊    
    當我說我感受到我的心和上帝站在一邊時,我所指的並不是那種認為America是被上帝選中的國家,只要我和America站在一邊,我就和上帝站在一邊的那種簡單、膚淺的觀點--不管在我還是個小孩的時候,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高潮,我對無保留地全盤接受那個觀點還是很小心謹慎的。我說的心和上帝站在一邊這句話指的是和一個人的觀念有關的境界。我的觀念、思考、直覺、視覺、理解、推敲、好奇、想像都藏在我內心最隱秘的地方。在我的心中我能感到一種內在的洞察力。不管在我的生活中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不管人們告訴我些什麼;不管我的愛憎和擔憂;不管在我的一生中遇到多大的失意、痛苦或者不公正的待遇,在那裡,在我的內心深處--依然有一個自我--那就是我的理性、我的觀念以及被偉大的理念啟發出來的感受。我能直接地,或者通過我所關注的理念間接地得到一種明確的感覺:這種感受、這種理性、這種思考就是和上帝站在一邊的;也就是說,我在自己內心世界中被認為是重要的東西同時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準則。每當我用這種思路去作決定時,我就會產生一種隱隱約約的、說不清、道不出的感覺,我認為這是我所能做的唯一真正出於我自身的意願、負有真正的德義責任的事。某人也許會說,也許在小時候,我只是自己在心裡琢磨這些念頭而不會付諸行動,但是這種說法是帶有誤導性的。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我的心裡還是有去實踐、去做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事情的衝動的。但是--至少在我還沒有在被社會風氣腐蝕的青春期的歧途上走得太遠之前--我和那種想去實踐的衝動的最強烈、最密切的聯繫來自於我的一個直覺,我覺得凡是去做一件我應該做的事,或是一件真正的好事的動力可能來自--也許只能來自於那個和我內心的上帝站在一邊的那個真正的自我!我不想在這裡把自己描繪得多麼與眾不同,我想說的是在我小時候,在我身上曾經演出過一出遠在殖民時代的America的修行團體中曾經演出過的在推敲和實踐兩者之間來回彷徨的活劇,那齣戲結尾處的一系列事件的慣性將America這個新生的國家帶出了推敲階段,將其推進了一個幾乎是清一色的強調實踐的階段,從十九世紀初開始,America進入了一個漫長的青春期。    
    我在這裡寫的是我所愛的America和我內心中的獨立思考、自我意識以及〞內心的神性〞的呼喚之間的一種奇特而又密切的聯繫。在America這樣一個外在的龐然大物和我那秘密的、深埋在內心中的自我意識和思考之間究竟是用什麼聯繫起來的呢?我說不准--我小時候聽人說自由,自由,自由;所有的人生來都是平等,平等,平等這一類話聽了無數遍。這些理念以及其它類似的理念是作為對人類未來社會的理想介紹給我們的,它們就像宗教教義那樣:嚴肅得不容置疑、玄妙高深,簡直就像我在猶太教堂裡聽到的所有東西一樣高深莫測。但是,這些都是給小孩子〞思考思考〞的理念。從某種意義上講,將這些理念作為社會和責任的理念也許是次要的;也許更重要的是這些的確值得深思熟慮的理念。因此,從某種程度上講,每當我看到〞America〞這個概念,哪怕僅僅是短暫而稍縱即逝的一瞬間,我的腦海中就會立刻出現那些激發我思考的理念,讓它們進入我的心靈深處去。America是一個理念!世界上哪一個國家能誇這個口?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19節:America的內在屬性

    America的內在屬性    
    (譯者註:作者在本節中提到的開國先賢以及早期的修行團體提倡的〞悟性〞(Reason),和現代文化中的〞邏輯推理〞(Reason)之間的差別。由於Reason一詞沿用很久,它在不同歷史時期裡的通常含義有很大的不同。)    
    在費城,有一些公園實際上是一些被保存下來的小塊野地。這些不是那些有經過精心修剪的草地,鋪有路徑,讓人們穿著星期天的好衣服坐在乾淨的長凳上的那種公園。費城有不少那樣的〞野地〞公園;那些地方是我兒時徜徉的樂園。在這些公園裡,荒野裡的Wissahickon溪時而歡唱,時而咆哮;那裡沒有小徑,沒有板凳,遊人對那裡的景物和事情不會有現成的心理準備;那裡只有野林子,一叢叢的樹,一片片的草,堆積了幾十年的閃著幽光的橡樹落葉下裡的黑土,那裡是肥肥的蚯蚓以及成千上萬種昆蟲的樂土。那裡冰雪會將湍急的水流覆蓋;那裡會讓人迷失方向,或者能讓人在想像中的天堂裡窺見一個從真正的自然和上帝的世界裡走來的印第安縴夫。我愛這些地方的自然質樸,而大自然則用她禮尚往來的方式愛過我,但不嬌慣溺愛我。這一片自然就是America。我當時就知道。America就是自然,我的心也是自然,因為我在內心中的同一個地方找到了自然和上帝,我就在那裡思考、琢磨和反省人世間發生的所有的事情。大自然呼喚著人類心中感情的那一部分,那不正是真正的科學和真正的宗教的源頭嗎?自然/America是我內心深處的那個真正的自我的棲身之地,那裡有我的情感、我的愛、我的驚歎,那裡還有我盼望著去觀察自然、理解人生的那顆急切的心--天若有情--我會付諸行動的。    
    我到後來才發現所有這些都正是William Penn以及最初定居在賓夕法尼亞的那些修行的團體曾經信奉並且身體力行的原則。    
    最後,就是在這個地方,是William Penn寫下了關於內心的上帝與人類真正的悟性和邏輯推理的關係。從他的字裡行間,我們會看到一些後來像托瑪斯·傑斐遜、甚至本傑明·富蘭克林那樣既有精神信仰又認為人類生活和宗教的信條是互相獨立的人給悟性這個概念下的與眾不同的含義的影子。我們能夠看到為什麼他們以及那麼多其它開國立業的能人賢士都認為悟性是人性的最高境界,如果我們把悟性和我們日常所說的〞邏輯推理〞混為一談,我們就會嘗到由此引起的惡果。    
    William Penn寫道:    
    以下就是人們所指的教友會教徒所制定的宗教的主要基本準則:上帝通過耶穌在每一個人心中規定了一條準繩,以此告誡他自身的職責,並且讓他身體力行;不論他們有什麼頭銜,或從事在宗教中的某一個職業,那些按照這條準繩生活的人們都是上帝的子民,那些違反這條準繩生活的人們就不是上帝的子民7。    
    但是將獨立悟性的概念與我們通常所說的邏輯推理區分開來究竟是什麼意思?當我們的開國先賢們把悟性放到宗教信仰的高度,他們是不是在大力提倡與我們的當今文化--科學、教育和各種職業密切相關的抽像思維、邏輯推理那樣的腦力活動呢?    
    我不這麼認為。從另一方面看,我也不認為在William Penn或者其它America早期的修行團體的領袖們提到〞內心的明燈〞時指的只是純粹的情感衝動而缺乏邏輯的體驗。當富蘭克林或傑斐遜這些人把悟性奉為人生的最高指南時,當William Penn和Conrad Beissel(賓州Ephrata社區的創立者)談到〞內心的明燈〞或〞內心的耶穌〞時,他們所說的概念是和今天我們所說的邏輯推理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概念,但是這兩者之間會不會的確有什麼內在關係,所以一般人會將兩者混為一談呢?在我們今天的現代化時代裡,它們似乎變成了兩個完全脫節的概念。    
    事實上,開國先賢關於悟性概念的闡述堪稱既高深玄妙又溫暖人心;在殖民時代的修行團體裡的〞內心的耶穌〞既有溫暖又有光明。我再重複一遍,我們正在討論的是關於人類悟性屬性的問題。要分析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對進入我們的思維深處去探求答案的深度有所準備。我們也許會看到其實並不是那些試圖啟發人類悟性的大智大賢在過分強調人類悟性的作用;而是因為我們現在把他們在兩百多年前談到的人類的精神功能和我們現在通常認為的思維功能混為一談,從而大大低估了悟性的作用。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0節:美德的概念

    美德的概念    
    要弄清楚這個問題,我們有必要去理解作為西方文明的源頭,也就是提倡人類在自己內心中尋找一個能將主觀意志和道德準則溶為一體的精神境界的猶太教以及古希臘的精神哲學。從心理學以及玄學的角度上講,真理和價值觀是這個精神境界的兩個側面。在柏拉圖的哲學中,人類靈魂所能達到的最高精神境界是指對至善至真的境界的直接領悟,也就是柏拉圖所說的〞美德的理念〞。這個意境以及在這個層次上的悟性,對柏拉圖來說,象徵著人類靈魂的力量,更恰當的說法應該是〞上帝的影子〞。柏拉圖將這個精神境界與人類頭腦中的邏輯推理功能以及綜合不同的概念、用實驗數據推理普遍規律和規定合理的假想的思維過程嚴格地區分開來。簡而言之,柏拉圖將人類在精神領域中的最高層次上的領悟過程和我們在科學、數學或分析方式的探索中常用的推理過程嚴格地區分開來。對於柏拉圖來說,悟性是對客觀現實和客觀價值的直接靈感。要把這個悟性從內心中發掘出來,一個人必須努力抵制自身具有的來自較低層次上的雜念的誘惑,那些誘惑往往會和開國先賢曾說過的偏激為伍,偏激會誘騙我們,使我們相信只有它們才是通往真理的大門。至於現代主義者提出的為了保持科學和學術知識的客觀性,所以有必要將這些知識和人的情感分割開來,保持距離的說法,我想按照柏拉圖可能的思路,這種將知識和人類情感完全分割開來的做法是無法獲得真正的知識的。當然,領悟的過程必須將自己從偏激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但這個過程不應該與發自內心的細微的、本質性的情感/評估過程的微妙之處相脫節,這個情感的成份是人所具有的真正意義上的領悟過程中絕對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當教條轉變成盲從    
    在柏拉圖苦思這個哲學命題之前數百年,也就是在遠遠早於雅典文明達到輝煌的巔峰的年代裡,以色列的預言家就給世界帶來了一個最強大、最慈愛的上帝的概念,這個上帝超越了最廣義上的情感和理智。要理解上帝,要去感受這個神秘的包羅萬象的綜合體,一個人必須服從、傾聽、聽從--感覺,〞用你的全部身心,用你整個的靈魂,以你全部的力量去愛上帝。〞8為了去感覺、去愛、去努力歸順於這個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綜合體,一個人必須努力去理解,按照希伯來人的觀點,一個人感受事物沒有先後--也就是說一個人在沒有感覺到什麼是善時,是不可能知道什麼是真的。宇宙本身的根本性質是〞存在〞與〞價值〞的神秘的結合。上帝在為存在引進了真的世界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看出了其中善的價值。這和現代文化中的推理的理念有很大的不同,推理是以一個機械的〞學習〞的方式去理解世界--不能夾帶激情、不能夾帶情感去搜集信息,匯總和預測理論以及解釋數據,這種推理現在被認為是感知所不可缺少的認識器官。柏拉圖的哲學和希伯來人對於知識和倫理的有機結合,也就是古人稱之為〞良心〞的概念和現代文化中的推理的概念有很大的不同。但是,當富蘭克林或傑斐遜談到自然和自然的上帝時,令他們心情激動的悟性的理念和邏輯推理的概念相距有多遠呢?他們的上帝是真理。他們用自己的理性去祈禱,但又不僅僅局限於理性。然而他們看到了人類的理性已經在那些根深蒂固的宗教中消失了--更加糟糕的是人類的理性已經成了那些宗教、教條和迷信的奴隸,就好像男女百姓都成了皇室的奴隸一樣。當教條蛻變成一個人的上帝時,它除了蛻變成那種具有現代推理特色的缺乏人情的思維方式之外,還衍變成了盲從。    
    於是,這個〞教條的上帝〞很快就會成為一個缺乏人情的思維的暴君,一個僅僅依賴於邏輯、機械思維的暴君。這樣的暴君是人類文明啟蒙理想的墮落。現在讓我們不要去看這個已經墮落的理想。而是讓我們去看看那個原來的理想是多麼豐富,然後再讓我們努力去還其本來面目、重新定義我們以悟性的權威為主導的理想。    
    富蘭克林的上帝    
    讓我們再一次回到費城。再一次來看一看我這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和我青春期的一段心路歷程吧。這一次不是在荒郊野外的Wissahickon,我也不是正倚靠在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石頭上被內心的喜悅和驚奇激動得流淚。我現在正在一座石頭建成的建築裡;然而,就在這裡,一種與前面談到過的感覺相類似的感覺正在我的內心萌生。    
    這幢大樓是富蘭克林學院,它是America的第一座科學博物館--在那裡,參觀者可以自己操作介紹科學原理的裝置。我對科學思維的所有的神聖感都來自於那幢大樓--那幢以本傑明·富蘭克林的名字命名以及有他的塑像的大樓。    
    我清晰地記得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對我的成長最有影響的那一次參觀活動。那是一次學校組織的校外活動。像以往那樣,全班一開始到獨立大廳和自由大鐘,但是這次參觀完畢後,我們並沒有返校,大客車將我們帶到一座莊嚴的、門前有許多大石柱的大樓跟前,大樓的門楣上刻著〞為紀念本傑明·富蘭克林而建〞的字樣。富蘭克林的名字讓我隱隱約約地感到一種壓抑感--就像那個無所不在的Penn的名字,他們這些名字聽上去都像是〞費城〞的同義詞。    
    我記得那是冬天裡的一天,那天陽光燦爛,但是沒有一絲暖意,我身上瑟瑟發抖,愁眉不展地蹣跚登上那無數級的石台階,一路還得避開髒兮兮的殘雪。更讓我心情不快的是老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Allie Nemiroff的影子,他是全世界最胖的孩子,嘮叨起來沒完沒了,因為我們倆的姓緊挨著,於是,我好像命中注定要和他作伴作一輩子,也許到了下輩子也無法躲開他。    
    Allie荒唐地側過身子過進口處的旋棒記數器,嘴裡還不停地嘮叨。說他荒唐是因為他側過身子時肚子的寬度比他正面還大。    
    我一邊聽著Allie沒完沒了的嘮叨,一邊發現自己正站在天穹高高、回音陣陣的博物館入口大廳中,我跟著全班的隊伍走向一個台階,在台階的邊上是一個從數層樓的高處懸吊下來的、離地面只有幾吋的奇怪的金屬碗,碗在不斷地緩慢地移動,碗中的沙子像一條小溪那樣慢慢地傾瀉出來,在地上留下千奇百怪的幾何圖案。〞Foucault鐘擺,〞Allie在我耳邊說。吵得我連我們的老師Hackett小姐在說些什麼都聽不清。〞它永遠在搖擺,〞Allie說;〞從來不停,是地球的轉動讓它永遠擺動的。你想讓它停下來都不行。沒人能讓它停下來。〞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1節:紅色按鈕

    本傑明·富蘭克林究竟是何許人也,他究竟意味著什麼?    
    在全班人馬走上台階時,我注意到坐落在入口大廳中央的那座本傑明·富蘭克林的塑像。我這個人本來不喜歡塑像,但在這座塑像裡有樣什麼東西吸引了我。一眼看去,我對那座塑像代表著什麼心中無數,我知道那是富蘭克林,但我從那座塑像裡看不出富蘭克林到底意味著什麼。那是一座龐大的老年時的富蘭克林坐在一個巨大的座椅中的寫實塑像,用白色的石頭雕成,也許是大理石,恍惚之間,我在心裡納悶為什麼要為這個富蘭克林如此興師動眾、大吹大擂。William Penn嘛--他創建了費城,而且是個〞信教〞的虔誠教徒,有崇高的人格等等。總統嘛,我懂。形形色色的將軍嘛,那我也能理解。Patrick Henry和Paul Reveres這些人嘛,我也懂得其中的意義:儘管塑像之類的東西到頭來都會變得令人厭倦,我在心裡嘀咕為什麼沒有塑像和其它東西來紀念上面提到的這些人。但是富蘭克林身上有樣東西和上面提到的那些歷史人物有所不同。我一時無法確定富蘭克林與那些英雄相比更為出色,還是稍遜一籌。我當時更傾向(或者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於後者:不知為什麼,我好像覺得富蘭克林相比之下不如其它的著名人物來得崇高偉大--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許多年後,當我聽到關於他的事,尤其是在他晚年時沉溺於女色之中的那些事,我並不吃驚,甚至以一種含含糊糊的清教徒的邏輯饒恕了自己小時候對他的不敬。)    
    紅色按鈕    
    我們進入了二樓的展廳,我的耳朵裡繼續聽著Allie嘮叨關於我們馬上就要看到的東西。他曾和他爸一起來過這裡。全班同學在一個放在木架上的大約長六呎高三呎的長方形的玻璃櫃前停了下來,我記得的當時櫃裡放著兩隻碩大閃光的金屬球,兩球相距數呎。〞這個裝置能證明閃電裡的電流,〞Allie一邊嘮叨,一邊用他的大肚子推著我向前頂去,一直把我頂到前面幾個瘦小的女孩的背後。當Allie繼續無意地推著我往前擠時,她們惱火地閃到一邊。儘管Hackett小姐正在講解這個展品,Allie仍在我耳邊說個沒完:〞這兩個球裡的電能打死一頭大象。但它被靜電力的罩圈控制住了。〞儘管我所知道的關於電的知識有限,但很明顯Allie比不懂電的人還不懂電。他信口開河、言之無物,只顧自己說話,就像有些人在嚼口香糖或者做其它坐立不安的不自主的動作時那樣剎不住車。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就連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他的那些長篇大論在說些什麼。在我被慢慢地、身不由己地推到眾人前面的過程中,我聽到了Hackett小姐的只言詞組。她說的話都是事先準備好的,記得滾瓜爛熟的東西,和Allie說的沒有什麼兩樣--電力、正極和負極--我聽得出來她正在陳述純粹的科學事實。那些東西和以往一樣令我厭倦。於是,我一隻耳朵聽著Allie繪聲繪色的嘮叨,另一隻耳朵聽著Hackett小姐枯燥而毫無生氣的羅列事實。最後,突然間,Allie的肚子將我頂到了最前面,在那裡,我看到在玻璃櫃子跟前的一個碩大的、神秘的紅按鈕。我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那只紅按鈕。    
    Hackett小姐叫出Mary Gourley,她是個滿嘴都是金屬校牙器,一向聽話守記律的女孩,Hackett小姐叫她去按那個按鈕。    
    Mary規規矩矩地走到按鈕跟前,伸出她乾淨、粉紅的食指按了一下。頓時兩個金屬球之間出現一道刺眼的白光,同時傳來一聲巨響,嚇得我後退半步。    
    Hackett小姐接著講解下一個展品,全班開始挪向另一處。我仍然站在原處,眼睛定定地看著金屬球和紅按鈕。〞那就是閃電,〞Allie對我說,繼續用他的身體推著我。我沒有有意抗拒他的推搡;我基本上是讓自己被推著跟著全班同學走的。但是我記得〞閃電〞這個詞以及那一道白光對我的影響。那個〞名稱〞把我所有的神秘感一掃而光。〞噢,那只是『閃電』。〞閃電!沒有任何東西能像一場暴雨中的閃電那樣讓我恐懼、驚奇和充滿好奇的了。然而,就在這裡,我的眼睛和心靈被同一個現象所震動--那兒有一個按鈕,我也可以去按;我幾乎能觸摸這裡正在燃燒的能量。但是--噢:那只是閃電。好吧,好吧,讓我們挪到了下一個展品。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2節:富蘭克林的秘密

    富蘭克林的秘密    
    我當時只不過是一個小男孩,這一切在我的意識中並不十分清晰明瞭。只是在那個時刻,我想起了在課堂上給我們灌輸了無數次的正在做關於閃電的實驗的那個富蘭克林的形象。他當時正在研究關於電的知識究竟有多麼大的實用意義,以及應該怎樣駕馭、應用電力為人類造福。說到底,這是富蘭克林學院,其主要宗旨在於向公眾展示科學的新發現是如何推動人類的工業和技術進步的。富蘭克林是這個運動的先驅者。但是我憑著一種男孩子的方式感覺出來我已經探到了他的秘密。那就是我唯一的感受,沒有任何其它的感受。富蘭克林對自然的熱愛以及他喜歡將他的心靈、他的思維、他對宇宙萬物的運行規律的感受揉合起來--不管有沒有實用價值--那就是富蘭克林的秘密。或者至少是其中的一大部分。    
    我現在正在將我兒時對富蘭克林的感受和我現在所知道的關於富蘭克林一生的工作和生活的情況混在一起。但我對他的感受的種子是在那裡種下的,在富蘭克林學院裡,在我身不由己地被他人從一個展品推到另一個展品的過程中種下的。在富蘭克林身上有一種大智若愚和尋根探源的書生氣,還混雜著他的信仰、精明、世故、愛國精神、自我中心和探險精神。但是,你得知道此翁曾擺弄和研究過閃電!那究竟意味著什麼呢?這說明此翁凡事身體力行。他一生親身深入自然世界,同時深入人類社會的現實世界、理念的世界、戰火連天的世界和笙歌太平的世界,他既沉溺於女色、流連於貴族莊園,又涉足於森林深處、漂泊於大洋之上--而且在只有很少甚至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情況下對自己的設想進行觀察和試驗。他研究過閃電。那說明了什麼?噢,那只是閃電。讓我們去看下一個展品。    
    逆境見人心    
    博愛是理性的一部分,而理性則是人內在的靈性:不論我們是在討論宗教中的偶像,還是像富蘭克林那樣一個主動探索哲學悟性的人,讓我們看一看在這個博愛--理性--感性的匯合中的一個重要的側面。這種匯合經常是通過對逆境的體驗和生活取得的。從歷史的角度上講,特別是在學校裡的歷史教科書裡,America早期的著名精神領袖都被罩上了一層華麗的外衣。不管偶爾他們殘缺不全的平生傳記裡的記載是否詳實,我們所知道的Penn或Jonathan·Edwards或Roger·Williams頭上總是罩著一層歷史功勳的光環(那些都是使他們成名的事跡)。我們沒有感受到他們在創業時的曲折乃至危險。也許從某種角度上看,這些人中的一些人是〞宗教狂熱分子〞(這是一個當我們看到別人在為什麼信念內心激動時,為自己的無動於衷找的遁詞),或者他們參與的某些沒有被標榜為〞成功〞的歷史事件可能被我們認為是狂熱的表現。但是,我想有這樣的感覺的人不止我一個。很少有人歌頌這些早期的American親身體驗過的恐懼。面對這種恐懼,那些人能夠保持冷靜和考慮周全,他們不總是先考慮眼前利益的得失,實際上,他們仔細推敲、認真考慮的是他們祖國的處境以及命運,有些時候甚至拋棄個人利益,以大局為重去思考、去行動:我們的歷史書對這些精神側面往往沒有大力頌揚。    
    在精神和肉體不受威脅時敬上帝--那該是個什麼樣的上帝呀?一個生活舒適的基督教徒或猶太教徒或佛教徒可能遠遠不如那個身處逆境的本傑明·富蘭克林信神。當他正陷入重圍,他的生命正受到威脅之際,他必須在自己的內心中尋找一個正確的對策,當他身處異國他鄉為這個國家的希望之船掌舵的同時,他要和肉體的痛苦、疾病以及對一世功名患得患失這些不利因素作鬥爭。此翁研究過閃電。    
    我跟著全班一起走著,Allie Nemiroff繼續把成堆的話硬塞到我的耳朵裡,那一聲伴隨電火花的響聲在我的頭腦中反覆炸響。當隊伍走到轉彎處,我放慢了腳步,向隊伍的尾部挪去。最後,我停了下來。Allie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只是找上其它人繼續說個沒完。我偷偷看準了一個像是出口的門,連那扇門通向何處都不知道便推開門逕自走了進去。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3節:另一間展廳

    另一間展廳    
    我突然走進一個像巨大的山洞似的大展廳,展廳正中停放了一台巨大的黑色Baldwin火車機車,機車之大使得周圍所有的東西都顯得渺小。乍一看,那台機車就像一頭大象或大熊,不是那些在動物園裡的動物,而是在現實中的巨獸。在動物園裡,如果沒有保護欄或隔離河,即使是一隻大鳥,一頭牛看上去都怪嚇人的,而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這台重達三百五十噸的像一座房子大小的火車機車在我的眼裡則是一頭野象、一頭猛虎。    
    它有一種壓倒一切的威懾力。我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住了;它沒有讓我害怕。然而,我覺得從某種意義上講,它就像任何一種動物一樣是個活物。我向它走去。它的周圍已經有一些人,其中還有幾個孩子。我看到小孩們正在向上爬進車頭裡的駕駛室。我也打算爬上去,但一開始,我只是站在車輪旁邊大約六吋的地方。我記得那些車輪--黑黑的閃光的鋼鐵,比我的個頭還高,比大人的個頭還高。我從車輪的間隙向機車底下的結構看去--齒輪、巨大的軸桿。我意識到這個龐然大物是人造出來的。也就是說不是上帝、不是那一種動物、不是大自然造的,而是人造出來的。我自己不也正是個人嗎?這個感覺在我在Wissahickon或者某個晴朗的夜晚坐在我家前門台階上仰望星空時發出的感歎中增添了一種新的色彩。這個龐然大物令我歎為觀止,但這次是人類的內心世界令我歎為觀止。人類的內心世界,那是不是也是大自然的內心世界呢?那也是我的內心世界--是不是?    
    機器的內部    
    我順著一根鐵扶梯爬到機車十呎高的頂部,鑽進了機車的駕駛室。突然間,我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狹小而緊湊,一個充滿了能量,一個到處是旋鈕、把手、控制拉桿,閃著幽光的黑鐵量表和錚亮的銅量表的空間,那裡一眼看去像個洞穴。Baldwin機車駕駛室裡的儀器,就像所有計算器誕生之前的機器那樣,似乎是宇宙間萬物運行規律的化身,這裡是一個無形的運行機制和有形的人手之間的一個實實在在的交匯點。    
    如今的機器則完全不同。現代科技為我們提供的大多是被轉化成集成電路的人的邏輯,這些是眼睛看不見,手裡摸不著的東西。今天的機器是以機算機為核心的,我們自己則被夾在我們被外向化了的邏輯和那些必須靠人體和主觀能動性操縱的機器之間。值得強調的是,如今的機器的運轉需要很少甚至不需要主觀能動性,需要很少甚至不需要體力/技能。體力在整個運行過程中幾乎變得沒有必要。    
    駕駛室內,坐著一個清瘦的老人,他的膝蓋上還坐著一個七歲模樣的小男孩,毫無疑問,老人是小孩的祖父。老祖父一頭銀絲、面色紅潤,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了起來。室內的一根桿子上掛著一件做工精細的方格呢西服外套。室內充滿了老人身上好聞的香水味,一眼看去,我就覺出他來自於一個與我不同的社會階層--也許他是一個很富的人;看上去像。那個小男孩穿戴得也很上檔次--有他自己的一件方格呢西服外套,褲子上熨了中間的折,皮鞋擦得錚亮。我有點被他們的穿戴鎮住了,站在扶梯附近衝著裡面看,老人正在給小孫子講解機車工作的原理。我心裡直癢癢,好想坐進司機的座位,自己去擺弄那些把手。小男孩纖細的小胳膊伸向一根銅把手,他的小手抓住了把手。〞噢哈!〞老人輕呼一聲,〞這樣我們就加速前進了!〞他用他那瘦骨嶙峋的大手幫著小男孩把指操縱桿放到〞全速前進〞的位置。    
    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機車居然真的動了起來!我不知道這裡的操縱桿真能讓機車慢慢地前進和後退幾呎的距離。那個小男孩被眼前發生的奇跡所激動,衝著他的祖父笑了起來,但是,我卻一下子以為這個怪物會像在一場噩夢中那樣突然加速,然後破牆而出。我本能地衝向扶梯逃命,就在這時,那個老人,顯然看出我本能的恐慌,衝我閃現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個微笑顯得輕鬆、會意而又堅強。我能看到他滿是皺紋的臉和藍眼珠、又細又長的鼻樑,只要給他戴上一頂火車司機的帽子,他就是活脫脫的一個在鐵路上擺弄這一類機車擺弄了一輩子的人。    
    等我意識到眼前發生的一切時,我不禁為人類的膽略產生了加倍的崇敬:他們不僅製造出這樣一台能夠利用火和蒸汽產生的巨大能量的機器,他們還將成噸成噸的鋼鐵聚集起來,鋪設了成千哩的鐵軌,他們從地底下挖出煤,然後放進這個鋼鐵巨人熊熊燃燒的鍋爐,推動它在這個大陸上來回奔馳;他們不僅成就了這些了不起的事,他們還將它放到博物館給孩子們玩,這台巨大、緊湊、沉重、複雜的金屬機器就好像是他們的指間玩物。剛看過閃電的展示,現在來到這個巨大的充滿力量的所在,這個面目和善而又思路清晰的堅強老人以及他那雙瘦骨嶙峋的、有力的大手令我印象尤深,我在心裡問自己:你是那個孩子還是那個老人?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4節:富蘭克林的偉大之處

    富蘭克林的偉大之處    
    現在,每當我想起我所知道的本傑明·富蘭克林的一生以及他與自然以及人類社會的關係的時候,我小時候在這座以他名字命名的博物館裡的那段經歷就會非常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他難道不正是我們心目中的人類勇氣,以及America在物質世界裡發明創造能力的理想人物的化身嗎?假如America的〞宗教〞中有聖人的話,那麼富蘭克林一定是掌管人類改變自然以及人類社會的能力的聖人。現在當我們看到人類所犯的錯誤以及暴露出來的愚蠢時,難道我們可以避而不看這種人類所獨有的,深具America特色的改正乃至改善自然以及人類社會的能力嗎?    
    我們需要再一次將我們的歷史偉人們變成神話。誠然,他們只是一些和我們一樣的有血有肉的人,誠然,他們的動機和行為往往未必高尚。但是他們都是些偉大的天才,而且由於命運、機遇或者神意的安排,人類社會變革的大潮在他們的有生之年興起。由於他們身處各種潮流相互交匯以及相互作用的歷史關頭和地點,至少從某種程度上講,在某一個歷史階段裡,他們的能力以及他們的個性超越了他們同時代的凡人所能企及的高度;他們親手促成的歷史事件以及他們創造的理念不僅僅創立了America這個國家,同時,從廣義上講,也創立了現代世界本身。也就是指包含你、我以及我們中的幾乎所有的人生活的這個世界。    
    我最近有機會和一個德國商人交談,他還是個經濟學教授,我的一個同事向他探討聯合起來的歐洲在現代世界上的角色--歐洲聯盟成了和美國競爭的對手。〞不錯,〞他回答說,〞但是美國仍然將會是遠遠領先於世界的最重要的國家。美國將會面臨地球上『所有』的挑戰。地球上所有的問題都將在美國集中體現出來。歐洲的經濟實力、日本的經濟、政治正在醞釀的風暴、俄國和東歐發生的一切、中國的巨大潛能、非洲和中東發生的變化--這一切都將會匯合起來擺在America的政府、人民以及America大陸面前。America將影響所有這些力量的匯合及其相互作用,這種影響然後會反饋到世界各地。人口、環境、道德觀、科技、醫學以及老年問題,資源的保護、傳統的丟失;新的知識、新的價值觀--所有這一切都會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階段在America匯合。而在America發生的事將決定這些事態的發展趨勢以及對人類的影響。〞    
    現在讓我們想一想歷史上的哪個理想人物或者哪個人類行為的理想能夠指導我們去迎接這個世界對我們發出的挑戰呢?研究富蘭克林的一生,哪怕是粗淺地瞭解他的一生,我們都會發現他是一個對當時的世界的每一個動向瞭如指掌的人,他在那個年代的每一個歷史和自然的激流中弄潮戲浪,他是一個胸中裝著、眼中注視著未來的人,那個未來也就是我們的今天。富蘭克林本人還是那個科學巨匠們從未知世界創造出現代科技的黃金時代裡的一個重要的科學家;富蘭克林還是一個靈活而有創新精神的商人,他當時正處在的年代裡,現代資本主義剛剛成形,整個現代商業的概念剛剛誕生;他是一個組建社會、政府和學術社團的行家。我們現在的郵政、保險、道路以及政府預算從很大一部分上都得益於富蘭克林獨特、活躍的思維以及建設新社會的創見;富蘭克林是一個外交的行家,談判的好手,在他的晚年,他和華盛頓一樣,為贏得獨立戰爭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多虧了他在巴黎的非凡的大膽、機智的斡旋,加上天助人願,為他新生的祖國贏得了法國在軍事和財政上的支持。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5節:America政府的高超的結構(1)

    America政府的高超的結構    
    談到America的國家當之無愧的最偉大的傑作--憲法誕生的時候,我們都知道富蘭克林就在那個地方,在那個一七八七年炎熱的盛夏裡,旁觀、等待、發言、爭論和傾聽--他是一個德高望重的元老,然而,他提出的按人口比例決定在議會裡席位的觀點並沒有被制憲大會採納,但是他沒有因為他非常珍惜而且非常英明的關於政府結構的觀點未被採納而氣餒。America的高超的藝術結構體現在它的政府結構,尤其是憲法。世界上其它國家曾建造過宏偉的教堂,譜寫過壯美的史詩、詩歌、音樂,建立過嚴謹周密的哲學理論,所有這些都遠遠超過了America在這些方面的成就。但是,如果有誰問你我們的America為人類創造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你就讓他轉頭看一看我們政府的形式和結構就行了。那是America的藝術,那是一件用人類的雙手和人類的心靈創造出來的藝術珍品,從某種意義上講,那是一塊當之無愧的、自立於世界歷史文明之林的瑰寶。    
    在我看來,在這個藝術形式中,America似乎是放眼未來的最根本的藝術形式--人類相互協調聯繫的藝術,作為群體和社區裡的個體怎樣與他人協同工作的藝術。這是未來人類生活的根本的藝術形式。除了這一門藝術,沒有其它東西能夠拯救人類自己。我們只能通過群體和社區,只有找到和群體和社區裡的其它男女老少協調聯繫起來的途徑,才能汲取道德的力量和達到更高層次上的悟性。    
    在一七八七年盛夏的那個清晨,富蘭克林給制憲大會帶來了些什麼呢?只要去讀一讀富蘭克林在休會時給制憲代表所作的演講你就會知道,從那裡面你能找到那些關於在自己內心中找到與他人合作的願望從而一同達到更高的精神境界的理念,這種境界正是實現一個更偉大的目標所必不可少的。從那裡面你還能找到關於在我們心裡的悟性的精神力量在實際應用中的含義,以及只有通過修行去傾聽他人見解才能領悟的道理。設想一下這個自相矛盾的命題:從信仰和理性的意義上講,悟性既是最最個性化,同時又是最最群體化的概念。悟性是我們自己內心的智能火花,同時,只有對他人敞開心胸,我們才能真正開竅。當然,我們必須再三強調我們在這裡所說的悟性不是在我們的當今文化中通常指的邏輯推理,因為那只是一種機械的推理運算,很容易將我們互相之間隔離開來,將我們同自然隔離開來。而我們所說的悟性是我們內心中的平靜的火焰,是人類有史以來所有著名的理性學說以及精神哲學試圖在我們心中點上的一盞明燈。    
    讓我們想像一下富蘭克林在制憲大會上提出的會前祈禱的動議。那是在六月底,會場設在費城的州議會大廳。當時制憲代表們已經開了整整一個月的制憲會,整個過程充滿了的互相之間的猜忌--辯論、爭吵、氣憤、怨恨、謀取私利的政治觀點、相互提防和反唇相譏。當時,和英國的戰爭已成為歷史。各個殖民地都已成為自由和獨立的政體,但是,它們之間的紐帶相當脆弱,除了當時臨時的權宜湊合,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聯合。所以說,能讓各地代表聚在一起重新審視一下各地之間的關係這件事本身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奇跡了。    
    一個月過去了。過去說話不多的富蘭克林撐起他被痛風折磨的雙腿站了起來。〞主席先生,〞他說,    
    我們經過四、五個星期的密切關注和繼續相互探討之後只取得了微小的進展,我們在幾乎每一個議題上都各執一詞…據我看來,這正是一個令人痛心的、人類互不理解的明證。    
    富蘭克林正在用一種特殊的方法打破這個僵局--不只是點出這是一種人類爭強好勝的表現,也不只是點出人類貪婪和自我中心的表現,而且是讓代表明確地感覺到他們所缺乏的政治智能,讓他們明確地感覺到要打破僵局所需要的是更高層次上的悟性和相互間的理解。至於每個代表是否具有這種感覺則是另一回事。但是,富蘭克林的話向他們指出了他們所需要具備的眼光。他繼續說道:    
    的確,我們似乎感覺到我們大家都需要一種政治智能,因為我們正在上天入地去搜尋那個智能。我們回到古代歷史上去尋找政府的模式,還仔細研究了不同形式的共和制,那些共和國在創建初期,就播下了迷茫的種子,現在早已不復存在了;我們研究了歐洲列國,但發現它們的憲法中沒有一本能夠適應我們的國情。    
    在將他們正處在的局面簡潔地闡述之後,富蘭克林提出了一個問題:我們這些人為什麼不到比我們都要高明的神那裡尋求幫助呢?    
    這次開制憲會議,如果我們還像在過去的一個月裡那樣在黑暗中摸索政治真理,那麼即使有人把現成的答案放在我們面前,我們也未必能分辨良莠,我們這是怎麼搞的,主席先生,我們怎麼居然會從來沒有想到過要謙恭地請主為我們指點迷津呢?在和英軍作戰之初,每當我們感覺到情勢危急之際,我們都曾在這個大廳裡每天祈禱,請求神明的保佑。主席先生,我們的祈求靈驗了,上帝仁慈地響應了我們的祈禱。所有那些參加過那場戰爭的人一定都會記得許多次天助神祐的例子。正是因為這些助吾之神意,我們理應借此商議建立我們未來國家福祉之良機向上帝探求強國之道。難道我們現在已經把那個萬能的朋友給忘了不成?或是我們以為我們已不再需要他的協助了不成?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6節:America政府的高超的結構(2)

    我能想像富蘭克林在這個地方稍作停頓以觀察他的話在代表中引起的反應,他是在提醒他們只有當在場的每一個人意識到自己必須汲取一個更崇高、更強大的力量時,才可能拋棄個人私利。但是,我沒有看到富蘭克林相信自己說的這些話能夠打破僵局,融洽大會的氣氛。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這一點不會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也許這是我的想像,他本人心裡一定很清楚這個國家當時所面臨的危險程度一點不比一七七六年要低。也許他自己把眼前的局面看得很清楚--他在心裡將建國方略準備得很徹底,但他不能對別人的見解聽而不聞,不能讓會上表現出來的權力鬥爭、自高自大和那種常見的異想天開和偏執任性將建國大事引上歧途。也許他當時不僅僅是在對代表們說話,同時還在提醒自己。他繼續說:    
    主席先生,我活了這把歲數,隨著年歲的增長,我越來越相信人類的事務是由上帝主宰的。假如一隻麻雀墜地而死這樣的小事也無法逃過他的眼晴,難道我們有可能在沒有他的協助的條件下建立一個帝國?先生,我們都相信〞除非上帝想要建造房子,否則所有人去造房子的努力都是徒勞的〞那條神聖的信條。我對此堅信不移;我也堅信如果沒有他的認可,我們比那些想造通天塔的人們好不了多少(譯者註:通天塔是古巴比倫人空想而從未動工的一座建築,據聖經上記載,本來整個人類都使用同一種語言,古巴比倫人違反神意,計劃造通天樓祭祀日月星辰。於是上帝下界給人類帶來不同的語言,使他們無法交流,最終通天樓成了南柯一夢,人類也以語言劃分的群體散落到了世界各地。);我們會被微不足道的地方利益將我們分割得四分五裂,我們建的國家將會是一團糟,我們會成為歷史的罪人,會被後人所遺忘。更糟的是,從此之後,這個不幸的範例會使整個人類失望,使他們放棄用人類的智能去建立政府的努力,而是把自己的命運留給機遇、戰爭和征服去主宰。9    
    對於America的開國先賢富蘭克林、華盛頓、亞當斯來說,〞機遇、戰爭和征服〞是人類歷史上創建新國家的僅有的幾個動力。America是有史以來第一個靠人的理念和倫理道德的選擇而創立的國家。    
    結果,富蘭克林在演講結束時提出每天早晨在代表們到齊後舉行會前的祈禱儀式的動議幾乎被制憲代表們全數投票否決了。    
    當然,我們對富蘭克林提出這項動議的動機不要太天真。他不是一個狂熱的宗教信徒,他不是一個傳教士。這是Catherine Drinker Bowen對制憲大會的那一時刻的描述,    
    本傑明·富蘭克林充滿了智能和政治才幹,這個演講的最主要的動力不知從何而來…那個場面具有緊迫感、危急感、戲劇性。一個喬治亞來的名叫William Few的代表用〞一個令人糟心和關鍵性的時刻〞來形容那個六月二十八月的早晨。〞假如大會現在散會,聯邦各州的分裂和瓦解似乎不可避免。〞然而,不管博士(富蘭克林)在談建國方略還是在談宗教信仰時,他在提出動議時表現出來的是對在場的代表的尊重,他在提醒在場的這些各懷猜忌、互不信任的人們這個國家的前途和命運正坐在會場中旁觀這裡發生的一切。富蘭克林莊重地提醒每一個代表,一個由十三個州組成的共和國是一個高尚而大膽的嘗試,離開了犧牲私利的共識,離開了人類最美好、最難以調動、更具有創造性的努力,這個嘗試是無法成功的。10    
    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一個月又一個月過去了。天越來越熱,爭辯和爭吵仍在繼續,聯邦瓦解的危險性仍在增加。多少次,這些殖民地看上去肯定是要脫離聯邦了--相互提防、相互猜忌和堅持己見的心態將會佔上風,或者最後出台的綱領將會是一紙空文,只能在沒有外來威脅時勉強將各州湊合起來,而當一旦世事有變,或者在外來勢力的打擊下,聯邦便會土崩瓦解。這種局面在一個局外的旁觀者的眼中也許很明顯,靠這樣一群基本上不去追求整體的更深更廣泛的利益而是只顧一己私利的人是永遠不可能創立一個穩固的聯邦的。能看到這一點的人也許還會納悶在人類歷史上到哪裡去找在沒有明顯的、迫在眉睫的危險的情形下一群人能組成一個不謀私利的聯盟的先例?又有多少出於私利而組成的群體、社區和國家之間的聯盟能經受得起一場普通的危機的挑戰?眼前的這一群人是不是在試圖形成一個純經濟的聯邦?如果是那樣的話,一個比經濟更強大的力量可能不久就會將其摧毀。如果是個軍事聯盟呢?那麼一個超越軍事的因素可能不久就會將其摧毀。如果僅僅是在法律、政治諸方面權宜湊合的聯盟呢?那麼各種各樣的勢力不久就會將其摧毀。這些能摧毀法律、經濟、軍事聯盟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源頭在於所有人的內在精神因素:那是我們通常隨意地稱之為心理的、種族的或者部落的力量,也就是對他人的戒備心理、把他人往壞處想、主觀的哲學觀點和狂熱的宗教。    
    儘管如此,聯邦還是誕生了,這是一個用超越經濟、軍事、法律、宗教和政治的凝聚力維繫起來的聯邦。在過去的二百年裡,世界每兩個政府中就有一個被各種勢力推翻,但是這個聯邦延續了下來。而在這個國家的地理邊界和心理邊界之內,來自世界上每個角落的人類生活的巨大的力量一直在以一種超過任何人想像的強度互相衝突以及影響著這個國家,在這樣的風雲變幻的環境中,正是這部美國憲法將全體人民和整個國家凝聚在一起的。    
    在美國憲法的誕生過程中蘊藏的那種超越經濟、政治、法律、軍事或宗教的進而促進這些方面進步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呢?是什麼使得我們現在的憲法得以誕生的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難道不正體現在建國之初每個制憲代表表現出的近乎超人的傾聽他人以及在內心深處和自我所作的那一場鬥爭中嗎?假如我們要在創建America的過程中尋找精神啟迪,那種啟迪難道不正在於在幾乎所有的外界因素都傾向於將各州拉出聯邦、獨立自保的山窮水盡的情勢下,他們毅然敞開自己胸懷,相互以誠相待所作的努力之中嗎?我不是說全體或者甚至大多數的制憲大會代表當時都已脫胎換骨,或者他們已經大徹大悟。這些制憲代表並不是一群精神昇華的人。儘管如此,憲法還是誕生了。這個奇跡證明了當一群普通人聚到一起探索真理以及正確方案時可能發生的事情。假如我們認為政府的結構和運作機制是America的藝術形式,而憲法則是這個藝術的的絕世佳作的話,在它的產生過程中就必定包含了許多我們在現代世界進入新的紀元時必須重溫的精華。決定未來走向的藝術在於依靠群體。我們所需要的真知和仁愛只能來自於群體,來自於那些正在努力超越自身的錯覺、自我中心和恐懼束縛的人們。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7節:一台神奇的引擎

    一台神奇的引擎    
    現在,制憲大會結束了,大會的最後一天,一七八七年九月十七日。酷暑終於消退;空氣中透過一絲秋意。在每一個代表面前放著一本反映了整個一個夏天激烈爭論、深思熟慮、熱情奔放、秘密聚會、暗中操縱、個人犧牲以及私人圖謀、由於憤怒和戒心引起的長時間的沉默、個人恩怨以及對未來的希望的文件,也就是一份反映了所有經過投票表決和討論過的問題和議題的文件:提交審議的美利堅合眾國憲法案,多年後約翰·亞當斯將它比作自由政府的基石,形容它為〞一台結構複雜的機械,為它所有彈簧、轉輪和重量所作的美妙而精確的調整,但這部美妙的傑作尚未被當今的藝術家完全理解,普通民眾則更欠一籌。〞11    
    我們的憲法是一台神奇的引擎,就像在富蘭克林學院裡的巨大展廳裡的那台龐大的機車。富蘭克林站起身來,手裡拿著發言稿。他將發言稿交給肩膀窄窄的、戴著眼鏡的賓夕法尼亞州來的代表 James·Wilson 。Wilson大聲念道:    
    主席先生,    
    坦白地講,我並不完全同意現在這份憲法草案;但是,主席先生,我敢肯定我永遠都不會完全滿意的;我活了這把年紀,過去即使在一些重大議題上,我覺得有必要根據新情況或者更周全的考慮作修正時,我就改,原來我認為是正確的東西,當事後被證明是錯的,那就要改過來。所以我年紀越大,越對我自己對他人的判斷持謹慎態度。    
    這是不是富蘭克林玩弄的政治伎倆呢?或者只是他在公開承認他必須犧牲他自己的個人意志以便使集體意志得以實現?我們知道富蘭克蘭在制憲大會上的許多重大議題上的提議均遭否決:例如,他極力主張按照每個州的人口來決定該州在國會裡的代表的席位數,反對在參議院裡設定各州同等的席位數的結構;他強烈反對總統和國會議員領取政府工資,激情地闡述領工資的領導層會帶來貪污腐敗的道理。然而,在大會期間,這個在全美的聲望僅次於華盛頓的名人在大會上並沒有為他個人的觀點〞贏得〞幾個回合。他的演講在繼續:    
    實際上,世上大多數的人和大多數的宗教流派一樣,都認為他們掌握了所有的真理,於是,所有與他們持不同意見者一定是錯的。一個叫Steele的新教徒在一次獻辭中對天主教教皇說過這樣一句話,在對宗教教義的解釋上,我們兩個教會唯一不同的地方是羅馬教會是〞千真萬確的〞,而英國教會則是〞永遠不會錯的〞。但是,許多人就像他們信奉的教派一樣認為自己是〞千真萬確〞的,有少數人就像某個法國婦人那樣大言不慚,她在和她妹妹的一場小小的爭吵中說:〞我一輩子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像我這樣永遠不犯錯誤的人。〞    
    基於以上原因,我投票贊成這個憲法草案,其中包括它所有的缺陷--假如它們的確是缺陷的話;因為我認為我們所需要的是一個管理大是大非問題的政府;如果政府治理有方,對百姓來說也許是個福音。我相信在今後的很多年裡,我們的後代也能掌管好這個國家的。只有當世風墮落到其它任何形式的政府都無能為力,只能指望專制暴政來收拾局面,那麼這個政府也會像在這之前所有其它形式的政府的結局那樣無法避免被專制的暴政所取代,。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8節:民主的理性意義

    民主的理性意義    
    在我們的面前擺著的還是同樣的問題:這到底是富蘭克林玩弄的實用主義的政治手腕呢,還是他完全承認集體的智能高於任何一個成員的智能呢?在這裡,我們看到的是一個被稱為民主的昇華的概念--通過相互平等的人際關係,為了共同追求更高的目標而努力擺脫自己觀點的影響,從而產生的對事物的真正的洞察力和熱情。    
    當然,在世界宗教信仰傳統的歷史中,我們並不難找到某種信仰的追求者在群體的共同努力而獲得其核心智能的例子。當然,代表們聚集一堂開制憲大會和一個信仰門徒組成的群體是不能相提並論的。首先,一個真正的信仰群體已經從師長那裡接受了一定的熏陶和動力,每個成員的內在動機已經從世俗的自我意識的束縛中解放了出來,他們已經被一種更高的精神力量所觸動和指引。神話中的神皇以及歷史上的,或人神參半的那些制訂法律的聖人--摩西、默罕默德,Manu,Asoka--都認為人類在現實世界的生活需要一種能夠世代相傳的傳統來指導。每當一個信仰的奠基者的逝去,他們都會在自己死前精心安排,所以,至少在一段時間裡,這種傳統仍被掌握在原來那些開山鼻祖手下的一群得意門生的手裡。很顯然,〞制憲大會代表〞和這一類得意門生不可同日而喻。    
    你也許會問我為什麼要把這些無關的人帶到我們對憲法產生過程的討論中來呢?那是因為在一七八七年夏天,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的確在這次由一群普通人參加的大會上發生了。事實上,正是這些非凡的事件奠定了我們國家的基礎,甚至在一個相當大的程度上,奠定了現代世界的基礎。一些奇跡般的往事在這個過程中起了重大的作用,一個群體的精誠合作所發揮的作用能夠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群體力量的象徵。我們現在需要重新將我們的歷史變成神話,去重新發現在我們的歷史進程中以及在我們自己的生活中向我們召喚的那些偉人們和他們留下的寶貴遺產。在這裡,讓我們先把我們從小到大聽到的關於開國先賢的那些逸事先往邊上擱一擱--這些人並不像那些傳說裡所說的那樣高尚、純潔;同時,也讓我們把那些正在重寫歷史的學者們告訴我們的關於他們中的許多人身上的所有偏見、自私和貪婪的那些事事往邊上放一放,至少先保持一點距離。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或者說在對我們的歷史溫情脈脈和玩世不恭的這兩種態度之間,有一種具有象徵性的事實,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在真實的歷史上發生過的真實的過程,而這個過程的餘波仍然能夠幫助今天的男女老少找到他們正在探索的道德力量和人生的真諦。這個過程就發生在那個酷熱的費城之夏--一群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在這個過程中互相傾聽,不像是人們通常的那種順耳聽聽,而是盡其所能地去傾聽:用他們內心更深處的東西去傾聽,這種傾聽使得他們不但對他人的想法和觀點敞開胸懷,而且使他們對自身具有的更明智、更高尚的本性也豁然開朗,也許對宇宙萬物的理解也加深一層。制憲大會是具有我們America特色的群體藝術和力量的象徵。這個群體能夠產生僅靠某一個人所無法產生的道德洞察力和道德力量,而這些洞察力和力量正是每個人都想希望得到的,這些洞察力和道德力量也正是我們現在正在絕望中苦苦尋找的東西。依我之見,富蘭克林,還有我們在下面會看到的傑斐遜正是我們歷史上那些相信群體智能的偉人和象徵。這裡是富蘭克蘭在制憲大會最後一天的演講的結束語。    
    〞我懷疑,〞富蘭克林說。    
    我們是否能從任何一個另外的大會上制訂一部比這更好的憲法;這是因為當你將一群人召集起來,以獲取他們的集體智能,你就不可避免地將這些人所帶有的所有偏見、偏激、他們觀點中的錯誤、他們的地方利益、他們自私的觀念也彙集了起來。人們不禁會問,從這樣一個群體中能產生出一部盡善盡美的作品嗎?因此,主席先生,這個過程進行得如此接近完美讓我驚奇有加;我認為我們會讓我們的敵人大吃一驚的,他們正在那裡等著看我們的好戲呢,他們滿心以為我們的代表們會像那些想建通天樓的那些人那樣手足無措,他們以為我們聯邦各州已經到了分裂的邊緣,我們在這裡聚會僅僅是為了互相攻訐、互相陷害。所以,主席先生,我同意這個憲法草案,因為我沒有比這更高的期望,而且因為我不敢肯定這不是最好的作品。12    
    說到這裡,他呼籲全體制憲代表投票一致通過憲法草案,然後結束了他的演講。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29節:一個普通的人

    一個普通的人    
    現在,讓我們再回到富蘭克林學院的那一天,祖孫兩人已經離開,駕駛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感受著這台機車的沉重,鋼鐵的沉重--儘管那不是我當時能用的詞彙--金屬和物質那種驚人的無動於衷。我為人類能用那些堅硬的、冷冰冰的、沒有感情的死物造出這麼一台機器而驚歎。但是,造這台機器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那個問題那時已經出現在我腦海的地平線上--人創造這個機器的目的是什麼呢?人類存在的目的是什麼呢?為什麼這個世界需要有人類呢?在我讚賞眼前這個人類的想像力和冰冷的鋼鐵的交匯點的同時--我被人類的創造力以及我能用〞把手和拉桿〞控制這些沒有生命的死物的能力迷住的同時,在我周圍的所有的儀表和粗重的成噸的黑色生鐵中間,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我的心在狂跳,淚水不禁湧上眼眶,心裡還在琢磨那個問題:為了什麼呢?難道是為了通商?為了商品?為了運汽車?傢俱?為了運煤把房間裡燒得暖和和的,這樣人們可以在裡面干傻乎乎的、毫無意義的事?可以吃、睡、拉、撒,可以動不動就互相大吼大叫、互相厭倦,動不動就累倒或者瘋瘋癲癲、失望、自鳴得意、殺人和壓服別人以及…    
    還在我年幼時,地球上人類生活中自相矛盾的現象就幾乎一直在伴隨著我。    
    這難道不正是本傑明·富蘭克林的自相矛盾的一生嗎?這個睿智的哲學家,既對上帝敏感敬畏,又沒有成為宗教教義和天真虔誠的奴隸。他是一個受人景仰的聖賢,但又曾精明地做過買賣,做過研究閃電的試驗,和外國的君主、政府首腦們摩肩接踵,探索科學和技術的新領域,組建了許多與振興商業和保護民生有關的社團、協會,在忙於所有這些事情的同時,他還不忘女色,流連於床第間的情慾和人性。這個聰慧、精明、機智、冒險、精彩、有獨創精神、敬神、有藝術情趣、風度翩翩、英名遠揚和少言寡語的本傑明·富蘭克林。他難道是我們的所羅門大帝?我們的亞瑟王?我們America的代表人物生活在兩個世界裡--精神的世界和物質的世界。我們真能相信富蘭克林嗎?把他奉為神靈是不明智的,把他看成肉體凡胎的凡夫俗子也同樣不明智。我們無法完全理解富蘭克林是因為我們無法知道富蘭克林的內外兩個世界的交匯點在哪裡。他是我們在平凡生活中探索真理的象徵。就算他在外部世界裡走得太遠,而在內心世界裡僅僅只邁出一小步(我們有什麼資格來評論他走了多遠呢?);就算他低估了金錢、名望、權力和知識對人的誘惑--儘管如此,他仍然可以成為我們在塵世間尋求人生真諦的象徵。如果說富蘭克蘭在塵世的沉淪是他人生的失敗,那是因為America本身就像他一樣在初創之際就沉淪了。    
    我再重複一遍:我們也許可以相信正宗的宗教裡的聖人的至真至純,他們都是通過擺脫塵世的誘惑而取得聖人地位的--他們都是些沙漠中的隱居者、山洞裡的僧人。但我們不能完全相信富蘭克林,那是因為我們無法理解在受到諸如性慾、權欲和財欲的各種影響的塵世中所進行的精神探索中所存在的固有的矛盾。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知道並且相信所有那些僅僅追求塵世生活的人是不可能有任何精神昇華的。但是我們還不知道應該如何看待在每個人的內心世界裡以及我們自己身上同時存在的這兩種針鋒相對的力量。我們往往佩服但又無法理解能夠同時生活在兩個世界裡的人們。在古代傳說中,如果某人是個騙子:沒人會真正相信他的話,甚至連上帝也不相信他的話。如果某人是個魔術師--他到底要幹些什麼?他究竟懷有什麼目的呢?他是所羅門,他既是一個象徵塵世間七情六慾的凡人,又是一個在精神世界中虔誠信神的古代君主。這個偶像、這種神皇歸一的象徵到了十七和十八世紀的歐洲已經幾乎蕩然無存,皇室已經徹底喪失了它們原先頭上的那層神聖的光環。實際上,在早期的America的先民的眼裡,英國的皇室成員比起一個普通人來說,好不到那裡去,經常是遠遠不如。事實上,他們經常是一個篡位者、一個在肉體和精神上壓迫百姓的人。然而,我們必須還古代的象徵性人物其本來面目,只不過現在這些象徵性人物是以另一個外在的形式表現的--現在我們已不再從一個從上帝那裡獲取智能的力量的天之驕子那裡,而是從一個自我感覺像天之驕子的普通人、從自己的內心中的上帝那裡汲取智能的源泉。假如說新教運動帶給基督教信徒的新教義讓他們看到了自己內心中的那個牧師的話,America帶給世界的新觀念則讓普通人看到了自己內心中的那個天之驕子。但是,富蘭克林這個歷史形象告訴我們做一個普通的人其實並不簡單--那既是一個追求內心崇高境界的準則,又是一個在外在的物質世界生活的人。    
    


第二部分 追憶America第30節:一個普通的人(2)

    假如一個人有興趣的話,他可以去讀一讀富蘭克林的信件,去瀏覽浩如煙海的史績,這樣他會形成一個關於富蘭克林個人功過的或多或少的帶有學究氣的估價。但是請記住,歷史是一個永無止境的迷宮;那些不沿著路標的指引而進入史實和猜測的迷宮的人可能陷在裡面永遠轉不出來。好吧,就讓我們研究研究歷史上的富蘭克林、歷史上的傑斐遜、歷史上的林肯吧。但是假如我們想要從他們身上重新發現那些能指導我們當前的生活的價值觀,我們必須同時記住歷史本身是永遠不可能把那些答案拱手交給我們的。它和整個宇宙一樣,只會回答我們主動去問的問題。假如我們向歷史--America的歷史--求索,希望能夠它在今天能幫我們找到具有America含義的歷史形象,那麼我們的America的歷史將會把我們那些栩栩如生的往日人物和偉人交給我們,例如:本傑明·富蘭克林,那個在平凡世俗的人生中追求崇高的精神境界的America的典範,還有我們的憲法,那是一個不能僅僅靠個人智能,而必須依靠集體智能才能得到悟性的傑出範例。    
    〞他在那兒呢,Hackett小姐!〞    
    我衝下盯著Mary Gourley那張跑得通紅的臉,她從來不做出格的事,在她抬起她光著的細胳膊,用一根細手指指著我時,她那一嘴的金屬校牙器在那裡一閃一閃。    
    Hackett小姐像一輛卡車一樣匆匆地向機車跑來,在她後面,一個班的同學急急地跟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我有一種騰雲駕霧之感。我看到Allie emiroff的臉,圓得像只盤子,他的嘴仍然動個不停。    
    我不光有騰雲駕霧之感,而且感到強壯有力,我從未感覺過如此強壯。我緊緊地抓著駕駛室裡的黑色生鐵的框架。    
    〞趕快給我下來!〞Hackett小姐叫道。    
    〞為什麼?〞我說。我為自己的舉動吃了一驚。從來沒有人對Hackett小姐的命令這樣回過嘴。    
    然而,她沒有答話,而是抓著鐵扶梯的鐵棍,穿著高跟鞋爬上來捉我,這個舉動讓我和全班人都大吃一驚。她和我同在駕駛室裡那短暫的一刻的情景現在仍然歷歷在目。我記得她抹的香水味,那氣味溫和得出奇,是廣玉蘭的味道,她氣歪的臉和她深色的、憤怒的眼睛。我記得和她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其實比我還矮,但她的身材長得像坦克。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用她那雙嚴厲的深眼珠盯著我。但毫無疑問--她其實正在衝著我溫柔地微笑。    
    我開開心心地爬下機車,從那一時刻開始,她在博物館裡以及後來回到學校上的課再也沒讓我厭倦,不僅如此,就連廢話連篇的Allie Nemiroff也不再讓我心煩。不過,Mary Gourley那種永遠有理的架式仍在繼續折磨我。    
    現在,讓我們來看一看華盛頓。    
    6 The 「Second Democracy」 seems to have existed, at least in theory and in part, in the internal social organization of Freemassonary.  Its influence on the American political structure is discussed by Steven C. Bullock in Revolutionary Brotherhood: Freemassonary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American Social Order; 1730-1840 (Chapel Hill: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1996)    
    7 William Penn, Primitive Christianity Revised, ch. 1, par. 1, in Giles Gunn, ed., New World metaphysic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1), p. 80    
    8 Deut. 6:5.    
    9 「Motion for Prayers in the Convention,」 in Benjamin Franklin: Writings (New York: Library of America, 1987), pp. 1138-1139    
    10 Catherine Drinker Bowen, Miracle at Philadelphia: The Story of the Constitutional Convention, May to September 1787 (Boston: Atlantic Little Brown, 1966), pp. 126-127     
    11 John Adams to Thomas Jefferson, May 19, 1821, in Lester J. Cappon, ed., The Adams-Jefferson Letter (Chapel Hill: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1959), p. 573    
    12 「Speech in the Convention at the Conclusion of Its Deliberations,」 in Benjamin Franklin: Writings, pp. 1139-1141.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1節:一種全新的象徵(1)

    如果我們不去重溫一下喬治·華盛頓的形象,我們就不可能理解制憲大會的奇跡,同樣道理,也就根本不可能理解America的內含及其起源。制憲代表之所以沒有各奔東西、四分五裂,華盛頓當時坐陣費城也許是所有的原因中最重要的一個。歷史的記載清楚地表明,富蘭克林不但出席了大會,而且在大會期間貢獻了他的才智和他的談判斡旋的天才。史籍也清楚地表明以華盛頓的蓋世的名望,他不用說什麼或者做什麼,往那裡一坐就能鎮住局面。就像Garry Wills曾經精闢地指出,13在制憲大會期間以及他的整個政治生涯中,華盛頓的權力和地位在他那個時代是無與倫比的,在後世可能也只有林肯能與之齊名。他的名望的主要來源並不在於他所做的事,而是他沒做的事。今天,我們的國家和文化正依賴於在外向化的道路上加速迅跑和〞忙著做事〞的方式來刺激增長--而這個國家卻是由一個崇尚無為而治的人開創的。華盛頓的〞信條〞是順其自然。我們這裡並不是說華盛頓的舉止和那些宗教大師的神秘的坐禪之類的修行是一回事。毫無疑問,和那些修行相比,華盛頓的一生基本上沒有超越在〞滾滾紅塵〞和〞七情六慾〞的塵世裡芸芸眾生的精神境界。但是在那個我們每天生活的〞七情六慾的世界〞裡,也就是說柏拉圖所說的〞生生滅滅的世界〞裡,在我們這個無法靜下心來,充斥著越來越多的毫無意義的事情的世界裡,華盛頓可以成為一個全新的象徵性人物。華盛頓的一生中有一種無為的淡泊,在每個人的生命中都可能具有這樣一種淡泊。我們不用對已經知道的史實、傳說和歷史評價作多大的變動就可以看到這一點,我們可以就從這個角度將華盛頓重新變成神話。    
    例如,試想一下他在一七八三年辭去美軍全軍統帥的舉動,那是一個被Gordons Wood稱之為〞他一生中最了不起的舉動。〞    
    在與英國人簽署承認American獨立的和平協議之後,華盛頓於一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向國會辭交了指揮刀,他解甲歸田,回到他在Mount-Vernon的農莊的舉動震驚了世界…這個主動的、無條件地從權力和政治的寶座上退出的舉動是一個最了不起的崇高之舉,對於一個趨於完善的共和制度的世界具有深刻的意義,其結果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Wood繼續寫道:    
    他的隱退對整個西方世界都具有深遠的影響。一個得勝歸來的將軍交出指揮刀,卸甲歸田是一個非凡之舉,是現代化的時代裡前所未有的壯舉。Cromwell、Orange的William以及Marlborough都曾以戰功自居尋求政治資本。儘管人們普遍認為華盛頓原來是可以成為國王或者獨裁者的,但他不想當國王。他對全軍將士表達的〞回到我們每個人在一個自由、和平和幸福的國度裡的老家〞的願望是他的由衷之言。這個舉動讓他們對他產生了無比的崇敬之情。一七八四年,畫家John·Trumbull從倫敦寫信提到華盛頓的辭職〞引起了世界的這一個角落裡的震驚和景仰,這個舉措在那些不可能放棄手中權力,不惜傾帝國之力、攪亂國計民生以獲取更多海外殖民地的人們的眼中是如此高尚,如此不可思議。據傳喬治三世曾經預言,如果華盛頓從公眾事務中退休,回到自己的農莊,〞他將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14    
    華盛頓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他代表著一種什麼樣的精神呢?Ralph Waldo Emerson以他慣有的一絲不苟的準確筆觸,將華盛頓這個謎一般的人物作了一個總結:    
    在過去的幾天裡,華盛頓的頭像(可能是Houdon鑄的胸像)放在我的餐廳裡,我無法將我的視線從這尊頭像上挪開。它具有一種阿巴拉契亞山脈的氣勢,就像是America結出的第一個真正的果實,也像是這個國家的化身。他的嘴有一種沉重、深刻的沉默,就好像他把America所有的寧靜和安詳全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沒有給他那些從不安份、東倒西歪、歇斯底里的同胞們留下一絲一毫。15    
    現代的史學家和傳記作家都曾以不同的形式被華盛頓的事績和傳說中所具有的那種不可思議以及奇異的令人崇敬的人格所困惑。例如,Noemie Emery在介紹她一九七六年出版的傳記中將一個神秘莫測的華盛頓的形象推到Americans的面前。〞他被認為是,〞她寫道,〞被認為是什麼呢?通常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形象看上去有點模糊和昏暗。〞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1節:一種全新的象徵(2)

    時光並沒有讓那個騎著白馬的那個大人物的形象褪色,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無可非議的正義感,要不就是他的牙齒疼得受不了的表情。對於那些尋找歷史與理性之間聯繫的學者們並沒有什麼用處,或者對試圖與他建立感情聯繫的普通讀者來說也無幫助。    
    或者,我們可以加上一條,華盛頓的形象對於每一個正在探索在我們眼前這個現代化世界的起源中包含的理想和真正含義的American來說,也同樣神秘莫測。〞對華盛頓的頂禮膜拜使我們所有的人都成了孤兒…這種崇拜讓我們在America的歷史的核心中四處碰壁,使得我們對自己的建國歷史和國家性質的合理性產生動搖。〞在談到上面引用的Emerson的那一段話時,她從更深處發掘華盛頓的魅力和謎:    
    這個魅力一直是America身上的一個負擔,America一直在擺脫這個沉重的負擔。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一個被塑造得如此缺乏生氣的偉人,或者如此缺乏個性和空洞蒼白的紀念碑。傑弗遜和林肯,這兩個代表民主的聖賢,都是各自紀念堂裡的主要角色;安德魯·傑克遜的坐騎噴煙吐火;唯獨對華盛頓的禮讚卻無絲毫溫暖觸動人心之處。    
    然後,在對華盛頓的一生作了一番充滿激情的觀察之後,Emery繼續寫道:    
    他在二十二歲時第一次加入了歐洲列國之間的混戰,在此期間,他曾被歐洲的法庭標上〞刺客〞的標籤,伏爾泰曾譴責過他的野蠻行徑。他後來又參與了法國/印第安戰爭(一七五五年到六三年),在和法軍的交火過程中,他的驕傲自大、傲慢無禮以及拒絕從命在英國和殖民地軍官中是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出於他膨脹的個人野心,他竭盡全力追名逐利,結果無功而返,當他後來漸通世故,逐漸對名利失去興趣。他在和一個女子相愛的同時,卻向另一個女子求婚,最後他出於一種痛苦的聽天由命的態度與其成婚,後來又發現婚姻也並不可靠。他在別人眼中是一個沉靜、冷淡、不合群的人,他以被傑弗遜稱之為絕對公正的冷峻作風著稱,然而,傑斐遜和其它的人是能夠覺察到深藏在他內心中的狂暴性情的;曾經觀察過他所有深藏不露的強烈的激情的畫師Gilbert Stuart曾說過,如果他出生在印第安人的部落裡,他肯定無疑會成為一個最凶殘的頭領。這些被冷峻的外表掩蓋的狂暴的效果是明顯的,而且這種性格的雙重性仍然在今天的America繼續:美國軍隊得救了,聯邦被鞏固了,漢密爾頓、傑斐遜、約翰·亞當斯等人的野心、火氣和才華也有所收斂--歷史上從未有哪個政府曾有這麼多互不買賬的冤家對頭湊在一起--但有大老闆鎮住局面,眾人變得溫和了不少。    
    數百頁之後,傳記是這樣結束的:    
    他那跌宕起伏、驚心動魄的激情是他的天才的核心,當他要克己制怒時,他就將其收斂,當他要發揮將這個自己創建的國家鞏固安寧的能量時,他便讓那股激情迸發出來。這些激情,時張時馳,一直就是美國的個性。16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3節:一個凡人;一個偉大、正直的人

    顯然,在我們面前的這個華盛頓不論是從人的角度,還是一個象徵性人物,都還沒有被真正理解。正如Noemie Emery形象地指出,華盛頓紀念碑本身就具有一種抽像的隱晦--就好像在America國家的發源處有一種難以理解,但又無比強大的力量。〞沒有任何一個American曾象喬治·華盛頓那樣被誤解過,〞堪稱當代最傑出的華盛頓立傳人James Thomas Flexner曾這樣寫道。〞我過去所作的不斷的努力,一直是為了將真正的華盛頓從那些形形色色的象徵性的華盛頓中區分開來,將他這個人以及他的業績從二百多年來人們出於對他的懷念在他身上加上的一層又一層傳奇色彩中搶救出來…我努力去忘掉我過去聽過的所有關於華盛頓的事…我決心從一張白紙開始。〞    
    結果如何呢?Flexner繼續寫道:    
    我所發現的是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的凡人--不是一尊大理石雕像或木雕像。同時我也不可避免地發現了一個偉大、正直的人,這是千真萬確的事。縱觀人類歷史,很少有幾個像他這樣一個手握重權的人能將手中之權用的那樣恰當、得體,謙恭,因為這些偉人的最善良的本能告訴他們手中的權是為大眾乃至全人類的謀福利的。    
    接下來,Flexner在談到當今的一股推翻America偶像的諷古之風時寫的東西可以說是無意中的坦白,他認為華盛頓的平生和特徵使人們非得從象徵性的角度去理解他不可。就像所有重要的真理一樣,假如我們用心去傾聽,那些史實本身就會闡明許多深意。    
    現在對華盛頓的貶低之詞大多來自於現代人想像的臆造。我們這一代人喜歡在最具典型性的American傳統上抹黑,以此作為對傳統教育的背叛,我們去找那些拿不上檯面的東西,去找任何能挑戰祖國的合理性的東西。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丟失了不可估價的傳統。我們閉眼不去看那些指路明燈,殊不知正是那些明燈能引導我們去追求我們中的許多人最讚賞的理想:個人的尊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政府對民眾應負的責任…如果我們要再一次找回我們已經丟失的America的理想,靠崇拜偶像或自大輕狂都不可能把我們帶回到祖國誕生的那個年月。讓我們仔仔細細地觀察喬治·華盛頓以及和他同時代的開國先賢們身上所具有的所有言行不一的地方。讓我不要用幼稚的幻想或者像揮舞國旗自我表現的那些人那樣把華盛頓看成一個一塵不染的人。讓我們在探尋史實時排除偏見。如果我們能做到這一點,我堅信我們一定會在我們經常鑽進的黑胡同裡找到靈感。17    
    Flexner在這裡指出的是只要我們敞開胸懷,接受事實,自能漸漸領悟個中含義。這正是我對這個偉人的一生逐漸熟悉的過程中得到的感受。在這之前,他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沒有超過我小時候在課堂上聽厭了的老生常談,甚至是個笑料。但當我在沒有被任何人強迫的情況下將那些偉大的理念和歷史或自然相對照,心中頓時生出一種希望和信仰。在這之前,這些歷史一直在那裡不被人關心,或者淹沒在我們現代文化中產生的大量信息中被不同的人按照自己的需要所利用。現代文化阻礙了我們去體會歷史的內含,而那些內含其實對我們來說就像空氣一樣重要。    
    下面,就讓我們來看一看華盛頓的一生。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4節:一個有驚人毅力的人(1)

    Flexner一開始就糾正了對華盛頓的身世以及教育程度的普遍誤解,過去人們一直認為他是一個出身豪門、思想保守、有親英傾向的貴族。事實並非如此:〞在安德魯·傑克遜之前的美國總統中,沒有誰更像華盛頓那樣是個被自然所塑造的人。他接受的正規教育比傑克生還少,甚至還不如林肯。〞關於他早年的細節,包括他在法國/印第安戰爭中的表現,史籍中提到的全都是他的外在型體和舉動。他出生於蠻荒之地和在自然中長大這一點究竟意味著什麼呢?早期的Americans往往把這種經歷看成是一個偉人克服他出身環境制約的明證,他是完全靠自己的努力,徹徹底底、名正言順地進入一個有文化素養的文明世界。但是,我們能不能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個問題呢--也就是說華盛頓和傑克遜和林肯以及很多其它American偉人們一樣,是在一個在接近自然的環境中長大的--這裡的自然不僅僅是指外在的自然,而且還有發自內心的自然衝動,其外在表現是他們充沛的體力和敏捷的思維。我們有必要更仔細地觀察華盛頓一生中的這個側面,來看一下是否能在他的性格中找到它的影子。    
    理解啟蒙運動的道德和哲學理想是重要的,尤其是它強調一個人在內心世界中的領悟所具有的意義,那些靠體力勞動忙於生計的民眾都信這個道理。在殖民時代的America,即使在最上流的城市環境裡的生活,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對人的體能的挑戰遠遠超過了我們今天的想像。找個鄰居聊聊天、從一處到另一處(更不用說漂洋過海,歷時數月的危險旅程)、收集食品、打造所需工具和傢俱、造房子、照管環境衛生、應付晝夜光線、冷暖的變化、(在城市裡,大多數不是我們今天會叫城市的地方)應付害獸和垃圾--所有這一切都必須依賴於那種在現代化的世界裡極為少見的體力勞動。至於在城市以外的地方的生活(當時佔全美人口的百分之九十),對體力、因地制宜的要求則遠遠超出我們今天西方世界的日常生活對我們提出的要求。儘管當時的人普遍較今人強壯,華盛頓的驚人的體力、耐久的精力和勇氣似乎顯得尤為出類拔萃。Flexner在描繪他在一七七五年在Fort-Duquesne附近跟隨英軍統帥Edward Braddock作戰的一段經歷時曾提及他〞強壯的身體〞。他當時正患痢疾,年輕的華盛頓在英軍士兵突然在慌亂中後撤,身邊不斷有人中彈倒地之時保持鎮靜。當時,Braddock本人也身受重傷。在他周圍是一片死亡和歇斯底里    
    Braddock憤怒地拒絕華盛頓提出讓他帶上當地民兵到林子裡〞以他們自己的路數和敵軍交火。〞的請求。    
    馬背上的指揮官都成了活靶子。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中彈倒地。華盛頓的坐騎中彈倒地。他又跨上另一匹馬。子彈將他的衣服打穿。Braddock中彈落馬。華盛頓胯上之馬也中彈倒地;他的帽子也被子彈打飛。然而,正如他後來寫道,〞上帝神意的奇跡般的惠顧…保護了我,超出了凡人所能指望的一切。〞他當時成了〞唯一剩下傳達受傷統帥命令的人。〞他的痢疾正在發作,只能勉強地完成任務。死屍和正在死去的人都堆成了堆。剩下那些活著的人由於沒有指揮官阻止他們後退,挺了好一會,也最後各自逃命去了。華盛頓將Braddock抬上〞一輛小篷車,〞華盛頓帶領一群還能走動和留在隊伍中聽從指揮的士兵向後撤去。    
    受傷的Braddock命令華盛頓連夜騎馬到四十哩以外的地方去搬援兵。儘管他回憶當時的疾病、勞累和焦慮使他〞完全無法適合這項任務…那天晚上的行軍途中的駭人場景令人難以名狀。沿路全是受了傷需要照顧的人,死掉的、快死的、哼哼的、哀歎的、痛哭的,整個場面就連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受不了。偶而遇上的低垂的樹的陰影更增添了一層憂鬱和恐懼。〞有些時候,他必須下馬跪在地上用手探路。最終,華盛頓完成了任務,但是被命令前去增援的部隊被嚇得不敢開拔。18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5節:一個有驚人毅力的人(2)

    當然,從古至今,戰爭曾經激發過無數超常的勇敢和膽量。然而,令人感興趣的是華盛頓自己對這些事件的描述,而且他的這種氣質在他生活中的各個階段中反覆出現。例如,華盛頓在獨立戰爭中的領導角色並不是以用兵如神著稱,而是以在局勢不穩時的令人難以置信的堅忍不拔。他所經受的令人憤怒的背叛、*長期的體力消耗和精神上的煩惱,所有這些都足以讓任何一個人放棄戰鬥。但他不但堅持了下來,而且始終以一種鎮靜自若,他的同僚對他莊重優雅的神態舉止是有口皆碑的。例如,在一七七七/七八年冬在Valley-Forge,由於當時的國會坐視不管,疲憊不堪的部隊飢寒交迫。有人指責華盛頓按兵不動,不去攻打駐紮在費城的Howe的英軍。一個康尼迪克前線的一個醫生Algigence Waldo這樣寫道,    
    儘管這類指責讓〞首長(人們經常這樣稱呼華盛頓)感到恥辱…也讓美軍蒙羞…〞華盛頓〞用比敵軍稍微多一點的新兵和英軍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兵對抗,基本上守著我方的地盤,將他們(英軍)困在城裡,不讓他們深入內地,在許多戰鬥中,斃傷敵軍無數。用這些勝仗,用他在指揮所有的戰鬥中表現的謹慎、冷靜、沉著和機智轉變了許多人對這場爭取自由的鬥爭的態度。19    
    根據史學者Barbara W.Tuchman的描述,一七七九/八O年冬,在新澤西的Morristown的形勢比那一年在Valley-Forge的形勢更為嚴峻。    
    在雪地中發抖的飢餓的士兵的口糧被減到正常口糧的八分之一。康尼迪克兵團的兩個帶頭要求發正常的口糧以及支付拖欠的軍餉的人被吊死以平息嘩變。一七八一年,賓夕法尼亞兵團嘩變,新澤西的部隊出現大量逃兵,等到逃兵現象被控制住時,人員只剩下正常建制的一半。在前線,親英分子帶領印第安人走出樹林,焚燒農莊、屠殺平民。要將部隊留在戰場上也成問題,因為那些屬於民兵編製的士兵在收穫季節都要求請假回家收割莊稼,假如不批准他們請假,他們就當逃兵。普魯士為美軍操練新兵的總領Von Steuben將軍曾說過在這種情形下打仗,〞就是凱撒和漢尼拔這樣的軍事天才恐怕也會丟盔卸甲。〞20    
    根據Tuchman的看法,由於法國為美軍助戰首戰失利、Charleston淪陷、連續兩個嚴冬得不到公共和議會的支持,加上Benedict Arnold的叛變,使得一七七九/八O年這一個階段成為〞獨立戰爭中最艱苦的一年,獨立運動陷入了最低潮。〞華盛頓心力交瘁、近乎絕望。〞21    
    也許所有的戰爭均是如此;也許每一個有組織的、長期的互相殘殺的事都會陷入混亂、絕望和盲目,僥倖取得的勝利往往被後人罩上神意的外衣;也許對於戰爭的統帥的要求最終總會將任何身在其位的那些人身上最優秀和最骯髒的品質暴露無遺。不管怎樣,只要看一看獨立戰爭期間放在華盛頓肩上的重擔,以及根據所有的歷史記載,華盛頓帶領著一支疲憊散漫之師和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對抗、面臨議會以及各殖民地的同胞的無能和暗算、面臨他手下手足無措的部隊和指揮官的恐懼和強烈不滿,同時又受到在他周圍的所有部下衷心愛戴的情形,他目睹當時世界上的兩個超級大國之間在美洲大陸上的火並,看著在這場火並中逐漸成形的America國家像一只沒有羽翼的鳥躺在那裡赤條條的樣子。以下是一個在一七七八年他到在西點附近的一家新成立的醫院訪問的逸事,這件事反映了在這場戰爭的整個過程中的每時每刻華盛頓肩上所承擔的負擔,我很難想像任何一個今天的 American 見了能不為此駐足。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6節:華盛頓的外貌

    我們的總統帥的外表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紳士和戰功卓著的軍人。他身材魁偉,六吋身高,肢體勻稱。他的關節和肌肉的力量和比例顯然是和他精神上的非凡的毅力相輔相成的。他臉上的平靜神態,他舉止中的莊嚴的優雅,給人一種尊嚴偉大的深刻印象,這是他身上具有的一種奇特的品質,加上他睿智的面龐、樂善好施、寬宏大度和愛國精神,每一個站在他身邊的人都會感覺到他內心所具有的那種精神昇華的力量。在他的臉上有一種勻稱美,體現了一種溫良、莊重的性情…他的假髮後面有一根髮辮,前額的頭髮向後梳著,撲上的粉給他增添了幾分軍人氣息。他的表情中有一種天生的莊重,但沒有絲毫自負的神情。他身著一件藍色制服,上面裝有兩塊華麗的肩章,淡黃色的內衣,一頂三角帽,上面帶著一枚黑色帽徽。他隨身佩帶一口精緻的小劍、皮靴、馬刺。    
    Smith將這一整段全文摘錄了下來〞因為這段話為我們描繪了一幅熟悉的栩栩如生的華盛頓的形象,提醒我們他的形象曾對鼓舞他那些軍心渙散的部下的士氣起過多大的作用,提醒我們他的外貌是多麼形象地體現了大陸軍的精神22。(譯者註:Continental-Army,美國在抗英獨立戰爭中與英軍作戰的政府武裝。)    
    數日後,Smith在華盛頓的總指揮部裡又一次遇到正在一群他手下的幹事中間的華盛頓,他寫道:〞他在沉默時也有一種威嚴的神氣,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就對他產生一種崇敬之情…他的嘴上總是掛著一絲溫和的傲笑,但是據說,他極少朗聲大笑。〞23    
    我想在這裡提請大家注意一個據我所知在所有對華盛頓的品質和能力的描述中從未被人強調過的東西--他的內在的道德力量以及我們應該如何通過人類的外在軀體來體現內在的道德力量。我們習慣性地認為道德品質是通過能夠觀察到行為和內在動機。但如果我們根據自己的經歷回想一下,我們就會看到在一件難能可貴的義舉的同時--例如,當一個人正在接近達到行善濟世理想的同時--總會涉及到一種不尋常的、至關重要的心靈和軀體之間的關係。生活中的真正的公正,也就是冷靜的性格具有的強烈的道德情感和智能,這種冷靜毫無例外地伴隨著一種神秘的身體的輕鬆感,和這種輕鬆感一同產生的是一種行動的能力,看上去自相矛盾的是這種行動的能力是和一種耐心等待和克制不盲動的能力不可分割的。假如我們想把華盛頓比作古代傳說中辛辛那塔*那樣一個〞高尚的克己者〞,我們就有必要非常認真地去考慮華盛頓的(以及早期的American的)形體外表,也就是說,和那種健美的人的軀體有關的那種內在的東西。當我們讀到托瑪斯·傑斐遜說華盛頓在馬背上的英姿是他同時代的人無法與之相比的時候,24我們不應該把它當成笑話或把它歸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之列。正相反,它可以形象化地說明真正的形體姿態和道德典範的關係。從這個意義上講,它能幫助我們琢磨〞品質〞這個詞,把這個詞理解為人體的全部含義,而不是一個人的某一方面的畸型發展,這種畸型發展往往是以一個人的其它方面的欠缺作為代價的。    
    在理解了關於華盛頓的外部形態這一點之後(我們在談到林肯時將會碰到類似的問題),我們現在也許應該分析一下那些我們更加熟悉的、被這個世界稱為他的〞豐功偉業〞的範例。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7節:偉人的自相矛盾(1)

    與此同時,如果我們匆匆忙忙地跳過華盛頓在一七七五年就任全軍統帥之前的生活中的某些方面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根據Flexner提供的線索,我們會碰到一系列關於華盛頓的新問題,這些問題是在前面的討論中讓我們從新的角度觀察華盛頓時產生的。例如,Flexner曾說過,〞華盛頓還不到二十歲時,他的朋友中的很多人就已經斷言他的命運是和America的命運緊密相關的。〞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在這番話的上下文中,Flexner提到那些關於華盛頓置身於槍林彈雨的險境時所表現的超人的勇敢,即使當他周圍的人紛紛中彈倒地,他仍然安然無恙的詳實的記載。〞那個叛變他的印第安嚮導在野外近在咫尺處向他開槍居然打偏這樣的事也許是個巧合(這件事發生在英法之間的戰爭),在Braddock大戰時,所有騎馬的指揮官全部中彈落馬,只有華盛頓一人安然無恙則堪稱奇事一樁。後來,他曾經在對壘的兩軍之間騎馬穿過,用他的佩劍挑開槍枝。在後來的獨立戰爭中,華盛頓曾經在戰場上多次出生入死地冒險,但是儘管那些橫飛的子彈不是打壞他的衣服,打死他的坐騎,但從來沒有傷及他的皮肉。〞25    
    像這一類的例子還有許多許多,不光涉及華盛頓的勇敢和〞出生入死〞。在Brandywine戰役中使他死裡逃生應該歸功於神意、或者說是僥倖。當時他的對手,親英派武裝的首領Patrick Ferguson是一個高傲的蘇格蘭貴族和一個神槍手(他是後鏜槍的發明者)已經瞄準了華盛頓,一扣扳機就能了結了他的性命。但用Ferguson後來的話說,〞從背後向一個不在向你進攻的,正在冷靜地離開的人開槍不是大丈夫所為,所以我放了他一條生路。〞26    
    當然,至少在某一段時間裡,許多著名的和臭名昭著的領袖人物--像拿破侖,甚至希特勒--都曾大難不死,關於華盛頓平生的這個側面,Flexner評論道:    
    看起來,華盛頓所具有的似乎刀槍不入的神力,更適合於神話,而不是真實的歷史--他自己將這些事描繪得很生動--但是,正是在他超凡魅力中最離奇的部分使他在那麼年輕時就贏得了他的追隨者的信任和尊崇。    
    〞對他來說,這種信任來得過早了些,〞傳記作者繼續寫道,    
    他擔負起他無法勝任的職責。由於他的缺乏經驗不僅使他有時犯下愚蠢的軍事錯誤,而且他從來不懂那些錯誤在他所處的環境之外所造成的更廣泛的後果…在軍事行動中,他會盲動、暴躁、失策、過於自信。他曾犯過不少嚴重的過失。    
    然而,在他解甲歸田時,他仍是個非常年輕的人:    
    看到一個〞前線戰士指揮官支隊〞向他們年僅二十六歲的長官道別的情景似乎會讓人覺得驚訝不已:〞在我們支隊初創之際,你親自給我們教誨,按照那條嚴格的、能造就出一支勁旅的紀律來訓練我們,…你堅持公正不倚的準則,你對功過有迅速的鑒別力而且有功必賞,你反覆向我們灌輸為崇高目標奮鬥的那種真正的榮譽感和執著、由衷的感情。我們在為那個目標奮鬥的過程產生了歷史上最偉大的軍事成就--先是強化了我們自身的戰鬥慾望,然後助長了我們成就大業的慾望。〞27    
    在我們面前的是這樣一個形象(這個概括可以用來形容華盛頓的一生):一個肢體非常協調、精力極其旺盛的人;一個具有狂暴的激情,同時具有不偏不倚的公正、是非感、正義感以及情感平衡的人,所有這一切幾乎無一例外地引起了在他身邊工作的人們由衷的崇敬和愛戴;這個人野心勃勃,同時,由於他的言行之中具有一種自我克制和自我犧牲,使得他較同時代的所有其它人的表現更勝一籌。我們面前的這個在他那個時代被當作世界上最偉大的人而舉世景仰的人仍然會顯示出他的不足、弱點和力不從心;簡而言之,這個人代表了最驚人的人性的組合:一方面是一個肉體凡胎的凡人,另一方面則是一個具有非凡意志、勇氣、博愛和身體力行走正道的人。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8節:偉人的自相矛盾(2)

    如果我們想從華盛頓的平生和品格中找到新的精神力量,這種在他身上同時存在的這些互相矛盾的道德品質正是我們必須首先牢記在心的。    
    我再重複一次,我不是說華盛頓是個聖人。我是說在華盛頓身上的最主要的非凡的品質正是那些反映在我們自己的人生的各個側面,是我們在對我們這個時代、我們的現代文明中內在意義的求索過程中可能找到、同時也必須找到的品質和理念。像華盛頓、林肯、傑斐遜和富蘭克林這些歷史人物是我們蘊藏在我們共有的American精神中的原始模型--他們仍然在那裡發光發熱。我們必須重溫在我們內心世界裡的這些〞半人半神〞的歷史人物,把他們放在我們當今的精神追求的內在環境中,讓他們喚醒我們的良知,激勵我們去行動,而不只是將他們作為我們的〞盲動〞或是玩世不恭的厭世退縮的信號。    
    在華盛頓身上同時存在的非凡的無我精神和強烈的個人野心、冷靜和激情、〞克己勿動〞和勇敢無畏、觸動人心的溫和與令人畏懼的狂暴不僅讓我們在每個人身上同時並存的完全對立的特性和〞人格〞作一番思考,而且同時想到他性格中的另一個特徵,他的傳記作者對這個特徵也有同樣詳實的記載:簡而言之,是他真正認識到自身的缺陷,然後有意識地去避免這些缺陷的努力和能力。    
    華盛頓自我改善的能力在他的幼年時代就有所顯露,他在十來歲時就畢恭畢敬地將一本十六世紀法國的一本道德箴言錄抄寫了下來。他在一生中不斷在這本筆記本上添加自己的心得,將其作為自我控制、在判斷和行動、勇敢無畏和溫文爾雅之間尋找平衡點的座右銘。他那個時代自我完善的修行成風,在各個殖民地有無數自我完善的修行協會和社團,尤以費城為甚,許多團體是受了本傑明·富蘭克林的著作的啟發而建立的。    
    這些被華盛頓信奉的戒律裡,有社交禮儀的細則,也有深刻的良心準則,要遵守這些準則,一個人必須培養同情心、自尊和內心的平靜。以下是幾個例子:    
    〞當你談到上帝和他的功德,態度必須嚴肅、虔誠和尊重。〞    
    〞不要輕信流言,然後據此指責任何人。〞    
    〞人後不說壞話…〞    
    〞在你的心中努力保持一星叫做良心的聖火。〞28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39節:America自我完善的理想

    自我反省和自我完善的理念,有意識地,有步驟地去彌補一個人的缺陷一直是American心態的特徵,其表現形式各有不同,其中最著名、而且闡述的最精闢的範例是本傑明·富蘭克林在他的〞自傳〞中關於內心世界的理想的記載。讀一讀富蘭克林的描述--儘管也許有些空發議論之嫌--能幫助我們把華盛頓從一個盡善盡美的完人的神位上請下來,從而使我們在他身上發現一種潛力,那就是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的為人類的福祉作貢獻的那種獻身精神。    
    自我完善的道德觀    
    我們必須首先指出當自我完善的理想脫離了為大眾服務的大前提,當自我完善意味著一個人主要追求的是個人的利益時,這種觀念同樣是典型的America化的表現,但這種醉心於個人的物質收入、個人成功、特權--包括現代的個人心理上達到自我陶醉的奮鬥目標,也就是說那種沉醉於〞個人幸福〞之中的理想並不是令人尊崇的品質。    
    這裡我再重複一次:本傑明·富蘭克林在前言中提到他青年時代所作的自我完善的嘗試,他寫道儘管他自己的宗教和其它教派的某些說教令他無法理解,或者看上去像是歪理,他從小接受的宗教教育還是使得他對真正的宗教教義尊崇備至。然而,他難以接受有組織的宗教的原因在於它們往往不去弘揚人類互助的精神,反而往往引起人們互相對立、爭鬥,不支持全人類共建和平家園的傾向。不管是富蘭克林,還是華盛頓、傑斐遜和林肯,所有這些America的〞人神參半〞的偉人們,都具有一個共性:他們都是民眾的上帝,維護道德的上帝。這是他們畢生奮鬥的目標;他們所處的時代的各種強大的勢力將他們的絕世才華變成了一部部驚世之作,那些劃時代的文件、法律、人權法案、創立一個〞新世界〞。時勢造就了這些英雄,他們的英名將他們有些時候實際上也食人間煙火,也會失足這些人類通性給掩蓋住了,他們每個人作為時代巨人,過去曾經成為我們道德理想的化身,現在我們有必要重建這些化身。〞我尊重所有的宗教,〞富蘭克林曾寫道,〞當然程度有所不同,我發現它們或多或少混雜了其它的雜質,那些雜質根本不在啟發、提倡或印證人類的美德,它們的主要目的在於分裂我們,讓我們人與人之間互相對立。〞29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0節:真正的宗教和為大眾造福

    富蘭克林、華盛頓和傑斐遜所認為的〞真正的宗教〞都明確地記在〞自傳〞中的同一部分。富蘭克林說的下面這番話集中地概括了早期American宗教的要素:    
    〞只有一個上帝,他創造了萬物。    
    〞他用神意統治世界。    
    〞我們必須對他崇敬、祈禱和謝恩,以表示我們的崇拜。    
    〞但是最佳的為主服務的方式是為人類造福。    
    〞人的靈魂不死。    
    〞上帝會揚善除惡,或在現在,或在將來。〞30    
    我們可以從一個又一個例子中看到,所有哲學、宗教和政策的核心內容都是在上帝的〞監督〞之下為人類服務。當我們在思考深藏在America的能量根源中的每個人為自我完善所作的努力的理念時,要把這個核心牢記在心。我們在考慮華盛頓和許多其它的開國先賢的動機時也必須記住這個核心,他們的動機有一種我們現在看來似乎是膚淺和空洞的東西--簡而言之,似乎他們心裡總在惦記著〞名望〞。其實當時這個詞的意思和我們今天所指的含義的有很大的不同,其含義要高尚得多。那時候,這個詞的含義指的是由於內心達到的一種崇高境界而理所應當地出人頭地和受人尊重。    
    為了把富蘭克林早年關於自我完善的嘗試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讓我們先引用一下他對歷史上發生過的事件背後的動機所作的分析。簡單說來,他認為人類歷史上所有的流血和暴力都是人類分幫結派,無法立志為大眾造福的結果。    
    請讀者注意,富蘭克林在這裡譴責的是在這個新生的國家裡正在形成的〞派性〞的觀念,富蘭克林年輕時就認為這種觀念是一種謀私利的小團體意識。華盛頓在總統任期裡和這種派性的滋長作過堅決的鬥爭,但收效甚微。儘管美國的政府結構的設計允許甚至鼓勵不同的個人和團體之間的摩擦,儘管美國憲法實事求是地預見到各種利益集團的勢力對政府的影響以及政府在行政中體現的自我中心,建國之初,American理想主義建立的那種通過自我奮鬥和接受教育,每個人在自己身上發現並且彌補道德缺陷的目標,從而達到那種為大眾造福的精神境界並沒有明文寫在紙面上。由於派性不會協助個人內心為自我完善所作的努力,於是,在小團體的利益上越滑越遠的話,用不著摧毀政府的結構的實體,僅僅是這種小團體利益的滋長就足以不可避免地破壞整個群體的道德基礎。    
    以下的篇幅摘自於富蘭克林寫的〞自由的歷史讀後感,一七三一年五月九月〞:    
    世界上的重大事件,戰爭、革命等等都出自於不同派別之手和受其影響的結果。    
    這些派別所持的觀點是它們目前的自身利益,或者是它們所認為代表這種利益的觀點。    
    當這些不同派別的不同觀點碰到一起會引起混亂和困惑。    
    當一個派別正在策劃某件事,該派別中的每個成員都會有代表自己特殊的私利的觀點。    
    一旦該派的方案出台,每個成員都想把自己的特殊利益加進去,這就會和別的成員的利益相牴觸,這樣,該派被分裂成小幫派,其後果是更多的混亂和困惑。    
    不管他們怎麼偽裝,在掌管公共事務的官員中只有很少人做事真正地以國家利益為重;而當他們的行為真的為國家帶來好處時,那是因為他們自身的利益和國家利益正好一致的結果,而不是出於造福大眾的動機。    
    在掌管公共事務的官員中以整個人類的福祉作為行為準則的更是少數。31    
    假如我想理解華盛頓為之奮鬥的理想,我們必須看到那個為大眾造福的衝動,那種從個人私利的圈子裡掙脫出來的那一番苦鬥,那種以報效那個新生的America祖國為目標的衝動。那種衝動後來被歪曲成一種的粗俗、愚昧的〞愛國主義〞(裝點門面的標籤或者心理上的自私自利)的衝動,我們不能用這種衝動去想像華盛頓、富蘭克林和傑斐遜對祖國的熱愛。對他們來說愛國是通過熱愛人類來為上帝服務來體現的。同樣道理,我們也不能用在十九、二十世紀裡經過偷梁換柱後作為追求〞成功〞和物質利益的工具的那個自我完善的概念去和那些建國立業的Americans對這個概念的理解混為一談--簡而言之,當時自我完善的含義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內在變化,或者甚至可以稱為〞內在轉化〞。在America建國之初的年代裡,這種個人奮鬥的目標通常可以用一個非常生動和實在的詞來形容,那就是〞品格〞。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1節:通向道德的最高境界

    〞大約就在這時,〞富蘭克林寫道,〞在我的心裡孕育了一個大膽而又艱巨的達到道德最高境界的計劃。我希望永遠不做任何錯事;我要克服所有自發的、或是被傳統習慣或是被別人帶出來的壞念頭。〞    
    下面所描述的莫過於一個年輕的富蘭克林自我探索和自我內心發展的一整套精心安排的計劃。我們必須對這個計劃有清楚的認識。對於一個現代讀者,它聽上去要不顯得幼稚、膚淺、禁慾,要不就是具有諷剌意味。例如,D.H.Lawrence在他的〞American經典文學研究〞一書中看出這個計劃中的所有的American性格中的自相矛盾、自我壓制和物質主義的色彩。但其實那個計劃和這些事不沾一點邊。那其實是一個睿智的長者巧妙地利用自傳的文體給那些心懷疑慮、講求實用、渴望精神充實的American讀者展示一個人的內心世界的現實,展示自從人類有史以來就知道的和一個人的自我缺陷作鬥爭的必要性,那場鬥爭本身就能給一個人帶來具有真正自我價值的生活和為他人服務的胸懷。據我看來,不論那是多麼初級、原始,那是對一種實用性、嘗試性的精神信仰的描述,他在描述過程中排除了宗教各個流派以及與宗教相關的語言的干擾。富蘭克林將這段描述處理得輕鬆和自我嘲笑,這體現了他對讀者的主觀特性以及他們對偽善的道學說教的反感的透徹的瞭解。    
    既然我知道,或者我以為我知道的人世間的是非功過,我無法想像為什麼我不能一輩子只做好事而不做壞事。但是,我很快發現我承擔了一個比我原先想像困難得多的擔子。當我留神不去做某件壞事時,我經常會被其它的壞念頭嚇一跳。壞習慣在你一不留神時就會趁虛而入。人的直覺有時會壓倒認真的思量。我用很長的篇幅作了一個總結,我的結論是心血來潮的決心也許能讓我們在某一個特定的時刻十全十美,但是它無法防止我們失足,在我們能用一個穩定、統一的行為準則來約束我們的行為之前,我們必須改正壞習慣,必須建立好習慣。因此,我發明了以下的方法…我列了十三條自己認為在這個過程中我必需有的或者是理想中的美德,並為每一條加上一段小註解,將我對它們的理解作一個詳盡的表達。    
    以下是我羅列的美德和它們的註釋:    
    1.節制:不暴飲暴食。    
    2.沉靜:言之有物,切忌空談。    
    3.秩序:每物皆有歸處,凡事必須親躬。    
    4.決心:下決心去做應該做的事,有志者事竟成。    
    5儉樸:在對別人或自己有益處的事上花錢:也就是說,不浪費任何東西。    
    6.效率:不浪費時間。永遠去做有用之事,不做無意義的事。    
    7.真誠:不偽裝自己去傷害別人。凡事往好處想,為人公平;心裡想什麼,口頭上就說什麼。    
    8.正義:不用傷害他人的手段或推卸自己的責任的方法加害任何人。    
    9.中庸:避免走極端。克制自己的怨恨,不要咒他人倒霉。    
    10.清潔:保持身體、衣服和住所的清潔。    
    11.平靜:勿被瑣碎小事、常見的或無法避免的意外煩惱。    
    12.貞操:除了為保持健康和傳宗接代,做愛應有節制;切勿縱慾傷神,或者攪擾自己和他人的平和心境或名聲。    
    13.謙遜:以耶穌和蘇格拉底為榜樣。32    
    我在這裡再重申一遍,我們必須試圖將富蘭克林的〞嘗試〞和那個時代的這一類人生修行和後來在十九、二十世紀蛻化變質的〞自我改善〞的程序化的訓練區分開來。富蘭克蘭所列的正是曾對我們眾多的開國先賢生產過深遠影響的那些準則,用啟蒙運動的〞科學〞名詞來說,這是一種反思,是那一類一直被用來探求內心自由和道德力量的自我奮鬥。那是非常古老、內在的自我約束在現代學派的主張中施加的影響。因此,如果我們想像當華盛頓或傑斐遜,或者後來的林肯在努力作自我完善時,想到的僅僅是借助於他們對人性是否能夠改變,以及為什麼目的而作什麼改變的那些天真幼稚的認識讓自己改頭換面換個人,那就大錯特錯了。如果我們想崇尚那些經過重新認識的偉人們,尤其是華盛頓,我們必須聽到在這一套促進自身發展的自我修養的觀念中真正傳來的是來自遠古的回音,不論那聲音是多麼微弱,我們仍然能聽出那是來自遠古的在內心中探索更高的精神境界的偉大傳統的回音。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2節:意志力

    意志力    
    在這些自我完善的修養中最首要的決定性因素是應用和培育一個在我們當代倫理說教中幾乎完全消失的一種能力,這種能力就是意志力。    
    在對這個概念的含義的思考過程中,為了探索它和我們這個時代正在消失的關聯性,我經常會問一群學生,其中有年輕的,也有年長的,讓他們列舉一個他們認為一個道德和心理健全的人應該具備的美德。我沒有一次看到意志力這個詞或者類似的詞被提出來。同情心--是的;智能--當然啦;仁慈、愛心、聰穎、敏感、公正、洞察力、協調、平靜坦然、歡樂、無私、誠實、精神信仰(所有這些詞中最含糊的一個)。唯獨沒有一個人提到過意志力,那種自我主宰,那種對自己以及他人守信的能力,那種一個人經過仔細思量、反覆推敲後為自己樹立的目標並為之努力的能力,這種能力一般不受外界的制約,而是被一個人內心深處的義務責任感以及伴隨其產生的決心所驅使的。    
    因此,當我們說華盛頓的自我約束和堅忍不拔的素質堪稱楷模時,這些品質是和他的意志力和在他接受批評、反省自己犯的錯誤然後逐漸改正錯誤時在內心中所作的鬥爭和寬大胸懷不可分割的,所有這些在史籍中均有廣泛的記載。這些因素累加起來組成了這個從古到今的永恆的意志的美德的一個基本要素。    
    我們是唯一的受害者嗎?    
    將意志力重新引入我們這個時代的倫理和心理教育是為了重新建立我們主動迎接各種內在和外在困難的挑戰的可能性。這種積極的人生態度是和現在普遍流行的我們從整體上講都是受害者的觀點截然相反。這種觀點認為我們從心理上、經濟上、生理學上、社會學上、歷史上--甚至從命運上講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的心態在我們這個時代很普遍,其原因是諸方面的。首先,現代心理學主要是通過心理分析作為突破口發展起來的,而心理分析往往試圖找出在幼兒成長階段中對成人後的行為、思維和直覺有決定性影響的事件以及社會環境。根據這個理論,我們的內心世界,以及大部分的外在生活都是由於某些特殊原因所造成的,有些原因非常遙遠和拐彎抹角,這些原因最初是外在的,然後繼續在我們的內心深處產生影響,我們自己則對這些影響一無所知(無意識或下意識)。這個心理決定論(psychic-determinism)的信條是那種對認為宇宙間每一個事件都有原因的觀點的一個簡單的、合乎邏輯的延伸和推廣。因為人類的心理活動也是宇宙的一部分,所以在心理活動中發生的事件也就必定有其特定的原因。這個觀點是和以人類社會的秩序--法律、教育和道德觀的基礎的人類自由的觀點完全背道而馳的。在過去的幾十年中,這種心理決定論成了心理學的主流,但並沒有真正地在民眾的日常生活中影響他們對自己的感覺。心理科學告訴他們,他們所有的內在情感和思維都是一些他們無法看到的原因所造成的結果,而不是他們自己自由的意志的結果,但是實際感覺上似乎恰恰相反。所以人們仍然滿足於自己的生活,覺得自己能夠自由地選擇自已的人生道路。其結果是心理決定論的影響被人的普遍行為中和了,因為這個行為的前提是和這個理論完全矛盾的。從理論上講,如果一個人認為世上沒有〞自由的意志〞的話,一個人活在世上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和有意識地為人處世這個事實本身不正說明一個人的主觀能動性嗎?    
    社會等級決定論、歷史決定論和經濟等級決定論這些理論都面臨同樣的自相矛盾,例如,馬克思主義認為調動起來的人民大眾的力量能夠對個人的物質、社會和心理的狀況起決定性的作用。這些理論對人類社會產生過巨大的衝擊,尤其在俄國、東歐和亞洲,但在美國,公共對它們持懷疑態度,影響有限。說到底,America是在擺脫社會等級決定論的革命的血雨腥風中誕生的,儘管它最初接受奴隸制的做法是用一個新的社會等級觀念代替另一個舊的等級觀念,新的社會等級觀念是以種族和經濟地位劃分的。南北內戰是這個自我矛盾無法調和的結果,這個矛盾的具體體現就是一個建立在理想中的平等和現實中的種族歧視的奴隸制的社會現狀。這個自我矛盾在American的理智和感情中仍然沒有得到徹底解決,其傷痕還沒有徹底癒合。    
    但是我們必須發問:脫離了對人性的結構的認識,社會中存在的不公正或者心靈上的創傷到底意味著什麼,為人處世到底意味著什麼?從根本上講,人究竟是一種消極被動的生靈--僅僅被所有心理的、社會的、或歷史的影響所支配呢?還是正相反,在人類的心裡有個積極主動的東西從而使他在這個地球上的所有生物中獨樹一幟呢?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3節:內在的自由

    以上這個問題涉及到人類自由的整個概念、America以及American革命的新的內含。    
    毫無疑問,在American神殿中的每一個歷史偉人都是自由理念的代表人物。難道我們僅僅應該把自由看成是一個外在的、政治上的名詞嗎?難道我們不應該將自由的含義像一個人身體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帶回到我們心靈中去嗎?說到底,如果我們的內心必須被而且將要被某種固有觀念奴役和被思想專制壓迫的話,外在的自由又能值幾文呢?讓我們對這個觀點再強調一次,早期的殖民者對政治和宗教專制的反抗的最深處的精神動力是由於這種專制阻礙了他們尋求內在的自由。    
    把America的起源僅僅歸功於爭取經濟、政治的自由,而忽略早期殖民者在內心探求自由的動力在其過程中所起的根本性的作用是很片面的看法。不錯,多年來,殖民者建國的宗教動機被感情化了--達到一種荒唐離奇的程度。學術研究和人之常情通過指出促使移民從英國以及歐洲來到America,以及後來促使向西部地區擴張的經濟、政治和軍事諸方面的因素糾正了這個被歪曲了的、動人的宗教建國歷史觀。但是,所有這些學術研究所帶來的是同樣被歪曲了的,同樣荒唐離奇的對America起源的動機的分析,從而使早期殖民者的真正的精神需求和探索在這個過程中所起的作用沒有得到應有的承認。    
    那些最早從英國、德國和荷蘭來到美國東北部的移民中的許多人是帶著精神探索的計劃踏上這塊土地的,他們甚至建立了形形色色的禁慾主義的實行公有制的團體。在這相當大的一部分早期移民中,幾乎所有的人都還隨身帶著用來指導自我完善的修行的典籍,那些書宣揚的教義是我們所稱之為〞神秘主義〞和〞秘傳的神教〞。它們通常貼著基督教的標籤,但經常混雜著猶太神秘主義或者古希臘(海爾梅神的)神秘的靈魂教義。本書的第九章裡將要討論的在賓夕法尼亞的Ephrata嘗試的公有制公社就是這裡所指的這一類團體中的一個典型範例,但從這個意義上講,新英格蘭的宗教團體和其它的精神修行團體也都一樣。在所有這些例子中,在不同的形式和程度上,這些信徒是通過服從內心的上帝的監督來達到內心的自我完善的,他們基於對人自身的認識將肉體和心理/社會的慾望交給意志力去監督。他們對自我完善的唯一理解是一個人在內心中努力擺脫肉體的慾望和令人上癮的偏激,例如:貪婪、嫉妒、性慾(好色)、喪失信心(懶惰)等等。所有這些人類的弱點集中起來可以歸在自大這個原罪名下--或者是我們今天說的〞自我中心〞。從這個意義上講,原罪指的是一種內心狀態,不一定是外在的行為,〞犯罪〞就其最全面的含義來說,是內心失控的不可避免的結果。    
    與自大相對應,美德也是一種內心狀態,外在的善舉是內心協調有序的必然結果。在早期殖民者的精神流派中,德國的虔信教徒和英國的新教教徒以及許多其它清教徒,都參與了一種自我完善或者〞自我修養〞的修行,那是一種主動的、更高尚、更堅強、但遠比驕傲或自我中心更含蓄的個人心理過程的修行。本傑明·富蘭克林對這些內心修行的流派瞭如指掌。他親自印刷了在賓州最嚴肅認真的一些群體的典籍和小冊子。在我們試圖理解在老年的富蘭克林的自傳中描述的那個年輕的富蘭克林的自我改善的修行時,不能忘了他的這些修行和那些早期修行者的精神信條的緊密聯繫。如果你只用十九、二十世紀America的D.H.Lawrence那種具有小資產階級色彩的、或者以自我炫耀和幼稚的物質主義為特徵的〞自我完善〞的流行時尚的眼光去看富蘭克林的修行那就大錯特錯了。假如我們想要將我們的文化根基重新變成神話並且借此找到America之魂的話,我們就必須看到在富蘭克林的自傳中表達的這些理想和人類在精神世界裡的更深處求索真知的潛流之間的聯繫。    
    早期American個人主義的核心集中反映了人類有史以來各種偉大文明智能的自我改善的理想,那是在像華盛頓那樣的偉人的一生中的許多優良品質中最讓我們敬佩的品質之一。在近代,隨著我們通常指的自我改善的含義已經背離了最初的含義,這種敬佩之情也因此有所減弱。但是我們不應該因為這個理念在含義上的蛻變而錯誤地認為今天這種對他當時修行性質的曲解就是華盛頓當時對這個理念的理解。我們必須接受這樣一種可能性:華盛頓和其它追求這個理念的人們,都曾在不同的程度上,在一種非常偉大和高尚的人類精神境界的感召下和自身的缺陷作過鬥爭--而且在這種鬥爭中付出過非凡的努力和勇氣。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4節:智能之溪水長流

    經過以上的討論,我們能夠更加直接地觀察成熟後的華盛頓的言行,請記住他是我們國家歷史上意志力和自我控制能力的楷模。我們在從富蘭克林的寫作中悟出的那些美德所具有的更深層次上的含義,以及對早期Americans追求精神境界的精神大環境有所瞭解之後,對華盛頓的言行就不會再像許多歷史學家和政治觀察家那樣將它們僅僅作為外部的政治手段,而是將它們看成是和美國在新起點上起跑有關的行為,當時的那個新起點也就是我們今天生活的文化的源頭,那些行為是和古今相傳的怎樣向自我完善的目標努力的智能之溪緊密相連的。    
    我還沒有糊塗到認為這種對華盛頓的言行的新的理解應該完全取代過去的歷史學家已經為它們作出的評注和解釋的程度。但是,我們必須知道不管是含蓄的還是直露的歷史評注都揭示了許多歷史人物出於卑鄙動機所做的事情:個人權勢、狡猾、貪婪、恐懼、無用的假道學、故作多情、怯懦、怨恨、報復,這些動機是令人失望的、真實的、不具有任何精神昇華意義的。從這種角度觀察偉人的言行可以糾正對偉人們情感至上和過分理想化的偏頗。但是,只從這種角度,或者主要從這種角度來觀察歷史偉人就有可能否認很多歷史人物的言行後面的真正動機--不論那些高尚的動機是怎樣在歷史的機遇中引出一系列跌宕起伏的故事,它們與應用現代心理學的手段以及我們自己捫心自審時能夠在我們自身中看到的那些似曾相識的恐懼和貪婪一樣,都是人性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另外,只從那個角度來觀察歷史偉人會否認那些從古流到今的智能之溪所激發的高尚行為。那就會否認精闢的哲理和真正的自我完善的行為準則的存在。那就會否認道德精神高尚的人們會通過各種形式,包括宗教、哲學、藝術、生活習慣和風俗的形式將各種理想精心歸納起來以溶於人類生活以及思維的長河,從而為子孫後代造福的可能性。許多觸動過我們心弦的富蘭克林、華盛頓和傑斐遜的那些理念正是來自於這樣的來源,他們感受到的是那股強大的精神內含和自我約束的個人修養的源泉,正是這種人生的修養奠定了世界上所有名符其實的偉大文明的基礎。    
    讓我們再回到我們本章一開始提到華盛頓的那個地方:在American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人所作出的最具有影響力的舉動是他功成身退,交出手中的權柄。那是America歷史上的那一位象徵意志力和順其自然的傑出人物所作出的最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一個舉措。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5節:偉大的讓權之舉

    偉大的讓權之舉    
    一七八三年六月八日,華盛頓在他的〞告各州書〞中提交了他辭去凱旋歸來的革命軍總指揮的辭呈。這是美利堅合眾國誕生的前夜,它的締造者們將它想像成開天闢地第一次對人類社會所進行的規模最大的、最具理想化的嘗試。開國先賢們曾說過的話揭示了他們是怎樣看待America這個嘗試對整個世界所具有的重大意義的。對於他們來說,尤其是對華盛頓來說,America的誕生代表了人類歷史上所作的第一次這一類的嘗試,其最終目的在於將道德標準和精神價值引進人類的日常生活之中,而且對於他們來說,這個嘗試的成敗事關世界的前途。華盛頓心裡很清楚在全國百姓的眼裡,他是眾望所歸的人物,沒有任何其它人能比他自己更能代表America的含義。然而,就在這一個在國家誕生的過程中的最關鍵的時刻,他隱退了!    
    他寫道,    
    America的公民們正居住在一個最令人羨慕的環境之中,他們就像這塊大陸上的唯一上帝和主人,這塊大陸集全世界的土壤和氣候於一身,生活必需品和便利因素非常豐富,現在…已被承認擁有絕對的自由和獨立;從現在起,他們將被(整個世界)看成是一群在一個最引人注目的舞台上的演員們,也許是出於神意的神奇的安排,他們的生話將被用來顯示人類的偉大和幸福。33    
    黑暗的種子    
    不論是華盛頓,還是其它的開國先賢,當然連我們自己在內都無法真正地理解America大陸賦予人類生活的巨大的、開放性的潛力--它那無限廣闊的空間、豐富的自然資源、土地、空氣、水、數不清野生動植物,當時,公眾對這片大陸的大部分情形所知甚少,許多事情甚至還未被發現。所以每個具有公德的人只能通過抽像的概念和理想為自己、他(她)的祖國或者國民能擁有America大陸感到榮幸。華盛頓相信上帝;只有當他感覺到他的理想來自於上帝,他才覺得他能夠把那些剛從〞舊大陸〞過來的American和全新的America相提並論。當時沒有任何人,華盛頓也罷、富蘭克林也罷、艾當斯或者漢密爾頓,甚至連傑斐遜在內,沒人能夠真正想像America大陸的幅員遼闊和物產豐富--更不用說將這片大陸想像成一塊能夠吸引世界上每個角落的人材、智能和力量的土地。他們當時有限的視野使他們無法看到未來,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所以他們所能預見的理想是非常了不起的,我們必須為那些理想表示敬意,同時為他們曾經預見到這些理想向他們表示敬意;但是,根據人類生活的規律,他們所不能預見的東西也是同樣的了不起。他們不是像摩西、耶穌和釋迦牟尼那樣先知先覺的聖賢;我們在將他們的豐功偉績變成神話的同時,必須面對他們的歷史局限性。    
    華盛頓無法真正看到America的全部,而且不管他對自己的道德的修養、意志的磨煉有多麼虔誠,他沒有,也許也不可能真正看到American印第安人的人性。在我們的歷史上的很多偉大的先行者的眼裡,American印第安人的信仰傳統和黑奴的人性是不存在的。但是假如我們要正確地評判我們的先父們,我們也必須客觀地看待他們的功過。我們能從他們那裡得到的真正的教訓不是我們的道德標準比他們更高;而是應該看到許多醜惡的東西是絕定能夠將自己喬裝打扮起來隱藏在高尚的心靈裡的,我們自己此時此刻最多能稱得上是處在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就像他們當年身處聲名顯赫的地位上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一樣。不論何時何地,宇宙間的萬物之間的互相作用會讓它們顯露出來,不論何時何地,醜惡都在抗拒美德。我們所要問的問題是:我們應該怎樣理解這個規律,我們應該怎樣生活才能讓一種協調、和解的力量將醜惡的和美好的東西揉合起來,同時在我們的內心世界和我們生活的外在世界中完成一個嶄新和偉大的創舉?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首先必須具備的是能夠辨別人世間善惡美醜的所有偉大的理念和理想的能力。假如我們要將我們的偉人們重新變成神話,那就讓我們從他們身上尋找出他們促使人類以及各種力量之間互相對話而不是互相對立的理想和標準。從這方面,華盛頓是一個磨煉意志和自我修行的偉人;但是那不是維護自我中心或者毀滅異己的那種意志力和自我修行,而是一種退讓的意志力和自我修養,這種謙讓的美德具有一種神秘的色彩,它不像一場疾風暴雨,而是像一個虔誠的祈禱。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6節:退讓的後果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華盛頓在〞告各州書〞中繼續說的話,試想一下他隱退這個舉動的傳奇般的意義,我提請你記住在他自動交出的個人和政治權力之後,在America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取得任何終生執政的權力。    
    華盛頓說,    
    在這裡,在這個新生的America的世界裡,它的公民們的周圍不光充滿了能滿足個人和家庭幸福的物質,而且上蒼通過我們開明的政治為我們提供的一個人類有史以來前所未有的最公平的機會,將它的所有福祉降給了我們。沒有其它任何東西能比我們的共和國躋身世界諸強的那個幸福時刻和場合更能有力地印證這個神降福於我的印象。34    
    華盛頓希望這些(上蒼的)力量,這些神聖的精神力量能在一個沒有任何個人偶像的專制獨裁的干擾的條件下產生作用。他和所有的開國先賢們都知道〞君主制〞--那種將〞個人〞意志強加於整個社會的政治體制會將每個社會成員以及整個社會與那種有利於人類追求崇高境界的精神力量分隔開。華盛頓能看出並且相信這些向善的精神力量會通過獲得精神自由的民眾起作用,這種精神力量具體體現在社會狀況和物質條件上,同時還體現在一種順應自然規律的神聖非凡的精神準則的政府結構之上的。    
    我們的〞帝國〞的基礎不是建築在無知愚昧和迷信的黑暗的舊時代,而是一個對人權的概念比以往有更透析理解的、定義更加清楚的新紀元,在我們進入一個幸福的社會之後,對人類精神的探索會達到更深、更廣的境界,多少年來,哲學家、著名學者和立法機構建立的知識的寶庫,向我們敞開著大門,他們所積累的智能結晶能幫助我們設計好我們的政府結構:文化的自由傳播、商業範圍的大力擴展、社會風氣的不斷改善、情感流露更加自由,最最重要的是,純粹的和良性的神明啟示之光將會對人類產生進步的影響,從而使得社會更加昌盛。就在這樣一個蒸蒸日上的歷史階段,美利堅合眾國作為一個國家誕生了,假如它的公民們仍然無法獲得完全徹底的自由和幸福,那麼責任就全在他們自己身上。35    
    於是,華盛頓讓到一邊,其目的在於讓高尚的精神力量自己發揮作用,讓一種高於個人榮譽的力量在人類的生活中起作用。如果我們要給〞意志力〞重新下定義,還有什麼能比為了公眾的利益自動放棄積累的個人權力更貼切的呢。沒有華盛頓以身作則的隱退,那些創建America的力量就無法在這個新生的國家裡起到榜樣的作用。America的人民就不會互相學習,他們就不會身體力行,做一個一生爭取將為人類造福的神聖福祉帶到人間的人。    
    假如上面這段話聽上去像是對一小群Americans的價值和對美洲大陸所作的天方夜譚式的誇張;假如它從玄學和精神信仰的角度上看,因為它忽視數千年的人類歷史和世界無數的來自東方的、西方的、北方的和南方的偉大文明和傳統文化,顯得太過於夜郎自大的話,那就只好讓它去吧。但是,只有當這段話被按照原文一字不誤地理解為只適用於當時的那一小群讀者而將所有其它的人都排斥在外的話,這段話才真會顯得幼稚、天真或夜郎自大。如果你將建國之舉看成是自古以來人類在世界上不斷地苦苦求索的那個神話一般的理想天國之夢在地球上演出的一幕活劇的話,它就既不幼稚,也不天真。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7節:華盛頓的含義

    華盛頓是為了讓一個更崇高的精神力量決定國家的命運而功成身退的。讓我們再去想一想他那嚴峻、神秘的沉默以及對稱協調的臉(Emerson的話),再想一想他的隱退。想一想那座神秘的紀念碑,一座空白的方尖碑,沒有任何姓名和個人的標誌,再想一想他的隱退。讓我們把華盛頓想像成一聲回音--也許那是American歷史的最後一個回音。這個來自American建國之初的回音顯得有些自相矛盾--自我克制、自我謙卑。讓我們用這樣的眼光去觀察他,研究他那個舉措的結果。研究那個舉措在人的內心深處引起的反響。汲取那個舉動的精華,將其作為指導我們建立內心美德的一個框架。也就是說,讓我們去尋找神話中的華盛頓。我們不要在那個被後人發明出來的〞歷史人物〞身上花太大的功夫,因為那些〞發明〞是建築在對真正人性的異化和曲解以及對人生目的的曲解之上的。讓我們回歸到神話中的華盛頓--也就是說:回歸到人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真正意義上來。如果我們把America僅僅看成金錢、貪婪、醜惡、虛偽、戰爭和死亡的象徵,那就好像在說人性本身就僅僅意味著這些醜惡的東西,那就像一個受過傷害的、瞎了眼的孩子否認關於人性、地球以及創世本身是上帝安排的宏大計劃中的一部分這樣的命題。    
    America的國王    
    然而,華盛頓隱退了,他辭去了自己手中的大權和有可能孕育出來的〞華盛頓王朝〞--他是一個可以成為America的國王的人。他對這一點心裡很清楚。    
    這是我們所處的處境,這是我們的前途;但是,儘管上天降福於我們,儘管我們現在很幸福,我們應該具有這樣一種眼光,去抓住機遇,將其變成我們騰飛的契機;然而,在我看來,放在美利堅合眾國面前的還剩下一個選擇,它們(譯者註:美國各州)的選擇,它們的行為將決定它們在未來會成為一個令人尊重和富強的國家,還是一個遭人蔑視和貧弱的國家;現在是檢驗它們的政治智能的關鍵時期,現在,全世界的眼睛正轉向它們,這是一個永久地建立或破壞它們自己的國家性質的功敗垂成的關鍵歷史時刻。36    
    華盛頓在下面繼續闡述他的建國觀,他談到了組成各州聯邦會碰到的問題,國際事務中的糾纏不清的問題,還提到關於和平協議的問題以及拖欠的軍餉的問題--但最終提到了遠比這些具體事項更廣泛的話題,他談到有關司法的公正,鄰里的互助,為了大局的利益犧牲眼前利益的能力--如果我們僅僅將這些議題當成政治口號,我們將來都會嘗到其苦果的,這些話題能在所有那些在自己內心中尋找道德力量的人們的心裡產生共鳴。那是一個對於America的國家、為America的定性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歷史關頭。把這個時刻僅僅看成是歷史上的某一個特定的階段發生的事件是愚蠢的。不錯,那是America歷史上的一個根本性和決定性的時刻。但是,從根本上講,只要我們仍然有幸具備的政治結構還在賦予我們當家作主的責任和特權,那個時刻就將永遠站在我們面前時刻提醒我們。那個時刻還是一個永遠在人們內心中一遍又一遍重演的活劇。不僅僅是歷史上的偉人需要變成神話,重大的歷史時刻也需要變成神話,也就是說,我們必須看到不論何時何地,此時此地就是彼時彼地,現在正是在我們歷史上最關鍵的時刻,至關重要的時刻永遠是現在,這正是那些歷史時刻和我們必不可少的精神境界在更深層次上的聯繫。按照這條思路,讓我們再來讀一下那個為領導這個國家在獨立戰爭中取得驚人的勝利而貢獻了自己的一切也贏得了一切的華盛頓在下面說了些什麼:    
    因此…獨立戰爭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還沒有最終的定論:好事也好,壞事也罷,它影響的不僅僅是今天,因為我們的命運也將是成百萬尚未出生的人的歸宿。37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8節:最後的讓權

    最後的讓權    
    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對進一步重新觀察華盛頓的形象有所準備。現在讓我們大膽地在華盛頓在他一生中最後一次離開權力寶座時所作的演講中傾聽那些發自內心深處的回音,在過去,這個演講通常被作為一份政治演講看待。讓我們再來讀一讀一七九六年,在他第二屆總統任期期滿時他所作的告別演說。他在三年後逝世。    
    他當時是沒有必要離開總統寶座的。他可以輕易地贏得第三任。儘管在他的第二任任期中政府內部發生過爭鬥和混亂,但當時的局面很明顯,他想當多久總統,他就能當多久。歷史學家列舉了許多個人原因來解釋他讓權的決定,毫無疑問,所有這些因素都是有根有據的。毫無疑問,華盛頓那時身心疲乏,真心希望能回到自己心愛的Mount-Vernon,過上幾天清閒日子。毫無疑問,他開始覺察到自己腦力的衰退。毫無疑問,還有許多其它的有說服力的原因--政治的和個人的原因。但是根據我們的觀點,他讓權的最主要的原因是為了保存American共和國的精髓--民眾自由地選擇自己的領袖,領袖必須為民眾盡責。如果華盛頓在任期內去世,總統職位的整個構架肯定會和今天的構架有很大的不同。總統有可能,非常有可能被認為是一個個人權力的終生職位,在很大程度上和君主制相似。*華盛頓的讓權使得一個總統選舉能在他的有生之年,在他的讚許下舉行。他的讓權之舉明確無誤地指出民眾和憲法是這個新生的國家裡的唯一主人。    
    America的總統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美國總統的職務中的許多基本特徵完全是由於華盛頓的品德的特徵所決定的。從歷史的角度看,American總統獨特的集大權在握和對行使權力的重重限制於一身的特徵幾乎完全是華盛頓的性格的真實反映。在這個新生的國家裡,儘管人們普遍擔心君主制的復辟,議會和民眾還是心甘情願地將他們不願交給任何其它人的權力交給他。從這個意義上講,American歷史上所有的總統都是華盛頓的註腳。    
    America的總統職位是一個令人驚奇的大權在握和無能為力的混合物。從個人的角度看,American總統甚至比國王更具有大權和權威--部分原因是由於目前America的物質和經濟實力,但那不是唯一的原因。與此同時,總統光靠自己是無所作為的。他僅僅是政府結構中三支主要力量中的一支的總指揮。我們只有捫心自問這個獨特的由個人形象、巨大的等級權力和同樣隱藏的、儘管不總是很顯而易見的無能為力所形成的組合到底揭示了一個的什麼樣的內心世界、乃至什麼樣的抽像的原則?在多大的程度上,America的總統職位體現了華盛頓這個人的個性?這個人曾經集物質、軍事和政治重權於一身,然後一次又一次地退讓、隱退、讓權?    
    從東方傳來的回音    
    談了這麼多〞重新變成神話〞的話題,我忍不住引用一、兩段從世界的另一端傳來的警言。這是從一本題為《道德經》的中國古書,其內容集中體現了世界上最著名、最具影響力的精神和政治智能: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38    
    還有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下之道。39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49節:告別演說

    告別演說    
    現在,讓我們來讀一下他在一七九六年發表的告別演說。在這裡,我有意將亞里山大·漢密爾頓在起草這份演講稿的過程中所起的作用擱置在一邊。華盛頓在這份演講稿中似乎兼收並納了漢密爾頓和麥迪遜互相對立的觀點--就像他在第一任期裡在漢密爾頓和傑斐遜這兩個既是天才又是冤家的人之間努力調解,將他倆同時安排在他的內閣裡工作。    
    華盛頓開始了他的演講:    
    朋友們和公民們:推選一個公民來掌管合眾國行政政府的新一輪選舉已為期不遠了--現在是你們用心思考決定一個人選來承擔這一份重擔的時候了--我認為有必要,特別是為了有助於公共喉舌將此傳播得更加明確,我現在向你們通告我已經作出的決定,我將退出總統候選人的人選。40    
    華盛頓用他坦率、謙虛和慈父般的語氣總結了他對聯邦現狀的估價,以及在過去的八年中他為這個新國家制定方向所作的努力。他在回顧了盡他微薄之力所做的一切之後表示:現在,他認為他盼望已久的退休和〞我心愛的祖國〞的利益之間沒有任何衝突。    
    但是儘管在這裡,在演講一開始,華盛頓感謝了民眾在他整個軍事和政治生涯中對他的信任,在演講過程中,他還作了--也許過於含蓄而難以覺察--心理和哲理的回顧,這個回顧會在演講的後半段越來越明顯地顯露出來。看一看下面這一段,已經很明顯地遠遠超過我們現在所說的〞政治〞口號。事實上,這是一個展示人類政府、社會的精神範疇,展示America作為一個國家在精神上的含義的演講,展示了這個國家的誕生不僅是特定的、不可否認的歷史現實,而且是一個全人類的觀念和理想。    
    華盛頓說:    
    說到這裡,我也許應該停下來,但是我只要一息尚存,我對你們福祉的關切就不會停止,由於那種關切而自然產生的對我們正面臨的危險的理解促使我…向你們提出一些供你們參考…的一些感情,那是我閱盡人世滄桑後的一些反思,在我看來,這對你們的幸福能否持久是至關重要的。我現在將這些感情不加保留地獻給你們,你們將會從那裡看到一個正在同你們告別的老朋友不夾帶任何私慾的乏味的忠告。41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0節:你們是Americans〞

    現在華盛頓觸及到他的演講的核心,時隔二百多年,它仍然像當年那樣能打動我們的心,影響著我們對我們的社會結構的內在和外在含義的理解。在華盛頓的演講中最根本的訓導正好都是那些急需我們〞重新變成神話〞的理念,急需我們從那些理念中找到我們作為〞Americans〞的精神生活的指南,也就是說,每個人首先要追求的是自由。正如柏拉圖用遠比華盛頓更系統更刻意的筆調在他最重要的著作〞共和論〞中指出的那樣,政府的外在形式必須體現人性中的結構以及目的。華盛頓的話激起的正是這種認識--只不過沒有哲學的那種面面俱到,但是挾帶著所有更近代色彩的生命力和緊迫感--America理念的內在含義。    
    華盛頓說,    
    你們是Americans,你們酷愛自由。你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自由。我沒有必要再提什麼建議來加強和堅定你們的這個信念。42    
    什麼樣的自由?我們會問。難道那只是外在的自由,還是包含了Americans為之奮鬥的內在自由--在內心和精神中的追求更高境界的自由?難道外在的政治自由的目的不正是支持內在的心理的新生--通過學習、通過博愛、通過奮鬥為比我們自身更崇高的目標作貢獻和互相幫助嗎?    
    同樣,我們可以對團結的內在含義作一番思考:    
    政府的團結,其中包括了你們整個國民的團結,也是你們所珍惜的。這是理所應當的;因為那是支持你們真正的獨立大廈中的主要棟樑;是你們平靜的家園和在海外安全的保障;是你們的人身安全、你們的財產以及你們極其珍惜的自由的保障。43    
    在這裡我們可以比較一下柏拉圖的〞共和論〞裡談到的觀點:不管是從政治上還是從心理上,外在和內在的〞共和國〞,團結是所有個人以及每一個講究道義的社會秩序應當具備的美德,也是社會進步的基礎和源泉。柏拉圖通過蘇格拉底的話告訴我們,團結--也就是說,一個人和一個政府內在的三種主要力量的協調、和諧--是滋養人類生活中所有高尚的品行中的美德。不論是從心理還是從政治範疇來說,團結的崩潰和不和諧是造成人類生活中所有的醜惡的根源。蘇格拉底曾說過:    
    但是在現實中,我們通常所說的公正,不是針對一個人所在的外在的世界,而是針對他的內心世界而言的,那才是真正的自我,對人生所作的真正的思索;因為一個公正的人是不會讓他內心的諸多因素相互干擾的,也就是說,他會制定自己內心生活的框架,他是自己的主人和自己的法律,和自己步調一致;當他將內心的類似音階上的高、中、低的三項原則以及中間的過渡音結合在一起--當他將所有這些全部結合起來,它們就不再是孤立的音調,而是一個經過錘煉,完全調整好的個性,然後假如他必須行動,他就能按照這個個性行事做人,不論涉及財產,或者對身體的處理,或者是政治,或者是個人買賣的事,他總會去思考、去召喚那些能維持這些內心的和諧狀態並與之合作的、公正和善良的舉動,建築在這種和諧狀態上的見識就是智能,任何時候這種狀態被破壞,他就會做出不公正的事,建築在被攪亂的和諧狀態上的見解就是無知。44    
    華盛頓繼續說:    
    …從現在直到永遠,為了你們個人以及整體的幸福,你們都應該正確地估價你們的國家的統一的巨大價值;你們應該珍惜這種真誠的、習以為常的和不可改變的向心力;你們必須把統一的國家習慣地想成和說成維護你們的政治體制和個人財產的保護神;用一種高度的警惕去維護統一;無論什麼人以任何借口使你懷疑是否應該放棄統一都不要去支持;在任何離間祖國的一部分和其餘部分的關係,或者削弱當前聯接各個部分的神聖紐帶的企圖一露頭時就要加以譴責。45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1節:America的統一

    America的統一    
    難道華盛頓所說的僅僅是外在形式上的統一?我不這樣認為。難道他像柏拉圖那樣,絕對指內在的心理上的統一?當然也不是。然而,他和其它America的建國者對國家的統一的看法都是基於玄學和精神信仰的準則之上的。把華盛頓、富蘭克林、傑斐遜以及後來的林肯所說的國家統一僅僅看成是追求地理和物質上的優勢和安全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議的事。在華盛頓的眼裡,America的統一以某種形式與人性自身的統一和完整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因此,國家的統一就注定--也能夠--被理解為我們自身的精神和諧以及任何以追求道德理想為目的而建立的群體的精神和諧的需要,而不僅僅是為了群體成員獲取物質上的優勢。也許有人會把這種觀點稱為對一個國家的道德觀的幼稚的迷信;甚至有國家至上或愛國主義之嫌--也許這正是很容易在我們腦子裡蛻變成的觀點。但是不論這個國家統一的觀念在今天已經退化變質到何種程度,在它的起源,以及在我們自己的心裡,它仍然可以被看成是人的內心中永恆不變的道德法則的反映。人類的自由是和指引它的智能和意志不可分割的,在這些智能和意志引導之下,所有的自然的力量以動態的、流動的以及和諧的形式互相作用。更進一步看,正如華盛頓的為人所體現的那樣,這種控制範圍廣泛的、主管內心世界的意志力不是一種暴力的或刻板的強加於人或者粗暴干涉;而是一種非常主動的、小心翼翼地避讓以及寬容。在寬容、照顧他人以及犧牲自我的前提下,一股力量會進入個人以及一個國家的生活中,使得他們能夠生活得更有意義,並且有效地為他們的創造者服務。這正是群體中的精神境界決定了一個群體的外在狀況的古代文明的永恆的真理。    
    海外勢力的糾葛    
    讀了上面的內容,下面再讓我們看看華盛頓為我們提出的忠告,我們應該不僅僅將它們看成預言家式的政治警告,同時應該將其作為一種準確的精神心理學的譯碼器,那段忠告體現了我們對所有平時出於本能而信奉的American政治制度的基礎真正做到心領神會的可能性。    
    例如,關於〞與海外結盟〞的看法,46由於華盛頓反對,從那時一直到今天,形成了American外交政策中的一個主導力量。華盛頓關於這個議題發出的警告聽上去很像當年先知艾賽克曾經就這個問題發出的警告。47華盛頓甚至引用一個宗教用語〞離經叛道〞來形容和海外勢力結成不正義的聯盟,以及錯誤地依賴外部勢力的危險性。當然,艾賽克命令以色列人依賴上帝而不要依賴於任何國家,華盛頓則是促請America人民依賴於他們自身的團結和統一。但是,僅僅靠讀聖經舊約裡的預言,將上帝僅僅看成是一個外在的存在是不夠的;正相反,先知用顫抖的聲音描繪的在天上的上帝的一言一行是通過完整、統一的自我來感受和體現的。讀一讀華盛頓並不刻意但是很具現代色彩的描繪,將其理解為這個國家和每個國民都要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尋找的力量,不要從自高自大的衝動中或者從自私自利的那一部分人性中尋找的力量,而是應該從內心中代表內在和諧統一的那一部分中去汲取力量。艾賽克用宏亮而極具神秘感的口氣稱這種內在的和諧統一為上帝。華盛頓則稱其為聯邦。    
    我們國家的每一部分都能感覺到和聯邦結合在一起所得到的眼前的特殊利益,將所有的部分聯合起來就不難發現,將各部分的工具匯合起來,大家共同努力,其結果是更強的實力、更多的資源、成比例增長的應付外來威脅的抵禦能力,他們的和平寧靜被外國勢力打斷的可能性也會越來越小。48    
    這難道不是一份赤裸裸的關於一個聯合起來的國家在經濟和軍事實力上的優勢的現實主義的自白嗎?的確如此。但是,仔細再讀一遍就不難看出這也是保持內心世界和諧統一的那些法則的外在表達,以及用來克服心神不定和幻覺的那種內在的團結、統一的力量的外在表達。這些缺點會造成躁動、精神錯亂、暴力、情感幻想、意志薄弱、由於自我意識中的情感被疏遠而應運而生的殘暴以及它所帶來的一切後果。    
    …另外,聯邦的寓意對於避免同根相煎、自相殘殺的戰爭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再讀:內心的衝突;內心的戰爭--導致了現實中的南北內戰,內戰體現的正是這種內在的衝突。    
    …這些同根相煎的戰爭經常在鄰國之間爆發,參戰的人本是同種同族,只是因為依附於不同的政府才自相殘殺;他們之間本來就存在的敵對情緒本身就足夠引發戰事,但是互相敵對的海外聯盟、紐帶和微妙的千絲萬縷的聯繫會進一步刺激和惡化鄰國之間的關係。因此,這些原因應該讓我們避免建立過於強大的軍事力量,因為任何形式的政府有了這種軍事力量都會對自由構成威脅…    
    再讀:在自我中心的幻覺、恐懼和貪婪軀使之下的軀體和情感是奴役人類內心的內在的獨裁者。    
    …你們應該把這些軍事聯盟視為共和國自由的大敵。從這個意義上講,你們的聯邦應該作為你們行使自由權利的主要工具,對其中任何一部分的熱愛應該讓你去保衛其餘的部分。49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2節:實踐體驗的匯合5

    在一個最重要的旁論中,華盛頓闡述了維持這樣一個聯邦的實際可行性的問題,他在闡述的過程中引進了一個偉大的啟蒙運動的理念,對於每個探索自由和內在的道德修養之道的人來說,這個觀念是至關重要的。有人會發出疑問,一個普通的政府能夠承擔這麼大的一付重擔嗎?〞讓實踐體驗去解答這個問題,〞他說。〞對這個問題所作的任何憑空猜測都是犯罪的行為。〞我們都熟悉在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中強調實驗和經驗帶來的科學革命對西方理念的影響。但我們對強調實驗和個人體驗的觀念則不那麼熟悉。這種從純粹依靠猜測,純粹依靠書本知識或者教條,以及從盲從中解放出來的觀念也是我們道德生活的核心。華盛頓、傑斐遜、富蘭克林--所有這些America的象徵性的〞上帝〞們在我們的生活、我們的科學、我們的行動和我們的知識中告訴我們:我們應該自己去嘗試,自己去學習,將我們的體驗匯合到一起,用我們的身體、我們的頭腦和我們的情感去感覺我們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我們需要的究竟是什麼?    
    我們歷史上的所有的偉人都在提醒我們:在一個嶄新的天地裡腳踏實地、勇於探索,而不是像在今天習以為常的那種僅僅醉心於獵奇,發明和〞首創〞的天地裡工作。嶄新的概念具有一種令人歎為觀止的意境,那是一條來自於人類遠祖的一條〞前人未走過的道路〞,它不是通過表面的聲勢強加於人,而是通過一個人內心的獨特的良心發現來引導每一個人。從這一點來看,在教友教派的觀念或者Jakob Böhme或Conrad Beissel的神秘的新教教派的觀點的核心是啟蒙運動的精神根基。就是在那裡,一個叫依薩克·牛頓的人可以自由地對他那個時代的科學知識發出質疑,自從遠古的煉丹師以及其它人將這些自然規律寫進那些秘傳的深奧難懂的天書以來,只有他首先通過實驗為自己去驗證那些自然法則。像牛頓一樣,富蘭克林、華盛頓和傑斐遜則是在道德修養和立法領域裡的勇敢的探索者。在人類社會秩序的精神世界裡的所進行的嘗試的意義與用物理和化學這些新科學打開認識物質世界的大門的意義同樣重要。今天,這個曾經可以自由地進行自然和社會的嘗試的世界已經成了物質主義、掠奪性技術、專制的或譁眾取寵的政治的俘虜,但這不是那些啟蒙運動的先輩們的過失。    
    〞進行這樣一場公平、徹底的嘗試是完全值得的,〞華盛頓說。然後他講到了他演講的核心。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3節:悟性、自由和愛心

    我們可以用通常的老路子去讀下面的內容,那是一段流暢的、具有漢密爾頓風格的主張建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的聯邦派的言論。由於我們在前面的章節已經談過許多不僅僅涉及外在政治觀點,而且關於人性和宇宙塵世的結構的那些理念的內含,我們能夠聽出華盛頓關於〞派性〞的警告,以及派性與個人內心世界的聯繫。    
    華盛頓是以地理區域以及特殊的需求來劃分黨派和特殊利益集團的。他提到關於一七九四年與英國簽訂的Jay』s協議和一七九五年和西班牙籤訂的Pinckney』s協議的爭議,這兩次爭議都曾引起激烈的、大多沒有必要的黨派之爭以及與外國勢力結盟的誘惑。然後,他繼續用人類生活的三個層次,心理上、政治上和玄學意義上的精妙透徹的語言闡述了他對黨派和特殊利益集團的看法。    
    為了使得你們的聯邦運轉有效和國運長久,你們不能放棄一個為全體人民服務的政府。任何一個局部的聯盟,不管它的聯繫多麼緊密都無法取代中央政府。這些局部聯盟一定會經歷歷史上所有的聯盟曾經經歷過的那些背信棄義和斷交。出於對這個明擺的事實的考慮,你們為了建立一個聯繫更加牢固的聯邦以及為了更有效地處理你們共同關心的事物,已經採納了這部比你們原先考慮更為完善、周全的政府憲法,邁出了可喜的第一步。這個政府是經過你們仔細審議和富有成果的辯論之後,在不受任何人影響,也不受任何人威逼的情況下的自己作出的選擇,這部憲法的所有原則以及聯邦的各項權力的分佈體現了完全徹底的自由,它兼顧了保障聯邦的安全同時保持國家的活力這兩個因素,在它自身中還留有一條可以添加修正案的條款,這部憲法是值得你們的信賴和支持的。你們要尊重它的權威,遵守它的法規,盡到它的條例中所包含的為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自由的最基本的準則所要求的義務。我們的政治體制的基礎是由民眾制定、修改政府憲法的權利。但是,只要憲法存在一天,在它被直接的、真實的民意改變之前,它就是每一個公民神聖的義務。民眾有能力也有權建立自己的政府的理念正是以每個公民服從正在當政的政府的義務作為前提的。51    
    從華盛頓的這份演講中,我們不僅可能,而是必須看到America的自由理念在人類內心中的共鳴。華盛頓的這一席話中沒有任何教派的、宗教的語言和教條;沒有任何時髦的行話和建議;沒有任何酸秀才的文縐縐和詩一般的花言巧語;沒有任何蠱惑煽動,他的這一番話讓我們領悟了自由的內在含義,讓我去服從在我們心中的和大眾的最高利益。華盛頓和其它開國先賢將其稱之為〞悟性〞。我重申一遍,這個他們稱之為〞悟性〞的概念與我們平常所說的〞邏輯推理〞是兩碼事。這不是什麼可以編入計算器程序的東西;也不是搜集起來的一大堆信息和數據;也不是那種為短期發展作預告和物質利益所作的巧妙的設想的能力--所有這些頭腦中的能力是動物界共有的屬性,其中不少的事讓機器做能比人腦做得更好。開國先賢所說的〞悟性〞是指在人內心中的一種力量,這種力量能讓他主動地去理解人生真諦以及廣泛意義上的現實和道德的形式。這是在個人主觀情感或本能的吸引力之外的一種能力。由於這種〞悟性〞擺脫了人類情緒和主觀傾向性的束縛,它所導致的不僅僅是知識,還有博愛,那種博愛是不受個人好惡或者利益得失的影響的。    
    我們必須將America的奠基者和啟蒙運動的思想家的構思看成是他們按照猶太/基督教和古希臘哲學的思路所作的思考和探索,這個思路的核心就是主觀的智能是人性中最神聖的因素,也就是柏拉圖所說的〞理智〞(〞nous〞),它是人類內心世界的主管和監督。當然,在東方的古訓中,你也會看到它們提及的那種高於日常思維和情感的精神境界,對東方精妙的精神心理學的研究能幫助我們對我們自己的西方的理念有一個全新的認識。但是,我們沒有必要僅僅依靠東方哲理--在我們自己的文化中就有類似的訓誡;我們的開國先賢們有時通過有意識地學習,有時僅僅是通過無意識地繼承,曾深受這種關於獨立的精神力量的古訓的影響和吸引,只有當我們內心的各部分對〞悟性〞心悅臣服,一種主導的精神力量才能控制整個自我。讀一讀華盛頓所說的〞用活力來聯合協調安全感〞(〞uniting-security-with-energy〞),那是對一個精神上成熟的個人和精神上成熟的國家的一個精闢、簡潔的概括。    
    華盛頓繼續說:    
    任何對司法的妨礙,任何聯盟和社團,無論表面上看上去多麼名正言順,如果其真正的目的在於引導、控制、抵制和恫嚇各級政府的議事和行政都是違反這一根本原則的,其後果非常嚴重。它們會被用來組織分裂活動;會給分裂勢力帶來人為的、異乎尋常的能量。    
    請注意華盛頓在這裡用的措詞。他在向國人警告分裂勢力的危險性,〞派性〞會很容易取得人為的、異乎尋常的能量。全國人口中的一部分會獲取,或者試圖獲取代表整個人口和整個國家的權力和力量。局部會試圖行使整體的功能。這實際上不僅是不公正的定義(柏拉圖的定義)和社會混亂,而且是精神錯亂,甚至是軀體疾病的症狀。華盛頓繼續說,    
    這種對整體的基本原則的阻礙的目的在於將一個偽裝得很巧妙的、很有組織的、往往只佔人口一小部分的政黨,以少數派的意志取代國家的利益;各個黨派按照輪流作莊的形式,把公眾的行政當局當作一小部分人實行偏聽偏信、不顧大局的政策的工具,而不是一個制定穩定、全面,符合民意,經過各個利益集團協商修改的計劃的機關。52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4節:國家與自我

    當然,在我們討論了這麼多關於America的建國過程之後,現在我們有可能更全面地理解華盛頓說的話。我們不僅僅應該將其理解為對威脅國家統一的因素所作的分析,同時還應該將其理解為對威脅每個公民內心世界的危險因素的診斷。很難想像一個國家的狀況不是我們大家內心世界的綜合反映。這個推論和那種認為一個無論何時何地,社會的狀況完全是那個社會的所有成員的內心狀況的延伸的綜合體現的觀點只有一步之遙。這既是一條古訓,同時又具有革命性的現實意義,它是和時下流行的那種認為僅僅通過先進的政府機制就能使我們的精神境界和外在生活變得更好的一廂情願的觀念針鋒相對的。它的革命性還在於它似乎是和在這個以America政府模式作為樣板的世界上流行的那種依賴政府為民眾謀福利的觀念針鋒相對的。    
    當然,現在流行的這種觀點並不是開國先賢的建國觀。American國家的哲學起源是建築在創造一個高尚的社會風氣的希望之上的,在這個社會裡的成員能夠自由地在內心尋求轉化使其成為真誠的、內心自由的人。在America初創之際,沒人想過能用立法的形式來建立道德觀;或者這種想法一冒頭,就立刻被一種理想主義給壓了回去。那個理想遠比以往的觀念講求實際,同時又遠較以往更具精神信仰的成份,這個理想就是人類社會需要創造一個物質的、心理的和抽像的空間,政府的職能是保護這樣一個空間,使得人們可以在這個空間裡尋找自己的良知。這就是許多在America的社會中最富有創造性的衝動的哲學根源。只有那些不熟悉猶太/基督教義或古希臘哲學傳統的人才會認為這個理想令人驚奇和具有革命性,簡而言之,這些古訓認為這個世界之所以是這個樣子,是因為生活在這個世界裡的人們是這個樣子,除非我們能夠拯救我們自己,我們就無法拯救世界--這一切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狂妄自大的心理需要,而是為了幫助我們自己去發現我們真正具有的潛在的崇高精神境界。    
    America的開創者們不是神話中的角色,不是沒有七情六慾的出家人,也不是沉思靜想的聖人。但是,在他們中間最生氣勃勃的那些人也不是物質主義者,掠奪剝削者或者奸詐的商人。America是一群既崇尚從遠古傳下來的內心精神信條,同時又渴望建成一個巨大的、物質極其豐富的、實力無比強大的嶄新世界的人所創造的傑作。這種精神和物質的合一具有一種全新的色彩和能量。這個兩者合一的實體就是America。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5節:派性和來自內部的敵人(1)

    當華盛頓提到〞派性〞和〞政黨〞的危險性時,他的措詞也適用於我們自我意識中的不同部分。    
    我已經用各州的政黨,特別是那些以地理區域的劃分建立的黨派的危險性嚇唬過你們。請允許我現在向你們提供一個更加廣義上的建議,我呼籲你們用最堅強的方式來抵禦的派性所帶來的普遍的流毒。很不幸的是,這種派性是和我們的人性無法分開的,它的根就紮在人心中最偏激的情感之中。53    
    於是,華盛頓在這裡用直截了當地,有目的地指出派性的根源埋藏在人類脆弱的、自相矛盾的內心之中。    
    派性在所有的政府中都會以不同的形式存在,在通常的情形下,它會或多或少地被掩蓋、控制或壓制。但是,一旦時機成熟,它會顯得非常強大,它是這些政府面臨的真正的最危險的敵人。    
    黨派內部不和時常常會發生一派懷著報復心理壓另一派的現象,這種現象在歷史上的不同時代和不同的國家裡都曾引發過人類歷史上最殘忍的暴行,其本身就是一種可怕的專制…    
    這種派性所帶來的最終後果是正式的、永久性的專制。54    
    外在的〞君主制〞的專制和在一個人內心的專制是平行的,這個現象是柏拉圖在〞共和論〞55里描述的極端自我中心的〞內在的暴君〞。    
    在這裡,毫無疑問,華盛頓聯想起羅馬將議會制的共和國的權柄交給一個皇帝的事:    
    由於這種派性引起的混亂和苦難,人心日下,民眾為了確保安寧,把長治久安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集重權於一身的人。用不了多久,一個佔上風的派別的首領,比他的競爭對手更出色或更幸運,把這種形勢作為他登上權力寶座的階梯,公眾的自由就從此消亡。56    
    和柏拉圖說的作一個比較:    
    假如說人和國家一樣…在他的內心中就肯定具有同樣的結構;他的靈魂就一定充滿了奴役他人的慾望和吝嗇,他靈魂中那些最善良、美好的部分已被囚禁,而最瘋狂和卑鄙的部分成了主宰。    
    〞肯定是那麼回事,〞他說。    
    〞好吧,你說這樣的靈魂是自由的還是被奴役的?〞    
    〞被奴役的,絕對如此。〞57    
    華盛頓繼續說;他所說的既適用於個人也適用於國家:    
    為了避免走向這樣一種極端(千萬不要對此掉以輕心),由派性引起的不斷的不顯眼的小錯誤應該足以引起有識之士的警惕,他們應該將不去鼓勵和克制派性作為己任。派性一向擾亂公眾事務的討論,削弱公共行政。用沒有根據的嫉妒和聳人聽聞的慌言來擾亂民眾的安寧;助長某些成員和其它成員之間的敵對情緒;偶爾還會醞釀騷動和叛亂;引進外國勢力,助長貪污腐化,這些親外腐化會藉著政黨政治的狂熱鑽進政府。這樣,我們國家的政策和意向會屈從於別國的政策的意向。58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6節:派性和來自內部的敵人(2)

    從國家和個人角度去讀這一段話,內心的矛盾和不和諧會向外界強權的勢力敞開大門,引狼入室。    
    單從歷史的角度上講,America的兩黨制就是一個了不起的調解機制,這個機制防止了當今世界上許多民主國家特徵性的政黨林立、散沙一盤的現象。從一開始,American〞國家從某種意義上講只不過是十三個州合併起來的一個鬆散的聯合體,每個州都有自己的獨立感及其自身利益。憲法的高明之處在於它實際上集中了所有傳統習慣法的成份,在它的監督之下,各州可以自由自在地為自己謀福利,同時認同聯合在一起的共同利益。當然,即使在認同憲法之後,在全國各地之間仍然存在著各種利益衝突和不同的態度。歷史學家William Nisbet Chambers對此曾作過一番觀察:    
    在這裡你會看到經營獨家村的農夫和擁有一群奴隸的大莊園主;經營國內買賣的商販、做海外生意的商船的主人和在沿海水域裡的造船商;艱苦地開闢國內市場的製造商、進口商、出口商;手藝人或〞機修工〞。在這裡,你還能看到民族特徵和宗教的色彩;有滴酒不沾的、堅信英國的那一套是社會穩定的保障的〞安格魯人〞和樂觀自信的、認為法國革命開創了爭取人類自由新紀元的〞蓋婁人〞,他們之間的隔閡,那些主張〞貴族化的〞、中央集權的共和制的人和主張〞民主〞政府和地方權力的人之間的分歧。簡而言之,這個國家到處可見土生土長的、根深蒂固的、互相衝突的多元化。在早期的America諸州,這種多元化帶來的利益集團、情緒和見解導致了一種非常不穩定的各派拉幫結派的現象,形成了不穩定的聯盟。更進一步,各州各有自己的權力主根,各有自己的權力真空要填補,按照麥迪生的說法,使得這些領導人〞野心勃勃地躍躍欲試〞地向聯邦政府爭寵。    
    〞令人吃驚的事,〞Chambers說,〞不是America政治制度的奠基者花了這麼久建立政黨,而是他們居然最終把國家政治納入了正軌。〞59    
    從歷史的角度上講,毫無疑問,一直沿襲至今的兩黨制,為穩定這個年輕的、正在成長的國家的政治秩序和整體的團結起過巨大的作用。但是華盛頓和那些他的接班人,包括林肯所擔心的不是多黨制本身,而是〞派性〞。他用的〞派性〞這個詞的意思是指一個人把自己的組識或地區的利益凌駕於全體人民或全國的利益之上的傾向性。〞派性〞指的是為了個人或組織的利益而鬥爭的決心和挫敗,甚至不惜毀滅政敵,而不是從對立面那裡學些東西。當然,這種觀點是和我們的司法體制中互相對立的結構緊密相關的。在這裡,我們可以讓Flexner描述一下華盛頓對於派性的態度:    
    他悲歎那種認為政府的運作就像兩個對立派的拔河比賽的那種敵對理論,最終總是一派將另一派徹底打垮。華盛頓沒有將全國首都看成一個眾人聚首互相爭吵的地方,而是一個互相協調、折衷不同看法的地方。這種看法是他整個生涯的總結,也是他的天才的表現…華盛頓最傑出的天才在於他能在雙方的爭論中找出一個雙方都能同意的折衷方案,同時又不失原則立場。60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7節:可敬的和平使者

    用聖經上的語言,那些具有這種天才的人被稱之為〞和平使者〞,這些人就像古希臘的和解者(eir□ne)那樣懂得〞和平〞這個詞的真正含義,也就是說給敵對的雙方曉之以大義,使其重新言和的能力。    
    這是一種蘊藏在一個人內心中的能力,或者由一個扮演領袖人物角色的人表現出來能力,允許社會中的不同部分或者一個人思想中的不同部分發生強烈碰撞,甚至鼓勵這種碰撞,但不是把對方當作需要消滅的敵人。華盛頓的天才在於允許對立的雙方的代表人物同時在他的內閣中任職,或者在軍中當他的部下,對雙方的不同意見不加干涉是他調解有方的表現--這一定要作為我們將這個偉人的重新變成神話的一個基本要素。它能幫助我們重建民主過程的形象,改正我們對調和社會以及個人的矛盾衝突所抱有的幻想,那些幻想認為內心中的自大的衝動會神奇地產生智能和和諧。華盛頓式的民主不是指對立的雙方享有在肉體上、哲理上、道德上毀滅對手的自由,而是帶著各自認為最合理的想法走到一起,盡自己的可能聽取和尊重其它人的意見。其目的不在於達成勉強的,我們稱之為〞妥協〞的互相讓步,而是去發現一種更加廣泛的智能。那種智能能使對立的雙方以及雙方各自代表的部分真理在整個的生活中佔有應有的一席之地,而那種形式上的妥協往往沒有實效,或者會喪失道義立場。    
    那個神話般的華盛頓正是這一過程的化身,他被深深地印刻在整個憲法的結構之中,印刻在古老的分權分治的觀點的流動的、生機勃勃的整體概念之中。那個用從權力寶座上隱退從而體現其道德力量的華盛頓和那個讓個人和群體中不同部分的利益進行積極的衝突從而孕育出新事物的華盛頓是同一個人。民主不是混亂,不是無政府狀態,不是在某些社會成員想要做什麼時,被動地遷就讓他們去做。華盛頓--或者神話般的民主(假如你想這樣稱呼的話)是一種經歷過那些互相分離、互相衝突的不同成份在更高層次上的智能和意志。為了達到聯合的目的,首先必須有正當的分離,這樣,不同的組成部分才能自由地以整體的角度和其它部分接觸。這種觀念體現在用分散權力的原則將政府分開的做法上。為了達到這樣的統一,一個人必須努力避免那些惡性的分離,那種惡性分離會導致暴力的隔閡和衝突,那種惡性分離所代表的正是我們通常說的派性。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8節:宗教的角色

    告別演說講到這裡,華盛頓加了一段極其重要、有趣的關於宗教在國家政治、經濟生活中的角色的評論。在這裡,他幾乎直截了當地闡述了個人努力探索個人精神修養和國家作為一個整體的精神探索過程之間的區別。一個刻意修行的人也許用不著教堂的形式和象徵。而作為一個整體的國家生活一定要在宗教或者宗教中的道德觀的範疇中運行。當社會秩序僅僅建立在各派或者個人的自我利益的基礎上,民主和社會就無法繼續生存。正如Thomas·Hobbes曾經提出過一些理論指出,真正意義上的人類生活是不可能扎根在為自我謀私利這個動機之上的,比如說為了保障謀取私利的個人和整體中謀取私利的各派的〞利益〞,各派之間達成〞社會契約〞的做法是不會產生真正意義上的人類生活的。於此同時,宗教或宗教信仰不能強加在民眾頭上,或者要求他們服從。這是American國家的一個難解的謎,這個維持了America的內在活力兩百多年的自相矛盾的理念在今天仍然有效:這個社會一定要有宗教(或者類似宗教的那種強烈內心感受!),同時,社會一定不可以通過肉體的、經濟的和心理的手段迫使任何人皈依宗教。    
    這個社會一定要有上帝的一席之地,同時也一定要保障公民接納或排斥上帝的自由。    
    〞在所有能夠導致開明政治的因素和習慣中,〞華盛頓說,宗教和道德觀是不可缺少的。    
    那些費盡心機破壞這些人類幸福的偉大柱石,破壞這些公民手中最牢靠的工具的人們再自稱愛國也是徒勞的。我們應該尊重和珍惜政治家和宗教人士,但不是所有的公共福祉和個人幸福都可以歸功於他們的。試問如果社會背叛了法庭調查所依賴的對上帝的起誓,還能有什麼對財產、名望、生命的保障呢?有些人提出道德觀可以不通過宗教來維持,對此我們必須持小心謹慎的態度。不論我們在受了那些探討人類理性的新奇的結構、推理和感受的良好的教育的影響之後作出些什麼樣的讓步,都無法讓我們相信離開了宗教的準則,國家的公德風尚依然能夠在社會上佔上風。61    
    最後這句話值得強調,它可以用來澄清華盛頓以及和他持同樣觀點的人不認為宗教的象徵和參與宗教活動本身就是所有問題的答案的觀點,他們認為這些宗教是通向人們內心世界的工具,某些人有可能不受傳統宗教的語言和習俗的約束大膽地在內心世界中探索。*因此,對於某些人來說,宗教的象徵和參與宗教活動主要是作為一個內心探索的框架,這種探索能將這些人從傳統宗教的精神束縛中解放出來,上升到超越各種教派信仰之上的境界。但是,就全國範圍來說,包括絕大多數沒有內心探索的衝動的人們,信仰和參與宗教對於維持一種道德標準是完全必要的,因為這種道德標準使得全體國民在不同程度上為一個更高的利益作貢獻。華盛頓對宗教的堅定的依賴不是馬克思所說的那樣是一種用精神鴉片麻痺民眾的玩世不恭的措施。華盛頓不是玩世不恭之人,但是他非常現實地意識到宗教在幫助人們防止自私自利成為主導個人內心世界乃至整個社會生活信條的過程中所能起的作用,這種道德水淮下降的危險在一個提倡個人自由的社會中尤其明顯。    
    宗教自由和通常所認為的概念不同。宗教自由不僅指的是一個人可以自由地選擇自己信仰的宗教。它還指真正意義上的自由必定會自然而然地形成並且具備宗教範疇的基礎。這是華盛頓和許多其它的開國先賢對這個觀念的理解,我相信傑斐遜也這樣認為。不允許自由選擇的宗教不是真正的宗教,自由如果不具有深刻的宗教的神聖感就不是真正的自由。到了近代,人們往往更傾向於強調這個主張的前半部分而忽略後半部分。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59節:聯繫、糾纏和內心中的奴役

    華盛頓用他對America和別國的關係所作的強調和解釋作為他演講的結束;在這裡,要理解他的話的外在和內在含義並不困難。凡是適用於國家的觀點都適用於個人。獨立、自由和實力這些概念對於一個國家的含義和對某個個人以及對他內心世界的含義都是完全對應的。在對外關係中,整個國家的奴顏婢膝體現在對外國勢力的依附,而個人心中的奴性則體現在對自己的偏激以及對外來影響的依附。    
    對待所有的國家都要以誠相見;要助長國與國之間的和平和和睦相處。宗教和道義責成我們這樣對待他人;不按照這樣的準則制定的對外政策能是好政策嗎?這個自由、開明、在不遠的將來偉大的國家應該給人類帶來一個全體國民以崇高的公正和仁愛作為行為準則的全新的範例。有誰會懷疑隨著時光的推移、人事的變遷,這樣的國策所結出的纍纍碩果會遠遠勝過由於堅持這個原則而暫時失去的眼前利益呢?會不會神意還沒有將一個國家的功德和它永久的福祉聯繫起來?至少,每一個能使人變得高尚的情感都值得一試。天哪!難道這不正是那些卑鄙的情感認為不可能的事嗎?62    
    華盛頓繼續說,最主要的事是抵制我們現在稱之為〞聯繫〞或者在另外一個時代被稱為〞感情〞的東西,這裡指的是海外勢力的影響。    
    在貫徹這條國策的過程,我們最首要的任務是避免永久地、頑固不化地和某些國家作對,同時和另一些國家永遠親密無間的做法;我們應在所有國家之間培養公正和友好的感情。一個國家永遠和另一個國家作對或者永遠和另一個結盟,它自己就在某種程度上成了一個奴隸。它成了自己愛憎情感的奴隸,愛憎這兩種情緒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將國家引入背離自己責任和利益的歧途。63    
    這番話如此清晰明瞭地反映了古代智能中關於墮落的人性的古訓--內在的奴役是一個人被自己的情緒、偏愛和厭惡完全控制的結果--然後,華盛頓繼續對內在的奴役作了診斷,那段話同時適用於國家和個人。那是關於一個走下坡路的人類社會的闡述,用不了改幾個字,這完全可能是出自一個像柏拉圖或者Jakob Böhme之口:    
    [這樣一個國家]是它自己愛憎的奴隸,愛憎這兩種情緒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將國家引入背離自己責任和利益的歧途。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的仇恨使得雙方更容易互相攻擊和傷害,為一丁點不愉快記恨;偶而遇到小小的爭執,就會變得高傲而難以化解。於是,頻繁的衝突、冥頑不化、凶險居心和血腥的征戰。有時一個國家被險惡的目的和怨恨所鼓動,會訴諸武力,而不是去制定最佳的方案。政府有時會順應全國民眾的意願;由於一時意氣用事,採納不明智的政策。在另一些場合,它被自大、野心和其它險惡和毒辣的動機所煽動,用武力逼迫別國就範,從而引起該國的仇恨。各國的和平安寧、可能自由本身有時都會成為受害者。64    
    不管是針對一個國家還是個人,憤怒、恐懼都是和偏愛、好感一樣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同樣道理,和一個國家親密無間也會產生一系列的壞事。同情自己的友邦,在沒有真正的共同利益的場合,製造一個雙方有共同利益的假象,這種假象就會惹惱另一個國家,讓後者在沒有充足的理由和起因的情況下背叛前者、並與其爭吵、開戰…    
    我們在對外政策上最重要的準則是發展雙方的商業和貿易關係,與它們的政界的聯繫越少越好。到現在為止,我們已經組成了幾個聯繫,讓我們如約履行我們的義務。然後,到此為止。    
    歐洲有一整套自己的首要利益,那些利益和我們一點不沾邊或者相距甚遠。所以,她一定會不時出現糾紛,其起源從根本上講與我們所關心的事毫無關聯。因此,在她的常見的政治風雲變幻或者常見的敵友變更的環境中,通過和歐洲列國的人為的關係把自己牽扯到他們的糾紛中去的做法是不明智的。65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60節:真正的獨立

    當然,自從華盛頓說這些話的時候到現在,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美國不僅僅和歐洲休戚相關,而且和地球上每一個地區和每一個國家的人民都息息相關,它必須按照這個現實制定自己的對外政策。但是,華盛頓的忠告和洞察力並沒有因為變化中的世界而過時:他所說的是獨立,不是置身事外。對於一個國家或是個人,重要的是一個國家或個人怎樣和世界聯繫,而不完全是指這些聯繫的目的。重要的是姿態、洞察力,最重要的是擺脫不穩定的情緒,避免感情用事。將獨立的觀念理解為置身事外是對獨立觀念的嚴重曲解。做一個獨立的人,指的是具有自己獨立的見解和良心,具有應用自己對世界的理解和感覺行事做人的能力,而不是去模仿別人,不為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被別人評頭論足操心。用宗教的語言說,當一個人只有到了除了在上帝面前為自己的行為作解釋之外,不用向任何其它人解釋的時候,才能稱得上一個獨立的人。用自然神論和啟蒙運動的話說(譯者註:自然神論認為上帝創造了宇宙萬物以及自然規律,然後任其自然發展),一個人只要能在〞光明之父〞(富蘭克林的原話),也就是〞悟性之神〞(Logos)面前解釋自己,他就是一個獨立的人。〞光明之父〞掌管的是所有在自己運行規律上發展的〞光明〞(內心和外在的宇宙萬物)。啟蒙運動中傑出的哲學家Immanuel·Kant認為一個人只要對得起〞內在的道德準則〞,就能稱得上一個獨立的人。    
    當一個人接受內在的良知,不帶偏見的感覺和推理,他(她)就能夠為他人奉獻愛心。這不是主觀和自我中心的愛。這是一種建立在深層的、根本性的感受上的愛憎,而不是那種膚淺的卿卿我我的相思病或者顧影自憐的自我中心的反映。在這方面,像Friedrich Nietzsche這樣的離經叛道的哲學家曾經強有力地深刻地抨擊過現代邏輯推理及其實際應用的淺薄,但即使像Nietzsche這樣的大師也未能看到其中更深層的意義,他未能看到啟蒙運動的根源正在轉向〞悟性之神〞。我們也許會加入Nietzsche的行列,去打破心理認知和感知的束縛,但我們必須認識到我們所擯棄的只是啟蒙運動的一個組成部分。這個部分並不反映那些曾在科學界孕育過牛頓,在哲學界孕育過Kant,在政界產生過華盛頓、富蘭克林和傑斐遜的那些啟蒙觀念。    
    我們與其餘的世界相隔甚遠的特殊環境促使我們去闖出一條與他人不同的道路。如果我們能夠在一個有效的政府之下團結一心,在不遠的將來,我們就能避免外界干擾對我們的傷害;那時我們就能夠站在這個立場上決定保持中立,我們會得到普遍的尊重;那時即使有些好戰的國家,在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想佔我們的便宜,也不敢輕易冒險向我們挑釁;那時我們能夠根據在公正的準則下確定的國家利益選擇戰爭或者議和。    
    我們為什麼不利用我們這麼特殊的得天獨厚的環境呢?為什麼我們要離開這塊土地,涉足異國的土地呢?為什麼我們要把自己的命運和歐洲的命運糾纏在一起呢?為什麼要把我們的和平和財富糟踏在歐洲的野心、世仇、各國的私利、幽默或異想天開之中呢?…    
    從政策、人道和國家利益的角度上講,我們都應該與所有的國家和平共處、自由往來。甚至我們的商業政策也必須一視同仁;不要去向別人索取優惠,也不要給予別人任何特殊待遇;凡事順其自然;商業要平穩地溶合、多樣化,但不要勉強…永遠記住一個國家向另一個國家索取優惠是一件傻事;不管它獲取了什麼,它都必須以自身獨立的一部分作為代價…去指望或者盤算國與國之間給予的真正的優惠是一大錯誤。那是一個必須靠經驗來治癒、正當的自尊所拋棄的幻覺。66    
    演講結束時,華盛頓說:    
    我的同胞們,這些是一個對你們有深厚感情的老朋友的幾句忠言。我不敢指望這些建議能像我希望的那樣對你們產生多大的影響,被用來控制我們一時的感情用事,或者防止我們的國家走上一條迄今為止所有國家都曾走過的老路!但是,也許是我自誇,這些建議也許偶而能起些好作用;它們也許偶而能夠平息派性的惡性膨脹;為對外政策的失誤提出警告;防止假冒的愛國主義的招搖撞騙;這個理想的實現將是對你們關注國計民生的全部回報,也是以改善國計民生為宗旨的。67    
    


第三部分 喬治·華盛頓的人格以及傳奇第61節:美德的全新含義

    總之,到了這裡,神話中的華盛頓作為我們這個時代具有全新含義的美德的象徵意義漸漸顯現了出來,我們更希望看到的是在我們的文化中重振這個人類有史以來就一直存在的古老的、隱含的美德的象徵:退後一步、謙讓和隱退--從哪裡隱退呢?那不是指從生活,從現實,從敏銳的思考中退出,也不是指從平穩的態勢中隱退--必要時,甚至不能從激流中勇退;退後一步是意義深遠而又獨特的人的行為,其目的在於從和生活的漩渦中的聯繫中解脫出來。在那種退後一步,在即將被生活中的激烈動盪以及幻影吞噬之際解脫出來的過程中,真正的自我會開始顯現出來,並且依靠自身內在的力量漸漸站穩腳跟;然後,或多或少地誘發自身的主觀創造性以及主動關心周圍的人。這不是什麼奇談怪論,也不是東方傳來的教條,更不是什麼異怪的、玄妙的異想天開;這正是基督教教義、古希臘的神學、猶太教的核心--這是西方的文明,也許這話聽上去會覺得離奇,如果你再聽一聽這個文明的回音的話,你會發現America正是這個觀念的真實體現。也許聽上去更離奇的是喬治·華盛頓正是這個觀念當之無愧的化身。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62節:政治和內民的世界

    這個身材高大、生氣勃勃,但又異常靦腆,一頭火紅頭髮的人--獨立宣言的主稿人,〞權利法案〞的起草者,他生活的那個時代的科學和藝術大師;蒙蒂卡洛大廈的設計師和建造者,考古學家,精明的政治權術家和外交家;當時自己還是個奴隸主,同時又是個眼光遠大的崇尚人類自由、平等的哲學家;富有天賦的巧匠,科學種地的菜農和農民,墾荒技術的發明者,數學家,當然--還有美利堅合眾國的第三任總統,這個人到底是何許人也?圍繞在這個非常複雜、有許多側面的人和思想家身上的傳奇和反傳奇中的哪些方面是可以用來撰寫America之魂的新篇章呢?    
    讓我們現在把他一生中的大部分論著放一放,先沿著一條新路走進他所理解的民主的內在含義中去看一看。在開國先賢中,沒有誰比他更努力地去追求一個群體和個人理想中的自主政府--這個觀念指的是不論是個人還是群體,指導言行的準則必須發自內心。就在這個地方,我們有可能發現托馬斯·傑斐遜的社會觀中我們原先未曾意料的新內含,這個新意使我們重新觀察他關於民眾自主政府的理想,發現那實際上是一個關於群體力量的精闢論述。我們將會看到傑斐遜的社會觀實際上是鼓勵並且是以每個個體內心的修行為前提的。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能會發現我們習以為常的關於群體內人際關係的觀念和標準開始顯露的全新的含義;民主的觀念可能看上去更像是每個人尋求自覺的自我個性的指南,而不是一個我們應該遵守和服從的模式。    
    我們可以用古代的自願人生的理想來解釋傑斐遜的觀點,那個理想不是指一個隨心所欲的人生,而是指人生是和一個人的意志相對應的。對於傑斐遜來說,自主政府的目的不是滿足私慾,而是我們自由意志的體現。這兩者之間有天壤之別,對於〞自由〞含義的誤解現在正在威脅America這個在人類社會中所進行的嘗試的生存,是這個嘗試中眾多被嚴重曲解的理念之一。    
    政治和內心世界    
    在這裡,讓我們先讀一下傑斐遜關於群體內部和政治活動內部的分歧不可避免,甚至對這些分歧存在的必要性的論述。我們能不能從一個與以往有所不同的角度去看這些觀點呢?傑斐遜難道不是在有意識或無意識地促請每一個人像去解決外在問題那樣去進行內在的自我修行嗎?    
    在所有自由的、各抒己見的社會裡,根據人性的自然傾向,必定會有兩個對立的政黨,它們之間激烈的交鋒及其造成的混亂;在或短或長的時間裡,其中的一個政黨一定會在大多數的方面佔上風。也許我們正需要這種雙方的隔閡來促使雙方去審視一下與對方接觸的方法。但是,如果一個政黨暫時佔了上風,另一個政黨決意要從聯邦中分裂出去的話,聯邦政府就根本無法存在。    
    如果現在我們解除約束馬塞諸塞州和康尼迪克州的條例,我們就會解散聯邦,這種危害性難道會到此為止嗎?假設新英格蘭諸州從聯邦分離出去,我們的性質會發生改變嗎?我們難道不再是南方的那群血氣方剛的男兒嗎?很快,我們就會看到賓夕法尼亞黨和弗吉尼亞黨在剩下的聯邦裡興起,公眾的注意力會被同一性質的派性所吸引。有人還會玩另一套把戲,比如說有一個黨永遠抓住這一點來要挾其餘的聯邦各州,除非它們能達到這樣或那樣的目的,否則它就要去和北面的鄰州結盟,那還像什麼話…由此可見,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吵不完的架,大到一個國家的統一,小到一個小鎮集會或者一個教區委員會;看看,我們總想找個對手爭個高低,為了這個目的,我更想將我們從新英格蘭來的助手留在身邊而不想把我們之間的爭吵轉嫁到別人頭上。68(譯者註:傑斐遜來自當時的聯邦的南部,和新英格蘭的北方人之間難免有口角。這裡是他一句幽默的調侃。)    
    稍微留點神,我們在這裡看到的只是一個精通世故的政客的影子。但是傑斐遜作的這一番觀察促使我們去作一番在更深層次上的思考。就說一點吧,讀了上面這一段,我們立刻意識到所有政府系統是建立在人類對自身的理解以及對人性的理解之上的。離開了心理學就不會有政治。離開抽像的玄學,離開對真實世界的認識就不會有心理學。因此,我們需要將傑斐遜的這番觀察作為瞭解人在宇宙世界中的地位的一條線索,因為America的文明正是建築在這個認識之上的。這個認識還可以作為瞭解以民主作為形式的社會裡各種因素相互作用的一條線索,用來指導個人內心的道德修行。不錯,民主政治具有自己獨特的、我們都很熟悉的、強大的、外在的和實用性的一面;但是,它能夠,也許必須同時具備它內在的精神範疇。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63節:尋找民主的自我

    我們現在繼續讀傑斐遜的原文。在讀的同時,我們可以問自己:這段話所要求的是什麼樣的自我修行?進一步說,如果離開了這種修行,民主的理想是不是只不過是人類掩蓋自己無知的又一個空想?    
    我以最最寬容的態度尊重那些與我持不同意見的人的權利而不去給他們論罪。我對人類推理的弱點和不可靠深有瞭解,所以我不會為不同的人持有不同的結果而大驚小怪。我們這兩個政黨,至少是雙方誠實的那部分人,從良心出發都同意我們都在為同一個目標,也就是為公眾的利益服務;但他們對達到這個目的的途徑的看法和我們的看法則有根本性的不同。一個黨…最擔心的是民眾的無知;另一個黨擔心的則是脫離民眾的自私的掌權階層。哪一方是正確的呢,時間一長,事實自會見分曉。我們認為爭論雙方中的一方的方案已經被嘗試了足夠長的時間,事實證明並沒有為多少人帶來什麼好處;而另一方的方案還沒有得到公平的和足夠長的時間的嘗試。我們的對立面則認為事實和我們的觀點正好相反。不管是哪種看法,一個政黨只有得到全國民眾的首肯,才有可能佔上風。我對這個議題的焦慮絕不會讓我放棄使用公平和體面的手段,擺事實、講道理;這種焦慮也從來沒有讓我在任何朋友的心目中因為道德價值的原因而喪失威信,也沒有讓我和任何朋友疏遠。69    
    這一段話,當然還有無數類似的言論的前提是一個獨特的、異常艱難的和內心的一種頑症所作的鬥爭,這種頑症就是我們每個人都用我們自己的思維和見解來為自己定性、歸類的傾向。在理論上,人人都知道應該尊重他人保留自己的意見的權利的道理,但是在實際應用中則是另一回事。在外界,我們的社會傳統,民主的準則要求我們去保護持不同意見的人;但是在我們的心裡,讓我們控制自己的情感,讓我們真心給他們持不同意見的權利--尤其是在他們在行使那些權利的時候是很罕見的,那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在我們的心裡,建立由衷的民主的觀念,也就是說一個人能具備自願將自己的思路暫時擱置起來,聽取他人意見的意願和氣量是很罕見,也是很難建立的。但假如我們不用這種意義上的民主觀念來衡量一個人的品格和內心世界,民主社會和其它建立在用虛偽的理念裝點門面的社會還有什麼不同呢?--社會道德的機制讓我們對自己的心理狀態採取了一種自欺欺人的態度。當我們看到在我們中間這麼多的Americans仇視、也許甚至希望毀滅那些持不同意見的人,部分的原因會不會是真正的民主觀念還沒有被用來作為我們的內心的道德準繩呢?每當教堂告訴信徒們要愛他人,實際上是在暗喻那正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沒有做到的事,我們平時對此並不注意,但這不正是我們經常用來掩蓋、壓抑我們無法愛別人的真正的本性的結果嗎?這種被壓抑的情緒會在自欺欺人的黑暗中養精蓄銳,然後經常會爆發出打著宗教旗號的暴力行徑。同樣道理,民主的概念也會被所有的披著偽裝的專制所利用,而這些專制正是民主的理想本來要推翻的體制--這和過去在基督仁愛的旗號下發動的那麼多的戰爭和破壞是一個道理。    
    傑斐遜是這樣理解民主的嗎?這是放在史學家面前的問題,但是我想放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是:我們應該怎樣繼承他為我們塑造的那些民主觀念呢?我的建議是我們必須將這些觀念內向化。只有當它們上升到理性的高度和深入人心,它們才能在外在的政治生活中發揮作用。我認為這正是那些America政治理想的重要特徵,只有人們對它們心領神會,它們才能在外在世界裡起作用。    
    於此同時,看一看我們國家的奠基者關於人類按照民主準則生活的問題談的個人觀點會給我們以很大的啟示。我們必須更準確地理解他們是怎樣認識人性的。我們追求的目標是讓民主觀念深入人心;但是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必須同時看一看在我們的心中對我們究竟是什麼以及我們的本性這樣的命題作的是什麼樣的假設。我們需要審視關於我們自己以及具備的能力的假設。我們不僅是在一個政治體制中出生的,而且是一個在與政治體制相輔相成的自我中出生的人。傑斐遜曾寫道,    
    我們相信,人是理智的動物,每個人一生下來就具有不可剝奪的權利和一個內在的正義感;他可以受到外在的約束而不誤入歧途,同時也可以通過對自己作決定的自信的緩和能力被正義的力量所保護,憑借他自己的意志去盡自己的義務。70    
    在這裡,我們一眼就看到那個人的權利和人的能力來自於自然本身(以及自然的上帝)的觀念。當然,我們在傑斐遜在一七七六年寫的關於American國家的最著名的那段話裡也聽到過同樣的觀點。但是這段獨立宣言的開場白通常只被理解為一句政治口號而沒有什麼更深的含義。實際上,這段話包含了一個強大的心理的和理性高度的斷言,一個對人性和我們在宇宙世界中的位置的假設所作的具有深遠意義的概括。這些假設已經成了我們對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我們的本性以及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的屬性所作的假設。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64節:獨立宣言

    在人類歷史的進程中,每當一群人必須解除被另一群人強加在他們身上的、束縛他們的政治枷鎖,每當他們試圖在世界諸國之中取得一席獨立、平等、自然法則和自然的上帝賜予他們的地位,為了表示對人類的與論的尊重,他們理應向全世界宣告促使他們擺脫那個枷鎖的原因。    
    我們堅信以下的真理是可以自我證明的,那就是世上所有的人生而平等,他們的創造者賦予了他們一些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自由、以及對幸福的追求。    
    我們又一次在尋找我們的民主形式的哲學假設。每當我們看到權利這個詞,我們必須意識到它還包含了有關自我覺醒的結構和組成。傑斐遜告訴我們人之初性本善。我們能夠把握自己生命的航船,馳向通向人生真諦的彼岸。這一關於人類本性的假設是和加爾文主義的新教的基本信條相對立的,新教在建立新英格蘭定居點的過程中起過主導作用。傑斐遜對人類本性向善的觀點和新教認為人生來罪孽深重、本性頑劣的觀點是針鋒相對的,他對人類的靈魂中向善的力量給予肯定。由於每一項權利都意味著影響力,所以只有在對人性肯定的前提下才有可能賦予每個人以這麼多的權利。這樣看來,我們所面臨的問題是民主是否是建立在對人性的正確的認識之上的理想。我們面臨的是一個人類有史以來就一直在問而一直沒有找到答案的關於人究竟是什麼和人究竟可以成為什麼的問題。這些原先似乎只是和外在的政治有關的問題--那些不需要到靈魂深處尋找答案的問題--現在已經不可避免地將我們捲進靈魂信仰的核心深處去追根尋源了。    
    權利、義務和影響力    
    這裡,傑斐遜繼續說了下去。注意看一下他是不是正在描繪我們自己?他說的這些話真的反映了我們的真實面目嗎?    
    我們承認我們的後代一出生就是自由人;自由是大自然賜予的禮物,不是某個人的恩賜或繼承的遺產…每一個人,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擁有獨立自主的權利。這種權利是他們與生俱有的。每個人完全依靠自身的意志行使這種權利,所有具有那種意志的人集中到一起就形成多數派,因為多數派執政的準則是每一個人類社會的自然準則。71    
    在我們繼續讀下去的時候,我們要找的是他對人的能力的看法,我們不要被他對什麼是權利,什麼是應該的以及什麼是理想的問題所作的精闢感人的論述分散了注意力。我們必須時時提醒自己:人究竟是什麼?這一點是和我們對自己的權利和義務的理解密切聯關的。我們千萬不能只顧對權利和義務的熱衷而忽視了它們必不可少的前提。    
    有些人天生失明、失聰或沒有雙手。但是將這些先天殘疾的人納入正常人的通常定義則是荒謬的。個別人的道德淪喪或者缺陷就像那些殘疾人的缺陷一樣,不是一個物種的特徵…我真誠地相信…道德、理性衝動的普遍存在。我認為那是人性中最璀璨的珍寶,道德的淪喪是比任何最可怕的生理缺陷還要低下的品質。72    
    在這裡沒有模稜兩可的東西--人生下來是具備辨別善惡的本能的。當有些人缺乏這種是非感時,傑斐遜認為這種缺陷是可以通過教育來矯正的。但是,傑斐遜堅信人的良心是人天性中的一部分,就像一個人與生俱有的視覺、聽覺和觸覺一樣。一個人的可塑性也是與生俱有的:他具有從良向善的能力,在內心中達到理想境界的能力。這個理想境界和他個人幸福有關。神不是為了折磨人類而創造的人的,而是為了幸福快樂、心身愉快而創造人的。這是他的權利;這是他的義務;顯然,這也是他的能力。    
    假如在某種程度上講,我們是為他人的而創造的話,那麼從一個更加廣泛的意義上講,我們是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目的而創造的。事實上,想像一下,某人所享有的權利和他周圍的某人的權利相比要少,甚至那裡所有的人的權利加起來比那個人來說要少的情形是荒唐可笑、不合情理的。那是一種奴役的現象,而不是權利法案所賦予的不可侵犯的自由,以及我們授權政府保護的個人權利。沒有什麼能比那種認為國家永遠有權決定如何為全體國民服務的見解更能徹底剝奪我們的自由的了。這種作法…會將造物主對人類生存的祝福毀滅殆盡,是和創造人類的造物主背道而馳的,他給人類以生命的目的是為了追求個人幸福而不是痛苦。    
    當然,如果真的為了痛苦,人還是不出生的好。73    
    我們過去從來沒有把權利法案看成是人和他的上帝的關係以及宇宙萬物運行的規律的一個抽像的宣言!在我們的社會中有那麼多關於權利的爭議引出的苦惱,我們幾乎從來不去仔細琢磨作為這些權利基礎的假設是什麼。特別在和別人攀比時發現他們有什麼或沒有什麼的時候,我們在為取得自己需要和想要的東西所要作的那一番努力好生苦惱時,我們極少在理性的高度上對這個問題作一番思考--問一下這些權利向我們揭示了我們的內心世界中的一些什麼東西。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65節:權利法案

    權利法案    
    我們需要更加仔細地觀察作為權利法案基礎的這個人性觀點。假如我們這樣去做的話,我們中的一些人會驚奇地發現,這個人性的觀點是以理性和意志為中心的。我們會發現我們的政府結構也是建立一些假設之上的,這些假設包括我們每個人都能作與眾不同的獨立思考,我們能權衡手裡掌握的證據和信息,形成不完全是出於意氣用事的見解,然後按照我們的世界觀和道德準則行事的能力,而這些準則本身一直是或者可以是獨立思考和良心的靈感衝動的結果。如果我們缺乏這些素質,這種缺陷通常是可以通過教育矯正的。    
    這種對人性的認識也許在我們看來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但實際上,這是對人的能力的一種褒意的評價。假如我們看不出其中的褒意,假如這聽上去太像〞普通的大道理〞,那也許是因為我們還沒有在實踐中真正應用過它。獨立思考到底是什麼意思,能不能舉個例子呢?當然,它指的是我們不受外界的條件和他人的建議的干擾,不受自己內心的恐懼和願望的左右用自己的良心去思考。它還指一個人的思考能力來自於他真正的自我,來自於他真正的思維和意識。當我們開始把這些因素放在一起,傑斐遜對人性的假設開始反映出世界上所有古老文明中所提出的自我這個概念的特性,這些特性是長時間內心修行的結果。與此同時,古今世界上的偉大的精神哲學家,例如像蘇格拉底這樣的巨人都曾告訴我們正是我們這幫有缺陷的人具有激活自己獨立思考,開始找到真正自我的能力。但是,在所有的場合中,這個真正自我的獨立思考不只是我們一時心血來潮之舉。獨立思考從來就不是機械的,也從來不是隨心所欲的。因此,每當我們聽到有人說這個對人本性的看法既簡單又〞明瞭〞時,那也許是因為這個觀念所代表的內含已經在我們心裡變了質。在這裡,以及任何其它地方,一個人可以用人之常情去想一想,難道世世代代的前輩們歷盡苦難,獻出生命,在犧牲、凱旋和絕望的極端環境中大起大落,其目的只為了讓我們這些現代人能夠陶醉在我們現在稱之為〞獨立思考〞之中?(譯者註:這裡指的是滿足一己私利的思考,而不是啟用良心的思考。)    
    對幸福的追求    
    當〞對幸福的追求〞這個觀念被解釋成消費主義時,這種理念的蛻變也許是顯而易見的。傑斐遜和其它開國先賢所指的對幸福的追求,絕對不是對消費商品的追求。傑斐遜所說的幸福是指人的精神,不論是在他的身外的環境之中,還是在他內部的肉體和靈魂之中,他的道德和智能的感官和大自然和諧一致的境界。對於熟知人類古今精神哲學和傳統的傑斐遜來說,幸福不能僅僅和慾望的滿足劃上等號。假如我們在理解傑斐遜所說的對幸福的追求時,能隱約感覺到那是一個主要和追求物質有關的觀念,我們就很可能將American建國的初衷誤解了。我們的先輩們血灑疆場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獲取無止境的消費品的權利。    
    這裡的要點是傑斐遜必須為這個對人類本性向善的認識作鬥爭。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道理〞;正相反,這是具有革命性的觀念。我們把American的奮鬥理解成為權利而鬥爭;不錯,過去是,可能現在仍然是,但那同樣也是為接受對人類本性向善的認識的一場鬥爭。憲法第一修正案,傑斐遜寫的權利法案的第一條是這樣寫的:    
    國會不可以制定建立宗教的法律,或者制定禁止自由參與宗教活動的法律;或者制定剝奪言論自由、大眾媒介自由、民眾和平集會和向政府請願申訴的權利的法律。    
    權利法案這一條款和接下來的九項原來都不是最初憲法文本中的條款--事實上,在憲法起草過程中,傑斐遜正在法國任職。當他接到憲法草案時,他立刻促請將權利法案加到憲法中去。傑斐遜,也許只有傑斐遜一個人堅持要將這個對人性的認識以及由其衍生出來的權利加到這本為American政府打下千秋基業的根本大法之中。他堅持政府必須建立在道德、信仰心理學以及對宇宙世界的認識之上。假如說林肯是我們心目中代表自我意識覺醒的巨人,那麼我們將會發現傑斐遜代表了一個在玄學理念、信仰心理學和現實政治機構之間穿針引線之人。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66節:聯邦諸州和宇宙

    例如,在他評論一個非常實際的關於聯邦各州所享有的權利時,傑斐遜用他那種地地道道的對宇宙的規律的認識打了個比方:    
    我認為聯邦政府對各州政府如此不尊重並不符合全國中央政府本身的利益,對聯邦的團結更無益處。然而,我在此斗膽預言,最終聯邦諸州和它們的中央政府,會像各大行星圍繞同一個太陽旋轉,根據它們重量和與太陽的距離,發揮著自己的影響,同時也被其它事物所影響,這些相互影響會按照憲法所制定的軌道達到一種美妙的平衡點,我堅信這個國家將在世人面前顯示出某種程度上的完美,一種史無前例的,像太陽系的運作那樣美妙。因此,明智的領導人會努力保存各州的份量和影響力,因為分權不勻就會破壞整個平衡狀態。74    
    傑斐遜的觀點從嚴格意義上講代表了America對人類從良向善的屬性的認可。那就是說,在我們自身中有一種神聖的特性,這種特性同時體現在我們每個個體之中和我們群體的生活之中。這不是印度教,儘管聽上去有點耳熟。這也不是基督教或猶太教的神話,儘管聽上去也有點似曾相識。這是America內含的寫照,它已經溶入了America的語言,它已經深深植根於America的土壤之中。    
    這就是傑斐遜對人類屬性的看法。這並不是說傑斐遜是一個我們通常所說的〞成仙了道〞之人。實際上,他恰恰相反。他是一個偉大的啟蒙運動的代表;他像一個皈依的信徒那樣站在人類理智、科學和人之常情的聖壇前。同時,我們必須看到每當人類在高瞻遠矚和履行道義責任時都會具有一種深深的神秘感。在啟蒙運動本身中,我們將會看到這種神秘感,在理智主義本身中,我們也將會看到這種神秘感,它們都閃著和每一個古老文明中指點迷津的大師們所闡述的人性所具有的同樣的神秘之光。我不想在這裡對傑斐遜本人的內心世界和人生境界作任何評價;我只是想指出那些令他振奮的理念和理想,那些理念和理想通過他極其敏銳的理性和感情,振奮起America之魂。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67節:人性中陰暗的一面

    然而,正如傑斐遜同時深切地意識到的那樣,單用上述的觀點來描述人類的現狀是絕對虛構的。認識到這一點之後,傑斐遜將信仰心理學和政治實踐聯繫起來的過程就需要第二種推動力。顯然這個第二推動力和上面提及的第一推動力正好相反。    
    在〞American政治傳統〞一書中,Richard Hofstadter在開場白中寫過這樣一段話:    
    很久以前,Horace·White指出美國憲法〞是建立在Hobbes的哲學和卡爾文教派的宗教基礎之上的。這些觀點認為人類的自然狀態是戰爭狀態,凡夫俗子的觀念總是和上帝相違背的。〞當然,憲法從更大的程度上是建立在歷史經驗而不是如此抽像的理論之上的;但那又是一個西方文明的學術史上的一個重大事件。一七八七年夏天在費城起草憲法的那些制憲代表的身上具有鮮明的卡爾文式的卑劣人性的色彩,他們相信Hobbes提出的人都是自私和好鬥的觀點。這些人自己都是一些在政府管事、經商、做律師、經營種植園、投機和搞發明的人。他們已經在市場上、法庭上、在立法機構中,在財富和權利做交易的每一個陰暗角落裡把人類本性看得一清二楚,他們覺得他們知道人性中的所有弱點。在他們的眼中,一個人就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原子。他們對人類沒有任何信任,但他們相信一部好的政治憲章的力量是能夠控制人類的卑劣本性的。75    
    Hofstadter繼續寫道:    
    沒有誰能比一個名叫Jeremy-Belknap的來自新英格蘭的教士更能體現一個對民眾沒有絲毫信任但又堅持要建立民選政府的人遇上的難題了。他在給他的朋友的信中寫道:〞政府必須來自民眾這條原則必須建立;但也必須讓民眾知道…他們是無法管理好自己的。〞76    
    接著:    
    假如世道不穩,民心不思悔過,同時,政府必須由他們投票產生,制定憲法的人們又能做些什麼呢?有一件事那些建國者沒有去做,因為他們認識那是不可能的事,那就是改變人類的天性去迎合一個更加理想的體制。他們對人類過去是什麼樣以及將來會是什麼樣有絕對的把握…因為人是無法改變自私自利的生靈,不能依靠他自身的能力去自我約束。指望一個人的美德可以抵制劣根性的膨脹是異想天開的幻想;於是他們所依賴的是用人的劣根性抵制劣根性…那些建國者想要建立的是所謂〞相互制衡的政府。〞…他們相信,一個設計合理的國家應該能讓各利益集團之間互相監督制衡,各社會階層之間互相制衡,各幫派之間互相制衡,政府的一個分支和另一個分支互相制衡,從而形成一個大家都無法全力施展的和諧體制。77    
    這一點正好可以供我們理解傑斐遜對於人性的第二個方面的看法。他清楚地看到人性中的弱點,儘管他從未將他對這方面的看法作過一個簡明的哲理性的概括,在他的書信中到處可以看到他對人性陰暗的一面的全面的、清醒的認識。他在多年的律師生涯中和人性的陰暗面自然沒有少打交道。我已經從前面摘引的傑斐遜的信中看到了他對人性的清醒認識--也就是那個華盛頓深惡痛絕的、由於人類醜惡本性所造成的必然的〞派性〞。    
    但是,最能代表傑斐遜的觀點的論述不是出於他自己之手,而是出自他的好朋友和得意門生傑姆斯·麥迪遜的筆下。在〞聯邦派通報〞裡,麥迪遜詳細地闡述了美國憲法的心理和精神信仰的基礎。史籍清楚地表明麥迪遜和傑斐遜在這個問題以及許多其它有關American政府機制的組成部分的看法上是完全一致的。    
    在第十期的〞聯邦派通報〞上,麥迪遜一開始就闡述了華盛頓和其它人對〞派性〞的理解所具有的深刻的意義。甚至在他描寫自己對〞我們最通情達理和品德高尚的公民們在政黨衝突中,會將公眾的利益丟在一旁〞的擔心時心裡想的也許正是華盛頓說的那些話。他認為這種擔心是合乎情理的,他繼續寫道:    
    只有兩種途徑才能消除派系相爭所造成的弊端:一個是清除衝突的原因,另一個是控制衝突的影響。78    
    麥迪遜說,但是除了剝奪公民的自由或者在全國範圍之內苦苦相勸以達成統一意見之外,消除派系衝突的原因是不現實的。    
    有…兩種途徑可以清除派系衝突的根源:一個是剝奪保障建立不同派系的自由;另一個是讓每一個公民持同一種觀點、懷有相同的熱情,共享同一種利益。    
    不言而喻,第一種醫治方法比它要治療的疾病更糟。自由和派系就像空氣和火焰,兩者之間唇齒相依的關係。但是沒有什麼能比剝奪公民自由更愚蠢的事,自由是政治生活的根本,因為它哺育滋養了社會上的各個派系,我們不能因為空氣助長火焰的破壞力而採取剝奪維持動物生命的空氣的措施。    
    至於第二種方案,苦苦相勸將各種不同意見統一起來,明眼人一看就看出它和第一種方案一樣不切實際和不明智。    
    只要人的推理仍然有不完美的地方,而且各人都具有自由思考的權利,不同的人就會形成不同的見解。只要他的推理和他的自我欣賞之間的聯繫繼續存在,他的見解和他的偏激將會互相影響;前者會成為後者追逐的對象。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68節:人性自我的劣根性

    我們那些更富有哲理性的開國先賢對人類思維中的薄弱環節及其對自身偏激情緒的依賴作過不少觀察。那些為現代化世界作過許多假設的偉大的哲學家--霍布斯、洛克、休謨和康德也對此也作過許多觀察。當然,這一類的信仰心理學的真知灼見是基督教、尤其是新教的核心,新教的默禱的習俗奠定了早期在新英格蘭、賓夕法尼亞和其它地方定居的殖民者生活和理想的基礎。我們現在談的是默禱靜思的基督教,以及它對人類自身的劣根性的深刻理解。啟蒙運動中偉大的哲人們將這個觀察和這些深刻的理解從宗教語言中解放了出來,然後用世俗的語言重新加以闡述,American的開國先賢們又將這些觀點在世界上廣為傳播,尤其是像傑斐遜和麥迪遜那樣的人。雖然宗教的成份已被抽去;但是,認識人類內心世界的問題,理解人認識真理的能力與他不可避免的偏激情緒的關係的問題才是那個關鍵所在,這才是那個必須探索的課題,這才是那個孕育了所有人類社會和政府結構的原則的領域。在傑斐遜、亞當斯、麥迪遜、華盛頓和富蘭克林看來,忽視這個領域,忽視這些問題的精神信仰的意義,忽視這個領域在人類生活中的意義以及人類行為中的核心地位,就意味著忽視我們人性中的最根本的規律,而且也是忽視人類生活本身的基礎。    
    啟蒙運動的哲學大師們和開明社會的建造者,以及後來America的締造者們要麼是些有信仰的思想家,要麼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人。他們不一定是宗教信徒。但他們都是有信仰的人。他們甚至可能會反對傳統形式上的宗教。他們公開反對有組織的宗教壓制自由思考以及它們與專制政府結盟的傾向。但他們都是些有信仰的思想家,在他們中間沒有誰能比傑斐遜更能展望人類生活的最終目標--人人生活在一個超越個人得失、肉體的滿足與快感的世界裡。對於傑斐遜和所有啟蒙時代的偉大人物,悟性不是那些我們通常想像中的邏輯推理。悟性是一種人生的自由境界,在這個境界裡,每個人都能夠獲得一種動力,這個動力使得我們在我們生活的這個滾滾紅塵中的日子過得得心應手,同時,也讓我們從一個超越通常感覺和情感的更高的精神境界那裡獲得一種新生和全新的視野。    
    我們的開國先賢是建立一個社會秩序的藝術大師和能工巧匠。建國之初正是一個讓他們大顯身手的時代和社會環境,這片新大陸是他們手中的工具,這個國家是他們創造的藝術形式。在其它的大陸上,與他們同時代的偉大思想家創造出新形式的科學、文學、藝術和象徵。但是,只有Americans在嘗試建造一個叫做〞共和制民主〞的政府的藝術形式。這個藝術形式的一個基本因素是正視人類天性中的弱點和不足。也就是在我們的開國先賢周圍的基督教稱其為〞原罪〞的人性中的劣根性。但是,傑斐遜或者麥迪遜更上一層樓,他們看到了基督教早已看到的關於人類劣根性的真諦,但他們有能力同時也有義務用一種新的語言來闡述這些真諦,那種語言是人類內心解放的先驅,它在我們內心中向我們展現光明的前景,那種語言裡絲毫沒有盲從,而是充滿了清醒的信仰的肺腑之言:科學的語言,充滿熱情的理智的語言。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69節:財產和人的雙重性

    麥迪遜(和站在他身後的傑斐遜)繼續在反對在一個自由社會中試圖消除派系分歧的根源的作法。在對他們目前的處境作了一番觀察之後,他指出人類無法將他們的理智從偏激的影響中解脫出來,接著,麥迪遜筆鋒一轉,寫了關於這種有缺陷的人是怎麼樣在滾滾紅塵中體現自我的。當時,〞財產〞一詞是泛指人在社會環境中以及這個世界上所做的一切所造成的後果。我們必須注意到啟蒙運動中的〞財產〞的含義所包含的範圍遠比我們今天的定義要廣泛。對開國先賢們來說,〞財產〞主要是指一個人生活一世,在他和自然和物質相互作用的過程中所創造的一切及其後果。然而,它的當代定義通常被限定在某項特定對象,例如房地產的法定擁有權。在傑斐遜、麥迪遜以及美國政府的創建者看來,〞財產〞包括我們今天指的東西,但還包括人在世界上存在過後留下的廣義上的後果--這是一個非常廣意、不加修飾的理性概念。人類特有的特殊的感官和功能使我們成為自然中的人;我們必須發揮這些能力才能在地球上生存;當我們將自己的能力和自然賜予的資源結合起來時*,〞財產〞便產生了。一個嚴重阻礙和壓制能力發揮的社會秩序會讓我們的才能無法發揮。然而,按照麥迪遜的觀點,人性中的弱點使得    
    人類所具有的能力各異,那是產權的根源,那是通向世界大同的道路上更加難以逾越的障礙。保護這些能力應該是政府的首要目標。    
    必須建立一個社會秩序,使得每個社會成員人盡其才。**但是:    
    由於人們對不同的財產的保護以及各人獲取財產的能力的不同,立刻產生了不同的人對不同的財產的佔有以及不同程度地佔有;這些差異的影響了財產擁有者的情緒(感情)和觀點,於是在社會上便產生了不同的利益集團和政黨。    
    由此可見,派系的潛在的根源是埋藏在人類的天性之中的…    
    這些根源不可避免地體現在一個每個人都享有個人自由的社會形態之中:    
    在人類社會的不同形態中,我們到處可以看到這些原因帶來不同程度的影響。關於宗教、政府以及其它議題的不同見解的熱烈討論,猜測和行動;人們和競選各個顯要政府職位的競選人或其它代表某種利益和感情的人們的聯繫將人群分割成不同的黨派,這些差異助長了他們之間的敵意,使得他們更加堅定地互相壓制,而不是互相合作從而為公眾的共同利益努力。目前,人類互相仇視的傾向如此強烈,用不著任何實質性的原由,只要有一些最瑣碎、最微不足道的分歧就足以煽動怒火,引出最殘暴的衝突。    
    下面,麥迪遜特別闡述了財產的問題:    
    但是,分幫結派的最常見、最持久的原因是不同的財產的不平等的分佈。那些擁有財產的人和沒有財產的人在社會中形成不同的利益集團。那些債主和負債的互相敵視。代表土地、製造業、商業、金融的利益集團以及其次要的利益集團是文明國家的需要,同時也將他們分裂成懷有不同情感和持不同見解的階層。對這些形形色色的、互相衝突的利益集團的管制,調整在必要的日常政府運作中的各派關係是現代立法機構的主要任務。    
    我們現在會不會認為這些話是老生常談呢?由於我們身上具有的弱點和偏激、自高自大和暴力的人性,我們才需要政府和法律來約束,對我們來說這一點真是那樣明顯嗎?我們能夠再一次感覺到這個問題的核心嗎?--也就是說我們能否感覺到我們的社會秩序是建立在一個非常特殊、同時承認人類潛在的崇高境界和現實中的卑劣品質的基礎之上的呢?將我們放著不管,我們就會只顧自己,壓制他人--因此,我們必須被約束。但是我們心中還有一星聖火--你可以稱他為上帝或創世神--所以,我們必須得到解放。我們是具有雙重性的生靈。傑斐遜的理想中的全部內容都是建立在這個信念之上的。所以我們必須創建這樣一個社會秩序和一個政府,它既崇尚自由、發揚崇高神聖的人類精神的、同時又監督、約束在實際生活中在我們心中占主導地位的卑劣的、自我中心的蠢動。這就是在一個自動監督和制衡的政府模式後面的精神和抽像的邏輯。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70節:人權和人的雙重性(1)

    從抽像的意義上講,我們所說的〞人權〞和傑斐遜和麥迪遜所說的〞私權〞(private-rights)指的是一個心中有上帝種子的人向自身存在的最高精神境界努力的權利。一個人不僅必須享有購買商品、擁有財產的自由,而且必須享有思考和選擇自己的道德決定和行為或符合公正原則和良心的人生道路的自由。有了外在的自由,內在的自由才有可能。沒有比這更有說服力的了。    
    但是於此同時,人的本性又是軟弱、腐敗、自私、空虛、貪婪、殘忍、退縮、易被誘騙、虛偽和凶殘的。他們不懂自然的運行法則和歷史;除很少數的人之外,他們看不到也不能夠看到社會生活的整個結構;總而言之,他們無法管制自己。他們都必須靠外力約束。但是,所有的人實際上都是大同小異,他們之間實際上的差別比他們迄今為止想像的差別要小。國王比過去所想像的更像普通人。按照基督教從十八世紀沿襲下來的傳統,所有的人不僅作為上帝的子民都是平等的,同時,他們又無一例外地同是惡魔手中的玩物。所以,我們中的所有人都必須被管制約束。但是,沒有哪一個人是真龍天子。我們都是有缺陷的人。我們不能指望哪個特殊人物或特殊的由幾個肉體凡胎的人組成的群體來管制我們,而是應該讓上帝管制我們--上帝是什麼呢?上帝就是自然,上帝最首要的表現形式是自然。自然又是什麼呢?自然是宇宙萬物完美無瑕的運行法則。人建立的政府一定要遵循順應自然的法則。只有在這樣一種的法則,一種在一定程度上能被人的悟性理解的法則的範疇之內,人們才能在自己選擇的領袖的領導之下找到一條和睦相處的道路。上帝創造的浩瀚宇宙應該成為人類社會借鑒的模式:那是一個對自然和自然的上帝有意識的、具有良心的反映。    
    在瞭解了這個前提以後,我們現在可以再來聽一聽傑斐遜的話,他又一次和麥迪遜合作,然後通過麥迪遜在第十期〞聯邦派通報〞裡的文章表明了他的觀點。大自然本身是通過互相監督、互相制衡的互相拮抗的方式運行的。我們必須懂得政府所能控制的不是造成人類衝突和混亂(分裂成不同的派系)的根源,而是人類的這個缺點的結果。〞我們在這裡提出的引證是分裂的根源是無法消除的,所以我們只有在控制它的效果上做文章。〞假如你讀了下面的一段話後覺得太似曾相識或者太理想主義的話,其部分的原因在於我們已不再被蘊藏在American政府機構的核心中對我們究竟是什麼和我們的本性這樣的核心命題所觸動。但是,我們沒有必要將這些話當成老生常談或是一些〞政治術語〞--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必要將其繼續作為指導我們思維和言行的外在的習慣的枯燥概念。我們可以--我認為我們必須將其變成神話,也就是說,將其內向化,不光要把那些已經在我們大家腦子裡佔有一席之地的偉人們,還要把我們政府的結構、法律本身變成神話。我們可以通過重溫American憲法和法律的精髓裡對於人性這個永恆的命題所作的假設將其變成神話。這是人性中自相矛盾的雙重性:在我們的內心深處,我們是自由人,同時又是奴隸;我們既是聖賢又是野獸;既崇高又墮落,既堅強又脆弱。像這樣的觀念往往深深地隱含在那些政治性的、膚淺的老生常談的觀念之中。在這裡,麥迪遜闡述了新的政府結構是如何控制人性中的劣根性的。他在一開始舉了主張分裂和衝突的少數派的例子。在這種情況下,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71節:人權和人的雙重性(2)

    假如這個分裂派不佔多數,問題可以用共和派的原則解決,只要多數派用通常的投票否決掉他們險惡居心:這有可能阻礙行政,也可能會造成社會動盪;但是少數派無法巧借憲法之名遮蓋其真面目,使其陰謀得逞。    
    但是,如果一個多數派只顧自身利益,不為公眾利益著想,那麼即使是反映自然法則的共和民主體制也無法削弱它對整個社會的威脅。在下面的一段中,我們應該特別注意麥迪遜用的〞戀權〞的措辭。這個詞傳統上是指在尚未悟出人生真諦的人身上所具有的難以抗拒的個人情感(在柏拉圖的〞共和論〞裡對此曾有重點強調);這個詞的意思和我們今天所說的〞著迷〞和〞上癮〞很近似。    
    另一種情形,當一個派系佔了多數,多數派的政府使得它能夠犧牲公共和其它公民的利益以滿足它的戀權。防止這種派系的陰謀得逞,保障公共利益和私權,同時維護多數派政府的合法性,這是我們應該努力奮鬥的目標…我們通過什麼途徑才能達到這個目標呢?顯然,在我們面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防止帶有相同的偏激和私利的人形成多數;另一個是用多數派人多心雜和他們的地區特性來瓦解或削弱帶有這些偏激和私利的多數派,使其無法採取統一步驟壓制少數派和犧牲公眾利益。除非我們憑一時的感覺行事和撞大運,我們心裡很清楚我們既不能依靠道德的力量,也不能指望宗教動機來控制這種情形。因為本來在人的不公正和偏激的天性裡就很難找到這些道德精神,當帶著偏激不公心態的人湊到一起,這些道德精神的影響力就會更小,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在我們的政府中施加更多的道德精神的影響力才能在群體中起作用。    
    黑體字的部分再清楚不過地表明了作為憲法核心的對人類的弱點的認識。通過創建一個完善的共和制的政府,也就是說,不是直接的表現全體人民意志的民主,而是採用代表制的政府,這種政體通過由民眾推選的代表對政府的直接行動投票來表達民意--這種形式能夠吸收和中和各個團體和個人的不可避免的偏激,通過這種形式使得順應自然的法則能夠在全國範圍內運行。這正是American憲法玄妙之處。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72節:群體自我意識之覺醒是和解動力(1)

    但是,儘管有這些原則作為憲法的基礎,傑斐遜仍然感到不安。他對人性的缺陷以及對人性的崇高境界可能性的深刻理解使他知道他需要更多的對民主政體的保障。儘管人可以昇華到一個崇高境界,即使像他那樣的人身上也具有的異乎尋常的壓制異己、偏激不公、貪得無厭和專橫跋扈的傾向,這些都必須加以約束。他認為,人類社會必須創造一個空間,自由的、明白無誤的空間,讓人們行使他們的自由權利。也就是說,在一個群體的空間裡一同思考;相互交換意見和看法。人類社會必須創造一個空間,在這個空間裡,人們可以通過自由探索、通過履行生活在地球上應盡的義務以及擔負起他們對自然和人類的責任來改善、完美自身。    
    我們又一次回到傑斐遜堅持將權利法案加進憲法的事。為什麼他認為這麼有必要加進這些有關宗教、言論、出版的自由,和公眾集會以及向政府請願的權利,以及保護個人在法律、拘捕、隱私權和人身安全諸方面的權利的修正案呢?帶著這個問題,我們再來看一看傑斐遜對人性及其在群體中的角色的看法為內容的第三個衝擊波,他將民主看成一個支撐人類從實際生活中的軟弱中奮起從而達到人類最高精神境界的媒介。對於傑斐遜來說,群體、國家其本身就是,或者可能成為促人精神昇華的力量的嚮導,這種昇華的力量是通過品德教育以及在誠實勞動中的心身聯繫形成的,這種昇華力的根源在於群體內部的自由地互相交換意見和群體共同對真理的探尋。簡而言之,我們現在正在談的民主是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    
    當時,在很多人看來,包括許多對一七八七年起草的憲法衷心擁護的人的眼裡,權利法案是畫蛇添足。例如: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爭辯說整部憲法本身已經是一本宏觀巨製的〞權利法案〞,完全可以達到所有任何多餘的條款所希望達到的目的。傑斐遜為什麼要堅持加進另外的東西呢?漢密爾頓說,權利法案不僅沒有加進憲法的必要,真的加進去甚至是件危險的舉動。因為它們包含了各種沒有規定的權利的例外;    
    就這一條,就會授人以柄在憲法已經賦予的權利以外獲取更多的權利。為什麼明知政府無權做的事,還要宣佈這件事不能做呢?例如,憲法並沒有授權國會限制新聞出版自由,我們為什麼還要說憲法不允許限制這種自由呢?79    
    漢密爾頓的論點是合情合理的。在憲法文本中沒有一處授權政府限制新聞出版。憲法的基本準則是國會不具備憲法授予的權限之外的權利,那麼為什麼在這些權利並沒有受到威脅時,要將它們一一列出,特別強調這些權利需要得到保護呢?像這樣的修正案甚至會讓別有用心的人用來證明憲法原來是認為國會對新聞出版是有權干涉的!(譯者註:按照這種別有用心的邏輯,凡是權利法案未提到的權利,國會均有權干涉。)    
    漢密爾頓對於憲法的前十條修正案,也就是我們所知道的權利法案中的其它條款都作了同樣的強有力的邏輯上的反駁。在漢密爾頓看來,這些修正案不僅沒有給憲法正文中已經給予的權利增添什麼東西,而且在不同形式上非常含糊不清和缺乏系統性。他在作總結時寫道:    
    說實話…這部憲法本身從所有正常的意義上講,從所有實用的目的上講,就是一本權利法案。在英國,幾本權利法案拼湊成一部憲法,反過來講,每個州的憲法都是該州的權利法案。這部提交審議的憲法,一旦通過,就是一本聯邦的權利法案。80    
    回過來再說,為什麼傑斐遜如此堅持要將權利法案加進去呢?換句話說,我們應該如何去解釋他對此堅定不移的立場呢?對傑斐遜的良苦用心會怎樣讓我們對民主以及人權這個理想的含義倍感珍惜呢?    
    圍繞這個中心的議題的正是人類對自身現在所處的精神境界上升到應該達到的崇高境界的嚮往。一個人在什麼樣的群體環境中才能在內心、道德、精神信仰諸方面昇華呢?在這裡要必要指出的是〞人的權利〞的概念和其它從啟蒙運動中脫穎而出的概念在傑斐遜的腦子裡不是一個簡單、唯一的被動的字眼。〞人權〞對於傑斐遜來說不僅是指不受政府干涉的權利;那只是人權概念的一部分--當然了,我們生活的當今世界只對這一部分感興趣。但是這個概念的另一層可能是更重要的含義:〞人權〞指的是一個人享有主動行使真正的上帝賦予的使命的權利,以及通過內心隱含的神意(或者叫良心)做一個高尚的人的權利。(譯者註:〞主動〞一詞的著重號是譯者加的。)    
    這樣看來,America的建立的目的在於創造這樣一種政府,在這個政府的管制下的人類社會將會成為一個道德和精神信仰的引導力,從而促使社會成員整體的精神昇華。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73節:群體自我意識之覺醒是和解動力(2)

    漢密爾頓爭辯說沒有必要加入權利法案,那是因為他所關注的是僅僅是政府的政治、司法和經濟諸方面的外部結構。他說在費城起草的憲法草案已經包含了所有必要的保護公民免受政府壓迫和專制暴政之苦的保險機關。他沒有將自己放到在一個自由社會裡作為精神引導力量的角色中去。他不關心內心世界。那也許正是漢密爾頓的強項,他的天才在於政府結構的外部設計,今天我們也許應該從這一點來理解他和傑斐遜之間的這場衝突。    
    但傑斐遜的目標比漢密爾頓的目標要複雜得多,比他考慮得多得多。他的目標涉及更複雜的外在和內在的諸多因素,涉及外部自由和內心成長的因素。他堅持要加進權利法案不只是因為擔心外界的政治壓迫--這一點上他和漢密爾頓是志同道合的。傑斐遜和漢密爾頓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對人類的潛在的崇高境界的認識。他們倆人和其它的開國先賢一樣,對人的劣根性看得很清楚,他們都在努力設計一種類似自然界裡各種力量相互制衡的政府機制對被管制的民眾以及對掌權的人加以控制。但是,傑斐遜和漢密爾頓不一樣,傑斐遜還由衷地相信人性中從良向善的可塑性,也就是一個人在群體生活和個人追求的特殊環境中精神的昇華。在他看來,這種特殊的環境包含了以下的組成部分:(1)通過各種觀念的自由融合以及自由地從書本上或者不受限制的科學實驗中汲取知識;(2)通過給他人以發言權和應有的社會地位的內心修行達到自我感情的成熟;(3)通過直接和自然的接觸,通過感受它的脈搏、它的要求、它的豐厚的物產資源以及它的嚴酷的生存環境:一句話,通過一個扎根土地的農家生活來形成一個腳踏實地的、以自然作為根基的人。    
    理性、情感、軀體:知識、對他人的容忍、和生物的自然界和土地打交道。對傑斐遜來說,政府的結構應該讓人類生活的這三個元素一起在個人內心中協調地發展。民主政體就像皮膚和骨骼那樣保護和支撐著每個血肉之軀的人,讓他們在內心中服從自己的悟性和良心,也就是服從他們內心的〞自然的上帝〞。    
    而在站在他的對立面的漢密爾頓的心裡,他所考慮的全是政府的外在結構,在這一點上他是個傑出的大師,甚至稱得上America乃至現代化世界本身的具有先知先覺的建築大師。漢密爾頓主張中央集權,建立一個主動的、到處都要插一手的中央政府,而傑斐遜的政治立場一直是更加分權的政治制度。但這不是我們在這裡所關心的問題。我們在這裡要弄清的不是合眾國究竟是應該建立在一種新的社會和道德的等級制度的基礎之上呢,還是應該堅決致力於保護個人在合理的前提下選擇自己的生活道路和方式的權利這樣的問題。在傑斐遜看來,更重要的一點是新政府應該作為一個外殼、一面盾牌、一個保護裝置使得每個社會成員內在的道德力量在潛移默化中得以昇華,這個昇華過程甚至應該得到政府的支持。傑斐遜認為民主是指政府應該對宗教各教派持中立態度,但對信仰和道德修行的活動持積極的態度。漢密爾頓要麼是對人的內心的精神世界不關心,要麼就是根本不相信人類能從自己的劣根性中昇華出來。或許他只是認為這些不應該是政府為之煩心的事。另外,對於傑斐遜來說,宗教自由還意味著從宗教中解脫出來的自由,也就是說,從強加於人或者靠暗示拉人入教人的宗教教條中解放出來的自由。只有在這個自由的模式中,人們才有可能在他們內心中發現悟性的道德和精神力量。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74節:民主的目的是什麼?

    漢密爾頓對民主的作用機制的理解明確、精彩、外部的構架設計精確。與之相比,傑斐遜的理解顯得複雜、令人費解而又含糊不清。我不認為這是一個缺陷,而是將其作為對這個觀念把握的不同深度來看的。事實證明,沒有任何人曾像他那樣深刻而又激情奔放地宣揚共和民主制。但他心目中的民主的概念不是一個純粹而簡單的被動的理想,也就是說,只是主張一種政府形式,其唯一的目的是保護社會,防止某些東西的侵襲。傑斐遜式的民主所代表的是遠比獲得自由更多的東西,他的民主概念深刻地,但同時又經常不是以字面的形式向我們指出一個自由的最終目的之所在!在傑斐遜的眼裡,政府的特性是主動的不介入。    
    共和民主制的整個原則可以換一種形式表達,那就是整體意志是可以通過自身的各個組成部分與整體交流的運行方式表達的。用抽像的話說,整體是通過自身各個組成部分體現、表達自己的,這些組成部分的組建使它們之間能夠互相交流,從而使整體得以顯現和生存。對於其中的任何一個組成部分來說,整體的概念似乎不是針對自己的,也就是說整體對局部來說是完全的不偏不倚的。這個現象正是公平的含義:用不受任何組成部分的主觀偏見影響的角度來觀察整體的事務。但是當一個人努力從某個組成部分的管轄下擺脫出來時,他的目的在於將自己置於整體的管轄之下,而不是僅僅是換到另外一個組成部分的管轄之下,這個現象既可以適用於一個人自身的各個組成部分,也可以適用於一個整體社會的各個組成部分。我們之所以這樣理解共和民主制是為了簡要地把握住現代民主的概念,當我們主張從形形色色的黨派利益中、或從各個宗教教派、或從各種流派、或從階級利益、或從金錢利益集團中解放出來後,待到我們真的解放出來,我們會立刻被一些其它組成部分所影響--財富、聲望、性慾的滿足、自我中心或者無數支配我們自身以及社會的行為衝動。漢密爾頓的民主的外在模式堪稱精妙無比,但是它為的是什麼呢?--它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麼呢?現在,有些關於憲法和權利法案的解釋的激烈爭論揭示了憲法和權利法案自身的不足,我們要知道我們得到的僅僅是一個純粹的工具,一種掌管社會的技巧。漢密爾頓的觀點認為,憲法和權利法案恰恰正是這樣一種社會技巧,這架機器就像所有精妙的技術一樣是相對中性的。憲法和權利法案在建立一個政府後,便開始將它拆掉,變成一種無形的東西,接下來的事是讓我們面對挑戰,我們必須自己決定我們希望得到些什麼以及我們希望怎樣去生活。    
    不錯,這個外在的民主的模式也是傑斐遜式的民主的一部分。但是傑斐遜的眼光超越了這些外部的構架。假如民主僅僅是這些,那就會產生一個真正的問題:用擺脫一部分的專制的代價來和另一部分的專製作交換值得嗎?難道我們當年從君主專制的牢籠中拚殺出來只是為了做消費主義和軍國主義的囚徒嗎?同樣道理,在一個人的個人生活中,難道他從貪婪或者恐懼中解放出來的目的只是為了陷入另一些惡性影響之下不成?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75節:縱向民主

    為了重建民主的理念,我們必須達成一個共識,那就是整體大於所有組成部分的總和,整體的境界高於所有局部境界的累加起來的境界。你可以把這個共識理解為縱向民主。我們現在正在承受橫向民主之苦,那是一種認為整體僅僅是局部的累加的觀點。然而,不管是少數人持這種觀點還是所有人都持這種觀點,錯誤的觀點就是錯誤觀點。為了重新將民主神話化,我們就必傾樹立一個堅定的信念和認識把群體的意識,也就是公共意識置於任何個人或集團的意識之上。    
    這裡必須指出的是從理性和心理學角度上講整體、統一就是理性。橫向的整體僅僅是一個容器,但是縱向的整體,其中還包括橫向整體是一種包羅萬象的、極具深度的理性。這就是整體的內在含義,也正是各大古代文明中所指的站在自命不凡的自我中心後面站著的那個更加崇高的自我。    
    傑斐遜的觀點所代表的一切可以概括為在這樣一個民主的標題之下的群體的自我意識覺醒,這個自我覺醒要比任何個人或群體的社會自我認知更加崇高、更加深刻、更加全面。讓我們這樣看,American民主的理想從一開始就和古代的精神信仰在一個頻率上振動,它們都認為群體是一個能夠接受更高尚的精神力量源泉的容器。人類歷史上的每一個偉大的學說--不僅僅是基督教義--都曾以不同的形式闡述了這個對群體的認識。但是與此同時,我們可能可以大膽地斷言人類歷史上沒有一個觀念能比這個觀念更容易被歪曲和篡改。歷史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們展現了這種歪曲的例子:極權專制的暴政以及它衍生出來的形形色色的各種變種,其中也包括一種具有American特色的專制。記得America建國五十年後,最傑出的America觀察家阿列克謝·德·托克維爾曾經用他稱之為〞多數派的專制暴政〞的名言向America警告過這種歪曲的危險性。    
    這個民主的、群體的自我覺醒是一個和個人主義一樣的具有鮮明色彩的American理念,但在開國先賢的著作中和宣言中極少被直接明瞭地挑明。我們必須在字裡行間以及在他們的言行的根源處找出這條線索。傑斐遜、富蘭克林、華盛頓、林肯都有自己的上帝。那是一種影響一個人內心和這個國家的靈魂的更高的影響力--在這裡,國家的概念不只是一個社會政治實體,而且是人類靈魂會聚的地方。這個上帝不是任何教堂或者宗教教派的上帝。而是最深刻含義上的上帝--宇宙中以及人生中最真實、最仁愛和最強大的東西。這個上帝是在個人的內心中通過群體的途徑、被群體支持的形式起作用的。    
    對這個理念的普遍形態的新的關注(從某些方面,被稱之為〞社區主義〞的理念反映了這種關注)不應該讓我們盲目地用一種橫向的方式去看待群體的自我意識覺醒。傑斐遜式的民主中的群體的自我意識覺醒不是簡單的〞多數〞或者〞共識〞這些詞的通常含義。群體的自我意識覺醒是整體的意識;毫無疑問,那是一個具有〞神話色彩〞的這個詞的真正含義所代表的神話境界--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被自我中心迷了心竅的人或者被自身利益一葉障目的團體和政黨所無法理喻的精神境界。    
    另一方面,用〞縱向〞的方式把傑斐遜式的民主中群體的自我意識覺醒看成一個更崇高、更超凡的精神境界,這樣的概括方式極容易導致極權政治、專制獨裁、暴政和〞假天子〞這一類歷史陳跡的復辟。這個〞假天子〞是一個精神象徵中的篡位者,他代表著惡性膨脹的自我偽裝成內心〞共和國〞的合法的領袖所形成的暴政,這種專制暴政往往會得到被柏拉圖稱之為〞武士〞的那種人性中包捨的強大的暴力的支持。民主的群體自我意識覺醒千萬不能被這樣誤解,不然的話,不僅僅在經濟上和政治上,同時在個人的精神和意志的內心世界中就會產生American革命旨在推翻的東西--君主制的獨裁暴政或者與其相類似的東西。    
    我們的探索將我們帶到這個歸根結蒂的關於America之魂問題:群體和國家的問題。〞America〞究竟代表了什麼樣的文化、什麼樣的人際關係結構?我們互相之間需要些什麼?我們之間都有哪些義務呢?    
    在這個探索中漸漸明瞭的一個道理是我們不能將America理解成一個純粹的外在的、社會、政治、經濟實體,這樣的America是無法持久的,人類的生活也是同樣道理。我們也不能將America理解成宗教性的、純粹〞精神〞性的與世界上的權力、金錢和實力的事物中的權勢和事件毫不相關的實體,這樣的America也是無法持久的。這種宗教性的或者神話般的America和我們每個人在地球上從生到死的生活中所經歷的一切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聯繫。    
    


第四部分 托馬斯·傑斐遜:民主即群體的自我意識之覺醒第76節:兩個America,兩種民主

    我們的結論是有兩個America。是傑斐遜將我們引導到這個結論的。有兩個America,有兩種民主。    
    一種民主是外部的秩序和運作:那是生活在現實中的物質世界裡、政治世界裡、充滿著各種勢力的世界裡的民眾的政府。經過漢密爾頓、傑斐遜的天才構想,以及幾乎所有起草憲法的先驅者的共同創造,America的民主為了建立一個每個人能享有最大限度上的自由的政府形式,衝破了政治專制的牢籠。當然,在America的歷史上過去曾經有過、現在仍然存在某個階層的民眾沒有享有同等自由的現象。這個國家的政府的機制決定了一種持續性的、以全體民眾的平等和自由為最終目標的運動,這場運動必將永遠繼續下去。這個過程是曲折的,經常會伴隨暴力衝突;這個運動也是無章可循的,有時是用借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的做法來對付社會弊端的。但是這場旨在促進個人自由的運動依舊生機勃勃,將來也一定能夠繼續下去。這在任何國家和民族的歷史上都是罕見的。    
    但是,如此完善的外部的民主在離開了每個人的自我修養的過程是無法生存的,將來也是不可能延續下去的。在我們的民主體制中,那些沒有為如何處世的基本素質作過一番努力和修行的人是無法勝任管理民眾的政府職位的。傑斐遜和其它人把這個自我成長的過程稱為自我修養,但是對傑斐遜來說,自我修養僅僅是個人自我成長的一部分,這個自我成長是外在民主必不可少的,否則民主的失敗將不可避免,或者變質成為德·托克維爾警告過的〞多數派的專制暴政。〞    
    慾望的民主和良心的民主    
    世界還有另一種民主,它發動並且引導的是自我發展成熟的過程。第二種民主,這第二個America,不是基於個人好惡的民主;也不是滿足個人慾望的民主,而是出於人類良知的民主。傑斐遜式的民主象徵著兩種民主互相依存的可能性,它們互相滋養,各自保持自己的特色和水準。漢密爾頓式的或實用政治民主雖然片面,但比起醜惡的赤裸裸的政治專制則有天壤之別。傑斐遜式的民主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保護內在的民主。沒有精神的民主作保障的外在民主最終會不可避免地連同在其中的民眾一起自行消亡。*    
    人們能不能在精神民主的感召下團結起來,協同努力,也就是說向著心靈深處的良心這個共同目標努力邁進呢?這是向我們的文化和我們的時代提出的一個嚴肅的問題:我們應該如何保護外部的自由從而努力爭取內在的自由?我們怎樣才能將外在的民主當成內在民主的反映或者象徵呢?我們可以忽視傑斐遜的深刻的洞察力,以及他的關於自我修養、接觸自然的重要性、以及尊重聽取他人意見的告誡並將其作為在政治民主中尋找精神民主的召喚嗎?對此我們在後面的章節裡還會討論。    
    


第五部分 個性:林肯臉上的平靜第77節:個性的感召力

    在我們還很小的時候,他們就把這張臉的照片放在我們面前。他們告訴我們他是一個偉人。他們還告訴我們華盛頓和傑弗遜的豐功偉績,在我們家,還有富蘭克林·D.羅斯福。但在所有這些人當中,只有阿伯拉罕·林肯能讓我們感覺出偉人的風采。我曾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臉所吸引。    
    我們都聽說過他的豐功偉績--解放黑奴,維護了國家的統一。我們背誦和學習他在葛地斯堡作的演講。但是,令我驚奇的不是他所做的事和說的話。而是在他臉上的表情。    
    他們告訴我們關於林肯的全部傳奇:他的誠實、他卑微貧寒的出身以及他淡薄的一生。但是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真正觸動我的並不是關於他的傳奇,而是他的那張臉。當然,不止我一個人有這種感覺;我相信甚至在我們長大的過程中,我們中間沒有一個人知道林肯到底意味著什麼,因為我們中間沒有人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夠使一個人偉大,或者能夠使一個人變得偉大。個性的理念作為一個概念、一個詞,在我們眼前只是一閃而過,我們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其它的東西上了,個性是和一個人想的、說的、做的;以及他(她)的勇氣、誠實、能力和犧牲精神有關的概念。但是對於我們中的許多人,將我們吸引到林肯的形象跟前的不是其中任何一個素質。或許我應該說林肯身上所有的美德都以某種形式體現在他的臉上。    
    為什麼會這樣呢?在這個問題的答案中包含著對個性這個觀念更深的理解,這個觀念是指引America的建國者的指南。在這個問題的答案中包含著對自我的更深層次上的理解,正是這個理解形成了America理念的基礎。    
    個性的感召力    
    耶穌誕生後的一百年後,古埃及人曾創作過一系列技巧卓越的繪畫。這些繪畫被稱之為Fayum肖像,它們大多是一些青年男女的正面的特寫,他們那些又大又黑的眼睛中的目光從畫面上直射出來,他們的臉龐俊美而且帶有一種神秘的簡潔。有些學者認為這些肖像是東方基督教的宗教藝術中特有的傳統傑作的先驅。但是我們用不著將這些臉和宗教聯繫起來。因為看到他們的形象就像看到正常的人。在他們的臉上,你看不到恐懼、緊張、野心、自怨自艾,也看不到優柔造作的故作多情。然而那些臉上充滿了感情和智能。在那些臉上幾乎沒有一絲自命不凡;但是每張臉又都具有強烈的個性。他們不是什麼〞聖人〞;這些肖像和宗教不沾一點邊。他們都是塵世間的男女。看過這些臉的人對這些肖像的整個評價就是他們都是一些實實在在的人。他們的表情異常生動。他們的臉上不帶一絲虛情假意。    
    


第五部分 個性:林肯臉上的平靜第78節:照片

    在我的面前放著一本林肯的照相集。81因為看到這張臉總能引起我許許多多熟悉的聯想,所以想要客觀地從中看出新意來很不容易。所幸的是這個相集還包括了許多林肯的家庭、朋友和助手的照片。我在端詳這些照片時提醒自己我正在尋找的是作為American這個社會實驗核心的個性觀念的深刻含義。我的直覺告訴我我能在林肯的臉上找到答案。    
    這裡是一張史蒂文·道格拉斯的肖像,他是林肯一八五八年競選參議員時的競選對手。每一個學習美國歷史的學生肯定都知道這兩個人圍繞奴隸制的問題展開的一系列的戲劇性的辯論。但是,我們除了知道此人是個很有天賦的演講家、一個經驗豐富的競選老手,或者他和林肯完全相反的形體特徵:矮小、寬肩、結實,人稱〞小巨人〞之外,從來沒有人談論過道格拉斯究竟是何許人也。    
    乍一看道格拉斯的臉,我暗自驚訝。那是一張地地道道的凡人的臉、那樣弱不禁風、那樣…年輕。從照片上可以看得出他一心想要什麼東西,勤奮、刻苦。那是一張正在苦苦追求的人的臉。在我看來,那是一個戴上成人面具的任性不聽話的男孩的臉。在道格拉斯的肖家邊上是一張全身照片。我又一次被怔住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的形體能解釋關於他身上的某些東西。假如我有可能這樣形容一個人的身體的話,我想說他的體態顯得茫然無知。他的身體就像是被那個巨大的腦袋牽著跑似的…    
    在對面的一頁上是林肯的像片,他那時四十九歲。當時他還沒有取得他所期望的政治上的成功。但是那張全身照片裡的林肯似乎不像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林肯的相貌和身材不只是在身高、體重、體態和表情這些明顯的外部體征上與道格拉斯完全相反。在林肯身上具有某些和道格拉斯完全不同的東西。他和道格拉斯一樣,也是被野心、慾望所驅使的人,但是他的目的是什麼?他當時還沒有當選總統。他還沒有成為America最有權勢的人;他還沒有經受內戰所帶來痛苦。他還沒有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另外,在他追求的過程中,他發現他想要其實是另外的什麼東西,那是一種不屬於政治、社會、戰爭、凱旋和失敗的東西。為什麼在那時候林肯的體態就已經顯得那般自如,臉部表情已經那般安靜祥和,儘管在他的臉上總是帶有一種強烈的感情色彩的?    
    我帶著關於個性的真正含義的問題,翻開另一本書。82那裡有兩張林肯在任命格蘭特將軍為全軍統帥那一段時間裡拍的照片。格蘭特的表情和體態比我們看到的道格拉斯的表情和體態要活躍得多,但整個舉止表情像是他的注意力被什麼外界的事物分散了似的,具有一種野物的特徵,敏銳、機警、隨時準備跳躍、隨時準備出擊的樣子;但在他的眼神裡卻可以看到一個易受傷害、動不動就掉眼淚,自己感覺像一個循規守矩或者很容易變得自慚形穢的小男孩。    
    我注視著一張林肯後來拍的照片,可能是和格蘭特一起拍的那張照片差不多的時候拍的。那是一八六四年四月,內戰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遠遠超過了任何人的估計。那時,共和國已經遭受太多太多的死亡、恐懼和危險。似乎只有林肯能承受戰爭造成的死亡、人間的痛苦和罪惡。他的體態是含而不露的,他的身體看上去包含了所有從他臉部表情和眼神中顯露的內心世界。根據我的觀察角度,林肯的體態賦予了他眼神中的那種力量。不錯,他的面部表情本身是堅強的,也許甚至帶有一股超凡的神情;但是,他的身體,他那從容的體態(那是一種成人的從容的體態,而不是那種小兒的鬆垮,也不是那種動物的懶散)使得他臉上的一切變得更加客觀,一個人從他臉上得到的整體感覺全都證實、賦予了他自然、樸實性格的一部分。    
    用這種眼光注視林肯,一個人會開始懷疑這麼多年來作為America觀念根基的個性的理念是否已經變得越來越幼稚了。我們現在經常看到的是這種個性理念在我們的文化中的蛻化,這種蛻變的個性體現在傲慢自大,通過排斥他人、挑起衝突、對立和恐懼來證實自身的價值。    
    一個人要真正地實現自我,成為一個獨特的自我,他就必須達到一種〞無我〞的境界。這種境界從根本上講是和那些標新立異的個人主觀意識,和那些獨特的個人社會心理特徵,和那些形形色色的、通過和別人作對或和別人攀比所達到的對自我中心的肯定沒有絲毫聯繫的人生境界。    
    從我們接受的不同的教育以及在不同的環境中長大這個意義上講,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人主義的深刻含義並不是旨在強調這些差異,這種做法是將個人主義的觀念庸俗化。真正的個人主義觀點是指真正的自我實現,成為一個人獨特的自我,擺脫社會影響的束縛,加入〞無我〞的力量,這種力量是形成每個人的基本屬性的來源。當這個力量通過我們自身的所有社會心理的方方面面體現出來時,一個人、一個個體就應運而生了。    
    我們能不能通過觀察林肯臉上體現出來的可能的人的個性,從而心甘情願地接受放棄我們幼稚的個人主義觀念的倡議呢?    
    


第五部分 個性:林肯臉上的平靜第79節:假面具

    這是Edwin M.Stanton,林肯內閣裡的戰爭部部長的照片;William H.Seward,他的國務卿;財政部長William Fessenden的照片。這是林肯手下的兩個司法部長。這是他的好朋友Joshua Fry Speed。這是他的兒子,著名的Robert Todd Lincoln,他成年後任英國部部長。這是林肯的繼任者,副總統Andrew Johnson,這是他的前任,第十五任美國總統James Buchanan。在Buchanan的照片下面,相集的編輯者寫道:    
    James Buchanan,即將離任的總統,神色疲憊、悲容滿面。四年的優柔寡斷和綏靖妥協之後,他將總統的職位轉交給了林肯。Buchanan在南卡羅萊那州分裂主義的挑戰面前完全徹底地失敗了。83    
    從照片上看上去似乎再貼切不過了:Buchanan臉上的表情和體態中沒有絲毫決心和勇氣的表現;他看上去像是一個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機器人,儘管其固有程序沒有什麼不好,在他面前有一個比他大出無數倍的東西,大得超過了他的視野,更談不上讓他作出什麼反應。就我個人的觀察,我看不出他臉上的倦色,我看到的是一種悲哀、盲目的堅強。我看到的是一付假面具。    
    但是,這難道不正是我們從所有這些由於時光的流逝而變得模糊黯淡的照片上看到的東西嗎?我們難道看不到和林肯的臉相比那些男男女女的假面具的形象昭然若揭嗎?Stanton說:〞我的立場堅定、意志堅強〞--假面具。Seward:〞我將為正義事業服務,服從它的需要,高舉它的旗幟〞--假面具。留著像族中長輩那樣的大鬍子的海軍部長Gideon Welles說:〞我絕不妥協〞--假面具。聯邦陸軍總指揮George B.McClellan說:〞榮譽高於一切〞--假面具。    
    我們要知道那個年代的攝影肖像要求被攝對像費勁地在那裡紋絲不動地坐上很久。因此,當時的照相機無法像今天的照相機那樣捕捉瞬間的表情,轉瞬即逝的微笑和眼中閃現的火花;在熟悉的舉止之間偶而突然出現的瞬間即逝的形象。是的,在這些相片裡,照相機記錄的是這些男男女女穿著他們穿了一輩子的衣服的一顰一笑。例如,據說,林肯的照片從未反映出他的幽默感和愛開玩笑的脾氣。    
    因此,這些舊照片能夠向我們展現的是這些人在剔除了一小部分他(她)在現代意義上的〞個性〞之後的廬山真面目,現代化的〞個性〞往往指的是轉瞬即逝的衝動,維持一小段時間的和對某個外界刺激的即興反應的〞神采〞。當然,一個出色的攝影師能夠洞察這一切,在某個瞬間,給我們展現一個稍縱即逝的內心世界的寫照。但是,在這些舊照片裡,時間是最高明的攝影師。時間總會吐露真情。    
    然而,在這些照片裡,林肯的形象顯得非常個性化,非常栩栩如生、獨一無二。正是一張這樣的臉能使我們在內心深處覺出一個人表現自己個性的可能性和權利。我認為在我們注視其它人的照片時,我們是無法得到這種感覺的。    
    


第五部分 個性:林肯臉上的平靜第80節:真偽個人主義(1)

    顯然,我們的開國先賢不是出於私心和自我中心的目的去流血犧牲的,他們也沒有將我們不擇時間、不擇手段、想要什麼就要什麼的毫無克制的幼稚的物質衝動變成他們神聖的奮鬥目標。他們沒有為某人能在為人處世時拋棄對社會應盡的責任去出生入死。阿伯拉罕·林肯的臉上體現的個性令我們汗顏,我們這些現代人從真正的個人主義理想偏離得實在太遠了。我們還能返樸歸真嗎?    
    American的歷史學家Page Smith曾經發問:〞假如真有一個叫獨特的American意識的話,它的發源之處在哪裡呢?〞他寫道,塑造American性格的最基本的力量是〞對宇宙的含義以及我們和宇宙的關係的最終領悟,一言以蔽之,這個對宇宙含義的領悟就是:『宗教』。宗教是其中的關鍵。〞更具體地說,那是經過改革的基督教新教的信仰。    
    因此,人類的新生可能可以追溯到一五一七年開始的新教改革運動本身,當馬丁·路德將九十五條綱領釘在德國Wittenberg教堂的門上…路德不只是在攻擊羅馬教堂最嚴重的濫用權威和那個腐朽的教皇制度。他還在抨擊羅馬教堂的一些基本教條…另外,可許他對後來的新世界產生的最有影響力的是路德堅信每個人對他自身的解放負有完全的責任。84    
    根據Smith的觀點,American的個人主義主要是一個關於人和上帝之間的關係的精神理想。我們也許會問這個理想是怎樣從精神的範疇中體現到社會經濟和政治生活中來的。一個人努力聽從上帝和他(她)滿足世俗的、物質的、任何其它形式的慾望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呢?在上帝的監督下,響應回歸自我的召喚與努力成為〞首創者〞或〞沒有束縛的人〞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繫呢?    
    這不是一個修辭學中的問題。這是涉及如何理解在精神信仰的深層意義上的個人主義以及它怎樣能像林肯那樣不通過有組織的〞宗教〞來體現在現實生活中的一個重要議題。與此同時,我們需要區分不帶宗教成份而又非常真誠的個人主義的America之魂和可能已從個人主義理想蛻變成的個人享樂和唯我獨尊的道德觀。    
    讓我們繼續讀Page Smith的文章:    
    路德和加爾文通過假定每一個人對他(她)自己的靈魂負有完全責任,從宗教傳統的保護性的前因後果中創立了一個嶄新的人生,從而使一個徹頭徹尾、脫胎換骨的新人進入一個嶄新的世界。路德和加爾文都堅信每個人靈魂中的最關鍵之所在是他(她)對自己精神境界的責任感。這個〞凡是信徒皆牧師〞的信條--每個人都是自己的牧師--當然指的是個人心理上的新的負擔,同時也是指嶄新的機遇。改革後的信眾…建立了他們自己的教堂,掌管他們自己的事物,選擇他們自己的牧師。他們沒有教皇和主教--沒有教會裡的等級制度。這個轉變的重要性不僅在於它創造了一個新的人生觀,而且創造了一個自省、主動的新人,這個新人能在這些舊秩序之外取得了不起的成就,這種人生觀賦予人們以自己的角色,賦予他們擁有的權利。換句話說,路德和加爾文發明了一種新人,正是這種確信自己和上帝之間的關係、同時相信自身能力的新人,在他們感到自己的權力被他們的宗主國侵犯的時,才敢像American那樣挺身而出以維護自己的權利。85    
    


第五部分 個性:林肯臉上的平靜第80節:真偽個人主義(2)

    我們必須反覆強調American個人主義源於一個精神信仰的理想;其主要的成份不屬於社會範疇,也不屬於經濟範疇,也不是我們熟悉的心理的範疇。但是,光說它是一個精神信仰的理念是不夠的。人們一聽到〞精神信仰〞這個詞,往往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我們通常熟悉的宗教--信仰體系、神學、和教條或者行為模式。但是,相信宗教教條本身很難或者根本無法體現真正的精神的境界。精神境界的高低取決於宗教是怎樣在心裡扎根的。在內心深處,有人可能會將對宗教教義的虔誠作為滿足自我中心的工具。反之,心靈有可能脫離所有的宗教教義,在內心深處更加自由、更加開放地和一個被稱為上帝的實體的體驗接觸則。精神信仰(spirituality)和宗教(religiosity)不一定是一回事。前者主要涉及精神境界,後者則經常主要是指信仰、觀點和行為模式。表面上看上去自相矛盾的是世界上人類文明的大師和嚮導的學說中經常指出個人的精神信仰的力量往往體現為對〞宗教〞的排斥。    
    林肯的臉吸引了我們,他促使我們思考作為America個人主義的主要傳統中的精神信仰的含義。假如路德的鬥爭創立了路德教派,那是一個新宗教誕生的過程,也許,那是件大好事。假如George Fox與上帝的直接接觸演變成教友派,同樣道理,也是件好事。假如由於像蘇格拉底這樣的巨人的存在而出現了柏拉圖主義;假如由於像傑出的古代文明的學者Ammo-nius Saccas,由他的弟子普羅提諾整理成稿而形成的近柏拉圖主義;假如禪宗弟子創建了禪宗佛教;行了,這正是支持所有人類文明精華和糟粕的所有宗教、習俗和人類生活方式出現的過程。但是,在這個過程的核心,在所有這些宗教、學說的起源的核心,有一種個人經歷的存在--那種還沒有被思維和語言或者社會組織禁錮的、有意識的個人自我存在。同樣道理,在American文化的核心中應該也有這樣一個代表人物,這樣的代表人物在世界列國和文化中並不罕見。這個代表人物應該是這個國家政治生活中最有感召力的傑出人物。我們文化的中心象徵人物同時應該是一個行事極其有效,以他的世界觀和自我意識應付外部生活中所有的戰爭、權力、金錢、行政、謀略、愛憎、談判、妥協的能手。America最有權勢的人也就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所以他應該是一個傑出的個人形象。    
    我不知道應該怎樣用路德、蘇格拉底、摩西這些傳奇人物來衡量林肯。我們只有一定的把握說他的臉引起我們對個性的問題的思考,讓我們看到了超越通常意義上的〞個人主義〞的自我存在的意識。    
    現在,批評America的個人主義已經成了一種時髦,人們通常將它視為為公益作貢獻的社會責任感的對立面的自私觀念。的確,世界上存在物質主義的自私,那就是消費主義;其中有心理上的自私,那就是時下時興的自我完善;還有政治社會領域裡的自私,那就是對國家政治的漠不關心。反對這種自私就是建立參與政府運作和建立群體所需要的責任感。阿伯拉罕·林肯的形象完全地超越了我們熟悉的個人主義和社會責任感這兩個相對立的立場。部分的原因是他讓我們在那些我們覺得有義務參與的社會活動中捫心自問。參與那些盲目的和人云亦云的社會活動的真正價值究竟是什麼呢?或者更糟糕,參與那些粗陋的、自以為是的、不正當的、虛偽的社會活動的真正價值是什麼呢?然而,就在這個世界上,就在這個時代,我們必須參與。林肯的臉不是一張孤獨離群、消極遁世之人的臉。或者,也許我們應該這樣說,不錯,那是一張孤獨之人的臉,但看上去顯得自相矛盾的是,他也許是一個在他所在的那個時代裡最偉大的鼓勵參與社會活動的鼓動家。    
    


第五部分 個性:林肯臉上的平靜第81節:超越「倫理」(1)

    我們現在正站在民主理念的邏輯怪圈面前:參與公益的義務和實現真正的自我並列。對他人的義務和對自我的義務並列。為了討論這個問題,我們必須更清楚地認識到為什麼任何將對社會的義務變成人類生活中的主要責任的努力是徒勞的。我們必須看到在人類生活中有一種甚至比我們通常所指的倫理和道德更高級的東西,事實上,離開了這個東西,倫理和道德本身最終會喪失它們的意義,而且經常還會走到它們的反面。多少次我們親眼目睹那些掛著社會公正和責任招牌的滔天罪行?林肯的形象讓我們順著一條具有American和現代特色的思路和形象,而用不著去依賴那些對我們中的許多人已經失去感召力的宗教語言去探討這個令人費解的話題。    
    在林肯剛去世不久,Palph Waldo Emerson曾說過:    
    他…是那樣緩慢地來到他應有的位置。我們所有的人都還記得--只不過在短短的五、六年前--當他在芝加哥的黨代會上第一次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時,這個國家是多麼吃驚和失望…當大會宣佈林肯這個陌生的、相對來說鮮為人知的名字時…我們聽到這個消息時的感覺是那樣冷淡和悲哀。    
    然而    
    他是他那個時代America人民的真正的歷史。他在他們前頭一步一步地走著。他們慢下來,他也慢下來,他們加快腳步,他就快步前行,他是這片土地的真正代表;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人民公僕。86    
    一個〞地地道道的人民公僕〞?聯繫他著名的沉默和那麼強烈的內心衝動,那會是什麼意思呢?    
    下面是Woodrow Wilson在一九O九年林肯誕生一百週年的場合作的演講。在演講中,他將林肯和同他同年誕生的偉人並列在一起:達爾文、坡、肖邦、托尼生。〞接下來是我們的林肯,〞Wilson說。在這裡,我們發現Wilson對林肯的反應和我們將林肯的照片和他同時代的人的照片放在一起時對他的臉的反應完全是一樣的:    
    接下來是我們的林肯。當你讀到這個名字時,你會立刻知道他所具有的某樣東西使他在我剛提到的那些人中獨樹一幟。那些人中的每一個人各自都有一份特殊的天才,唯獨林肯沒有。你無法按照任何特殊才能將林肯從人群中挑選出來…他似乎根本不屬於任何一個名單;他似乎是個獨來獨往之人,完全屬於他自己…就好像他將天下事全放在心上。那正是他在歷史上獨一無二的地位和一個偉人所具有的特性--我們相信這代表了典型的American的特徵。因為當你試圖形容林肯的特徵,你就好像在形容自然界的一個不同尋常的進程。林肯似乎可以應用於廣義上的人性而不是特殊或者狹義上的人性。在人生中的任何一方面和他沾了邊,他都會立刻將其深刻的內在含義反饋回來。87    
    


第五部分 個性:林肯臉上的平靜第82節:超越「倫理」(2)

    Wilson的這一番話在任何傳統中,在任何一種文化中都 可以用來形容我們稱之為個人感召力的特性。只不過在這裡他用的是America的語言,談的是一個地地道道的American的化身。我們還能在古埃及的Fayum的繪畫中發現了這種感召力,我們還有可能在所有的傳統文化中的那些具有內在道德修養的先輩們的繪畫中找到這種感召力--從他們臉部特徵中,從關於他們的歷史功績以及對人生挑戰的反應的傳奇或文字記載中找到這種感召力。林肯在多大程度上具有這種簡單、純正的感召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臉和他的一生能夠用這種個性的理念及其可能性感染我們這些Americans,我們這些現代的西方人。    
    Woodrow Wilson繼續說:    
    我們會想像他如果沒有遇難,他可能取得的成就,以及他可能成為的什麼樣的偉人。當他死去時,我們在他的身上發現了比他出生時更多的希望;他的生命之火遠遠沒有燃盡,恰恰相反,它剛剛開始顯露出它的輝煌和完美。沒有哪個人在回顧了林肯的一生後會不感歎他的生命幾乎是在剛開始時被扼殺的…在這樣的人生中有一些絕對永垂不朽的東西。你將會看到,正是由於這一點,使得我們難以將這些東西從一個像林肯那樣的偉人的品格中明確地一一指點出來。88    
    為了形容這個我們一直稱之為林肯的感召力的特性,Wilson搜腸刮肚,我們出於同樣的原因也頗費周折。事實上,我們現在的語言中的那些曾經有過的可以形容這種特性的詞彙已經丟失了,我們不得不用一大堆複雜的文字來形容,這堆文字在某些方面似乎是自相矛盾的或者互不相關的。或許我們能夠用詩或神話的表達來激發這個對人的本質的根本的認識。更深層次上的正義感正是從這個本質的特性中衍生出來的。這是所有古今大師的革命性的學說的精髓,那是古以色列的預言家們傳播的上帝的告誡,在所有外在的對神的崇拜之前,首先需要的是一顆理解之心;這是耶穌談的內心轉化的最首要的前提(metanoia)或者是蘇格拉底力促人類將建立自己靈魂中的內在共和國的道德秩序作為人生的首要任務。再重申一下,我們不是在這裡以精神信仰和知識水平作為衡量標準在古今名人中為林肯排個座次。我們的主要目的是讓他成為代表這個被遺忘的、但又代表了人類個性的精髓的American的化身。    
    下面是Woodrow Wilson繼續談論美德和做人之間的關係:    
    我們說﹝林肯﹞是誠實的;人們曾稱他為〞誠實的艾伯。〞但是,誠實不是一種素質。誠實是一種個性的體現。林肯之所以是誠實,因為在他身上不帶細小、瑣碎的東西,只有細小、瑣碎的東西才會導致弄虛作假。這樣說來,誠實是一個大器的特性。那是自然敞開胸懷,不會墮落到欺騙,那個胸懷實在太大,大得無法掩蓋。無恥小人總是忙著去找遮羞布來迷惑你。偉人們從不會遮遮掩掩,不會欺瞞你。當然,林肯是誠實的。但這不是他所具備的古怪的素質;這是對他的總體描繪。他不會去做無賴小人或者為人居心不良,他的誠實不是精心盤算的結果,而是在內心深處的偉大品德的自然表現。89    
    


第五部分 個性:林肯臉上的平靜第83節:品格

    品格    
    我們的文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從源於所有人類崇高美德的個人感召力的這個角度討論品格問題了。品格的概念已經溶入現代心理學中的性格的概念,也就是說品格所有的功能和表現要麼是社會環境決定的,要麼就是遺傳因素決定的,惟獨沒有主觀意識的一席之地。但從理性的角度上講,主觀意識是一種具有獨特滲透力的、指引社會/生理方面的人性昇華的力量。    
    我們也可以說林肯總是用他自己的眼光觀察事物。在人群中挑出這樣的人是個不尋常的事。相反,大多數的人是用別人的眼光看世界的。這正是這整個世界的悲哀之處。大多數的人都不在用自己的眼光看事物。    
    繞了一大圈,我們又回到了個性的概念上來了。從理性角度上講,這個詞現在聽上去變得響亮了許多。用一個人自己的眼光觀察事物就是用自己的意識、用一個人自己的、真正的自我去觀察。這不是指自己只顧堅信的個人的觀點和對事物的反應,而不考慮群體的觀點。於是,American個人主義中和古代文明中經受過時間考驗的關於個性的理念是擺脫了每個人受社會文化和生理的影響的主觀意識。禪宗佛教將此稱為〞本來面目。〞我提議對Americans來說,林肯的臉是這個偉大理念的化身。    
    博愛和置身事外    
    談到這裡,古代關於人性的觀點中的另一個最深刻的觀念出乎我們的意料地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博愛的理念往往被解釋成〞不偏不倚〞,或者經常被誤解的東方的不結盟的概念,這正是我們試圖從American對公正的熱愛中尋找的東西。    
    現在,先讓我們承認這種置身事外的特性是我們被林肯的形象所吸引的根本性的原因中的一部分。下面又是Woodrow Wilson在談林肯的機智和能講故事的天賦時說的一段話,聽上去Wilson幾乎為林肯的置身事外的能力感到驚訝。當然,置身事外和它表面上的對立面博愛之間的神秘關聯一定會讓我們每個人大吃一驚。    
    但是林肯先生身上有一個有趣的特點,那就是不管他對時事的評論多麼機智或者入木三分,他好像從來不會被事務糾纏住。他好像總是單刀直入,把別人無法理清的頭緒理清楚;同時,他又將自己置身事外。他從不會〞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他說的話總是津津有味,充滿了機智和幽默。我不相信天外來客,但我相信一個機智的人;因為一個機智的人是一個能夠置身事外的人,他不會被他正在處理的事埋沒,從而失去那種只有置身事外的人才有的把握和自由的運作能力。90    
    Richard Hofstadter是一個從未被人認為有個人崇拜傾向的American歷史學家,他在下面這一段話中概括了林肯的品格及其重要意義,我從未讀過比這更強烈感人的關於林肯的評論,他準確地表達了了林肯身上所具有的博愛和置身事外的非凡的雙重特徵:    
    在林肯住進白宮時,他對個人功名的狂熱追求,他外在的、世俗的野心開始沉靜了下來,終於,他有機會獨自思忖了。他發現自己的當選意味著他手裡握著許多人的生死大權,這使他變得極其嚴肅認真…據報道,他在一次罕見的內心表白時說過:〞現在我不知道靈魂是什麼了,但是不管它是什麼,我知道它是可能自慚形穢的。〞…在這些年裡,林肯絕對不記個人恩怨,他富有人情的置身事外,他對人的生命的悲劇感,在政治歷史上是獨一無二的…林肯會被正在死去和負傷的將士所觸動,那是任何一個身居要職的人所不能有的感情衝動…他之所以動感情是因為對他來說讓自己持久地麻木不仁是件不可能的事,他無法用那種冠冕堂皇的眼光把將士們看成棋盤上的棋子,可以被挪來挪去,憑著他人的意志被〞犧牲掉〞。他的辦公室總向公眾敞開是一個象徵性的舉動,他將自己變成我們歷史上最容易接近的最高行政長官…我們能回憶起在現代化時代有哪個手握如此重權的人會如此平易近人?這也許是林肯在眾多的人間豪傑中佔有顯赫地位的最好的寫照--保持心靈的純潔,不被手中的大權所陶醉。91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84節:伊甸園的天使們

    於是上帝將他逐出伊甸園…他將亞當逐出後在伊甸園東面安排了手持火光四射的寶劍的天使,把守在通向生命之樹的道路上。    
    				--創世紀3:23-24    
    America的罪孽就和它的理想一樣,是它的含義的一部分,我們如果只接受一部分,而不接受另一部分,我們就會迷失方向。我們需要對我們昇華的潛能以及我們會怎樣失足都有一種全新的、更加準確的認識,對我們自身實際上意味著什麼以及我們怎樣才能、而且必須改變有一個全新的認識。我們不需要一種道德的狂熱使人類的狂熱躁動持久不衰;我們不需要僅僅為了遮蓋過去人間的不公正的痕跡或者為了重新描繪歷史而去做一些好事去彌補;我們的愛國主義熱情不應該讓我們對我們自己的殘暴和恐懼視而不見或者對我們的那些嚴重地背叛我們理想的行徑輕描淡寫地哲理化。    
    很明顯,沒有任何對America的含義所作的探索可以迴避這樣一個事實:America是建立在毀滅它的原始居民和奴隸制度的基礎之上的。這兩宗深重的罪孽站在我們面前就像守衛伊甸園的手持火光四射寶劍的天使。不正視他們,我們就不可能獲取新的知識。從更廣泛的意義上講,America的物質成功是通過這些罪孽以及其它類似的罪行取得的。    
    蘊藏在America的憲法的偉大以及具有傳奇色彩的領袖人物和上述這兩宗巨大的不道德的行為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但是,這兩個對立面是無法互相遮蔽的。America像罪孽深重的人類那樣,有美好的一面,同時也有醜惡的一面。正像人類生活本身的含義一樣,只有等到我們能夠用真情實感和勇氣,毫不含糊地正視這些相互矛盾的事實,America的含義才能開始顯現出來。當我們開始對這兩個對立面產生真情實感,能夠從更深層次上去感觸和仔細推敲,在我們心裡才會產生一種全新的東西,並且將其體現在我們的行動中。但是,要達到這個目的,我們首先必須消除難以控制的負罪感和自豪感,耐心地站到這兩個對立的雙方的面前正視其矛盾。我們必須在摒棄自鳴得意的前提下去認識代表了America的美好的一面的東西,同時在不做自我鞭撻的前提下去認識代表America醜惡的一面的東西。遠古文明會向我們輕聲細語,為我們揭示了另一種正視在我們自身同時存在正義和邪惡兩種屬性的哲理;它還會向我們展現了另一種希望,我們通常所說的樂觀與這種希望相比會顯得極其幼稚和天真;它還向我們展現了另一種自責,我們通常所說的負罪感與之相比會顯得蒼白無力和自欺欺人。    
    為了達到讓America用一種全新的方式與我們對話的境界,我們必須先來仔細觀察一番American印第安人以及奴隸制和種族主義的問題。難道這一切真的那樣困難嗎?現在,除了通過社會領域裡的措施對America曾經犯下的罪行和不公正所作的糾正和補償之外還有沒有更多的事可做呢?American印第安人曾被殘酷地屠殺,他的宗教被褻瀆、土地被偷走:現在,在保護他剩下的土地、維護他的權力、他的健康、福利和他的文化之外還有沒有更多的事可做呢?American黑人曾被奴役、被大規模地壓迫:在全心全意地保衛American黑人的民權,以及爭取他們完善的社會經濟地位之外還有沒有更多的事可做呢?    
    我們正在探索的是一個完全嶄新的方式去理解America過去的失誤,那是一個在比社會領域裡的措施更深的層次上的探索,社會措施只能用來重新組合人間不公之事,而無法真正撫平內心的創傷。但是,我們應該怎樣去思考這些問題呢?我們在思考這些問題應該怎樣避免給人以空談而不務實的印象呢?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85節:American印第安文化

    我們真能瞭解這個民族嗎?我們真能感受到這個民族的遭遇嗎?我們能夠在比負罪感更深的層次上感受到他們的痛苦嗎?    
    儘管我們是局外人,我們可以開始仔細觀察一下American印第安文化。    
    首先,我們很難不被American印第安民族和大自然之間的關係所打動。我們現在知道那種關係沒有絲毫〞原始、不開化〞的成份;我們現在認識到的那個由American印第安民族的宗教、傳統圖騰、傳統儀式和神話傳說綜合而成的對宇宙世界的認識的微妙和精密程度與猶太/基督教的傳統的宇宙觀相比毫不遜色。在我們瞭解了這一點以後,印第安民族和自然世界的現實渾然天成的宗教就更能觸動我們。因為在我們的現代化社會裡,只有在特殊場合裡,我們才有機會直接感受到自然的存在。在我們的感性認識的和理性認識裡,自然界,也就是尚未被開發的自然界只不過是我們的世界中的一部分。而對於印第安民族,自然界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一群直接生活在自然界裡的人怎麼會表現出如此非凡的智能、慷慨和深刻的社會觀念呢?我們的先人,包括那些最開明的人都無法看到這一點。我們這些人也無法真正懂得這一點。我們的先人,包括許多我們歷史上的偉人們--我們的華盛頓、富蘭克林和傑弗遜--經常將印第安民族當成某種未成年的小孩的角色來看待。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擺脫了這種偏見,即便如此,我們仍然很難認識到在擺脫了現代化形式的不著邊際的思維方式的束縛之後人類和大自然的那種直接的聯繫所具有的那種人類與生俱有的比我們更高級的智能和更明確的人類之愛。儘管我們掌握了這麼多的科學知識,我們其實對自然本身根本不理解,也許正因為這個原因,我們仍然無法理解印第安民族與大自然的關係。也許,從印第安民族那裡,我們能夠面對這樣的事實:我們其實並不理解這個地球,同時也不理解這個地球需要我們做的東西。    
    和平的含義    
    在所有印第安民族關於自然和現實的理念中,也許沒有哪個理念能比我們現在翻譯成〞和平〞這個理念更神秘、更經常被忽視、或者被孤立開來,而沒有像印第安文化中那樣被反覆強調。根據我自己的經歷,不管是作為那個曾被印第安民族的生活方式所吸引的小男孩,還是在我長大以後,作為一個學哲學或世界宗教的學生,我從未真正把握住這個理念的重要性,我敢肯定這是一個頗具普遍性的現象。我記得我曾注視過一些印第安人的照片:某個皮膚黝黑、神情嚴肅的部落首領或者武士,他的身材線條流暢、穩健,他的衣著精細繁瑣、具有一種神話般的野性,他的眼光率直、坦然。這是一個人:他為什麼希望〞和平〞呢?當然,這些照片表現的是他體現出來的力量,那是暴風雨和天空的力量;也是智能,那是動物和森林的隱藏的秘密;也是自由--來自所有的社會結構;也是獨往獨來,是他獨處自然,利用環境的神奇的能力;也是勇氣,是他忍受艱難困苦和傷痛的毅力;也是無聲的力量,是在野外行動而不留任何痕跡,隱身叢林之中變得無影無蹤的神技;也是用來經常擊敗持強硬政策的聰明的白人的那種機智、武藝和體能。對這樣一個民族,〞和平〞意味著什麼呢?    
    對於我們中的許多人來說,〞和平〞這個詞讓人聯想起靜止、乏味、或者是某種無休止的享樂的幻想、休息、或者安全。從社會的角度,它通常指的只不過是一種不妨礙創造物質財富和心理滿足的政治環境,如果按照正常的理解,這些當然是正常的人類追求的目標,但是在現代化世界的條件下,這些目標根本不明確。現在,它本身已經成了自己的目的,它被認為是人類福祉的主要來源。我們在現代世界裡的生活條件告訴我們這種觀點是一種幻覺。當一個人或者一群人將形形色色的私利作為價值觀的基礎,其結果必然是失望。古代文明中有這樣的訓示:神造人目的在於貢獻,在於有意識地為一個比自己更重要、更高尚的目標作貢獻。那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道德觀;實際上,更準確地說法是我們生理的一個問題,我們每個人獨特的神經結構:神造人的目的在於貢獻。成為有意識的人、同時成為有意識的為更重要的目標作貢獻的工具是我們的福祉和幸福的來源。    
    從這一點上看,我們通常對和平的理解就顯得有些幼稚。我們現在稱之為和平的東西和American印第安民族推崇備至的和平概念所包含的內容幾乎沒有什麼聯繫。對於印第安民族來說,和平是一個波瀾壯闊,包括人和自然中所有力量的東西。它包含,而不排斥我們經常稱之為〞惡魔〞的東西;它包含,而不排斥拼博、痛苦和悲哀;它包含了各種各樣的失誤和愚蠢,它包含了激情、溫柔,還包含了憤怒和失落。另外,深具自相矛盾意味的是,它甚至包含了戰爭,那些是出於某種目的而發動的某種戰爭。    
    但是,這個包羅萬象的東西,不管它是什麼,為什麼會被稱之為和平呢?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會讓我們更清楚地理解American印第安文化中的一個基本方面,會讓我們看到我們的國家在扼殺American印第安文化時到底扼殺了什麼東西。當我們設身處地地去思考降臨到印第安民族頭上的滅頂之災時,我們也許會有一種負罪感--甚至有罪孽深重之感。但是在我們試圖更透徹地理解American印第安民族究竟意味的是什麼和究竟是些什麼人的時候,在我們內心中比負罪感更深的地方某個東西可能會被觸動。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86節:公正的含義

    對於American印第安民族,〞公正〞這個觀念同世界上所有的古代文明同出一源。一個人只有在他於自己的良心無愧時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要在群體中達到和平,或者和其它國家和平共處就是要求所有成員服從一個體現公眾良心的共同準則,這個共同準則提供了一個讓每個成員自由地捫心自省的環境。要建立這樣一個環境,要建立這樣一種準則,就需要一種非常高級的智能,一種被稱為〞心靈的智能〞。反過來,要找到這種智能,我們需要一群非同尋常的人們的共同努力,他們尊重每個人身上所具有的那一部分真理,直到一個客觀的、兼收並容的真理從〞上天〞降臨到群體中來,也就是說,從一個偉大的神那裡衍生出來。這種道德真理是和〞公正〞這個詞緊密相聯的。    
    公正是一個能看清世間萬物在我們自己心中、在我們和外界的關係中以及在自然和社會生活中應有位置的理念。公正不僅能看清世間萬物應有的位置,它還能感受世間萬物應有的位置。公正是一個知道應該做哪些事才能使萬物恢復它們應有的位置,而且知道何時去做以及怎樣去做的理念。但是,這種公正的理念不一定會依照人類對於什麼是公平和正義的主觀偏見而轉移。    
    現在要問的問題是:我們怎樣才能順應宇宙運行的規律去思考和生活呢?我們怎樣才能順應自己的良心,也就是響應發自每個人內心的宇宙之聲去思考和生活呢?我們怎樣才能按照將博大精深的宇宙、地球存在的真正目的以及世間所有的生命和發生的事件的真正目的去思考和生活呢?這是一個亙古及今的關於人作為一種具有兩個世界(內在、外向)、兩個屬性(善惡美醜)、兩個方向(昇華和墮落)的生靈是如何作為塵世和天堂之間以及宇宙間的不同境界之間一座橋樑的永恆的問題。這個自相矛盾的人類,同時又是協調和諧的人類。American印第安民族的宗教和文化是建立在這個永恆不變的涉及在地球上人類生活的意義的概念之上的。生活在和平中意味著毫無保留地接受人生所有的方方面面,〞四面八方〞,〞八面來風〞,接受身外和內心中的天地間所有的生靈。這就是印第安民族和平理念的基礎以及自然和社會的公正理念的基礎。我們在後面的章節中會看到正是這種對公正理念的理解及其在人類生活中的必需的表達產生了Iroquois部落群的不同尋常的法律,許多現在的觀察家認為它在許多關鍵的方面和American憲法非常相似。92我們對土地和自然的那種刻骨銘心的感受會不會是因為受了印第安文化的影響呢?同樣,我們一向認為具有America特色的自由和公正的感受會不會同樣是受了印第安民族的影響的結果呢?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內在聯繫呢?我們在毀滅印第安民族時毀滅的究竟是什麼?那些毀滅印第安民族的我們的先人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呢?即使在我們毀滅他的文化時,印第安民族又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在內心深處造就了我們的性格呢?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87節:正義和邪惡的相互依存

    正義和邪惡的相互依存    
    站在這個和平和正義感對立面的是一種將現實世界分割、肢解,並且保持這種分裂狀態的邪惡勢力。當道德感將孰是孰非的觀念強加於人,從而使得生活內含中的功過是非之間的關聯性漸漸消失時,道德感便變成了〞道學〞。當然,人世間有些邪惡的東西是必須毀滅、必須消除的--但其惟一的目的是讓是非的雙方作為一個具有正反兩方面的整體重新達到一種平衡。任何不允許這種重新建立是非、正反之間平衡的見解,那種將正義和邪惡分割開來的見解就是〞道學。〞道學往往是偽善和自以為是的,而且往往是擔驚受怕、狂暴的。偉大的古代文明總是將世界看成一個墮落的地方,其部分原因是這種無視客觀規律和公正原則的、一心毀滅異己的普遍的暴力。正是這種暴力衝突在我們墮落的生活中不斷滋長蔓延。    
    在歐洲文化中的主流宗教和倫理信條中沒有這種關於〞正義〞和〞邪惡〞相互依存的訓誡。我們所熟悉的宗教和道德的準則中幾乎無一例外地支持將正義(不管是怎樣被理解的)和邪惡(和上述正義對立的觀點)嚴格地區分開來。我們的道學讓我們去毀滅。主流宗教和倫理道學往往割裂現實中的不同部分,然後用一種敵對的雙方框架生搬硬套,例如,心靈和肉體;精神和物質;人和自然;生與死。這種敵對的雙方的觀察視角對於常人來說是順理成章和習以為常的。    
    超越常理的和平    
    在歐洲主流宗教和倫理學的表層下面,一直隱藏著另一個關於正義和邪惡相互依存的訓誡,這個觀點認為客觀的正義是現實中的統一和完美,客觀的邪惡是世間的萬物的肢解和對立。在以Kabbalism(譯者註:中世紀後期興起的一種猶太教派。源於Kabbalah一詞,意為〞得到上帝真傳的教派〞。)、煉丹術和煉金術這一類〞玄學〞為代表的學說中,那些在常人眼裡意向相左和自相矛盾的東西被認為是整體的一部分,這種看法超越了常人習慣性思維。這種整體--這種和解調停的互聯關係--可以稱為和平,超越常理的和平。這是和平的觀念,加上從這個理想中激發出來的公正觀念,這正是American印第安民族的傳統教育的特徵。    
    一神論的含義    
    這個以對立的雙方涇渭分明的道學占主導地位的、在這麼多年來經常強加在世界各地的原居民身上的歐洲文化本身是具有諷刺意味的。因為西方宗教教條的核心是這個被稱為正義的整體和統一觀念的精髓。這正是猶太教的一神論的核心--上帝是獨一無二的;宇宙萬物全是一個上帝造的;宇宙萬物都是一個上帝維持的;在聖經艾賽克書中說同一個上帝既創造和平也創造了邪惡。93這個觀念從我們的文明傳統一開始就放在我們的眼皮底下。但是,我們中間極少數人仍然這樣看;在最初的階段,我們的偉大的一神論在某種程度上被理解為在世界建立一個毋庸置疑的兩分法,也就是我們必須毀滅由上帝造就的人性中的一部分,也就是被視為邪惡的那一部分人性,而對讓人這個對立統一的聯合體來重建平衡不報任何希望。有些基督教的先驅,其中包括著名的St·Augustine曾和這種兩分法作過鬥爭,但似乎收效甚微。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88節:邪惡的問題

    邪惡的問題    
    於是,我們就這樣一直被這個無法解決的哲學和神學意義上的〞邪惡的問題〞所困惑,一個博愛的、萬能的上帝怎麼會允許邪惡的存在呢?而那個隱含著的關於善惡依存的說教則沒有走進這個神學和哲學的死胡同。根據這個隱含的說教,我們稱之為邪惡的東西--那些毫無意義的、殘暴的、滅絕人性的、未被神赦免的痛苦和恐懼所造成的精神錯亂和空虛、浪費個體和群體的生命的、對其他人的極度不公的、注定要下地獄的人、以及在我們中間的那些被社會唾棄的人;換句話說,特別是我們這個時代裡的人類生活中的那麼多醜惡現象--其起源在於人類試圖將自身生命和感知中的〞邪惡〞勢力排除掉。這個學說認為當邪惡和正義分開得這樣遠時,這種不自然的分離狀態會使邪惡勢力增長並且擊敗正義。這個原理既適用於個人(是以在下意識的黑暗中的蓄積力量的破壞力的形式存在的),也適用於群體、一個民族或一個國家,那些無形、不加約束的恐懼和怨恨最終會在殘酷的戰爭的恐怖中體現出來(似乎是那種印第安民族從白人那裡領教到的戰爭)。正是在這裡,我們必須尋找我們稱為種族主義的根源;正是在這裡,我們必須尋找America的罪孽的根源。當我們在我們自身和我們的國家中找到這些根源時,我們就會超越負罪感達到另一種境界,在那裡建立另一種希望和決心,另一種追悔。    
    什麼被毀滅了,什麼是無法毀滅的?    
    印第安民族是怎樣在實踐中貫徹和傳播這個深刻的關於客觀和平和公正的信條的呢?我們站在這個文化的外面,作為地地道道的American,我們對這個完整統一的觀念是怎樣貫穿於印第安民族的世界的情形只能有匆匆的一瞥,對他的藝術和生活方式也只能草草地過目一下。我們必須屏息傾聽才能聽到他的訓誡的回音的振蕩--他的沉重和歡樂,他的淚水和笑語,在強大的American軍事力量的淫威之下,他的內在的力量以及表現在表面的那種愴然無助的感覺。一眨眼,一個一度燦爛的文明被America的槍炮、佔絕對優勢的美軍士兵、不可理喻的戰爭形式--焦土政策、持久的圍困、甚至蓄意傳播疾病所摧毀。它是被American〞神賜歸宿〞(Manifest-destiny)(譯者註:十九世紀四十年代在美國流行的一種政治觀點,認為向西部擴張是上帝為美國制定的歸宿,為了實現貫穿整個美洲大陸的擴張,白人可以不惜動武大肆殘殺印第安土著民族。)的信念所摧毀,這個信念將從歐洲大量離開自己的故土、離開舊世界尋找新生活的、被現代化世界的知識、政治和經濟旋風衝擊的人們鼓動了起來。當一個人將所有這些因素加起來,其中一個因素最具有決定性--簡而言之,那是America令人震驚的背信棄義,它令人歎為觀止的撕毀條約的一貫伎倆--American印第安民族的命運就這樣被注定了。這對於印第安民族來說更難理解--是白人的槍炮呢,還是他們的背信棄義?到底是什麼令印地安人更難抗拒--是白人天花亂墜的哄騙、威士忌呢?還是他們虛假的承諾?    
    觀念活在人的心中    
    印第安文明是由上百個部落,幾十種語言,無數的圖像、圖騰、傳統儀式和故事--神話、傳奇和傳說--那些關於動態的和平和對關心地球的訓誡就是通過這些方式世代相傳的。缺乏關於這些故事的書面記載並不是什麼大問題。重要的是這些故事一直被世代相傳,這些故事所包含的深刻寓意是通過聲情並茂的形式傳遞的。這是在遠古時代傳播觀念的主要方式。一個觀念只有在人民心中,只有在面對面的、生動的人際的交往之中才能存活。只有當講故事的人理解其中的深義才能將其傳給後代,只有當聽故事的人需要這些觀念,它們的深刻含義才能被講故事的人所揭示。這是古代文明智能傳遞的法則。在授道解惑的過程中和聽、問的過程中,人間正道得以世代相傳。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89節:夢和想像

    夢和想像    
    說到這裡,我們有必要強調這一點。那些故事的內容、機智或者深度自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些故事是怎樣世代相傳的。假如我們問自己印第安民族是怎樣接受有時深奧非凡的對自然的瞭解,我們會發現他們並不是通過我們學習現代科學的方式,而是通過我們翻譯成〞夢〞的途徑學到手的。但是〞夢〞是一個容易誤解的詞;更準確的詞是〞想像〞--那是當一個人在部落(一個社區或群體)的支持下,在內心世界裡作好準備以後所具備的那種感知能力和洞察力。這樣看來,從廣義上講,整個印第安文化--他的藝術、傳統儀式、醫藥、對動、植物的瞭如指掌、他的世界觀、他的工藝和技巧--是一個有意識地努力為自己作好準備的內心狀況的結果。    
    一個建築在與我們不同的意識形態上的文化    
    在研究了印第安文化後,我們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印第安文化和所有能稱得上〞以神為中心〞的群體和文化、所有以某種神聖感作為核心的文化一樣,是以一個和我們的現代文明不同的意識形態作為基礎的。我們也許會被這個結論驚奇,從而引發出一種對印第安文明的真正屬性的新的反思。這並不是指所有的非現代化、非西方化的社會都是按照與我們不同或許比我們更精密的意識形態運行的。這只是指我們正在開始重視、珍惜印第安文化裡的那些東西也許可以被概括為更高級、更平衡的感知狀態所能達到的可能性,這種狀態正體現在印第安民族社會的〞天然狀態〞。    
    同樣,這個結論並不是指印第安民族做的所有的事都是高尚的;也不是指印第安文明中沒有自身的罪行、原罪和嚴重的錯誤--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不會比我們自己的文明中罪孳少。最主要的是,這個結論只是指印第安民族的生活是建築在和我們不同的另一種感知,另一種知識的來源,另一種衡量行為和道德的尺度基礎之上的。    
    真正被毀滅的東西是什麼?    
    我們自己的現代化已經喪失了它和人類智能傳統的聯繫,那些最初踏上美洲海岸的從歐洲來的移民腦海中、心靈裡裝的那些傳統智能之種已經在膨脹的物質追求的慾望以及我們這個帝國的成功中被我們拋到九霄雲外。假如我們要想將America重新變成神話,那就應該捕捉這個智能正在漂散的種子,就像過去那樣,將它們重新播種在土地裡--播在我們的地球上的土壤裡--培養這些智能之種的任務是極端緊迫的--越快越好,刻不容緩。    
    現在,我們在更深的層次上要問的是在對America印第安文化的打擊中以及對他們的男女老少的慘無人道的肆意屠殺中真正被毀滅的東西是什麼?被毀滅的不僅僅是他們的生活方式,我們同時還失去了一種觀察事物的方式--也就是說,一種比我們更高級的眼光。儘管那種眼光比我們更高級,也許在某種神秘的意義上,對於暴力、慌言和背信棄義更缺乏抵禦能力。另一場歷史劇正在我們眼前慢慢展開,這是一場我們未曾預料的歷史劇,此劇迴盪著一種奇怪的、令人不安的熟悉的回聲:一場高級形式被低級形式毀滅的歷史劇。一個歷史上更接近真理的社會形式被拉了下來毀滅掉,它是被什麼毀滅的呢?又是被誰毀滅的呢?    
    America的神話現在正在深入,讓我們將這個過程繼續深入下去:這個深入的過程會引導我們去獲得一個對America真正含義的全新認識和理解以及一個全新的希望。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0節:傳奇

    傳奇    
    在我們繼續觀察印第安文化的時候,讓我們將注意力集中到他們的傳奇和故事上去,在所有的種類的傳奇中都貫穿著一種善惡之間的神秘而又緊密的聯繫,一個神秘的對立雙方的交匯點。某些關於創世的傳奇會對我們對這個命題的研究特別有幫助,這些傳奇還向我們展示了人類社會和政府的抽像的理性基礎。在我們聽這些古代創世的故事時,我們必須記住它們告訴我們的是宇宙起源的那一刻;它們代表了人生本身的屬性,現實本身的屬性。當古代文明中的傳奇談到〞起源〞時,它們不是像我們那樣只是在談一個事物在時間上順序的開端,而是在談一個事物的根本的、決定性的屬性。〞很久很久以前〞這句話的意思是:〞在萬物的根源的最根本的本質中。〞當印第安民族在談到伴隨著世界和社會秩序的起源而出現的善惡的交匯,他指的是人生本身和現實本身就是一種神秘的對立雙方的緊密聯繫。不管是從宇宙還是政治的角度上講,法律的目的在於維持這種關係,從而維持生活旺盛的活力。    
    兩兄弟94    
    下面是一個我曾聽到過的傳說。    
    在這個場面宏大的Iroquois創世的故事開始時,永恆世界逐漸衰落下去的能量和黯淡下去的光亮促使以宇宙前途為己任的創世神為了拯敉宇宙行動起來去創造地球和人類。在Onondaga的語言裡,這個創世神的名字叫Dehaehiyawakho,可以翻譯成〞雙手提天。〞這是他被派到地球上時起的名字,他在臨行前曾有一段測驗他靈性的問答,〞你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當你離開此地你可知道到哪裡去?〞他回答道,〞我知道我從哪裡來,我從天上來…我不會忘記的。我會從我來的地方繼續用雙手提住天。〞於是,創世者的名字本身便像征了一種在世俗紛繁的萬事中牢記自己崇高使命的能力。    
    但是創世神還有一個孿生兄弟,他曾說過:〞我不會留戀我的故土…我來到這個地方就夠心滿意足的了…這個地方會變得越來越讓人心悅神怡…我堅信我父親給我的東西,一張弓箭,我是靠著它才能說話的。也許我會用這東西來保護自己,這樣我就用不著去想其它的地方了。〞這個孿生兄弟名叫O』ha』a,〞他是『冰晶』,他是『彎弓』。〞從那時起,這個孿生兄弟就簡稱為彎弓,或者冬天,或者冰神,他代表了以忘卻己任的人類的劣根性,也就是蓄意忘卻肩負的崇高使命的那種邪惡。彎弓採取自圓其說的態度陶醉在外在的世界之中。像這樣明確地揭示我們所說的所有邪惡的根源在於從根本上忘卻我們的良心的傳奇在世界文明傳統中是為數不多的。    
    一場壯觀和複雜的創世史詩隨即展開了,但是史詩中的每一個情節都涉及到善惡的互相作用,變幻,向我們揭示了善惡能夠相距咫尺之遙以及它們之間應該保持的距離。具有特殊意義的是那個代表邪惡的孿生兄弟〞彎弓〞,在他看到自己的兄弟創造的各種各樣的生命之後,自己也試嘗著去模仿他造物。有一次,〞彎弓〞將他兄弟創造的所有動物攏到一起關在一個山洞裡。忘卻、虛假的勢力在這裡體現出來的是嫉妒的自我中心,在行動上則體現在無意識的黑暗之中(山洞)。根據故事的情節的展開,在這時,〞雙手提天〞為他的邪惡兄弟的行為所苦惱,試圖搬到離他遠遠的地方。但是,他很快意識到只有當〞彎弓〞同正義分離時,他才會試圖模仿自己的創造工作。在他同正義兄弟分離時,他曾試圖創造飛鳥、花朵和水果。這讓他的正義兄弟更加苦惱。〞雙手提天〞回心轉意,回到他兄弟身邊看他到底做了些什麼。    
    事實上,〞彎弓〞沒有創造飛鳥,而是造了蒼蠅和蝙蝠;沒有造向日葵,而是造了薊草;沒有造水果,而是造了果刺。總之,他造的全是些給人類製造麻煩的、叮人的和嚇人的東西。一見此情,正義兄弟對他兄弟的這些傑作大加讚賞,分別為它們命了名(也就是說,在整個大局中給它們賦予合適的角色),然後宣佈,〞所有這些將幫我完成創世大業。蒼蠅會幫我的忙。薊草可以給小動物吃,帶刺的植物可以給大動物吃…〞〞彎弓〞聽了心裡很高興。    
    但是〞彎弓〞繼續試圖模仿創世的工作,〞雙手提天〞漸漸意識到自己應該和兄弟保持一小段距離,同時對他留點神,既不讓他從自己的意識中滑得太遠,又不讓他和自己混在一起。正義兄弟心裡很清楚〞彎弓〞將永遠試圖壞了自己的規矩。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1節:創世過程與人類生活的關係

    就在這時,人被造了出來,從這裡我們可以最清楚地看到印第安民族是怎樣理解人類在地球上的生活的意義。    
    〞雙手提天〞覺得應該給地球帶來一個光明和溫暖的來源。他向自己的父親求教,他父親將他送到他祖母的哥哥那裡,他離創造萬物之源的源頭很近。    
    通過一個特殊的儀式,〞雙手提天〞離開了地球去向他祖母的哥哥討教一個將日光帶到地球上的方法。那個老人對他說,〞很久以前,我照看過你,恐怕你現在已經記不起我來了。其實我一直在關注你的行動,我知道你遇到的情況。所以我現在對解決你遇到的難題有充分準備。我會貼著天的裡層,然後走上一段距離,然後回到原處。休息一會,然後再走上一段。我在這些過程中,會把光明和溫暖送給你在地球上已經造好的那些眾多生靈。只要天底下這片地球存在一天,這一點就不會改變…    
    〞…說真的,你的兄弟正在做的事情令人擔心。大家都知道他會試圖依照你做的所有的東西做出些冒牌假貨來。你和他保持一小段距離的做法很對。這樣可以少讓他給你搗亂添麻煩。千萬記住,只要天底下這片地球存在一天,他就會試著壞了你的規矩。〞    
    〞雙手提天〞回到他的房子裡開始造人。當他剛造完人的肉,他暗自沉吟道:〞如果人能像我這樣充滿活力就好了。於是,他取出一部分自己的生命,放進人體。他取出一部分自己的智能,然後放進人的大腦。他取出一部分自己說話的能力,然後放進人的咽喉。在做完這些時,他向人的身體吹了一口氣,這個男人便活了起來,人站起身來,站在地球上。〞雙手提天〞按照同樣步驟造了另外一個人,造完後,一個女人站了起來,站在地球上。    
    現在,〞雙手提天〞說,〞我已經完成了你的身體,現在你們能夠直起身來在地球上繁衍生息。放眼看一看這世界上的一切。這些都是我親手造的,我會繼續給你們心中帶來和平的。〞    
    就在這時,他看到那個老人出現在地平線上,那是世界上的第一天,太陽光既美麗又溫暖。〞雙手提天〞又對人說。〞看看那從地平線上升起的火球,它給這個地球上帶來的光明是多麼美好。你們要把今天發生的事牢記在心,它會繼續給你們的心靈帶來歡愉,它會在今後的日子裡把溫暖帶到世間。有了它,所有世間的生靈都將會繼續繁衍生息。〞    
    〞雙手提天〞繼續對人說,〞從現在起,你們應該在天亮時外出走走,瞭解一下地球。一俟夜幕降臨,你們就應該停下來休息。那些供你們食用的動物們也會遵守同樣的規律。現在我已經造全了地球存在所需要的所有的生靈。〞    
    接下去的故事能幫助我們感覺印第安民族究竟是些什麼人:    
    〞彎弓〞試圖造人    
    天亮了,〞彎弓〞開始知道周圍發生的事。他造了一條樹皮獨木舟,駕舟來到他兄弟的房子,看到了〞雙手提天〞完成的一切。待他回到自己家裡,他也決定造人,於是便按照自己的想像造成人來。但當他完成了他的創造時,他命令他創造的東西站立起來行走,那東西跳將起來,將自己的身體浸沒在水中。〞我一定在哪裡出了錯,我再試一回。〞這一次當他命令他的作品站立起來行走時,那玩意兒站了起來,走了幾步,但爬上了一棵大樹。〞彎弓〞見狀,思忖片刻。〞也許我又在哪裡犯了錯誤。〞於是,他又試了一回。這一次,當他發出命令,那東西遵命行事。〞彎弓〞見狀說:〞現在我終於成功了,我會再做一樣東西,一個給人吃的大動物。〞然後他造了那個東西,當它站起來行走時,他把它叫作〞鹿〞。他接著又造了另外一個他稱之為〞熊〞的東西。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2節:創〞那不是一個人〞(1)

        
    當〞彎弓〞離開他兄弟家向他道別時,他邀請他訪問自己的家。就在〞雙手提天〞來到〞彎弓〞家訪問時,〞彎弓〞自豪地將自己的作品一一展示給他看。兄弟倆一同走了一小段,很快他們來到〞彎弓〞造的第一個〞人〞浸在水裡的地方。〞雙手提天〞看著那個東西,坐在岸邊同它談了起來。    
    〞你是什麼東西?〞他問道。    
    那東西哇哇叫嚷起來。    
    〞雙手提天〞繼續看著它並且說,〞走幾步路給我看看。〞那東西只是又跳了幾跳,跳進水中。然而,不久它從水中露出頭來。〞雙手提天〞轉向〞彎弓〞說,〞那不是一個人。那可以叫Mwa』en,青蛙。〞    
    〞彎弓〞回答說,〞我造了另一個人。過來看。〞    
    於是,兩人繼續前行發現那個坐在樹上的東西。〞雙手提天〞看了看說,〞這不是一個人。它有尾巴,渾身長毛。它可以叫猴。〞    
    兄弟倆繼續走,不久就發現一個坐著的人。〞雙手提天〞看著那個坐在地上的東西,問道,〞你是什麼東西?〞    
    那東西哭了,眼淚掉了出來。    
    〞雙手提天〞轉向他兄弟。〞你試著造東西可不是一件好事,〞他說。〞你造的東西都不對勁。這東西可以叫猩猩。〞95    
    〞彎弓〞回答說還有兩樣東西可看。    
    〞這一個我叫鹿,另一個叫熊。〞〞雙手提天〞看了看說,〞這個不是鹿。可以把它叫作狼。另一個不是熊,可以叫作大棕熊。〞    
    當故事情節發展到這個關鍵的當口,〞雙手提天〞給〞彎弓〞看了他用自己的智能和生命力揉合而成的人,〞彎弓〞問他兄弟,〞在看了這兩個人之後,你不會反對我造兩個像這樣的生命吧?〞〞雙手提天〞回答說,〞假如這一次你細心瑾慎,完全按照人的身體的樣子做,你住的這個孤島上也可能會有人居住的。〞    
    〞彎弓〞聞言大喜,他來到水邊,開始用從很遠的地方衝到他的島邊的泡沫造起人來。他搜集起泡沫,然後非常小心地塑造起人形。一做完,他就試圖讓它活起來,但是未能成功。他自言自語道,〞等我把我兄弟叫來幫個忙,難道我沒有辛辛苦苦地為這個地球的和平安寧努力嗎?他不是同意讓我造人的嗎?〞    
    〞雙手提天〞和〞彎弓〞來到泡沫人跟前,〞雙手提天〞取出一部分自己的生命放進人的身體。同樣,他取出一部分自己的智能放進了人腦。另外,他取出一部分自己的血,放進人的肉體。他還取出一部分自己能看的能力放進人的頭。他還取出一部分自己能說話的能力,放進人的咽喉。最後,他向人體吹了一口氣。轉眼之間,人活了起來,從地上站了起來。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3節:創〞那不是一個人〞(2)

        
    〞雙手提天〞轉向〞彎弓〞說,〞我已經幫你完成了這項工程。現在,我能看出這個人今後會對我抱有敵意。那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呢?〞    
    〞彎弓〞迅速回答道,〞因為這個人是你我一起造的,那就讓我們倆一起來控制他吧。在某些方面,你可以決定這個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的生活方式和為人。〞〞雙手提天〞同意這個安排,他又加了一句:〞那兩個我自己造的人是地球上的第一批的人類--我們就叫他們真正的人。這個你我同造的人,我們就叫他造斧人,他是製造人類紛爭的人。〞    
    時光飛逝--這個傳奇故事又用強有力的象徵性語言講述了創造月亮的經過,〞彎弓〞和邪惡勢力是如何利用月亮的影響幹壞事,以及最後代表正義的兄弟是怎樣將其糾正從而為人類造福的。然後,兄弟倆離開了地球,只是將他們不同的觀念的影響留在世界上。在〞雙手提天〞離開之前給世上的兩種人講了一次話,他教導他們認識到在上天和人間存在著兩種人生觀。〞等到你們人類繁衍到人數眾多時,我會再一次回到這裡。〞然後,〞雙手提天〞和他的兄弟〞彎弓〞離開人間,升天而去。    
    〞雙手提天〞兌現了他的承諾,等到人類人口眾多時,他回到地球上指導人類怎樣舉行各種祭神儀式。他對他們說,〞你們所有人都享有我賦予你們的平等權力。我們所有人都享有同樣的權力,這樣我們心靈都能得到和平。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有朝一日,假如你們忘記了這一點,災難便會降臨。假如你們忘記了和平,你們就無法生存。你們的孩子也無法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你們必須用心關照、護理他人。我把這一切告訴你們是因為我的兄弟和我有分歧。我相信我兄弟會在人間散佈互相殘殺的觀念。有朝一日,人類世界會被各種觀念分割得四分五裂,到那時,除了互相蔑視、仇恨之外,就沒有任何其它東西,人類會忘記幸福、和平,人類會把我忘掉。〞    
    〞雙手提天〞最後說,〞到那時,我會再回到你們中間。〞說完便升天而去。他兌現了他的承諾,兩次回到地球指導人類生活。下面是他最後一次離開時說的話:    
    〞你們中的每個人在人間的氣數已盡時,你們會離開地球升天而去。假如你們生前按照我的指導去生活,你升天後會來到我的王國,在那裡你會看到歡樂、和平和幸福。那裡沒有疾病、沒有死亡、不需為了生計苦苦掙扎。    
    〞但是假如你們生前按照我兄弟的觀念行事做人,假如你去做缺德之事,不去與別人相親相愛,不把和平放在高於一切的位置,那麼等到你們在人間的氣數已盡,你們會離開地球到我兄弟住的那個地方。在那裡,你會看到許多痛苦,你會挨餓,你會失去自由,你會落得和我兄弟同樣的下場。我已經將他囚禁起來,我為他點上了一堆火,我是用他的憤怒情緒燒起那堆火的。這堆火遠比你們知道的任何火都要灼熱;它將永遠燃燒下去,在那裡,甚至到了今天,我兄弟仍然在希望能控制所有人的心。    
    〞不管你們選擇哪一條道路,你們都必須堅定地走下去。我不會再回到你們中間來了,因為我已經來過地球三次了。但是,你們還有可能忘記博愛、忘記和平。所以,下一次,我會派另一個人,他會來幫助你們,他也會幫助我。我只會派他下來兩次來幫助你們,假如到了過後你們又把這些理念忘了,那麼你們都會看到將會發生什麼事,你們賴以生存的東西會越來越少,最後,良田會變得寸草不生。大地會劇裂震動,住在洞穴深處的巨獸會出來。那是我兄弟干的行徑,因為他能蒙騙整個人類的心靈,把我所創造的一切毀於一旦。    
    〞現在,何去何從由你們自己選擇。〞    
    〞雙手提天〞離開地球去了另外的地方。現在,放在整個人類面前的問題是樹立哪一種理想,選擇哪一條道路。    
    這就是那個我曾聽到過的那個傳說。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4節:America的目的

    我們從上面聽到的只不過是反映American印第安民族對人類生活的觀念所創作的許許多多的傳奇中的一個。這個傳奇和猶太/基督教的傳統觀念一樣,認為一個人類是宇宙間獨特的、具有與生俱有的擔負有將〞上帝的意志〞帶到人間生活的崇高使命的一個生靈。這個傳奇和猶太/基督教的傳統,以及世界上所有的偉大的精神傳統如出一轍,其中地球的含義比我們的平時指的含義更加廣泛,它不只是一個天文學裡的一個星球的概念;地球是一個包含了上帝創世時的所有力量之間的相互作用,其中還包括停滯和阻力(冰、〞冬神〞和〞彎弓〞)。這些阻力是有必要的,就像伊甸園裡的毒蛇那樣有必要,說到底,這些反面角色也都是上帝自己創造的。直至近幾年,許多Americans還認為印第安民族是〞未開化的〞或者〞孩子〞,他們沒有看到或者無法正視被他們毀滅的文化精華的深度。可能甚至在今天,我們仍然很難理解他的傳奇、圖騰和傳統儀式、他們的風俗習慣以及生活方式,所有這些文明的創始者與那些揭示、發展猶太/基督教精神的大師們相比毫不遜色。也許最難讓我們想像的是他們的生活方式和風俗習慣能引導他們獲得的一種感受、一種感知狀態,通過這種感受本身就能夠讓一個人領悟人生的真諦,通過這種感受本身就能感受到有意識的人生的真正動力,就能讓一個人觸及到能感覺到自身良知的精神深度。我們自己的精神傳統曾經一度也是建立在對同樣的內心自由的追求的基礎之上的,但是,在幾個世紀中,我們的宗教中的大部分變成死板的教條,並且在某種意義上,我們當今的文化實際上已經忘記了人類生活必須鼓勵和創造支持這種對內心自由的追求的社會環境,離開了這種社會環境,人類生活將會變得毫無意義的。    
    但是…難道這不正是開國先賢們創立的社會秩序中所包含的主要希望嗎?擯棄那些冠冕堂皇的宗教語言和表面形式;推翻腐朽的壓迫人類肉體和精神的君主制;放下沉重的歷史包袱,以追求真理和自由的原則重建一個人類社會--這不正是America的目的嗎?這不正是America的夢想--而不是對它幼稚的理解去擁有許多物質財富,去滿足一個缺乏修養的肉體的慾望和一顆信奉死板教條的心靈嗎?American憲法的奇跡,具有創見的American政府的結構:難道不正是因為它曾經一度將自己建立在上帝為宇宙制定的法則的基礎之上從而成為整個人類的希望所在嗎?我們知道答案是肯定無疑的。American政府應該是宇宙法規在地球上的反映,在這個法則的指引下,每個人都可以和一種更崇高更有目的的境界取得和諧的聯繫。在和印第安文化的接觸中,我們是不是實際上接觸了我們自己的自由、整體的理念的化身,以及我們所追求的在自然的上帝的影響之下生活的最形象的註腳呢?事實上,我們是不是在幾乎將印第安文明全部毀滅之後才對這一點恍然大悟了呢?我們應該對那個事實作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5節:廣義的和平觀念和Iroquois邦聯

    廣義的和平觀念和Iroquois邦聯    
    現在,讓我們來對印第安民族的政府和社會結構作一番觀察--他們是怎樣理解法律和社會的。我們在Iroquois的政府中會看到許多我們自己的自由和民主的原則--那些也許在我們的想像中是我們獨家發明的原則。現在就讓這個傳奇故事繼續告訴我們印第安民族究竟是些什麼人,他們意味著什麼吧。    
    〞雙手提天〞離開地球之後,他造的具有正反雙重性的人類無法按照內心中的良知行事。結果,人類無法和平相處--和平所指的不是外在的協議、談判和行為準則,而是指意志和感情的統一、和諧,國與國之間的〞睦鄰友好〞,和平是一種意識形態。人類無法形成在一個互不恫嚇、洋溢著對於人類生活來說最根本的友善氣氛的社會。國與國之間非但沒有互懷友好之心,而是充滿了競爭比試、衝突和戰爭。沒有一個地方,沒有一個機構,沒有一個環境,地球的力量和人的力量能夠相互作用從而使一種和諧、團結以及和解的力量得以在內心中生根開花。我們必須記住創造這些人類社會的條件正是我們的憲法創建的政府的理想。    
    新的理性    
    創世神〞雙手提天〞履約派來了〞另一個人〞幫助人類實現和平。他的名字叫〞和平使者〞,其意義可以解釋為〞萬事主宰〞--他能夠通過和平的手段來掌握萬事的機理,被世人認為是一種令世間萬物心悅臣服的力量。在〞和平使者〞出生之前,〞雙手提天〞托夢給〞和平使者〞的祖母告訴她這個孩子的名字及其使命。從這一段故事的一開始,我們就學到和平不是指消極被動的狀態,不僅僅是指沒有衝突,而是指一種在所有人類生活的複雜性和對立的環境中協調人類行為和衝動的力量。表面看上去似乎自相矛盾的是和平是一種同時允許各種因素的個性得到充分體現的凝聚力。    
    在這個故事中,這種和平的力量又被稱之為〞新的理性。〞〞和平使者〞的目的是將這個新的理性帶到各個部落和部落聯盟,帶給所有的人。這個被稱之為和平的力量,從宏觀宇宙和個人的角度上講都是一個的理性的素質,一種意識的能量。它要求人類在自己的觀念中建立一種新的態度--故事告訴我們每一個人在內心中第一次接觸到這個新的態度的那一時刻就很樂於接受。在整個故事中,許多部落一開始懷疑〞和平使者〞的說教,然後沒費多少口舌就把他們說動了,成了他的忠實信徒。    
    對這個故事這一個情節的膚淺認識是不夠的;這些自豪的部落聯盟和武士為什麼會如此容易地接受關於和平的福音呢?不是因為他們害怕戰爭。他們接受這些福音不只是希望能免災避禍,為他們自己以及他們的民眾消除恐懼,而且是因為這個福音讓他們看到了一個遠比戰爭更崇高、更值得敬佩的精神境界,這種精神境界是極其主動的,它需要一種更高層次上的勇氣和犧牲才能達到,這個精神境界還向他們揭示了關於人生的含義以及人類互相關心愛護的理想的精髓。這種和平的理性就好像是萬類生靈達到生命力最旺盛的頂點所依賴的土壤,和平的理性在召喚人類去為遠遠超出個人利益的崇高目標去作貢獻。誰會不響應這樣一種〞新的理性〞,這種具有良心的理性的召喚呢?    
    但是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其中有一個人拒絕接受這個和平的福音,他是一個怪僻的、強壯的Onondagas部落首領,名叫Atotarho。沒有他的贊同,〞和平使者〞的使命便無法成功。Atotarho的真正身份以及和他鬥爭經過的故事讓我們把Iroquois邦聯創立的民主體制的真正含義,以及在我們自己的American民主的根源中神話般的實用主義精神看得一清二楚。現在,就像前面那樣,我們需要讓這段故事將其內含的深意給我們徐徐道來。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6節:石舟

    〞和平使者〞長大成人以後,他為自己造了一條石舟,然後他對祖母和母親說他雲遊各部落和邦聯傳播和平福音的時候已到。〞我的使命是制止人類之間的血腥殘殺,〞他說。〞我已經造了我的小舟,現在我就要盪舟在太陽升起的河湖之上,永不回家。〞    
    〞但這船是石頭造的,在水裡是浮不起來的。〞祖母說。    
    〞它能浮起來的,它會成為我傳播的福音的象徵。〞他說。    
    從一開始,故事就將兩個無法理喻的現象揉合到了一起;一條石舟在水面上划行。在和平的力量的作用下,物質和精神溶合到了一起。    
    〞和平使者〞出發向東而行,他環視地平線,在那裡尋找升起的炊煙。一天又一天過去了,他看不到任何人煙的痕跡,因為當時所有的人都逃進山裡躲避戰亂去了。終於,他在遠處看到一群獵人正沿著荒蕪的河岸奔跑。〞和平使者〞轉向他們的方向,迅速向岸邊劃去,他將石舟停靠在岸邊,來到他們面前。〞回到你們的部落去,〞他對獵人們說。〞去告訴你們的首領,上蒼的福音已至,和平的福音就是力量。〞    
    當部落首領聽到獵人的傳話後,驚奇地問,〞這話你們是聽誰說的?〞    
    〞此人名叫世界『和平使者』。〞    
    首領沉吟不語,思忖著這個名字的含義--和平是世界的力量。可那是真的嗎?那可能嗎?世界上真能實現這樣的新理想嗎?首領的這個本能的反應是這個故事的關鍵,是這個故事所要闡述的全部目的之所在,講故事的人要花上一些時間來仔細描述這個反應,這樣聽故事的人才能感受到一種順應天理的指導人類生活的新的力量的觀念的感召--正是通過同樣的途徑,Penn、華盛頓、傑弗遜,還有富蘭克林,以及其它人,特別是林肯--可以被看成堅信埋藏在人類心靈深處的一種渴望統一、和平力量的化身。American印第安民族似乎已經認識到將一個人的希望溶入這樣一種力量的重要性,而不是仰仗一種想像中的外界的上帝的恩賜,或者在人世間裡仰仗我們的開國先賢所說的〞君主制的垂青。〞Iroquois邦聯的建國的根基和我們的American憲法都是建立在這樣一種對人的良知更深的渴望之上的。    
    首領又問獵人們,〞你們是在哪裡見到他的?〞    
    〞在美麗的大湖[蘇畢利湖],〞他們回答道。〞他從西邊來,向太陽升起的地方走去。他的小舟是白色的石頭製成的,在水上行動輕便快捷。〞    
    故事告訴我們部落首領繼續在心裡納悶,他的目光轉向柵欄裡他率領的部落裡飢餓、互相爭吵的人們。    
    〞怎麼會呢?〞首領問道。〞和平的力量從何而來呢?〞    
    獵人們只是回答:〞它會來的。〞    
    獵人們信念之堅定使首領徹底敞開胸懷,他在獵人那裡找到了自己的堅定的信念,他自己的信仰,這裡所表現的是在人世間有一種和平的力量,只要所有的人都用自己的心去接受它,它就能夠打動所有人的心。〞不錯,〞他說,〞這是件大好事。假如我們這些人能聽到這個消息,理解它、相信它的話,這個消息本身就能給和平開個頭。這個消息能使人們被恐懼引起的仇恨而迷住的心竅豁然開朗。〞    
    〞和平使者〞從一個部落走到另一個部落,同樣的事在每一個部落首領身上發生,他們很快就被和平的力量折服,堅信所有的人只要用心領會和平福音就能心悅臣服。    
    〞和平使者〞的故事的第一部分到此結束。它為展現和平的最深刻的含義以及解釋它在人類的日常生活中的實踐作了鋪墊。你可以想像講故事的人從圍著火堆坐成一圈的人中站起身來,讓他的聽眾熬到第二天晚上篝火點起的時候再聽下文的樣子。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7節:一個住在行軍小徑邊的女人

    故事的第二部分的一開始是〞和平使者〞在尋找一個住在一條橫貫東西的武士常走的小徑邊的女人。和平的使命只有通過一個女人的穿針引線才能在世界上成功,實際上,Iroquois邦聯的領袖的決策都是依靠女人們的判斷力最終拍板的。無論這個故事還是〞和平使者〞之前的宇宙傳奇中,不論是好女子是壞女子,婦女的角色和男子的角色具有同樣的重要性。男人和女人的角色互相交織,兩者缺一不可,以至於聽故事的人在聽到〞人類〞或簡單的〞人〞的時不可能聯想到性別。儘管印第安傳奇故事中告訴我們許多關於男人和女人的屬性,他們大多數是指人(性),也就是兩性都具有的共通人性。    
    這個住在路邊帳篷裡的女人的是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她的角色是在武士出征或歸來時歡送(迎)並給他們做飯的人。所以她對經歷戰爭的人的心事瞭如指掌。她知道是什麼鼓動武士們上戰場廝殺的。她把飯放在〞和平使者〞面前,等他吃完,她問起他的使命。    
    〞我攜帶著生命之神的願望,〞他回答道,〞我的福音將停止東西雙方的征戰。〞    
    〞怎樣?〞她問道。〞怎樣才能實現這個夢想呢?〞她一直真心地希望有這麼一天,但那一天遲遲不肯到來。實際上,在有些版本的故事裡將她描述成〞和平使者皇后〞,最終她沒有完成自己的使命,空留一座〞和平之帳〞。但是,在這個版本裡,她是一個把男人難以克制的好戰的衝動的本性看得一清二楚的聰明女子。    
    〞和平使者〞的回答體現了和平的內因和外因;他向她展示他所理解的和平不僅僅是指一場戰爭與另一場戰爭之間的間隙。    
    〞我帶來的福音,〞他說。〞有三個部分:正義、健康和權力--Gaiwoh、Skenon和Gashasdenshaa。每個部分都有兩個分枝…〞    
    每個部分都有一個外在範疇和內在範疇。    
    〞正義指的是人和人之間、國與國之間的公平合理的關係;但又指看到正義勝利的願望。〞那女子知道這種願望是最重要的東西;這是一種特殊的慾望--比憤怒和仇恨更強烈。這是一種比追求享受、追求名利、追求舒適和追求膽大勇敢的名氣更強的慾望。這種慾望比證明自己正確的慾望更強烈。這是一種博愛--她心裡對這種博愛的力量理解得很透徹。    
    〞和平使者〞繼續說:    
    〞健康指的是精神和軀體的良好狀況,正是這種健康狀況可以將人類的精神引導上和平之路。頭腦清醒和對軀體的恰當的關注是不可分離的,也是真正的和平的先決條件。〞    
    最後,〞和平使者〞對她講了影響力的外在和內在的含義。    
    〞權力,〞他說。〞是指權威,是法律和傳統習俗的權威,有必要時必須用武力維持。    
    但這只是權力的外在含義。他繼續說:〞但是權力又具有宗教含義。就好比秉公執法是順應天理之舉。〞這個用這樣的語言闡述的正義感肯定是人類歷史上最普遍也是最危險的真理。歷代的專制暴政和講求博愛的政府都曾說過這些話--他們都自稱是上帝的代言人。在我們的開國先賢的心裡裝的恰恰正是這個概念的重要性以及危險性,他們和他們所擯棄的君主制一樣都在祈求上帝。但是那是一種什麼樣的上帝呢?上帝的意志是通過什麼樣的途徑在地球上實現的呢--最重要的是,人類的內心世界必須具備什麼樣的條件,在他們的內在生活中,或在心理生活中必須具備什麼樣的條件才能保持法制的公正呢?開國先賢們深知法律本身並無法帶來和平和公正。離開了廣大民眾對法律發自內心的由衷的認可和忠誠,即使最好的法律也是無能為力的。傑弗遜知道這一點,麥迪生知道這一點,富蘭克林也知道這一點。    
    這個住在行軍小徑的女子也知道這一點。〞話說得不錯,〞她說。〞但除了這些福音之外你還帶了些什麼呢?〞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8節:新社會

    〞和平使者〞在回答這個問題時首先描述了一個新的社會的外貌--一座長長的房子,有許多的家庭住在一起,每家每戶各有〞自己的一堆火,〞然而,同在一個房頂下面住。〞大家全都像在一個主母掌管下的一家人那樣過日子。〞    
    〞和平使者〞繼續說:〞在這附近有五個部落聯盟,每個聯盟都有自己的理事會,但是他們必須像一家人那樣和睦相處。他們必須像Kanonsionni,也就是〞長屋〞那樣。〞長屋〞的結構和樣式是最具象徵意義的;通常,印第安人住在圓形的建築裡--圓形的樣式象徵團結和共同的中心。長屋則是〞和平使者〞的創新,它將團結和多元化結合起來,因為人類陷入了無休止的衝突,這種結合是有必要的。只有當每個聯盟將整個人類的利益放在首位,圓形房屋才能保持團結的含義。現在,長屋是有必要的--在開國先賢中有些人懂得我們需要一種〞長屋〞精神來協調America的各個殖民地的利益。在獨立戰爭之前以及戰爭期間,Iroquois的首領們反覆告誡Americans〞將他們的各個理事會挪到一個屋子裡。〞    
    當〞和平使者〞講完了政府的結構--你一定會想像他會描述Iroquois的憲法,我們知道他將其稱為〞大和平理事憲章〞。那個女子靜靜地等他談權力的內在含義,以及他所說的〞宗教〞的含義。    
    〞人類必須同心同德,遵守一個法律,〞他說。    
    那女子在繼續等著。    
    〞和平使者〞也停了一下,最後,他總結道:    
    〞靜心思考應該取代互相殘殺。〞    
    〞這真是一個福音,〞那女子說。〞我衷心擁護,我會將它牢記在心裡的。〞    
    〞和平使者〞明確地確定了婦女在長屋中的地位。首領必須由婦女選舉產生,因為〞你,我的母親,是第一個真正理解和接受和平就是力量福音的人。〞他給她起了個新名字:Jigonhsasee,意為〞新顏〞。〞你的臉就是新觀念的化身。〞在新觀念的母腹中,各個部落將重獲新生。    
    Jigonhsasee說,〞我是個女人,不會去打仗。我只是個為路過的武士做飯的人。他們也應該接受新觀念,否則衝突和殘殺就不會停止。你還會到哪裡去散佈福音?〞    
    〞我向日出的方向走。〞    
    吃人的人    
    〞向那個方向走很危險,〞她說。〞那裡有座房子,裡面住著一個吃人的人。〞    
    故事的第二部分到此結束,為後面揭示人類能夠發現在自身中隱藏的良知,並且用它來改變自我和群體的生活的章節作了鋪墊。    
    故事說到這裡,其間已經提到那個強悍的〞壞首領〞Atotarho,在不少版本中,他的確被描繪成一個吃人肉的人。但〞和平使者〞最先碰到的那個〞吃人的人〞不是這個Atotarho,而是一個叫Hiawatha的人,他後來成了五大聯盟中最為人景仰熱愛的英雄。96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99節:Hiawatha

    現在要講的Hiawatha的故事具有一種在世界的許多傳奇故事中常見的模式。這是一個凡人從最卑賤、最無助的境地中通過自我奮鬥獲得成功從而成為一個偉人的人生歷程。Hiawatha和神奇的〞和平使者〞不同,他並不是神靈轉世。他是一個軟弱、卑賤的人--讀他的故事就好像這個傳奇故事講的正是讀者自己的故事。Hiawatha成功的經過生動地體現了人類的真實處境,他真實的痛苦和失落--絕望、憂鬱、自怨自艾、恐懼和無助,以及不難理解的、符合人之常情的自暴自棄的心境,他正處在一個人生的關鍵時刻,他必須,也有可能在內心中重建一個向崇高目標努力的決心。將單純的〞和平使者〞和備受折磨的Hiawatha放在一起既表現了人類的現狀,又表現了人類所能達到的境界--也就是一個完整、全面的人的形象。這正是人類自身的寫照,一方面在內心有崇高的信念,另一方面在實際中會表現出軟弱、缺陷和痛苦。這正是〞彎弓〞和〞雙手提天〞合造的那種人--合乎宇宙規律的人。這是一個具有兩個側面的人,一個正在被激勵著去創造一個講究道德、公有互助的世界,一個法制健全、公平合理、和平安寧的世界的人。這是一個由兩個對立的秉性神秘地溶為一體的而又必須為他人乃至社會生活服務和工作的人。America,我們能聽出這個故事的含義嗎?那種能夠同時滿足人的精神和物質需要的群體生活的形式是什麼呢?難道那不正是那個激發起我們的開國先賢熱情和希望的夢想嗎?    
    當〞和平使者〞來到那個〞吃人的人〞住的房子時,他爬上房頂,貼著煙囪趴了下來。他等到那人扛著一個死人回家,那人把死人放在火上的大鍋裡。    
    〞和平使者〞向煙囪湊過去,從那裡向下看去。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100節:一張新面孔

    就在那一刻,那個在屋子裡的人彎下身子,他看到的不只是他剛殺死正準備煮了吃的人,還看到一張臉正衝著他看。他嚇了一跳。原來那是〞和平使者〞的臉在鍋裡的水面上的倒影正看著他,但是那人還以為那是他自己的臉呢!那是一張充滿智能和力量的臉,他還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夢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張臉。    
    驚駭之下,那個人退到他屋子的角落,坐了下來開始思忖起來。    
    〞這真是件奇事,〞他自言自語。〞自從我住在這間屋子到現在還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我還不知道我原來是這個長相。鍋裡衝我看的那個人像是個了不起的聖人。〞    
    他又到鍋跟前又看了一眼,那個聖人還在那裡看著他。〞不錯,〞他說。〞那是我自己的臉,我從那張臉上看到智能、正義和力量。這不是一張吃人肉的人的臉。〞他端起鍋走出屋外將裡面所有的東西倒在一棵連根拔出的大樹根邊。    
    〞我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再也不殺人吃人肉了。〞    
    那個人陷入沉默,然後又自言自語起來,他的聲音裡充滿著懺悔之意。    
    〞但是光做這件事是不夠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呀。我難逃我的罪責。死人無法復生。我無法抹去那些孤兒寡母的眼淚呀。〞    
    從這裡,我們能感受到這個故事的深度以及這個故事來源的深度。因為在這裡講的是一件無法用一般的行為來補償的人間罪行。在我們看清楚落在印第安民族身上的滅頂之災之後,這個故事也許最好能聯繫我們自己的懺悔來讀。這個故事和我們自己的文化中的傳說相輔相成--一件無法用一般的行為來補償的人間罪行,一種深刻的自我懺悔需要體現在一種全新的行動上。這個人現在需要仰仗在他自身中發現的天良來促使這種全新的行動。    
    接下去,這個故事中提到那個人為自己造下的罪孽痛哭、他的孤獨。他蹣跚離家,回家時仍在痛哭。〞和平使者〞現在已在他家裡等他歸來。兩人一同走進屋,面對面坐在火堆的兩頭。那個痛哭的人先開了口。〞我看到在我住的這房子裡的鐵鍋裡的一張臉正看著我。那是一張聖人的臉,讓我變得悲楚萬分。〞    
    〞和平使者〞告訴他現在已經悟出了人間正道以及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目的。〞新的理性已經在你心裡紮了根,〞他說,〞你無限悲楚的原因是新的理性和往事的回憶在你心中難以兼容的緣故。〞〞和平使者〞指導他說:〞從現在起,你就和我一起將公正和和平的福音傳播到你曾作過惡的地方。我們一起把和平就是力量的新的理性傳到人世間。這是創世神交給人類的使命。〞    
    〞這真是一個福音,〞那人說,他用一種敬仰的口吻說,每字每句都表明他會永遠記住他在自己身上發現的良知以及今後憑著良心做人的義務。〞我會站穩腳跟,將它牢記在心的,〞然後,他問道:〞請您告訴我,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    
    〞和平使者〞給他解釋了部落聯盟之間的新秩序:Kanonsionni,長屋,和Kayanerenhkowa,天下太平,人間正道。    
    Atotarho    
    情節發展到這裡,故事的重點轉到了人類在內心鬥爭的過程中所必須具備的條件。那個邪惡、異怪的壞首領Atotarho的角色就在這裡粉墨登場了。在他身上,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都體現人類抗拒真理的隱秘,以及喚醒人類良知,克服這種阻力的關鍵所在。    
    在故事中,Atotarho被描繪成一個將所有未經邀請就接近他的人殺死吃掉的人,他力大無比,他一揮雙臂,從他房子上飛過的鳥都會栽倒在他腳前。此人聽了〞和平使者〞的一番說教,就好像將自己過去的生活放到放大鏡下仔細審視。他也是個吃人肉的,但是,現在他能聽到他內心的良知在向他召喚。    
    下面是對Atotarho的描述:    
    〞他的身體扭曲著,他的心靈扭曲著,他的頭髮是一堆絞成一團的蛇。沒有人敢正眼看他,他的聲音會給整個世界帶來恐怖。他力大無比,但是他不參與和平運動,世道將永遠不得安生。〞    
    〞和平使者〞繼續說:    
    〞你必須去探訪這個叫Atotarho的人,因為他和你同是Onondagas部落的人。他雖然長相醜陋,但我們需要他。當他問你要福音時,你就告訴他『我的福音是正義和健康,當人類站穩腳跟,將它牢記在心,他們就會停止互相殘殺;他們就能和睦相處。』〞    
    然後,〞和平使者〞解開了人內心中邪惡之謎,以及他要求眼前這個臉上懺悔的眼淚未乾的人去做的事:    
    〞他不會聽進去的。他會把你趕走。但你要一次又一次地去見他,最終,只要你不放棄,你就會成功的。〞    
    那個人點頭領命。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101節:新名字

    〞不要放棄,〞〞和平使者〞在那人耳邊小聲地說,那人當時並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反覆強調這一點。〞現在,〞〞和平使者說,〞我給你起個名字,從今天起,你就叫Hiawatha,意思是〞梳頭人〞,因為有朝一日,將由你把Atotarho頭髮裡的蛇梳出去。97〞    
    情節現在展開了,〞和平使者〞所作的預言的神秘性和重要性具有深刻的啟發力:他不會聽進去的。那是什麼意思?在所有Atotarho邪惡的外表下面,在他內心深處仍然有好的一面,但人常常不願意聽信真理。那是為什麼呢?在我們內心深處究竟是什麼讓我們無法接受獲得新生的真理呢?世界上沒有一個傳奇能比這個故事更強有力地描繪過這個謎。這個問題令人立刻聯想到在考慮人類的日常生活時,也就是在考慮政府和社會的公正時必須牢記的東西。    
    離開了對群體的智能和人心向善的堅定信念,我們能建立真正的民主嗎?開國先賢知道人類的偏激和自私必須被監督制衡,也就是說把希望只寄托在每個個體的善良天性來治理國家是個致命的錯誤。他們創立們民主政府的形式沒有假設民眾都具備崇高的美德,但那並不是因為開國先賢們不相信這些美德的存在,而是他們知道這些美德無法通過一般的個人本能變成現實。正像他們中的許多人明白無誤地指出的那樣,他們創立的是這樣一個社會結構,在這個社會結構中有讓精神力量體現出來的餘地,或者,用他們的話說,有讓〞悟性〞--那種更崇高、獨立的精神境界存在的餘地,當人類需要精神力量時,〞悟性〞就會起作用;但是,群體必須首先有這種需要;群體中的個體必須覺得有必要聽取他人見解和建議,這種整體的悟性才能在群體中發揚光大。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102節:凝固血液的吼聲

    邪惡首領Atotarho不但用他的殘暴行徑令接近他的人膽戰心驚,還用他聲音中的威力濫施淫威--他在水面上和遠處大吼大叫,他的吼聲能讓人的血液凝固,讓所有走近的人退避三舍。    
    〞Hewdoneeeeeeh?〞    
    那是什麼意思?不同的講故事的人對此有不同的註釋,但是每一種註釋都帶有一個表現人類邪惡的含義的問題。    
    「Hwedoneeeeeeh?〞當Hiawatha帶著和平的福音走近他時,Atotarho就會大吼。〞Hwedoneeeeeh?〞意思是〞什麼時候才會來?〞〞它還沒來!〞    
    他是個罪孽深重之人;他殺過人、糟蹋過財產。這個邪惡的首領施盡了所有的伎倆,企圖集中自然的力量來打垮Hiawatha的意志,傷他的感情,讓他陷入絕望,迫使他放棄傳播真理。每走一段,他就聽到從樹林中傳來的那聲令人心悸的吼聲:〞Hwedoneeeeeeh?〞〞什麼時候才會來?〞〞它還沒來!〞    
    這個傳奇故事和所有著名的神話傳奇故事一樣有一個〞重心〞,一個難以形容的、整個故事為之圍繞、展開的重心。Atotarho的吼聲正是這個關於和平的故事的重心。    
    Atotarho不只是一個出於一顆難以拯救的黑心抗拒善良;他的屠殺、他的破壞不僅僅是我們在許多其它的傳奇故事中看到的僅僅是人格化的死亡和毀滅,那些故事的重心是集中在另外的地方(不管最終的含義多麼相似)。Atotarho的邪惡實際上來自於無力、無望,無法嘗試。貫穿整個故事的吼聲是一顆破碎的心在痛苦地吶喊,那吼聲來自於一個在內心向善但又不知如何才能得正果的人。後來Atotarho成了和平運動的偉大領袖的情節說明了什麼呢?他之所以被擊敗,是因為他從噩夢中醒來,看到了自身具有的博愛和智能的力量,他抗拒向善的力量和他深藏的善良的力量同樣強烈。人性中的邪惡是善良的力量被錯誤的思維所誤導的結果;人性中的邪惡是博愛的力量被錯誤的恐懼所籠罩的結果;人性中的邪惡是崇高的精神力量被一個陷入絕望的主人囚禁起來的結果。    
    Atotarho這個形象是被浪費和扭曲的人類能量的化身。他的身體有七個地方歪扭變形;他的頭髮上盤著一堆蛇,從他的心裡發出的只有那一聲讓人血終凝固的吼聲:〞它還沒來!〞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103節:非凡的成就:內心的建設工程

    Hiawatha開始用和平就是力量的福音來說服Atotarho。他連續派了三個信使試圖矯正這個怪物扭曲的心靈,但每一次Atotarho的內心中的邪惡力量都爆發了出來,他抵制福音、殺死信使,有的溺水而死,儘管那些信使已經接受了和平的福音,他還是逼迫他們自相殘殺。這就是人類絕望的力量。    
    但是Hiawatha身上從沒有受傷。每一次Atotarho將他擊退時都傷了他的心,乃至削弱他堅持下去的決心。    
    在這裡必須指出的重要的一點是Hiawatha的英雄事跡的意義--他的拼博和他的人性。他站在正義和邪惡這兩股完全對立的力量之間,站在神聖的〞和平使者〞和邪惡的怪物Atotarho之間。Hiawatha是一個人;〞和平使者〞是一個半人半神的布道者;Atotarho是醜惡的人類渣滓。在〞和平使者〞和Atotarho之間,人類必須為和平努力。    
    一天,沒有明顯的原因,Hiawatha又聽到遠方傳來的Atotarho的吼聲:〞Hiawatha一a一a一a一a!〞頓時,一種強烈的預感象電流一樣貫穿全身。不久,他的三個女兒一個接一個地病倒、死去。Hiawatha悲痛萬分。〞我碰到這樣的倒霉事,〞他說,〞我無法繼續為良心去效勞了。〞    
    人們看到他沉浸在憂鬱和悲痛中不能自拔,他們安排了一場遊戲讓他舒舒心。但是,眾人正玩著遊戲,突然一隻怪鳥從半空中栽了下來,大家都去搶,一時人群大亂,混亂中他的妻子被踩死了。    
    到了此時,Hiawatha悲痛欲絕。他已記不得〞和平使者〞給他的那條〞不要放棄〞的訓戒。他離開了手下的民眾,獨自出走而去。    
    Hiawatha的旅程    
    就這樣,一段在Iroquois的傳說中佔有重要意義的一段旅程現在開始了。Hiawatha成了一個流浪者,漫無目的地在林子裡走著,漫無目的地尋找一個和他一樣倒運的斷腸之人,因為那個人的需要得到的安撫會將他心中的安慰和真理呼喚出來。但是,儘管他每到一個地方,周圍的人們都能看到他點上的篝火冒出的煙,卻從未有人到他跟前來。他孤身一人,脫離了他的民眾,和同他有相同需求的任何人切斷了聯繫。他心底的悲傷抹黑了他的心,他曾有的希望以及所有神聖的使命感以及歸宿感已經蕩然無存。他的心已經幾乎變成了和Atotarho一樣的心,絕望讓他閉眼不看真理。這就是Iroquois的傳奇所描述人類墮落的過程:一個人必須自己發揮那種抗拒正義、善良的力量;在這裡,Hiawatha所經歷的是那種使人拒絕聽從發自內心的良心呼喚的赤裸裸的情感反應(在其它的傳說中,它們經常是〞怪物〞或〞惡魔〞)。    
    到他外出流浪的第二十三天,他為自己造了一條獨木舟,駕舟來到一個村子附近,然後在樹林邊上升起一堆篝火。那一天晚上,一直在暗中跟蹤他的〞和平使者〞,來到他跟前。〞和平使者〞聽著Hiawatha像這些天晚上那樣痛哭流涕。他看到他手裡拿著三根貝殼鏈子(wampum);他聽他向他哭訴他是多麼渴望能遇上另一個同病相憐的斷腸人,這樣他就能找到安慰的話說。    
    〞和平使者〞從黑暗中走到他跟前,慢慢地從Hiawatha手中拿過wampum,加上他自己的wampum,對他說了一番話,這段話後來一直被Iroquois部落舉行的哀悼儀式時引用:    
    〞我用一塊白色的小羊皮的憐憫試去你臉上的淚水…我為你帶來陽光…我讓天空變得美麗。現在當你凝視天空,你就能靜思冥想,創世神創造的天空是人類幸福的來源。〞    
    Hiawatha聞言,仰首凝視天空的美麗,心中的悲楚頓消。    
    〞現在,〞〞和平使者〞說,〞你恢復了理智;你的判斷力又變得可靠了。你又準備將新的理性傳播給民眾。讓我們一起去努力制定和平的法規。〞    
    於是,一個神聖的布道者和另一個心靈被洗滌一清的人湊到一起編寫法律,為了幫助記憶,他們為每一條法規編織了一條wampum。他們帶著這些他們當作聖書的巨大的wampum將和平福音傳到西部的部落聯盟--Oneidas、Onondagas、Cayugas和Senecas。    
    除了Onondagas,他們在其餘的地方都獲得了成功。當他們走近Onondagas時,他們又被Atotarho令人動彈不得的吼聲逼退,〞Hwedoneeeeeh?什麼時候才會來?它還沒來!〞現在只剩下Atotarho這個攔路虎了。    
    〞過來,〞〞和平使者〞對Hiawatha說,〞你我兩人這就去見那個怪物。〞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104節:面對Atotarho

    Hiawatha一聽〞和平使者〞將與他同行,精神為之一振。但是,他們仰仗的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呢?〞和平使者〞說:〞我會唱和平的歌,你就手持wampum向他解釋和平法規。〞    
    邊唱邊解釋--一邊是一個神聖的布道者嘴裡歌,一邊是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人道出的心聲,另一邊是那個仍然被地獄折磨著的怪物,那個絕望的地獄是導致人類暴力、流血和戰爭的所有邪惡、憤怒、仇恨和恐懼的根源。〞他的心靈被扭曲了,〞〞和平使者〞說,〞他身上有七個扭曲的地方。只有將它們全部矯正了,和平才能得到維持。〞    
    他們兩人將獨木舟放進大湖中,行至中途,他們聽到Atotarho的吼聲,〞它還沒來!〞當他再發一聲吼時,一時風起浪急直迫獨木舟而來,〞Asonkeneeeeeh!它還沒來!〞他的憤怒和疑惑的吼聲興起的風浪幾乎將〞和平使者〞逼退。但是他在Hiawatha的幫助下使出全力划舟,不久,他們的獨木舟抵達了湖的東岸。他們將船推上沙灘,登上湖岸。抬頭一看,壞首領Atotarho正站在他們面前。這個時刻在這個故事中的意義是極端重要的。Hiawatha的內心鬥爭現在讓他和邪惡勢力的象徵面對面對峙起來。他借助站在他身邊神派來的使者的力量,也就是說,心裡懷著真理的力量,他這時能夠看到Atotarho的真正面貌和身材。令他暗自吃驚的是他並不覺得恐懼。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力大無窮的武士首領,他的臉和魁梧的身體扭曲的,他的雙眼冒火,他的頭上盤滿口吐尖舌的蛇。但是,Hiawatha對他只有憐憫和同情。他向〞和平使者〞瞟了一眼,他冷靜的神情舉止讓他自己更加無畏。    
    〞我們兩個來了,〞Hiawatha說。    
    〞你們是誰?〞Atotarho問道。    
    〞你難道沒有聽說會有兩個人要來見你嗎?〞Hiawatha回答道。    
    〞我聽說了,Hiawatha和『和平使者』正要來見我。〞    
    〞正是。正是我們倆。〞    
    就在這個當口,Atotarho的形象變得益加神秘,同時又更加明顯。    
    〞我一直在等你們,〞他說。    
    Atotarho一直在等他們?這個力大無窮的將死神和絕望降臨到Hiawatha頭上的壞傢伙,這個發出令人心悸的吼聲能將自然本身變成暴力和流血工具的凶神惡煞?他說的這個〞等〞究竟是什麼意思?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105節:一個需要的事

    故事講到這裡,講故事的人似乎不知道讓Hiawatha說什麼。這裡,Atotarho被形容為〞不耐心〞,而在這之前,他被形容成一個邪惡、好戰、凶殘、無情的人。但是,這個故事情節感人、寓意明確。在故事接近尾聲時,Atotarho的邪惡的來源被挑明了。Atotarho所代表的是一個尚未見過真正感召力的人;一個尚未體驗過真正感召力的人。人類是具有靈魂和能量的生靈,生來就是為正義事業服務的工具,他們是將天提住的創世神的僕人。但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和能量是從何而來;當他們不具備這樣的認識和體驗,他們所具有的所有的能量在外表現為暴力,在內則表現為疑惑和恐懼。一個人身上具有一種不可毀滅的能量,其目的在於駕馭自然以及駕馭自我;那是一種拼博、進取的能量,如果這種能量沒有歸順創世神的意願,沒有用在克服自身的缺點的正路上,這種能量就會轉變成暴力;如果這種能量沒有用來幫助他人,它就會用來殘殺他人。Atotarho是盲目無知的能量,他尚且不知在自己身上具有正義的生存慾望。除了直接體驗他自己內心中正義、善良,任何其它東西都是無法抵抗自身的這種邪惡力量的,只有這種體驗才能將一個人所有的能量轉到為自己的人生目的作貢獻的那條正路上來。如果沒有經歷這個轉折點,所有嚮往和平和內心自由的衝動最終必然會無功而返。    
    Hiawatha手裡拿著巨大的waspum帶子繼續對Atotarho說。    
    〞這些是法規,按照法規,我們將建和平屋,也就是長屋,裡面有五堆篝火,但裡面的人都像一家人那樣過日子。這就是正義、健康和權力的福音。〞    
    Atotarho哼了一聲:〞這個傻乎乎的正義和健康的屋子是個什麼玩意兒?〞    
    這時,在一旁的〞和平使者〞接上了話碴。在出發前,〞和平使者〞把布道的任務交給了Hiawatha。在這個傳說裡,〞和平使者〞是個結巴(在某些版本中,他的名字被翻譯成〞結巴〞);Hiawatha是個演講天才,天生能說會道。但是,現在〞和平使者〞則用一種非凡的聲音對怪物說:    
    〞我們帶來的福音具有新的觀念,那是『雙手提天』的創世神的意願。首先,你必須站穩腳跟,將其牢記在心。你認為世上沒有公道,這一點不假。但是公道取決於人的慾望。我現在告訴你,當人類盼望公理時,人間的正義就能建立。你認為軀體和靈魂中沒有健康,這一點也不假。但健康取決於人服從的東西,當人類服從理智時,健康就會來到人間。你嘲笑福音的力量,因為你自認力大無窮。但是,你很痛苦,你的力量對於你和所有的人都是一大負擔。當人類接受了法規時,和平就會顯示出強大的威力。所有這些將在長屋裡達成共識,在那裡五大部落聯盟同居一屋、和平相處,就像一家人一樣。Atotarho,五大族長將在那裡聚合,我會種上一棵〞和平樹〞,它的根將伸展到很遠的地方,這樣天下所有的人都能享受法規的福祗。〞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Atotarho問。    
    〞和平使者〞向Atotarho伸出手去。〞你本人將照管五族的理事篝火,讓它們永遠燃燒。從那裡冒出的煙將直上青天,全體民眾都能看到。〞    
    Atotarho將信將疑地握了握他的手,但在他的舉止中沒有任何暴力的痕跡。〞這事由誰來挑頭?沒人能幹這事。〞    
    Atotarho的語調中只有悲傷的沉重。    
    〞你錯了,〞〞和平使者〞答道。〞只要你願意的話,這事就由你自己挑頭。你將是五大聯盟的總首領。〞    
    Atotarho微微地低了一下頭。〞這事我當然願意,〞他說。但是,突然,他又渾身僵直起來。眼中掠過一絲怒火。〞但是你說的全是空話。你是在癡人說夢,世上哪有那種力量能夠成就此事?〞接著,他又吼了起來。〞Asonkeneeeeeh!它還沒來!〞    
    就在此時,Hiawatha和〞和平使者〞起身離開。但是他們的步履堅定有力。他們從湖上返回到原處,在那裡,各個部族首領都在那裡迎接他們。    
    〞我們得抓緊時間,〞〞和平使者〞說。〞時間已到!〞    
    各聯盟的首領們將他們的舟船推進湖中,與〞和平使者〞和Hiawatha一起迅速地在水面上滑行,行至湖中,Atotarho可怕的吼聲又一次傳來。〞Asonkeneeeeeh!它還沒來!〞風起了,浪來了,試圖將他們逼退,但他們奮力划槳,吼聲未落,他們都已來到Atotarho面前。    
    〞Atotarho,這就是力量,這些是五大部落聯盟的首領,他們團結起來的力量比你要強大,只要你站穩腳跟,將其牢記在心:你現在這種用來恐嚇和殺人的聲音就不再會是你的聲音。當你在理事會上講話時,你的聲音就是這些首領的聲音。所有的民眾都會聽從你。到了將來,民眾團結一致的意志就是你真正的威力。    
    


第六部分 American印第安民族第106節:梳頭人

    梳頭人    
    這時,〞和平使者〞示意Hiawatha。Hiawatha來到順從的巨人跟前,將蛇從他的頭髮中梳了出去。根據傳說,就在那一刻,Atotarho得了正果。    
    〞和平使者〞將手放在Atotarho的身上,〞大功告成了,你的心已得正果;你的頭已被梳理乾淨;你身上七處畸形已被矯正。你還具備了新的理性。從現在起,你將主持理事會,你將努力去傳播和平法規的福音。所有的民眾都會信服和平就是力量的福音。    
    然後,〞和平使者〞將多叉鹿角放到每個首領的頭上作為權力的象徵,將法規交給了他們。    
    提住天空的創世神為宇宙和地球造人的故事講完了,這就是他怎樣教育人類努力與自身的遺忘和疑慮作鬥爭的。當人類反覆忘記他們自己真實的本性,開始互相殘殺時,他為他們送來一個最後的布道者將他們領上正路,提醒他們怎樣通過一個人的內心鬥爭去認識他心中的上帝,在最困難、最絕望的境地,創世神為人類創立了一個英雄人物作為他們義不容辭地去效仿的榜樣,他還用這個英雄人物以及神聖的布道者創立的〞和平法規〞作為所有立法的根據,在這個法規的指引下,人類和睦相處、親如一家,要讓神聖的和平力量以及和諧滲透到人類的日常生活之中,以及要一勞永逸地在地球上的人類社會中實現這個理想,我們必須深入人類邪惡的破碎的心中,將蛇從人的心靈中清除掉,這些蛇給他帶來的只是絕望,而絕望的結果則是仇恨和血腥。    
    我們必須做的事    
    現在當我們回首往事時,我們需要牢記這個傳奇故事是印第安文明的真實反映,所以這個故事能夠給我們以那些純粹的歷史資料所無法給予的幫助,使我們刻骨銘心地認識到當印第安民族被滅絕時,整個人類究竟丟失了些什麼。很明顯,American印第安文化是植根於他們對現實世界以及人類生活的目的最深刻、最精闢的認識之中的,那是一個絲毫不比我們大多數American繼承的歐洲文明遜色的廣泛而又含蓄的玄學,它和我們知道的猶太/基督教傳統中的倫理觀念一樣充滿人情味和智能,它的政府形式是建立在一種對現實世界和美好人生的強烈的嚮往的基礎之上的。    
    這樣,讓我們現在再來看一看我們在一開始問的問題:我們應當怎樣看待America在毀滅這個世界、這個民族及其觀念和生活方式,連同其中所有的美好事物時犯下的罪行?除非這種負罪感能重振創世神為印第安民族創造的生活的引導力,否則個人的負罪感是遠遠不夠的。假如我們能夠看出一點點被America毀滅的是神授的,不僅是給予印第安民族,而且是給予全人類乃至整個地球的聖物--假如我們能夠被這樣一種人的毀滅暴行所激發的本能反應所打動--只有到那時,我們也許才能接近一種真正應有的反應,才能走向一種真正的償還孽債的方向,這不僅僅是針對那些印第安民族的冤魂而言,同時也能幫助我們認識到人性中的真善美--乾脆就叫它我們心中的上帝吧?我們現在能按照印第安文化所設計的那樣對待人類和地球嗎?我們能給世界和我們自己帶來和平法規的影響嗎?儘管America在屠殺印第安民族時背叛了所有自己的理想,America能不能--或者我們中的任何人--接受這樣一種信念:除非我們繼續按照印第安文化的精髓的指導去努力,我們是永遠無法還清這筆孽債的?我們必須知道,我們在自己的精神理想中也能找到和這種文化精髓相同的東西,我們的歷史和偉人曾賦予那些理想以超凡而且極其現實的含義。依照良心的法則,我們必須為地球帶來印第安民族曾經帶給地球的東西,我們對此有責無旁貸的義務。做不到這一點,任何其它的賠償和贖罪都是遠遠不夠的。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07節:對America的幻覺

    地球上人類生活舞台空間之浩瀚和廣闊本身是歷史學中最重要的,同時也是很少被精闢地闡述的課題之一。當一個人研究古代文明研究得越深,他越是不僅能認識到,而且能感覺到我們自己的文化只不過是自混沌之初起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無數個生生滅滅的社會、文明、國家和民族中的一個。他的研究越深入,他越能看到和感覺到人類之間的不公正的往事,人類出於恐懼、猜疑和自欺欺人給他人製造的無法理喻的災難和痛苦。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他都會看到在宗教和倫理的偽裝後面充滿的仇恨和殘暴的強權,以及出於偏執、貪婪、物質享受、地位、自命不凡和拯救或獻身大眾的幻想的區區小事發動的血腥戰爭。我們必須將America奴隸制的罪惡放在這個大的框架裡來觀察。我們必須透過對America自身的幻覺而產生的信仰的表面看到裡面的本質,那個幻覺認為僅僅依靠America的存在就能擺脫人類野蠻殘暴的本性。    
    我們只有從我們的道德倫理的優越感中解脫出來,否則我們贖罪的願望永遠不會讓我們的精神昇華到應有的境界。儘管我們當今的社會對爭取民權充滿了熱情,但是沒有上面提到的思想解放,最終的結果只能是以新的、具有欺騙性的殘暴取代舊的殘暴,就像 那些在世界歷史上經常重演的往事那樣,那些革命和改革只是將無知、暴力和不公正的弊端改頭換面,重新包裝,重新強加在民眾頭上。    
    讓我們先退後半步像一個人在銀河系以及無邊的宇宙空間的背景裡觀察地球那樣在世界歷史的宏大的背景框架裡觀察America。在宇宙中,地球只不過是超越任何時空想像裡的億萬個太陽和星體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同樣,在人類歷史的舞台上,America只不過是一瞬間,地球上自從人類產生以來的一個心跳而已。讓我們想一想偉大的古埃及--一顆照耀了數千年的太陽;想一想古希臘,它的科學和哲學改變了西方世界;想一想千年的羅馬帝國,強域跨越了半個地球;以及東方的中國,一個朝代接著一個朝代,一個紀元接著一個紀元;稍稍瀏覽一下地球上所有的國家、民族、語言以及神的偶像的興衰,以及伴隨所有這一切的人類夜郎自大的夢想以及他們和自己創立的神靈之間獨特、親近的關係:想一想在美洲大陸上一個又一個古代部落的文明:Aztec、Toltec和Maya文明的宏偉;想一想一直延伸到我們目力所不能及的我們現在稱為印度的古文明,並且想一想它的藝術和精神的觀念對地球的影響;從那裡向北到西藏以及它兩千多年的靈學之謎;再向北延伸到廣袤的中亞--然後向西,那裡有俄國的文化;然後向南到兩河流域燦爛的古代文明;然後再將時間表向後推移一下去看一看伊斯蘭的文明,在穆罕穆德的宗教的影響下的幾百萬的信徒、部落、歷史和野心;再將時間表向更早的時候推移一下,從那裡你能看到以色列古國,想一想它的歷史;只要將你面前的地球儀轉動一下,然後想一想在你面前轉動的人類:撒哈拉非洲次大陸,那裡的地名包含了數百個部落王國,每一個部落都有自己的神聖的習俗和祭神儀式;澳大利亞長達三萬年的土著文化--然後向北到由上萬個島嶼組成的馬來群島上億的民眾;然後再想一想東南亞以及它過去燦爛文明的遺址--柬埔寨、緬甸和泰國的廟宇,再向北到日本列島,那裡的天皇和武士,以及貫穿它的歷史之中的含蓄、剛烈和能量。想一想所有這一切以及更多的地球上產生過的人類文明,我們知道所有的世界上的戰爭和野蠻行徑塑造了每個國家和民族的歸宿。無論何時何地,人類成了偏執、歇斯底里和傲慢的犧牲品;無論何時何地,幾乎毫無例外,人類都在屠殺和奴役他的同類。儘管人類歷史上產生的那麼多神聖的理念,儘管建造了那麼多銘記在黑暗的歷史隧道中閃著幽光的幾星精神真理的紀念碑,人類一直並且仍然沒有響應良心的召喚。就在這種無視天良的麻木不仁中,人類在繼續互相毀滅和殘殺,褻瀆他們自己的文化。    
    這就是人類的現狀;我們必須承認America不是超脫人間醜惡的世外桃源。問題在於:America能不能在擺脫自高自大和唯我獨尊的自欺欺人的同時,為世界展現一個新的希望?假如我們要將America的故事重新變成神話,假如America要給世界帶來一些超越虛偽以及從本質上難以實現的自由和公正的理想,我們就必須用一種新的眼光去看待我們自己內心中的抵抗這些理想的力量,而不是把我們自己真的想像成一群〞上帝的子民〞或者真的以為我們自己正在把什麼新的、史無前例的東西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古訓已經告訴我們--不管我們願不願意聽--從本質上,這些理念都不是什麼新東西;〞陽光下沒有什麼新東西。〞除非America能夠從自己那種唯我獨尊的幻覺中解放出來,它就會就像我們社會在今天發生的演變過程一樣,在這種本質性的幻覺的毒害下喪失它的本性。這種幻覺有時表現在一種招致人為或者自然破壞的傲慢,或者表現在一種自暴自棄的玩世不恭、絕望和自卑,這種幻覺會把那些幫助我們擺脫狂妄自大的幻覺,從而實現America必須為之奮鬥的目標的理想拋棄掉;或者,這種幻覺最終會表現在一種不去追究凶殘的人性的內在根源的外在的倫理完美主義,外界的環境儘管很有必要改善,但這種外在完美主義是建立在一種認為僅僅通過所有代表良心的法律,僅僅通過外界環境的改善就能制止或減少人類之間的互相殘害的錯覺之上的。    
    觀察一下America的奴隸制及其至今仍在持續的種族間的仇視和不公正,不難看出我們不僅僅有義務用倫理和社會的力量修補一個外部環境;同時必須看到人的內心。也就是說必須看到America比起古埃及和古羅馬的奴隸主,比起歷史上的任何國家的盲目的、嗜血成性的軍隊,與那些上百萬扳動屠殺無辜的扳手和扳機、抽打、毆打無辜的人、甚至用先進科學手段屠殺數百萬生靈的人相比並沒有開明多少,也就是說,我們也沒有響應良心的召喚。America的故事,這個能為世界帶來希望的故事必須包括人類本性的真理,不僅向世界展示人類可能達到的精神境界,而且還應該包括對它現狀的真實理解。    
    在這個America的故事正視了這個關於自我本性的暴露之後,它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呢?這正是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在這個新的故事中,我們過去認為的偉人們會不會不再是偉人了呢?我們的成就會不會不再是成就了呢?根本不會。事實上恰恰相反。然而,與此同時,有一些全新的和必要的東西將會滲透到America的故事中的每一個細節--那些新東西有一個明確的定義:謙卑以及體驗真正的懺悔滋味的心理需要。我們的偉人依舊是偉人,但他們現在還讓我們認識到我們自己內心中阻止我們去達到他們的精神境界的力量。我們的成就依然是我們的成就,但它們現在又是提醒我們維護這些成就所需要的內心素質的警鐘。那種由於同屬於一個有著崇高的建國綱領的國家而產生的正常的自豪感給我們指明了自尊的真正含義,那就是每個人在心中都具有追求開國先賢們稱之為〞悟性〞的可能性和能力,這個〞悟性〞是真正的代表真理、博愛和自由的內心中的上帝。奴隸制及其整個後果能讓我們永遠牢記我們在行動上必須遵守這個國家的反映良心的法律的同時,必須變成新人。因為法律本身,憲法本身是無法給社會帶來公正的。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08節:弗裡德裡克·道格拉斯的一席話(1)

    〞你們是不是,公民們,想嘲笑我?〞    
    一八五二年七月五日,弗裡德裡克·道格拉斯在紐約州的曼徹斯特的Corinthian大會場應邀作了一場演講。他於一八一八年出生,一出生就是奴隸,他在二十歲那年逃亡到了北方,後來他在北方各州巡迴演說控訴America奴隸制的含義和罪惡的過程中,他的勇氣和學識得到了社會上廣泛的崇敬。在這次演講時,他沒有讓他的聽眾忽略一個黑人在慶祝七月四日時被邀請作演講的這個具有諷刺意義的場合。〞你們是不是,公民們,叫我今天來作演講,想嘲笑我?〞98    
    對於America的奴隸來說,你們的七月四日意味著什麼?我說:這一天比一年中的任何一天更能讓他看到自己是一個在極不公道的世界裡的殘暴壓迫下永遠不得翻身的受害者。對於他來說,你們的慶祝是一種虛偽;你們鼓吹的自由是違背天理的假執照;你們吹噓的國家的偉大只不過是裝點門面;你們歡慶的呼喊聽上去是那樣空洞無物、沒心沒肺;你們對暴政的譴責顯得厚顏無恥;你們叫嚷的自由和平等完全是空洞的吹噓;你們的祈禱和聖歌、你們的講經布道和感恩、還有你們所有莊嚴神聖的宗教遊行,對於上帝來說,只不過是誇誇其談、弄虛作假、招搖撞騙、褻瀆神明和虛情假意--這個國家在一層遮羞布下面犯下的罪行足以讓一個野蠻之邦汗顏。此時此刻,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人比在這個合眾國的人民更應該對這些駭人聽聞、血腥殘酷的制度承擔罪責。99    
    在這一席話中,就像在他那漫長而具有影響力的一生中給過的許多其它的演講一樣,道格拉斯向他的聽眾揭示了一個American黑奴是怎麼看待America的故事的。他用自己寫作和演講的天才,以及他一生的行動,不僅讓America的白人感到奴隸制的窮凶極惡,同時還用無比深刻和敏銳的洞察力向他們揭示了America的理想本身的內含。儘管他對America當時的走向深惡痛絕,他能理解America,並且衷心地擁護它的理想。我們必須注意,這是理解和反感同時並存的現象。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這種理智和情緒並列的現象並不多見。我們已經習慣於用一種沸騰的熱情和盲目的愛國主義去熱愛America,或者走向另一個極端,在抗議的情緒中,將America的故事和它的偉人的豐功偉績全盤否定。也就是說,我們習慣於把我們的推理過程視為幫助情緒反應的工具。在現在的社會上,能夠在悲憤的情緒中用冷靜、反省的態度去思考是罕見和難能可貴的。在這樣一個人身上,他對America的珍愛與從富貴之家出來的或者是撞了大運的人們嘴裡說出的讚美之辭相比,要強上千百倍;他對America的譴責,比起那些受害者一古腦的仇恨和反感,要深刻千百倍。在這樣一個人身上,你可以感覺到他在同時用理智和感情去理解,同時用感情和理智去感受。弗裡德裡克·道格拉斯的一生和他的思想能夠使我們看到應該怎樣通過觀察奴隸制的罪惡來加深對America觀念的理解,而不是去毀滅那些觀念。    
    〞同胞們,〞道格拉斯說,〞我不想斗膽在有關今天的意義上作一個長篇大論〞:    
    這個故事說來簡單,七十六年以前,這個國家的民眾曾經都是英國的子民…你們都歸屬於英國的皇冠之下。你們的父輩曾經將英國政府當作自己的政府那樣去尊重;將英國視為自己的祖國。這個自己的政府…儘管離你們的家園相距千里之遙,仍然要行使作父母的特權,將它的禁令、負擔和限制,自認為它這些〞成熟〞的決斷是明智、正確和恰當的,然後將它們強加在它殖民地的子民頭上。100    
    在這裡,形容一下站在我們面前的道格拉斯也許會有助於我們的想像--他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頗具個人魅力的人,寬寬的雙肩,臉部有一種像老鷹的特徵,雙目炯炯有神。我們也許能想像在現場的觀眾看著他的樣子,聽著他的演講時的感覺。說到底,他是一個〞黑鬼〞,在那裡給他們回顧America自己的歷史,提醒他們自己也是奮起反抗人間的不公道的人的後代。    
    但是,你們的父輩…敢於和自己的政府唱對台戲…他們甚至…宣佈政府的措施不公平、不合理以及專制獨裁,他們對所有這一切不應該忍氣吞聲地屈從……101    
    現在,當道格拉斯開始在這個故事開闢另一個範疇,觀眾仍然懷著認同的態度聽著:    
    今天,要說當時的America是站在正義的一方,英國站在非正義的一方這樣的話是再容易不過的了。每個人都能說這樣的大話;誰是懦夫,誰是勇士無法區分,大家都可以輕鬆地談論英國對American殖民地的專制暴政。這是件時髦的事;但曾幾何時,非議英國,傾向於殖民地的奮鬥目標是對一個人的靈魂的考驗。那些人被認為是幹壞事的陰謀策劃者、煽動者和叛逆、危險人物。那些站在正義的一方抵抗非正義,站在弱者一方和強者對抗,站在被壓迫者的一方與壓迫者抗衡的人,那些人才叫英雄好漢!今天,這種舉動似乎不時髦。那些為你們父輩歌功頌德的人們也許正在破壞人類爭取自由的鬥爭…102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08節:弗裡德裡克·道格拉斯的一席話(2)

    說到這裡,聽眾們也許已經有點不自在了。不錯,我們的父輩在一個為公正、合理的理想而奮起反抗;我們為之自豪;我們紀念、慶祝這個壯舉。但是,但是…我們有沒有繼承他們為真理而鬥爭的激情呢?我們真的以為我們是和他們一樣的人嗎?    
    道格拉斯停了一下:    
    專制壓迫會激怒有識之士。你們的父輩是有識之士,如果他們沒有被激怒,他們就會逆來順受。他們覺得他們是極權專制的受害者,作為一個殖民地,這種局面是無法改變的。凡是有勇士的地方,專制就會遇到反抗。就在這裡,完全脫離英國的想法誕生了!當時那是個令人震驚的想法,比事隔多年之後我們現在想像中的震動性更大。那時,那些膽小、謹慎的人為這個想法震驚和擔心…同胞們,當年在獨立宣言上簽字的那些人都是些大無畏的勇士。他們同時又是偉大的人物,他們的壯舉帶來了一個偉大的時代。一個國家在同一個時代產生那麼多的偉人是罕見的。當然,從我的觀察角度看,他們並不是十全十美的完人…103    
    說到這裡,聽眾們可能都僵直起來。但是道格拉斯繼續小心地將一個長長的而面面俱到的想法慢慢敘來。    
    …然而,每當想起他們的豐功偉績,我的敬佩之感便油然而生。他們是些德高望重的人物、愛國者和英雄,為他們所建立的功勳,為他們為之奮鬥的理想,我願意和你們一起紀念他們。104    
    道格拉斯繼續說,小心地引進一個新觀念而不被其糾纏--這個觀念就是即使最崇高的愛國主義並不是人類精神的最高的精神境界。他明智地只是略為點了一下這個觀念,重申一種人類美德更內在的和更神聖的含義,順著他的演講的思路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的父輩熱愛自己的祖國勝過自己的私利;然而,這並不是人類的最高精神境界,所有的人都會承認那是一種少見的美德,但當某人表現出這種美德,他是值得被人稱道和尊敬的。那些明智地為自己的祖國獻身的人是任何具有人性的人都不可輕視的。105    
    聽眾們有沒有--我們有沒有--在聽到〞明智地〞這個詞時停留片刻?道格拉斯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麼?他所說的危險性是什麼?    
    你們的父輩為了他們的祖國,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財產和他們的崇高的榮譽…他們是熱愛和平的人…但是他們在強權壓迫面前並沒有畏縮…對於他們來說,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會以不公正的結果而〞告終〞的。對於他們來說,正義、自由和人道是〞最終目的〞;也就是說,沒有奴隸制和人的互相壓迫。你們也許可以好好銘記住這些人…他們崇高的人格和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性墮落形成了鮮明的對照。106    
    在這裡,他又一次輕輕掠過那個詞〞奴隸制〞,道格拉斯重新提起這個他用來形容真正的勇氣、危險和犧牲的〞明智〞的觀念:    
    他們的一言一行是多麼小心謹慎、準確和恰到好處呀!他們高瞻遠矚的眼光看到很遠的未來。他們把握住了永恆的準則,而且以身作則,為維護這些準則樹立了一個光輝的典範。你們一定要銘記這些準則!107    
    在這裡,他將〞小心謹慎、準確和恰當的分寸〞和對〞永恆的準則〞的依賴等同起來,在這個基礎上,他用含蓄的語言為實現偉大的America理想的英勇的起義作了定義--再過一會兒--道格拉斯接下來的演講變得神采飛動:    
    他們對前面的艱難困苦有充分的瞭解,對他的奮鬥目標堅信不移,崇高地請在邊上旁觀的世界挑自己身上的不足,虔誠地請求上帝來檢驗他們的忠誠,對他們即將擔負的神聖職責有深刻的理解,敏銳地估量他們面臨的處境,你們的父輩,共和國之父在光榮的愛國主義,以及對正義和自由的崇高信仰的感召下,竭盡全力地為國家的結構奠下了深深的基石,這個國家的宏偉基業過去一直在,現在仍然在你們周圍增長。108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09節:America的新故事

    唱完了這些頌歌,他在用所有在場的人都能接受的音調唱完了American故事的頌歌之後,其間只夾帶了一、兩個刺耳的音符,不久你就會聽到整個頌歌會在另一個基調上被重新譜寫。道格拉斯開始了他的轉折。在這裡,他開始將America的神話引向深入:    
    朋友們和公民們,我用不著深入討論這個紀念日的各種原因。你們中的許多人比我理解得更透徹…這些都是公共學校裡教的,家裡的火堆邊談的,教堂裡布道講的,立法機構的大廳裡吼的東西……109    
    我還記得,作為一國的民眾,Americans對所有對他們有利的事實都異乎尋常地熟悉。有人稱讚這種現象,稱其為這個國家的特徵,也許應該稱其為這個國家的弱點。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能為Americans創造財富或者臉上增添光彩,能夠用廉價獲取,Americans就能找到它。假如我認為關於任何問題的爭論,在American一方,爭論的結果最好留給American去決定的話,人們就不會認為我在攻擊Americans。110    
    聽眾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這個人在把我們說成什麼樣的人?道格拉斯說,〞我要談的問題是關於放在我們眼前的事,上帝和他的目的永遠是體現在現在的人類處境。〞    
    現在正是這種時候,重要的時刻。你們的父輩活了一輩子,完成了他們的歷史偉業,大部分幹得都出色。你們從生到死這一輩子也必須成就你們自己的事業。你們沒有權力坐享你們父輩的勞動成果,你們必須給子孫後代留下些東西。你們沒有權力消耗和浪費你們父輩辛辛苦苦得來的英名,用來掩蓋你們的懶惰…數百年前,Jacob的子孫在早已丟失了阿伯拉罕的信仰和精神以後還自吹說〞我們是阿伯拉罕的子孫〞,當時那是件時髦流行的事。那些人在阿伯拉罕的英名的庇蔭下自我滿足,同時背叛了他建立的使他享有崇高威望的偉大事業。你們難道需要我來提醒你們今天在這個國家裡,這樣的歷史的悲劇正在重演嗎?…華盛頓在沒有解放他的奴隸之前無法平安過世。然而,他的紀念碑卻是用人血的代價建成的,那些奴隸販子在高喊--〞我們是華盛頓的子孫。〞111    
    他壓低聲音說:    
    同胞們,請原諒,讓我在這裡問一句,為什麼要請我今天在這裡作演講?我或者我代表的那些人和你們國家的獨立有什麼關係?那些包含在獨立宣言裡的偉大的政治自由和自然公正的原則也同樣適用於我們嗎?…我以一種悲傷的被歧視的情緒向你們宣告,我們和這個光輝的紀念日沾不上一點邊!你們最偉大的獨立只不過揭示了我們之間那條無法填補的鴻溝…你們從父輩那裡繼承的公正、自由、昌盛和獨立這些豐富的寶貴遺產,是供你們獨享的,像我這樣的人並不包括在內。陽光給你們帶來的是生命和癒合,給我這樣的人帶來的則是鞭痕和死亡。這個七月四日是你們的,不是我們的。你們歡欣鼓舞,我則是黯然神傷。將一個腳帶鐐銬的人拉進一座富麗堂皇的自由聖殿,叫他來和你們一起歡唱是不人道的戲弄和褻瀆神靈的嘲諷。你們是不是,公民們,叫我今天來作演講,想嘲笑我?112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0節:一個喪失靈魂的國家

    一個喪失靈魂的國家    
    在這裡,道格拉斯觸及到了他這次既動感情又嚴謹準確的演講的中心思想。這個中心思想揭示了當時America正被囚禁在一個永恆的思想牢籠中的這個事實,在這個牢籠的禁錮中,人無法真正去做他認為是正確的事情。我們聽到了聖經舊約曾發出過的這個古老的訓誡--道格拉斯絲毫沒帶出那種經常使得聖經失去說服力的宗教腔調。道格拉斯闡述的理念--同時也是事實--也就是說,事實上,America在自己的利益和自己所代表的精神發生衝突時,拋棄了自己的良心和意志。在所謂的合眾國裡沒有真正的團結--當然,即將爆發的戰爭很快會暴露出流血和破壞來證明這一點。America和常人一樣,以為自己是自由、統一的國家,以為自己珍惜獨立、自由和公正--但是,America和常人一樣,同時又是由一大群互相矛盾的人硬湊到一起,而不是通過倫理觀念的認同聚合到一起的,他們是靠經濟和地緣的認同感聯合到一起,而不是在理想和目的的感召下,也就是一個真正能感召人性的召喚下聯合到一起的。正是因為America不久前還代表著人類理性中最偉大的理想,這種理性的矛盾和意志的缺陷就顯得尤其突出、尤其令人悲哀。不錯,其它國家、其它民族,他們也都會喪失靈魂、意志軟弱、被人壓迫或者壓迫別人。但是,America卻是世界上代表超越常人精神境界、不斷追求自由、人道和內心的上帝的一股新興力量。正是因為America的偉大才使得它自身所帶有的邪惡如此昭然若揭和令人震驚。道格拉斯的這番話的目的是促使American成為在這個地球上最為自己在道德和理性這兩方面的失敗震驚的一群人,這群人對做人的失敗看得最清楚,最能看到這種失敗給人間帶來的苦難。    
    America必須牢記自己的本性    
    當然,America必須廢除奴隸制!當然,它必須彌補這個罪行造成的損失!當然,今天的America必須盡其所能來彌補這個最初的罪行所造成的後果。但是,America必須同時用自己的心靈和情感去觀察、去感覺、去思索這樣一個觀念:America並不是它自己想像中的那個國家;America必須俯首承認它所代表的雙重性的人性。到那時候,也只有到那時候,一個人、一個民族或者一個群體才能真正彌補自己的罪行造成的破壞;因為只有這個反思才是America過去和現在應該做的事,只有這個反思才能讓America進入一個能夠修復它自己精神和倫理中的自相矛盾的過程。America必須牢記自己的本性!那些奴隸們,那些不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拖鐐戴銬的黑人,應該是提醒我們牢記自己本性的座右銘。    
    道格拉斯說,〞我今天可以給你們講一下一個慘遭蹂躪的民族的痛苦和悲哀。〞然後他背誦起聖經詩篇裡的第一百三十七首聖詩,那是一首關於警示世人勿忘前事的詩歌:    
    〞我們坐在巴比倫河畔,是的,當我們想起耶路撒冷,我們淚如泉湧。我們將我們的豎琴掛在樹上,那些將我們俘獲擄走的人叫我們唱歌:那些折磨我們的人要我們歡笑,他們說,唱一個耶路撒冷的歌吧。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們怎能唱上帝的歌?耶路撒冷故城啊,假如我們忘記了你,那就讓我的右手失去它的靈巧而無法幹活。假如我們忘記了你,那就讓我的舌頭粘在上顎而無法說話。〞113    
    道格拉斯在提醒他的聽眾巴比倫古國在征服和奴役古以色列人之後崩潰的命運,巴比倫古國〞滔天〞大罪最終導致了被埋藏在無法修復的廢墟之中的下場。〞哦,藝術被摧毀了的古巴比倫的女兒,〞唱詩人唱道,〞你幫助我們,主會降福於你。〞    
    看看你們自己吧,道格拉斯對America說,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和你腦子裡想像中你的樣子對比一下,再去想像一下你們的父輩,也就是說,想像一下你們的良心,告誡自己你們必須達到的精種境界!從夢中醒來吧,America!讓你們自己的良心看到的、感受到的東西把你們震動得大驚失色、不知所措吧,那是淨化心靈的懺悔的火焰!    
    道格拉斯正在呼喚的是人類最最難能可貴的舉動--內心的悟性和具有決定性的外在行動的結合。America,在你感覺到你的真正含義的同時應該去實幹!去行動!為你認識到的真理和正義事業去赴湯蹈火。那是道格拉斯通過他自己早年的奴隸生活中發現的人生哲理,在他十六歲那年,他在對他的主人反抗時做過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1節:向America索取自由

    向America索取自由    
    毫無疑問,在新編的America故事中,這一段往事是必不可少的章節。這個故事的背景是這樣的。道格拉斯一八一八年出生於馬里蘭州東海岸的Holmes-Hill農莊,一出生就是奴隸,道格拉斯的幼年時代是在一個相對被保護的環境中度過的。他被送到他祖母那裡,她在農莊裡的工作是照看年幼的小奴隸孩子,把他們養大到能幹活的年齡。儘管他只被允許和他母親見四、五次面(在漆黑的夜裡偷偷摸摸地見面),他還是隱約聽到過一些關於他父親的傳言(他是種植園的經理),在最初的那幾年裡,他並沒有把自己想成是一個奴隸。他的童年時代是在他祖母的木屋附近的林子裡度過的。    
    在他六歲那年,他開始意識到自己是個奴隸。一次,他祖母哄騙他說要帶他到外面旅行,結果把他留在種植園的大房子裡,把他嚇得不輕,就從那一時刻起,他就像莊園裡的牲口一樣,在那裡飲食起居和幹活。一天晚上,他被一陣女人的尖叫聲驚醒,他從廚房的牆縫中向外偷看,他看到種植園的經理(謠傳中他的父親)在抽打光著脊背的他的阿姨。把他嚇得渾身發抖,他強迫自己看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道格拉斯的自傳中有成頁成頁的令人震動的關於奴隸生活中所遭遇到的人格污辱和殘暴的虐待。他越來越深切地感覺到他所處的環境的險惡--他是被人擁有的財產,他將永遠拖枷戴鐐,沒有自由,完全地仰仗他人的施捨和憐憫,如果他以任何形式對主人表示不恭或者無法象牛馬那樣幹活,那些人說打就打,或者甚至把他殺了。    
    覺醒    
    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儘管道格拉斯周圍的世界中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他獲得自由比登天還難,他開始思考並且下定決心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實現這個夢想。當時他對自由是什麼和自由意味著什麼幾乎沒有任何概念,但他知道這是他一生為之奮鬥的唯一的目標。    
    在那個年代,教奴隸認字是非法的,但是他撞上了好運並且堅持不懈,他利用了極少的機會認了一些字母,通過聰明地提問,交談,秘密地鑽研了從聖經上剝落下來的幾頁書,到他十一歲那年,他已能讀寫。他開始認識到外面有一個自由的世界,奴隸制度是對上帝和人性的褻瀆。他看到做母親的女奴看著她們的親生骨肉被強行分開,賣給遠方的奴隸主的那種生離死別的痛苦;野蠻和不公正的懲罰,皮鞭抽打、肉體折磨乃至殺身之禍;白人對奴隸的軀體有不容違抗的支配權力;對專橫的奴隸主不可能提抗議甚至表示疑問--就連在服從指令中表現的最不明顯的猶豫也會招來一頓鞭笞;白人奴隸主對黑人男女進行持續的人格污辱,逼著他們對心裡既怕又恨的主人表現卑躬屈膝的奴相;在他們內心極度痛苦時,還逼著他們強顏歡笑;在餵他們豬狗食時,還逼著他們向主人感激涕零;白天幹活幹得精疲力盡,晚上在冰涼的地上鋪一塊布就當床;或者讓有些奴隸穿上像馬戲團裡的猴子們穿的戲服,在主人的大房子裡前後左右地伺候。最可怕的是,這些奴才將這些〞特殊待遇〞作為他們比自己同類高出一等的標誌,其實,他們和其它所有的奴隸一樣,都是些被壓在社會最底層、被剝奪了人的尊嚴,心理發育不健全的男男女女。在他繼續進行他那奇跡般的自學過程中,他越來越為籠罩在奴隸頭上的那層遺忘的烏雲而震驚,這塊烏雲讓他們忘記做人的含義;他對奴隸們麻木不仁的自娛自樂的反感和對主子對他們虐待的反感同樣強烈。    
    然而,與此同時,另外有個東西打動了他的心,那是一種從忘記自身處境和遭受奴隸主壓迫之苦的心境中衍生出來的東西--那是一種深沉的、溫柔的人性的昇華,突然間,在道格拉斯的眼中,奴隸不僅沒有忘卻自己的人性,而且正在向一種崇高而純潔的人生境界敞開了胸懷,這種轉化既令人痛心,又令人歡愉。道格拉斯對奴隸的音樂和宗教感觸尤深--它們中的一部分源於從非洲故鄉帶來的認為自然界和人體的每一個舉動都具有神聖感的神話傳說,另一部分是他們轉化了的基督教,這種基督教曾起過一種淨化作用,讓他們能夠忍受終生苦難的命運。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2節:Edward Covey:虐待奴隸的人

    一八三三年,才華出眾、獨立意識超群的十五歲的道格拉斯被租給一個叫Edward Covey的農民幫他干地裡的活,此人對待奴隸手段毒辣,素以能〞調教年輕氣盛的黑奴的行家裡手〞而臭名昭著。    
    接下來的那幾個月裡,道格拉斯不斷地被皮鞭抽打,一直被折磨到〞精神和肉體都已經崩潰〞的地步。八月裡的一個炎熱的下午,他一時失去知覺,一頭栽倒在地裡。每一次當Covey喝令他站起來,他掙扎著站了起來,然後又倒了下去,他因為疼痛和極度疲勞處於半昏迷狀態。當他倒地時,那個〞毫不留情的虐待奴隸的人〞手持一根木棍,猛擊他的頭部,把他打得血流滿面,一邊還說,〞如果你有頭疼的毛病,我這就給你治治。〞    
    Covey最後轉身走了,道格拉斯一邊流著血,一邊跌跌撞撞,竭盡全力溜進樹林,當他最終回到原來的主人家裡,央求他將他留下來,別讓他再遭Covey先生的毒手。但是苦求無效,道格拉斯還是被送回給那個〞虐待奴隸的人〞。    
    在他被送回的第二天,離天亮還有很長時間,他被叫起來去餵馬、給馬按摩和梳毛。    
    在絕望中,他暗中下定決心〞不管派給他的差事有多不合理,我都聽命照辦…假如到了那時Covey再打我,我會盡我所能保護我自己。〞下面就是道格拉斯描述後來發生的事以及在他心裡發生的變化:    
    一場American革命    
    當我按照他的意思到馬廄填上料,為地裡的活備好馬時…Covey偷偷溜進馬廄…突然抱住我的腿,將我摔到地上,將我剛開始恢復的身體摔得生疼。我當時忘記了我的奴隸身份,想起了我立下的站起來保護自己的誓言。在我試著站起來時,這個人面獸心的傢伙老練地絆住我的腿。當我看出他的企圖時,我突然跳了起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揪住了他,要知道這個人在幾分鐘前鼻子裡哼一聲就能把我嚇得像狂風中瑟瑟發抖的樹葉,不管怎麼樣,我是下定決心和他幹上一場,而且,更帶勁的是我是和他干真格的…我的強有力的手指掐住那個虐待過我的膽小鬼的咽喉,絲毫沒有考慮任何後果,就在那一刻,我的感覺就好像我們在法律面前是平等的兩個人似的。我忘了人的膚色。我感到自己靈巧得像隻貓,步步堤防著那個像蛇那樣的壞傢伙。他向我發出的每一次進攻都被我擋住,但我沒有還擊。我完全處於守勢,不讓他傷害我,但不去傷他。在他試圖把我摔到地上時,我將他甩到地上好幾次。我卡住他的脖子卡得那樣緊,他的血順著我的手指流了出來,他抓住我,我抓住他。    
    到這份上,我們打了個平手。我的抗拒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把他氣得渾身發抖。〞你這無賴,你竟敢違抗我?〞他說。我有禮貌地回答道,〞是的,大人。〞我的眼睛盯著他的眼睛…    
    最後過了好一陣子(兩小時過去了),Covey停了手,讓我走了,他喘著粗氣說,〞現在,你這個惡棍,幹活去;就算你反抗,我也不會少打你一鞭。〞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3節:一場American革命

    事實上,他後來根本沒有抽打過我。在整個扭打中,他沒有讓我流一滴血,我卻讓他流了血;即使沒有這個令人痛快的事,我仍然是個勝利者,因為我的目的不是傷他,而是保護我自己……    
    ……和Covey的這一次較量…是我〞奴隸生涯〞的一個轉折點…過去我什麼都不是;我現在是個人……一個人如果沒有力量,就失去了人根本的尊嚴。人的天性是不會尊重一個無助的人的,儘管他可以可憐他,如果那個人無法自立自衛,就是憐憫也不會持久。114    
    現在道格拉斯將他與Covey的鬥爭的中心含義點了出來,這個觀念照亮了他的整個一生的道路,並在後來為其它人照亮了America自身的含義:    
    這個出於專制暴政的非正義、野蠻的挑釁心理挑起事端的人只能經過這場博鬥才能知道我的精神並沒有被征服。Covey是一個暴君,同時又是一個膽小鬼;在和他抗爭以後,我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那是一種在黑暗、邪惡的奴隸制的墳墓中獲得新生,來到一個相對自由的天堂的感覺。我不再是一個卑躬屈膝的懦夫在一個壞傢伙的眼神的逼視下瑟瑟發抖,相反,我一直深藏著的個性顯露了出來,形成了一個男子漢的獨立精神。我達到了一個不怕死的境界,具備了這樣一種精神,我雖然在形式上還是一個奴隸,但在事實上已經是自由人了。一個不被抽打的奴隸已經獲得了一大半的自由。這樣的人能夠捍衛自己像一個男子漢的心胸一樣寬廣的人格,他真的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從那時起到我出逃的那段時間裡,我身上的鞭痕…和青淤,沒有一處是公平的…但我剛才講述的經歷是奴隸制強加在我身上的野蠻行徑的終結。115    
    道格拉斯已經找到內心中的真正的自我,或者也許更準確地說是他內心中的真正的自我找到了他。如果這算不上大徹大悟的話,世上就無悟性可言--儘管這種悟性的表現程度有所不同。他的冒險中沒有絲毫的擺姿態、虛張聲勢和急躁;沒有絲毫的莽撞或者自我中心。假如你仔細分析的話,那裡面甚至沒有憤怒和怨恨的成份。(他在事前和事後是憤恨的--但是在事情發生過程中,道格拉斯的意志力將所有的自相矛盾的情感,也就是通常所指的憤怒吸收、轉化了。)相反,在這裡,我們看到的是人生中不常見的那種當人和真正的自我對話的時刻所冒的風險,那是一種完全的、瞬間的反應,沒有用心裡〞知道〞和眼裡〞看到〞的東西,也沒有用自己的恐懼或者表層意識裡的謹慎仔細盤算一番。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正是這一類躊躇和顧慮形成了一層厚厚的外殼,將我們內在的根本性的品質掩蓋在下面。    
    我們在這裡談的是在內心深處,也就是在一個人的靈魂深處的自我意識中爆發的革命。正如古訓所說的那樣,表面的世界裡根本沒有任何東西,世界是依照我們被社會影響的人格框架建造起來的。這種隨波逐流的社會化的人格會阻止那個和社會環境不妥協的真正自我在我們的行動中表現出來。神話傳說中的惡魔撒旦本人在人類的真正自我表現出來時便會俯首稱臣、甘拜下風。    
    在這裡,道格拉斯將American革命內向化了。當年,American革命的興起和成功也經歷過同樣嚴峻的考驗。在這個國家成長為地球上最富有、最強大的國家的過程中,它在政治、經濟和社會領域裡取得的外在成果已經在世界上廣泛傳播,但是孕育這個革命的事件所包含的內在含義則被遺忘和被掩蓋了。在道格拉斯演講的那個時代,America在物質上已變得富足和成功,但是它的生命力正在消亡,它的生命之泉正在枯竭。但是,在那些被壓迫、被奴役的人們的心裡仍然懷有當年點燃建國之火的火種。對真正的自我的認可是一個人、一個群體和一個文化的力量和美德的唯一的真正的來源。奴隸制的罪惡得以延續(無論是從廣義上講還是狹義上講)正是那種忘記內心中真正的自我的深重的人類原罪的外在表達和反映。    
    有時,你會聽到有人說奴隸制是America的陰暗面。儘管這種說法很有道理,你還可以這樣看,那是America自己滑入了遺忘的陰影中。奴隸制的延續正是這種遺忘的結果。道格拉斯的反抗是在當年曾帶來獨立的輝煌和在未來注定要導致內戰悲劇的千千萬萬個找回真正自我的修行過程中的一個,大多數的人和事早已湮沒在歷史的煙雲之中,這種自我發現最終導致了林肯對America的含義所作的決定性的重新定義,那個新定義變成了世界的希望的基礎:那就是一個建立在每個人內心中的神聖感基礎之上的國家的偉大理想。按照基督教的說法,這種神聖感就是〞所有靈魂〞的平等。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4節:不可饒恕的原罪(1)

    道格拉斯在引用了聖經詩篇裡的第一百三十七首聖詩,那首關於追憶的詩歌之後繼續說:    
    同胞們,在你們歡慶國慶的歡呼聲之外,我聽到了百萬民眾的痛哭之聲!他們的鐐銬,昨天,就很沉重而痛苦,今天,在這一片歡聲傳到他們耳中,則更讓他們難以承受。假如我真的忘記了這一切,假如今天我在這裡背信棄義,忘卻了那些正在流血的悲哀的孩子們,〞那就讓我的右手失去它的靈巧而無法幹活,那就讓我的舌頭粘在上顎而無活說話。〞116    
    道格拉斯在這裡所說的是整個國家必須牢記它的起源和更崇高的內在品質。由於當時的America試圖讓奴隸制永遠沿襲下去,說明它正在忘記它的建國之本,在這裡,也許我們應該對〞忘記〞這個詞作一個解釋,這樣就可以和世界古文明裡的這個詞的解釋更貼切和統一:簡單地說,忘記真正的自我,就是否定一個人內心的高尚情操,否定一個人的良心,否定上帝造人的目的。總而言之,儘管這不是道格拉斯的原話,讓奴隸制永遠沿襲下去的政策就是對人類良心的否定。這正是古代文明核心中影響力極強的一個觀念的象徵性的、抽像性的、也可能是字面上的體現,用基督教的語言來說,這是和神的精神做對的既嚴重又醜惡的原罪,是一種不可饒恕的原罪。    
    我們在將America重新變成神話的過程中,能不能將這個觀點也揉合進去呢?弗裡德裡克·道格拉斯七月五日的演講也許是American歷史上最偉大的反奴隸制的演講,他說的話和其中的邏輯能為我們指點迷津。但我們需要慢慢走,因為這是道格拉斯走過的一段漫長的心路歷程,我們有必要帶著深化America故事的目的在他的思想中尋找啟迪。    
    以我所有的靈魂作見證,我會毫不遲疑地承認,這個國家的品質和行徑從來沒有比在今年的七月四日裡發生的事更顯得醜惡!…America背叛了自己的過去、正在背叛自己的現在,而且堂而皇之地將自己放到一個繼續背叛自己的位置上。今天在這個場合,我和上帝以及備受苦難、正在流血的奴隸們站在一起,以充滿了義憤的人類的名義,以被囚禁的自由的名義,以被褻瀆和被踐踏的憲法和聖經的名義,敢於…譴責…為維護奴隸制所作的一切努力,奴隸制正是America的奇恥大辱!117    
    道格拉斯的演講在繼續,他對當時的America進行了辛辣的諷刺。他的演講風格有如疾風烈火。〞這個國家必須猛醒過來,〞他說,〞這個國家必須找到自己的良心。〞他那些充滿激情的譴責還在繼續。但是儘管他的語言鋒芒畢露,在本質上卻含有一種絲絲入扣,慢慢發展的推理,由於他的觀點客觀公允和富有哲理,使得他的演講入木三分、擊中要害。我們需要看到他的話語中所包含的古代文明之光,那就是說,邪惡的真正本性是一種否定,不僅是對他人的人性和人權的否定,同時也是對自身具有的天良的否定,對上帝造的人所具有的天性和道德品質的否定。對他人行不義之事,最首位、最重要的是否定人性中的神聖屬性,否定人的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就是褻瀆聖靈。那是件不可饒恕的原罪--在古代傳說中,正是這種原罪,而不是其它的原因,會不可避免地招致上帝對人類的震怒,他會降災毀滅那些不崇尚高尚情操的文明。道格拉斯不僅是在指責America對待奴隸的殘暴行徑和不公正的待遇,同時還在指責它否定自己面對神聖的精神時所作的反思;指責它否定自己的神聖感。    
    America就像一個精神墮落的人那樣,無法看到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它無法看到自身中的自相矛盾;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和自己想像中的樣子並不一樣。用聖保羅的說法,它無法感覺和理解它正在擯棄它應該做的好事,而且正在做它應該痛恨的壞事。America被一層薄紗,一層編織緊密的自我欺騙的薄紗所籠罩,這層薄紗能夠防止America被自己的惡劣行徑所震驚;道格拉斯的使命的核心所在就是幫助把America從這個自欺欺人的牢籠中解放出來,從而經歷一番親眼目睹自己身上存在的矛盾所造成的痛苦煎熬。    
    Americans!…在這個國家的整個政治權力機構…莊嚴地保證支持永遠奴役三百萬國民的同時,你們還在吹噓你們熱愛自由,熱愛你們更高級的文明以及你們純正的基督教義…你們邀請在海外受壓迫之苦的逃亡者踏上美洲的海岸,給他們避難的場所…而對於這片土地上的流亡者,你們卻張貼追捕廣告、搜尋、逮捕和射殺…你們談起法國或愛爾蘭的自由,個個義憤填膺,怒火中燒;但對在America國土上被奴役的人們則泰然處之,冷若冰霜…你們為了擺脫三便士的茶稅,面對英國的大炮面無懼色,另一面卻緊緊把住從這個國家的黑奴身上絞出的最後一滴血汗死死不放。你們聲稱你們相信〞上帝用同樣的血造了居住在地球上的所有國家和民族,〞並且要求不論在什麼地方,全人類應該互相友愛;然而,你們卻以仇視所有和你們膚色不同的有色人種而臭名昭著(並以這種仇恨為榮)。118    
    在這裡,道格拉斯唱出了他最後將要引出的主題思想的幾個音符--也就是說,這個國家正在否定自己的〞聖經〞裡的精華,這些〞聖經〞包括它的獨立宣言,它的憲法。這個國家正在進行自我誹謗,正在忘記自己的建國之本,否定自身中神聖的本質: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5節:不可饒恕的原罪(2)

        
    你們在全世界面前宣告,並且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們〞堅信以下的真理是可以自我證明的,那就是所有的人生而平等,他們的創造者賦予他們一些不容蔑視的權力,其中包括生命、自由、以及對幸福的追求;〞然而,你們牢牢地把住奴役人的繩索不放,按照你們自己的托馬斯·傑斐遜的說法,〞這個枷鎖是比你們的父輩奮起反抗的多年累加起來的暴政更加醜惡的東西,〞你們國家裡七分之一的人口現在正被鎖在這個枷鎖之中。119    
    這裡,值得特別注意的是傑斐遜說的話,傑斐遜把我們通常指出的人類閉眼不看自身的道德觀念和具體實踐中的自相矛盾這個致命的弱點看得一清二楚。〞人是多麼了不起、多麼不可理喻的機器呀!為了他自己的自由,他可以忍受辛苦、飢餓、鞭笞、囚禁或者死亡,而一轉身……給他的同類套上枷鎖,在一個小時裡給他人造成的痛苦比他奮起反抗的暴政數年裡犯下的罪孽還要深重。〞120    
    America被自身的矛盾遮住了視線,它被扭曲了的感受,冰冷的心腸和野蠻的行徑都是對自我的基本屬性,也就是自我的良知的排斥和遺忘。推動America建國的那股偉大的動力遇上了與之對抗的力量,這股逆流拒絕承認人人平等,抵抗它神聖的原動力。自古以來,每一個國家和文明,每一股向更完美的努力都曾遇到來自自身的抵抗力。按照宇宙運行的法則,我們需要一個強大的正義的推動力與這種逆流相抗衡,地球上的每一個國家,每一個民族,每一個無論是世俗的還是宗教的機構都是依照對這種合法的、不可避免的反動勢力的理解來塑造自身的歸宿的。    
    縱觀人類歷史,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正是這兩種力量之間的衝突使人類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野蠻和暴力的噩運。但更難以看到的是在有些歷史事件中,當人們能夠理解反對自己的勢力的本質,會讓第三種勢力,也就是基督教稱之為聖靈的力量出來調解即將爆發的衝突。這種調解是無聲無息無形的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發生的變化。我們必須認識到,從很大程度上講,American的憲法產生的目的是為了讓各派都有以一種百花齊放的形式互相爭鳴、互相衝突的餘地,有人喜歡把這種百花齊放的局面稱之為〞天賦的和平〞,其含義頗為貼切。這種和解的力量能夠維護,甚至加深各派的團結,形成更牢固的聯邦。除了這些以外,加上繼續以聖經上的話作為指導,反映和American印第安人一樣的對和平的理解,〞超越常理的和平〞的觀點便成了順理成章的歸宿,這種和平是連接兩種互相對立的勢力的橋樑。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邪惡所包含的更深的含義。邪惡是斷然拒絕內心中調解的力量,斷然在人類生活中拒絕〞天賦的和平〞,也就是聖靈的參與。抗拒正義的行徑本身並不是件不可饒恕的原罪。不可饒恕的罪過是不讓和解的力量參與調解正義和它的對立面之間的衝突。    
    古代文明中的邪惡有兩個概念,也就是說是兩個詞。其中一個是希伯來語〞撒旦(Satan)〞,意思是〞對立面〞,〞抵抗力〞。另一個詞〞惡魔(Devil)〞源於古希臘〞惡魔〞(Diabolos)一詞,也就是分裂者,指的是指控者、誹謗者、騙子。就前者而言,說到底,撒旦本身就是上帝的工具,是為神的目的服務的--耶穌曾對撒旦說〞跟著我〞:也就是說跟在我後面,為我服務。但是後者則是一種代表分裂、抗拒聖靈的力量,那是不可饒恕,而且必須毀滅的邪惡勢力。所有真正可怕的惡魔的形象都具有一個分裂、離間的共性:它的目的在於加深正義和邪惡之間的鴻溝,讓人類忘記他們和上帝的親密的聯繫,比如說,受其蒙蔽的人類會僅僅把自己看成是一種動物,讓動物的本能來支配自己的行動(就像恐怖故事《祓魔師》[exorcist]裡的情節)或者把自己看成一架按部就班運轉的機器。    
    奴隸制的罪惡,以及America所代表的這個罪惡中的所有東西,向我們顯示了America和人類歷史上的每一個國家和文明一樣,同樣遵循著一條普遍存在的準則,那就是每一個推動社會進步的新的努力都會遇到來自自身的阻力。我們開始認識到America必須從那種認為這個國家是一個例外的幻覺中解脫出來,那條適用於歷史上任何時代、任何民族的普遍法則同樣適用於這個國家。從奴隸制的罪惡,當然還有其它的罪行中,我們能夠看到America是可能大規模地滑入野蠻的境地的。我們能看到那種反動勢力,那種反對自由和正義的反動勢力,那種使人們喪盡天良,從而讓這個國家墮落到和它曾經經歷過的歐洲列強的血腥戰爭和殘酷壓迫一樣低級的、野蠻和殘暴的境地的反動勢力所具有的危害性。一個被崇高的理想孕育出來的國家必定會同時包含大規模的墮落腐朽的罪惡潛流,人類的歷史證明這是無法避免的事。但是眼看一個國家在它本質上被越來越深的分裂所毀滅而不去制止則應該另當別論。奴隸制及其所有的後果過去曾經代表的、現在仍然代表的正是這種分裂。在新編的American故事裡,在將America重新變成神話的過程中,奴隸制是最深重、最明顯的邪惡。整個一個民族所遭受的痛苦和不公正的待遇是極其深重的。但那還算不上對〞聖靈的褻瀆〞。這種不公正的局面是和這個國家的建國之本無法兼容的。憲法本身就是America的精髓,這個精髓使其能夠感受上帝賜予的讓白人和黑人達成和解的力量。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神話,這是一個神聖的故事,其神聖的含義正體現在America國家的結構之中。如果要否定這個可能性,說America的靈魂傾向於奴隸制,傾向於那個窮凶極惡的惡魔--那將是不可饒恕的原罪,那將必然導致America的滅亡。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6節:沉睡中的America

    道格拉斯繼續說:    
    同胞們!…奴隸制在這個國家的存在使得你們崇尚的共和主義變得虛偽,使你們的人性變得偽善,使你們的基督教的信仰變成謊言。你們在海外的道義力量因此受到損毀;使你們國內的政治家腐化墮落。它削弱了宗教的基礎;它讓你們聲名狼藉,成為世界各國的笑柄。它是你們政府中的反動勢力,是唯一嚴重妨礙和危害你們的聯邦的惡勢力。121    
    道格拉斯說,這個反動勢力,    
    禁錮你們的進步……助長自滿驕傲;滋長傲慢情緒;助長缺乏公德;掩蓋罪惡;它是對支撐著這個國家的這片土地的詛咒;但是,你們卻死死地抱著它不放,就好像它是支撐你們所有希望的柱石。哦!小心點!小心點!一條可怕的毒蛇正盤在你們國家的身體上;這個用心險惡的傢伙正在吮吸你們這個年輕共和國的乳汁;看在上帝的份上,從那個罪惡的凶頑手裡掙脫出來吧,讓二千萬人的重量將它永遠壓垮、粉碎吧。122    
    為了解除對於這個邪惡的核心殘存的任何疑問,道格拉斯在作總結時猛烈抨擊了那些認為奴隸制以及衍生出來的罪惡是受到憲法保護的觀點。這正是和在一七八七年那個夏天在獨立大廳裡開花結果的憲法精神背道而馳的不可饒恕的原罪,那種精神為America制定了宗旨和內在的良心。小心點,道格拉斯說。不要誹謗,不要在關於America自己的特性、在關於America究竟是什麼樣的國家以及必須成為什麼樣的國家這樣的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的謊言中繼續生活下去了。道格拉斯譏諷地問,人們會不會說共和國的締造者們〞是一群墮落,完全徹底地墮落了的人〞    
    …而不是像我剛才所形容的那些誠實的人,他們是人類歷史上最善於偽裝的偽君子…但我不同意這樣攻擊合眾國憲法的起草者本質的觀點,這是對他們的誹謗……123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7節:絕望的過失;再生的希望(1)

    現在,道格拉斯最後說的一席話可以讓我們看到America的內在故事裡的另一個未曾意料到的、根本性的方面。不可饒恕的原罪,對於神和人內在的善良的否定,對於人內心中的上帝的否定,所有這一切罪過,在內心中的體現是絕望。那個作為騙子和誹謗者的惡魔(Devil)會將所有希望、所有的可能性奪走,他否定上帝的力量,認為邪惡和正義兩者之間勢均力敵,而且邪惡勢力甚至更勝一籌。基督教和其它傳統文明的大師們將此稱之為〞異端邪說〞,這個詞的嚴格的定義是在一個人的生活中或者在一個民族的生活中阻礙上帝的行動的極端錯誤的心境。我們需要懷有希望,這裡說的希望不是愚蠢的奢望,不是幼稚的幻想,而是建立在理想和意識之上的希望。    
    下面是道格拉斯關於希望所說的一席話:    
    最後,請允許我這樣說,今天,儘管我給你們展現了一幅關於國家現狀的慘淡景象,我對這個國家並沒有絕望。有許多勢力正在醞釀運作,最終必將導致奴隸制的滅亡。〞上帝的手臂不短,〞奴隸制難逃崩潰瓦解的命運,所以我現在滿懷希望地回到我開始這個演講的地方。124    
    在這裡,道格拉斯不僅指出獨立宣言和憲法--這些給America定性的要素在這場鬥爭中的作用。他還指出現代化的力量,他看到世界上發生的變化可能把神聖的希望帶到人類的生活中去。我們必須多加留意他的這些話,因為America一直是傳播現代化--技術、商業和通訊革命帶來的新生事物的主要來源。假如America已經成為一個帝國,那不僅僅是因為它具有感召力的關於政府結構的概念,而且還因為不少非常含糊不清的力量,那些是令我們中的許多人擔憂的,並且似乎帶有潛在毀滅性的力量,這些力量也許是道格拉斯當時無法預見的。但是,他會不會以一種我們還無法理解的方式,比我們從表面上對他的理解更具有預見性呢?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在飛速發展的商業,高科技和通訊手段日新月異的形勢下,我們還能不能在社會生活中體現我們崇高的精神力量呢?    
    道格拉斯引用和解釋了聖經舊約中對世間至善至美和上帝的力量,或者叫崇高的精神力量的最有力呼喚:    
    看哪,上帝的手臂不短,世上無難他不可救;他的耳朵也不背,世上無事他不聞。125    
    然後,他提醒他的觀眾:    
    當今國與國之間的關係與多年前相比已大不相同。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和周圍的世界分割開來…從而建立持久的不公正的制度。過去一個國家能將自己鎖在柵欄裡我行我素,不受公眾輿論的譴責…但是,世道變了。用牆圍起來的城堡和帝國已經過時。通商之手打開了牢靠的城堡的大門。文明之光挾風帶電照到了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海洋不再將世界各地分隔開,而是成了將國與國聯繫起來的紐帶…空間相對縮短了…上帝的那一聲〞讓光明照亮人間〞的召喚還沒有完全實現。沒有任何虐待,沒有有悖天理的事能夠逃過萬能的神的眼睛。中國女人裹的小腳,難逃世人的矚目…非洲也必將披上她正在編織的披風在世界上崛起。126    
    


第七部分 奴隸制和America的故事第117節:絕望的過失;再生的希望(2)

    道格拉斯漫長而輝煌的一生自始至終是America爭取種族平等的最有影響力的代表人物之一。通過他通常激奮而尖刻的語言,通過他的行動,他對America內在的良知的希望和信心從來沒有發生過動搖。但是,他在America的故事中的英雄的象徵不僅僅將他局限於一個偉大的鬥士。他同時還是古代文明稱之為〞提問者〞的警世人。聽道格拉斯的演講,能讓一個人從奴隸制罪惡的深淵中驚醒,突然間,周圍的一切都停滯了,突然內心陷入一片沉寂--儘管在外在世界中,一個人能由衷地聽到那些呼籲公共伸出援手、去行動、去響應為在日常生活和社會的公正奮鬥的召喚。但是〞提問者〞還起了另外的作用。他攜帶著一種完全影響內心世界的力量:他把我們帶到一種懺悔的沉默之中。那是一種完全超越任何行動綱領,完全超越做任何事的可能性的懺悔。在我們捫心自問時,那種超越我們自身的東西會顯現出來,那是一種更能持久的、能夠改變人的、遠遠超越任何眼前的、說穿了是些膚淺的修修補補的東西。不經歷真正的懺悔,不去有意識地一次又一次地重溫那種經歷,人間的不公正和野蠻行徑只會改頭換面、變換形式,而不會真正改變人類的生活和國家的面貌。古訓是這樣說的,一幕幕的歷史悲劇也是這樣演出的。只有當America認識到這一點,它才能成為世界的希望。    
    他的一生為黑奴的社會和政治地位的改善鞠躬盡瘁,一八九四年九月三日,他在弗吉尼亞的Manassas黑人工業學院奠基儀式上作了他一生中的最後一次重要演講,在他流暢的、具有鼓動的言談話語以及他對教育在黑人中的重要性所作的精闢論述之中,道格拉斯向所有的聽眾發出了以下指向懺悔之路的呼籲:    
    ﹝黑奴們﹞曾經在黑暗中被忽視得太久,他們就像牛馬一般被攏到了一起;沒有婚姻,沒有家庭,沒有學校,除了主人的皮鞭之外,沒有任何道德教育。現在有人說政府為黑人做的事太多了,主張不要去為那些事操心,那些原來擁有黑奴的人,現在似乎巴不得將他們忘掉,殊不知,正是他們的過去的所作所為,現在才必須對黑人作些大規模的補償。他們忘記了那些罪孽其實是無法補救和補償的。上百萬被奴役、被鞭笞的人來到這片土地上、受盡磨難、含恨死去,帶著所有精神和肉體的創傷離開人世。那些孽債是無法償還的。假如American人民在南方的每一個山谷造一個學校;每一個山頭造一個教堂,分別在裡面配置教師和牧師,歡迎過去奴隸的後代在這些設施裡享受所有的精神上和知識上的福利。不付出金錢,不付出代價,這樣的犧牲也是無法補償在他們的父母身上犯下的奴役和強加在他們頭上的屈辱的滔天罪行的。127    
    非洲裔的American在我國的歷史上的悲劇和英雄主義,悲慘和美好的東西是說不完、道不盡的。本書所摘錄的關於弗裡德裡克的一生及其思想僅僅是用來證明只有在奴隸制的全部真相以及它的後果都銘刻在這個國家的思維和情感之中時,America的希望才能獲得新生。世界上的文明古訓明擺在那裡等著為我們指點迷津,這些古訓能讓我認識到America的罪孽的普遍性,這樣我們所必須具備的態度就會建築在對我們真正的自我的深刻理解之上,而不只是局限於急於自我譴責,或者輕描淡寫地自我開脫,或者沉醉於那種被我們已經取得的社會進步所迷惑從而產生的對America的不現實的神話,從而看不到充斥整個人類歷史的野蠻殘暴同樣曾經玷污過America這個基本事實。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18節:從華盛頓市到Ephrata

    從華盛頓市到Ephrata    
    我和妻子作的一次學術研究旅行的第一站是林肯紀念堂,然後我們打算去Monticello(譯者註:托瑪斯·傑斐遜的故居)、費城,最後去賓州的Ephrata,早在十八世紀,那裡曾進行過一場America歷史上最重要,而又最鮮為人知的公社化生活的實驗之一。    
    我過去曾去過林肯紀念堂,但是,此行一到那裡,那裡的氣氛還是讓我暗自吃驚。人稱林肯是一個〞平凡的〞人,一個非凡的〞平凡的〞人,看到〞平凡的人〞被塑造成一尊巨大的大理石坐像,然後被一根根粗大的石柱包圍起來的情形令人暗自驚訝,他的臉上是那樣平靜安詳,讓你覺得America對林肯所代表的那種神秘個性瞭解得一清二楚。他那巨大的頭顱向下傾斜著,臉上充滿了不動聲色的痛苦,還有他那凝視的神情,他用一種冷靜審視的眼光凝視著…不僅在觀察America首都發生的一切,而且在觀察人類生活本身發生的一切。    
    他的注視和創傷    
    每個到這裡的人都能感覺到,內戰是America的一大創傷,儘管內戰最終導致了一個更加強大的聯邦,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林肯自始至終毫不動搖的信念。當然,內戰留下的某些創傷至今仍未癒合;這些創傷還在讓人疼痛,還在分泌毒汁。同時,隨著時間的推移,奴隸制所造成的創傷被癒合的希望越來越大。這是America的希望。但是這個創傷的另一個側面不會,也永遠不應該癒合。這個側面和六十萬人的死亡沒有直接的聯繫;和萬惡的奴隸制也沒有直接的聯繫。這幾乎完全和林肯本人的死有關。沒有其它人的死能比他的死更能催人淚下。林肯從來沒有看到,從來沒有能活著掌管重獲和平的America。然而,在這個紀念堂裡,你不用故作多情就能覺出自己正被他的目光所注視。在這裡,你會體會到死亡給人的那種不可理喻的無力感以及更加不可思議的觀察我們的能力,死亡能將我們是些什麼樣的人以及我們將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一眼看穿。在這裡,林肯代表著一種極其神秘的眼神和洞察力。這種眼神和他本人身上的所有素質以及他是怎樣從我們中間消失的事緊密相關。這個紀念建築教育了我們,不是因為死去的偉人正在看著我們,而是因為這裡有一種和死亡本身相像的洞察力--無形、無所不在。這種洞察力不具備做任何事的能力,甚至沒有付諸行動的願望,然而它具有一種無法抵抗的穿透力,能在被注視人心中引起的強烈的震撼。這個紀念堂還原了林肯生前的形象。林肯生前的影響力像個謎;死後的林肯則是一個僅僅以他的存在投向我們的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其中的含意用不著任何語言,用不著概念化,用不著弄虛作假。    
    還有,在那裡的牆上刻滿了字。一開始,你會走過葛地斯堡的演講。儘管你被那一座巨大的石雕像所震懾,但一開始,這些詞句還是太眼熟了,無法引起人們多大的興趣。你的眼睛會掠過這面牆,在邊上的那面牆上刻有他第二次就職演說的全文。你會注意到這個日期:一八六五年三月四日。當時,林肯剛開始他的第二任總統任期。再過一個月多一點的時間,李將在Appomattox投降。內戰宣告結束。再過六天,林肯遇刺身亡。正如Garry Wills指出的那樣,葛地斯堡的演講建立了America統一的民族觀。在演講中,林肯將內戰的痛苦比作一個全體國民的團結統一的意識在誕生時的陣痛。第二任就職演說則有很大的不同。他號召我們去思考在一個遵循上帝普遍的正義準則的統一國家裡釀成戰禍之苦的那宗全體國民均應負責的罪孽。〞葛地斯堡的演講歌頌了整個America的民眾…而從這個演講中,我們還可以看到整個國家的民眾也是可以在一起作孽的。〞128但是,Wills繼續指出,戰爭造成的創傷是被當作洗刷人間罪孽的手段。戰爭及其造成的痛苦開闢了一條從廢墟通向新生的道路。這個令人慚愧、懺悔的嶄新開端的感覺,這種一個佔上風的種族低下頭來意識到自己在弱小民族身上作下的孽障之後,正在決心在正義感的引導下痛改前非的感覺,這種渴望贖罪的悲哀正是內戰和林肯的形象的主要含義之一。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19節:他的注視和創傷

    第二次就職演說    
    同胞們:值此第二次總統的就職宣誓儀式之際,我們不像第一次那樣需要一個較長的演說。然而,一個關於我國今後應該選擇的道路的詳細闡述,似乎是適時和應景的。今天,過去四年的總統任期已經結束,關於過去四年中發生的一切,在這場目前仍然牽動著這個國家的注意力、精力和財力的衝突的每一個階段發表的公告、宣言裡都已經說了許多,在這裡,我沒有太多的新東西可說。至於和其它國事密切相關的軍事進展,公眾和我也都非常明瞭,也就是說,戰事相對來說是令人滿意和鼓舞的。雖然我們對未來抱有很高的希望,我們在這裡不想做什麼預言。四年前的今天,在總統就職的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在為迫在眉睫的內戰焦慮。所有的人都生怕戰爭爆發--大家都試圖制止其發生。我當時在這裡所作的整個演講談的都是以和平手段維護統一的話題。城裡的破壞分子試圖不通過戰爭搞破壞,破壞談判氣氛從而達到分裂聯邦的目的。雙方都不希望通過戰爭解決問題;但是其中一方寧可挑起戰端,不讓這個國家繼續存在下去;另一方就不得不應戰,不讓這個國家消亡。就這樣,戰爭爆發了。    
    我國八分之一的人口是黑奴,他們在聯邦各地分佈不均,大多集中在南方。由於這些黑奴的原因,社會上形成了一種奇特而又強大的利益集團。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個利益集團,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這場戰爭的起因。破壞分子的目的在於將這個利益集團的地位強化和永久化,並且擴大的其勢力範圍,在政府宣佈除了限制其疆域擴張之外不打算採取其它的措施限制其發展的情況下,他們甚至不惜動武。雙方對戰爭的爆發、目前已經達到的戰事規模或者戰爭的曠日持久事先都沒有足夠的思想準備。雙方都沒有指望這場戰爭的根源會隨著戰爭的結束而消失,更談不上指望在戰爭結束之前得到解決。    
    目前,交戰雙方都在找一條輕易的取勝之道,結果雙方都沒有取得根本性和令人鼓舞的成效。交戰雙方讀的是同一本聖經,都向同一個上帝祈禱;各自都在借上帝的名義攻擊對方。看上去似乎很奇怪,世上居然有人在從別人的血汗中搾取財富時竟然有臉請求公正的上帝的幫助;但是,讓我們這些不願被別人評判的人也不去評判別人。雙方的祈禱都不可能實現;雙方的祈禱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完全兌現的。萬能的上帝自有他自己的目的。〞世界上因為出了壞事,悲哀便接踵而至!因為壞事是不可避免的,悲哀也就不可避免的,但是,悲哀最終會落到做壞事的人的頭上!〞(譯者註:多行不義必自斃。這些話出自聖經。)如果我們假定America的奴隸制是這些壞事中的一件,按照神意,它的發生是一個必然,但是,當它持續了這一段他指定的時間以後,他現在想要將它取消,然後他把這個慘烈的戰禍降到南方和北方頭上,就像把悲哀降到那些做了製造奴隸制的壞事的人的頭上那樣,我們這些上帝的信徒能否覺察出在我們的生活中的那些違背上帝所具備的神聖的品質的地方呢?讓我們衷心地希望,虔誠地祈禱,但願這個戰爭的空前災難能早日結束。不過,假如上帝願意讓戰爭繼續下去,也許這場戰爭會將在過去的二百五十年裡用奴隸的毫無報酬的血汗創造的財富損失殆盡,直到每一滴被皮鞭抽出來的血被用另一滴被利劍剌出來的血全部償還為止。正如三千年以前的人所說的那樣,現在,我們仍然必須這樣說〞上帝的判決總是既真實又正確的。〞讓我們不要對任何人懷有惡意,讓我們把仁愛之心廣播人間;讓我們堅持正義的事業,因為上帝已經給予了我們辨別是非的能力,讓我們繼續努力將未盡的事業進行到底;讓我們去癒合國家遭受的創傷;去照顧那些參戰的人們;以及他們身後留下的孤兒寡母,也就是去為所有爭取並珍惜一個在我們的民眾之中、以及我們和世界上所有的國家之間的公正、持久的和平事業作貢獻。    
    				一八六五年三月四日    
    我的心中充滿了一種與林肯共鳴的感覺,另外還感到他的這番話從某種意義上講不是針對過去,也不是針對我們現在,而是針對未來說的。我幾乎是戀戀不捨地轉向刻有葛尼斯堡演講稿的那面牆。一開始,我只是出於一種義務感去讀的,沒有其它的用意;但是,當我真開始念時,那字裡行間挾帶的力量差點把我打倒在地:    
    八十七年前,我們的先父們在這一片大陸建立了一個新的國家,這個新國家是自由孕育出來的產物,是以人人生來平等這個信條作為奮鬥目標的。現在,我們正在經歷一場大內戰,這場內戰正在檢驗的是像這樣一個自由孕育出來的、為這樣一個自由理想奮鬥的國家,或者世界上任何一個這樣產生並且為這個理想奮鬥的國家能否國運長久。我們現在聚集在這場戰爭的一個著名戰場上。我們將要把這個戰場的一部分獻給那些為了他們的祖國的生存而奉獻出自己生命的人們,將這裡作為他們最後的長眠之地。我們的這個決定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但是,從更廣義的角度上講,我們根本無法奉獻,我們無法頌揚,我們無法將這片土地神化。那些曾經在這裡奮勇廝殺過的勇士們,不管是活著的,還是死去的,早已用遠比我們這些人的無力的吟頌更為高尚的行為將這片土地神化了。世界對我們今天在這裡所說的一切不會給予多大的關注,即使知道了也不會刻骨銘心,但是世界永遠不會忘記他們在這裡所做過的一切。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更應該獻身於這些烈士們曾經在這裡為之奮鬥、英勇地推動過的未盡的崇高事業。我們更應該獻身到我們面前的偉大使命中去--也就是說,讓我們用從這些光榮捐軀的勇士的壯舉中汲取到的更多的對祖國的忠誠,投身到他們為之竭盡最後一絲忠誠的偉大使命中去--我們在這裡起誓,這些烈士的鮮血不會白流--這個順應上帝意志的國家將會孕育出一個嶄新的自由--這個屬於人民自己的、站在人民一邊的、為人民服務的政府將永遠不會在地球上消失。    
    			一八六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20節:越南(1)

    越戰紀念牆多多少少是一個臨時安排出來的項目。參觀完林肯紀念堂,我們原本想接下來去傑弗遜紀念堂,但是在走回到我們的車的路上,我們遇上幾群人和一些零散的行人,這些人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奇怪,一下就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這些三教九流的男女老少似乎都帶有一種表情,給人以一種特殊的感覺。回想起來,我是被這些一大群又一大群的人們臉上所帶有的同樣表情所吸引住的。平時當你在大街上遇到一股人流,你會發現有些人高興,有些人悲哀,有些人閒散無聊,有些人左顧右盼,有些人緊張,有些人微笑,有些人皺眉,有些人神情恍惚,如在夢中,有些人臉色陰沉…但是,在這裡,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是一個表情--沉默無語、冷靜,眼睛裡閃著光、大步流星。不知不覺之中,我們不知被什麼吸引,逕自走過我們的車,走上一塊大草坪。那些冷靜、大步流星的人越來越多。沒走多遠,我們來到Frederick Hart創作的三個士兵的塑像跟前,我們意識到我們來到了越戰紀念牆。那是一個多雲風緊的春日,在潮濕、溫暖的空氣中,塑像上逼真的戰士們似乎突然像在時間的另一個坐標系中活了起來似的。恍惚之間,我把他們當成了真的士兵,被他們手裡自動步槍嚇了一跳。我意識到這只是一尊塑像,同時,被他們臉上的那種易受傷害的表情怔住了。他們似乎永遠不知自己身處何地,永遠被什麼無形東西威脅著,他們在傾聽、在搜尋潛伏的危險--同時準備開槍殺人和吶喊。    
    當然,我過去曾聽說過許多關於越戰紀念牆的事--一九八一年,從一千多份競選的設計方案中被選中的是耶魯大學設計專業的一個二十一歲的學生Maya Ying Lin的作品。我曾看著照片,在腦子裡欣賞過她的設計構思:一面用磨光的黑色花崗岩造的牆,V字型的牆身一半建在地面之下,上面刻著五萬八千個陣亡將士的姓名,當參觀者走過牆面,平滑如鏡的牆面能夠反映出他們的鏡象。遠在你開始沿著黑牆走之前,你會被這座不顯眼的紀念建築所震撼。這是在華盛頓市裡、也許在全美唯一的這一類的紀念性建築。它不向上高聳;缺乏積極、正面的意義。它將自己隱藏起來,向地下開拓,它是一種欠缺,像一個永久性的創傷。在它的一端是高聳的紀念華盛頓的方尖碑,另一端是林肯紀念堂。與越戰紀念牆相比,就連帶有抑鬱神情的莊嚴的林肯坐像都成了一個積極的象徵、一個希望、一個由懺悔和悲哀中產生的堅定信念。但越戰紀念牆無法給人以任何這種感覺。你開始走過黑牆時,牆上刻的名字只有腳踝的高度,在那裡是死亡、悲痛和失誤的象徵,同時,你的眼睛、耳朵和呼吸所感受到的是綠草地、空氣、樹木和熙熙攘攘、徜徉流連的人流。    
    當你繼續往前走,小路漸漸地向下延伸。有樣東西會觸動你的心弦。但那是在內心深處。你幾乎無法覺察。你的頭腦還停留在一個活生生的現實世界,一個世事繁雜和到處需要作決定的世界。但是這個東西越來越強烈地觸動著你的內心。在你的意識中,你知道這些是死去的人的姓名。你感到悲哀和同情,或者憤怒,或者恐懼。你會看到家裡的親人放在牆基的花朵。偶而你會看到人們在撫摸牆上的名字。這些牆上的名字本身開始獲得了自己的生命--突然間,它們似乎都成了一個生靈、一個人的名字--就像上帝在人間有的數百萬個名字一樣。這些都是數百萬肉體凡胎的人的姓名。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20節:越南(2)

    你心中懷著這樣一個念頭,就會一邊走,一邊被這座深深隱藏著的紀念性建築所感動。然而,最重要的事發生在一個人的下意識裡,也就是內心深處。黑牆越來越高。你很難注意到牆在增高,名字越來越多--直到突然間,我在牆面上看到了我自己;我自己置身於一個死者的世界。然而,我是個活人,從死者的世界裡,我看到我自己,現在就在這裡信步。我正被死者世界裡的某種東西注視著,那就是:我自己!    
    牆已經高過我的頭。現在,整個世界只是這一面黑色花崗岩做的鏡子,千千萬萬個名字就像千千萬萬隻眼睛。那個進入我內心的東西現在已經充滿了我的全身,悄悄地取代了我腦海中的思緒以及死亡和戰爭的場面。我只是黑暗,是這些像眼睛似的姓名看到的東西;我只是一面黑色的石鏡。儘管我繼續往前走,我不再感覺到我在移動;時間已經停滯。在黑牆上,通過那些像眼睛似的名字,我看到自己的形象以及我妻子和我在一起的形象。在那面黑鏡子裡,世間萬物的顏色都有得到真實的反映、但它同時又是那樣漆黑。    
    突然間,有一個光芒四射的東西射進我的眼睛,燦爛得刺眼。那是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世界!綠草;太陽的光芒;活蹦亂跳的人們熙熙攘攘;樹木;空氣、光明、建築!我又回到了人間,活著回來的。我沒有覺察到我們已經開始走上坡,我沒有覺察到身邊的牆又開始變得低矮下去。現在,在我的視線高度,那個三維空間的,實實在在的世界又回到了我的身邊;我的頭高出牆面,然後是我的肩膀,然後是我的腰部。在這個過程中,越南戰爭所代表的黑色的反面世界從我的意識中退卻了,但沒有完全消失:這種悵然若失,這種消極情緒,這種現實也許比過去更強烈地留在我的心裡,這種失落感就像在我身體內部的中心處的一根空洞和黑暗的柱石,像一根被抽去了的脊椎。很明顯:這個國家、這個民族,America,還沒有從這場戰爭中〞恢復過來〞。但願它永遠不會恢復過來。假如America哪一天真從這場戰爭中完全〞恢復〞了過來,它就會大禍臨頭。精神上大禍臨頭,也就是說,物質上也將大禍臨頭。這個地球是無法承受一個沒有虛無的支柱、沒有消極逆反的運動、沒有在心裡輕聲歎息和自我譴責的主流文化的。我們必須兼顧內在和外在,前進和反思,聽天由命和自強不息。這是我離開越戰紀念牆時的思緒的開端。這場可怕的、有傷國格的戰爭將我們這個國家裡所有能被打碎的固有觀念以及象徵我們這些肉體凡胎的人的東西打得粉碎;這些東西只有當現實中的事物在和自己的根基脫離時才有可能被打碎。    
    內戰並沒有讓America心碎,但是越戰則令我們心碎。有句老話說得好,〞當人心在為它失去的東西哭泣時,靈魂則在為它找到的東西歡笑。〞(譯者註: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另一句老話說,〞人的身體是上帝的聖殿,而上帝的皇冠是用心靈的廢墟製成的。〞越戰會不會是進入American血脈中醫治的心理〞廢墟〞的一滴神藥呢?在經過二百年外在的加速發展之後,America是不是再一次有準備在內心中給予良心的黑鏡子和它所反映的悲哀和啟迪以一席之地呢?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21節:幻覺和眼光

    幻覺和眼光    
    但我對這場我沒有參加過的越戰的感覺是不是有點出格呢?我算是什麼人,能以旁觀者的角度把這場戰爭當作一個隱喻呢?幾十萬的Americans的生活被這場戰爭直接地、完全地破壞了。但它並沒有影響我的生活。    
    但與此同時,對其餘的包括我在內的成百萬的American民眾來說,這場戰爭將America的含義破壞了。正因為這場戰爭破壞了America的含義,它所造成的破壞就遠遠超過對那些作戰負傷的人和失去親人的家庭的破壞。遠遠超過像第二次世界大戰那樣的戰爭的破壞,那場戰爭至少看上去是正義和有意義的。    
    但是,越戰丟失的究竟是America的含義呢,還是對America的幻覺?    
    難道越戰造成的創傷沒有粉碎對America的幻覺嗎?對這個創傷的反應是什麼呢?對於一個追求真理的人,那個從遠古傳來的回答可以讓一個人茅塞頓開、豁然開朗。整個國家也能這樣開竅嗎?    
    整個國家    
    當我們又一次回到街上,和路人、汽車相遇,還看到一座座的政府辦公樓,關於內心世界的問題一下子顯得渺小和與現實脫節,也許甚至顯得有點自作多情。    
    我們漫無目的地在憲法大街上走著,最高法院在我們的右邊,國會大廈的大圓頂正好在我們的身後。我這是在和誰開玩笑?哲學--精神哲學和在這些建築物裡正在進行的一切能有什麼關係?這裡把握的是影響到數百萬人日常生活的法律、生和死、戰爭、司法、貧困、家庭生活、世界的經濟基礎、星球上生活中所遇到的五花八門的各種力量的範疇--生存、安全、尊嚴、等等、等等…    
    但是,這些巨大的建築物,這些物質的框架,這些在這個城市、這個國家運行的強大的外在力量--在這些表面現象後面,在它們的源頭,我還能不能找到尋求真理和人生意義的潛在動力呢?    
    最高法院:它所代表的是政治自由、人身自由、個人權力、自決的權力、隱私權、每個人保持自身內心世界的權力、被內在良心呼喚所感召的能力--這個經典的柱廊式建築將社會結構的理想體現在沉重的大石塊裡,這些理想輕得像一個念頭,或者像一個無形世界的影子那樣稍縱即逝,這個無形世界就是人的內心生活,我們許許多多的祖先正是為了把握住這個內心世界才到America來的。    
    接下來是國會:這是一個叫做代表民主制的試驗場地,代表民主制就是所有的參與者共同修行,去傾聽他人在群體中發表的見解,同時去傾聽自己的心聲的理想。這是在所有的人生修行中最困難、同時也是最有必要的一項:通過和他人的磋商、探討從而獲得更加公允的結論--也就是說,一個不只是代表一派觀點的結論,而是兼收並容、集思廣益的結論。團結反過來能助長社會各派的互相交流。國家的團結不只是一個為國家獲取物質和政治的權力的手段,同時也是自然和人類良心溶為一體的象徵。    
    國家的和諧統一:這是一種理性意義上的、有機的和諧統一的嗎?也許這只是一種幻想。也許更肯定地說,這樣的和諧統一隻可能在一小群的人群中,在一種比追求大規模的宏偉石柱、國運昌盛要純潔無數倍的目標指引下才能實現。然而,儘管理性中的和諧統一,也就是以良心為核心的和諧統一,或者是有一批大賢大能的聖人的和諧統一在實際生活中無法成為一個像現代化國家那樣的龐大聯合體的真正的傚法的目標,這種和諧統一的觀念仍然必須保持它超脫、非凡的框架,哪怕只是用來作為衡量我們作為一個生物界的物種的成功程度,以及評判我們所作所為的標準。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22節:整個國家

    假如在國會大廈裡,只有赤裸裸的私利、狡詐和欺騙,混雜著一些零星、罕見的誠實和良心的種子的話,那也就夠了。毫無疑問,那是那個地方運作的常規--就連一七八七年在獨立大廳制訂憲法那時也不例外。一個在現實生活中的實踐永遠不可能達到它所象徵的理念那樣純潔無瑕。但是,只有讓這個象徵保留住一些小小的真理和悟性的種子,這樣,目光敏銳的人就能從中得到鼓舞和認清方向。假如美利堅合眾國的政府走錯了路,我們全體民眾和這條應該走的路偏離甚遠,這些種子還能在我們的反省中提醒我們應該走的路。不管我們現在在實踐中的運作以及所用的措詞和這些理想的原意相比已經變得多麼變質離譜,讓我們將它們真正的含義列出來,這樣我們就能更加清楚地看到我們理應追求的是什麼,我們嚮往的是些什麼,以及我們為什麼要那樣去追求和嚮往:    
    自由:不僅指擺脫外在的限制,而是指自由地去發現、創造和瞭解--最最重要的是,自由意味著遵守內心的道德準則,以及創造外在的條件和內心的態度來保護和支持這種順應良心的自我修養。    
    個性:不僅僅是相信、服從心裡冒出的每一個想法和衝動的通行證,而是按照Emerson提倡的那樣,從〞那種壓制我們的特長和才華,將每一個人限制得不能表現自我的真實面目,迫使他們用自己的舌頭而不是用自己的人格說話,壓制那個能夠通過我們的大腦和雙手表現為智能、力量和美好的人格的現實世界〞中解放出來。    
    民主:不是將人類社會裡固有的貴族化,心理上的崇高的、首創的和隱私的東西全盤抹殺的那種強行建立基準線的作法,不是那種柏拉圖曾經譴責過的濫用民主平等概念的作法,他稱其為主觀價值觀和主觀傾向性的噪音,他傾向於將社會秩序建立在我們中間能找到的最高的共同點,而不是最低的共同點的基礎之上。    
    讓我再一次看看Emerson說過的話:    
    人們與我們首次接觸時是不帶私人偏向的。在所有的兩個人的交談中,他們都會借用一個無形的第三者,也就是雙方之間的一種共性作一些心照不宣的議論。那個第三者或者稱之為共性的東西不屬於通常的社交範圍。它不含私人偏向,而是上帝的化身。所以如果群體內部的辯論氣氛是坦率的,特別在對一些高深的問題的討論過程中,在座的人都知道所有的人的思想境界都達到了同樣的高度,所有的人都具備發言者所具備的精神素質。這樣的話,聽完了討論以後每個人都會比原來更明智。在那個精神境界裡,每一個心跳都帶有更崇高的力量和責任感,思想和言行都具有一種非凡的莊嚴感。所有的人都很注重吸收以更好地充實自己。不論是偉人還是一介草民,他們都具有一種共同的人類的智能。我們通常的教育體制經常煞費苦心將這些普通民眾的聲音壓制下去並且阻撓他們的發展。129    
    沿著這個思路可以通向民主的更深的含義--我們現實生活中粗糙、不健全的民主形式仍然能夠反映的那種含義。儘管我們已經從民主的超脫的理性概念的正源偏離了很遠,民主的概念仍然可以提醒我們關於人類平等的理念,當這個理念偏離了它的正源,它很快就會腐爛變質,就像一隻地獄裡結出的果實,只剩下誘人的外表,其內容則無法滋養一個群體中的傑出人物,也無助於追求真理的普通百姓,只會助長整個社會急功近利的動物本能,使其無法看到或聽到自己內心中的良知,而且無法將他人看成是和自己同出一宗的後代。    
    我去訪問在賓州的神秘的Ephrata群居遺址的願望變得益發強烈。根據我讀的關於他們的情況,Ephrata是America對精神修行的民主所進行的最認真、嚴肅的試驗之一,那時正值建國之初,正是對合眾國整個的前途和命運仍然可以作一個真正的選擇的年月。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23節:去Ephrata的途中:Monticello

    毫無疑問,傑斐遜對於這個重大的選擇以及當這個國家成長為地球上最強大的國家時仍然能夠把握住人類的內心世界的框架的可能性有清醒的認識。我對我們把Monticello安排在去Ephrata之前去訪問感到高興。首先,我心裡有點擔心Ephrata可能只不過是一個在歐洲失敗了的群體修行試驗在美洲大陸的移植品,如果真是如此,它對America歸宿的根源的理解就不會具有特別重大意義。我知道我能夠通過重溫傑弗遜一生和他的思想的每一個側面重溫America。但是在去Monticello的路上,我產生了一種類似的擔心。我擔心Monticello會讓我失望。我希望我能被那座大廈以及傑弗遜多產的智能的直接證據所折服。但是在我心裡,我還是有一種令人煩惱的懷疑,儘管傑弗遜這個歷史人物對America具有的所有含義所作的貢獻,儘管他為America所做的一切,我擔心他從某種意義上講不是並一個頂尖的理想人物,至少不像他的崇拜者將他想像得那樣偉大。    
    我從遠處看到的Monticello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讓我長舒了一口氣。它比我看了照片以後想像得要更小、更緊湊些,但是這座體現了一種出眾的、表現出設計者嘔心瀝血和聰明才智的建築物一下就打動了我。我就像面對一塊用高超的手藝磨製出來的寶石那樣,在一個複雜的外表中,感受到一種難以描述的和諧統一。我向那座建築投去的第一眼讓我心裡有了底,我知道我是不會失望的。    
    我沒有傻乎乎地把它想像成一座宏偉的大教堂或者泰姬陵或者一座寧靜、祥和的教友派聚會的房子。我已將這些先入之見拋棄了。事實上,蒙特卡洛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它和我見過的建築完全不一樣。    
    在加入等待進去參觀的長長的旅遊者的行列之前,我們先在大廈的外面走了一圈。在這個過程中,我對這座建築最初的感覺和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似曾相識感互相交織在一起。這兩種感覺一直在交替出現,一會是欣賞這個建築的整體構思和巧妙的匠心,一會則是一種平庸無奇之感,有時其中的一種感覺滯留很久,有時只是瞬間而過。但是在整個過程中,這兩種感覺的交替出現,從沒有停止過。被這一座大建築引發的雙重感覺並非來自於外部事物。我甚至在這些感覺產生的同時就在心裡琢磨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不管是什麼原因,這兩個交替出現的印象開始產生一種奇異而又熟悉的內心〞感受〞,或者叫狀態,在不知不覺中,這種狀態漸漸地在我心中形成了。    
    也許那是因為我在費城長大,從小在我周圍都是些形形色色殖民時代或近殖民時代風格的建築。我對自己少年時代和青年時代的大部份時間裡的那些閒散無聊、胸無大志和擔驚受怕的回憶都是以這一類紅磚白窗的〞殖民時代風格〞的建築為背景的。我在哈佛和耶魯讀大學那陣子,我甚至沒有把America近古典風格或者聯邦政府的建築中的傑作當成一回事。事實上,在我長大的過程中,我基本上沒有把建築物看成一種藝術形式,一種理念的轉世和體現。    
    同時,我實際上正在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眼光觀察這座大廈。當然,在我過去外出旅行途中,我曾對那些宏偉的教堂、古代的廟宇以及著名的廢墟驚歎讚美不已。但是,那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它們都是經過時問考驗的舉世公認的神聖建築。    
    但是,蒙特卡洛?在弗吉尼亞州?我不斷提醒自己不論這座建築多麼了不起,說到底這只是America的一件作品,不論這座建築多麼精彩,這只不過是一個American的構思。這是傑斐遜的發明,在這裡,他的理想和這些磚石一起堆砌起來,他關於人的觀念、關於悟性的觀念、對人性自我完善的希望以及他懷有的借重歸自然悟出人生真諦的夢想都溶入在這座坐落在高山之巔,面對如畫江山的大廈之中。十八世紀時在這種遠離道路和港口的地方造這樣一座大房子其實是很不實用的。    
    參觀大廈內部的時間快到了,我們加入了一條一直延伸到大廈周圍坡底下的長長的人流。在我們隨著人流在果園邊上慢慢地向前挪時,我還在繼續思考傑弗遜關於人與自然的關係的看法。果園裡新種了一些當年傑弗遜選種的果樹品種。    
    下午已經過半;弗吉尼亞的太陽暖洋洋的,青草和花朵的香味令人陶醉。我讀過大量的傑斐遜關於在這個新生的國家中發展農業,以及讓人們直接親身在土地和自然中生活和勞動的重要性的論著…從某種意義上講,傑斐遜對農業的看法經常被學者們解釋為主要是出於經濟和政治角度上的考慮,這種看法在某種程度上講尚屬公允,因為傑斐遜認為只有發展好農業,這個新生的國家才能在歐洲的力量的衝擊下保持自己的政治獨立。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24節:漢密爾頓

    傑斐遜和亞歷山大·漢密爾頓之間激烈爭論的前提正是這些經濟和政治因素,漢密爾頓對America美好前景的展望和傑弗遜的看法截然相反。漢密爾頓是America第一任財政部長,他當時想像中的這個國家的未來是一個以大城市為核心的密集的製造業為主的工業強國,而不是農業國。所以當時最首要的任務是創建一個精密的、強有力的金融財政系統。通過對金融機制的調節和擴展--信貸手段、投資手段和資本積累--世界的各種勢力將會在America彙集,這將給這個新生的國家帶來強大綜合國力和自給自足的能力,這才是這個國家的必由之路。    
    在傑弗遜就任總統初期,傑弗遜似乎也意識到漢密爾頓的觀點已經勝券在握。在傑弗遜的任期裡,實現他以農業立國的理想已經為時太晚。當時,America已經深陷於…金錢之中。不久,傑弗遜本人也採取了一些必要的步驟,為這個年輕的國家加強了製造業。    
    漢密爾頓指出的道路將America直接帶進當時正處在萌芽期的工業化社會,將America帶進了它登峰造極的物質優勢。他用自己對金錢在一個現代人生活中的含義和性質的深刻、大膽、具有遠見的理解,在新出現的世界潮流中,為America把握住了這個最強大的能量。這是不是意味著America正在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了惡魔呢?這似乎正是傑弗遜所擔心的事,    
    另外,傑弗遜的理想會不會在某種意義上更好呢?他崇尚的那種人和自然接觸,直接和土地打交道的世外桃源恐怕連席捲世界的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浪潮都無法抵抗。至於傑弗遜極力推崇的悟性的昇華、科學的推理,他是否能夠預見到在科學本身脫離了良心的引導之後會被他所擔心的漢密爾頓在這個國家散佈的惡魔(金錢)所利用呢?    
    不管怎麼說,我們站在這裡,二百年過去了,在這個被金錢的勢力以及不斷向前發展的科技力量所主導的世界裡。漢密爾頓或者傑弗遜中的哪一個曾經預見到資本主義和科學推理的應用在今天融合在一起,從而決定了我們這個環球文化中的諸多內在衝突呢?    
    參觀的隊伍移動了。每隔二十分鐘,蒙特卡洛就會放出一批參觀者,隊伍就向前挪一段。    
    我們真有可能回歸到對America的理念的一個純正、直接的希望嗎?那是一種對America純正而直接的感情--完全脫離政治、〞宗教〞和私慾,還有,一個人可以用一種肯定的口氣說,完全徹底地脫離歷史的〞史實〞以及當今America現實中的一團團理不清的頭緒,完全脫離在當今的America這個龐然大物裡所包含的人類生活的所有方方面面,所有的人、所有的憤怒和殘暴、做的數不清的事、夢想、罪惡、愛情、背叛、征服和混亂。    
    一個純正的希望。America作為一個新開端。擺脫了〞歐洲〞--也就是說,不論是從抽像的意義上還是字面的角度上講,就是從過去的模式中解放出來,甚至從過去取得的成就中解放出來--那些偉大的藝術作品、宏偉的大教堂、高深莫測的歐洲音樂、它的哲學、它的詩歌,所有這一切都無法勸人向善,制止破壞人類生活的恐懼、貪婪和仇恨--在傑弗遜看來,歐洲是戰禍不息、專制不絕的一塊大陸。這個歐洲--不管是外在的還是我們心裡的歐洲,是和以我們內心的藝術和音樂為代表的美德毫無關係的人類偏激的陳舊的行為模式。歐洲的藝術和音樂也許很像是一個尚未墮落的具有善惡兩面的人在他內心的惡魔膨脹,在外作惡之時尋求的一種自我沉醉的夢境。America作為一個新開端,一紙獨立宣言將我們帶到土地跟前,帶到一種心內裝著自然、腳下踩著自然的生活。我們的藝術也許不如他們的〞精彩〞,但是也許那就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也就是說,我們的藝術是和我們整個的自我相聯繫的,所以那不是當我們內心的惡魔在外作惡時我們逃避現實的夢境。    
    然而,世上偏偏出了一個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出於一種出奇的巧合,關於漢密爾頓的思考和我對傑斐遜和蒙特卡洛的反思一直形影不離,之所以說出奇是因為在我踏進蒙特卡洛大廳的那一刻,我看到的第一件東西是一尊漢密爾頓的胸像,正放在傑斐遜的胸像對面。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25節:在民主的內心深處

    我對這兩個人之間的對立情緒有關的歷史記載略知一二,所以我沒有想到傑弗遜本人會把那尊胸像放在那裡。等我用譏諷的口氣對導遊抱怨說當某個人死後,什麼樣的怪事都會發生時,他告訴我其實是傑弗遜本人將漢密爾頓胸像放在那裡的--正在他自己胸像的對面。    
    我後來得知,甚至在傑斐遜生前,當時到蒙特卡洛造訪的人們在看到這兩尊胸像被放在如此醒目的位置時都和我一樣大吃一驚。〞生死都是冤家對頭,〞有一次,傑斐遜曾對一個大惑不解的客人說過這樣一句話。130    
    這兩尊胸像給我留下的印象影響了我整個參觀過程中看到的一切。我為自己在這一件小事上大做文章覺得有點犯傻。我一路看到那麼多反映傑斐遜天才的一生、具有歷史價值的東西:他對建築結構的感覺;他對機械的創新發明;他的博學以及對科學、音樂和藝術的廣泛興趣和能力;他不斷試驗和重建這座大廈,他刻意進取、勇於探索的精神;他在蒙特卡洛生活的所有方面都是事必躬親--從碩大的菜園到貯酒室,到廚房,直至烹飪,到手犁的機械構造以及為正在建造的這座房子而自己設計的鐵釘;到促使人類悟性之光昇華的哲學手稿的字裡行間,以及與其相對應的一位學識淵博的長者的溫暖,以及一個人的軀體竭盡全力直接在賦予萬物以生命的土地上和大自然裡的勞作。    
    但在我看到的所有這一切當中,最讓我崇敬的是那尊漢密爾頓的胸像的位置,那尊胸像為我過去學到的和正在學的關於他的東西增加了份量和實質內容。    
    這是不是民主的核心內容呢?--即使某人反對你的觀點,你仍然尊重他?    
    我是在做夢嗎?    
    這是不是在起草憲法的關鍵時刻發生的事呢?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是America的民主形式能不能為我們指出我們需要一個更深層次上的公共利益呢?我相信它能夠。我相信在這個我們目前現實生活中的這個有缺陷的,而又深具象徵性的民主中,另一種民主正在等待著誕生。    
    關鍵的問題是:民主的理想能不能提醒我們自己必須先成為John Dewey稱之為民主個體的那種人:一個具備內在的民主素質,能夠把個人感情放在一邊,讓別人思考、發表見解和生活的人。從這個意義上講,民主不僅指的是外在的政府形式,同時還指個人內心的能力。    
    在我們生活的時代,越戰通過在我們國家的精神上製造的創傷明確地向我們展示了America所具備的外在形式本身只不過是一個在錯綜複雜的歷史環境中的一個工具而已。從那個意義上講,我們能產生一個看上去顯得自相矛盾的觀點,越戰雖然是一個創傷,但也許它能夠通過揭露純粹的外在政治的幻覺,歷史的幻覺,從字面上、表面上理解America的幻覺,好像我們是所謂上帝〞選中〞的國家的幻覺的反省來平復我們的傷痛。    
    然而,這個創傷,暴露了America的本質--道德上的迷茫仍在從這個創傷中流出--這個受了傷的國家是能夠捫心自問,找到古代文明的痕跡,找到在人的內心深處以及和他人一起達到一種和諧統一的精神境界的能力的。我們的政府的外在形式仍然能夠象徵那種將有意識的、有道德的生活方式帶到我們這個世界上的個人修行。    
    要達到這個目的,我們需要一個什麼樣的群體生活方式呢?我們需要一種什麼樣的存在於外在民主中的內在民主呢?    
    


第八部分 創傷和轉折第126節:結尾

    現在,讓我們讀一讀Walt Whitman為我們去探索真理的征程致的壯行辭。    
    我懷著喜悅的心情為聲勢浩大的、各行各業的、埋頭實幹的幹勁和探索精神,甚至為目前取得的商業物質成就歡呼。但是為這個只停留在這些事情之中而不去關心思想觀念的時代和國家歎息。就像燃料和火焰,火焰和天堂的關係一樣,財富、科學、物質--甚至我們誇誇其談的民主--應該用來培育人類的最高的精神境界,也就是靈魂……    
    去表達、去再現…去達到精神境界以及展望未來--這些只能滿足靈魂。我們千萬不要對真正的物質財富有一句微詞;但是悟出正道的人都知道那些死物只有觸及了人類的感情和靈魂才會變成有靈性的物質……    
    當我們向世人顯示在這個新世界裡包含著互相制衡的民主體制時,我們還顯示了它所包含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完全自由的個性的理論,因此,我們建立了一個崇高的、迄今為止尚未被人類涉足的意識領域或者綱領,這個領域的空間廣闊,足以容納社會上所有的人,每一個農夫、每一個機修工--男女同等對待--這是一個崇高的自我意識,它不只局限於外形構造的完美--不僅僅滿足於知識學問的積累,而且要具備宗教意識,掌握永恆的真理…認識到從最根本的意義上講,具有自知力的人類達到自身的協調統一的目的在於超越自我。說到底,只有把無限的、未知的、精神上的、惟一的就像容納百川的大海那樣的永恆真理作為準繩,有限的人生才會具有最重要的意義…

<<美國理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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