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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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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馬利 作者:未知 
作者前言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場全球性浩劫,先後有60多個國家和地區,20億以上的人口捲入了這場戰爭。在這場戰爭中,世界上一切愛好和平的國家和人民,在反對法西斯侵略、保衛國家獨立的旗幟下,團結起來,同仇敵愾,與德意日法西斯軍隊進行了長期的浴血奮戰,最後終於贏得了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在這場戰爭中,各國都湧現出一批能征善戰、足智多謀、敢打硬仗和惡仗的著名將領。英國著名軍事家、政治家伯納德·勞·蒙哥馬利就是這樣一位聲名卓著的戰將。 
  蒙哥馬利的一生頗富傳奇色彩。1887年11月17日,他出生在倫敦肯寧頓的一個牧師家中。不滿兩歲時,隨其父亨利·蒙哥馬利主教前往澳大利亞的塔斯馬尼亞。1902年一回到英國,就被送入聖保羅學校就讀。1907年1月,進入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1908年9月,被分到皇家沃裡克郡團,駐防印度。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最初作為一名中尉排長隨部隊一起參加作戰,在一次戰鬥中胸部和腿部中彈負傷,不得不住進醫院治療。傷癒後被任命為旅參謀長,又隨部隊再次奔赴前線。戰場的槍林彈雨使他多次遇險,但都逢凶化吉,轉危為安。 
  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任第3師師長,率部赴法國和比利時抗擊德軍。英國從敦刻爾克撤退後,他在英國本土先後任第5軍和第12軍軍長、東南軍區司令。1942年上半年,英軍在遠東戰場節節敗退,在中東戰場丟城失地,不斷後撤,戰場形勢對英國極為不利。在這危急的關頭,蒙哥馬利出任英國駐北非第8集團軍司令,他不僅遏止了德軍的攻勢,而且在阿拉曼戰役中打敗德意非洲軍團,取得決定性勝利,扭轉了北非戰場的危急局勢。隨後,蒙哥馬利率部乘勝追擊1000多英里,於1943年5月迫使德意軍隊在突尼斯投降。 
  北非戰局結束後,他率部與美軍一起轉戰西西里和意大利,並於1944年。及月出任第21集團軍群司令,負責計劃、組織和實施諾曼底登陸戰役。1944年6月6日諾曼底登陸成功之後,他指揮第21集團軍橫掃法國北部、比利時、荷蘭和德國北部。1944年9月1日,他被授予陸軍元帥軍銜。1945年5月4日在呂訥堡荒原接受德國北方軍的投降,後任英國駐德國佔領軍總司令。1946-1948年任大英帝國陸軍參謀總長。1948-1951年任西歐聯盟各國陸海空軍總司令委員會主席。1951-1958年任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最高副統帥。1958年秋退役。曾榮獲英國各種高級勳章和外國勳章。 
  蒙哥馬利戎馬生涯50年,服役時間超過了威靈頓、馬爾巴勒和蒙克。退休之後他繼續參加國際國內政治活動達10年之久,到1968年才完全退出公共生活。他把精力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到各國訪問,就國際關係發表見解;二是撰寫歷史著作和電視廣播稿;三是參與國內政治。因此,他不僅會見過斯大林、赫魯曉夫、鐵托、毛澤東、周恩來、尼赫魯等許多著名政治家,而且寫下了《回憶錄》、《正確判斷的方法》、《領導藝術之路》、《三個大陸》和《戰爭史》5部著作。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蒙哥馬利元帥懷著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感情,分別於1960年和1961年兩次應邀訪問中國,受到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陳毅等老一輩革命家的親切接見。通過訪問,他對我國有了較深刻的瞭解,認為中國革命"清除了內部封建壓迫、腐敗和外來侵略",使6億人民獲得了解放;公開宣稱"我擁護新中國,摒棄舊中國",美國拒絕承認新中國"是錯誤的"。1961年9月他在訪問我國時,提出了關於緩和國際緊張局勢的三項原則,即:大家都應當承認一個中國;承認兩個德國;一切地方的一切武裝部隊都應撤退到他們自己的國土上去。這三項原則贏得了我國政府和人民的贊同與支持。 
  蒙哥馬利能在同輩人中出類拔萃,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有別人無法同他相比的敬業精神。從他在聖保羅學校選擇"陸軍"班那一天起,他就把軍事作為自己畢生為之奮鬥的事業。無論是在桑德赫斯特軍事學院學習,還是在印度服役;無論是在訓練場上,還是在坎伯利和奎達參謀學院;無論是在和平時期,還是在戰爭年代;無論是當連排長,還是任帝國參謀總長,他一心想的只是訓練、作戰和勝利。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愛交際,不好女色,除了軍事以外,他沒有別的興趣和愛好。 
  蒙哥馬利的一大才能是能夠從大處著眼,縱觀全局。他視野開闊,反應敏捷,善於把戰略需要同戰術和可能歸他指揮的兵力聯繫起來考慮問題。他親自製定總體作戰計劃,而將具體計劃工作交給參謀人員去完成,以便能夠集中時間和精力去思考有關全局的重大問題。由於他對戰爭的全局胸有成竹,所以總是能夠臨危不懼,遇事不慌,不為局部或表面現象所干擾,而對作戰的複雜情況作出比較準確的判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能夠像他這樣想大事的人是比較少見的。有的人往往能打贏一次戰鬥,卻打不贏一個戰役。 
  蒙哥馬利知人善任,敢於大膽使用新人。蒙哥馬利在其《回憶錄》中寫道:"我的工作時間也許有三分之一用於人員的考慮上。"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和平時期,蒙哥馬利花了許多時間,採用各種方法來物色、選拔和任用有才華的軍官。他每到一個新的部隊,總有一批不稱職的軍官被罷免,總有一批優秀的軍官被提升。他的這種做法難免引起一些人的怨恨,但卻使部隊充滿生機,面貌一新。二戰爆發後,他更加重視把優秀的軍官選拔到各級領導崗位上。他不僅使自己身邊有一個合格的參謀部,而且慎重地選拔下屬將領,把一些表現極好的人提拔到軍、師領導崗位上來。由於蒙哥馬利知人善任,他的部隊的各級指揮班子都堅強有力,鬥志旺盛。 
  蒙哥馬利最為人稱道的是他作為一個部隊訓練者的才能。無論是在參謀學院任教,還是在擔任師長或後來擔任更高職務期間,他都表現出一種卓越的訓練才能:他能鼓舞自己所領導的官兵對戰爭產生興趣。他不僅給部屬灌輸戰鬥精神,而且灌輸事業心,使他們願意掌握所需要的各種技能;他不僅能使那些厭煩戰爭的士兵願意去打仗,而且還能鼓舞他們把仗打好。他帶領的部隊都訓練有素、士氣很高,戰鬥力很強。 
  蒙哥馬利對作戰計劃周密,預測比較準確。隆美爾在制定作戰計劃時,對可能出現的偶發事件留有很大餘地。蒙哥馬利則正好相反,總是針對情況,周密判斷,對每種可能性和每一種方案都要預先進行周密慎重的分析,在制定出最終計劃時,對意外情況和偶發事件通常都能考慮到。周密的計劃本身就包含著比較準確的預測。蒙哥馬利在阿拉曼戰役中按計劃在戰役的第12天就迫使隆美爾敗退了,就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蒙哥馬利進行戰爭的基本原則之一是"均衡"。"均衡"原則強調,絕不能被打得措手不及,絕不能沒有預備隊就實施攻擊,絕不能因補給不足而影響部隊戰鬥和機動的自由。這些要訣往往能迫使敵人失去平衡,而使己方保持常態。蒙哥馬利長期大力宣揚自己的這一原則,堅持在每次出擊之前必須在人力物力士做好充分準備,以致引起許多人的嘲笑。然而,他的許多部屬從將軍到營長,都感到在蒙哥馬利的指揮下大家有一種愉快的安全感。在他指揮的幾個集團軍裡,官兵們總是滿懷信心地面向前線,而很少有後顧之憂。對於戰爭來說,他的這種"均衡"論可能延緩了進程,但卻穩妥可靠,使他從未打輸過一個重要戰役,從而保證了他在部下中的聲威。 
  蒙哥馬利與部下保持密切的聯繫,對部隊有巨大的號召力。蒙哥馬利極端蔑視高級司令部人員不與前線士兵接觸的現象,所以,無論是當營長、旅長,還是當師長、軍長,或是當集團軍司令、集團軍群司令和參謀總長,他都經常到各部隊視察、參觀、訪問、看演習、主持運動會、發表演講,同各級軍官和士兵會面、交談,讓每一個部屬都認識他,瞭解他,從他身上獲取力量和信心。經常接觸部隊使他在部屬心目中樹立起良好的形象,增強了部隊對他的信任和信心。不論是在北非,還是在歐洲,他的部隊中都沒有出現過信任的鴻溝。因此,每次重大戰役之前他去檢閱部隊時,都能使全體官兵備受鼓舞,信心倍增,滿懷必勝的信念和高昂的鬥志投入戰鬥。 
  蒙哥馬利在部屬中享有崇高威望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他十分關心部屬。蒙哥馬利認為,如果對於人的因素保持冷漠無情的態度,就將一事無成。因此,他總是盡可能使每一個士兵感到他在起到一個人的作用,而他的上司也在把他作為一個人來加以關心;他總是盡可能使每一個士兵都清楚地懂得他應當做些什麼以及為什麼要那樣做。此外,他還注意關心所屬官兵的生活和娛樂活動,使大家在緊張的訓練、"工作或戰鬥之後,能有一定的物質和精神享受。 
  然而,人無完人,金無足赤。與許多偉大人物一樣,蒙哥馬利也有自己的弱點和不足。 
  首先,蒙哥馬利好惡由己的性格嚴重地影響了他的人際關係。蒙哥馬利對他中意的少數人,能夠保持親密愉快而又能相互體諒的同伴關係;在更大的範圍內,他善於同廣大士兵和民眾建立良好的關係。然而,如果他斷定某人不好,那就會走極端。在這種情況下,蒙哥馬利會變得殘酷無情。例如,他在1942年8月對待奧金萊克的態度就太粗暴;連那些最重視蒙哥馬利的軍事才能的人也不能寬恕他對待奧金萊克的行為。當他與美國人並肩作戰的時候,由於其這種性格而不時出現的毛病,產生了不良後果。 
  其次,蒙哥馬利我行我素的作風給他自己造成了重大傷害。蒙哥馬利認為,任何一個權位很高的人,都應該像他那樣明快地找出問題的明確答案。所以,他雖然善於把自己的意圖和目的傳給下屬諸集團軍的全體官兵,但卻往往不注意向同級和上級通報。結果是他的上級和同級常常誤解他的意圖,特別是當他們認為應該發生的事並未發生時,就會焦急不安。例如,在阿拉曼戰役前,蒙哥馬利對部隊重新進行編組,就引起很多人擔心;在戰役中,有幾個師正在從前線撤退的消息,立刻在倫敦引起一片驚慌,但蒙哥馬利卻不以為然。如果他費點心機讓上級確切瞭解他的想法,就不會發生這種誤解,也可以大大減輕古德伍德戰役後出現的那種混亂局面和不安情緒。 
  再次,蒙哥馬利不善於進行機動作戰。蒙哥馬利是進行精心佈置的陣地戰大師,但卻不大善於進行機動作戰。同隆美爾的大膽突擊,巴頓的有力推進,以及德、蘇軍隊在東部戰線進行的大規模裝甲機動戰相比,蒙哥馬利自然是相形見細。在阿拉曼和古德伍德戰役中,他對坦克的使用雖然可以進行辯解,但肯定是有問題的。在這兩大戰役勝利後的挺進中,他沒有及時地指揮部隊向前機動,去擴張戰果,結果喪失了取得更大勝利的機會。所以,機動作戰並不是蒙哥馬利之所長。 
  最後,蒙哥馬利根深蒂固的虛榮心使他難以自制。蒙哥馬利青少年時期在家受母親壓抑,在校被富家子弟冷落,難免產生自卑心理。在他掌了權並達到一定地位之後,這種自卑心理就變成了虛榮與自負。毫無疑問,他的虛榮心與過分自負對他正確地選定作戰方針產生了微妙的、有時甚至是直接的影響。昂菲達維爾戰鬥計劃,他與艾森豪威爾進行的"單一衝擊"和"設置單一的地面作戰指揮官"的激烈爭論,他在呂訥堡荒原接受德軍投降的經過與表現,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他的虛榮心與自負心理的影響,產生了很不好的後果。 
  由於上述和其他一些明顯的優點和缺點,國外許多作品在評價蒙哥馬利其人及其歷史功績時,都帶有截然不同的感情色彩,對許多歷史事件持完全對立的觀點。有的充分肯定,熱情讚美,脫離歷史事實地誇大他個人的決策作用,使人聽了難以置信;有的蓄意貶低,歪曲事實,惡毒攻擊與咒罵,令讀者嗤之以鼻。總之,這些作品都歪曲了歷史,背離了史實,使讀者難以把握真實的材料來正確評價蒙哥馬利其人及其歷史功績。當然,也不乏如實記敘各個歷史事件、公正地評價蒙哥馬利的歷史功績、同時也客觀地揭示他的失誤的作品。 
  雖然國外出版了許多有關蒙哥馬利的作品,但譯成中文介紹給我國讀者的僅有四部,而由我國作者撰寫的蒙哥馬利專著卻一部也沒有。這四部中文版著作是:《蒙哥馬利元帥回憶錄》、《領導藝術之路》、《蒙哥馬利》和《蒙哥馬利:一個將軍的誕生》。前兩部由蒙哥馬利本人撰寫,分別於1958年和1961年出版。在《回憶錄》中,蒙哥馬利僅用了三章來描寫他1939年以前的生活,而把重點放在他所經歷的重大事件上,一直寫到他1958年退休為止。《領導藝術之路》介紹了歷史和現實中各式各樣的領導藝術及其產生和運用,也是作者對自己一生領導實踐的總結。《蒙哥馬利》由羅納德·盧因著,於1971年出版。該書僅用一章簡述蒙哥馬利二戰以前的經歷,而主要描寫蒙哥馬利從1939年9月到1945年5月4日在呂訥堡荒原接受德軍投降的整個哉斗經歷。《蒙哥馬利:一個將軍的誕生》由尼格爾·漢密爾頓著,於1981年出版。該書從蒙哥馬利的家世一直寫到阿拉曼戰役,詳細地描述了蒙哥馬利成長為將軍的經歷。上述四部書雖然各有所長,但讀後仍然不能對蒙哥馬利的一生有一個十分完整的印象。 
  為了紀念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50週年,為了表彰蒙哥馬利為反法西斯戰爭和為世界和平作出的偉大貢獻,為了使我國讀者對蒙哥馬利的一生有一個全面而客觀的瞭解,筆者根據自己從事外軍研究工作積累的各種資料,撰寫了《穩紮穩打——蒙哥馬利》一書。在撰寫過程中,筆者力求運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歷史地、客觀地、全面而公正地描述和評價蒙哥馬利和各個歷史事件,但由於筆者的政治水平和歷史知識有限,對有關歷史問題研究不深,對許多歷史事件又不能進一步作實地考察,再加時間倉促,書中難免有不妥或錯誤之處,歡迎廣大讀者批評指正。 
第一章 主教之子    
  世代聖職名聲望,主教盡職妻逞強; 
  兒違父願從軍去,祖傳職業棄一旁。 
  提起第二次世界大戰,人們不禁會想起那些功勳卓著的戰將。提起那些名聲顯赫的戰將,人們自然會想起伯納德·勞·蒙哥馬利。 
  伯納德·勞·蒙哥馬利於1887年11月17日出生在倫敦肯寧頓聖馬克教區的牧師——亨利·蒙哥馬利家中。英國的蒙哥馬利家族有著悠久的歷史,創下了光輝的業績。蒙哥馬利家族的祖先羅傑·蒙哥馬利伯爵,曾於1066年協助諾曼底的威廉公爵入侵英國,因而被視為諾曼貴族中最出類拔萃的人物之一。後來,他成為佔領區的行政長官,直至1094年他逝世為止。羅傑·蒙哥馬利在11世紀威廉公爵的朝廷中官運亨通,平步青雲,名聲顯赫。儘管他的傳記作者曾把他說成是一個睿智、溫和和熱愛正義的人,但他的成功完全是靠殘忍、欺詐和武力。諾曼人的野心、貪婪和狡猾在他身上暴露無遺。他霸佔了若干諾曼修道院作為私產,娶了聲名狼藉的威廉·塔爾瓦斯勳爵的女兒梅布爾為妻。他娶梅布爾不僅是為了擴充自己的產業,也是為了拉攏一個氣味相投的同黨。他們狼狽為奸,排除異己,攆走了威廉公爵身旁大部分勢單力薄的貴族。羅傑與妻子乘機用甜言蜜語取得公爵的寵信,並巧妙地進行挑撥離間,使公爵與身邊的大臣失和。威廉公爵是位感情用事的人,盛怒之下,竟以莫須有的罪名,削除了一些□赫一時的重臣的貴族爵位,並將他們長期放逐。心狠手辣的梅布爾對此並不滿足,企圖把她的對手置於死地而後快。於是她設宴招待被放逐的阿諾德·德昌福爾,企圖在宴會上將他毒死。梅布爾的舉動引起了阿諾德的警覺,於是拒絕食用她的點心,使她的陰謀未能得逞。羅傑的弟弟吉斯利貝特不知內情,順手拿過點心,狼吞虎嚥地吞下,結果白白送掉性命。梅布爾一計未成,一計又起,不除掉對手,誓不罷休。最後,她買通阿諾德的侍從,將其害死。1082年,梅布爾自己也大禍臨頭:當她浴後躺在床上時,被仇人斬首。梅布爾死後,羅傑·蒙哥馬利娶性情溫和的阿梯莉莎·甫雪特為妻,並洗心革面,努力改過,以贖前罪。他後來成為一個虔誠而熱心的基督教徒,在英國和諾曼底捐贈了無數的修道院和教堂。1094年,羅傑·蒙哥馬利在自己的什魯斯伯裡修道院逝世。 
  1623年,羅傑·蒙哥馬利的子孫從蘇格蘭西岸渡海,到達多尼格爾郡的基勒堤,趕走了當地的天主教徒,在那裡安家落業。他們主要經商、當牧師或任行政官員。伯納德·勞·蒙哥馬利的愛爾蘭血統,便是從他們那裡繼承來的。 
  在愛爾蘭,蒙哥馬利家族中第一個有據可查的是塞纓爾·蒙哥馬利。他是個酒商。當時的英國在英王五世的統治下,正是堆金積玉、笙歌旦旦和大興土木的全盛時期。那種宴安逸樂和紙醉金迷的社會生活使他大發橫財。他用賺來的錢在倫敦德裡等地購置了大量產業。1768年他又購買了1000英畝農田,隨即冠之以"新公園"的雅號,並在上面建立起自己親手設計的別墅。他與附近的一位建築師的女兒結了婚,生了8個孩子,但只有一個兒子長大成人。 
  那個兒子名叫塞纓爾·盧·蒙哥馬利,曾就學於倫敦德裡的佛伊爾學院和都柏林的三一學院。20歲時,他在愛爾蘭基督教堂奉授聖職,被委任為教會執事。45歲時,成為莫維爾教區——"新公園"所在地的教區的教區長。他把"新公園"的房舍用作修道院,對宗教的信仰一心一意,如癡如醉。在其父去世的當年,他娶了莫維爾前任牧師的遺孀、38歲的麥克倫·蘇珊為妻。他們共生了6個孩子,最小的一個出生時,蘇珊已53歲。為了修繕"新公園"的建築,他把倫敦德裡的產業賣得一乾二淨。到1832年他逝世時,他留給子孫的遺產只有從典押產業中得來。 
  塞纓爾·盧·蒙哥馬利的長子繼承了父親的家產,成為"新公園"的主人。他也受領聖職,成為德裡郡巴利納斯克裡恩的教區長,後來被家人稱為"蒙哥馬利叔叔"。他毫無財政金融方面的才能,一次廢約,便損失了1200英鎊。1874年他去世時,負債13000英鎊之多。"新公園"的產業已被抵押,抵押的金額,即使再過50年也無法償還。蒙哥馬利叔叔去世後,產業歸他的弟弟羅伯特·蒙哥馬利(塞纓爾·盧·蒙哥馬利的次子)所有。 
  羅伯特,蒙哥馬利是伯納德·勞·蒙哥馬利的祖父,生於1809年。8歲時,他被送往佛伊爾學院就讀。那裡鞭撻體罰盛行一時,寄宿生與走讀生之間打架鬥毆司空見慣。好在羅伯特身強力壯,膽量過人,一般不受人欺負。他常常腰掛一支大口徑短槍,騎著無鞍之馬馳騁於"新公園"的產業之間,到處打獵。14歲時,他入阿迪斯康軍校受訓,成績出類拔萃。1828年5月末,他帶著300英鎊和他父親的親筆信,離開英國到印度任職。初到印度時,他沒有什麼社會關係,但他工作孜孜不倦,盡心盡職,深得阿扎穆加總督的賞識。24歲時,他便與阿扎穆加總督18歲的妹妹弗朗西絲·托馬森喜結連理。弗朗西絲·托馬森羞澀柔順,厭惡應酬,不幸早逝,死時僅32歲。她死後,羅伯特帶著3個孩子返回英國度假。1845年,他與美麗、聰慧的艾倫·蘭伯特結婚。隨後,他們一同回到印度。1849年,羅伯特擔任旁遮普省會拉合爾的都督。 
  羅伯特·蒙哥馬利負責司法、警政、道路、財務、教育等事務。他勇如雄獅,靜如羔羊,從不追名逐利。印度發生起義時,他沉著機智,很快就解除了英軍印度兵團的武裝,使德裡安然無恙。此項殖民成績受到英國國會的高度讚揚,後來他被提升為旁遮普省的副省長,並一直任職到1865年他以爵士身份返回英國為止。羅伯特·蒙哥馬利的第二次婚姻給他增添了4個兒子。長子阿瑟在20歲時不幸夭折,於是父母親的榮耀都落在了他的次子亨利·赫欽森·蒙哥馬利身上。 
  亨利·赫欽森·蒙哥馬利便是伯納德,勞·蒙哥馬利的父親,1847年10月3日生於印度。8歲時,他被送到倫敦就讀,先入幼年神學院,後入哈羅學校,17歲時才與其父重逢。在哈羅學校時,亨利的身高已超過一米八,他非常喜歡體育活動,在田徑、足球、板球等運動中生龍活虎,出類拔萃。他認為這些運動是最有價值的成年準備活動。他說:"我從競賽中得到的學問,並不比從其它任何活動中所學到的少,它們是人生中真正的教育,有助於培養一個人的品格,鍛煉他在境中奮鬥,在逆境中堅忍,對自己的脾氣加以控制,在一個共同歸標下活動而不自私。" 
  1866年,亨利成為進入劍橋大學的蒙哥馬利家族的第一人。在劍橋大學期間,他曾獲倫理學二等獎。1869年他離開劍橋大學,準備出任聖職。1871年,在倫敦法學院院長沃恩博士的安排下,亨利到薩塞克斯的赫斯特皮爾角教區任副牧師。兩年半後,他被派往倫敦有名的貧民區——黑增路的基督教堂擔任副牧師。羅伯特爵士感到,兒子未來會非常艱苦,於是便給了亨利150英鎊,讓他隨興所至,到處旅遊。亨利利用這筆錢和其教父留給他的100英鎊啟程前往埃及、巴勒斯坦、地中海和愛琴海沿岸各國、土耳其等《聖經》發祥地旅遊。四個月後歸來時,囊中僅剩10先令。後來,亨利的旅遊日記《東方四月游》出版,深受讀者歡迎,流傳數年,經久不衰。 
  亨利到黑僧路教堂後,立即投入新的工作:安慰7000名教友的心靈,禁酒,教學,作講演,進行遊泳訓練……儘管工作煩瑣沉重,但亨利從不叫苦,兢兢業業,勤勤懇懇。 
  1876年,在沃恩博士的推薦下,亨利來到威斯敏斯特聖瑪格麗特修道院,擔任新任院長弗雷德裡克·威廉·法勒的副牧師。 
  法勒1831年出生於孟買教會的一個副牧師家庭。他天資過人,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在神學上反正統,在教育上是十足的理想主義者。由於天資聰穎,法勒早年就鋒芒畢露,在學業和運動中嶄露頭角。在倫敦大學入學考試中,他名列榜首,榮獲學院古典文學獎學金、神學獎學金和倫敦大學獎學金,成為靠獎學金和獎金維持學業的完全自給的學生。他在倫敦大學、三一學院和劍橋大學所得的獎不計其數,並在1856年被選為三一學院的研究生,但他已於1854年離開學院去從事教學工作。他興趣廣泛,學識淵博,尤其喜歡文學。1858年,他出版的長篇小說《埃裡克》成為風靡一時的暢銷小說,在他生前就再版36次,並被譯成各種文字。後來,他又於1859年出版了《朱利安霍姆》,於1862年出版了《聖威尼弗雷德》。1860年他發表論文《論語言的起源》,奠定了他作為語言學專家的地位,使他成為皇家學會會員。他在1874年出版的《基督傳)}成為讀者喜愛的暢銷書,在他生前就再版了29次。法勒一生出版的著述多達75種,包括古典文學、教育、哲學、神學、地形學、詩集、社會問題和傳記等。 
  雖然法勒集作家、詩人、學者和教育家於一身,成為英國家喻戶曉的名人,但他的仕途卻坎坷不平,極為不順。他渴望改革,以滿腔的熱情對英國學校教育和教會進行整頓,結果遭到英國社會和教育機構的紛紛抨擊和反對。儘管法勒持有當時英國教師可能應有的最佳文件和推薦函,但到他當上校長,已是任教16年後的事情了。1871年,莫爾伯勒學校突然流行猩紅熱,一時人心慌慌,學生紛紛退學。法勒以大無畏的精神,勇敢地接任校長職務。5年後,他使這所學校成為英國首屈一指的學府。法勒於1863年領受聖職,但到1876年才被調往威斯敏斯特聖瑪格麗特修道院任院長兼牧師會全員,並一直在那裡任職達20年之久。當首相錫伯利爵士於1895年最終提名法勒為坎特伯雷主教時,他已年近65歲。那時,許多遠不如他的人都已高居主教之職,許多仰慕他的人都覺得他早就該升到主教位置了。 
  儘管法勒牧師在布道和著述方面名聲卓著,但對一般的牧師工作並不熟悉,尤其是在教區帳目管理方面,更是一塌糊塗,只好求助於妻子和副牧師們。亨利是個實幹家,對教區的事務瞭如指掌,幹起事來又總是一板一眼,實實在在,於是成為法勒院長的得力助手,深受法勒夫婦的青睞,並在後來以愛女相許。 
  法勒院長的寓所是勃朗寧、霍爾曼·亨特、湯姆·休斯、路易斯·卡羅爾等文學界、藝術界、宗教界和科學界的名人雅士經常光顧的地方,也是亨利這樣的年輕副牧師渴望的去處。法勒太太羞怯、溫柔、善體人意。法勒的5個女兒天真無邪,活潑可愛。法勒本人熱情好客。這使得法勒家中總是充滿親切友好的和諧氣氛。亨利每天布道、演講、寫作,勞累一天之後,自然渴望在輕鬆的環境中消除疲勞。因此,亨利也就成了法勒家的常客。 
  隨著交往的增多,亨利·蒙哥馬利漸漸對法勒的三女兒莫德心生愛慕之情。亨利成為聖瑪格麗特修道院的副牧師時,莫德只有12歲。他們開始戀愛時,莫德才14歲,而亨利已31歲。亨利個子高挑,頭髮捲曲,眼睛深藍,富有幽默感,其父羅伯特·蒙哥馬利又是曾駐印度的高級官員。在情竇初開的莫德看來,這正是她要尋覓的白馬王子。 
  由於對亨利頗有好感,法勒夫婦不僅不反對亨利的追求,反而立刻允許他們訂婚。但是,他們不許莫德戴訂婚戒指,要求她保守秘密,即使對自己的姐妹也不例外。威斯敏斯特的院長斯坦利(亨利曾作他的秘書)也同意亨利與莫德的婚事,而且堅持兩年後要在威斯敏斯特教堂親自為他們主持婚禮。 
  1879年,也就是亨利訂婚的當年,他被派往倫敦郊區甘寧屯聖馬克教堂任教區牧師,這是倫敦南面最重要的職位之一。當斯坦利聽到這個消息時,他黯然淚下,肯求亨利不要離去,並許諾以後在宮廷替亨利安排一個光明的前途。但是,亨利還是去了聖馬克教堂。一到任,亨利便按自己的"科學"方法開展工作。他把整個教區劃分為3個分區,由3個副牧師分別負責。每週舉行一次早餐協調會議,討論全周的訪問、禮拜、授課等各項工作。此外,他還同居民和學生直接通信,以溝通思想,交流看法。週日禮拜後,他舉行"禮拜後的聚會",對那些猶豫不決持觀望態度的人們做細緻的工作,使他們決心歸主。在他的努力下,教區會眾大增,週日禮拜通常超過1000人。 
  1881年7月28日,莫德滿16歲,她和亨利的婚禮終於在威斯敏斯特第七教堂舉行。結婚儀式由德高望重的大主教泰德主持,因為斯坦利院長在他們舉行婚禮前一周不幸去世。 
  莫德天真活潑,長著一頭瀑布般的黑髮,高高的額頭,挺秀的下頷,一雙脈脈含情的大眼睛,是個迷人的美人兒。在訂婚期間,她每週只能與亨利見兩次面。她一從學校畢業,就迫不及待地同亨利結成伉儷。在蜜月期間,他們周遊劍橋、約克郡、愛登堡、格拉斯哥和愛爾蘭等地,盡情地享受新婚的幸福與歡樂。 
  在肯寧頓,亨利成天忙於教務,他16歲的妻子也與他一樣,孜孜不倦、全心全意參與教區的事務。儘管很忙,但他們還是不讓工作妨礙他們的天倫之樂。孩子們一日三餐都和父母同吃,亨利在書房工作時允許孩子們繞膝戲耍。每週六晚上,亨利夫婦都帶孩子到康沃爾花園第七號,與羅伯特爵士夫婦共進晚餐。每週日晚上則在院長府邸與法勒共進晚餐。夏天,亨利夫婦帶著孩子到愛爾蘭"新公園"去度假,亨利在令人陶醉的群山間放鬆神經,恢復體力,孩子們卻在那裡學會喜愛愛爾蘭老家。 
  從表面上看,亨利與莫德的婚姻是一帆風順、美滿幸福的。實際上,對莫德來說,他們的婚姻是沒有多少歡樂可言的。當莫德結婚時,她正處在孩童嬉戲和在花園裡捉迷藏的年齡,而婚後她則不得不過早地告別歡樂的青春,接受種種為人之妻的限制。剛到愛爾蘭"新公園"時,她便覺得公婆家的生活刻板拘謹,索然無味。每天全家兩次團聚禱告,每晚婆婆莊重嚴肅地送新娘上床,然後丈夫才能跟著進去。一舉一動,都有清規戒律,弄得她無所適從。在肯寧頓時,亨利每天早出晚歸,她一人在家無所事事、冷冷清清、孤單寂寞,常常坐在客廳獨自垂淚。 
  1882年莫德生下了第一個孩子西比爾後,便不再感到清閒和寂寞。隨後,她於1883年生下了哈羅德,1886年生下了唐納德,1887年生下了伯納德,1889年生下了尤娜,到24歲時,她已成為5個孩子的母親。此外,她還要照顧遠房表親的3個孩子,因為他們的父母都在印度。莫德一面參與教區的工作,一面照顧8個孩子,確實使她忙得不可開交。為了使自己有時間去負起教區或教會的職責,她只好在家訂下明確的家規,要求孩子們嚴格遵守,一有違反,立即懲罰。結果使孩子們對母親畏之如虎。亨利對年輕妻子的日益專橫,似乎也抱著基督的寬恕精神,逆來順受,聽之任之。 
  1889年春,坎特伯雷大主教通過法勒院長邀請亨利擔任塔斯馬尼亞的主教。亨利·蒙哥馬利當時41歲,已繼承了愛爾蘭的蒙哥馬利產業,但他根本不是個有錢人。儘管當時他根本不知道塔斯馬尼亞在什麼地方,但還是立刻表示接受主教的職位,因為主教的職位可以使他有較豐厚的收入。1889年5月1日,威斯敏斯特修道院正式舉行授職儀式,任命亨利·蒙哥馬利為主教。亨利全家——新主教、妻子和5個孩子,經過7周的海上顛簸之後,終於在10月23日到達澳大利亞的塔斯馬尼亞,當時,伯納德·勞·蒙哥馬利還不到兩歲。 
  到塔斯馬尼亞後,莫德在那裡建了一間教室,把孩子們的教育完全交給從英國請來的家庭教師。她要孩子們負責教室的清潔和保暖,所以孩子們不得不在課餘去砍木柴。後來,莫德又進一步訂下一條家規:不論颳風下雨,還是烈日炎炎,家裡所有的人每天下午必須走出戶外兩小時,以使她不受任何聲音的騷擾,安靜地休息。主教可以留在屋內,但也只能呆在書房裡。久而久之,莫德養成了一種習慣,無論對人對事,她都渴望加以組織和控制,她像男人一樣威風凜凜,發號施令,稍有不合意之處,就鞭棍相加。 
  到塔斯馬尼亞不久,西比爾不幸夭折。5年之後,莫德在塔斯馬尼亞生下第6個孩子,後來又生下第7和第8個孩子。1901年底從塔斯馬尼亞回到倫敦後,她又生下最後一個孩子布賴恩。在莫德所生的9個孩子中,有7個孩子長大成人,6個移民異邦。 
  莫德除對孩子嚴加管教外,她還獨攬家中財政大權,每週只給主教10先令,這還包括主教每天到圖書室的午餐費用。如果主教在週末前客氣地向她多要一兩個先令,便會被她嚴加盤問。那麼,亨利主教怎麼會讓年輕的妻子掌管一切呢?非常可能的是,他無法干預,因為他每年約有六個月左右的時間離開管轄區中心,身穿燈草粗布衣裳,腳登平釘靴,頭戴寬邊拓荒帽,蓄一把又大又灰的鬍鬚,在塔斯馬尼亞山區和荒僻的地方長途跋涉,去訪問每個遙遠的山區。另一種可能是,主教專心致志於宗教,已逐漸變成一個埋頭於事業的超凡入聖的人,對於家庭瑣事不屑一顧。 
  莫德那些奇特的管理方法雖然使母子間缺乏親切感,使家庭生活毫無樂趣,但也確實起到了某些好的作用。她的孩子都學會了說實話而不顧後果,每個人都循規蹈矩,沒有任何一個做出使她蒙羞的事情。家中沒有飛短流長,閒言碎語,從沒有人上過法庭或進過監獄,也從沒有人訴諸法院要求離婚。 
  在塔斯馬尼亞,亨利·蒙哥馬利主教對自己的工作專心致志,對教友坦誠忠實,深受人們的好評,所到之處頗受人敬重,不管男女都對他非常信任。1901年他根據自己在澳洲土著、礦工、拓荒者和移民等人群中傳道的經驗,撰寫了一份有關負責海外布道社團的部長所需素質和資格的報告,送往倫敦。當時,這個部長的職位虛懸未久。出乎意料的是,兩位大主教和倫敦、曼徹斯特、紐卡斯爾等地的名主教聯名致電亨利·蒙哥馬利主教,問他是否願意擔任這個部長職務。起初,他想拒絕,因為他覺得這個職務有損於主教的尊嚴,而且案牘工作過於刻板,與他自己喜歡經常邀游荒野、在四方傳道的個性相違。但是,他已54歲,再長此下去,可能體力難以勝任。經過一番函電往返,他最後還是接受了這個職位。1901年11月,蒙哥馬利一家離開墨爾本,途經蘇伊士運河,於1902年春抵達普利茅斯。新的部長職位並不是什麼進身之階,亨利·蒙哥馬利在這個職位上也沒有顯露出什麼鋒芒。1921年,亨利從海外布道社團部長的職位上退休,時年74歲,後來他癱瘓在床,由莫德親自照料。1932年,亨利·蒙哥馬利與世長辭,終年85歲。 
  對於母親的家規和專制,哈羅德、唐納德和尤娜都頗為順從,沒有給母親添什麼麻煩。可伯納德卻是反叛者,專門和母親對著幹。與母親的爭執,每次總是母親獲勝。每當伯納德做錯了事,要挨母親的鞭子時,他便躺在花園的草叢中呻吟:"我是怎麼搞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當他母親看不見他時,便對其他孩子說:"去看看伯納德在做什麼,叫他不要做了。" 
  母親的責罵和鞭打並沒有嚇住身材瘦小的伯納德,反而使他變著法子同母親作對。例如,當母親在聚會中叫孩子們保持肅靜,以宣佈下一步的指示時,伯納德頭戴紅色野戰帽,竟然高聲吆喝:"豬市的豬兒們別講話,讓老母豬先講……"自然,伯納德被拖出去挨了一頓棍子。伯納德的整個童年生活都是在自由和鞭子的夾縫中掙扎著度過的,吃盡了苦頭。他欺負其他孩子,而自己也挨打;他學了一點澳洲口音,便被罰站在家人面前改正,直到莫德滿意為止;他把別人送給他的一輛自行車賣掉,而用賣車的錢去購買郵票集郵,結果他的零用錢被母親停發,直到他把錢全部還清、買回車子為止;他在屋內揮刀追逐一個女孩,被母親一頓痛打……伯納德對自己做的錯事從不撒謊,甘願受罰。懲罰之後,他仍然我行我素,不思改悔。他的哥哥唐納德說:"伯納德是家中的敗類,天性頑劣,只顧自己,目中無人。"9歲時,伯納德拍了一張照片,他站在那裡,歪戴著帽子,雙手舉起,握著拳頭,作毆鬥狀。伯納德兒時的性格由此可見一斑。 
  在塔斯馬尼亞,伯納德的學習成績使亨利主教夫婦非常難過。在英文作文方面,他幾乎沒有學到什麼東西;在神學方面,他的論文"十分差勁";在數學方面,儘管稍有進步,但絕對趕不上其他同學;在拉丁文、法文、科學和藝術方面,成績都在"尚可"以下。尤其使他的父母難堪的是,他曾在神學課中因散佈歪詩而挨過校長的棍子。 
  大兒子哈羅德認為自己在英國前途暗淡,不會有大的作為,如果投入陸軍,到海外服役,也許還有發展的機會。亨利主教也認為,哈羅德對社會不關心,個性獨特,體壯如牛,騎術精湛,如果他加入陸軍,到南非去發展,可能還有較大的希望。於是,主教給岳父法勒院長和父親羅伯特·蒙哥馬利寫信,希望他們能助哈羅德一臂之力。結果,當主教一家在普利茅斯上岸時,哈羅德便被委任為陸軍軍官。哈羅德一上任,就隨軍出發,去參加已接近尾聲的南非戰爭。隨後便終生定居非洲。 
  亨利主教一家回到英國後,主教便把唐納德和伯納德送到離家不遠的聖保羅學校就讀。7月間,第一學期結束,唐納德在聖保羅的功課突飛猛進,通過考試獲得了劍橋大學的獎學金,免除了父母對其學費的負擔。伯納德也參加了獎學金考試,但卻名落孫山。 
  1902年1月,伯納德在上聖保羅學校的第一天便自己作主,選擇了"陸軍"班。當晚他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父母,父母並未衷心接受。亨利希望自己的兒子當牧師,一聽說他想當軍人,不免大失所望。於是問他為什麼想參加陸軍,他無言以對。或許是受長兄哈羅德的投筆從戎的影響,或許是他覺得陸軍班功課不會太緊。總之,他下定決心以後,便拒絕更改。主教明智地接受了他的選擇,認為這是天意,便不再說什麼了。可是,莫德卻不那麼容易讓步,於是母子間又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結果,伯納德平生第一次贏得了勝利。 
  伯納德當時14歲,憑他對付功課的本事,完全可以悠哉游哉地在學校裡混過去。他體格強健,善於游泳,但對聖保羅學校新興的板球和橄欖球運動卻一無所知。入學後,他猛攻體育運動。第一年,他當上了學校游泳隊隊員。3年內,他便當上了第15橄欖球隊和第11板球隊的隊長。他雖然身材瘦小,但卻目光敏銳,具有一種天賦的競賽和領導才能。他在家裡沉默不語,落落寡歡,但在學校裡卻生龍活虎,海闊天空,任意舒展。在球場上,他對對手凶狠毒辣,冷酷無情,充滿野性,被人稱為"猴子"。1906年11月,聖保羅學校雜誌刊登的一篇文章《我們不平凡的歷史專欄一號:"猴子"》,對他在球場上的表現作了如下的描寫: 
  "這頭機靈的動物,穿著球衣,以橄欖球場和其它這種可去的地方為家。它剽悍凶狠,精力無窮,鄰近的動物見之害怕,因為它會把它們的頭髮拔掉。這叫做'擒抱'。經常可以看到它同它的一夥,一陣短跑,用一股動物的蠻勁,把一隻椰子扔來扔去。它對異族決不留情,踩踏它們的腦袋,持著它們的脖子,並且用許多難以想像的手段對什它們,目的無非是要證明它那顆愛國之心。 
  要獵取這頭動物,是很危險的。它瘋狂地直向你衝來,從不稍停,手裡抱著椰子,由一個夥伴陪伴著。正當倒霉的運動員想幹一傢伙時,椰子卻被傳給它的夥伴了。這位撲空的好獵手還未弄清情況時,這兩頭動物早已過去了。 
  因此,大家還是不要獵取這頭猴子為好。即便逮住了,也不見得好吃。它以食炸麵餅圈為生。如果決。:不聽這個忠告,獵人最好先把自己的頭皮剝掉,免得被做成肉卷。" 
  在人生的道路上,伯納德平生第一次領略了什麼是領導,什麼是權威,並且不失時機地抓住它們,加以應用。他一次又一次地計劃和組織自己的戰役,在激烈的競爭中獲得勝利。 
  伯納德在運動場上叱吒風雲,但在學習成績上卻令父母傷心。1903年,他在拉丁文、物理、化學等科目方面有所進步,老師的評語是"尚可";在神學和英文方面,老師的評語是"優異"。但。秋季來臨,一場大病又把這些樂觀的希望變成泡影。此後,伯納德的學習成績便每況愈下,不可收拾。到1905年秋升到陸軍班時,他通常得到的評語是"庸劣",雖然他也能寫情感豐富的文章,但毫無風格。 
  1906年7月,伯納德面臨家庭和學校之外的第一次考驗。要想作一名陸軍軍官,就必須進桑德赫斯特英國皇家軍事學院,而要進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又必須首先經過考試。從學術上講,這種考試不算難,但卻需要一些基本知識,而這些基本知識不是在板球場和足球場上可以學到的。當時,伯納德已是18歲半,校方對他的評語是:"從年紀看,該生是個落伍者。如果他想上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就必須努力加油才行。"毫無疑問,當這份報告送到他父母手中時,一定掀起了軒然大波。這份報告也使伯納德受到很大震動,使他認識到他正處於一個關鍵時刻,必須潛心學習才行。從此他便刻苦用功,奮力追趕。儘管如此,到1906年冬,學校給他的期中成績報告單仍然難以使人高興。化學:在掌握和使用原則方面,反應遲鈍;數學:智力貧弱;法文:平庸。當然,這份成績單對他已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為1906年秋,伯納德已參加了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的入學考試,在被錄取的177名考生中,他排在第72位。正是:年紀雖小志氣高,與母抗爭不求饒;運動場上顯身手,成績庸劣進軍校。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二章 從軍校到郡團    
  各科成績不一般,傷人險些前途完; 
  悔過自新苦用功,印度服役整四年。 
  1907年1月30日,伯納德·勞·蒙哥馬利進入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位於英格蘭伯克郡,建於1799年,旨在訓練、培養英國陸軍正規軍官。學員從英國陸軍以及英國和英聯邦國家的中學畢業生中選出,他們入學前須經過一項全面的入學考試。 
  那種考試雖然不需要很高的學術水平,但也並非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通過。英國前首相丘吉爾曾兩次報考桑德赫斯特軍校,但兩次都名落孫山。他父母只好採取斷然措施,把他送入詹姆士上尉主辦的"家禽"補習學校。該校能準確瞭解軍校可能對考生提出的所有問題,專門幫助那些才疏學淺的青年人能夠湊湊合合地考取軍校。第三次報考時,丘吉爾終於如願以償,但考試成績還是只夠進入騎兵學科。 
  與丘吉爾相比,蒙哥馬利卻幸運得多。他第一次報考,便被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錄取,並且在被錄取的177名新生中名列第72。 
  在那個時候,英國陸軍並不吸引全國出類拔萃的學生。陸軍生活開支相當大,靠個人薪水根本無法維持生活。一般認為,即使在不大講時髦的郡團裡,一個士兵每年至少需要100鎊才能維持生計。在騎兵和較新式的步兵團中,要求一個士兵在被接受之前得有300-400鎊的收入。但蒙哥馬利在把軍事作為自己事業的方向時,卻對此一無所知。 
  一般說來,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的學生大多來自伊頓、哈羅、切爾騰納姆、惠靈頓、克利夫頓、貝德福德這樣一些很有名望的學校,並且大多是陸軍軍官的子弟,只有一小部分來自牧師、律師和醫生家庭。他們身穿鮮紅色緊身短上衣和紅條滾邊緊身褲,頭戴帆佈防護帽,腳登長統靴,腰扎白色皮腰帶,手戴白手套,看起來十分英俊和威武。他們的課程包括軍事工程、地形學、管理、法律、戰術、外語、數學、體操、騎術、擊劍和操練。學校管理嚴格,生活艱苦,但仍有打架鬥毆、酗酒和惡作劇等現象出現。 
  當伯納德·蒙哥馬利從一所毫無名氣的學校走進這樣一個特殊的軍校時,他已19歲。他身高1米70,體重63公斤,胸圍86厘米,完全符合要求。平民子弟在桑德赫斯特軍校的學費每年為150鎊,這包括食宿和一切必要的花費,但不包括零用錢。莫德除了負擔150鎊的學費外,每週還給伯納德·蒙哥馬利9先令零用錢。與給亨利主教的零用錢比起來,莫德似乎是夠慷慨的了。但與其他同學相比,蒙哥馬利卻顯得格外寒酸。蒙哥馬利後來回憶說:"我很懷疑跟我一樣窮的同學會有幾個……外界的一切引誘,我都因囊中羞澀而不敢問津,我只好埋頭於體育運動和學習。" 
  最初,蒙哥馬利的熱情和幹勁簡直是立竿見影——6個星期後,他便被提升為一等兵。這是一種很大的榮譽。經這樣選拔出來的學生被公認為是學生中的優秀分子,到第二學期時,一般都成為佩戴紅肩章的中士,其中有1-2人則成為佩帶軍劍的掌旗軍士。掌旗軍士是學生的最高軍階。 
  蒙哥馬利開始玩他從來玩過的曲棍球,被人稱為"天才"。不久,他又被選入第15橄欖球隊(校隊)。1907年12月,第15橄欖球隊與伍爾維奇皇家軍事學院橄欖球隊交鋒,結果大獲全勝。 
  第一學期,蒙哥馬利主要學習軍事行政管理、法律、歷史、地理、戰術、工程、地形、印度文、射擊、體操和操練等課目。雖然他並沒有十分用功,但學習成績卻令人滿意。在期末考試中,他名列第87,校長的評語是"成績優異"。暑假期間他回愛爾蘭的"新公園"與家人團聚。9月份開學後,如果他運氣好的話,那可能是他的最後一個學期了。事實上,蒙哥馬利可以說是福星高照,一路順風。11月初,有消息傳來說,他所選擇的皇家沃裡克郡團剛好有個少尉空缺,他已被提名為遞補,這使他興奮不已。據說,他挑選這個團主要有兩個理由:一是該團有一個吸引人的帽徽,這是他所嚮往的;二是該團不僅是個歷史悠久、戰績輝煌的英國郡團,而且該團有一個營駐紮印度,而在該營服役的軍官都有一種特殊津貼,足以使他自食其力。 
  蒙哥馬利只要在第二學期保持優異的成績,便能如願以償。誰知在那學期快結束時,突然枝節橫生,禍起蕭牆。 
  在桑德赫斯特軍校,蒙哥馬利所在的連隊是低年級B連,其中有一群相當強悍而暴躁的人。作為一等兵,蒙哥馬利負責領導他們。但他們經常和住在樓上的低年級A連發生衝突。天黑以後,他們用撥火棍或類似的武器在走廊裡激戰,一直打到其他連隊居住的地方,結果是不少人被打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不得不去醫院治療。因此,他們連被大家稱為"好鬥的B連"。 
  在12月期終考試前,蒙哥馬利對一個不受歡迎的同學惡作劇時,事情鬧到幾乎不可收拾的地步。當那位同學正要換穿藍色禮服時,蒙哥馬利一夥人闖入他的臥室,趁他身上只有襯衣內褲時,將他的手腳捉住,蒙哥馬利擦燃一根火柴,點著他的襯衣下擺。不料這一惡作劇的後果十分嚴重,那位同學的臀部被嚴重燒傷,並被立即送往醫院,有一段時間簡直連坐都不能坐。受傷的同學表現得非常大度,拒絕說出燒他的人是誰。但人多嘴雜,這種事根本無法保密。 
  學生們於1907年12月18日返家度假。軍校勒令學生退學是常有的事情。蒙哥馬利的過錯較一般違紀現象更為嚴重,其後果是可想而知的。也許蒙哥馬利當時並不瞭解問題的嚴重性,但他的母親卻比他敏感得多,先是與校長電話聯繫,隨後又親自到桑德赫斯特拜見校長。在與校長的交談中,她得知學院曾打算讓蒙哥馬利擔任B連的下一屆掌旗軍士,但現在一切都完了。莫德為兒子求情的事進行得很順利,校長同意不公開宣揚蒙哥馬利的惡作劇,以維護主教的名譽和不影響蒙哥馬利的前途。 
  1908年1月,學院貼出公告,宣佈50學生受罰,但蒙哥馬利榜上無名,只是有一段文字說,一等兵蒙哥馬利被降為普通學生級別,降級的具體理由未加說明。上學期蒙哥馬利的考試成績名列第74,但他的表現僅得"良好"。在學校的檔案和呈報陸軍部的資料中,並未提及他燒傷人的事情。 
  1907年12月,學院從他們那批學生中挑選一部分人畢業,蒙哥馬利名落孫山,只得再留校學習6個月。這對他震動很大,決心在這6個月中洗心革面,脫胎換骨,痛下苦功,爭取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由於蒙哥馬利的經濟狀況和多少有些古怪的性格,他要刻苦用功的決心比別的人更易於付諸行動。每個月兩英鎊的零用錢,使蒙哥馬利不可能經常參加學院裡那些豐富多采的社交活動。晚餐。舞會、去倫敦旅行,這些對他來說,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他的氣質已明顯地表現出禁慾主義色彩。他不抽煙,不喝酒,風流韻事更是與他無緣。對蒙哥馬利來說,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成功和成功帶來的權力。 
  在桑德赫斯特軍校時的經濟上的窘境,對蒙哥馬利來說,真可謂是刻骨銘心。50多年後,他在《回憶錄》中寫道:"在那些日子裡,手錶剛開始出現,學院小賣部就有手錶出售;大多數同學都有手錶,我經常對那些手錶投以羨慕的眼光。但那些手錶不是為我準備的。直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我才有了一塊手錶。"毫無疑問,這種情況必然會對他的心理和職業選擇產生重大影響。在畢業前夕,他一改過去的志願而報名參加印度軍隊。他這樣做可能出於兩種動機:一是想永遠脫離莫德的精神和心理枷鎖;二是想在經濟上永遠獨立,因為印度軍隊裡的薪水高,靠自己的薪津也能維持生活。由於經濟的原因,參加印度軍隊的競爭十分激烈。只有成績在前30名的人才能獲得機會。35名以後的人要想參加印度軍隊,那是沒門的事。 
  實際上,在那年夏季畢業的學生中,有36名軍校學生要被派往印度陸軍,蒙哥馬利經過刻苦努力,進步很大,成績剛好排在第36名。但是,另有8名學生卻是指定的。儘管他們的成績不如蒙哥馬利,但他們都是來自印度陸軍軍官家庭,不管他們的成績如何,都有參加印度陸軍的權利。於是,蒙哥馬利的希望落空了。 
  對於那些經常打蒙哥馬利的小報告的人來說,對此卻幸災樂禍。他們討厭蒙哥馬利那種傲慢和剛愎自用的態度,討厭他完全缺乏桑德赫斯特的修養和社交風度。一位軍官以直率的語言對他說:"你這個人毫無用處。你在英國陸軍中將毫無作為。"當然,他這樣說完全是出於意氣用事而不是出於他的預見能力。但蒙哥馬利卻對此持完全不同的看法。他在《回憶錄》中寫道:"據我個人所知,當時成為全連之冠的學生,後來一個也沒有晉陞到陸軍最高軍階。也許他們發展太快,終於失敗了。" 
  參加印度陸軍的希望落空之後,蒙哥馬利還是選擇了皇家沃裡克郡團。1908年9月19日,蒙哥馬利被分到皇家沃裡克郡團,同批加入該團的還有3名高年級學生。 
  然而,蒙哥馬利遠不是一個典型的士兵。在沃裡克郡團軍官食堂見到他多少會令人感到詫異。在當時,很難說什麼樣的職業會更適合他這種性格的年輕人,或許殖民地警察部隊會更好些。與沃裡克郡團的大多數同事不一樣,他缺乏修養,在軍界沒有關係,不怎麼會騎馬,對上級也只是偶爾表示尊敬,對社交不感興趣,缺乏年輕人應有的朝氣,與人爭論時常常翻臉。在軍官食堂裡,大家不談論軍事,他感到迷惑不解。不管怎麼說,他沒有別的興趣和愛好,選擇軍事這個職業後,他以全副身心投入進去。沃裡克郡團第1營駐防印度,為了爭得去印度服役的機會,他專門學了兩門印度土著語言。同事們都認為他這個人有點稀奇古怪,讓人費解。誠然,他的許多同事精通業務,工作效率高,但就敏銳而言",他們卻遠不及蒙哥馬利。 
  12月12日,蒙哥馬利被派往駐紮在印度西北邊疆白沙瓦的第1營。當時他21歲,比大多數新來的尉官的年齡都大。 
  蒙哥馬利對白沙瓦的軍官生活是陌生的。當他第一次走進軍官食堂的休息室時,已有一位軍官在那兒。那位軍官馬上邀請他喝酒,並按鈴叫侍者端來兩杯威士忌和兩杯蘇打水。當時蒙哥馬利並不會喝酒,但又不好拒絕,只好平生第一次舉起酒杯,第一次品嚐酒精的滋味。 
  軍官食堂的早餐和午餐稍隨便一些,但晚餐卻很講究。值班員和副值班員面對面分坐在一張長餐桌的兩端。桌上擺著刻有團徽的銀餐具。所有軍官都身著深紅色夜禮服。兩位值班員得等到所有用餐的軍官離開餐桌才能離去。有的老少校有時邊聊天邊喝紅葡萄酒,一直喝到夜深才離去,而兩位值班員卻只好孤零零地坐在那裡傻等。蒙哥馬利很不願意那樣幹,但又不得不尊重傳統,遵守紀律。 
  沃裡克郡團第1營的運輸工具是騾車和騾子,因此蒙哥馬利被送去學習駕馭騾車及其有關知識。學習結束時,要通過外來考官主持的口試。據說那是位騾子專家,對騾子的習性瞭如指掌。考試開始時,那位考官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注視著蒙哥馬利,問道:"騾子每晝夜大便幾次?" 
  這個問題完全出乎蒙哥馬利的意料之外,接著便是一陣尷尬的沉默。在絕望中,蒙哥馬利飛快地開動腦筋:是不是上午3次,下午3次?晚上也許只有小便而沒有大便? 
  只聽見考官又問:"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6次。" 
  "不對,第一題不及格,零分。" 
  "那麼,正確的答案是幾次呢?" 
  "8次" 
  "先生,我看6次8次沒有多大關係。" 
  "不准無禮!第二個問題。" 
  儘管第一題得了零分,蒙哥馬利還是順利地通過了考試,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蒙哥馬利認為,一個人要想獲得成功,就必須精通他的本行業務。為了能使用和管理營裡的運輸工具,他把野戰勤務條令背得滾瓜爛熟,對有關騾馬的知識也作了深入的瞭解。為了同印度士兵溝通聯繫,他刻苦學習印度的烏爾都語和普什土語。蒙哥馬利對成功的追求,終於使他在同僚中嶄露頭角;1910年4月1日,他被晉陞為中尉。 
  蒙哥馬利特別喜歡運動,曲棍球、板球、邊疆探險、打獵、賽馬,樣樣他都參加,並且表現不俗。使大家吃驚的是,他竟然買了一匹印度騎兵團的戰馬,騎著它打獵和參加越野賽馬。 
  蒙哥馬利只花了100盧比(當時合8英鎊)買來的馬並不是純種馬,它在印度騎兵團主要是馱行李,沒有受過理想的訓練,不能作賽馬。然而,蒙哥馬利卻一門心思地訓練它,哪怕最初付出了最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在一次賽馬中,當其它的馬衝出去時,蒙哥馬利卻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要是換了別人,早就滿臉羞愧地退出比賽。但蒙哥馬利卻不,他再次縱身上馬,向前追去。使他自己,也使觀眾吃驚的是,他的馬竟然很快就領先了!他使勁踢馬,把腳蹬子都踢掉了。他把對手遠遠拋在後面,飛身馳過終點。正當他被宣佈為勝利者時,他又從馬上掉了下來。 
  一般人認為,蒙哥馬利對自己的職責太認真了,但對那些不大願意管事的人來說,他倒是一個很有用的人。蒙哥馬利的幹勁和熱情大多是因為他想超過別人,想在世人面前證實自己的價值。但是,他窘迫的經濟狀況並非與此毫無關係。每月的薪水只有9英鎊,而他每個月的伙食費就高達11-12英鎊,他家裡每年只能給他100英鎊。在印度陸軍中,進騎兵團的首要條件是每年有400英鎊的個人收入,因此,蒙哥馬利享受同僚那種昂貴消遣活動的機會就受到了限制。顯然,埋頭於工作是打發他的空餘時間的最好方法。 
  1910年10月,沃裡克郡團第1營移防孟買。孟買的氣候炎熱、潮濕,使人總覺得睏倦、疲乏、渾身無力。那裡的訓練設施非常有限,一切都讓人心灰意懶。但蒙哥馬利卻仍然精力充沛,反應靈活。營副官托姆斯發現蒙哥馬利仍然熱心於各種事情,非常高興,但也發現他個性倔強,爭強好勝,喜歡爭辯,對上級的指示,也偶爾打些折扣。托姆斯和蒙哥馬利加入了皇家孟買快艇俱樂部,共劃團裡的"羚羊"號快艇,在孟買港參加週六快艇比賽,但沒有什麼大的建樹。蒙哥馬利還買了一輛摩托車,成為第衛營唯-一個擁有摩托車的人。但當時都時興自行車,認為騎摩托車有損於紳士的形象。 
  除許多其他職責以外,蒙哥馬利現在還主管營裡的體育活動。他率領的足球隊實力雄厚,打遍南印度無敵手。1910年12月14日,德國皇儲乘戰艦到孟買進行禮節性訪問。德國人在港內停留約1周,雙方交往頻繁。後來德國人提出與營足球隊比賽。於是營副官告訴蒙哥馬利不要派一流球員上場,因為料定德國人不堪一擊。比賽時,營足球隊的精英傾巢出動。比賽結果一面倒——營足球隊以40:0大敗德國人。事後營副官責問蒙哥馬利為什麼不按指示辦,他回答說:"嘿,對付這些混蛋,我可不能掉以輕心!" 
  1911年11月8日,蒙哥馬利搭乘運輸艦離開孟買,回英國休假6個月。他已有3年未與家人見面,不知家中有無大的變化。其實,在他離家這幾年中,除了他弟弟德斯蒙德因患腦膜炎病故外,並沒有多大改變。莫德依然是家中的主宰,主教越來越退縮到書房裡,專注於各種典禮儀式的研究。 
  1912年初,蒙哥馬利回到家中,但這位從印度歸來的中尉並未被家人視為特別的遊子。他一進門,便參加家庭禱告,準時用餐,準時休息。他在家中沉默寡言,與他在外邊或軍營裡的表現判若兩人。蒙哥馬利在《回憶錄》中談到他的母親時說:"當我還是孩童的時候,她使我畏懼。到我長大了,她已不再行使她的權威,於是畏懼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尊敬之情。"儘管如此,蒙哥馬利在心理上仍然沒有擺脫莫德的影響。 
  1912年5月3日,蒙哥馬利回到孟買,返營銷假。恰值團裡的補給官回家休假1年,於是他被委任為代理補給官。許多資深的軍官都想得到這個職位,對他的好運羨慕不已。 
  同年10月,蒙哥馬利報名參加陸軍通信專業測驗。該測驗主要檢查軍官是否掌握陸軍的各種通信手段,要求十分苛刻。蒙哥馬利全力以赴,把1912年版的《陸軍通信手冊》背得滾瓜爛熟,後來在為期5天的有關旗號、燈光信號等通信測驗中名列前茅。為了紀念那次通訊測驗,他一直把那本《陸軍通訊手冊》留在身邊。 
  1912年11月6日,蒙哥馬利隨部隊一起離開孟買回國,於聖誕節返抵家園。對於離開印度,他並不感到惋惜,因為孟買那個地方不僅氣候令人難以忍受,而且訓練設施簡陋,使人無法認認真真地幹事情,只好得過且過,敷衍了事,他很不情願過那樣的生活。 
  1913年1月2日,蒙哥馬利被任命為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助理副官,駐防福克斯通附近的肖恩克利夫,在那裡他度過了也許是他一生中最悠閒自在和無牽無掛的時光。就任助理副官後,他到附近的海特射擊學校的步兵軍官訓練班學習。結業時,他的步槍射擊優秀,機槍射擊良好。那年他成為陸軍曲棍球隊隊員,同時又參加網球運動。他買了一部福特牌汽車,毫無顧忌地在附近風馳電掣般地兜風。 
  1913年1月從坎伯利參謀學院畢業的勒弗羅伊上尉來到沃裡克郡團第1營。蒙哥馬利與他一見如故,倆人很快就成為知心朋友。他們常在一起談論有關陸軍的問題,談論如何真正掌握軍事藝術。勒弗羅伊上尉把蒙哥馬利對軍事問題的空想批駁得體無完膚,告訴他軍事領域的知識浩如煙海,無邊無涯;如果他想有朝一日在軍中青雲直上,就應精通戰爭理論,並從戰史中吸取經驗教訓。他倆常在一起並肩散步,海闊天空,暢談學問,或者探討有關陸軍的一些問題,或者談論如何真正掌握軍事藝術。到1914年4月勒弗羅伊上尉從沃裡克郡團調往陸軍部時,他已在蒙哥馬利心中撒下一把雄心勃勃的種子。 
  1914年夏季來臨了,蒙哥馬利一家又像往年一樣,計劃返回愛爾蘭"新公園"團聚。可是,費迪南大公被刺,戰爭的呼聲甚囂塵上。1914年7月底,整個英國人心惶惶,害怕一旦戰爭爆發,德軍會在英國海岸登陸。於是,英國陸軍部決定採取行動,指示各團隨時準備擔任東海岸的防禦任務。接到指示後,皇家沃裡克郡團馬上下令所有休假官兵立即歸隊,進入一級戰鬥準備。蒙哥馬利同其他所有軍官一樣,於1914年7月29日下午6時回團報到。正是:局勢突變起風雷,休假軍官奉命歸;全團上下忙備戰,一切行動聽指揮。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三章 初上戰場    
  皇儲遇刺戰火燃,各為盟國把戰宣; 
  隨軍渡海抗德去,死裡逃生把鄉還。 
  1914年6月28日,塞爾維亞人普林西普在波斯尼亞首府薩拉熱窩刺殺了奧國皇儲斐迪南大公。奧匈帝國於1914年7月23日向塞爾維亞發出最後通牒,並於28日向它宣戰。最初看來,除調解人外,其他歐洲國家不會陷入這場紛爭。可是,塞爾維亞的保護國俄國為了對抗奧匈帝國,馬上宣佈戰爭總動員。俄國的舉動在歐洲引起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7月31日,德國向俄國提出最後通牒,要求俄國停止動員;同時又向法國提出最後通牒,要求法國答應在俄德戰爭中保持中立。俄國和法國對最後通牒置之不理。於是,德國下令陸海軍全體總動員,於8月1日對俄宣戰,8月3日對法宣戰。 
  駐肖恩克利夫的英軍部隊為了防止德軍入侵,決定用一個營的兵力監視海岸,防守施爾尼斯地段。他們從各團抽調350人,組成一個混成營,駐防施爾尼斯附近的雪壁島。伯納德·蒙哥馬利被調往該營,升任營副官,負責對1000多名軍官下達命令。該營營部駐紮在雪壁島大教堂,部隊分成許多小隊,散佈全島,到處崗哨林立,一派戰備景象。 
  1914年8月3日,伯納德給他的母親寫信說: 
  "外邊的情況,我們很難知道。艦隊已經全部動員,完成戰備;有許多戰艦在離施爾尼斯不遠處拋錨。昨日又有4艘巨型巡洋艦在附近停泊,甲板上一派戰備氣氛。陸軍還未接到全體動員的命令,但我們認為動員令隨時都會到來。我們現在只完成了戒備階段,這便是我們在這裡駐防的原因。我從今晨的報紙上看到德國對俄宣戰的消息,我看,我們被迫參戰大概已成定局……戰爭遲早總是要來的,倒不如讓戰爭現在就來,早點結束了事。現代的戰爭,是不會拖得太長的,但一定殘酷可怕。經過這次戰爭,以後50年大概都不會再有戰爭了……一般人認為,德國將會被打敗,我也同意這種看法。自然,德國若是戰敗,對我們是再好不過了;德國若真對我們幾個國家一齊挑戰,它一定難逃厄運。我希望,我們動員起來,厲兵襪馬,嚴陣以待,等法國需要我們時,便可立即參戰。法國所需要的主要是我們的艦隊,而艦隊現在已完成準備,升火待發。" 
  8月2日,德軍進入盧森堡,要求假道比利時,3日夜間侵入比利時。英國由於對比利時的中立承擔義務,便在4日晚上11時對德宣戰。8月5日,蒙哥馬利在雪壁島給母親去了一封短信:"親愛的母親: 
  現在只有一點時間,夠寫一封短信。陸軍已全部動員;明早,一個義勇民兵團將來接替我們的防務,部隊直接返回肖恩克利夫去整備。我認為,部隊大概要到比利時去參戰。至少,部隊也可能開到法國北部去。我們現在是屬於第4師第10旅,你可從報刊上知道我們的行蹤。 
1914年8月5日於大教堂" 
  蒙哥馬利的家人相信他的推斷是正確的,干是決定立即返回倫敦,希望在他離開之前和他見上一面。可是,形勢的發展急轉直下。1914年8月6日,駐守雪壁島的混成營所屬部隊紛紛返回肖恩克利夫的原屬各團建制。返回沃裡克郡團後,蒙哥馬利的營副官職務即告終止,於是他又回到連裡任排長。7日上午,他將連裡的新兵帶到靶場練習射擊。7日下午,他把車開到福克斯通,寄存在柯林斯夫婦處,打算打完仗回來時再去取。隨後,他給母親寄去一張明信片,請她給他寄一個堅韌耐用的皮包和一把指甲刀,因為他們都不准離開營房。誰知,當天晚上,他們突然接到出發的命令,但卻不知道目的地在那裡。於是他馬上又給母親發了一封電報,告訴她部隊將出發但目的地不詳。 
  8月8日深夜2點半,蒙哥馬利所在部隊奉命出發。坐了一天火車,下午5時到達目的地。蒙哥馬利在給母親的信中說: 
  "我不能在信上告訴你部隊現在在什麼地方,或做什麼事,以及有什麼行動。這都是不允許的……我也不能告訴你我的地址,但可以從郵戳或我的電報上看出我們部隊曾到過的地方。你可將信寄到肖恩克利夫去,在起程去海外前,我們將回那邊去取信。" 
  8月22日凌晨正時,蒙哥馬利隨營離開哈羅前往南安普頓,登上"卡利多尼亞"號運輸艦駛離南安普頓,渡海前往波羅尼。蒙哥馬利在艦上給父母各寫了一封信。23日早上,"卡利多尼亞"號駛進波羅尼港,蒙哥馬利就在港內將信投寄出去。此後兩個星期,蒙哥馬利的父母再也沒有收到他的信,也沒有聽到有關他的消息。 
  9月8日,蒙哥馬利的父母突然接到英國陸軍部發來的電報,電文說: 
  "蒙哥馬利主教: 
  據報告,沃裡克郡團的伯納德·勞·蒙哥馬利中尉現已失蹤,本部深感遺憾。不過,這份報告並非表示蒙哥馬利已經陣亡或負傷。爾後再有消息,當即電告。" 
  英國遠征軍每千人配備兩挺機槍,浩浩蕩蕩攻抵企圖包圍法軍的德軍面前。但與德軍相比,英軍在數量上處於劣勢。此外,英軍既無摩托化運輸部隊和重炮兵的支援,又無無線電或野戰有線電通訊設備。所以,英軍的進攻僅僅是象徵性的。當英軍發現左右兩翼的法軍都已撤退時,便決定於8月23日開始從蒙斯撤退。這一天,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乘坐的"卡利多尼亞"號運輸艦剛剛抵達波羅尼,所以來不及參戰。部隊上岸後,於當晚11時乘火車離開波羅尼。24日上午0時在勒卡托下車,在那裡等待營後續部隊。25日凌晨2時,該營從勒卡托火車站向西北行軍,經過博蒙特到達聖皮東,準備在那裡佔領高地,掩護從蒙斯撤退的英軍。在掩護了一支向南撤退的英軍之後,他們於下午6時遭到敵炮兵的轟擊,但無傷亡。7時,部隊接到命令:"一俟第18旅通過",立即撤退。 
  本來是赤日炎炎的天氣,突然間烏雲蔽日,雷電交加,大雨滂論。晚上11時,全營開始向南撤退。部隊冒雨行進,於凌晨4時30分抵達奧庫爾村,累得疲憊不堪,就在一片玉米地裡露營。 
  英軍空中偵察發現,德軍有幾個師的步兵和騎兵正在向勒卡托前線集結。但這一情況似乎並未通報軍部、師部或騎兵部隊。英軍原定於26日上午7時繼續撤退,擔任掩護的部隊本應佔領一處後衛陣地,用以阻擊敵人,但第4師卻沒有這樣做。騎兵師師長阿倫比催促軍長史密斯·多里恩將軍在日出前將各師撤走,因為他沒有足夠的兵力去奪占各高地。但史密斯·多里恩軍長認為,部隊人困馬乏,且散佈過廣,要在上午9時前撤走是不可能的,於是決心暫時在原地固守,待對敵實施猛烈阻擊後,再繼續後撤。 
  但這純粹是癡人作夢,因為英軍當時的狀況是:部隊疲憊不堪,聊無鬥志;工事不完整,部署凌亂;缺乏騎兵部隊執行搜索任務,第4師沒有重炮支援;甚至旅運輸部隊也陷於混亂狀態,致使部隊既無糧食,又無彈藥。在這種情況下,要對敵發動猛攻,是完全不可能的。史密斯·多里恩軍長於8月26日凌晨3時30分將其決心呈報英國遠征軍指揮官約翰·弗倫奇爵士。約翰爵士十分驚訝。他的副參謀長在電話中對史密斯·多里恩將軍說:"你如在原地作困獸鬥,色當之戰將會重演。"史密斯·多里恩軍長回答說:"現在已騎虎難下,無法脫身,因為戰鬥已經開始,炮火的聲音已經傳到我這裡來了。" 
  此時已是清晨6時。德軍早在45分鐘之前便對第4師發動了進攻。第4師共15000人,防守正面寬5英里,沒有糧食,沒有彈藥,也沒有師炮兵和騎兵部隊,結果被打得落花流水。第12旅在清晨5時15分便棄守高地,撤退時亂作一團,只好靠皇家沃裡克郡團所在的第10旅來收拾殘局。 
  沃裡克郡團第1營迅速梯次展開,第一梯隊兩個連,佔領前沿地形;第二梯隊兩個連部署在數百碼以外的後方。蒙哥馬利所在連擔任第一梯隊。營長埃爾金頓中校騎著馬飛也似地奔向第一梯隊,大聲命令部隊立即向高地前坡上的敵人發動進攻。第一梯隊的兩個連在沒有偵察、沒有計劃、沒有火力掩護的情況下,冒著德軍密集的槍彈和彈片向高地衝去,士兵就像"保齡球的九個木瓶"一樣一排排地倒下。英軍前仆後繼,英勇無比,終於在上午6時攻佔了山頂。德軍的炮火對準高地猛轟,英軍無法築壕固守,只好退下高地。 
  在這次攻擊中,蒙哥馬利揮舞著指揮刀跑在隊伍最前面。不幸的是,他只跑出六步遠,便被自己的刀鞘絆倒,指揮刀被摔出老遠。等他站起身來,再跟著部隊往前衝時,他發現自己排裡的大部分士兵已經陣亡。 
  上午7時30分,在克裡斯蒂少校的統率下,第一線的部隊再次向高地發起進攻。攻佔山頂後,敵軍火力太猛,無法固守,便秩序井然地退回發起攻擊前的陣地,冒著敵人密集的炮火,堅守陣地。這兩次進攻使英軍8名軍官負傷,約200名士兵傷亡。蒙哥馬利所在連的連長受傷,官兵傷亡慘重。後來,蒙哥馬利帶領第3連的兩個士兵,回到山上救回一名傷勢很重的上尉。由於沒有擔架,無法抬他隨部隊行動,後來只好把他留在村中的神父處。 
  埃爾金頓中校把前面的兩個連隊送上屠場後,便獨自回到第二梯隊。下午3時左右,部隊開始撤退,但第一梯隊的兩個連卻沒有接到撤退的命令。晚上10時左右,他們突然發現四周已無友軍,同時發現大隊德軍正在向他們逼進。第一梯隊兩個連的殘餘部隊和本旅的脫隊散兵,才急忙開始撤退。資深軍官普爾少校率領這群殘兵敗將,依靠指北針辨別方向,希望趕上退卻中的英軍。 
  埃爾金頓中校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第一線連隊的命運。他帶著後面兩個連隊退到15英里外的聖昆丁市,在當地市長的要求下,埃爾金頓中校同意當晚向德軍投降。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英國陸軍部把伯納德·勞·蒙哥馬利列為失蹤人員,並通知其家屬,完全是正常的。 
  3天之後,蒙哥馬利他們才趕上本師部隊。原營長埃爾金頓中校被撤職,由普爾少校接任營長。蒙哥馬利在給他母親的信中對這次撤退作了如下描述: 
  "那次行軍,我們稱之為從'莫斯科撤退',是我終生難忘的。我們的位置處於自己部隊的背後、德軍的前面,有好幾次我們都是死裡逃生。有時我們不得不躲進樹林,以躲避德軍騎兵的巡邏。我們缺乏糧食,也無法睡覺,大部分時間都在下雨。我們開始撤退時,大家都已經精疲力竭。到最後趕上部隊時,我們那副狼狽樣子,你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有許多人落伍離隊,我們也顧不了那麼許多。落伍離隊的官兵大多被德軍俘虜,有些後來歸隊。你寄來的巧克力,有士。奇珍異寶,因為我們沒有一點給養,村裡也沒有食物。村民們早已跑得一千二淨。我們的裝具已全部燒掉,以便在車上留出空間,給傷兵們坐。我們除了身上穿的,簡直是一無所有。我們經過燒裝具的地方時,天空烏雲低垂,大家士氣十分低落。26日退卻時,我們分為兩隊,各有300餘人。後來天黑夜暗,兩隊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聯絡。28日下午10時,我們趕上木師部隊,被編入汽車運輸隊,29日下午3時抵達貢比涅。路上經過一些風景幽美的森林,全程約90英里。30日上午9時乘火車到達勒芒市,才得到好好的休息。那裡遠離前線,中午和晚上都上館子。9月4日,我們在那裡洗了最後一次澡……" 
  9月4日,戰場的形勢發生變化,德軍被迫後退。蒙哥馬利所在的營離開勒芒市,開始向德軍追擊。從9月5日到15日,他們每天都強行軍,通常清晨4時出發,下午7-8時休息。他們每天都能看見敵人撤退的痕跡,如人馬的屍體和遺棄的倉庫等。他們常常在黃昏時刻到達的地點,便是德軍當日早上離開的地方。經過幾百英里的艱苦追擊,他們終於在埃納追上了德軍。 
  德軍在埃納構築工事,掘壕防守。英軍到達後並未倉促發動進攻,只是搶佔地形,構築工事,準備進攻。兩支軍隊彼此相對,虎視眈眈,但誰也不首先發起進攻,只用炮火轟擊對方陣地。9月20日,蒙哥馬利寫信給他母親,感謝她寄去的第一個包裹和妹妹給他的薄荷糖,並向她匯報了當時的情況。信中說: 
  "……我們在這種稀奇古怪的環境中收讀來信,在戰壕中嚼著薄荷糖,身邊卻躺著一個死人。到現在為止,我曾有幾次險些喪命,但因我運氣好,次次逢凶化吉。有兩次,我身旁的同伴剛站起來,就被打死,而我卻安然無事。他們說,法國的9月天沒有三日晴,這幾天的天氣簡直糟透了。現在的天氣已開始寒氣逼人,如果後方不盡快送些保暖衣物來,大家便要挨凍……昨晚我在戰壕裡受夠了洋罪,整夜大雨下個不停,溝滿壕平,儘是雨水。我通夜都要到各哨位巡查,使大家保持警覺。有些哨位遠在前方,我只好在泥漿中匍匐爬行,有時幾乎迷失方向。德軍的前沿戰壕離我們不過700來米,一不小心便會被德軍的哨兵抓去。可我一直吉星高照,安然無恙。我渾身泥濘,所有衣服裡外濕透,但這對我似乎毫無影響,因為過後我並未著涼。我穿著濕透的衣服回來,躺下便睡,什麼也不脫。 
  "……到這時為止,一切都好。現在是下午2時,雙方的炮火通常是每天早上5一9時最為猛烈。在最前方戰壕裡受傷的人,我們不能立即派擔架兵去接運,因為白天派人去搶救,大多要挨槍彈。受傷的人只好作一盧、簡單的包紮,躺在戰壕裡等待天黑。天亮時,我們可以看到德軍從戰壕裡出來,伸著懶腰,揉著眼睛。我們等他們幾個人聚到一起時,才開槍射擊。有天夜裡,德軍企圖偷襲我們的陣地,但被我們擊退。我們真需要老天幫忙,給我們帶來些好天氣,好將戰壕和我們的衣服曬乾。除了那些炮火外,其它一切還算不錯。今早的天氣清爽恬人,可是槍炮一響,天就開始下起雨來。儘管我們的生活艱苦,精神緊張,但大家都心情愉快。部隊的伙食不錯,每天都有餅、糕、牛肉、火腿、果醬、乳酪等。我們軍官的給養與士兵是一樣的。我留了一大把鬍鬚,決定在這場戰爭結束前不刮鬍鬚,希望你能看見我的模樣……我在火線上指揮250人(此時蒙哥馬利是代理連長),而且德軍就在六七百米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實際上,這是一個少校級軍官的責任,我因為運氣好,所以這個職務便落在了我頭上。我手下有兩名軍官,但責任是我的,我很高興負起這種責任……" 
  從這封長信中可以看出,戰場環境雖然艱苦,但蒙哥馬利卻仍然充滿了樂觀主義精神,而且對自己受到重用感到有些洋洋自得。 
  德軍和英軍就這樣面對面地僵持在那裡,互不相讓,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月。蒙哥馬利認為,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把德軍牢牢地釘在那裡,好讓法軍迂迴到他們背後去打擊他們。 
  1914年10月上旬,英國當局決定,將夾在兩支法軍中間的英國遠征軍抽調出來,轉向北方,迂迴德軍翼側。不幸的是,德軍在攻陷安特衛普後,也抽出幾個師的兵力對英軍實施迂迴包抄。結果,英軍又在人數上處於劣勢,再次陷入苦戰。 
  蒙哥馬利所在部隊從埃納陣地移防出來後,搭乘火車轉往比利時。隨後調轉方向,行軍兩天,再搭乘火車,開往梅特朗參加戰鬥。10月13日,一位退休上尉從英國調來擔任連長,接替指揮,蒙哥馬利中止代理連長職務,再次擔任排長職務。 
  伊珀爾的第一場戰鬥已在前一天打響。這次參戰,蒙哥馬利充滿必勝的信心,因為這次是普爾少校指揮。普爾少校有作戰計劃,發出的命令也妥當。13日上午10時,蒙哥馬利所在營剛到達佛來特爾,便接到報告說,敵軍據守著梅特朗前面一帶高地。普爾少校將全營的4個連完全展開,把敵軍趕回梅特朗。德軍從高地退守村莊的邊緣後,便在房舍、叢林、籬笆和牆壁間挖掘戰壕,把泥土弄得到處都是,加之天下著綿綿細雨,雨簾低垂,烏雲翻滾,英軍根本無法看清敵軍在何處。英軍沒有炮火支援,這便使德軍可以毫無顧忌地把教堂塔頂作為觀察位置。在那上面,德軍對英軍的部署和運動情況一覽無遺。 
  儘管普爾少校指揮卓越,但全營在上午11時又奉上級指揮官的命令,在沒有炮火支援的情況下奪取村莊。其結果與8月26日在勒卡托的戰鬥一樣,部隊傷亡極大。在傷亡了100多名官兵之後,先頭各連進攻受挫。C連和D連隨後跟上,蒙哥馬利高舉著指揮刀,率領全排前進。這一回他總算沒有被刀鞘絆倒。可是,當他一步衝進德軍戰壕時,卻發現一名德軍正舉槍向他瞄準。作為一名年輕軍官,他受過不少訓練,知道怎樣同敵人拼刺刀,而且還在單人對刺中獲得過優勝獎。但眼下他既無步槍,又無刺刀。面對向他瞄準的大個子德國兵,他只有一把鋒利的佩劍。但在他短暫的軍旅生涯中,誰也沒有教過他如何用佩劍殺死敵人。他懂得的唯一劍術是如何用它來行軍禮。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蒙哥馬利已來不及多想,便縱身向那個德國兵猛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猛踢他的下腹部,正好踢中其要害部位,使他痛倒在地,成為蒙哥馬利有生以來的第一名戰俘。 
  蒙哥馬利帶領全排士兵與敵人展開英勇的肉搏戰,一舉奪佔了敵人陣地。隨後在離村莊約90米的壕溝和籬笆後面佔領防禦陣地,準備繼續向村莊發動進攻,以肅清屋裡的敵人。蒙哥馬利佈置好防禦陣地後,跑到前面去回頭觀察佈防情況,以瞭解從敵軍的角度看他們陣地的情形。他剛從雨中站起來,就被守在屋裡的德軍狙擊手一槍擊中。子彈從他背後射入(因為他背對著敵方),從前面穿出,穿透了右肺,但卻沒有傷著骨頭。他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為了不引起德軍的注意,他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名士兵跑過去,替他包紮傷口,結果他被一顆子彈射中頭部,倒在蒙哥馬利身上。德軍狙擊手繼續向他倆射擊,蒙哥馬利的左膝又被擊中一槍。但倒臥在他身上的那位士兵擋住了其餘的子彈。排裡的士兵以為他倆都死了,也就不打算去救他們。蒙哥馬利在泥濘裡躺了三四個小時,直到天黑以後,排裡的人才去救他。但他們沒有擔架,只好用一件大衣把他抬到路上,碰巧遇上團急救站的擔架兵,於是把他抬到皇家陸軍衛生部隊的前方急救站。醫生們認為他不行了,又因急救站要轉移,就給他挖了一個墳墓。但是,到轉移時,他還活著,於是被抬上救護車,送往火車站。一路上汽車顛簸,他還勉強沒有昏迷過去。但一上火車,他便完全失去了知覺。等他第二天完全清醒過來時,已經躺在伍爾維奇的赫伯特醫院裡了。 
  蒙哥馬利在進攻梅特朗作戰行動中的英勇表現,受到了上級的重視和表彰。他負傷的第二天,即1914年10月14日,他被晉陞為戰時上尉軍銜。他還由於"身先士卒,奮不顧身,用刺刀將敵人逐出戰壕而身負重傷",榮獲優異服務勳章。 
  日落前,德軍從村莊撤退,其傷亡微不足道,但卻將整個英軍擋住,使之傷亡700多人,僅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就有42人陣亡,85人負傷。曾在勒卡托身先士卒的克裡斯蒂少校壯烈犧牲,蒙哥馬利的同事季烈特少尉也不幸殉職。蒙哥馬利幾次大難不死,真是奇跡。 
  從整個情況看,英國遠征軍在人員、裝備均處於劣勢的情況下,能與敵軍右翼打成平手,也屬不易。但在蒙哥馬利受傷後4周結束的伊珀爾戰役,卻成為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英軍傷亡最慘重的一役。英國遠征軍在一戰中傷亡近半,每10個人中便有一人陣亡。而在陣亡的人員中,有3/4是在伊珀爾戰役中捐軀的。 
  蒙哥馬利住在赫伯特醫院,膝蓋的傷很快痊癒,但胸部的傷癒合較慢。儘管20天後他胸部的傷口就已癒合,內出血已停止,右肺已開始擴張得很好,但他仍感到呼吸短促。醫生認為,胸部的創傷對他的影響可能是永久性的。12月5日,蒙哥馬利覺得自己已恢復得很好,於是請求出院。院方經研究後准許蒙哥馬利先回家休養3個月,假期結束時,再考慮是否讓他回軍隊工作。但兩個月後,蒙哥馬利便說服院方對他再作檢查。結果是各方面都恢復得很好。1915年2月5日,陸軍部宣佈,蒙哥馬利可以重任軍職,但仍不能擔任全部勤務,並且限在國內服役。2月12日,蒙哥馬利被派往駐防曼徹斯特的第112步兵旅,接替該旅參謀長J·A·尼克松少校的職務。蒙哥馬利當時的經歷只不過是個排長,在梅特朗負傷時僅是個中尉,1914年10月14日才晉陞戰時上尉銜。但這個職位一般是由少校級軍官擔任的,於是陸軍部同意將伯納德·蒙哥馬利的戰時上尉街改為正式上尉銜。從此,蒙哥馬利便開始在旅一級的崗位上展示自己的才華。正是:戰友死亡他脫險,長途輾轉進醫院;傷癒急盼把隊歸,榮升新職放手幹。欲知蒙哥馬利在旅部如何表現,請看下章分解。 
第四章 吉星高照    
  東征西戰多艱險,逢凶化吉報平安; 
  巧逢明將放手幹,作戰三年頻陞遷。 
  第112步兵旅是1915年1月組建的,由蘭開夏郡的4個步兵營組成。旅長是皇家英尼斯基林熔發槍團的退休准將麥肯齊。麥肯齊將軍是個睿智和寬宏大度的人,對旅部這位年輕的參謀長的能力非常賞識,什麼事都放手讓他去幹,並給予全力支持。蒙哥馬利極力主張要有一處集中訓練的場地。但是,在蘭開夏郡找不到這樣的場地。於是,該旅於3月初移到有良好訓練場地的北威爾士。該旅組建不到4個月,英國陸軍部便將其拆散,而將各營分派到各師去,準備開往法國。剛任第112旅參謀長不過6個星期的蒙哥馬利便在曼徹斯特守著一個沒有部隊的旅部。 
  由於陸軍傷亡率不斷增加和德軍的兵力日益增強,英國陸軍部又恢復了第112旅的編制,並將其改為第105步兵旅。沒過幾天,又將第105步兵旅改為第104步兵旅,編入第35師。該旅轄第17蘭開夏郡燧發槍團、新編第18和第20蘭開夏郡隧發槍團以及第23曼徹斯特部隊。6月份,蒙哥馬利的健康檢查表明,他已適合擔負全部勤務。這時,全師的部隊都在約克郡的馬索姆營房集中。8月份,部隊向南移防,到索爾茲伯裡平原去完成赴法前的訓練。 
  1916年1月,第104步兵旅奉令開赴法國。"退休老兵"麥肯齊旅長率領全旅和剛滿28歲的參謀長蒙哥馬利上尉同赴戰場。l月29日,搭乘"阿基米得斯號"輪船,在兩艘驅逐艦護衛下,從南安普敦啟程,次日抵達法國勒阿弗爾。第104旅隸屬於第35師,被編入第11軍,受黑京中將指揮。 
  1916年2月11日,第1軍團司令查爾斯·門羅爵士陪同基奇納侯爵前往第104旅視察。那天霪雨綿綿,泥濘深厚,天氣糟糕透了,第104旅所在的地方全是農田,根本找不到一塊草坪。部隊只好在一片剛犁過的地裡集合,請基奇納侯爵檢閱。基奇納侯爵從車裡出來,冒雨站在路上,部隊列隊從他面前通過。基奇納侯爵對檢閱十分滿意,對該旅的工作大加讚許。 
  在那場戰爭中,大多數部隊都從未見過自己的高級長官,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基奇納侯爵到前線部隊視察,大大地鼓舞了部隊的士氣。 
  1916年2月22日,蒙哥馬利借了一輛自行車,與托姆斯上尉一起回到梅特朗去看他受過傷的地方,當時衝鋒陷陣的戰場,現在已成為埋葬陣亡將士的墓地。在他中彈後躺了兩三個小時的地方,除原來的一個稻草堆不見蹤影外,一點也沒有變。現在,那兒遍地是英軍官兵的墳墓,克裡斯蒂少校和季烈特少尉的墓也在那裡,那些墳墓都有人照管,而且管得很好。 
  第104旅終於向預定作戰地區推進,該旅將所轄的3個營配屬給第38師,以便在接替其作戰地區前盡量學會最新戰法。從1916年3月7日起,該旅接替裡奇堡附近的作戰地區,所轄的4個營幾乎一直都在參加戰鬥行動。上火線後不幾天,部隊奉命對敵戰壕發動一次連規模的突擊。此任務由第17蘭開夏營承擔。準備工作非常詳細,突擊部隊曾在模擬的地形上反覆演練。但是,突擊結果卻是一敗塗地。蒙哥馬利的表兄瓦倫丁在這次突擊中頭部中彈,送到醫院後,搶救無效而死去。 
  法國的3月,逼人的寒氣已逐漸消退,厚厚的積雪已開始融化,再加上陰雨連綿,戰場上泥濘滿地,對於生活在戰壕裡的人來說,這種環境簡直是糟糕透了。 
  每天上午9時半或10時,蒙哥馬利同將軍一起到各戰壕和崗哨巡視,中午以三明治或糕餅當午餐而不回旅部吃午飯,一直到下午4時30分才回去更衣,享用午茶和討論所發現的問題。蒙哥馬利每天要負責提出三份狀況報告:一次在上午5時,一次在上午10時,最後一次在下午4時,第一次和最後一次用電報拍發,非常簡短,例如:"狀況正常"、"情況無變化"等。上午10時送出的書面報告,蒙哥馬利一般在早餐前寫好初稿,早餐時交付打字,早餐後呈將軍簽字,隨後馬上發出。 
  蒙哥馬利思考縝密,反應靈敏,遇事沉著鎮定,辦事有條不紊,且能吃苦耐勞,深受各營和麥肯齊旅長的信任。因此,麥肯齊旅長向上級建議給他榮譽晉陞和給他較高階層的參謀職務。 
  從蒙哥馬利給他母親的信中看,他對晉陞的可能性不抱太大希望,這說明他對此事的態度是明智的。雖然他工作勤奮,任勞任怨,實際上挑起了全旅的工作擔子,但他所在的師並未參加任何重大的作戰行動,只有一次由旅所轄部隊發起的突擊,還被打得落花流水。在這種情況下,要獲得榮譽晉陞是困難的。此外,麥肯齊旅長很快就被調離第104步兵旅,也對蒙哥馬利的晉陞有所影響。 
  對麥肯齊旅長的調離,蒙哥馬利在4月10日給他母親的信中談了自己的感受。他寫道: 
  "麥肯齊將軍調回英國去了,我感到很遺憾。他們說,他在這裡指揮一個旅,是稍嫌老了些。我認為,他們是對的。麥肯齊今年56歲,他的所作所為,大多太古板,跟不上時代的需要。我們真需要一個較年輕、較符合潮流的人。他的為人非常好,和藹可親,但這與調職毫無關係。我想你還記得以前我曾寫信回去,說可能會發生這種事。麥肯齊一直對我很好,我與他處得不錯,和他分手,我很難過。如果新來的人較年輕,頭腦較新,我的工作便會有所減輕。迄今為止,有許多將軍應該親自動手的事,都要我做。當然,以上所說都是不必與外人道的。" 
  1916年4月14日,第35師調往北邊的弗勒貝克斯地區,接任第8師的防務。在那裡,麥肯齊准將、麥克溫尼中校和史密斯中校都被調職,由較年輕的軍官接替他們。接任第104旅旅長的是桑迪蘭茲,年僅40歲,金馬倫高原人。在桑迪蘭茲將軍的指揮下,蒙哥馬利的生活和工作習慣有所改變。他每天6時15分起床,7時早餐,7時45分出巡。有時,他隨旅長出去;有時,他與旅長分頭行動。他們中午1時回旅部就餐,下午處理公文。午茶後,在旅部附近走走,或去視察炮手或工兵的工作,並草擬計劃。下牛8時吃晚餐,晚飯後再辦一點公,通常10點就能就寢。 
  麥肯齊將軍曾給予蒙哥馬利自由和鼓勵,使他在旅裡得以創造自己的地位,那種地位使蒙哥馬利不知疲勞的秉性得以施展。但開始教蒙哥馬利領悟旅長職務本質的人,卻是桑迪蘭茲將軍。桑迪蘭茲將軍使他瞭解了旅長同其炮兵和工程兵之間的關係,這對於蒙哥馬利上尉的前途來說,是極其重要的。 
  蒙哥馬利在4月10日給他母親的信中還談到了他對托姆斯的印象和一些戰場上的事情。托姆斯上尉與蒙哥馬利是皇家沃裡克郡團的舊同事,現任第106旅參謀長,該旅與第104旅在同一地區內作戰。他寫道: 
  "我曾同他長談。我覺得他的身體不太好,他憂慮的事比大多數人都多得多……最近有些形跡可疑的飛機在我們的戰壕上空飛過。所有的英國飛機在兩翼下都有紅、白、藍三色圓圈連續相套的標誌,使我們能從下方加以識別。德國的飛機,則在機翼的下面漆有黑色的馬耳他萬字標記。德國人很可能將俘獲的英軍飛機拿來使用,但他們必須將標誌稍加修改,否則,便會受到他們自己炮火的射擊。因此,德軍便將那些圓圈改為方形,這樣只有用好的望遠鏡才能識別。德軍自己又對這些飛機射擊,想欺騙我們。當然,他們會小心從事,避免射中。德軍是很有發明天才的,其計謀之多,非同小可。德軍在我們前線運用一種綿密的擴音系統,來偵聽我們的信號和電話。到目前為止,我們的有線電話是用一種稱為'地面回路'的方法,不用雙線,只用單線,另一條線則利用地面導電作為回路。因此,德國人便可以截取我們的通訊信號。現在,我們必用第二條電線,稱為'金屬回路'而不再利用地面導電回路了。然而,即使如此,德軍得到的有關我們的情報,也是多得驚人。在我們第一線後面不遠的地方,住有許多法國難民和一些比利時難民。我相信在這些比利時人裡面,一定有不少德軍間諜。那些間諜可能用鴿子將消息傳遞回去……" 
  蒙哥馬利在聖保羅讀書時,教師可能認為他的寫作能力已無可救藥。但在戰場上,蒙哥馬利敘述經驗的清晰與扼要,卻不能不令人歎服。蒙哥馬利似乎沒有絲毫的憂慮,他對眼前的工作全神貫注,從不杞人憂天,使其長官和部屬對他欽佩不已。蒙哥馬利對事物的洞察,簡單明瞭。這在教室裡並不顯得重要,但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卻是一種不可多得的稟賦。其他人可能對部下關懷過分,也可能觀察戰爭的視野較寬,對盟軍戰略戰術的得失更為敏感,但能像蒙哥馬利那樣對自己周圍的環境觀察得那麼清晰的人,卻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 
  但對戰役和戰鬥的全局,蒙哥馬利卻看得不那麼清楚,常常盲目樂觀。1916年3月初,他給母親寫信說: 
  "法軍在凡爾登的戰況頗為順利,法軍一點也不擔心。當然,若是情勢不對,我們自會從旁支援。但事實上,法軍對整個戰鬥都能妥為掌握,從未動用過預備隊。我們的任務是堅守和鞏固自己的陣地,讓德國人自己前來送死。所以,我們不從這邊發動進攻。德國人損失慘重,肯定是吃不消的……" 
  實際上,事實完全與此相反。法軍在凡爾登浴血奮戰,傷亡慘重,根本沒有取得戰略突破的希望。為了減輕法軍的壓力,英軍不得不在法軍的要求下,單獨發起索姆河戰役。這場戰役原計劃在夏天與盟軍共同進行,現在卻完全成了英軍的事情。 
  1916年7月1日,索姆河戰役拉開序幕。在作戰的第一天,英軍就傷亡了57000人,其中陣亡者達19000人。為了把德軍預備隊引誘出來,遠離英軍主攻所在地的索姆河地區,英軍決定在納維沙佩爾地區實施佯攻。第104旅原本奉命對豬頭山發動攻擊,但上級在6月中旬決定將第35師從第一線調回後方休整,而把攻擊豬頭山的任務交由接防的第39師的一個旅擔任。這樣,第104旅便僥倖地逃過了這場浩劫。桑迪蘭茲將軍曾明確地對上級參謀部門和蒙哥馬利說,預定的豬頭山佯攻由於缺乏奇襲之利,勢將難逃慘敗的厄運。但他的意見並未引起上級的重視。 
  蒙哥馬利沒有正確理解英軍在索姆河戰役頭一天中傷亡數字的含義,頭幾天一直保持著樂觀情緒,甚至敗像已十分明顯時,他的樂觀情緒依然不變。7月4日,他寫信給他的母親說: 
  "……部隊在星期日傍晚臨時奉命搭火車開撥,現在已移防到南方,作為總攻擊的後方預備隊,依情況需要,隨時出動。攻擊開始時,並不如我們預期的那麼順利。現在戰況已經穩定下來,進展得很好……我們有充足的預備隊,我們的部隊必勝無疑……" 
  英軍總司令黑格曾說,如果這次攻擊遭受嚴重挫折,就予以取消。但是,開始的挫折卻未能使黑格收回攻擊的命令。於是,這種自殺性"進攻"便繼續進行,第104旅也就不可避免地被拖入泥潭。 
  7月20日,第104旅奉命參加那場自殺性進攻。第23曼徹斯特團剛剛抵達前線,就被第105旅調去攻擊馬爾茲霍恩農場。但第105旅卻沒有向第23曼徹斯特團下達明確的攻擊任務。攻擊行動十分倉促,前鋒的兩個連衝入德軍陣地,肉搏廝殺,結果那兩個連的殘餘部隊不得不撤回來。上午11時30分,第23曼徹斯特團其餘的兩個連再次發動進攻,但遭到密集的炮火轟擊,傷亡慘重。該團共陣亡軍官9名、士兵162名。 
  下午3時,第104旅奉命接替第105旅的防務。在進行了三次大規模進攻之後,第104旅於7月23日被抽調回來,重新整頓,補充新兵。英、德雙方的大炮晝夜不停地轟擊對方的陣地,所有的一切已被炸成灰燼,整個戰場已是一片廢墟。 
  從7月20日到27日,第104旅已損失近干人。就一個旅來說,這是個駭人聽聞的數字。然而,黑格並沒有從這些災難中吸取教訓,進攻仍在進行。7月31日,第104旅終於在支離破碎、疲憊不堪的狀況下,從第一線撤了下來。 
  蒙哥馬利一心盼望能有一個月的時間進行休整。但從當時的情形看,他估計只能休整10天左右,可實際上,10天時間也太多了。黑格那徒勞無功而又不肯罷休的攻勢,沒有讓部隊休整那麼久。四天之後,蒙哥馬利給他母親寫信說: 
  "我們部隊已經離開後方那快樂的住所,現在又回到了我們原來的老地方。只有4天的休息,大家自然一肚子不高興。的確,把我們大家老遠遠回去,只休息4天,實在毫無道理。可是,不管我們高興與不高興,上級要我們到哪裡,我們就得到哪裡,我希望這回我們都能安然無恙。" 
  其實,在索姆河戰役中,蒙哥馬利幾次險遭不測,但都僥倖逃脫。7月23日,蒙哥馬利和一名軍官出去執行重要的偵察任務,結果有4發8英吋炮彈在他們附近爆炸,隨行的軍官頭部被彈片擊中,而他卻分毫未損。7月26日,蒙哥馬利在陣地上協助一個營後撤回來時,不得不到處奔跑,因為那個營散佈較廣。結果被德軍狙擊手追蹤射擊,但都被他僥倖躲過。只有一塊彈片擊中他的手掌,但傷勢並不重,稍作處理後便能正常工作。8月27日,蒙哥馬利給家裡寫信說: 
  "……這幾天,我曾有一次死裡逃生,其凶險為前所未有。那天凌晨5時,我和兩名傳令兵跟隨將軍到最前線。一枚8英吋炮彈在離我們4英尺遠的地面上爆炸。我和將軍被拋在兩旁,兩名傳令兵也被轟倒在地。我們4人渾身上下全是泥土,被籠罩在烏黑的煙霧之中。 
  我們誰也沒有受傷,因為我們距炮彈炸點太近,炮彈和破片都沒有碰到我們。當一枚高爆彈爆炸時,所有破片均向上散飛,落在幾百碼以外,所以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離炸彈最近的地方,或離開炸彈很遠的地方。當然,我們受了一聲、驚嚇,但我們站起身來,繼續前進。 
  半小時後,我們在歸途中遇上猛烈的炮擊。除了繼續前進外,別無他法。結果,我們安然無恙……" 
  1916年11且18日,當黑格在損兵折將達100萬人之後,終於放棄其攻勢時,盟軍的戰線幾乎原地未動。法軍進行的凡爾登戰役,結果也一樣。1916年英軍陣亡、負傷或為毒氣所傷者,高達125萬餘人。 
  1917年1月18日,第35師師長休假,桑迪蘭茲准將代理師長。4天後,第104步兵旅的參謀長伯納德·蒙哥馬利上尉被調往第33師擔任二級參謀。雖然他的職務晉陞了,但他的軍銜仍然是上尉,而接替他在第104旅的職務的卻是一位少校。 
  1916年是英軍浴血奮戰的一年。1917年英軍同樣沒有休息。1917年4月,黑格下令發起一次新攻勢,目標是奪取興登堡防線。德軍從1916年9月開始構築這道防線,到1917年2月已完全井然有序地撤退到這道防線上。現在,人們一般將對興登堡防線的春季攻勢稱之為"阿拉斯之戰"。 
  阿拉斯之戰始於1917年4月9日。興登堡防線是德軍用了6個月時間構築的一道新防線,非常堅固。若從正面攻擊,將不會奏效。因此,第33師奉命從興登堡防線北翼突入。第33師將兩輛坦克配屬第100旅,令其首先發動攻擊。可是,由於機械故障,兩輛坦克未能到達攻擊發起位置,沒有參加那次作戰,經過一番苦鬥,第100旅終於突破德軍的一線陣地。進攻的第一天稍有進展,但第二天卻嚴重受阻,停止不前,黑格所指定的目標好似遠在天邊。原準備用於擴張戰果的預備隊,在最初的攻勢受阻之後,即被逐次投入當前的戰鬥。結果,前線的部隊精疲力竭,無法抵擋敵軍的"反衝擊"。於是,已編入第18軍的第33師,在1917年4月11日傍晚奉命在斯卡皮以南投入激戰,以援助艾倫比將軍指揮的第7軍。隨後,第33師又被派往英國第3軍團最右翼,去接替第21師。英軍的攻勢已被遏止,但黑格仍堅持繼續發動進攻。結果,1917年4月23日的攻擊被英國官方戰史稱之為"近來最艱苦的戰爭"。 
  4月23日天剛濛濛亮,成千上萬的英軍便冒著敵軍密集的炮火,前仆後繼地衝向德軍陣地。第1皇后兵團在友軍的兩輛坦克未曾露面的情況下,照樣攻擊前進。甚至當皇后兵團發現自己的火炮未能摧毀敵人的鐵絲網時,仍然毫不在乎地跨越而過,佔領了興登堡防線的第一道戰壕。可惜他們被第二層鐵絲網所阻,未能繼續深入敵陣地。午後,德軍發動反攻,皇后兵團差點兒連最初的戰果也沒有保住。第33師有一個旅配合第1皇后兵團行動,其它3個旅在其它地域作戰,但情形也是大同小異。到衛917年4月27日,第33師僅向前推進了一英里,其代價卻是傷亡3000餘人。整個英軍在4月份的傷亡多達10.5萬至12萬人。 
  對於這種重大流血犧牲的真實教訓,蒙哥馬利並不十分清楚。他當時正把全部精力投入參謀工作,潛心研究統一指揮、集中使用師的炮兵火力、空中偵察和如何才能迅速得到戰鬥進展的準確情報等問題。 
  1917年7月6日,伯納德·蒙哥馬利晉陞第9軍的二級參謀,但其軍銜仍然是上尉。7月11日,蒙哥馬利給他的父親寫信說: 
  "我非常喜歡我的職務。我能得到這個職位,是十分幸運的。第9軍有3個二級參謀,當一級參謀不在時,自然應該由其他兩人之中的一位負責。可是,儘管他們兩位資歷比我深,而且又都是少校,但上級卻讓我負責。我無疑是擔任這種職務的最年輕的軍官,也是唯一的上尉。在其他所有的軍部,這種職務幾乎是由清一色的參謀學院畢業生擔任的。" 
  第9軍隸屬於赫伯特·普盧默爵士統帥的第2軍團。普盧默將軍不主張野心過大的全面攻勢,而主張對重要戰術目標作淺近攻擊;主張使用縱深炮兵火力為進攻部隊創造條件,強調步炮協同;主張部隊要根據特定的作戰任務進行訓練。他的這些主張對年輕的蒙哥馬利產生了最深刻和最持久的影響。 
  在黑格發動的北方攻勢中,高夫將軍的第5軍團擔任主攻,第9軍在右翼擔任助攻。第5軍團雖然出動了117輛坦克助戰,但因其炮兵散佈於全線,又遇多年未有的8月霪雨,面對採取新戰術防禦的德軍無計可施。到8月底,黑格十分不情願地要求普盧默將軍負責指揮攻擊。普盧默將軍下令攻勢暫停三周,以便制定適當的攻擊計劃並根據作戰任務訓練部隊。普盧默將軍把奪取伊珀爾以西的重要高地和密林作為這次作戰的目標。後來,人們將這次戰鬥稱之為"伊珀爾之戰的第3個回合"。 
  9月初,第9軍發佈秋季攻勢的準備工作指示。蒙哥馬利當時主管訓練,指示是由他起草的。在那份60頁的指示中附有40頁附件和12張地圖,內容包括:在部隊之前,以彈幕掩護部隊前進,以新銳部隊交替躍進;準備應付德軍的反衝擊;與偵察機的陸空通訊;特種部隊的訓練;空中照相和情報的運用;彈藥堆積站的安排等,完全體現了普盧默將軍的作戰主張。這些指示發佈後,所有的作戰命令都以該項指示為基礎。1917年9月7日,軍部下令要求擔任突擊任務的旅,必須在博森訓練區就進攻細節進行模擬演習。第9軍主管訓練的二級參謀暫歸第19師師長代管,以協助部隊完成訓練。 
  經過相當的準備,普盧默將軍分別於9月20日、26日和10月4日發動了三次秋季攻勢,各部隊不但攻佔了所有的預定目標,而且在德軍猛烈的反攻下,固守了陣地。英軍的勝利,使英法盟軍的士氣大振,也使伯納德·蒙哥馬利上尉一鳴驚人。10月底,蒙哥馬利正式晉陞為第9軍一級參謀,主管部隊作戰,但其軍銜仍然是上尉。 
  1918年1月,俄國宣佈退出戰爭。美國雖然已於1917年4月6日對德宣戰,但美軍尚未大量到達戰場。德軍企圖趁其兵力占相對優勢之時發動春季攻勢,以贏得西戰場的勝利。 
  1月30日,第9軍的防禦被另一軍接替,所屬各師被抽調回來作為軍團預備隊,軍部隸屬第5軍團。7周後,第9軍的參謀部被派去研究德軍發動進攻時,英軍將如何接替或加入法軍進行防禦作戰的問題。蒙哥馬利等人不辭辛勞地跑到布爾、科明、容捨雷等地的法軍戰場去觀察地形、熟悉情況,並於3月15日舉行了一次參謀演習。不過,對德軍發動進攻時,把哪幾個英軍師劃歸第9軍指揮一事,並未達成協議。結果,當魯登道夫於3月21日發動進攻時,大家議論紛紛,亂作一團。 
  3月22日,第9軍軍部奉命立即前往蒙地地耶。3月23日,英軍南部防線在德軍的猛烈攻擊下潰散,第9軍軍部奉命建立一道新防線。3月25日,戈頓將軍率領參謀人員從伯納維爾出發,在距原前線約50英里處構築新防線,稱之為"總部防線"。在爾後的幾周內,英軍在這條防線上用了2.3萬噸鐵絲網,構築了5000英里長的新戰壕。德軍第18軍團突破英軍的防線後,中止向南挺進,而在其北面的阿萊斯加倍用兵,結果使盟軍的防線免於崩潰。等後來德軍重新加強第18軍團的攻勢時,第18軍團的銳勢已經消失。 
  1918年4月1日,當第9軍正在部署"總部防線"時,突然接到命令,要它向第2軍團報到,接替澳洲部隊的防務。正式接防時間是1918年4月3日。6天後,德軍發動第二次大規模進攻,在英、法兩軍的結合部攻入40英里。魯登道夫打算從伊珀爾突出部下方向北挺進,把英、比軍隊驅趕到海峽區,但沒有成功。 
  不過,這場戰鬥十分慘烈。德軍施放的芥子毒氣與晨霧混成一團,猛烈的炮火使英軍的通訊一度完全中斷。1918年4月10日上午,德軍在納維沙佩爾將1個葡萄牙師打得丟盔棄甲,隨後便長驅直入,直抵埃斯代爾,並向北延伸,進入第15和第9軍防區。4月11日黃昏,德軍挺進至梅特朗。在那裡防守的第15軍軍長奉命調職,第9軍被迫後退,但仍堅守俯瞰裡斯平原的坎米爾山嶺重地。第9軍與敵人苦戰10天,傷亡2700餘人,但卻擋住了德軍的前進。4月20日,第9軍將防務交給法軍,蒙哥馬利即獲准返回英國度假。法軍接防後不久,坎米爾高地即告失守。不過,這時德軍的前進已後繼無力。 
  1918年5月3日,第9軍奉命接替法軍第38軍的全部防務。5月10日,第9軍接管了法軍的弧形防線。該防線從於特比斯起,至埃納河上,全長達15英里。第9軍將支離破碎的4個師和一些法軍重炮部署在這條防線上。5月26日,英軍從德軍俘虜口中得知,德軍將於第二天對這個地區發動全面攻擊。第9軍驚惶失措,趕緊命令各部隊進入戰鬥狀態。次日凌晨1時,德軍的3719門火炮猛烈轟擊英法兩軍的防禦正面,盟軍兩個軍的部隊瞬間即被擊潰。德軍從英法兩軍結合部的中央突破,4天內直抵埃納河畔。對第9軍來說,這是6周內進行的第二次浴血奮戰。5月30日,第9軍的戰鬥部隊僅剩下大約1個師的兵力,所剩部隊全部由第19師統一指揮。傷亡之慘重,駭人聽聞,但第19師仍堅持戰鬥,固守要點,並於6月6日發動反擊。6月19日,第19師的防務終於被其他部隊接替。第9軍於月底開始向北移動,返回英軍陣線。 
  1918年6月3日,緊接著主要的激戰後,蒙哥馬利被晉陞為準少校。第9軍軍長對蒙哥馬利等參謀人員在這種變幻莫測和錯綜複雜的環境中的卓越表現,讚賞不已。 
  第9軍重返北部加入英軍預備隊行列時,蒙哥馬利立即再度晉陞,擔任新職。1918年7月16日,蒙哥馬利被晉陞為戰時中校,在戈林奇少將的第47倫敦師擔任一級參謀。 
  戈林奇將軍是個單身漢,也是全陸軍最資深的少將。在他服務過的各軍中,所有軍長的資歷都比他淺。由於他人緣不好,一直沒當上軍長。早在1910年蒙哥馬利就認識他,那時他在印度當旅長,蒙哥馬利在其旅內服役。 
  戈林奇將軍認為蒙哥馬利是一位理想的部屬:像他自己一樣,是位單身漢,能專心致志地工作,有豐富的參謀經驗,年輕力壯,周詳縝密,不辭辛勞,對目標、戰術、訓練等問題有獨到的見解。因此,他把這位30多歲的一級參謀視為心腹,把全師的行政事務交由他負責。一些必要的重大決策由自己作出,然後交由他去執行。這無疑為蒙哥馬利提供了廣闊的用武之地。 
  第47師隸屬於第3軍。蒙哥馬利接管第47師的參謀部門後,沒有浪費半點時間,很快就發出了他的第一道指示——第47師防禦計劃。蒙哥馬利以簡潔、明瞭的風格,闡述了師的防禦正面、師的責任、總的策略、受攻擊時應採取的行動——包括師部在預警各旅時所用的代號和呼叫信號、預備隊的部署以及對步兵、炮兵、機槍、通信兵、坦克等的處置。 
  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場的局勢逐漸明朗化。埃納的第二場戰鬥結束時,德軍已暴露出戰術退卻的徵候,這表明魯登道夫的攻勢已經受挫,敗像已開始顯露。同時,英軍在成千上萬生力軍的支援下,開始準備向比、法國境地區發動進攻。 
  蒙哥馬利在向部隊發出防禦指示一個月後,於8月18日向部隊發出一套"進攻作戰指示",要求部隊按照他的計劃,切實加0演練。待發動攻擊的最後命令到達時,蒙哥馬利已對部隊發出了7道預備命令。8月22日凌晨,第47師的第一線旅開始向快活谷發起攻擊,但最初的攻擊受挫。由於參謀工作不細和部隊缺乏在黑暗和煙霧中運動的充分訓練,兩個先頭營將距離弄錯了,儘管有許多德軍投降,但攻擊部隊在離目標很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致使德軍有時間迅速組織反攻,威脅到第47師與第12師的結合部。同時,坦克不是出故障,就是攻錯了方向,致使先頭攻擊部隊到達預定地域後,不僅遇到鐵絲網的阻攔,而且在近距離上遭到敵機、步槍火力的射擊和空中的轟炸。部隊只好立刻撤退。下午2時,德軍在炮兵掩護下,實施大規模反攻。這時,師的防禦訓練起了作用,抵抗的力量足以阻擋德軍前進。德軍損失慘重,陣勢大亂,入夜即開始撤退。第47師也損兵折將,人困馬乏,當晚已無力繼續攻擊。8月23日,第47師沒有行動。8月24日,第47和第12師奉命"奪取本軍在22日未能攻克的快樂谷以外的最後目標"。這一次,第47師較為得心應手,幾乎攻克所有的目標,而且傷亡甚微。 
  1918年9月8日,第47師調入第5軍團第13軍,進行休整。54天後,蒙哥馬利向全師部隊頒發小冊子《從1918年8-9月的戰鬥中獲得的教訓》。小冊子包括通訊、司令部、坦克、炮兵、迫擊炮、騎兵、機槍、工兵運用、補給、一般注意事項等10個部分,特別強調利用無線電通訊,奪取戰術主動權,對部隊進行特殊訓練,步、炮兵協同指揮,經常變更攻擊發起時間以獲得奇襲之利等內容。 
  蒙哥馬利於9月11日發佈的訓練命令,已顯示出他對實戰訓練獨具慧眼。他在命令中強調:"必須牢記的原則是,我們務必從本師近來參加的戰鬥中吸取經驗教訓,而且必須將這些經驗教訓傳授給增援本單位的部隊。"那次訓練為期兩周,第一周每天上午做短時間的操練,然後分組進行訓練;下午開展各種體能活動和競賽。蒙哥馬利不僅要求士兵參加訓練,而且要求所有營長、參謀和行政長官,尤其是旅屬炮兵、皇家工兵和機槍排、連長,參加旅的戰鬥教練,並且要求至少在實施訓練前24小時把訓練計劃交到他手裡。第二周利用現有的訓練場地進行操練和戰術演練。師部已開辦一個通訊訓練班,開始從事新的無線電通訊訓練。 
  在第47師期間,蒙哥馬利開始潛心研究師指揮部門如何才能迅速得到戰鬥進展的準確情報。因為此類情報非常重要,可使高級指揮官根據發展中的戰術情況調整他的部署。後來,他終於設計了一種系統,即向各個先頭營指揮所派遣攜帶無線電設備的軍官,通過無線電把最新情況傳回師部。在那個年代,要弄到便攜式、具備所需要的通訊距離並且性能可靠的無線電設備是困難的。他們的系統大體上是臨時湊合的,經常出故障,但總的來說,效果良好。這就是蒙哥馬利在1939-1945年戰爭中加以發展的那種通訊系統的雛形。 
  1918年9月26日,第47師接到命令,於次日開往聖波爾,9月30日改為隸屬第5軍團,歸伯德伍德將軍指揮。第二天又回到納維沙佩爾,撥歸第11軍,由理查德·黑京中將指揮。這時,大戰已接近尾聲,保加利亞於1918年9月29日投降。德軍也準備且戰已退,向德國邊境撤退。 
  1918年10月3日,第47師又重返火線。蒙哥馬利不得不承認,德軍的撤退無懈可擊。現在,英軍已離開原來的地區,由於運輸不足和補給困難,難以像以前一樣集中炮兵、坦克和步兵力量痛擊敵人。種種跡象表明,德軍已不準備據陣迎戰,如對其後衛陣地進行正面攻擊,則徒然浪費千萬人的性命。於是,盟軍的進攻便被一道機槍防線所阻擋。 
  1918年10月4日,第6軍團停止前進。10月14日,又繼續前進。第11軍一步一步向裡爾逼進,於10月衛7日攻佔裡爾。當天·第47師將任務交給第57師,改作預備隊。10月27日,第5軍團安排了一次勝利入城式。蒙哥馬利和戈林奇將軍騎馬走在第47師最前頭。到達廣場時,他們下馬和市長站在一起,檢閱部隊通過。與蒙哥馬利和戈林奇少將站在一起的還有:第11軍軍長黑京爵士,第5軍團司令伯德伍德爵士,裡爾市的顯貴和丘吉爾先生。第47師的一級參謀蒙哥馬利中校和英國軍需部長丘吉爾在1918年10月的裡爾閱兵中,幾乎並肩而立,但卻彼此互不相識。20多年後,他倆的名字成為英國抵抗德國侵略的象徵,真是巧得不可思議。 
  這時,德國內部的反戰情緒不斷高漲。11月3日,德國駐基爾的艦隊叛變;11月7日,慕尼黑革命產生了曇花一現的共和政府。11月10日早上,奧國皇帝凱澤遜位,逃往荷蘭。奧國王朝的解體,德國新共和政府的成立,給第一次世界大戰打上了句號。 
  現在疲乏的盟軍在戰場上已無敵人,即使有敵人,所有人員腦海裡唯一的念頭也就是回家。不出幾周,經由法國撤離部隊的行動開始。1919年1月末,第1軍團顧問委員會到第47師師部訪問,以評定幕僚的優劣。顯然,所有軍官都必須降級,以適應和平時期的陸軍編制。許多人志願到海外服役,而不問職位的高低。伯納德·蒙哥馬利被派往萊茵河英國陸軍總部擔任二級參謀,主管作戰。1919年3月24日中午,第47師被撤銷,蒙哥馬利啟程去科隆。正是:彈雨紛飛屢遇險,戰火磨煉長才幹;德軍敗退大戰停,萊茵總部管作戰。欲知蒙哥馬利中校下步如何行動,請看下章分解。 
第五章 墜入情網    
  刻苦練兵樹樣板,晉級調職心裡歡; 
  追求少女遭失敗,終與寡婦結良緣。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伯納德·蒙哥馬利清楚地認識到,軍事是一門需要終生研究的學問,要掌握它的全部奧秘,就必須把它放在首位,獻身於它。於是,他決定把軍事作為自己畢生奮鬥的事業,但應該如何去做,卻不甚清楚。不過,有一點他是肯定的,即必須進參謀學院深造。 
  1919年,參謀學院重新開辦。但蒙哥馬利卻沒有某些軍官那麼幸運,憑著作戰紀錄,不經考試就獲准入學。第一期他的希望落空了,便寄希望於第二期。1920年1月開辦第二期,學制一年。這一期的錄取名單公佈時,他又落選了,究其原因,是他沒有後台和靠山。蒙哥馬利是個意志堅強的人,對此他並不善罷甘休。 
  當時駐德的英國佔領軍總司令是威廉·羅伯遜爵士,但蒙哥馬利並不認識他。羅伯遜爵士非常喜歡打網球。有一天,他邀蒙哥馬利到科隆他家去打網球。蒙哥馬利認為這是天賜良機,於是決定要不顧一切地抓住這次機會。他瞭解到,羅伯遜爵士在1915年至1918年間曾任帝國參謀總長,是從士兵逐級升到元帥的第一人,他年輕時也經歷了許多周折坎坷,對年輕人抱有同情心。打球休息時,蒙哥馬利便向他傾訴了自己的苦惱和願望。 
  那次網球聚會不久,錄取名單上便有了伯納德·蒙哥馬利的名字。錄取通知要求他1920年1月到坎伯利參謀學院報到。 
  回919年5月5日,蒙哥馬利奉命擔任皇家燧發槍團第17營營長。當時,那個營的營長剛剛離職,老兵想復員,新兵毫無作戰經驗,整個情況很糟。蒙哥馬利一到這個營,便把局勢控制住了。他用操練和體育運動使這個營振作起來。他為士兵們提供條件,使他們對運動會、競賽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感興趣。他親自負責全部訓練工作,把訓練搞得轟轟烈烈、卓有成效。11月份,這個營被裁減,於是,他得到了他夏天就想要的休假。在聖誕節與家人團聚之後,蒙哥馬利於1920年1月22日進入坎伯利參謀學院。 
  蒙哥馬利迫不及待地想對過去和現在的軍事學說作一番徹底的研究,因此並不熱衷於學院的打獵和社交活動。不久,他便發現他對教官的期望過高,他所追求的目標超過了學院能夠提供的範圍。例如,讓優秀的軍官有機會把他們的經驗納入戰史資料,並為未來的軍事行動制定出一套完成任務的途徑。艾倫·穆爾黑德在描寫蒙哥馬利在參謀學院學習期間的態度時寫道: 
  "對他以及一些曾到過法國的有作戰經驗的年輕人來說,參謀學院的課程'全是胡鬧',是完全過時的不現實的東西。特別是蒙哥馬利,學校當局把他看成一個好爭吵和好辯論的人,'有點布爾什維克的味道'。他認為自己比教官或其他人都知道得多。訓練班為期一年。蒙哥馬利和他的同學們是在互相揶榆、嘲笑和爭論中度過的,最後他們都及格了。" 
  的確,蒙哥馬利的許多同學都認為,他在這一段時間是"放言高論,口若懸河,固執己見,目空一切"。1920年聖誕節的參謀學院刊物在謎語欄裡,對這位喋喋不休的學員幽了一默:"如果需要10卡車印度名牌水泥,才能堵住參謀學院二樓浴缸的缺口,那末,需要多少個樂團,在著名劇作家康格裡夫的親自監督下,才能壓住蒙哥馬利在早餐時的喋喋不休?"在"我們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欄內,則更為挖苦地寫道:"在停戰日,蒙哥馬利是否有過兩分鐘沉默不語?有,在哪裡?" 
  雖然蒙哥馬利個性執拗,但他勤奮努力,十分健談,從不放棄與同學討論和切磋的大好機會。雖然他覺得參謀學院的教育和教官都不能令他滿意,但他對學校的信心似乎從未受到影響。相反,六年後學校打算聘他為教官時,他欣然同意。 
  1920年12月,蒙哥馬利從參謀學院畢業。儘管沒有人告訴他他的成績是好是壞,但他自信取得了很好的成績,因為他被派往當時英國陸軍最好的幾個旅之——-駐科克的第17步兵旅,擔任旅參謀長,並直接投入鎮壓南愛爾蘭的新芬黨爭取獨立的活動。 
  蒙哥馬利是在愛爾蘭動亂達到巔峰時被派到那裡去的。雖然動亂的政治中心是都柏林,但英國人最難維持秩序的,卻是南部諸邦。12月11日,科克市中心被人縱火焚燒,於是整個南部宣佈戒嚴。 
  蒙哥馬利的父母是愛爾蘭基督教的子民。雖然他家的土地大部分已被愛爾蘭強迫沒收,但家族產業仍在"新公園"。一旦愛爾蘭獨立或被平分,蒙哥馬利家人的地位和安全勢必大受影響。此外,蒙哥馬利特別喜歡的堂兄豪休·蒙哥馬利中校,於1920年11月21日在都柏林被愛爾蘭共和軍謀殺。蒙哥馬利在這種情形下到達科克第17步兵旅,可見他心頭自然會有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第17步兵旅是愛爾蘭境內最大的一個旅,開始轄7個營,後來增至9個營,由希金森准將指揮。開始,蒙哥馬利與其旅長、師長一樣,相信他們可以把愛爾蘭共和軍打垮,於是著手把那個9000多人的旅部署在可能是最有利的位置上,又在城裡設立了一個特別的"科克城情報單位",並給各營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後來,經過幾個月的深思熟慮,他對這個問題有了新的看法。他在給同僚來西瓦爾少校的信中寫道: 
  "我認為萊德·佐治的做法是對的。如果我們繼續使用武力,我們或許可以暫時將叛軍打垮,但當我們將軍隊撤走後,叛軍又會像潰瘍一樣死灰復燃。我想,那些叛軍可能迴避戰鬥,把武器藏起來,等待我們離開。所以,唯一的辦法是讓愛爾蘭人組成某種形式的自治政府,自己去平息叛亂。他們自己才是唯一真正能夠做得到的人。愛爾蘭人目前仍在努力去做,就我們所知,他們似乎已有相當的成就。不過,本人現在與那邊並無密切的接觸,但我覺得愛爾蘭人的成就,遠比我們的大……" 
  他的態度的轉變,表明早在20年代初,他已學會重新考慮自己的意見,並能根據客觀事實的發展而加以修正。在其《回憶錄》中,蒙哥馬利對愛爾蘭戰爭作了如下的評價: 
  "這場戰爭在許多方面要比1918年結束的大戰糟得多。它發展成為一場屠殺,到最後軍人們都變得擅長殺人甚於固守自己的陣地。這樣的戰爭對官兵都是有害的,它使軍人的品德和騎士氣概下降。戰爭的結束使我感到欣慰。" 
  1922年1月,愛爾蘭省政府成立。它與英國簽訂條約後,南部的英軍開始撤離。5月19日,蒙哥馬利與師、旅部的參謀最後撤離科克。5月24日,蒙哥馬利從奇斯維克前往普利茅斯就任第8步兵旅參謀長。第8旅旅長湯姆·霍朗德准將很賞識他在訓練方面的才幹,一切都放手讓他去幹。 
  在第8步兵旅工作不到一年,蒙哥馬利又被調到以約克為基地的地區自衛部隊第49師擔任二級參謀。新任師長是查爾斯·哈林頓,由於一級參謀的職位懸缺無人,蒙哥馬利實際上成了他的一級參謀。 
  幸運的是,蒙哥馬利和師長哈林頓都是首次到地區自衛部隊任職。這樣,蒙哥馬利便能順利地提出他對編組和訓練的建議。他把第49師作為自己的各種戰術觀點的試驗場,全心全意地拚命去幹。1923年7月,蒙哥馬利毫不遲疑地頒布了他在軍旅生涯中的第二本刊印小冊子《供西區部隊和第49師用的戰術教材》。在引言中,蒙哥馬利寫道:"本教材供各軍官訓練部隊和準備晉級考試之用。"當然,當時英國陸軍已頒發各種訓練教材和野戰條令,但蒙哥馬利認為那些教材有缺點,因為它們僅訂立作戰的基本原則,卻不提供為達成這些原則應如何訓練部隊的方法。 
  也許是由於裁減的緣故,當時的部隊士氣十分低落。蒙哥馬利認為,唯一的辦法是,以坎伯利參謀學院為啟動樞紐,重振陸軍士氣。他認為:與其讓年輕軍官抱著越來越渺茫的陞遷希望,在部隊中年復一年地服役,不如讓他們跳出眼前職務的框框,去憧憬未來,去準備參加參謀學院的考試;與其讓他們在函授中自行摸索,不如讓他們在一個熟悉而又可以當面交談的軍官指導下進修。於是,他在第8旅時就開始為希望進入參謀學院的年輕軍官開辦"進修班"。1923年,他又在德文郡港為年輕軍官開"參謀學院預備班"。從蒙哥馬利為預備班編的教材來看,他當時對陸軍的編組、部署、運動和戰術的理解已相當精到。他認為:戰術"目標總是要追敵應戰,對敵攻擊,並盡量把敵人殲滅";土地之得失不是最重要的,自始至終認清軍事上的戰略目標,才是至關重要的。這種觀念後來成為他的軍事哲學的主要原則之一。 
  蒙哥馬利兼有一級參謀的職責,既要制定訓練計劃,又要指導部隊訓練,還要為參謀學院預備班講課,擬訂習題,修改習卷。這一切使他成天忙個不停,較之在法國和愛爾蘭的日子,有過之而無不及。為了使第49師成為1924年暑期野營演習中首屈一指的部隊,他又於1923年秋動手撰寫一系列講稿,打算在當年冬天親自指導軍官們實施沙盤訓練。他一共寫了四篇講稿,結果弄得他筋疲力竭,但他卻覺得那是非常值得的。後來,那些講稿又印成小冊子頒發。蒙哥馬利在引言中說:"唯一的目的是使聽講的軍官不必作筆記,這樣他們就可以全神貫注地聽講和看著沙盤。特別重要的是,這些教材應與陸軍部頒發的訓練教範互為補充,不應用教材代替教範。請特別注意參考陸軍部頒發的下列冊子……" 
  英國陸軍部對某些年輕軍官擅自頒發指導部隊訓練的小冊子越來越感到不安,於是發出一道命令,禁止使用一切非官方的小冊子或訓練書籍。蒙哥馬利在教材和小冊子上動了那麼多腦筋,下了那麼大的功夫,很不願意放棄那些小冊子。但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他不得不忍痛割愛,停止使用他所頒發的各種小冊子。 
  蒙哥馬利在執行第49師的公務和指導參謀學院預備班期間,經常寫講稿和小冊子之類的東西,因此,他在寫作方面已開始嶄露頭角。1924年夏季的《陸軍季刊》刊登了他的一篇文章,他的原定題目是"地區自衛部隊的訓練",發表時編輯將其改為"對地區自衛部隊中新任副官的建議"。儘管這篇文章下面沒有註明作者是蒙哥馬利,但這是他的作品第一次出現在軍事雜誌上。蒙哥馬利對以這種形式闡述自己的學術觀點很感興趣。1925年1月,皇家沃裡克郡團的雜誌《羚羊》又登載了蒙哥馬利少校研究戰術史的第一篇文章"現代步兵戰術的演進"。 
  《羚羊》是一份以刊登團內消息和娛樂為主的雜誌,刊登這類學術文章引起了許多異議。但蒙哥馬利以其獨特的風格和見解吸引了讀者。他開門見山地把自己對戰術的看法擺在了讀者面前:"從古羅馬的密集隊形起,戰術的基本法則始終保持不變。這個法則就是:要想成功,就必須在準備實施決定性打擊之處,佔有絕對優勢。" 
  隨後,蒙哥馬利又連續發表了四篇研究戰術史的文章,其內容涉及從1611年到1924年約300年間,現代步兵戰術的演進和發展。這些論文表明,雖然蒙哥馬利非常關心步兵訓練,但他並沒有忘記研究過去,並注意從過去的經驗中吸取教訓,以供未來借鑒。 
  1925年春天,蒙哥馬利前往法國去度每年春初的所謂"高爾夫假期"。他與當時的沃裡克郡團第1營營長麥克唐納中校一起到布裡特尼海岸的迪納德去旅行。在那裡,這位嚴肅而且專心於事業的年輕少校,出人意料地愛上了一位比他小一半多的英國少女。那位少女名叫貝蒂·安德森,是一位高級印度公務員的女兒,她金髮碧眼,皮膚白哲,美麗動人。 
  蒙哥馬利當時已滿37歲。在約克時,他總對預備班的學生說,陸軍和天主教一樣,一個人若對他的事業認真,就得保持獨身。他的格言是:"你不可能做一位好軍人,同時又是一位好丈夫。"在這之前,他顯然對女性一直缺乏興趣。大戰期間,蒙哥馬利在家休假時,喜歡為妹妹溫莎安排舞會,自己卻不去跳,只是坐在那裡看,顯得彬彬有禮。溫莎不認為他哥哥這種獨身思想是受母親莫德的影響,而認為有些男人就是對女性不感興趣。 
  可是,蒙哥馬利對貝蒂·安德森的迷戀卻來得那樣突然,迷得那樣深,又那樣急於娶她,以至於把自己的格言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問題可能並不像溫莎所說的那麼簡單。 
  也許可以認為,直到1925年,蒙哥馬利在個人感情方面,一直完全生活在他母親的陰影之中。一方面,他渴望得到母親的愛,另一方面,他又不斷地向母親表明自己的愛心,但卻屢屢被母親冷峻地拒絕。他那樣專心致志於軍旅事業,他滿腔的激情,無疑會憋在心中,除自己的家庭外,便無處發洩。他的慇勤越被母親拒絕,他就越渴望著證明自己深邃的愛心和孝心。過去,他把自己豐富的感情貫注在妹妹溫莎的身上,但現在,妹妹已經出嫁。他曾負擔弟弟布賴恩讀書的費用,並把他調到自己的團裡。現在,蒙哥馬利顯然需要在自己身旁有一個他可以寵溺和珍愛的人。 
  於是,這位美麗的金髮少女便激起了他滿腔的激情,使他把愛心和希望全部傾注到她身上。結果,這使他判若兩人。布賴恩·蒙哥馬利在回憶貝蒂·安德森時說,他們常常在聖馬洛的圍牆周圍散步,然後又穿過松樹林,走到海邊的沙丘去,在那裡,伯納德在沙上描繪一些圖形,向她解說他認為裝甲戰鬥車輛在戰爭中應該怎樣運用。伯納德告訴她,在他所知道的未來戰爭中,將會怎樣部署坦克同步兵和其他兵種協同作戰,以克敵制勝。 
  儘管貝蒂·安德森還是位少女,而且可能對步兵戰術毫無興趣,但蒙哥馬利卻仍然滔滔不絕地對她講解,可見他已對年輕而漂亮的少女神魂顛倒。後來,他竟毫不遲疑地向貝蒂的父母表白他對貝蒂的愛慕之心,並問他們是否可以向她求婚。貝蒂·安德森的雙親很明智地把這個問題留給貝蒂自己去決定。 
  貝蒂沒有立刻作出答覆。顯然,她特別欣賞伯納德·蒙哥馬利的堅強個性和品格,包括他的雄心壯志。但是,欣賞並不等於愛情。貝蒂儘管很年輕,但似乎已經感覺到她根本就不可能達到這位野心勃勃的准少校的理想。幾周後,貝蒂在福克斯通的一個宴會上"很偶然地"遇上了布賴恩·蒙哥馬利,並開始和他調情。以後,他們倆常常見面,一起去跳舞,但他們盡量避開伯納德·蒙哥馬利,不讓他知道,以免他傷心。 
  貝蒂的拒絕使蒙哥馬利很難過。經過相當長的時間,他才從感情的打擊中恢復過來。這是他第一次把深沉的情感灌注到家人以外的人身上,但卻未獲成功。不過,值得安慰的是,他的情感至少可以不必完全傾注在他母親身上了。 
  1925年3月,蒙哥馬利返回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任A連連長。男女私情絲毫沒有影響他專注於自己的事業。當他到內皮爾兵營報到時,他已擬定一份步兵連訓練計劃,其中包括從3月18日至8月初的每日課目。他在計劃前言中說:"我們的目的是在連訓練結束時,使每一個軍官和士兵在戰鬥中對每一種作戰所應採取的行動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蒙哥馬利的連訓練,從一開頭就準備作為全營其他單位的示範。這個訓練在1925年3月18日上午正式開始。操場教練很少,有時根本就沒有。當步兵戰術的基本原則講解清楚後,部隊的演練隨即開始。演練的課目包括利用地形地物、戰地通訊、射擊命令、戰鬥隊形、排戰術、巡邏偵察、夜間戰鬥、進攻、退卻、防禦、陸空協同、野戰築城、坦克支援等。這套計劃的目標很高,是沃裡克郡團歷史上所沒有過的。 
  10年的參謀職務和刻苦鑽研,使蒙哥馬利對英國陸軍應該成為什麼樣子,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他認為,到了最後,一切戰爭都變成步兵的對壘,而這些步兵的訓練、步兵配合行動的能力,以及同炮兵、坦克、工兵、飛機等協同作戰的能力,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他的這種見解始終未變。不過,是在當連長之後他才體會到,不僅要將自己的看法灌輸給每一個軍官,而且還要灌輸給每一個士兵。 
  蒙哥馬利這種與眾不同的訓練方式,驚動了第10旅旅長(沃裡克郡團第1營隸屬於這個旅)。3月30日,旅長親自率領參謀長前來視察。當時,蒙哥馬利正帶著A連進行6英里越野前衛戰術模擬演習。演習相當成功,旅長滿意而歸。 
  蒙哥馬利訓練計劃產生的餘波開始擴大,全神貫注於眼前工作的他卻全然不知。不久,他奉命將連裡的一個排派往第132步兵旅進行一系列的示範。從1925年8月初起,他的聲譽開始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在這種形勢下,陸軍部被迫於1925年7月26日將伯納德·蒙哥馬利晉陞為正式少校。 
  兩天後,陸軍部參謀處一時沒有察覺到蒙哥馬利剛晉陞正式少校,竟再一次發佈他的人事命令。原來,坎伯利參謀學院有一名准中校教官的任期將於年底期滿,7月28日的參謀會議決定,由准少校伯納德·蒙哥馬利填補這個職位,任期三年。查爾斯·哈林頓爵士曾在1924年10月的機密報告中對蒙哥馬利大加讚揚,並提出如下建議:"伯納德·蒙哥馬利是位精明強幹的軍官,也是位優秀的教官和演說家,對本職的學識和能力遠較一般水平為高,茲建議調任參謀學院教官。"顯然,陸軍部的決定是根據他的建議作出的。 
  任教官的命令使蒙哥馬利興奮不已,但他在表面上卻裝得若無其事。他照樣帶著連隊參加示範、訓練和演習。不管同事們對他的感覺如何,團裡從來沒有其他連把戰術訓練搞得像他那麼有聲有色。他在那裡訂下的戰術原則,在他離開團隊調到參謀學院以後,仍然保持不變。如果說他日後在官兵的心裡贏得了一"席"之地的話,那不是由於他有天生的高尚品格,或是關心官兵福利所致,而純粹是由於他有一種自威靈頓以來,英國陸軍中無人可比的敬業精神。 
  蒙哥馬利曾寫信告訴他的母親,他接受了貝蒂·安德森作出的決定。但實際上,他並沒有接受。相反,他覺得自從春季以來,情況改變了。他現在是正式少校,又在參謀學院當教官,保證很快便會晉陞榮譽(准)中校。他在參謀學院任期3年,如果他需要,就會給他配住宅。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就買了一張車票前往瑞士倫科,因為貝蒂·安德森一家住在那裡。蒙哥馬利不是個花花公子,但他已是38歲的人了,而且在事業上已建立起堅固的基礎。他也許感覺到,他目前的狀況一定會使貝蒂·安德森的父母作出較好的反應。 
  安德森一家住在倫科的一家旅館裡,蒙哥馬利也故意住進那家旅館。然而,蒙哥馬利的努力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貝蒂的決心已定,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改變她的主意。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誰能說貝蒂·安德森的拒絕,對蒙哥馬利就一定是不幸呢?36歲的坎伯利參謀學院教官克羅迪·阿金勒,娶了一個21歲的美女為妻,結果甚為悲慘,使他受盡了屈辱;戈特也想在進入坎伯利參謀學院後,娶一個如花似玉的20歲女郎為妻,後來也在很沒有面子的情況下分手;假如蒙哥馬利的追求成功,貝蒂·安德森能與他白頭偕者嗎?這確實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經貝蒂父母的介紹,蒙哥馬利認識了安德森家族中的其他人,其中包括愛德華爵士和夫人,以及羅伯特·霍巴特的女兒貝蒂·卡弗。羅伯特是位印度官員,已於1910年去世。他的女兒身材不高,容貌也不動人,但樂觀快活,頗有人緣。她是個寡婦,有兩個孩子,一個11歲,一個13歲。她的丈夫在大戰爆發時從軍,在加裡波裡陣亡。她與蒙哥馬利同歲,是個藝術家,擅長油畫和水彩畫,雕塑也很拿手。她住在奇斯維克,離蒙哥馬利家人曾住過的地方相距不遠。她的祖籍也是愛爾蘭,而且屬於名門望族。她的弟弟斯坦利曾於1920年與蒙哥馬利同在坎伯利參謀學院學習。蒙哥馬利發現、,他與卡弗太太情投意合,不過,他們當時只是朋友關係。 
  被日蒂·安德森拒絕後,蒙哥馬利便把全部精力投入冬季運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幫助兒童學習滑雪。後來,這群人各自返回英國,孩子們回到學校,貝蒂·卡弗返回奇斯維克,蒙哥馬利則返回坎伯利參謀學院就任新職。 
  儘管蒙哥馬利不是大學教授,他對歷史的興趣也不是純學術性的,但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他卻是坎伯利和奎達參謀學院最出色的戰術演講家。究其原因,一是他有作戰的"普通常識",二是他具有清晰而又合乎邏輯的表達能力,但更重要的是,他具備第三種氣質,雄心。但他與同時代其他一些野心勃勃的有名之士顯然不同,他覺得需要對自己的雄心加以控制,以保持平衡。像戈特那種人物,飛黃騰達,卻沒有真正精通本行學識;像富勒那樣的坎伯利參謀學院的伎使英才,卻變成了法西斯主義者;像利德爾·哈特那樣妄自尊大的軍事理論家,卻被趕出了軍隊;像帕特裡克·霍巴特那樣的坦克兵團先驅,卻因頑固、暴躁和不聽命令,在戰爭前夕慘遭撤職。蒙哥馬利卻能始終抑制自己的野心,使其雄心壯志總是在目前任務範圍內發揮作用,而不一味盲目地追求自己的最後目標;在漫長而又枯燥無味的和平年代,面對現實,認清環境,對自己本職工作的每一方面都狠下苦功,不斷地充實自己,堅定地邁向成功的未來。 
  在坎伯利,蒙哥馬利對資深教官、研究室主任艾倫·布魯克佩服得五體投地。布魯克比蒙哥馬利大三歲,大戰結束時是個榮譽(准)上校,曾獲兩枚優異服務勳章,是轉移炮兵彈幕的專家。他思維敏銳,頭腦靈活,能謀善斷,眼光遠大,常使蒙哥馬利感到相形見細。由於布魯克似乎總覺得他的部屬庸碌無能,這更使蒙哥馬利自慚形穢。不過,布魯克亦獨具慧眼,認為蒙哥馬利在許多方面都是未來帝國參謀總長的材料,所以在各方面都盡可能地給他幫助。 
  雖然蒙哥馬利被研究室主任所震懾,但他對自己的演講能力仍充滿信心。在坎伯利,他成了沙盤的高手和想像力豐富的戰術問題發言人。演講時,他兩眼注視著聽眾,極其清晰地闡明複雜的問題。他具有抓住問題並明確指出解決問題的方法的本領。凡是聽過他演講的人,都會承認他講話的精確性。從1926年開始當教官起,他的聲譽便如日東昇,越來越高。 
  1926年底,蒙哥馬利再次到瑞士倫科旅行。同行的有愛德華·克勞爵士及其一家和朋友們。卡弗太太和她的兩個兒子又在那裡。由於他們的父親在戰爭中陣亡,兩個男孩也就憎恨戰爭,憎恨一切與軍人有關的事情。但這一次蒙哥馬利對卡弗有了更多的瞭解,以致假期結束時,他已墜入情網。 
  貝蒂·卡弗原姓霍巴特,她的父親羅伯特·霍巴特是南愛爾蘭人,年輕時在印度任公務員,40多歲事業有成時,與17歲的北愛爾蘭女郎珍納達·斯坦利結婚。長於查爾斯到印度任公務員,次子法蘭克加入海軍,三子珀特裡克和四子斯坦利成為陸軍軍官,分別於1919年和1920年入坎伯利參謀學院深造。 
  貝蒂·霍巴特在中學與愛麗生·卡弗相識,後通過愛麗生與其哥哥瓦爾多·卡弗相識。瓦爾多·卡弗是位英俊而機敏的孩子,入劍橋大學時才開始操舟,4年後竟能代表國家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貝蒂·霍巴特貌不驚人,但她的為人彌補了外表的不足。她和瓦爾多很快就雙雙墜入愛河。瓦爾多的父親是富甲一方的棉花大王,但貝蒂的父親卻反對這樁婚事,認為那是貶低了霍巴特家的身份,因為當時盛行一種偏見,即"職業家庭的人決不嫁作商人婦"。最後,貝蒂的父親勉強同意,但堅持以卡弗家負擔"最龐大的結婚費用"為條件。貝蒂與瓦爾多的婚姻是幸福的,瓦爾多死後,她過了很長時間才恢復過來。 
  當格溫·霍巴特家的人得知貝蒂與蒙哥馬利的戀愛關係時,頗感驚奇。他們認為:蒙哥馬利一點也不出眾,就算在軍中已小有名氣,但在外界卻仍是無名小輩,既無豐富的學識,又羞怯拘謹,不能落落大方;貝蒂願意與他結婚,也許是因為她感到孤單寂寞,並需要一個人來幫助她撫養那兩個十來歲的孩子。 
  然而,貝蒂卻較霍巴特家的人更能觀察入微。從這位沉默寡言、貌不驚人、說話聲音比別人高幾度、習慣於用手扯自己耳朵的少校身上,她看到一種較她自己、甚至較她哥哥珀特裡克更高一等的天才。若干年前,貝蒂寫過一句話:"女人不過是個讓男人將他豐富的創造力灌注進去的敏感透明體而已。"對貝蒂來說,一個女人所有的創造性成就,都不過是她從男人身上所吸取的創造力的一種反映和翻版。蒙哥馬利正是她所指望的那種男人。 
  不錯,貝蒂與蒙哥馬利的愛情與貝蒂和瓦爾多的愛情截然不同,但對她卻是同樣重要。現在,貝蒂已經歷過婚姻和生離死別,所以她的愛可能更深沉、更豐富。如果她的朋友私下覺得蒙哥馬利配不上她,那似乎一點也不能阻止她。她的本能和直覺告訴她,她找對了人:這個男人的稟賦,在軍隊以外,只有她的慧眼才看得出來。儘管他的態度有點專橫,但她仍可以愛他,而已可以像母親般地照顧他。 
  從1927年春開始,貝蒂和蒙哥馬利頻頻見面,但卻一直沒有提起婚事。貝蒂的哥哥逼她催促蒙哥馬利表明意圖,但貝蒂羞於啟口,蒙哥馬利卻彷彿渾然不覺。 
  4月中旬,蒙哥馬利帶著弟弟布賴恩和皇家沃裡克郡團第l營的3個少尉,前往一戰戰場作一次十分勇敢的自行車旅行。4月27日,旅行結束。回到坎伯利後,蒙哥馬利又繼續與貝蒂交往。 
  蒙哥馬利就這樣追求貝蒂,可是卻一直不談及婚事。那麼,蒙哥馬利為什麼不提出求婚?是因為害羞?是不願冒第二次被打擊的危險?還是他沒有把握能否負得起一個寡婦和兩個十來歲孩子的責任?這些我們都不得而知。 
  1927年復活節那天,貝蒂提議與他一道去看看她兒子約翰的學校。蒙哥馬利欣然同意。當走近手球場時,貝蒂讓約翰和迪克到別處玩,隨後便對蒙哥馬利說,也許人們已開始對他們倆竊竊私語,因此提議暫時停止見面。蒙哥馬利不同意,同她爭辯,但貝蒂堅持不再見面。蒙哥馬利一聽急了,馬上對她說:"別傻,貝蒂,我愛你。"貝蒂哭了,蒙哥馬利緊張地鬆了一口氣,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當孩子們衝進手球場時,迪克首先聽到他們訂婚的消息,但他覺得很不是滋味,急於要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一直把蒙哥馬利看作朋友,而不是父親,從未想到他們倆會結婚。 
  也許是為了這個緣故,貝蒂要求蒙哥馬利不要急於宣佈他們訂婚的消息。他們通知了蒙哥馬利的家人,又等兩個孩子都回到了學校,才於1927年6月25日在《泰晤士報》上刊登了一則正式的結婚啟事: 
  "坎伯利參謀學院的師作訓參謀伯納德·蒙哥馬利中校與倫敦W四區奇斯維克林蔭大道濱河第2號的卡弗太太訂於7月27日在倫敦舉行結婚儀式。" 
  1927年7月27日。伯納德·蒙哥馬科與貝蒂·卡弗在奇斯維克教區教堂舉行婚禮,喜結伉儷。正是。不惑之年迎喜事,剛陞官職又娶妻。欲知蒙哥馬利婚後生活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六章 駐防海外    
  年過四十得貴子,編撰教範手法奇; 
  駐防亞非無奇功,再任教官坐首席。 
  話說伯納德·蒙哥馬利在1927年7月27日的婚禮結束之後,等不及結婚酒宴,便帶著貝蒂匆匆與家人道別,駕車而去。 
  蒙哥馬利帶著貝蒂風馳電掣般地駛向什羅浦郡的斯特雷頓教堂,並在什羅浦郡開始了他們幸福的蜜月生活。白天,他們一起玩高爾夫球,一起遊山玩水;晚上,他們一起讀詹姆斯·史蒂芬的《黃金罐》,一起欣賞音樂。幾天之後,他們回到倫敦,看看兩個孩子是否得到妥善的照顧,然後前往他們的羅曼史發祥地-一瑞士,繼續他們甜美的蜜月生活。 
  結婚時,蒙哥馬利曾答應撫養貝蒂與前夫所生的兩個兒子。從度完蜜月歸來的時刻起,一個新的蒙哥馬利家庭便誕生了。父母的婚姻'震撼"一消退,兩個孩子便發現他們的假日生活與從前大不相同。以前貝蒂管家時那種雜亂無章的情形已不復存在,蒙哥馬利的整潔與規律主宰一切。 
  蒙哥馬利把新娘子視如至寶,把自認為是壓在貝蒂身上的一切負擔承擔起來。每天早餐後,他讓家裡的全體工作人員排好隊站著,聽他給每一個人下達有關食物衛生等每一件事情的命令,但他的妻子卻不參與,因為他要讓她有充分的時間去繪畫,做她所愛做的事情,而不讓家務瑣事給她增加負擔。他認為,他們家有一個專門負責膳食和清掃的"機構",而且他又善於利用它,為什麼還要再麻煩她呢!他按照軍事準則和軍隊的規矩管理全家事務,任何事情都必須按他的意思好好地做、有效地做,否則,他便不能忍受。 
  貝蒂本來是個無拘無束和富有浪漫氣質的藝術家,對家庭瑣事樂得由他去管。於是在表面上對他的"軍事統治"處處讓步,但在真正重要的問題上,卻並非如此。當著眾人的面,蒙哥馬利可能對她說"不",可隨後貝蒂就私下和他爭論,結果多半是貝蒂佔上風,最後如願以償。 
  他們倆的性格完全相反,但這種相反的性格卻相互吸引著對方。貝蒂那種無拘無束和玩世不恭的性格深處藏著一種對規律的需要,而蒙哥馬利那種完全自律的性格深處也暗藏著一種對不規律和赤裸裸的情感的需要。這種需要使他們彼此吸引、相互尊重、同時又相互遷就。結果,他倆形影不離,如膠似漆。 
  兩個孩子以前被母親寵壞了,根本沒有紀律可言。因此,他們對蒙哥馬利治家的專制和霸道頗感不快,並多少有些反抗,但後來都慢慢地適應了。蒙哥馬利很關心他們,經常安排他們去軍校騎馬,到湖裡划船,到游泳池游泳。此外,參謀學院附近還有一片樹林可供他們去騎自行車或散步。他們的環境比以前好多了,生活也更有情趣,並且有更多的時間和母親在一起。 
  1927年聖誕節,蒙哥馬利不再是獨自一人跑到瑞士去的寂寞光棍漢,而是率領妻兒前往的一家之長。一路上,貝蒂噁心嘔吐,但這次不是暈車暈船,而是有喜在身。蒙哥馬利像母雞護衛小雞似地護衛著貝蒂,因為她已40歲了,不得不處處小心。1928年8月18日,貝蒂在坎伯利他們的平房裡,在一大群醫生和護士的照顧下,生下一個男孩。他們給孩子起名戴維·蒙哥馬利,並請了一位保姆照顧他。自從生了戴維後,貝蒂的身體大不如往常,但她卻總是精神飽滿,心情愉快,從不生病。 
  蒙哥馬利雖然有了自己的兒子,但卻沒有減少對繼子的關心和愛護。1928年聖誕節來臨時,為了保持和提高他們的滑雪技術,他留下貝蒂照顧戴維,又帶著約翰和迪克去倫科旅行。他們3人住一間屋子,三張床排在一條線上,但他要求孩子們自己整理自己的東西,同時處處注意讓他們玩得痛快。 
  這次假期使孩子們終生難忘,也使蒙哥馬利有機會冷靜地考慮自己的前途,因為到1929年1月,他在參謀學院的3年任期就將屆滿。經過認真的考慮,他同意回皇家沃裡克郡團去工作。當時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已從肖恩克利夫調往英克曼營房,由他的舊同僚和朋友克萊門特·托姆斯指揮。1928年1月,伯納德·蒙哥馬利晉陞准中校。1929年1月21日,他在坎伯利參謀學院的任職正式結束。休假1個月後,他於1929年2月21日回到沃裡克郡團第1營報到。不幸的是,營裡只有一個本部連沒有連長。本部連僅管理鼓樂隊、通信兵和文書人員。給他一個本部連指揮,托姆斯營長感到很不好意思,但蒙哥馬利好像並不在乎。他處理本部連的工作就像處理艱深的軍事問題一樣熱心,一樣有效。 
  1929年夏天,陸軍部打算調蒙哥馬利去擔任步兵訓練教範編寫委員會的秘書,他趕緊抓住了這個機會。1929年10月15日,蒙哥馬利准中校暫時從團裡調出來,成為陸軍部的"配屬"軍官,每天多領5先令的特別津貼。 
  那本《教範》的作者已幾易其人。1921年版大部分由利德爾·哈特負責;1926年版則由戈特子爵編撰。蒙哥馬利覺得,就編寫訓練教範而言,在英國陸軍中沒有任何軍官較他的經驗更為豐富。於是,他決心把它編成一本供步兵軍官閱讀的內容廣泛的作戰論著。 
  然而,事情並不那麼簡單。蒙哥馬利在名義上只不過是編寫委員會的秘書而已,它的真正負責人卻是戴維·康日爾爵士。當蒙哥馬利向委員會提出草案時,當即引起激烈的辯論。委員會對草案提出了無數修改意見,但蒙哥馬利卻認為那是"挑剔細節";委員們要把教範寫成一本有關戰術的手冊,蒙哥馬利卻採用戰術的最廣義的解釋,要把它寫成一部有關作戰的論著;委員們要求教範反映陸軍部的觀點,蒙哥馬利卻不願意考慮這個問題。雙方意見分歧很大,又互不相讓,僵持不下。6個月的編寫期滿,雙方仍然無法達成協議。於是,蒙哥馬利使出巧妙的一招:建議解散委員會,由他自己利用時間(不領津貼),把委員們所提意見一併納入手冊,完成原稿整理工作。委員會一方面考慮到對草案爭論過久,另一方面又考慮到如果不解散委員會,陸軍部的成本負擔就會過大,於是接受了他的建議。可是,蒙哥馬利在寫出最後一稿時,卻把委員會所做的修改全部刪掉。結果,該書出版後深受好評,蒙哥馬利也為自己的成功感到驕傲。 
  1930年7月10日,蒙哥馬利又回到沃裡克郡團第1營。幾周後,他成為托姆斯中校的副手。托姆斯中校預定當年底調往陸軍部工作。 
  蒙哥馬利在編寫訓練教範的工作上得心應手,躊躇滿志,又自信將在托姆斯中校之後繼任營長,一時情緒高漲,得意忘形。他在家中為團裡的年輕軍官及其友人舉辦舞會。舞會中,他三番五次地爬上桌子,高聲下令"交換舞伴",弄得在場的人個個尷尬不安。但那些可憐的尉官又不敢不服從他的命令。 
  蒙哥馬利儘管對托姆斯中校忠心耿耿,但卻漸漸顯露出處處與眾不同,有時難免給人一種他在當年秋天已當定第互營營長的印象。 
  1931年1月17日,伯納德·蒙哥馬利在初到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12年之後,正式晉陞為該營營長。 
  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在國內駐防已有多年,現在應該輪調海外服務,地點是巴勒斯坦。蒙哥馬利主教聽到他的第三子將率領一個營前往聖地戍防,非常高興。貝蒂也很高興,不過,她的長子約翰正患重病,她只好過些日子再去。1931年1月初,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從南安普敦啟航,前往塞德港,再從那裡搭乘火車前往耶路撒冷。 
  到達巴勒斯坦後,蒙哥馬利實際成為所有駐巴勒斯坦英軍的指揮官。除自己的沃裡克郡團第1營外,他還負責指揮駐在海法的-營御林軍。由於埃及和巴勒斯坦的英軍總司令約翰·伯內特一斯圖爾特將軍的基地在開羅,所以蒙哥馬利實際上成了那個國家的督軍。他不僅要指揮駐巴勒斯坦的英軍,而且還要與駐敘利亞、外約旦和黎巴嫩的外國軍隊保持接觸和聯繫。因此,他要跑的地方很多,要辦的事很多,整天忙得不亦樂乎,沒有更多的時間去處理自己營裡的事務。 
  1931年6月,貝蒂帶著戴維來到巴勒斯坦,約翰·卡弗則在暑假時趕來。蒙哥馬利帶著一家跑遍了佩特拉、傑拉什、大馬士革和巴勒貝克等地,到處觀光遊覽。貝蒂非常喜愛這個國家,過得十分愉快。她不時拿起畫筆,畫下她感受最深的景色。在她所畫的作品中,有一幅描寫巴勒斯坦人在耶路撒冷一間清真寺的階梯前取水的水彩畫,現在已成為她的重要代表作。 
  沃裡克郡團第1營在巴勒斯坦坦行了一年的警察性質的任務之後,於1931年底奉命移防埃及亞歷山大港。在那裡,它派出一支騎兵分隊,作為蘇伊士運河旅的一部分,擔任城防任務,歸弗雷德裡克·派爾准將指揮。 
  蒙哥馬利中校因為在巴勒斯坦服務優異,於1932年l月1日晉陞准上校。伯內特一斯圖爾特將軍在送往陸軍部的考核報告中寫道: 
  "伯納德·蒙哥馬利中校聰明,有活力,有雄心,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教官。他有個性,有學識,對軍事問題能把握要點,迅速進入情況。以其才能,理應晉陞較高職位。但若晉陞,伯納德須加強機智、忍耐和審慎等方面的修養。本人對他的才能極為賞識,特作這點善意的建議。" 
  蒙哥馬利顯然承認了伯內特-斯圖爾特將軍對他的批評的正確性,因為他把考核報告抄錄下來,夾在私人文件中,保存了40年。 
  在巴勒斯坦,蒙哥馬利第一次真正體驗到當高層指揮官的責任和權力,並且被這種體驗所陶醉。因此,在其後的幾年中,曾有人想調他去任各種高級參謀職務,但他都毫不猶豫地加以拒絕。他已嘗到權力的滋味。與其他許多人一樣,他發現權力非常合他的胃口。 
  移防亞歷山大可能使他感到失望,因為他的權力範圍縮小了。然而,事實並非完全如此。駐防亞歷山大後,部隊集中一地,執行單純的任務,這使他又有了一次顯露看家本事的機會。他可以按照十幾年來的研究成果去訓練部隊,去創造一種新型的正規陸軍營。 
  蒙哥馬利要求連隊在開始訓練前先作好訓練計劃,送給他過目。計劃批准後,就讓連長帶著連隊遠遠地離開亞歷山大,隨你在什麼地方都行,但必須有充足的水和其它補給。蒙哥馬利特別強調夜間訓練,要求訓練士兵在黑暗中運用作戰技巧的能力,尤其是使用機關鎗和支援火炮的能力。因此,連隊大都在夜間離開營地出去訓練,而且每次出去不得少於48小時。他經常不定時地到連隊檢查訓練工作,可能在半夜,也可能在白天,連隊根本不敢摻假。 
  連訓練之後,接著就搞營訓練。蒙哥馬利要把全營帶到沙漠中去訓練,但旅部說,天將下雨,不能同意。蒙哥馬利便和他們爭吵,最後終於把部隊帶了出去。旅部不提供運輸工具,蒙哥馬利就帶著全營步行,白天走路,晚上露營,兩天之後終於到達目的地。 
  蒙哥馬利擬定了對抗演習計劃。部隊一出去就是兩三天,不是攻擊敵村莊,就是防守某一要地,他本人則擔任裁判。為了鼓舞士氣,部隊每次回來他都要舉行康樂競賽,每個連都要表演一套節目,表演最精彩者可以在亞歷山大休假兩天。部隊對蒙哥馬利的新訓練方法很感興趣,訓練熱情不斷高漲。 
  後來,駐埃英國陸軍在沙漠中舉行戰術演習,蒙哥馬利的部隊表現相當出色。在那次演習中,伯內特一斯圖爾特將軍讓蒙哥馬利充任旅長,德·甘岡充任旅參謀長,將軍和旅長則是實際的裁判。蒙哥馬利打算大顯身手,於是完全不按傳統沙漠作戰方式策劃作戰,一心要在夜間,甚至連"敵軍"的準確位置都還不知"道時,便要發動先制攻擊。為了確保勝利,參謀長德·甘岡不得不使他的進攻節奏慢下來,於是說:"旅長,等一等,我們手上還沒有足夠的情報資料可以說明'敵軍'的準確位置……"然後,德·'甘岡馬上找到一位在開羅的皇家空軍朋友,請他到"敵軍"上空去飛一次,拍些照片回來。照片很快就送來了,上面精確地標示了"敵軍"裝甲車在沙漠中的集結地點。於是,蒙哥馬利指揮部隊兼程趕去,在黎明前將"敵軍"包圍起來,徹底打敗。 
  這次"勝利"部分是由於德·甘岡的智慧,但主要還是由於蒙哥馬利對部隊的精良訓練,是那種訓練使部隊能夠完全在夜間運動和搜索"敵軍"目標。 
  蒙哥馬利的工作效率極高,親自控制著營裡的一切,因此顯得專制和霸道。尼爾·霍爾迪奇中尉在45年以後回憶說,從戰術的觀點看,這個營是頂尖的。甚至那些下士們也開始像在戰場上一樣,滿腦子戰術思想。可是那些連長卻並不特別精明。帶著那樣的庸碌軍官,蒙哥馬利只好把全營的一切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決定一切,任何人與他爭辯都無濟於事。不經過他批准,任何人都不能從一個排調到另一個排去。副營長、副官等,全都是些唯唯諾諾的人,他親自決定所有人的陞遷,結果弄得誰也不知自己的處境如何。第1營是個正規、刻板的戰前陸軍營,蒙哥馬利的方法,官兵們不一定都能適應,因此他也並不因此而更得人緣。 
  在營以外的情形也是一樣。旅長弗雷德裡克·派爾是炮兵軍官,不懂步兵業務,蒙哥馬利就告訴他應該做些什麼,但由於方法不當,弄得兩人的關係很不融洽。 
  儘管如此,在蒙哥馬利後來調離埃及時,派爾還是在給陸軍部的報告中寫道:"蒙哥馬利的能力肯定超出了他的軍銜,他應當在陸軍裡獲得更高的軍銜。只有當他偶爾會犯的專橫毛病變得太嚴重時,他才達不到這個目的……他具有豐富而獨創的思想,並且能用無與倫比的方式把它們表現出來。他真正為士兵所喜愛的,是他關心他們,把他們看成自己的孩子。也許第一步應該派他去軍事訓練總監部服務,他的知識和工作方法必定使陸軍在效率方面獲益最大。"伯內特一斯圖爾特將軍表示同意派爾的建議,他寫道:"伯納德·蒙哥馬利當營長的時間已經是夠長的了,是應該讓他擔任高級職務的時候了。我希望能派他去訓練總監部干一兩年。" 
  可能是由於這一類的建議,才使得蒙哥馬利在埃及服務期間,至少有兩次擔任參謀職務的機會。但是,他已把自己的前途全部盤算好了,不會讓任何事物來妨礙他的計劃。當他在埃及指揮他的營參加演習時,有人建議調他去任參謀職務,但他拒絕了。他的一名連長P·J·格辛少校對他說:"長官,這一著兒聰明嗎?這是你第二次拒絕參謀職務了,也許以後不會再有這類機會了。"他回答說:"什麼?我要回去,要到陸軍部去拍桌子。你聽著,今年年底,我將帶著這個營去印度。然後,我將晉陞准將,再去指揮一個師,最後成為帝國參謀總長。" 
  蒙哥馬利的自信心迅速增長,這或許與其快樂的家庭生活不無關係。貝蒂現在與他在一起,對他的雄心壯志處處鼓勵,而不是使他分心。大家發現,貝蒂·蒙哥馬利是一位賢淑的"上校夫人",她仁慈、寬厚、誠懇、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從不炫耀,從不耍手腕,並且樂意幫助其他眷屬。貝蒂雖然有藝術家的氣質,但在穿著和儀態上絲毫沒有特異之處,她的衣飾是樸實而得體的。她為人風趣,富有幽默感,和她交談不會使人感到沉悶。她也常常開蒙哥馬利的玩笑,逗得他大笑不止。 
  蒙哥馬利記得,有時一個小小的事情也能逗得貝蒂歡樂無比。例如,在埃及時,為了使軍人們快樂和滿意。蒙哥馬利鼓勵各種嗜好,其中一項就是放養鴿子,就連他自己也養了一些。一天,一位軍需官指控一名下士偷了他的一隻鴿子。下士否認,說那只鴿子是他的。於是,蒙哥馬利出場裁決。他對軍需官和下士說,如果把這只鴿子放掉的話,它總會直飛它自己的鴿房。對此雙方表示同意。於是,他命令把那只鴿子送往營文書室飼養24小時。第二天上午10時他將親手把鴿子放掉。這件事早已驚動全營官兵,大約有800人站在各個有利的位置觀看放鴿結果。當鴿子被放掉之後,它在兵營上空盤旋了幾分鐘,然後直飛蒙哥馬利的鴿房,並呆在那裡不走了!這一結果為雙方所接受。軍需官撤回了他的指控。 
  蒙哥馬利平時稍飲一點酒,抽一點煙,偶爾賭賭錢,經常玩橋牌,並且督促辦事人員確保亞歷山大的部隊使用清潔的"軍中樂園"。伯奇中尉後來回憶當時的情形說: 
  "那些妓女是由我們自己的軍醫檢查的。士兵們不必說出他們的名字,只說出他們的部隊番號,並填寫一張小紙條,說明他們已經使用過規定的預防藥。結果,我們患性病的比率極低。我是說,亞歷山大是個最有名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有,賽馬、網球、打鴨子——只要你說得出來的,那裡一應俱全。你沒有辦法阻止官兵們去找女人,但你可以保證他們找的女人都是健康的。蒙哥馬利鼓勵這種活動,並使這種活動繼續保持著。事實上,他把這種活動當作一種笑料——他常常和士官們開玩笑,談論他所謂的'平面娛樂'。" 
  雖然蒙哥馬利認為,對一個士兵的真正考驗不在於他能否很好地站崗放哨或不逛窯子,而在於他在戰場上怎樣行動,但他決不會讓部下無限度地縱慾。當時營裡有一位叫恩XX的單身軍官,不僅嗜好杯中之物,而且常常拈花惹草,貪戀女色。後來,他終於顯露出疲乏不堪的樣子,被蒙哥馬利發現。蒙哥馬利不忍心辦他,但卻逼他說出實情,並要他答應以後過一種問心無愧的生活。 
  "不准再貪杯!明白嗎?戒色!如果你真耐不住,先告訴我。"蒙哥馬利警告他說。 
  有一天晚上,蒙哥馬利正在家中舉行宴會,電話鈴忽然響了。他拿起電話問: 
  "哪一位?" 
  "長官,我是恩X.X。" 
  "什麼事?" 
  "長官,我非找個女人不可。" 
  "唔,好吧,——只一次,記著!" 
  許多年後,麥克唐納少將回憶說,蒙哥馬利給自己定的標準很高,如果別人不能同他配合,他是冷酷無情的。但是,他也能體諒人,甚至是很重感情的,從不會忘記每一位朋友或每一位好部屬。當年他營裡的年輕中尉伯奇感染了小兒麻痺症,他從開羅請來最好的醫生給他診治,並和貝蒂經常到醫院去看他,直到他返家調養為止。癱瘓了的伯奇中尉的病情雖有好轉,但根本還談不上履行軍職,可蒙哥馬利仍要他回到營裡,又堅持把他破格提升為皇家沃裡克郡團一個地區自衛部隊營的副官,致使另外兩個候選人落選。 
  蒙哥馬利廢除營裡的週末教堂閱兵制度,取而代之的是舉行營音樂會。在一次營音樂會上,有兩位列兵惟妙惟肖地模仿蒙哥馬利和團士官長。蒙哥馬利在一片吵鬧中大聲吼道:"有這種本事,怎可以讓他當列兵,升他下士!"蒙哥馬利的幽默在部屬心中贏得了好感。 
  1933年底,皇家沃裡克郡團第互營離開亞歷山大,移防印度南部的浦那。當他們於1934年及月到達那裡時,得到的卻是異常冷淡的接待。 
  原來,浦那是以注重傳統的制式操練、儀式和各種社交活動而聞名的"懶人地帶"。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重視戰術訓練,不注重禮儀訓練,其營長又以在亞歷山大支持合法的"軍中樂園"而聞名。這樣一支部隊的到來,自然不會受到印度陸軍南方指揮部的歡迎。 
  南方指揮部指揮官喬治·哲弗雷斯將軍曾參與第一部步兵訓練教範的編寫工作,對制式基本操練十分"著迷"。蒙哥馬利編寫了第三部步兵訓練教範,對戰術訓練熱衷得"發狂"。結果,這兩個訓練教範作者在訓練問題上的對立,變成了一場旗鼓相當的爭鬥。 
  1934年1月的某天早上,蒙哥馬利帶著部隊在浦那跑馬場上訓練,哲弗雷斯將軍來到訓練場,在蒙哥馬利還未喊出"敬禮"或其他任何口令之前,哲弗雷斯就說:"你早,蒙哥馬利,你應該站在你的營前面XX步,你站的位置錯了。"接著,他堅持要看這個營做他最喜歡的連會操。蒙哥馬利本應下達一連串的口令,可他一點也不懂。結果,部隊弄得七零八落,亂成一團。蒙哥馬利靈機一動,馬上大喊:"皇家沃裡克郡部隊,成四路縱隊,跟我來!"話畢,策馬而去。全營官兵終於找出一個頭緒,緊緊跟在他的後面,亂作一團的局面才告結束。 
  哲弗雷斯儘管在操場上羞辱了沃裡克郡團第1營營長,但在其他事情上,他卻不能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南方指揮部堅持說,1857年的印度起義,是在星期日上午英國人全都在教堂時發生的,因此要求第1營在星期日必須集體攜槍進入教堂。蒙哥馬利不願那樣做,因為那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情:每支槍取出來時要簽字,交回去時又要簽字。但指揮部堅持必須那樣做。結果,蒙哥馬利便在每個星期日派出一隊武裝士兵站在教堂外面,"以防爆發第二次叛變"。 
  蒙哥馬利的態度等於是不服從命令,令哲弗雷斯將軍非常生氣。因此,當蒙哥馬利請假和妻子去遠東旅行時,立刻如願以償。他們預定從孟買啟航,途經科倫坡、新加坡、香港、上海,最後到達日本停留兩周。蒙哥馬利和貝蒂早就盼望進行這次完全脫離軍營生活的旅行,於是5歲的戴維由一名保姆帶回英國。 
  1934年3月底,當郵輪抵達香港時,蒙哥馬利收到一份駐印陸軍司令部發來的電報,推薦他到奎達參謀學院擔任首席教官。得到這個消息,蒙哥馬利並不怎麼高興。因為他曾對他的連長格辛拍胸脯說,他下一步將要指揮一個旅,然後指揮一個師。他已經有在參謀學院任教的經驗,沒有必要再任教官。他現在46歲,等到首席教官任期結束時,他將是49歲。會不會因為走了這一步而耽誤他當旅長的3個重要年頭?陸軍部於1934年3月19日發給駐印英軍總司令的的電報說:"同意對蒙哥馬利的推薦。但你應該告訴他,如果他不接受,明年則可能派他回國任參謀。"最後這句話很可能促使蒙哥馬利下了決心。 
  在奎達當三年教官可能是他軍旅前程中的一條岔路,可再在浦那多熬一年,然後回到英國去擔任參謀工作,豈不是更浪費時間?在與貝蒂商量後,蒙哥馬利即回電表示接受首席教官的職務。接受這個職務,便表示在1934年6月上任時,即晉陞為上校。不過,蒙哥馬利似乎總有一種擔憂:自己可能會成為一條"誤了期的船",等最後戰爭爆發時,自己可能已年紀太大,不適合擔任指揮職務了。 
  實際上,蒙哥馬利離開沃裡克郡團第1營的時機是恰到好處。他剛離開後,便有一個謠言傳出來。在埃及時,皇家沃裡克郡部隊曾誇口該部隊頭等射手之多,非一般部隊可比。但在印度,打靶是由其他營驗靶。結果,沃裡克郡部隊全都是三等射手!實際情況是,在亞歷山大時,蒙哥馬利要求各連好好訓練射擊,各連長由於害怕成績不好而挨訓,便暗地裡用尖鉛筆將成績記錄卡上的數字加以篡改。不過,印度的蹩腳步槍也可能是打得不好的真正原因。 
  不管真實原因如何,皇家沃裡克郡團第1營的名聲只好留給繼任營長去挽回了。1934年6月29日,伯納德·蒙哥馬利前往奎達參謀學院就任首席教官。正是:朝思暮想當旅長,誰知再把教官當。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第七章 妻逝夫悲    
  夫妻十載多恩愛,妻赴黃泉夫悲哀; 
  練兵演習傳捷報,幸運厄運一起來。 
  話說蒙哥馬利一到奎達參謀學院,便引起一場小小的風波。那是星期一上午,蒙哥馬利前往參謀學院正式報到,但他穿的不是中校軍服,而是上校軍服,超過了原來在那裡的兩位教官。大家對他第一天報到就以上校身份出現感到氣憤,認為那是十足的虛榮和炫耀。於是,人們私下議論說:"蒙哥馬利從浦那來時,一定是在火車上就把上校的服裝和徽章換好了。" 
  可是,當這位新上校開始講課時,大家那點怨氣便消失了。蒙哥馬利開始被派去作二年級的首席教官,但院長蓋伊·威廉斯覺得蒙哥馬利的優長在作戰和訓練方面,於是改派他為一年級首席教官,主教一年級的作戰指揮技術和參謀職責。 
  蒙哥馬利的講課方法獨樹一幟。他帶著筆記本走進教室,先在自己的桌子上看三四分鐘的筆記,大家靜靜地坐著等他。然後,他走到講台前侃侃而談,說得頭頭是道。然後,他又走回自己的桌子研究三四分鐘筆記,再回到講台一口氣講十多分鐘,表達清晰、流利,十分精彩,給學生留下很深的印象。 
  蒙哥馬利對那些他認為是"廢物"的學生毫不留情。例如,他有一次在二個學生的試卷上批示:"一大進步——蹩腳到家。"但他對那些他認為是可以大有作為的人,卻煞費苦心,鼎力相助。例如,在埃及的沙漠中演習時曾擔任他的旅參謀長的弗朗西斯·德·甘岡足智多謀,被人稱為"智多星"。蒙哥馬利特別賞識他的發展潛力,一直極力幫助他進入坎伯利參謀學院。1934年,德·甘岡終於獲准進入坎伯利參謀學院,於是寫信向蒙哥馬利致謝。蒙哥馬利在回信中以他特有的口氣說道:"對那些不走正道請求長官為自己謀取職位的人,我是不願意幫助他們的。這只會把一個人毀了……我支持的人,一向都不會錯。萬一錯了,是他自己不肯好好幹。你在坎伯利應該於得很好。"蒙哥馬利對德·甘岡的提攜,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得到了報償——德·甘岡成了他最得力的參謀長。 
  布賴恩·蒙哥馬利和達德利·沃德將軍在回憶中都覺得,在奎達參謀學院這個時期,蒙哥馬利的戰術觀念已經完全成熟。這倒不是說他的戰術觀念新穎驚人,而是說他的戰術觀念絕對清晰和完整。雖然戰術的分支課程是由一般教官擔任的,但就整個戰術教學而言,則完全是按首席教官的思路進行的。沃德將軍回憶說:"我們大家都感到,能聽蒙哥馬利那種學識淵博的人講授軍人行業中較高層次的學識,是十分榮幸的。後來我們個人在軍事能力方面的發展,都有賴於蒙哥馬利的教導和他的戰術原則。我認為,一般人對利德爾·哈特的評價都過高。一般人都迷信機動能力。當然,你如果有機動能力,自然不錯,但往往並非如此,你在戰場上取勝的唯一途徑,就是把想要剝奪你的機動能力的敵人打敗,而教我們怎樣去打敗敵人的正是蒙哥馬利。" 
  蒙哥馬利與院長蓋伊·威廉斯少將相處得十分融洽。院長對自己的首席教官推崇備至,不到一年時間,即1935年4月,他便在寫給陸軍部的機密報告中說,伯納德·蒙哥馬利博覽群書,富有作戰經驗,具有堅強的性格,對自己的行為和工作,高標準,嚴要求,是位優秀的訓練人才和頗有說服力的教官,因此推薦他"早日擔任常備部隊的旅長或晉陞准將參謀"。 
  威廉斯的報告與陸軍部日益增多的對蒙哥馬利的評核材料大體一致。5月8日,陸軍部人事評議委員會一致通過:一旦有缺,即任命蒙哥馬利為常備軍步兵旅旅長。 
  這消息傳到蒙哥馬利耳朵裡時,一定使他信心大增。可是,他不敢高興得太早,如果他當首席教官期滿時仍無空缺,他的前途便不容樂觀。 
  在奎達,蒙哥馬利的帽子也是一大趣聞。學生們全都戴孟買常禮帽,而他卻戴一頂陳舊的白色遮陽帽,大家都叫它"站長帽"。"站長帽"很不時髦,但卻大受學生歡迎,因為每次演習,你總可以看見蒙哥馬利在什麼地方(奎達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你可以看見那頂白色遮陽帽到處晃來晃去。後來,有人問他:"長官,你為什麼喜歡戴那頂白色遮陽帽,它太不時髦了,當然,我們並不反對。"他回答說:"哎,人都喜歡戴特別的帽子,帽子是他們的性格的標誌。丘吉爾老是喜歡戴特別的帽子,我也是!"當時丘吉爾相當消沉,蒙哥馬利卻與他相比,是很不尋常的。 
  1935年2月,蒙哥馬利對一年級新生說:"你們每個人都會請我去吃晚餐,但是,我不會去,因為你們一共30人,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但是,我要請你們每一個人吃晚餐,你們全體都要到我家裡來。"自然,學生們後來都去了。一位年輕軍官記得:"貝蒂的膚色黝黑,身高和年齡同蒙哥馬利相仿;她活潑愉快,笑口常開。她的衣著樸實無華,不特別顯眼,但卻令人看著舒服。她有相當好的教養和天賦,是位水平很高的油畫和水彩畫畫家,也是小有名氣的雕塑家。貝蒂和蒙哥馬利都有一種敏銳的幽默感,愛互相開玩笑。他們都是慷慨的好主人,我有好幾次被請去參加他們的晚餐。有一次晚餐結束後,當我們準備出發去進行為期一周的野外演習時,貝蒂說,'女士們,趁著蒙哥馬利和男士們到野外去演習當丘八,請跟我來,讓我們討論一下我們要做些什麼事情。'蒙哥馬利喜歡這一套,他們彼此相愛,毫不隱瞞。" 
  1935年5月31日,奎達發生大地震。一夜之間,死亡約3萬人。這場災害比蒙哥馬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見過的任何屠殺都更為可怕。為了防止霍亂等傳染病的發生和蔓延,駐軍司令下令用鐵絲網把全城圍起來,實行封鎖。奎達參謀學院位於層層岩石之上,在地震中倖免浩劫。兩天後,奎達河谷又震了一次,學院的大鐘響了17下。為了預防萬一,貝蒂帶著戴維回倫敦去了。 
  奎達的地震使蒙哥馬利和貝蒂分離了8個月。1936年1月,貝蒂把戴維安排在欣德黑德上預備學校後,又回到奎達,與丈夫生活在一起。貝蒂並不是某些人所說的對丈夫百依百順的人。事實上,貝蒂在蒙哥馬利面前總能夠隨心所欲。例如,蒙哥馬利說,你今天下午不可到那裡去。她卻說,哦,我的確要去啊。結果,她去了,蒙哥馬利很有雅量,不但容忍了,而且還很愉快。貝蒂是位驕傲而堅強的女性,蒙哥馬利不僅鍾愛她,而且敬重她。 
  在奎達期間,貝蒂畫了許多油畫和水彩畫。當她在1935年和1936年返回倫敦時,她把許多畫贈送給友人。托奇·巴克准將便是那些友人之一。他回憶說:"1935年,貝蒂在回倫敦前,把她所繪的畫統統掛在她的畫室裡,邀請她的朋友,也包括我和我的太太去看,然後說:'請各位挑選,喜歡的就拿去。'蒙哥馬利便對我說:'哦,對啦,托奇,我告訴你應該挑哪張。'我說:'不,不,我要自己挑選。'但蒙哥馬利很固執,說:'不,不,我帶你去看。'他把我帶到一幅畫有花和彩虹的畫前面,說:'就是這張!'我抗議說:'不,不,我自己挑挑看。'於是我到處轉,到處挑,自然,我挑選了他推薦的那幅,那確實是最好的!" 
  1937年2月20日,陸軍部致電蒙哥馬利說,在樸次茅斯的第9步兵旅旅長在本年8月5日出缺,準備派他接任。3月3日,蒙哥馬利回電表示願意接受,從接任新職務起,蒙哥馬利將晉陞准將,但從6月29日他的現職終止時起,他將被減至半薪。 
  1937年5月22日,蒙哥馬利在返回樸次茅斯去接任第9步兵旅旅長的途中,寫信給利德爾·哈特說,他希望在倫敦與他見面,討論有關野戰部隊等問題。 
  蒙哥馬利在與利德爾·哈特的通信聯繫中斷7年之後,再次給他寫信,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時,利德爾·哈特已成為新任陸軍大臣萊斯利·霍爾一貝利沙的私人顧問,實際上成為最高軍事當局的幕後力量。哈特從未在戰場上擔任過陸軍中尉以上的職務,但他現在不僅能影響霍爾-貝利沙對一般軍事的態度,而且能影響他對高級軍官的任免。多年從事軍事新聞工作而感到抑鬱不得志的哈特肆意運用他的影響力,竟說服霍爾一貝利沙攆走帝國參謀總長,而委派僅指揮過旅級部隊的戈特去佔據那個職位。雖然戈特對軍事史下過很大功夫,但他缺乏將帥的經驗和氣魄。如果按正常程序晉陞,他能否升到師級職務都是個疑問。 
  蒙哥馬利於1937年5月回倫敦後,是否與利德爾·哈特會過面,不得而知。但他決定利用這兩個月的假期和貝蒂駕車邀游蘭開夏北部湖區,並順道看看朋友。在北方旅遊期間,貝蒂的身體似乎比以前更虛弱,更容易疲勞,但她還是如往日一樣的歡樂。 
  蒙哥馬利將於8月5日前往樸次茅斯就任旅長,但他的半月堡式官邸要到9月才能裝修完畢。此外,第9步兵旅8月下旬要在索爾茲伯裡平原進行野營演習,蒙哥馬利要與部隊住在一起。因此,從北方返回後,蒙哥馬利便讓貝蒂和戴維到"新公園"與母親同住,然後在8月下旬再住到濱海伯納姆的一家旅館去,讓戴維度過剩餘的假期。蒙哥馬利安排他們到濱海伯納姆是因為那是貝蒂最親密的朋友南茜·尼可生的家鄉,同時也離索爾茲伯裡的營房較近;此外,戴維還可以自己在沙灘上玩,讓貝蒂過得悠閒點。 
  第9步兵旅轄4個營,隸屬於第3師,而第3師則隸屬於南方軍區。當時的南方軍區司令是伯內特一斯圖爾特將軍。他30年代早期曾在埃及任英軍總司令,對蒙哥馬利特別賞識。 
  蒙哥馬利剛上任就著手實施他的前任雷克斯旅長作出的演習計劃。雷克斯是訓練部隊的好手,但他的訓練方法與蒙哥馬利的完全不同。旅參謀長F·W·辛普森少校記得,蒙哥馬利拿起訓練計劃說:"這計劃不行。在一日之內實施3個演習,我看毫無道理。我一共只要4個大演習,每次三天,部隊要有3個夜晚在野外,一定要習慣在夜間行動。"於是,辛普森少校趕緊修改演習計劃。 
  根據演習計劃,結束時有一次第9步兵旅對第7步兵旅的對抗演習。演習裁判由師長擔任,演習目的是考驗雙方旅長和他們的參謀的能力,預計有兩晝夜在野外。第9旅的任務是奪取索爾茲伯裡平原上的一座小土岡。第7旅由威廉斯·裴勒特准將指揮,當時駐索爾茲伯裡平原,其任務是防守那個地區,並盡可能使進攻者遭受最大的傷亡。 
  蒙哥馬利讓參謀長制定進攻計劃。辛普森的計劃大體是按照在參謀學院所學的,在正面發起3個佯攻,而將最強有力的攻勢放在其中一個的後面。蒙哥馬利看過計劃後說:"這樣根本不行,太正規了。你要給裴勒特來個出其不意。我很瞭解他,你採取太正規的方法,他會猜得到並設法對付。你如果從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去攻擊他,就將使他防不勝防。"接著,蒙哥馬利說出自己的計劃。辛普森覺得部隊在進入攻擊陣地前可能會被第7旅發現,因此不同意進行翼側攻擊。但蒙哥馬利仍然決定就那麼辦,並說:"我還要採取一些敵人意想不到的行動,我要在敵人以為戰鬥還未開始時發動攻擊。" 
  演習計劃在第一天午夜開始,但一般人總以為在日出前沒有人會真正採取行動。但蒙哥馬利卻下令:"所有部隊在下午喝茶時間到晚上工1點提前睡覺,午夜時分開始行動。"結果,部隊第二天進入了一處非常有利的陣地而沒有被發覺。 
  許多高級軍官都很重視這次演習,第二天就有帝國參謀總長、南方軍區司令和南方軍區的所有高級軍官前來觀看。 
  戰鬥的進展對第9旅非常順利。到第二天黑夜快過去時,蒙哥馬利的部隊已在索爾茲伯裡平原的鐵屋鎮進入十分有利的陣地。那是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為了防止第7旅偷襲,蒙哥馬利煞費苦心地在防禦陣地的所有通道上設置了障礙物和哨兵。但敵方似乎並無偷襲的企圖。 
  次日清晨,蒙哥馬利利用已經轉好的天氣,實施強行軍,直撲預定奪占目標。於是,師長下令停止演習。 
  這次演習的成功進一步顯示了蒙哥馬利的作戰才能,對其繼續晉陞是十分重要的。在那年秋季的機密報告中,第3師師長和南部軍區司令給予蒙哥馬利很高的評價,並且建議提升他為少將。伯內待-斯圖爾特司令還特別強調他最適合當師長。 
  對蒙哥馬利來說,除部隊演習外,最重要的就是忙著把那座半月堡式住宅裝修好,以便貝蒂遷入。在去愛爾蘭"新公園"前,貝蒂已選好他們想在半月堡式官邸中使用的大部分窗簾和地毯材料。在軍營生活了許多年之後,他們現在終於真正有了自己的家。這是伯納德·蒙哥馬利自己的"新公園",是他和貝蒂共享的大廈。 
  8月下旬,貝蒂帶戴維離開"新公園",來到濱海伯納姆。一天下午,當貝蒂和戴維在沙灘上玩耍時,貝蒂的腳被蟲叮了一下。她說不上是哪一種蟲子,因為這種蟲子她從未見過。當晚,她的腿開始腫痛。於是去請醫生,醫生立即把她送進當地的鄉村醫院,並派人去叫蒙哥馬利。 
  當時,大家以為她只是有點感染,比較疼痛,沒有危險。蒙哥馬利覺得他在索爾茲伯裡平原進行的第一次旅演習對他的前途至關重要,不願提前離開。於是徵得貝蒂的同意,打電話給未來兒媳婦的父親休·特威迪海軍上將,問他可否讓其女兒喬絲琳到濱海伯納姆的旅館去照顧戴維,直到貝蒂好一點為止。 
  喬絲琳的父親說:"她從來自己住過旅館!" 
  蒙哥馬利說:"噢,那她現在正應該去經歷一下!" 
  安排好後,蒙哥馬利便趕回索爾茲伯裡平原去了,約翰·卡弗那21歲的未婚妻便來到濱海伯納姆的旅館照顧戴維。 
  據喬絲琳說,在其後的兩周內,蒙哥馬利只回來過一次。貝蒂的腿從表面上看,什麼毛病也沒有,但裡面卻痛得厲害。也許,蒙哥馬利認為那不是什麼嚴重的疾病。吃過午飯,他幫戴維收拾好東西,給他換上整潔的衣服,便離去了。喬絲琳認為那是貝蒂要他這樣做的。 
  在戴維返回學校前,喬絲琳帶他去向母親告別。當時貝蒂在床上痛得翻來覆去說不出話來。戴維帶去一枚小小的金劍胸針,作為送給母親的禮物,看見母親不能說話,他便把胸針放在她的床單上,然後回到旅館,給母親寫了一封信,並讓喬絲琳在他走後讀給他母親聽。戴維當時不過9歲,但他彷彿已經知道,那實際上是永別了。 
  喬絲琳一直呆在那裡,等貝蒂的表妹凱蒂·霍巴特來接替她。凱蒂來後,喬絲琳繼續在那裡逗留了一個星期。貝蒂的病時好時壞,她苦苦地和命運抗爭,沒有請其他任何人來照顧她,也不讓別人去看她。 
  蒙哥馬利幾次計劃把貝蒂送回樸次茅斯,但都不得不改期,因為她的狀況太糟,經不住途中的顛簸和勞累,醫生禁止那樣做。 
  貝蒂的病情不斷惡化,越來越痛。實在痛得太厲害了,就給她注射鎮痛劑。貝蒂的神志開始昏迷,有時處於病危狀態。蒙哥馬利經常深夜被叫去,駕車往返濱海伯納姆200多英里。毒素沿著貝蒂的腿慢慢向上蔓延。有一天,醫生們斷定,唯一的希望是截肢。既然還有希望,蒙哥馬利便同意了。截肢之後,病情並未好轉,毒素繼續蔓延,最後影響到肺部,已經無法阻止病毒的蔓延。親人們束手無策,醫生們盡了一切可能,護士們也是精心護理,但是敗血症已使她病入膏肓。1937年10月19日,貝蒂在蒙哥馬利懷中逝去。在她病痛期間,蒙哥馬利經常為她誦讀,內容大部分選自《聖經》。最後一次是在她臨終前幾分鐘,讀的是讚美詩第23首。 
  英國的死亡法律規定,屍體埋葬前要進行解剖和驗屍。貝蒂的驗屍記錄上寫的是"敗血症"。 
  蒙哥馬利把貝蒂安葬在濱海伯納姆的墓地裡。只有4個弔唁的人:他默默地站在貝蒂的墓旁,身旁站著他的參謀長,一個上尉參謀和軍車駕駛員。他既不讓兒子戴維到場,也不讓繼子約翰和迪克從印度飛來參加。沒有親屬被邀請,不論是蒙哥馬利家的人,還是霍巴特家的人。蒙哥馬利現在靜靜地向貝蒂告別。 
  葬禮後,蒙哥馬利親自到學校去把這個消息告訴戴維。隨後,就回到樸次茅斯的住宅,寫信把貝蒂死亡的消息告訴他的繼子。兩天後,他開始記敘貝蒂的葬禮: 
  "那是一個明媚的艷陽天。迪克·謝潑德來主持宗教儀式,進行得十分順利。 
  我坐在醫院的房間裡,一直等到他們來裝上棺蓋的螺絲。貝蒂的容貌很好,極為平靜……在他們蓋上棺蓋前,我在她可愛的臉上最後一次親吻。房間裡擺滿了所有朋友送來的美麗的鮮花。旅裡各營都送有花環,還有一個是皇后部隊官兵送來的,尤其令我感動。我在儀式中和墳墓旁曾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我實在忍不住,恐怕當時我已完全崩潰。迪克·謝潑德太好了,當所有的人都離去時,我們一起跪在墓旁,迪克做了一個很好的家庭禱告,我們默默地跪在那裡。"我說,我不相信要她受那麼多痛苦後才死去是上帝的旨意,如果她非死不可,應該在那些痛苦之前。迪克說,上帝的處理方法是十分神秘的。我想,那大概是對的。 
  但是,迪克,唉,這是很難忍受的,我每次想起她,都黯然淚下。但我必須極力忍受,現在我已獨自回到這座空虛的大房子來定居。我極為寂寞和憂傷。我想,過一些時候我會恢復正常的。可是,現在我不可能。" 
  蒙哥馬利和貝蒂婚後10年,一直相親相愛,他們的生活豐富多彩。約翰·卡弗認為,他們這段婚姻對雙方都合適,對孩子、對每一個人都有好處。容易精神緊張和激動的貝蒂,被一位有條不紊的人所關心、所鍾愛、所尊重,乃致所安排,使她有時間去繪畫,使她可以做她願意做的事情,使她的生活充滿笑聲。同樣,貝蒂以其獨特的幽默感,使這位死心塌地的單身漢變成一位最快樂的和有家室的人,並給予他兩種他母親所不肯給予的東西:無窮的愛和對其才華的信心。 
  約翰·卡弗後來寫道:"一般人猜測,假如我母親還活著,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卻有一個更有趣的猜想,那就是:假如蒙哥馬利沒有遇上我母親,又會發生什麼事情。我認為,他少時所受的教養所產生的潛在精神分裂傾向,有主宰他的性格的可能。我的意思是說,他那種專鑽牛角尖的意念,會發展成一種狹隘的心理;他那種離群脫俗的意識,會使他缺乏人類情感和懷疑別人的動機。如果這些性格發展下去,他便不適合於擔任高階層指揮職務。如果說,國家至少欠了我母親一份人情,那可不完全是一句夢話。" 
  毫無疑問,在蒙哥馬利節節上升的道路上,貝蒂曾幫他乘風破浪,履險如夷。貝蒂的死,是不是也會給蒙哥馬利的事業打上句號?這在當時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貝蒂去世後,蒙哥馬利把自己關在家裡許多天,誰也不見。他好像墮入黑暗之中,心灰意懶,萬念俱灰。他已經走到絕望的邊緣。然而,他後來寫道:"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開始懂得上帝是按他自己的方式行事的,這一定是他的旨意,看來一時雖然不幸,然而也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作為撲次茅斯駐軍司令,我要對人們、對我的旅負責。我體會到必須繼續工作。這也是為了戴維著想。目前我們在世界上是孤獨的,就只我們父子倆人。我得經常去學校看望他,在假日裡要好好地關心他。" 
  幾天後的午夜一點,辛普森被電話吵醒,只聽見蒙哥馬利在電話中說:"是你麼,辛普?恐怕過去幾天我把所有的事務都留給你去照料了。明天上午9時,請將所有的公事都放在我桌子上,我要開始工作。" 
  過了相當一段時間,蒙哥馬利才逐漸恢復了平靜,他那天生的倔強勁和活力才又逐漸顯露出來。他從軍官訓練著手,對全旅進行嚴格的訓練。他分別於1937年11月和1938年3月舉辦軍官研討會,對現代戰爭的有關問題和訓練問題進行專題研究,效果良好。他要求各營長訓練所屬資淺軍官去指揮較大的單位,甚至本營的部隊,以適應未來作戰的需要。他親自監督部隊的訓練,但士兵們沒有什麼怨言。他的士兵很快就在幾次演習中證明他們是非常能幹的。 
  蒙哥馬利在《回憶錄》中寫道:"也許我過於自信,並且太外露了。但是我經受過許多挫折,這無疑對我是有益的。這些挫折使我經常警惕自己不要不受約束,不要太專橫。" 
  1938年7月,第3師在斯拉普頓海灘進行有陸、海、空三軍參加的登陸作戰演習。舉行這類演習多少年來還是第一次,而且是規模較大的一次。第9步兵旅被指定實施這次演習。蒙哥馬利與駐樸次茅斯的海軍司令科克和奧雷裡共同策劃這次演習,其計劃之詳細,以至於第9旅的參謀人員用掉了30000張大頁書寫紙。1938年7月5日,蒙哥馬利向新聞記者和軍事觀察人員介紹說:"這次演習的目的,是要探討海上接敵運動的戰術和技術問題、部隊在敵岸登陸作戰問題、艦對登陸部隊的火力支援問題以及飛機協同地面作戰問題。" 
  參演部隊主要是東區陸軍的兩個軍,由第9步兵旅的三個營扮演;陸軍的支援力量包括一艘戰列艦,兩艘巡洋艦,一艘航空母艦和一個支隊的驅逐艦。演習指揮機關為"陸海空聯合指揮部",由蒙哥馬利擔任指揮;部隊登陸後,蒙哥馬利即擔任遠征軍指揮官,繼續指揮陸上作戰。 
  演習於7月6日拂曉開始。各營先分別搭乘"蘭開夏"和"克蘭馬卡利斯特"號運輸艦,後換乘小船在達特默斯附近登陸。帝國參謀總長戈特子爵和新任南方軍區司令阿奇博爾德·韋維爾前來觀看。就整個演習的構思和陸海空的協同來看,這次演習比以往任何一次演習都更富想像力,是成功的。但它確實存在許多問題。韋維爾認為,這次演習對英軍完全忽視登陸作戰作出了可悲的評價。他評論道:"雖然有一艘所謂的登陸艇,但它是以前建造的試驗性登陸艇,而且是為這次演習而從破銅爛鐵堆裡找出來的。我想它在這次演習中沉沒了。至於其他情況,部隊是坐敞開的划艇登陸的。就像200多年前的登陸部隊那樣。"當他登陸時,蒙哥馬利熱情地迎接了他,並向他說明演習是如何進行的。韋維爾只說了聲"知道了",就向自己的車子走去。但蒙哥馬利卻給他留下了這樣一個印象:"蒙哥馬利是一個奇怪的傢伙,是我所見到的最能於的軍官之一。" 
  斯拉普頓海灘登陸作戰演習剛剛結束,陸軍部便選派第9步兵旅去索爾茲伯裡平原執行秘密的毒氣試驗任務。蒙哥馬利的毒氣試驗表明,如果士兵穿上某種防護裝具,如眼罩、袖口偵測器等,並隨身攜帶防毒油膏,便沒有遭受感染的危險。如果部隊訓練有素,同時適當地散開,就很少有感染的可能。利用飛機對部隊噴灑毒氣所產生的效果,遠沒有飛機本身所冒的危險大,因為它必須飛得很低。在前線與敵人處於膠著狀態的部隊,危險更小;在較易受傷害的後方地區,大家又可以穿上防護裝具,而不致影響部隊的戰鬥力。 
  9月24月,蒙哥馬利寫完了毒氣試驗報告。報告對陸軍部提出的詳細問題一一作答,有事實、有分析、有對策、還有建議。陸軍部對這份"極其出色而清晰的報告"非常滿意,很快就向蒙哥馬利表示祝賀。韋維爾在寫給陸軍部的報告中也說:"蒙哥馬利准將是我們所擁有的頭腦最清楚的軍官之一,是一個卓越的軍隊訓練者。他無論幹什麼,都表現得十分積極,他今年在毒氣試驗中所做的工作具有很高的水平。" 
  但是,蒙哥馬利在樸次茅斯任職期間,也同陸軍部發生過嚴重的矛盾,並且一度"地位不穩"。事情的起因是,由於已婚軍人的家庭福利需要改善,於是蒙哥馬利決定把克拉倫斯足球場出租給準備在8月銀行休假周舉辦展銷會的發起人。此人願出1000鎊,最後以1500鑄成交。樸次茅斯市政當局風聞此事後,拒絕批准在那裡舉辦展銷會。於是,蒙哥馬利去見市長,提出只要他在市政府裡通過那個計劃,他願意出資500鎊,支援市長推行的一個小型計劃。市長同意了。他便把收入的1500鎊,給市長500鎊,另外1000鎊用於駐軍的各種福利,很快就用完了。陸軍部得知這一消息後,指出他出租陸軍部的土地違反了陸軍條例,並說如果他立即交出1500鎊,將不予追究。蒙哥馬利說1500鎊已全部花掉,並出示所有收據。接著,麻煩接踵而至。南方軍區負責後勤的少將對他說,這一事件已斷送了他在軍中晉陞的機會。但南方軍區司令韋維爾卻對蒙哥馬利不顧陸軍部的條例,去改善駐軍福利感到高興,並支持他。陸軍部與南方軍區之間公文來往,卷宗越堆越厚。結果,蒙哥馬利卻突然被提升。 
  1938年10月,伯納德·蒙哥馬利被提升為少將,奉命接管巴勒斯坦北部的軍事指揮,並把當地許多分散的部隊組建成第8師。蒙哥馬利在1931年駐防巴勒斯坦時,用一個營足以警衛整個地區,但後來那裡的形勢惡化了。當蒙哥馬利在1938-1939年冬天負責管制這個地區時,某種類似戰爭的事態正在發展中。旅行必須有軍隊護送;主要的公共設施經常遭破壞;實行了宵禁,但經常有人違犯;秘密武裝團體和非法移民很多。在某種意義上說,這裡的情況比蒙哥馬利幫助平定"愛爾蘭動亂"時要糟得多,因為這一次英國人沒有什麼朋友。 
  蒙哥馬利很喜歡這個任務,但他的巴勒斯坦之行卻意味著要與戴維別離。在10月28日離英前,他把戴維送到好友卡休·約斯通少校家中,請他代為照管。 
  蒙哥馬利把第8師司令部設在海法,將分散的部隊編成3個旅。他把他所負責的地區分成幾個地段,每個地段指定一名指揮官負責。他還建立了一套良好的情報系統,並與警察加強合作,通過一些辦法及其他措施,他開始感到"平衡"了。接著他便開始進行反擊。英軍在夜間不發出任何警告就包圍了那些對政府不滿的地區,迅速沒收所有的武器,逮捕一切可疑分子,公正但毫不留情地懲罰做壞事的人。幾個月後,他就控制住了那個地區。到1939年春,最危險的時期過去了。 
  剛到巴勒斯坦不久,蒙哥馬利就接到陸軍部秘書處的通知說,他已被選中在適當的時候接任第3師師長,因為現任第3師師長已被任命為百慕大總督。這個消息使他非常高興,因為第3師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的老牌"鋼鐵師",是全國最優秀的師之一,而且還包括他指揮過的第9步兵旅。他清楚地知道,戰爭就要來臨,這個師肯定要在英軍中打頭陣,能夠指揮這個師,是再快意不過的事了。 
  然而,他卻一點也不知道他是怎樣被選中的。實際上,這個職位是南方軍區司令韋維爾給他安排的。韋維爾描述說:"在選拔委員會上,當問到我想用誰來接替第3師師長時,我立即回答說由'蒙哥馬利'來接替。其他司令官聽後寬慰地舒了一口氣,立即默認了。以前,蒙哥馬利的名字曾經在選拔委員會上提出過好幾次。每個人都同意他應當晉陞,但是每一個有少將空額的司令官又都提出種種好聽的理由,說是要找一個比他更合適的人。我從不懷疑他的能力,而且我也喜歡他,我不害怕他的獨立思想和作風,這些我能控制。" 
  但好事多磨。蒙哥馬利預定在8月接管第3師,可他在5月卻突然患了重病。開始他感到眩暈,嘔吐,胃部有點不適。後來他感到劇烈的頭痛,發燒,胸痛,呼吸困難,兩腿乏力。於是,他被放在擔架上抬往海法的陸軍醫院。經多次X光檢查,發現他的肺部有一個陰影,被懷疑是肺結核。巴勒斯坦的醫療設備很差,他的病情日益惡化。於是,醫院安排男女護士各兩名,把他送回英國。當飛機把他送到蘇伊士運河時,他已不能走動,人們用擔架把他抬到一艘開往英國的客輪上。看來他已沒有活的希望了。 
  然而,蒙哥馬利又一次奇跡般地活過來了。海上的航行恢復了他的健康,當船抵達蒂爾伯裡時,他竟像沒有病的人那樣走下船去。他直接到倫敦的米爾班克醫院,要求徹底檢查。花了3天時間,醫生說他什麼病都沒有,肺部的陰影已經消失。蒙哥馬利一直有這樣一種奇怪的下意識感覺:只要他能夠返回英國,他就能康復。看來,他這種感覺是正確的。 
  經過一段休假之後,蒙哥馬利去問陸軍部他現在是否可以接任第3師的指揮職務。但他被告知說,在戰爭動員期間,過去的任命一概無效,現在在工作崗位上的那些人繼續留任。於是,他便要求返回巴勒斯坦指揮第8師,但回答是"不行",因為一個新指揮官已接管了那個師。他們讓他同其他少將一起等待任命。此時,蒙哥馬利過去爭取進參謀學院學習的頑固勁又表現出來了:他一連10天纏住陸軍部不放,提出許多理由來證明他是陸軍部所需要的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在當時南方軍區司令艾倫·布魯克中將的幫助下,陸軍部最後終於派那位將軍出任百慕大總督。1939年8月28日,優異服務勳章獲得者伯納德·蒙哥馬利少將正式接任第3師師長。正是:戰雲密佈將遠征,"鐵師"師長急上任。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第八章 敦刻爾克    
  二戰爆發再遠征,抓緊戰前苦練兵; 
  危難之時堵缺口,敦刻爾克救眾生。 
  蒙哥馬利接任第3師師長3天後,英國陸軍於9月1日發佈全面總動員令。這一天德國入侵波蘭,英國向德國提出最後通牒。1939年9月3日上午11時,英國正式向德國宣戰。同日下午5時,法國也向德國宣戰。於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拉開序幕。 
  第3師經過戰爭動員後,開始向克魯干地區集結。9月12日舉行通訊演習,13日舉行不帶實兵的司令部機關演習,19日國王喬治六世檢閱全師,20日舉行師前進指揮所與師情報演習。9月20日,由5名軍官組成的先遣隊前往法國。次日,師運輸部隊向福茅斯進發。 
  9月26日,蒙哥馬利召集全師營以上軍官訓話,宣講他的攻防策略和對機動作戰的看法。為了使預備人員有機會進行實彈射擊,全師已使用了10萬發步槍彈,但蒙哥馬利仍堅持,全師在啟航之前,每人至少還應投3枚手榴彈。9月29日晨,一列列火車將全師官兵送到南安普敦,10時30分開始登船。當日午夜,船隊啟航,駛向法國。 
  英國陸軍大臣霍爾-貝利沙在議院宣佈英國遠征軍到達法國時說,我們剛派遣到法國的軍隊是以"盡可能好得不能再好的方式"裝備起來的,"我們軍隊的裝備比得上其他任何一支類似的軍隊,即使不算更好的話"。但事實上,情況並非如此。蒙哥馬利在其《回憶錄》中寫道: 
  "在1939年9月,英國陸軍可以說完全不適宜在歐洲大陸進行一場第一流的戰爭……野戰軍的通訊系統不完善,沒有後勤支援,沒有設立高級指揮機構。所有這些都是在總動員時臨時湊起來的,運輸能力很差,臨動員時靠向民間企業徵用車輛才得以完成……我師的反坦克裝備有發射兩磅炮彈的炮。步兵的反坦克武器是0.8英吋口徑的步槍。還有一些安裝在小推車上發射1磅炮彈的小炮,是急急忙忙從法國買來的,其中有一部分分發到各步兵營。除了這些以外,我師炮兵有一定數量發射25磅炮彈的大炮,是打算用來發射實心炮彈打坦克的……在法國某地有一個直屬總司令指揮的陸軍坦克旅,但我本人在整個冬天或那年5月的作戰中從未見過該旅的坦克參戰。而我們是發明坦克的國家,並早在1916年就首先使用於戰鬥中。" 
  蒙哥馬利認為,精銳部隊裝備精良武器是必要的,但劣勢裝備的部隊也不是沒有作為的。如果經過高標準訓練,又有很有能力的指揮官和控制機構,劣勢裝備的部隊也是能夠戰勝優勢裝備之敵的。然而,英國遠征軍的指揮機構從一開始就令人感到沒有希望。按慣例,英國遠征軍總司令一職是由英國海外部隊監察長艾思賽德將軍自動出任。如果他不能出任,也應該是奧爾德肖特指揮部司令官迪爾將軍出任,軍界的人大都希望迪爾能夠擔任最高指揮官。可是,陸軍大臣霍爾-貝利沙卻不按規矩辦事,而任命帝國參謀總長戈特勳爵任遠征軍司令,軍事作戰和情報長官亨利·波納爾少將任遠征軍總參謀長,地方部隊長官道格拉斯·布朗裡少將任遠征軍副官長。英國遠征軍由第1軍和第2軍組成。第衛軍軍長是約翰·迪爾爵士,第2軍軍長是艾倫·布魯克中將。蒙哥馬利的第3師隸屬於第2軍。英國遠征軍總的集結區在裡爾以東。 
  戈特是個很開朗的人,為人誠懇,不做小動作和卑鄙的事,堪稱第一流團級軍官的典範。關於軍人的事,從服裝、靴子一直到戰地的小部隊戰術,他都瞭如指掌。但他並不聰明,不太注意部隊的行政後勤,而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作戰上,尤其關注真空地帶巡邏隊的前哨戰。他把他的總司令部設在哈伯克附近,各下屬部門的司令部分別設在面積達50平方英里的13個村莊裡。司令部分散設置,對於通訊聯絡十分不便,從一開始就遇到不少麻煩,要知道某人在什麼地方,或要下達命令,都很困難。最重要的是,他對英國遠征軍根本就沒有太大的信心。據說,戈特本人在1939年冬獲悉德軍有10個裝甲師配置在西線準備攻擊時,就曾說:"如果情況屬實,那我們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蒙哥馬利及其上司布魯克則認為,如果部隊經過良好訓練並善於使用靈機應變的防禦手段,坦克並不是不可阻擋的;如果讓得力的指揮官運用巧妙的戰術,將德軍誘人不利地形陷入曠日持久的作戰,無論在物質上或政治上,對德軍都將是不利的;如果把遠征軍訓練成能夠抵抗德軍步兵和裝甲兵進攻的部隊,並由有相當才幹的軍官指揮,抵消德軍的優勢,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1939-1940年的冬季裡,英國遠征軍的任務實際上是訓練和自衛。反坦克障礙、掩體、戰壕和鐵絲網,都必須修建。雖然軍隊裡和國會裡有許多人反對希特勒即將發動進攻的觀點,但對英國軍人來說,由於必須對付希特勒的坦克部隊,他們至少應該假設希特勒可能發動進攻。1939年10月,各種情報資料表明,某種事件正在醞釀中。10月29日,布魯克和迪爾試圖提醒戈特勳爵注意局勢的嚴重性。但戈特把它當成了耳邊風。就在那一天,希特勒曾指示他的陸軍總司令說,入侵低地國家(即荷蘭、比利時和盧森堡)的"黃色戰役"將於11月12日開始。但由於那年冬天天氣惡劣,希特勒不得不一再推遲進攻日期。到1940年1月10日,希特勒又下達了1月17日發動進攻的命令。但由於盟軍事前在比利時偶然俘獲了一架迫降的德國飛機,機上載有有關"黃色戰役"的全部材料,才迫使希特勒把入侵行動暫時擱置起來。不管樂觀派怎樣認為希特勒不可能很快發動進攻,但蒙哥馬利及其同事們還是處在必須對付德軍進攻的現實危險中。 
  德軍推遲進攻,使盟軍在西線有了從事戰爭準備的機會。然而,從1939年英國遠征軍在法國登陸的那天起,一直到1940年5月積極行動開始的那天為止,戈特統帥的遠征軍司令部卻從未舉行過行政、通訊、情報、運動等演習,甚至也未進行過沙盤模擬演習。理由是服從無線電靜默的需要,不便舉行。其實,這不過是個借口,因為室內沙盤模擬演習是很容易舉行的,與無線電靜默沒有什麼關係。結果,英國遠征軍完全缺乏共同的對策和戰術原則,出現意見分歧後,又久久得不到解決。 
  相比之下,布魯克卻具有真正的大將風度。他看問題能夠從大處著眼,全面衡量,遇事堅定而有決斷。他以真正軍人的敏銳眼光,正確地預見到數月之內,英國遠征軍將陷入"千鈞一髮"的險境。同時,他也看清了蒙哥馬利是一個優秀的訓練者和組織者,於是放手讓他去幹,大多由他自己作主。 
  蒙哥馬利很清楚自己的職責:必須在可供使用的極短時間內使第3師處於高效能狀態。第3師在進入陣地位置,築好防禦工事之後,蒙哥馬利使出渾身解數,對他的部隊進行嚴格的訓練。他親自計劃和指導了5次大規模師演習和許多小規模演習,使第3師成為英國遠征軍中最訓練有素的機動師。第一次師演習於10月30日舉行,稱之為"進入防禦陣地演習",時間4天。演習內容包括夜間汽車輸送、晝間行軍、封鎖交通要道、實戰狀況下各級指揮部的報告和命令傳送以及營、旅的電話通訊等。遠征軍總部派軍官前來觀看演習,布魯克對演習很感興趣,並在日記中寫道:"蒙哥馬利自從當師長以後每天都有進步,看到這些進步是最高興的事。" 
  由於最初4天的師演習十分成功,蒙哥馬利轉而注意部隊的福利問題。從1939年10月開始,部隊官兵可以在週末分批到裡爾度假。該地的妓女向來清潔無病,而且是定期予以檢查的,但到11月15日,蒙哥馬利獲得的報告說,發現性病患者40多例,而且可能急劇增加。查詢之下,發現士兵與當地鄉下女人在甜菜地裡進行交易。為了防止性病,蒙哥馬利召集醫生來協助,甚至要求隨軍牧師也來幫忙。但毫無效果,患性病的人數急劇增加。於是,他寫了一封密信發至所有下級指揮官。信中說:"本人認為,如果男人需要玩女人,他可以玩而不予禁止。但他必須用常識判斷,並採取必要的措施,以防止傳染。否則,他便由於自己的行為不慎而成為病號,這樣無異於幫助了我們的敵人。"密信要求營戶告訴士兵,找女人應找裡爾城裡較於淨的妓女,應教會士兵認識避孕套的法文名稱,以便在法國商店中買到,等等。他還在密信的結束語中說:"我們必須面對這個問題,認真對付,盡可能幫助士兵解決這一十分困難的問題。" 
  不幸這封信落到了總司令部的高級隨軍牧師手中,他把這事報告給總司令戈特。戈特讓副官長通知第2軍軍長,要求蒙哥馬利收回這封冒失的信,並解除他的職務,遣送回國。布魯克知道,要蒙哥馬利收回成命會使他在師裡失去威信,而在當時的情況下,第2軍又不可能沒有蒙哥馬利。於是,堅持要由他親自處理這一事件。他為蒙哥馬利解了圍。布魯克後來寫道:"我始終要感謝上帝,讓我能在蒙哥馬利軍旅生涯的這一危險時刻挽救了他。" 
  蒙哥馬利非常感謝布魯克的幫助,他一定要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他決不會辜負布魯克的信賴。雖然當時天寒地凍,各種條件很差,蒙哥馬利照樣執行其訓練演習計劃。11月21日、第3師與皇家空軍聯合舉行通訊演習;11月26日,全師舉行鐵路輸送演習。12月,第3師舉行第二次大規模演習。演習內容主要有:"以汽車運輸進行快速運動,奪取並固守一河)11線,等待援軍到達;準備並發起步、炮及空軍協同的反衝擊,將敵人逐退至一地障後,如敵人超越此地障則可能成功地建立橋頭堡。"這次演習與1940年5月第3師進入比利時的任務十分相似。 
  1940年3月7日至8日,第3師舉行第三次大規模演習。這次演習為48小時連續不斷的作戰行動,但明確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師由集結區實施夜間行軍,翌日天亮前攻佔60里外的一處河川障礙;第二階段,實施夜間脫離戰鬥,撤退至後方陣地,以機動部隊、炮兵、空軍阻滯敵人次日的追擊。實際上,這次演習就是7個星期後要求第3師實施的作戰行動,那次行動解除了英國遠征軍被包圍的危險,被布魯克認為是"完成了一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3月29日至31日,第3師舉行第四次大規模演習。1940年4月11日,盟軍部隊全部進入一級戰備狀態,要求各單位在接到命令6小時內出動。警戒狀態保持了一個星期仍未撤銷。這樣一來,第3師原訂的第五次大規模演習計劃只好取消。但為了保持部隊戰鬥力,蒙哥馬利於4月22日命令各單位實施夜間訓練,步兵部隊每人每週至少行軍20英里。 
  面對即將到來的惡戰,如果說蒙哥馬利對自己和自己的士兵充滿信心的話,那麼,他對盟軍卻不那麼有信心。當時的習慣做法是,英國的旅要輪流到薩爾前線與法軍一起服役。在那裡,面對齊格菲防線的德軍陣地,至少還有一點戰爭的氣氛。蒙哥馬利在1月份視察了駐在該地的池的一個旅,順便看了看那裡的法軍。他對他所看到的法軍情況感到擔心,回來後向軍長作了匯報。布魯克本人也去視察過,與他有同感,但他倆一致同意不要向下級談論這些事。 
  布魯克對自己指揮的軍感到自豪,總是孜孜不倦地研究和評價所屬各部隊。當然,他最滿意的是蒙哥馬利及其指揮的第3師,認為蒙哥馬利自當師長之日起就天天在進步,而蒙哥馬利所指導的一些演習則使他大開眼界。現在所需要的就是真正的戰鬥考驗了。 
  5月10日凌晨3時,德軍入侵荷蘭和比利時,考驗的時刻到來了。正如布魯克早就預見的那樣,英國遠征軍立即向東疾速前進。第2軍以蒙哥馬利的師為先頭部隊,以第4師和第50師殿後,前進至迪爾河一線。第3師的前進運動進行得像時鐘一樣準確,當他們於10日夜間到達規定地區時,發現比利時第10師仍然據守著分派給他們扼守的防線。也許因為附近沒有德軍,當時比利時軍中絕大部分人都在睡夢中。於是,蒙哥馬利去見比利時將軍,請他撤出部隊,允許英軍防守前線。但他拒絕撤出部隊,並堅持說,他奉命防守盧萬,沒有國王的命令叫他讓出防區,他絕不離開一步。布魯克第二天來到第3師,並立即去與比利時國王協商,以便能夠重新調整戰線。但比利時國王在其侍衛長的影響下,不同意讓英軍接防盧萬。戈特總司令卻沒有採取任何類似的措施,而是於11日下午6時建議第2軍將第3師擠到第1軍的左側,不敢反對比軍。 
  蒙哥馬利認為,盧萬是通往布魯塞爾的要塞,這個城市及其附近的高地太重要了,不宜交給只使用騾馬運輸的比國師防守。當時前面的比利時軍隊正在迅速潰退,德軍正在逼近,這一地區的部隊太多,於是他決定把自己的師撤到比利時師的後面,作為預備隊而不移動到第工軍地區。為了使比利時人撤走而讓英軍進駐這一地區,蒙哥馬利認為最好的方法是拍一點馬屁。於是他對比軍師長說:"將軍,我的師將毫無保留地接受你的指揮,我建議加強你的防線。"比軍師長聽了非常高興,同意了蒙哥馬利的安排。這消息傳到總司令部,立即引起震驚。布魯克馬上來到第3師弄清情況。蒙哥馬利請軍長不要擔心,因為他即將把比利時人攆走。當德軍進入大炮射程之內時,炮擊開始了。蒙哥馬利毫不費力地從比利時人手中接管了前線。比利時師退為預備隊,然後向北進發,與其主力會合。布魯克後來寫道:"這一插曲突出地表現了蒙哥馬利的才能。當時必須做出某些安排,因為德軍在任何時候都可能到來,而他確實找到了解決的辦法。記得我當時對他這樣說道:'可憐的比利時指揮官,竟然一點也不知道他懷裡抱著一條毒蛇。'" 
  每天都有壞消息傳來:鹿特丹遭到轟炸;荷蘭要求停戰;德軍裝甲部隊浩浩蕩蕩地開過默茲河上的橋樑;比利時軍隊撤到了阿爾貝運河;英軍右側的法國集團軍垮了。然而,第3師卻只能注視和等待。這是一個令人焦慮不安的時期,但蒙哥馬利卻異常鎮定。這一時期,他養成了一種晚餐後不久即入睡的習慣。白天他外出,整天在前線轉,會見下級指揮官,聽取他們的匯報,作出決定並給予口頭命令。大約在進茶時間,他總是回到師指揮部,會見參謀班子,發佈當晚和第二天的命令。然後進餐、就寢。除緊急情況外,他睡覺時是不許被打擾的。5月15日夜間,一位參謀軍官由於不知道蒙哥馬利有睡覺時不許別人打擾的習慣,便把他從夢中叫醒並報告說,德軍已進入盧萬。蒙哥馬利勃然大怒,嚷道:"走開,別打擾我,叫駐盧萬的旅長把他們趕回去。"參謀聽了,為之愕然,而他卻繼續睡。 
  德軍在對第3師進行猛烈的炮轟和衝擊之後,於5月15日夜渡過迪爾河,攻入盧萬車站。第3師奮勇反擊,把德軍趕出城去。在這次反擊戰中,近衛擲彈兵團和皇家北愛爾蘭兵團表現得非常出色。在整個盟軍戰場情況越來越令人不安的形勢下,第3師卻像一塊屹立在洶湧急流中的磐石,巍然不動。後來由於南翼側面暴露,蒙哥馬利才不得不於16日下午2時下令撤退,向登德爾河轉進。在炮兵彈幕的掩護下,全師於淨利落地與敵人脫離了接觸。黃昏前,全師除擔任後衛的第8旅外,順利抵達登德爾河。 
  由於右翼的法軍被擊潰,倉惶後退,而左翼的比利時軍隊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英國遠征軍只好全線後撤。當潮水般後撤的部隊已經從第2軍旁邊過去很遠時,第3師才最後撤退。5月17日,第3師到達布魯塞爾西面,但該城運河上的橋樑已被炸毀。18日,第1軍出現行動緩慢的跡象。這主要是由於該軍軍長年齡較大、過於緊張、疲倦和慌亂造成的。為了減輕他的負擔,布魯克接管了他的第1師,師長是哈羅德·亞歷山大少將。就這樣,後來指揮英軍在非洲取得勝利的三員大將(帝國參謀總長布魯克,中東總司令亞歷山大和第8集團軍司令蒙哥馬利)那時就在一種毫無希望的形勢下結合在一起了。 
  5月19日,英國遠征軍總司令部開始討論敦刻爾克環形防禦的優點。實際上,戈特的副參謀長李斯准將在5月18日,就根據各種情況報告得出了英軍必須撤退的結論,擬訂了將英國遠征軍撤退到敦刻爾克的應變計劃。通過敦刻爾克港,可以撤退英軍的人員以及一部分補給品和裝備。總司令部討論這個問題為時並不過早,因為在那天晚上,德軍第2裝甲師已進抵阿布維爾,第1裝甲師已進抵亞眠,而其他德軍部隊則向東北面的蒙特勒伊和埃塔普勒疾速推進。英吉利海峽的海岸已被敵人控制,英國遠征軍實際上已被包圍了。 
  迫於丘吉爾首相的壓力和法國方面的要求,戈特不得不調集第5師、第50師和第1皇家坦克團,於5月21日對德軍側翼實施反衝擊。由於力量太弱,反衝擊被德軍瓦解,但第50師卻在阿拉斯俘獲了400餘名德軍戰俘。英國報刊對此大肆宣傳。這次反衝擊雖然對盟軍戰場沒有產生什麼直接影響,但從長遠的觀點看,卻對希特勒及其指揮官產生了強烈的心理影響。 
  英國遠征軍總司令部原計劃英軍向南突圍,到索姆河一線與法軍主力會合。5月24日,第8步兵旅繳獲德軍部分機密文件,其中一份說,德第6軍預定在英國遠征軍最北端實施鉗形迂迴包圍,從北面把英國遠征軍全部捲入口袋。布魯克帶著這些文件去見戈特。同時,消息傳來說,法軍在南面的攻擊完全失敗,左翼比利時軍隊的抵抗也被粉碎。如果德軍對伊珀爾的攻擊奏效,英國遠征軍向海岸方向的退路亦將被切斷,從而完全陷入包圍之中。此時,英軍的彈藥存量已降至極低限,而不得不靠空投補給;給養不得不減半發給,且僅夠維持兩日半之需。如果比軍在一兩個小時後投降,德軍兩線大軍則可全部轉而攻擊口袋中的英國遠征軍。 
  儘管戈特缺乏遠見,但他還是根據英軍和法軍當時所處的危急情況,敏銳地看到只有一個結局,即法軍將被打垮,他應把盡可能多的英軍撤回英國。因為他對這一點看得十分清楚,所以他既沒有與英國政府,也沒有與盟軍最高司令部磋商,便於5月25日作出了他一生中最偉大的決定:英國遠征軍停止向南攻擊,改為向敦刻爾克撤退。自此以後,他從不猶豫動搖,拒絕改變他認為是唯一正確和適當的方針。蒙哥馬利在《回憶錄》中寫道:"正因為他看得十分清楚,即便看得並不遠,我們才能從敦刻爾克全部撤走。換個更聰明的人可能不那樣做,也許可能試圖返回索姆河一線,同法軍保持接觸。如果他這樣做的話,那末英國遠征軍的士兵們可能已發覺他們現在在法屬北非,既無武器,也無裝備……對此,我給他滿分,並期望歷史給他以同樣和評價。" 
  在此期間,食品供應情況變得困難起來,整個英國遠征軍只能獲得一半的定量。但蒙哥馬利決不讓他的士兵餓肚子。他命令軍需官向當地村長徵用糧食和菜牛。由於他的師趕著牛群行軍,因而他們有"活的配給牛肉",從來不缺肉吃。他建立了屠宰場和麵包房,並劫掠了一列被拋棄權彈藥車,因此,第3師從未缺過吃的和用的。 
  如果要擺脫追擊,英國遠征軍就必須不斷地採取完整的環形防禦把自己保護起來。但環形防禦建成以後,卻面臨著兩大威脅:一個威脅來自西面逼近的德軍裝甲部隊;另一個威脅來自從東面向比利時軍隊猛衝過來的馮·博克的德軍集團軍群。第一個威脅被希特勒本人解除了。因為他命令古德裡安的坦克部隊停止前進。第二個威脅則使布魯克和他的軍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布魯克的軍扼守著魯貝-阿呂安-伊佩裡-科明運河一線。在博克的德軍重兵集團與一片混亂的英軍環形防禦之間,這條戰線是唯一有防禦工事的戰線。如果這條戰線被突破,其災難性後果將遠比隆美爾攻佔圖卜魯格及該港設備要嚴重得多。布魯克在27日視察防區時,突然發現左翼側的比軍和法軍已不知去向,這樣,他的防線上便出現了一個缺口。這天,富蘭克林將軍指揮的第5師雖然受到了巨大壓力,但戰線仍安然無恙。最使布魯克焦慮的是翼側的缺口,因此他命令蒙哥馬利把當時在魯貝處於危險境地的第3師脫出身來,前去堵住這個缺口。 
  這是一個迫使蒙哥馬利進行強行軍的艱巨任務。從純軍事的觀點看,這次強行軍可以和後來蒙哥馬利所取得的任何一項重大成就媲美,因為他奉命執行的是一種眾所周知的戰爭中最困難的戰術機動,即從己方搖搖欲墜的防禦正面後僅幾千碼的地方實施橫向運動。在一夜之間,他必須使全師在魯口當面同敵人脫離接觸,從第5師發炭可危的戰線後方僅幾干碼的地方,向北轉移約25英里,在拂曉前佔領未經偵察的陣地,挖好戰壕,築好工事,準備迎接德軍的進攻。如果這一行動計劃是由一位參謀學院的學員提出來的,大家一定會認為他發瘋了。但在危急時刻,不合情理之事還是不得不做。整個晚上,布魯克都在焦急不安地注視著第3師的行動。但是,他的擔心是多餘的。5月28日凌晨,第3師完全進入預定位置,缺口被填上了。布魯克在5月28日的日記中高興地寫道:"我發現他已經像往常一樣完成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與此同時有消息傳來說,比利時國王已命令比利時軍隊在5月27日午夜向德軍投降。於是,從第3師的防區至紐波特之間已經沒有盟軍部隊,而且這空隙長達15英里。蒙哥馬利趕快採取補救措施。 
  5月28日,英國遠征軍總司令部已移駐拉龐,並在那兒一直留到最後,因為那裡有良好的通訊設施,可一直與多佛爾和倫敦保持電話聯繫。總司令部當時只剩下戈特和少數幾個參謀。 
  5月29日到30日夜間,第3師潛入敦刻爾克橋頭堡左側的陣地,負責扼守菲爾納和紐波特之間的運河線。蒙哥馬利把指揮部設在拉龐郊區的一片沙丘上。 
  自從決定向敦刻爾克撤退後,英國遠征軍每天的作戰行動就是擊退德軍的進攻,向敦刻爾克和海灘逐漸退卻。他們不得不丟棄大量重型武器和軍械裝備,以便盡快從海上撤退。海軍的艦隻和其他"小船"在海上往返不停,英國遠征軍的規模逐漸縮小。隨著部隊的減少,大多數高級將領便被斷然地命令返回英國。雖然這樣做違反他們的意志,但卻是明智的,因為戰爭還要繼續打下去。對於布魯克這樣一個熱情而容易激動的將軍來說,要丟下他所珍愛的軍不管,是很痛苦的。然而,命令已經下來,他不得不於5月30日夜乘船回國。 
  臨行前,他作了一些必要的安排。他決定讓蒙哥馬利接管第2軍,儘管他是3個少將中資歷最淺的一個。蒙哥馬利的第3師師長職位由第4師的肯尼思·安德森准將接替,而安德森准將的職務則由蒙哥馬利的師屬機槍營營長布賴恩·霍羅克斯中校擔任(他在晉陞為旅長之前只當了17天營長)。當霍羅克斯被召到師部時,他看到一個動人的場面。他寫道:"我被召喚到第3師司令部。當到達時,我看到沙丘上站著兩個人。我認出他們是我的軍長布魯克將軍和我的師長蒙哥馬利將軍。前者情緒很激動,他的脊背佝倭著,好像在哭。蒙哥馬利輕輕拍著他的背。接著他們握手道別,布魯克將軍慢慢地走向自己的轎車,驅車走了。" 
  布魯克是個嚴肅、自製而深藏不露的人,居然在他的師長面前感情失控,使霍羅克斯感到不可思議。但蒙哥馬利則認為布魯克不是一時感情失控,而是他表達深厚友誼的一種方式。他在《通向領導的道路》一書中寫道:"當一個英國人傷心到要開懷痛哭之時,大多數都願意獨處。因此,當艾倫·布魯克傷心地伏在我肩上哭泣時,我知道他對我有深厚的友情,我很喜歡這種表示友情的方式。那一次在比利時海岸沙丘的情景,使我終身難忘。" 
  蒙哥馬利的任命將於30日下午5時生效。下午2時,他召集全師各部隊長官開會,對全師的防禦作了最後一次安排,並發表告別演說。下午6時,蒙哥馬利以軍長身份參加了戈特在敦刻爾克海灘前線總司令部召開的最後一次會議。出席這次會議的軍長有兩個:一個是4月份接任第1軍軍長的M·G·H·巴克中將,另一個是剛剛接任第2軍軍長的蒙哥馬利。在會上,戈特宣讀了政府發來的關於最後階段撤退的指示電報。隨後,他命令蒙哥馬利率第2軍於5月31日和6月1日撤退;命令巴克率第1軍最後撤退。他告訴巴克說,最後不得已時,可率部隊向德軍投降。 
  會議結束後,蒙哥馬利留下來要求與戈特個別交談。他對戈特說,巴克不適合擔任這種最後指揮職務,擔任這種職務的人必須是一個鎮靜而頭腦清醒的人。第互軍第1師師長亞歷山大正是具有這種品質的人。他應該立即把巴克送回英國,命令亞歷山大指揮第1軍。蒙哥馬利寫道:"我深知戈特其人,所以說得直截了當,並堅持這是應該採取的正確措施。"作為一個剛上任的軍長和資歷很淺的少將,蒙哥馬利能看到這一點並毫不隱諱地說出來,是非同尋常的。 
  戈特沒有裝腔作勢地說蒙哥馬利傲慢無理,而是馬上接受了他的建議。巴克被送回英國,亞歷山大於5月31日下午接任第1軍軍長。亞歷山大表示,他決心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把第1軍全部撤回英國,絕不投降一兵一卒。事實果真如此,亞歷山大沉著鎮靜、充滿信心地撤出了所有的人。毫無疑問,正是由於蒙哥馬利這種勇敢和"無禮"的行為,才使得許多英國士兵得以保全性命,或者至少免於在德國戰俘營中受罪。 
  5月30日晚,蒙哥馬利召集第2軍師級指揮官會議,發佈第二天從海灘一帶撤回英國的命令,並指示,任何來不及從海灘上乘船撤退的人必須沿海岸奔向敦刻爾克,在港內上船撤退。 
  敦刻爾克海灘一片忙亂:海上波濤洶湧,岸邊車水馬龍,灘頭上成千上萬的英軍官兵,急急忙忙擁上大艇小船,德軍不停地炮擊,空襲和空戰頻頻發生……儘管顯得慌張忙亂,但第2軍在31日白天的撤離進行得非常順利。到晚上11時之後,一方面由於德軍的轟擊已把碼頭炸毀,另一方面由於潮汐太低,碼頭無法使用,沒有來得及從海灘撤走的部隊,只好馬不停蹄地奔向敦刻爾克港。 
  6月1日清晨,第2軍最後一批環形防禦部隊撤退,進入敦刻爾克港的環形防禦之內。蒙哥馬利一直站在沙丘上指揮部隊進入敦刻爾克港。凌晨3點30分,蒙哥馬利和參謀長、侍從官一起走下沙丘,朝敦刻爾克港走去。6月2日黃昏時刻,亞歷山大已經設法將英國遠征軍的後衛部隊全部撤離敦刻爾克。在驅逐艦上,他們向敦刻爾克看了最後一眼,只見全城火起,濃煙沖天,海面上全是救生衣和沉沒艦船的煙囪與桅桿。正是:信心百倍殺敵去,全軍將士棄甲歸。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第九章 自信的軍長    
  大刀闊斧斬"朽木",刻不容緩變部署; 
  訓練演習練精兵,哪管前任怨與怒。 
  話說蒙哥馬利於6月五日晚回到倫敦後,第二天一早便到陸軍部報到,要求晉見帝國參謀總長約翰·迪爾。 
  在迪爾的辦公室,蒙哥馬利向他匯報了戈特在拉龐召開最後一次總司令部會議的情形,並說過去數周的情況表明:某些指揮官是不稱職的,應令其退休。迪爾對他所說的情況大多表示同意。第二天,蒙哥馬利收到迪爾的一封信,要他不要再談論此類事情,但蒙哥馬利所指的那些無用的將軍卻一個一個地消失了。 
  在敦刻爾克,蒙哥馬利已是軍長,但他請求官復原職——當"鋼鐵師"師長,以便盡快整編第3師,為以後的任務做好準備。迪爾接受了他的請求。 
  英國當時的車輛和其他必要物資剛夠重新裝備一個師。於是,迪爾讓第3師重新裝備後,即渡海返回法國作戰。蒙哥馬利認為,這是對第3師的信任,是莫大的光榮。當他得知布魯克,而不是戈特,將擔任英國這支新遠征軍總司令時,更是高興萬分。他馬上寫信給布魯克,恭賀他榮升總司令,並盼望在法國與他重聚。 
  此後,第3師就在薩默塞特進行整編,重新裝備。蒙哥馬利規定,任何人不得請假。他跑遍全師每一個單位,幾乎與每一個人見面,並且都對他們說同樣的話:第3師出類拔萃,現已被選定重新裝備,將很快返回法國作戰,這是多麼光榮的事情,等等。 
  第3師的官兵在經歷了敦刻爾克的危險後,都想回家對家人炫耀一番。因此,他的規定和講話不僅沒有激起廣大官兵的熱情,反而使大家感到氣憤。於是,他們開始在背地裡稱他為"瘋將軍"。 
  巡視完各部隊回師部後,他召來參謀長和行政處長,問他們部隊可能在什麼時候重新裝備。行政處長回答說,裝備已撥出,但等到卸載、驗收等手續全部完成,至少需要48小時。經討論後,蒙哥馬利說:"好,全師每一個人至今晚起給假48小時。"他對下屬指揮官說:"補給品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迅速撥到。所以,你們全體必須自今晚午夜起休假48小時。"他這種實事求是的做法贏得了全師官兵的欽佩和信任。一夜之間,全師散開了。48小時之後,全師又以飽滿的熱情和堅定的決心準備回法國去。 
  經過十多天的緊張整編,到6月中旬,第3師已做好重渡海峽的一切準備。然而,法國卻於6月17日宣佈投降,第3師不必再到法國去了。 
  這樣一來,一切輕重緩急順序都改變了。英國孤立了,德軍對英國的入侵迫在眉睫。因此,第3師奉命立即轉移到南海岸,據守包括布賴頓及其西面鄉村的海岸地區。到達防區後,蒙哥馬利為了使部隊瞭解到也許在48小時內英國就會遭到入侵,馬上命令各部隊長官採取下列措施: 
  一、自7月1日起,全部海灘、海濱的空曠地和遊樂場地,每日17時實行清場,翌日5時再行開放。 
  二、官兵眷屬於7月1日離開師防區,不再回來。 
  三、盡可能使所有婦女、兒童和學校遷走。 
  他的這些措施不僅使第3師的人員感到驚慌,而且使當地居民驚奇不已。與此同時,第3師開始在海邊挖溝掘壕,在一些最好的地點設立機槍陣地。記得有一次蒙哥馬利在巡視中指著一棟部分遮擋機槍陣地的房子說:"誰住在這棟房子裡?霍羅克斯,把他們趕走,將房子炸毀,一切都是防衛第一。"第3師的行動遭到了當地居民的激烈反對,市長、議員、業主等紛紛找到部隊,要求第3師停止工作。蒙哥馬利耐心地向他們解釋這樣做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但拒絕停止工作。 
  儘管蒙哥馬利熱心防禦工作,幹勁十足,但他對分配給第3師的任務是不滿意的。他認為,第3師是英國唯一一個裝備齊全的師,擅長於打運動戰,不應該讓它執行靜止的任務,即在海濱花園裡挖溝掘壕和在布賴頓碼頭上站崗放哨,而應該讓它擔任機動反擊任務。 
  因此,他要求把第3師向內陸後撤一段距離,並為其提供車輛,使其成為機動能力較強的預備隊,以便對登陸之敵實施迅速有力的反突擊,從而阻止其建立保障後續師源源登陸的橋頭堡。 
  7月2日,丘吉爾首相到第3師視察。蒙哥馬利決定抓住這一機會,為第3師爭取裝備。為了確保第3師給丘吉爾留下最佳印象,蒙哥馬利在蘭辛學院附近的一個小機場安排了一次反擊演習,假定機場已被德軍佔領。丘吉爾對演習很滿意,隨後便邀請蒙哥馬利到布賴頓皇家阿爾比恩飯店與他共進晚餐。 
  席間,蒙哥馬利陳述了他的防禦理論。他說,應在海灘上設置一道由輕型裝備部隊組成的警戒線,他們擁有良好的交通工具和充分的火力,能阻止敵人的任何登陸行動,而將主要部隊撤回內線,組成強大的機動預備隊,準備對入侵者進行反擊和攻勢行動,把敵登陸部隊趕下大海去。丘吉爾對控留機動預備隊極感興趣,並把機動預備隊稱為"花豹,等待著突然躍起進攻敵人"。 
  他的戰術思想得到丘吉爾的贊同之後,蒙哥馬利接著說,他的師是唯一從敦刻爾克完整撤回來的師,同時也是唯一經過高度訓練成為摩托化部隊的師,為什麼卻得不到汽車,也不被留作機動預備隊呢?丘吉爾答應過問這件事,並且說到做到,第二天就給了陸軍大臣一份備忘錄。其中一段說:"我看到第3師沿著30英里的海岸線展開,而不是像我所想像的那樣,在海岸後方集結作為機動預備隊,以對付大規模入侵的敵先頭部隊。對此,我深感不安。更使我驚訝的是,這個師的步兵缺乏必要的車輛將他們運往作戰地點,否則它一定是一個完全機動的師。對任何機動部隊來說,必不可少的條件是,要有隨時作好準備在附近待命的運輸車輛。對沿著海岸展開的第3師來說,尤為必要。" 
  一個小小的師長竟敢反對總司令部的決策,這使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部非常不滿,於是決定不予理睬。7月4日,戰時內閣軍事秘書復函首相說,必要時師長有權僱用"運送一個旅"所需要的運輸車輛。丘吉爾並不滿意,拿起紅筆在復函上劃了一個叉,寫道:"最重要的是,第3師的各個旅均應完全保持機動。這件事做到了麼?這個師什麼時候退為預備隊?" 
  在這種來頭的壓力下,總司令部最後不得不低頭。第3師很快就退為預備隊,機動性百分之百。 
  1940年7月19日,布魯克接替艾思賽德任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第5軍軍長奧金萊克接替布魯克任南方軍區司令,成為蒙哥馬利的頂頭上司。7月21日,蒙哥馬利接替奧金萊克任第5軍軍長。7月23日,蒙哥馬利晉陞中將。 
  布魯克對英軍防禦的看法與蒙哥馬利相同,他也用蒙哥馬利幾天前在布賴頓對丘吉爾說過的語言強調指出:"在我看來,我們的防禦應當更加機動,更具進攻性。我主張沿海灘設置一條力量薄弱的防線,以最大限度地牽制和阻滯敵人登陸;而在後方則部署高度機動的、能夠立即投入進攻戰鬥的部隊,以便在敵人登陸部隊尚未站穩腳跟之前對其實施集中的打擊。"因此,有人認為,蒙哥馬利任第5軍軍長很可能是布魯克促成的。 
  第5軍轄第4師與第50師兩個師,轄區為漢普郡和多塞特郡。奧金萊克在掌管第5軍時採取的防禦方針是:制止德軍使用南部海灘。他在6月29日致帝國副總參謀長的信中說:"我確信我們應盡一切努力防止敵人在海灘登陸。……敵人在重裝備未登陸之前,並無多大作為。所以,我們應盡一切可能阻止敵人將重裝備推選登陸。……缺乏裝備與運輸車輛,使我們不可能在內陸地區打機動戰。因此,把我們所有的貨色全部放在前面的櫥窗中,乃是正確的政策。"第5軍的防禦就是按這種方針進行的,蒙哥馬利也就是在這種情形下從奧金萊克手中接過第5軍的,而他們之間的不幸齟齬也就從此時開始,終其一生都未能和解。 
  蒙哥馬利從奧金萊克手中接過第5軍後,馬上按自己的戰術思想大刀闊斧地行動起來,似乎決心把奧金萊克的形象完全從第5軍官兵心中洗刷掉。7月22日,蒙哥馬利一早來到軍部,既沒有請示軍區司令,也沒有報軍區司令備案,便發佈了一系列新命令:海灘防禦工事立即停工;取消奧金萊克要一個裝甲師作為機動預備隊的請求;第5軍立即改編,以抽出兵力擔任機動預備隊。傍晚時分,他發佈第一批撤免命令,同時向陸軍部請求派遣摩托聯絡軍官7人,並要求增加情報軍官。 
  蒙哥馬利對第5軍軍部作了一番大掃除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到第4師視察。7月23日,他呈送軍區司令一份報告,使他與奧金萊克發生正面衝突。他的報告指出:"師的一般狀況很難令人滿意。"他列舉了六大不足,並指出那並不是因為部隊不熱心,而是因為上級指導不當造成的。他的改進措施簡單明瞭:許多"朽木"必須砍掉,一批軍官必須免職。 
  7月24日、25日,蒙哥馬利視察第5軍的樸次茅斯守備區,他對該守備區的評語簡直近乎咒罵:"樸次茅斯的狀況尤其惡劣。擔任守備者共8000人,並且包括眾多武裝水手,足夠防禦之需。但組織行政工作則十分差勁;補給物品集中存放,而不是各單位分存二至三日的份量;醫療設施或計劃全無;已故之警備指揮官似乎毫無作為。守備指揮官沒有進行監督和指導,亦未採取糾正措施。"他毫不猶豫地命令免除守備指揮官和若干幕僚的職務。然而,威特島防守部隊漢普夏團第8營的狀況卻幾乎使他不敢相信:營長63歲;副營長59歲;他所召見的數位排長,年齡都是55歲;而他們指揮的都是十八九歲的年輕士兵。他指示對全營軍官加以檢查,情形最糟糕者應派較年輕的軍官接替。從樸次茅斯回來後,蒙哥馬利又向軍區司令送發了一份評語不佳的報告。 
  7月28日,蒙哥馬利再向奧金萊克呈送一份關於第50師的報告。這份報告雖然措詞較謹慎,但可以說是對奧金萊克防禦戰略的直接攻擊:"師的訓練標準甚低。一切力量均放在防禦工事的構築上……其結果是,將如何在戰場與德軍一搏的技術置於腦後。有的士兵在其一生中發射的步槍彈不超過5發,有的人從未打過輕機槍,運兵車的使用從未演練,各級指揮機構均無訓練,從德軍所學得的觀測與狙擊技術亦未進行深入研究與吸收……本人曾視察若干連,均駐同一地達一月之久,除挖掘防禦工事之外,無所事事,士兵既不進行操練和體能訓練,也不進行一般的訓練。部隊似乎一點警惕性都沒有,我看不到他們眼中發出戰鬥的光芒。"他還在報告中警告道:"世界上最好的防禦工事,本身並無重大價值,除非在防禦工事裡的部隊,個個精神抖擻,保持警惕。"最後他說,如果奧金萊克讓他放手去幹,他保證在"兩個月"內將這些不足糾正過來。所謂"放手去幹",是指改變在海灘上抗拒敵人的防禦政策,不准把師內訓練有素的軍官和士官調走,並縮短該師的80英里防禦正面。 
  奧金萊克對蒙哥馬利的幾份報告大為光火,於是讓傳令兵帶去了他給蒙哥馬利的回信。他在信中感謝蒙哥馬利的報告,並同意"貴官所說的大部分,但堅持海灘的防禦工事構築工作繼續進行……要求防禦工事從速及早完成,以便能把部隊抽調下來從事各種訓練。我將發佈同樣的防守區訓練指示"。他認為蒙哥馬利不可能在兩個月內恢復第50師的進攻作戰能力,他自己估計至少需要6個月。雖然他承認陸軍部在這緊要關頭將訓練有素的人員從師裡調走是不對的,但他強調,"命令就是命令,當然要服從。" 
  在大敵當前的緊要關頭,這兩位將領就這樣彼此不和。後來,歷史證明,即使是有良好防禦的海灘,也難以抗拒集中全力的突擊。從這一點看,奧金萊克的寬正面海灘防禦思想是錯誤的。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期以來,蒙哥馬利就是反對分散配置兵力的幹將,極力主張通過集中和機動增強戰鬥力。在當營長、旅長和師長時,他將這種作戰思想運用於實踐,結果相當成功。 
  也許奧金萊克和其他將領曾向新任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布魯克訴過苦,因為布魯克曾於1940年8月5日給蒙哥馬利寫了一封親筆信,告誡他不要魯莽從事,不要任性而行,而不顧別人的感受如何,否則,有時也覺得難以支持他。信中還說:"我曾經極力支持你,以後亦一如既往,只求你不要做傻事,以免使我失望。" 
  但是,布魯克的信並未達到目的,因為蒙哥馬利趁第二天到白金漢宮參加授勳典禮並接受巴斯勳章時,會晤了陸軍部副官長,對奧金萊克的"命令就是命令"的訓示表示抗議。他明確地向副官長表示,如果具有英國遠征軍作戰經驗的人員被陸軍部抽調走,他便無法把所屬各師訓練成第一流的勁旅。當奧金萊克後來得知蒙哥馬利直接向陸軍部副官長申訴時,相當惱火。他於8月15日給蒙哥馬利寫了封又長又嚴厲的信。他在信中指出,蒙哥馬利到陸軍部當面找副官長商談從他的軍裡調人到其他部隊的問題,嚴重地逾越了權限。他寫道:"我十分清楚,陸軍中各級軍官通常是可以上訪陸軍部的,但是這次你會見副官長談的是與我的司令部直接有關的問題,結果他們已發出了一些調動命令。我認為,這不是處理這一問題或其他這類問題的正當方式……"奧金萊克還斷然指出,他不同意蒙哥馬利發佈備忘錄的做法,"這樣,你向你的部屬表明,你已越過軍區司令部去直接同陸軍部打交道。" 
  蒙哥馬利認為,奧金萊克不是他所能效勞的長官,因為他容忍"無能"的部屬,對軍隊訓練沒有遠見,不知道如何對付像德軍那樣的敵人。他不僅對奧金萊克的回信置之不理,而且又直接與副官長辦公室交涉,試圖從南方軍區的部隊裡調某些軍官到他的軍裡去。因此,奧金萊克不得不在10月19日又給蒙哥馬利寫了一封信:"我要你明白,不管你認為這種做法多麼正確,它可能使有關部隊和單位的指揮官十分煩惱。特別是,在他們看來,你選中的人並不是他們心目中最適合任職的人。"這一次,奧金萊克還給副官長髮去了一份充滿外交辭令的控訴書。 
  對於奧金萊克的指責,蒙哥馬利不予理睬,他要按自己的想法改編他的防區。他賦予第4師較寬的海岸線正面,以接替第50師的防務;他規定各單位構築工事的兵力不得超過50%,餘下之兵力則從事訓練或休假;他主張地方警衛部隊擔任海灘防禦任務,軍直屬部隊與兩個師則抽調到地方警衛部隊後方,集中力量進行冬季訓練,包括進行從排至軍的各級實兵演習,著重演習進攻,而不是防禦。這些改變未經南方軍區司令官核准和認可即付諸實施,並獲得明顯的成功。結果,蒙哥馬利的防禦思想得到了軍事當局的確認。這樣一來,奧金萊克"在海灘上拒止敵人而以裝甲預備隊反擊殲滅之"的防禦戰略就全完了。 
  蒙哥馬利大刀闊斧地對第5軍軍官隊伍和作戰部署實施手術之後,便把工作重心轉到了部隊的訓練上。他很快就制定出從1940年8月到1941年春的訓練計劃,具體實施方法是,首先進行單兵或小組訓練,然後是模型演習和旅通訊演習,最後是集體訓練。在集體訓練期間,每週至少舉行營和旅演習l次,每月至少舉行師野外實兵演習1次。 
  蒙哥馬利決心把第5軍訓練成一支能在各種氣象條件下作戰的部隊。他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命令第5軍進行艱苦頑強的訓練;訓練必須在各種各樣的天氣和氣候下進行,無論是好天氣還是壞天氣,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我軍必須比德軍善戰。如果德軍只善於在好天氣和白天作戰,那麼我們就應該在任何天氣,在白天黑夜都能發揮最大的效率。這樣我們才能打敗他們。我們的所有訓練,必須向高水平發展;所有演習都必須根據一切可以想像得到的方式進行。"他用萬無一失的原則來檢驗他的部隊。任何一級軍官,不論是團隊的,還是參謀機構的,只要不能經受緊張和艱苦的生活,或表現得厭倦無力,都必須免職。軍官的妻子必須離開可能遭到入侵的海岸地區,因為一旦遭到攻擊,軍人就會情不自禁地首先考慮到家屬的安全,從而忽視自己的戰鬥任務。 
  蒙哥馬利認為,戰場的勝利需要部隊從上到下都處於完全健全的狀態。健全的精神來源於健全的體魄。所以,他不僅重視團隊士兵的體能訓練,而且重視機關參謀人員的體能訓練。10月23日,他正式規定各司令部的全體參謀人員,每星期都必須抽一個下午進行一次七英里長跑鍛煉。這一規定適用於40歲以下的人,無一例外。那些不想跑全程的可以走或者小跑,但他們必須完成全程。這一規定遭到許多軍官的反對,但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全都照辦了。有些40歲以上的人也參加跑步,以增強體質。蒙哥馬利當時已53歲,照樣與大家一樣堅持長跑,後來在參謀長辛普森的勸告下,才改為快走七英里。 
  關於七英里長跑,還有一個有趣的故事。軍裡的一位胖上校去找醫生,說如果要他跑步,那就等於要他的命。於是,醫生帶著他去見蒙哥馬利,建議讓他免了。蒙哥馬利問他是否真認為跑步就會讓他送命,那位上校回答說:"是的。"於是,蒙哥馬利就對他說,如果他現在就想到會死,不如現在就跑步。這樣他的職務就能容易而且順利地被人接替。如果軍官們在戰鬥打響、一切都是鬧哄哄的時候死去,那總是件麻煩事。結果,那位上校參加了跑步訓練,不僅沒有死去,而且活得更好。 
  雖然蒙哥馬利對部屬要求十分嚴格,但他決不是個不近人情的人。在不准軍官家屬隨軍的情況下,他讓軍官們通過正常方式請假,經常探望家屬。他要求部隊在緊張嚴格的訓練之後,能住上舒適的營房,吃上可口的飯菜,並能洗上熱水澡。對於部屬的某些嗜好,他也並不一味地反對。例如,第5軍軍部有一個高級軍官餐廳,軍直屬部隊的資深上校和准將們都在那裡與軍長共同進餐。由於蒙哥馬利在1939年那場大病後滴酒不沾,並且習慣於把喝晚酒的人都看作是酒鬼,沒有人敢在飯前當著他的面公然喝酒。但是,他們在餐廳外的通道上裝置了秘密小房間,晚餐前偷偷溜進去喝上一兩杯。他的參謀長辛普森覺得這樣幹不太好,於是對蒙哥馬利說:"報告軍長,你知道我喜歡在晚餐前喝上一兩杯酒。如果我在前面接待室擺一個酒吧,你會不會介意?"他看了辛普森一眼說:"我當然不反對。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不過,你可別拉我同你們一起喝。"聽到軍長的回答,周圍的面孔都泛起了興奮的紅光。片刻之後,接待室裡就擺起了酒桌。 
  經過幾個月的訓練,蒙哥馬利決定於12月初舉行全軍規模的大演習。11月25日,他在朗福德堡舉行模型示範,出席的指揮官和貴賓達150餘人。毫無疑問,那是自敦刻爾克之後,在英國所舉行的最大最重要的演習。無論從哪方面看,該演習都是開創性的。蒙哥馬利宣稱:"本演習的目的,是研究一個軍向沙漠地區之敵進行攻勢作戰的運用與處置。該軍兵力包括1個裝甲師,l個機械化步兵師,1個陸軍坦克旅,空降部隊以及近距離支援飛機。"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艾倫·布魯克在模型演示致詞時預言,這次演習"必然極其有趣"。 
  布魯克對蒙哥馬利計劃和進行超過30000人的大演習並從中吸取教訓的專業才能感到吃驚。一年前,蒙哥馬利的第3師在法國舉行演習時,著眼於摩托化部隊夜間運動,奪取防禦陣地和有計劃地撤退。這次演習預演各兵種在戰鬥中的運用,實驗新戰術,強調進攻作戰和充分發揮現代化部隊的全部潛力。蒙哥馬利對轟炸機進行近距離空中支援尤其感興趣。這兩次演習的明顯差異表明,蒙哥馬利的戰術思想正在不斷地完善。 
  韋維爾將軍拒絕英國向他提供更多的非正規部隊,而只希望他的正規部隊得到補充。蒙哥馬利則一視同仁地對待正規軍、地方部隊和新徵召來的部隊。當多次演習之後,他對第5軍的戰備狀態頗感滿意時,就立即著手整訓轄區內的地方部隊,力求達到與正規軍同等水平。蒙哥馬利認為,要打敗希特勒,就必須依靠全體武裝部隊的協同力量,而不能只依靠戰前訓練出來的精銳部隊。 
  1940年12月2日,奧金萊克調任駐印英軍總司令。奧金萊克調離南方軍區,使他與蒙哥馬利的衝突暫告一個段落。奧金萊克在其回憶錄中說,他完全不喜歡蒙哥馬利,"我常去聽他訓話:'不准咳嗽,不准吸煙,早餐前跑步。'這一切聽起來很鼓舞人心,但我卻覺得有點欠妥當。我懷疑早餐前跑步是否能培養出打勝仗的人。"對於奧金萊克,蒙哥馬利在他的《回憶錄》中說:"我不記得我們在任何問題上有過一致意見。" 
  奧金萊克離任後,第1軍軍長亞歷山大,而不是第5軍軍長蒙哥馬利,接任了南方軍區司令。亞歷山大是蒙哥馬利在坎伯利參謀學院的學生。現在,學生變成了老師的頂頭上司,這對蒙哥馬利來說,多少是一種有點難為情的事情。 
  亞歷山大沉著鎮定,經歷過敦刻爾克大撤退,對戰爭的看法比較切合實際。他同意蒙哥馬利的防禦思想,反對奧金萊克固守海岸線的作戰思想。他雖然自己不能組織大規模演習,但對蒙哥馬利的全軍演習卻由衷地感到高興。由於這些原因,他贏得了蒙哥馬利的敬意,使第5軍軍部和南方軍區司令部的關係融洽起來。蒙哥馬利曾說:"亞歷山大是唯一一個能使陸海空軍的將領都樂於在其屬下服務的人。" 
  1941年4月7日,蒙哥馬利奉召來到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部。總司令布魯克告訴他,他將接任第12軍軍長,負責防衛東海岸,保衛肯特和蘇塞克斯地區的安全。 
  蒙哥馬利想把他的參謀長辛普森帶走,於是建議第4師師長特迪·施賴伯升任第5軍軍長,第210旅旅長坦普勒升任第5軍參謀長。這樣第5軍就可以繼續貫徹他的作戰思想和訓練原則。他的推薦十分成功,施賴伯和坦普勒不久便分別就任第5軍軍長和參謀長。 
  4月24日,蒙哥馬利親自向所有准將告別。25日,他到樸次茅斯向海軍總司令辭行,到南方軍區司令部向亞歷山大中將道別。第二天,他召集全體幕僚與校級軍官,作告別講演。對於那些行前不能見面的人,他則用書信向他們告別。 
  1941年4月27日,伯納德·蒙哥馬利接任第12軍軍長。當時在肯特郡指揮第44師的霍羅克斯說,蒙哥馬利到來所產生的影響,"就像在不列顛的這個鄉村角落爆炸了一顆原子彈一樣"。蒙哥馬利在第12軍巡視一遍後,認為部隊過於鬆散,過得過於舒適,於是立即採取措施,軍官太太被送上火車撤走;指揮官和參謀們被趕出辦公室進行越野長跑;不稱職的軍官被撤換。一周之內,蒙哥馬利撤換了3位旅長和其他6名"長"字號人物。自然,這引起了一些人的反感。但是,蒙哥馬利對第12軍的改造決不僅僅限於這些方面。他很久以前就認為,第12軍把3個師並列部署在肯特海岸線上,企圖利用掩體和工事固守每一寸海岸,是錯誤的,因為這種防禦配置,一無縱深,二要反擊時又兵力不足。在內陸方面,卻到處挖掘"阻遏線"。但卻沒有兵力去防守,因為當時已沒有多餘的部隊來擔當此任務。儘管原第12軍軍長可以升任軍團司令官,但蒙哥馬利對他的部署、戰術觀念和訓練,不屑一顧。他決心立即按照正確的作戰思想改造第12軍。 
  1941年5月2日,蒙哥馬利到職不滿一周,便發佈他的第一號訓令,推翻其前任的戰術原則,提出自己的防禦作戰原則。三天後,他又把第12軍的全體機關人員集合起來,詳細說明自己的防禦作戰思想,並要求大家徹底剷除前軍長的"海灘防禦"思想。他認為,德軍的任何入侵,必然包括空降和海上突擊,而且後者有裝甲部隊支援;因此,應集中防禦海岸上可以固守的地區據點,等待預備隊加入戰鬥;要不惜任何代價固守可能被德軍用作橋頭堡的主要港口、機場和通訊中心;要集結經過充分訓練的機動預備隊,用來迎頭痛擊突破海灘的敵人,使其無法承受強大的步兵和裝甲部隊的協同攻擊。根據這種思想,他在6月份組織實施了名為"醉漢"的全軍大演習,並在演習講評會上指出,戰爭的勝利有三大重要因素:第一,正確的攻擊;第二,低級指揮官的勇氣、主動性和戰鬥技術;第三,部隊的戰鬥精神。缺少任何一種因素,部隊都會打敗仗。 
  在蒙哥馬利對其屬下的2000多名軍官作演習講評的同時,奧金萊克抵達開羅,從韋維爾手中接過了中東總司令的指揮權。儘管奧金萊克具有指揮官的才智,擁有準確的情報,並且在坦克、炮兵、車輛、戰鬥機、轟炸機、補給品等方面佔有優勢,但在以後的14個月裡,他仍然是一事無成,一敗塗地。 
  1941年8月4日,第12軍進行名為"大醉漢"的第二次大規模演習,主要演練反空降和抗登陸作戰,進一步提高部隊的機動作戰能力。 
  在蒙哥馬利指導的第5軍和第12軍各次大規模演習的推動下,國內武裝部隊總司令艾倫·布魯克決定於1941年夏季舉行一次名為"保險槓"的陸軍全軍大演習,以檢驗陸軍自敦刻爾克以來進行訓練的效果。蒙哥馬利奉命出任裁判長。該演習從9月29日開始,到10月3日結束,有4個裝甲師和9個步兵師參加了演習。"保險槓"演習基本上是追隨蒙哥馬利所創造的演習形式,這使蒙哥馬利異常高興。10月10日,他對270名高級軍官作演習講評,對演習的成功與不足之處分析得頭頭是道,令人歎服。連布魯克後來也承認,"蒙哥馬利的講解精彩絕倫,值得讚美"。 
  "保險槓"演習結束後,蒙哥馬利回到第12軍,開始計劃名為"大大醉漢"的第三次大規模演習。演習計劃於11月24日開始,到27日結束。但演習還沒有開始,蒙哥馬利便於11月17日接到命令:接替佩吉特中將擔任東南軍區司令。正是:論兵佈陣辟踩徑,練兵場上揚威名。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章 集團軍司令    
  盟軍演練防與攻,英加兩軍戰術同; 
  襲擊敵港遭慘敗,臨危受命赴中東。 
  1941年11月17日,布魯克接替迪爾擔任帝國參謀總長,佩吉特接替布魯克擔任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蒙哥馬利接替佩吉特擔任東南軍區司令。 
  東南軍區轄第12軍、加拿大軍和一些地方部隊,現在,蒙哥馬利在職務上可以和亞歷山大平起平坐了。不過,亞歷山大還擁有新英國遠征軍司令選定人的頭銜,而蒙哥馬利卻沒有。但蒙哥馬利也有很大的機會,一旦在歐洲大陸開闢第二戰場,他就會被任命為集團軍司令。 
  為了迎接那個時刻的到來,蒙哥馬利把東南軍區改稱為"東南集團軍",把自己列入"集團軍司令"之林。這樣,不僅能使他屬下的官兵習慣集團軍指揮部的指揮程序,而且能使他易於向兩個野戰軍及東南地區其他部隊灌輸他的作戰思想。 
  蒙哥馬利到任後,首先訪問所屬各部隊長,然後下達集團軍司令個人備忘錄,訂出冬季訓練計劃。他的訓練計劃包括士兵的各種訓練、部隊的野外演習和不帶實兵的各級司令部演習。集團軍將組織五次指揮所演習,日期定在12月、元月和2月。此外,每支本土防守部隊必須歸屬於一支野戰部隊之下進行訓練,因為他認為,要擊敗德軍的入侵,決非野戰部隊單獨所能,"本土防守部隊的有效合作極為重要。所以,我們必須提高本土防守部隊的訓練水平"。 
  然而,蒙哥馬利第一份個人備忘錄所關注的中心問題仍是軍官訓練。他寫道:"我認為今冬我們必須特別緻力於軍官訓練,以提高其專業知識水平。此項訓練可在室內以模型進行,不會干擾第一節甲項所規定的主要訓練目標。"而軍官訓練的核心問題,又是軍舉辦的作戰研究周。蒙哥馬利決定第12軍於12月15-20日舉辦作戰研究周,邀請加拿大軍的指揮官參加;加拿大軍於1942年元月舉辦作戰研究周,邀請第12軍的指揮官參加。後來,這兩次作戰研究周都如期舉行,英、加兩軍都感到頗有收穫。 
  對蒙哥馬利來說,指揮第12軍是毫無問題的,但指揮加拿大軍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加拿大軍軍長克裡勒曾任加拿大參謀總長,他自以為自己不僅是加拿大軍軍長,而且是加拿大國家軍事利益的保護人。這種態度使他多次同蒙哥馬利發生衝突。到1942年春季,加拿大軍不再對東南集團軍行文,而只稱之為東南軍區指揮部。1942年2月,蒙哥馬利擬訂一套預備隊計劃,以備德軍入侵時調動轄區內的總部預備隊時使用,但克裡勒對此計劃提出抗議說,加拿大預備隊的部署,除非得到加拿大政府或其授權之代表的同意,否則不能調動。克裡勒的迂腐表現,使他和蒙哥馬利的關係在整個戰爭期間都處得很不融洽。 
  蒙哥馬利認為,加拿大部隊堅強而自信,所欠缺的只是良好的領導。於是,他決心讓他們獲得他們所缺少的。加拿大軍參謀長蓋·賽蒙茲是位具有卓越能力的軍官,蒙哥馬利決定把他拉到自己一邊。於是,他在晚上將東南集團軍、第12軍和加拿大軍的參謀長召集在一起,秘密協調工作。他從抓加拿大軍的訓練和作戰計劃入手,在蓋·賽蒙茲的協助下,他的戰術理論被加拿大全軍採用,而加拿大軍的"擊潰入侵計劃",則完全以他為第12軍擬定的計劃為藍本。儘管蒙哥馬利對加拿大軍的指揮並非一帆風順,但最終還是將它完全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 
  蒙哥馬利認為,固守英國海岸決不能擊敗軸心國,只有把軍隊訓;練到能在外國的土地上以攻勢行動擊敗敵人,盟國才能最後取勝。1941年12月7日,日軍偷襲珍珠港,隨後又侵佔菲律賓,奪取香港;1942年2月8日登陸馬來亞;一周之內迫使英軍駐新加坡司令官阿瑟·琅西瓦爾率領約70000人的部隊放下武器;2月27日,日海軍在爪哇海戰中獲勝,次日登上爪哇,並於3月初佔領蘇門答臘。更糟糕的是,日軍正向緬甸仰光推進,直搗印度大門。2月23日,在西塘的唯一橋樑被炸毀,第17師的退路被切斷……丘吉爾已經感到厄運的黑手在向他伸來。在向全國呼籲團結的同時,丘吉爾決定派一名新陸軍指揮官到緬甸去阻止日軍的勝利推進,並適時舉行反攻。東南集團軍司令蒙哥馬利很可能覺得自己是最符合邏輯的人選,但拍給遠東戰區總司令韋維爾的電報裡,被提到的名字卻不是蒙哥馬利,而是亞歷山大。 
  丘吉爾選定亞歷山大到緬甸去接替赫頓,實際上只不過是同意帝國參謀總長布魯克的提名而已。布魯克在1942年2月19日的日記中寫道:"午餐後我被首相召見,首相告訴我他同意派亞歷山大去。由於緬甸的情況危急,他只希望亞歷山大能及時趕到。" 
  布魯克為什麼沒有考慮派蒙哥馬利去緬甸而選定了亞歷山大,始終是一個不甚清楚的問題。儘管亞歷山大曾在西北前線指揮過一個旅,但卻不能把日本人同山嶽土族等量齊觀。因此,人們自然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儘管布魯克對蒙哥馬利在整訓部隊和作戰方面的才能十分欣賞,但對讓他指揮一個野戰集團軍仍感猶豫,尤其是有盟軍部隊在一起作戰時更是如此,他怕蒙哥馬利會做出傻事來。 
  如果蒙哥馬利有再一次被忽視的感覺,他至少沒有明確表示出來。他預見在長期的戰爭中,他的才能總有一天會被用到戰場上,同時他也知道,他對軍隊的統馭方法和形式,使他的長官們即使不懷疑他,也不會歡迎他。因此,他當時作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把精力完全集中在對他忠誠敬仰的東南集團軍官兵身上。這雖然不是指揮作戰部隊,但他卻決定把它當作一個野戰集團軍,並利用全部時間去學習如何指揮更大的部隊。依照他的看法,他的主要任務有三項:一是使他的兩個軍跟著他的"擊潰入侵計劃"走,在整個集團軍奠定連貫一致的作戰思想;二是使兩個軍都具有很強的作戰能力,能以必勝的信念隨時執行集團軍司令的作戰命令;三是如何在頭腦清醒和目標明確的條件下,授予他們足夠的權力。這是戰爭開始以來,沒有一個英國陸軍指揮官能夠解決的問題。 
  奧金萊克接任中東總司令後,馬上把西方沙漠部隊改編成第8集團軍,但他對指揮官的選擇卻暴露出他的最大缺點:沒有能力選擇優良的部屬,結果他在中東毫無作為。在蒙哥馬利看來,選擇部屬是最為重要的,集團軍司令的首要任務是瞭解部屬,剷除庸劣,悉心提拔人才。他在《回憶錄》中寫道:"我的工作時間也許有三分之一用於人員的考慮上。在處理下屬問題上,強烈的公正感是很重要的,因為這是對他們的全面評價。我親自掌握包括營團級軍官在內的指揮官的任用權。唯一的選擇標準是,過去的成績、領導才能與工作能力。我的任務就是要瞭解所有指揮官,堅持高標準。優秀的高級指揮官一經選定,一定要加以信賴,並給以最大限度的'支持'。任何指揮官都有權得到他的直接上司的幫助與支持。得不到時,他可以把這歸結為導致失敗的一個因素。假如他獲得了他所指望的幫助而失敗了,那麼他就應該離開。" 
  為了瞭解部屬,蒙哥馬利經常訪問下屬部隊,其影響滲透到東南集團軍的各個層次。他的這種訪問並沒有因為他成為集團軍司令而有所減少。1942年1月的東南集團軍的作戰日記就有如下記載: 
  1月2日:集團軍司令訪問第43師轄區,並向加拿大官兵講解"海獺演習"。 
  l月8日:司令官訪問第44師轄區。 
  1月9日:司令官訪問第46師轄區。 
  1月10日:司令官訪問加拿大軍軍部。 
  l月11日:司令官訪問西薩塞克斯本土防衛部隊。 
  1月13日:司令官在高級軍官學校演講。 
  1月14日:司令官在坎伯利參謀學院演講。 
  類似的活動還有:參加演習、戰術講座、加拿大軍研究周、新武器示範等等。這種無休止的活動,似乎表明東南集團軍司令部充滿了狂熱的工作氣氛,但實際上卻恰恰相反。與倫敦佩吉特的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部相比,東南集團軍司令部的氣氛顯得極為平靜。從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部調到東南集團軍的少校情報官戈倫韋·裡斯回憶說: 
  "當我到賴蓋特(東南集團軍司令部所在地)向集團軍司令匯報情況時,覺得一切情況都與佩吉特的總司令部大不相同。要見集團軍司令沒有任何困難,一經約定時間,他就會準時在那裡等你。他總是讓人覺得,除了已掌握的事情之外,他根本無事可做。桌上永遠沒有任何文件,也沒有任何干擾;人們會想到眼前坐的是個閒人,要不是有客人來訪,簡直不知道做什麼來打發他的時間。我個人認為,最了不起的是他真正在鄭重而有禮貌地傾聽我說的話,而那些話我常常覺得是不值得一聽的。如果他提出意見,或是下達指示,人們會覺得他曾經利用清涼平靜的傍晚時間,在花園裡對這些問題都作過冷靜的思考。我開始感到他與我所知道的其他指揮官不同的是,他真正地'想'過,而他這個'想'的含義與科學家或學者的'想'是相同的……當思考戰爭的時候,他的思路流暢而集中。" 
  凡是與蒙哥馬利共事或為其服務過的人,都會覺得裡斯的印象是準確的,因為這種情況符合蒙哥馬利的指揮原則:高級指揮官絕不應埋頭於瑣事。蒙哥馬利在其《回憶錄》中寫道:"極端緊要的是,一個高級指揮官絕不應埋頭於瑣事中。我總是注意這一點。我經常花不少時間考慮,思索主要問題之所在。在戰役中,一個指揮官必須考慮如何擊敗敵人。假如他陷入事務堆中不能自拔,而對於真正的大事卻視而不見,他就做不到這一點。不抓大事,而把注意力花在對戰役無關緊要的次要事情上,他就不能成為參謀人員的堅強靠山。瑣事細節是參謀們的份內事。指揮官整天忙於瑣事,沒有時間靜心地深思熟慮,決不可能制定出高水平的作戰計劃或者有效地進行大規模的作戰行動。" 
  到1942年,蒙哥馬利已成為聞名遐邇的訓練專家,他的作戰思想也更為成熟。奇怪的是,儘管當時英國在遠東和中東戰場吃緊,國家處於危難時刻,但蒙哥馬利卻從未被列入高級將領的候選人名單。更奇怪的是,雖然蒙哥馬利對遠東和中東的戰事頗有異議,但他卻從來沒有表示出他必定會有當野戰指揮官之意。按照蒙哥馬利的自負個性來看,這確是出乎意料之事。不過,他的繼子約翰·卡弗的看法也許能提供較為合理的解釋。卡弗認為,蒙哥馬利的雄心並不像一般人那樣,一味地追求較大的權勢。從在坎伯利參謀學院作教官或草擬步兵訓練手冊時起,他的作戰思想就已包含師、軍、集團軍指揮部的正常演練。不論成功與否,他都把全部精力集中在現在國家委託給他的部隊上,務求其有最佳的訓練和具備最強的戰鬥力。對在敦刻爾克與他同為師長的亞歷山大的多姿多彩的晉陞,他似乎完全忽略,而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部隊的訓練和演習上。第12軍和加拿大軍的軍研究周結束後,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連串的營、旅、師級和軍級演習,其目的是為了在野外演習場上驗證在模型演習中所研討的各種戰術理論。蒙哥馬利決心把部隊訓練到不僅能進行縱深防禦作戰,而且能成功地進行反攻作戰。第12軍的"加拉哈德"演習、"征服者"演習、"勝利者"演習、"蘭斯洛特"演習以及加拿大軍的"海獺第三"、"海獺第四"演習,都體現了蒙哥馬利的這種決心。 
  但是,東南集團軍所舉行的最重要的一次演習,是蒙哥馬利去非洲接任第8集團軍司令之前所進行的"猛虎"演習。該演習的目的,旨在表達蒙哥馬利與日俱增的信念:要奪取戰場主動權並戰勝德軍或日軍,盟軍部隊就必須訓練到能在真正複雜的情況下作戰,並至少能堅持10天之久。演習從5月19日開始,5月30日結束,由第12軍對抗加拿大第1軍(第2軍正在編成中),雙方兵力超過10萬人。參觀演習的人蜂擁而至,包括華盛頓派來的首席參謀艾森豪威爾將軍。在演習中,蒙哥馬利第一次遇見了艾森豪威爾,並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艾森豪威爾在1942年5月27日寫道:"蒙哥馬利將軍是位果決型人物,精力充沛,於練非凡。" 
  從許多方面看,"猛虎"演習都是蒙哥馬利在英國本土訓練部隊的頂點,也可被稱之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轉折點的綵排。20年後,蒙哥馬利在演習講評稿的檔案本上,用筆補注說:"至今在加拿大仍為人所樂道。" 
  從敦刻爾克回到英國到1942年8月離開英國去埃及指揮第8集團軍這兩年中,蒙哥馬利把他訓練軍隊以及在戰鬥中使用軍隊的觀點固定了下來,並且把它一貫地應用於他所指揮的規模不等的部隊。蒙哥馬利說,他於1941年至1942年在英國發展的作戰理論,"就是我於1942年帶到非洲,1943年帶到西西里和意大利,以及1944年帶到諾曼底的一套理論"。 
  在任東南集團軍司令期間,蒙哥馬利最引起人們爭論的一件事便是對迪耶普的襲擊了。許多加拿大人認為這場災難是他造成的,因此對他恨之入骨。但事實上,蒙哥馬利只能負很少一部分責任。 
  在1942年最初的幾個月裡,由蒙巴頓勳爵領導的聯合作戰部的參謀長們、美國人以及英國首相花了大量時間研究名為"圍捕"和"大錘"的兩項大膽的作戰計劃是否可行,或者可否實施其中的一項。"圍捕"是大規模進攻歐洲大陸的代號,而"大錘"則是在俄國人陷入極端困難境地時,或在德國人顯露出垮台跡象時,對法國進行小規模突擊的應急計劃。到4月份,"大錘"計劃被認為不能在最近的將來實行,但"圍捕"計劃則仍作為1943年4月的遠景計劃予以保留。到7月份,"大錘"計劃被取消,"圍捕"計劃也逐漸消逝,注意力轉向了英美軍隊將在西北非進行的登陸。這一登陸行動的代號為"火炬"。 
  在"大錘"計劃和"圍捕"計劃的討論過程中,參加討論的人一致認為,要順利地返回歐洲,一個必不可少的條件是預先奪取一個良港,並且必須在敵人能夠摧毀其設施以前全部佔領這個良港。由於主要計劃不是被取消就是被逐漸忘卻,在1942年,大家越來越感到必須對橫渡英吉利海峽作一次嘗試,以便從實踐中發現奪取一個港口究竟需要做些什麼。對許多可供選擇的港口進行的周密研究表明,迪耶普位於戰鬥機的航程之內,並有一些合適的軍事目標:一個雷達站,一個機場,各種炮兵連,還有港灣和船舶。 
  聯合作戰司令部制定了一個計劃草案,包括若干選擇方案。經過反覆考慮與研究,最後選定了一個方案,由參謀長聯席委員會於5月13日予以批准。到這時,才決定指派參與襲擊的部隊。由於所選目標港口正對著東南集團軍管轄區,於是決定由東南集團軍的加拿大部隊來實施這次襲擊。蒙哥馬利是東南集團軍司令,自然要直接負責這次襲擊的指揮與協調。 
  蒙哥馬利向加拿大第1集團軍司令麥克諾頓將軍和加拿大第1軍軍長克裡勒將軍進行交涉,並徵得他倆同意,決定由羅伯茨少將所指揮的加拿大第2師實施對迪耶普的襲擊。其理由是,由英、加聯合部隊進行襲擊難於統一指揮。 
  蒙哥馬利是這個時候才上場的,他的部分責任也應當從這個時刻開始追究。6月5日,參與襲擊的部隊的指揮官舉行了一次會議,會上討論了是否應按計劃預先用重型轟炸機轟炸迪耶普的防禦設施。皇家空軍少將利·馬洛裡和加拿大的羅伯茨少將反對這個建議,於是預先轟炸被放棄了。蒙哥馬利在其《回憶錄》中說,他反對"取消從空中預先轟炸敵防禦設施"。然而,著名軍人作家伯納德·弗格森爵士卻在其著作《水的迷宮》一書中評論說:"蒙哥馬利根本沒有不同意這種改變。他是作出這個決定的會議主持人,而且會議記錄上也沒有關於他表示不同意的記錄。" 
  7月1日,蒙哥馬利報告說,在他看來,"這次作戰頗有成功的希望,如果天氣良好,能見度達到一般水平,而且皇家海軍能運載部隊在規定的時刻和正確的地點登陸的話"。因此,蒙哥馬利直接或間接地對代號為"拉特"行動的第一次襲擊負有一定的責任。 
  作戰部隊於7月2日和3日上船,定於4日或以後的某一天進行襲擊。部隊一上船就向他們充分交代作戰任務,然後把他們"封閉"在船上。7月3日晚上,天氣不好,不宜進行襲擊。這種惡劣天氣一直持續到7月8日原定可以襲擊的最後一天。於是部隊下船分別返回營房。襲擊被取消後,蒙哥馬利立即寫信給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佩吉特將軍,建議"永遠"取消襲擊迪耶普的計劃。因為他認為,由於襲擊多次延期以及參與其事的部隊太多,秘密已無可挽回地洩露出去了。他說:"如果要對歐洲大陸進行襲擊的話,無論如何應讓他們選擇迪耶普以外的其他目標。"8月10日,蒙哥馬利離開英格蘭,到北非沙漠指揮第8集團軍去了。 
  蒙哥馬利的建議未被採納。奪取迪耶普的血戰終於在8月19日發生。蒙哥馬利於當天晚上聽到襲擊迪耶普的消息時,他正在第8集團軍司令部以司令官的身份款待丘吉爾。" 
  加拿大軍同與他們合作的突擊隊員作戰十分英勇,海軍也是如此,但加拿大軍損失慘重。加拿大軍的正式戰史記載如下:"在迪耶普,一支不足5000人的加拿大軍隊,僅戰鬥了9個小時,被俘人數就超過了爾後在西北歐戰役整整11個月中的被俘人數,也超過了加拿大軍在意大利作戰的20個月中的被俘人數。更可悲的是,陣亡總數達軍官56人,士兵851人,合計各類傷亡人數為3369人。"對於加拿大軍的慘重損失,蒙哥馬利是沒有多大責任的。假如他的建議被採納,迪耶普襲擊根本就不會發生。甚至對於他所默許的從第一個計劃中取消使用重型轟炸機一事,人們也可以從兩個方面來進行爭論。人們會說,難道不可以進行一次卡恩(法國地名)式襲擊或一次卡西諾(意大利地名)式襲擊?如果轟炸機把街道都炸得堵塞起來,那麼讓坦克登陸還有什麼意義呢? 
  1942年5月26日,德、意軍統帥部發動了代號為"泰西"的進攻戰役,其最終目標是佔領托卜魯克並挺進到埃及邊境。6月11日前,從加柴拉到比爾哈凱姆之間的第一線支撐點全都落到德、意軍手中。6月11-12日,英國坦克兵團在中心據點奈茨布裡奇地域被擊潰。在昔蘭尼加的抵抗也遭到失敗,於是零星部隊開始亂哄哄地撤退到阿拉曼地區的後方防禦陣地。6月19日,托卜魯克被包圍,第二天德軍坦克部隊立即在空軍掩護下開始攻城。守軍儘管儲備有大量食物、技術裝備和武器,卻在6月21日投降了,33000名英軍官兵被俘。 
  在這種形勢下,布魯克不得不作出決定:他必須到開羅去,並以帝國參謀總長的身份親自調查直布羅陀、馬耳他和波斯一伊拉克地區的情況,最後與駐印英軍總司令韋維爾就印緬邊界的防禦問題進行秘密磋商。但關於第8集團軍,布魯克則指出:"很明顯,在那裡有些事從根本上搞錯了,但不容易判明這些事是什麼,以及錯到什麼程度……危機已經來臨,我必須去看看錯誤究竟在哪裡。為此,我要單獨去。然而,7月30日,即在他動身的前j天,他和參謀長聯席委員會卻突然接到通知說,首相也決定去。就這樣,代號為"手鐲"的丘吉爾調查組的人員於8月初在開羅集中了,他們是來決定第8集團軍的命運的。丘吉爾是繞道來的,於8月3日到達。布魯克因為是直接到開羅,所以比丘吉爾早到。 
  8月3日晚丘吉爾召見布魯克,並與之會談至次日凌晨1點30分。會談圍繞著這樣一個問題:奧金萊克不能再同時擔任中東總司令和第8集團軍司令這樣兩個職務了。第8集團軍司令這個職務是奧金萊克於6月25日下午從裡奇手中接過來的。布魯克當然同意這個建議,但關鍵問題是,誰來指揮第8集團軍呢?丘吉爾建議由戈特來指揮,當時戈特正在指揮第13軍。布魯克爭辯說,戈特衰老了;丘吉爾則回擊說,那就讓布魯克幹好了。第二天一早,布魯克就去做奧金萊克的工作,奧金萊克當天下午就同意派蒙哥馬利去第8集團軍任司令。布魯克並不認為奧金萊克能和蒙哥馬利很好地共事,但他是如此地需要蒙哥馬利,以至於他已經在考慮必要時把奧金萊克調走一事了。 
  第二天,丘吉爾、布魯克及其隨員們於早晨5時45分從開羅出發,途中他們與許多下級指揮官見了面,最後才來到第8集團軍司令部。丘吉爾尖刻地說:"我們在一個滿是蒼蠅和軍事要人的大籠子裡用早餐。"這個大籠子當然就是"戰鬥司令部"了。丘吉爾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進過這種司令部了,因此他對這種不舒服的環境感到十分惱怒。 
  早餐過後,丘吉爾在作戰指揮篷裡與奧金萊克及其助手發生了某種程度上的爭吵。丘吉爾像往常一樣要求"進攻、進攻"。軍人們則提出了許多推遲進攻的理由,丘吉爾感到很沮喪,怒氣沖沖地離開了,並命令戈特開車把他送往他的飛機停放的地方。在途中,戈特意味深長地說他很疲倦,想回英國去休個長假。當天下午,布魯克來到第13軍指揮部與他進一步交談,發現他的懷疑得到了證實。戈特說,他的智謀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需要補充新的人員。 
  第二天(8月6日),對前線負責人作了變動。正當布魯克起床穿衣服時,"幾乎是光著身子"的丘吉爾突然闖進了他的臥室,並告訴他說,他的主意已經拿定了。在早餐後的一次談話中,丘吉爾表示,他打算把中東司令部分成兩部分,即分成波斯一伊拉克司令部和近東司令部,前者由奧金萊克負責,後者由布魯克負責,而蒙哥馬利則指揮第8集團軍。布魯克雖然十分喜歡作戰司令部的工作,但他認為自己在駕馭首相方面已經有了一些經驗,如果繼續擔負目前的艱巨任務,就能為英國做出更大貢獻,於是他拒絕了這個建議。 
  然而,就在這一天當中,情況又發生了變化。布魯克被子召到英國大使館,丘吉爾把一份準備發給艾德禮的電報給他看。艾德禮當時是副首相,丘吉爾不在倫敦期間,他擔任戰時內閣主席。該電報除了建議將中東司令部劃為兩部分外,還建議亞歷山大出任中東司令部總司令,戈特任第8集團軍司令,蒙哥馬利負責"火炬"行動(即進攻北非的戰役)。布魯克同意這個方案,儘管他對戈特仍有疑慮。他這樣寫道:"我可能很軟弱。但不管怎樣,在我們作出這個決定後還不到24小時,命運之神又插手了。" 
  戰時內閣舉行會議,同意了各項任命,但對劃分兩個新司令部的建議提出了若干疑問,匠吉爾對這些疑問作了答覆,然後於8月7日下午離開開羅去視察剛剛抵達的第51高地師。但是,命運之神開始干預了。當戈特乘坐的運輸機沿阿拉伯堡一赫利奧波利斯航線飛行時,一架從高空追趕下來的德國戰鬥機遇上了它,把它擊落了,戈特不幸遇難。這條航線被認為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就連丘吉爾使用這條航線時,也沒有給他提供護航。誰知這不幸的一剎那卻偏偏被戈特碰上了。 
  匠吉爾和布魯克當天晚上聽到這個消息後,就和陸軍元帥史末資一起商量,最後決定由蒙哥馬利接替戈特。布魯克用電話通知奧金萊克他們的這個決定,奧金萊克表示同意。於是,丘吉爾向戰時內閣發出一份關於舉薦蒙哥馬利任第8集團軍司令的電報。次日凌晨,戰時內閣認可蒙哥馬利為第8集團軍司令的回電到達。剩下要做的事,就是由伊恩·雅各布上校帶一封丘吉爾的親筆信給奧金萊克,告訴他,他所擔任的兩個司令職務已被解除。 
  蒙哥馬利對上層的這些活動一無所知。1942年8月初,蘇格蘭將舉行一次大規模的軍事演習。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佩吉特將軍讓蒙哥馬利與他一起前往觀看。他就和佩吉特一起乘總司令的"輕劍"號專列北上。演習的第二天,陸軍部打電話給蒙哥馬利,要他立即返回倫敦,去接替亞歷山大任第1集團軍司令,並在艾森豪威爾的領導下著手制定將在1942年11月進行的代號為"火炬"的北非登陸計劃。亞歷山大已去埃及擔任中東總司令。他立即返回倫敦,並在陸軍部獲悉了詳細情況,隨後便回到設在賴蓋特的司令部,準備開拔。 
  然而,第二天(8月8日)早晨7點鐘,當蒙哥馬利還在刮臉的時候,陸軍部又來電話說,任命他為第1集團軍司令的命令撤消了。現在要他到埃及去指揮沙漠中的第8集團軍。那是早上晚些時候,蒙哥馬利才知道戈特被任命為第8集團軍司令,但他已陣亡,所以要他去接替那個職務。 
  蒙哥馬利被任命為第1集團軍司令還不到24小時,就被調任第8集團軍司令,這是他軍旅生涯中最走運的一件事。憑借第8集團軍,他能夠在首相和世界新聞記者的注視下,打敗一個著名的敵人,贏得一次巨大的勝利,成為一顆光芒四射的明星。如果他參加"火炬"戰役,卻不可能贏得什麼榮譽,因為不管蒙哥馬利可能做些什麼,都不能改變這樣一個事實:至少在"火炬"戰役的初期階段,英國部隊的數量要比美國部隊少得多,人們注意的中心人物是艾森豪威爾,而不是他麾下的各集團軍司令官。同時,德軍力量的增強,排除了英美軍隊在冬天降臨之前迅速取勝的可能性。 
  蒙哥馬利十分愉快,信心十足地做好赴非洲作戰的準備。但他為他兒子戴維的事煩惱。蒙哥馬利很少見到戴維,但他不要蒙哥馬利家族的人去探望戴維,更不要他們照顧他。在任第5軍軍長期間,他嚴格遵守眷屬探親辦法,卡修斯家只好繼續替他照顧戴維。1942年該是戴維進公學的時候了,蒙哥馬利就於5月初把他送入溫徹斯特學院。他準備啟程去埃及時,戴維正在和朋友們一起度暑假。於是,他決定寫信給雷諾茲少校(戴維所進預備學校的校長),請他們夫婦替他收留和照顧戴維,直到他打完仗回來。蒙哥馬利在信裡還附上他的遺囑副本:"我所有的一切,包括一張200鎊的匯票,都留給戴維。我請你替戴維付學費,買衣服,事實上在我離英期間,作戴維的監護人。" 
  蒙哥馬利的東西很少,離英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1938年離開樸次茅斯時,他便把他的傢俱、書籍、銀器、文件、照片和紀念品等,都寄存在一家信託公司裡。1941年1月10日夜間,德軍轟炸樸次茅斯,信託公司全部被毀。他得到了993鎊的賠償費,但那些紀念貝蒂的物品卻是賠償費無法補償的。 
  蒙哥馬利預定8月8日啟程的飛機由於天氣不好被取消。8月9日,他又給雷諾茲寫了一封信,強調他家族的任何人都無權過問戴維的問題。他在信中寫道:"如我昨天的信(長信)還沒有寫清楚,我要再說一遍:我托你對戴維進行完全而絕對的管理。假如我家族中任何人想插手過問,讓他們馬上走開。有關管理戴維的所有事情,你擁有獨特的權威。我請你在我離開英國期間,擔任戴維的官方監護人。如我陣亡,戴維的法定監護人將是約翰·卡弗。但我不會陣亡。" 
  8月10日晚,蒙哥馬利飛離英國,第二天黎明抵達直布羅陀。在直布羅陀呆了一整天後,當晚起飛去開羅。旅途中,他反覆考慮面臨的各種問題,對干如何著手工作,終於想出了一些主意,至少已初具輪廓。正是:苦練兩年戰法定,從容上陣扭乾坤。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一章 初戰告捷    
  公然違令先接管,決不後退忙備戰; 
  堅守不出設陷阱,哈勒法山捷報傳。 
  1942年8月12日一早,蒙哥馬利到達開羅郊外的一個機場,然後被接到大金字塔附近的米納·豪斯飯店,住在奧金萊克包下的一個房間裡。在洗澡、進早餐之後,他驅車前往開羅的中東司令部。他10點多鐘到達那裡,立即被帶去見奧金萊克。 
  奧金萊克把蒙哥馬利帶進地圖室,關好門,室內別無他人。在告訴蒙哥馬利他即將離任之後,奧金萊克向蒙哥馬利解釋了他的作戰計劃:應不惜任何代價保存第8集團軍,而不使它在戰場上遭到殲滅性打擊。如果隆美爾很快發動全力攻擊,第8集團軍將退到尼羅河三角洲;如果開羅和尼羅河三角洲不保,將繼續向南退卻至尼羅河。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撤退到巴勒斯坦。副參謀長約翰·哈定少將已經制定了把第8集團軍司令部後撤至尼羅河的計劃。 
  聽到這個計劃後,蒙哥馬利感到十分驚訝,於是提了一兩個問題,但很快感到奧金萊克討厭那些涉及立即修改他的既定方針的問題。蒙哥馬利只好沉默不語。 
  奧金萊克還讓蒙哥馬利第二天就進沙漠,在第8集團軍司令部呆上兩天,熟悉熟悉情況,等到8月15日才正式接任。同一天他要親自向亞歷山大辦理移交,他希望這兩件事同時進行。他雖然已經命令拉姆斯登代理他,但他本人仍舊指揮著第8集團軍,萬一敵人發動攻擊,或者發生了什麼危機,他可以立即從拉姆斯登手中再接過直接指揮權。這種做法簡直大奇特了。如果亞歷山大同意奧金萊克推遲移交指揮權,蒙哥馬利決不會同意。談話一結束,他立即有禮貌地告辭了。 
  蒙哥馬利當即去找亞歷山大,向他提出為第8集團軍建立一支後備軍的計劃。這支隊伍應該同隆美爾的部隊一樣,擁有較完善的裝甲武器。亞歷山大同意了,但當時他還未接任總司令。接著,蒙哥馬利就去找他坎伯利參謀學院的學生、第8集團軍副參謀長哈定,向他說明了整個計劃,並請求他用分散在埃及的零星力量組建一個裝甲軍。哈定答應想想辦法。那天下午,蒙哥馬利買了一些在8月的沙漠中急需的衣服。下午6時,蒙哥馬利與亞歷山大去見哈定。哈定說他可以組建一個裝甲軍。它將是第10軍,包括第工、第8、第10裝甲師和新西蘭師。每一個師包括一個裝甲旅、一個步兵旅和師直屬隊。新西蘭師包括兩個步兵旅和一個裝甲旅。這使蒙哥馬利非常高興。 
  那天蒙哥馬利還找到了一個隨從副官約翰·波斯頓。波斯頓曾跟隨過戈特,是從第11輕騎兵師來的一個年輕軍官。蒙哥馬利在《回憶錄》中寫道:"我不能再有更好的選擇了。我們從阿拉曼到易北河,轉戰了十個國家。我很器重他。他在戰爭的最後一個星期在德國犧牲了。" 
  8月13日上午5時,蒙哥馬利乘車離開英國大使館向沙漠進發。在亞歷山大港以西的十字路口,他碰到了如約前來接他的第8集團軍司令部作戰情報處長德·甘岡。開羅大道從那裡向左轉彎,開始沿著海岸延伸。德·甘岡是蒙哥馬利的知交,並得到過蒙哥馬利的幫助和提攜。為了盡早瞭解情況,蒙哥馬利請德·甘岡與他同車。車上,他們靠緊坐著,膝上鋪一幅地圖,德·甘岡向他介紹作戰形勢、最新敵情、各個戰區的指揮官、部隊士氣、奧金萊克關於今後的行動命令,以及他自己對這一切的看法。 
  通過一路的交談和觀察,在到達第8集團軍司令部之前,蒙哥馬利已選中德·甘岡作他的參謀長。蒙哥馬利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對這一決定從未後悔過。弗雷迪·德·甘岡和我從此一起經歷了這場戰爭。無論我到哪兒,他總是擔任我的參謀長。從阿拉曼到柏林,我們始終在一起。在我們共事中,由於他的才幹日益增長,我感到我是多麼幸運。在英國陸軍中,我以為像他這樣卓越的參謀長,可以說是空前絕後。" 
  大約上午11時,他們到達第8集團軍的沙漠司令部一下在發現眼前的景象足以使任何人洩氣:在滿日荒涼的沙灘上,只有幾輛卡車,沒有進餐帳篷,絕大部分工作都得在烈日之下的卡車內或露天裡完成,到處都是蒼蠅。蒙哥馬利雖然不是一個生活奢侈的人,但卻有這麼一條原則:指揮官和參謀人員應當有合情合理的生活享受,哪怕只是為了工作效率的緣故。他和丘吉爾一樣,對這裡到處髒亂不堪感到厭惡。 
  第8集團軍代理司令拉姆斯登中將在1938-1939年間曾在蒙哥馬利領導下當過營長。德·甘岡在車上介紹情況時,曾把他稱為"該死的廢物"。蒙哥馬利一到,他便來向他介紹形勢。蒙哥馬利盤問他有關隆美爾如發起進攻,英軍將計劃後撤的事,他回答說,關於撤退,曾發出過一些命令,但命令是含糊的。總之,蒙哥馬利發現"戰線上的一切都有一種捉摸不定的氣氛",情況十分危險。於是,他決定採取行動。按照命令,他要到8月15日才能接管第8集團軍,當時還只是13日,但是,他不能再等了,決心自己承擔全部責任。他馬上解除了拉姆斯登的職務,讓他回第30軍去當他的軍長。拉姆斯登頗感驚訝,但他還是去了。就這樣,蒙哥馬利在8月13日14時,即在授權之日的前兩天,就任第8集團軍司令。隨後,他向總司令部發去一份說明他已接任第8集團軍司令的電報。他這種做法完全違背命令,但總司令部並未回電。接著,他取消了這以前有關撤退的所有命令。 
  接管第8集團軍後,蒙哥馬利馬上開始處理他認為必須立即予以注意的四項任務:一是在集團軍內樹立他的形象並恢復全軍官兵對集團軍本身及其高級軍官的信任;二是審查指揮機構並砍掉那些他認為普遍存在的"朽木";三是建立一個與他的性格和作戰理論相適應的指揮系統;四是對付隆美爾。迫在眉睫的將是他指揮的第一場戰鬥。這場戰鬥必須打贏,而且是決定性地打贏。 
  蒙哥馬利決定迅速暫離司令部,免得總司令部對他擅自接管第8集團軍的指揮權提出異議。但在離開之前,他讓德·甘岡當天晚上6時召集全體參謀人員,他要向他們作一次重要的講話。 
  由於他已會見過第30軍軍長拉姆斯登,便直奔南翼的第13軍司令部。在那裡他同代理軍長弗賴伯格將軍進行了一次長談,隨後又同澳大利亞第9師師長莫斯黑德談了話。這兩人都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當他回到第8集團軍司令部時,已經相當晚了,參謀人員都在離他的指揮車幾碼遠的地方等他。在傍晚的一片涼意之中,他開始向第8集團軍全體參謀人員講話: 
  "一、首先,我要向你們介紹我自己。你們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們。然而我們必須在一起工作,因此彼此必須相互瞭解,並應相互具有信心……我們今後要像一個團隊一樣,在一起工作;我們將共同獲得這個偉大軍團的信任,走向前方,直到最後勝利。 
  二、我認為指揮官的首要責任之一,是創造一種我稱之為'氣氛'的東西……我不喜歡這裡現有的氣氛。這裡的氣氛是疑慮,是回頭選擇下次退卻的目標,是失去了我們打敗隆美爾的信心,是讓預備隊在開羅和三角洲地區準備防禦陣地。所有這些必須停止,讓我們有一種新的氣氛。 
  三、埃及的防禦就在阿拉曼,而且就在阿拉姆哈勒法山脊上。在三角洲挖掘戰壕有什麼用?毫無用處。如果我們失去這裡的陣地,我們就失去了埃及。所有現在在三角洲的戰鬥部隊必須立刻到這裡來。就在這裡,我們要站住腳,要戰鬥,不會再有進一步的退卻。我已經下令,所有關於退卻的計劃與指令都要燒掉,而且是立刻燒掉。我們要立足在這裡戰鬥。如果我們不能在這裡生存,那麼我們就在這裡死去。 
  四、……首相的命令是摧毀在北非的軸心國部隊……這裡如果有人認為辦不到,就讓他立即走開。在我們這個團體裡,我不要任何持懷疑態度的人…… 
  五、我現在瞭解隆美爾可能隨時發動攻擊。好得很……我只怕他不來攻擊。 
  六、同時,我們自己要計劃一次大型攻勢……我們將會受到來自多方的壓力,要我們快一點攻擊,但直到我們完成準備前,我不會攻擊…… 
  七、我要告訴大家,我的工作系統將採取參謀長制。我已任命德·甘岡准將為第8集團軍參謀長,授權他管理整個司令部,他發佈的任何命令都應立即貫徹執行。 
  八、……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把司令部遷移到像樣的地點,使我們享有合理的舒適生活,使集團軍的參謀人員能和沙漠空軍司令部的人員並肩工作。這裡是個可怕的地方,使人洩氣而不利於健康,並且是全非洲所有蒼蠅的集合地。在這裡我們做不出好的工作。讓我們遷到鄰近海邊的地方,那裡將是清新面衛生的……" 
  他講話時,全場寂靜,細針落地,可聞其聲。當他講完話走下階梯時,全體起立,向他敬禮。他的講話所產生的重大影響和樂觀情緒,很快就傳到了前線。這對於澄清大家的認識,穩定全軍官兵的情緒,是非常重要的。 
  蒙哥馬利在第8集團軍度過的第一天雖然漫長而勞累,但收穫不小,十分成功,他感到非常高興。他在《回憶錄》中寫道:"那天晚上我上床時,可真是累了。但我知道我們是在邁向成功的道路上前進。我怕我人睡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不服從的微笑,因為我正在向一個別人認為是由他指揮的第8集團軍發佈命令!" 
  第二天早晨,一個軍官把蒙哥馬利喚醒,交給他一份情況報告。蒙哥馬利非常生氣,說他從來不需要什麼人帶著情況報告去見他。那個軍官再三道歉,並解釋說奧金萊克總是很早就被喚醒,接受早晨的情況報告。蒙哥馬利告訴那個軍官說,他不是奧金萊克,如果出了什麼事,參謀長會向他報告的。那位軍官非常不安,於是蒙哥馬利請他共進早茶,聊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才讓他心情舒暢地離去了。 
  接著,蒙哥馬利對他所謂的"朽木"進行了處理。他迅速而公正地撤換了一些人,補充了一些人。科貝特和多爾曼·史密斯被撤職了。拉姆斯登被撤職了。不久,第7裝甲師的倫頓也被撤職,原因是他和集團軍司令官第一次見面就犯了一個錯誤。他說,在即將發起進攻時,唯一需要決定的問題是,由誰率領裝甲部隊向隆美爾進攻。蒙哥馬利告訴他,"我們的坦克將不發起進攻,而是讓隆美爾自己撞上來。"這時,倫頓竟堅持己見,與蒙哥馬利爭辯起來……結果,在哈勒法山戰役後,他就被約翰·哈丁接替。隨後,又有一些指揮官被撤職。 
  蒙哥馬利採取措施清除了被他診斷為"朽木"的那些人,並以晉陞或從英國調進的手段引進了一些年富力強的人。他從英國調奧利夫·利斯來接管北面的第30軍,調霍羅克斯來接管南面的第13軍,調柯克曼准將任炮兵指揮官,調休斯任第8集團軍高級牧師,調英王龍騎兵禁衛軍的威廉斯少校任情報參謀處處長。他本來還打算把邁爾斯·登普西調來指揮計劃成立的新裝甲軍,但亞歷山大勸他說,一下子調來三個新軍長,未免太過分了。這樣,他才放棄更好的選擇而讓拉姆斯登來當新裝甲軍軍長。 
  這一切絕不是毫無目的的清洗。歷史記錄表明,蒙哥馬利是一個精於選拔部屬的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任何一個集團軍的參謀機構恐怕都不能同蒙哥馬利的媲美。 
  蒙哥馬利的自我宣揚和一些人的被解職,對第8集團軍產生了普遍的有益的影響。優異服務勳章和軍事十字勳章獲得者弗拉基米爾·佩尼亞科夫中校在其自傳中寫道:"我認為,一個有勇氣把一些准將從集團軍的參謀機構裡解職的將軍,一個知道怎樣在軍士長的心中激發起熱烈的獻身精神的將軍,是不難打敗隆美爾的,或者說,是不難贏得勝利的。" 
  8月19日丘吉爾從莫斯科返國途中,視察了第8集團軍。蒙哥馬利陪他視察前線,並向他報告了準備打敗隆美爾的計劃。那天晚上丘吉爾在第8集團軍設在海邊的新司令部裡下榻。晚餐前,他在地中海裡洗了一個澡。由於他沒有帶游泳衣,當他穿著襯衫走向大海時,蒙哥馬利花了不少力氣才讓記者走開。丘吉爾對遠處一群士兵很感興趣,他說:"多滑稽呀,他們怎麼都穿白色的游泳褲呀?"蒙哥馬利馬上解釋說,在第8集團軍,是沒有人穿游泳褲游泳的。軍人們整天穿短褲,經常連上衣也不穿,他們的身體被太陽曬得黑黑的。但由於穿短褲的緣故,他們身體的那一部分沒有被太陽曬到。從遠處看去,就好像穿著白色游泳褲一樣,而實際上那是他們白色的肌膚。晚餐時,德·甘岡為首相安排了合適的酒和陳年白蘭地,大家吃得興致勃勃。 
  第8集團軍司令部和他所視察的部隊所表現出的氣氛使丘吉爾驚喜不已。他在拍回國內的電文中指出:"在前任司令的指揮下,我非常確定地認為,我們正在走上災難之路。但現在的氣氛已完全改變:任何陣地都在加強,原來分散過廣的部隊,現已重新編組成堅利的單位;第44和第10裝甲師已到達前方地域,道路上是連綿不斷的部隊,坦克和炮兵在向前方地區運動。" 
  第二天離開時,丘吉爾在蒙哥馬利的紀念冊上留言。由於蒙哥馬利於8月13日接管了第8集團軍,而那一天正好是布連漢姆戰役紀念日,於是他題道: 
  "值此布連漢姆戰役紀念日,也是新司令接任之際,我祝願第8集團軍司令官和他的部隊戰果輝煌,威名遠揚。 
  溫斯頓·S·丘吉爾 
  於1942年8月20日" 
  蒙哥馬利感到,目前迫切需要的就是按自己的想法去打一仗。這一仗要打在英軍發動攻勢之前,而且必須戰果輝煌。這樣,才能恢復全體官兵對高級指揮官的信心,以高昂的士氣投入未來的嚴峻戰鬥。 
  根據當時戰場的情況看,隆美爾最明智的方針是實施"興登堡路線"式的撤退,即向西撤退到某個適當的防禦陣地上,以縮短過長而危險的交通線,更加靠近自己的基地,因為當時隆美爾的人員和物資都嚴重短缺,而他的各個師總共缺16000人,他的運輸工具有85%是缺少備件的繳獲車輛;他的戰鬥裝備的數量比編製規定的少210輛坦克和175輛裝甲運兵車;他的彈藥十分缺乏;他的士兵的口糧質量極差;他的燃料儲備已經很少而補充又沒有把握。此外,有計劃的撤退將使英軍精心構築的工事完全失去作用,對德軍十分有利。 
  但是,蒙哥馬利卻正確地判斷隆美爾一定會進攻,因為不管支持他撤退的理由多麼充足,撤退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在8月份,德軍的大戰略計劃看來仍然是可行的。在德軍實施的大鉗形運動中,蘇聯方向的大量德軍將經過小亞細亞南下與向前進攻的非洲軍團結合起來,向盛產石油的地區和印度洋突進。對隆美爾來說,在德軍向高加索的大規模攻勢仍在順利進行的時候,就把這一巨大鉗形攻勢的另一端後撤,等於是令人不快地承認失敗。因此,他只能進攻,不能撤退。 
  第8集團軍的情報人員肯定敵人的進攻方向在南側,然後向左迂迴,調動裝甲部隊攻向阿拉姆哈勒法和魯瓦伊薩特山地。蒙哥馬利同意這種看法,並以這個預測為基礎制定了作戰計劃。 
  蒙哥馬利給隆美爾的非洲軍團設計了一個英國軍隊從未設想過的陷阱,使隆美爾的進攻落得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結果。蒙哥馬利以新西蘭師箱形陣地的南翼側為基礎,在箱形陣地與阿拉姆哈勒法山之間的缺口內部署了第22裝甲旅,該旅坦克都在隱蔽陣地上掘壕固守。他把從尼羅河三角洲匆匆調來的第44師的兩個旅配置在阿拉姆哈勒法山脊上。第23裝甲旅作為預備隊配置在第22裝甲旅後面。第8裝甲旅配置在哈勒法山脊以南一個靠後的陣地上。第7裝甲師則配置在哈勒法山脊南面,向西保持一個寬大的正面,當敵人襲擊時,馬上撤退;當敵人襲擊轉向左面,逼向阿拉姆哈勒法山地時,就從東面和南面進行騷擾。 
  不管隆美爾採取什麼樣的進攻方法,這樣的部署都能將他堵住。如果他朝正東方向進攻,那他將被第8裝甲旅堵住,而第22裝甲旅和兩個師的炮兵將從其左側猛擊。如果他突破地雷場後向左側出擊,那他將面對配置在隱蔽陣地上的第22裝甲旅,而在他的右面則是嚴陣以待的第8裝甲旅。總之,不管隆美爾朝哪個方向運動,都將被困住,當隆美爾被困時,英國空軍的飛機將以密集隊形對其輪番攻擊,實施"地毯式轟炸"。此外,蒙哥馬利還將以空前集中的方式使用炮兵,把他在英格蘭用無線電同時指揮大量火炮射擊的試驗用於實戰。 
  對付隆美爾進攻的計劃一經制定,就開始進行各項準備。在戰役開始前幾天,第8集團軍官兵都有一種特別鎮靜的感覺。當時的新西蘭第5旅旅長霍華德·基彭伯格後來在回憶錄中寫道:"他(蒙哥馬利)向我們詳盡地說明了整個戰役計劃。我非常喜歡這一計劃。我覺得它比以往任何一次戰役計劃都高明。更令人高興的是,我有了一種主意已定、鎮靜自若的感覺,這種感覺無疑是從集團軍司令部另裡感染來的。這是第一個典型的蒙哥馬利式戰役,一切準備活動都是在不慌不忙、時間充裕的情況下完成的。當德軍進攻時,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了。" 
  然而,蒙哥馬利的對手隆美爾卻並不鎮靜。當時,隆美爾不僅疲勞不堪,而且有病。他的醫務顧問曾向最高統帥部報告說:隆美爾患有胃潰瘍和鼻病,血液循環也不好,不宜再擔任指揮職務了。隆美爾本人也建議讓古德裡安來替換他,但遭到拒絕。實際上,在哈勒法戰役之前和戰役期間,隆美爾的身心都不是處於最佳狀態。拜爾萊因將軍回憶說,隆美爾曾對他的醫務顧問說:"教授,我昨天作出的進攻決定是我一生中最困難的決定。其結果要麼是我們在俄國的德軍能夠抵達格羅茲尼,而我們在非洲能夠抵達蘇伊士運河,要麼是……" 
  蒙哥馬利判斷隆美爾可能在8月25日晚發動攻擊,但隆美爾當夜並未攻擊,第二天也無行動。到27日,蒙哥馬利根據最新情報,判斷德軍的攻擊將在兩夜之後。隆美爾的進攻延期,使第8集團軍有了較充裕的時間進行戰前訓練演習,進一步增強了戰勝敵人的信心。 
  8月31日晚,蒙哥馬利像往常一樣,到了時間就上床。當隆美爾在半夜後發動進攻時,他早已睡著了。德·甘岡決定叫醒蒙哥馬利,把消息告訴他。蒙哥馬利答了一句"好極了,不能再好了。"馬上又睡著了。 
  事情完全像蒙哥馬利預料的那樣發生了。簡直可以說,在阿拉姆哈勒法山戰役的最初幾個小時內,隆美爾就打輸了。實際上,英國空軍在8月30日黃昏就開始出動,用"威靈頓"轟炸機轟炸了隆美爾的裝甲車停車場。當非洲軍團在地雷場奮力開闢通道的時候,他們發現地雷場比預計的要寬得多,複雜得多。第一個通道直到8月31日凌晨4點30分才開闢出來。早上8點,隆美爾接到報告說,進展仍然十分緩慢。第21裝甲師的馮·傅斯麥將軍被地雷炸死,而非洲軍團指揮官涅林也因受傷而不能指揮。拜爾萊因接管了涅林的指揮,並和隆美爾一起決定繼續進攻,企圖在夜間迅速向東猛衝。其結果是德軍坦克縱隊在雷場中進展緩慢而英軍第8集團軍和空軍則已完全做好準備:坦克已開到戰鬥位置待命,炮兵也已做好開炮的準備。由於坦克在鬆軟的窪地上行進非常浪費汽油,隆美爾採取了一個折衷方案,命令他的裝甲部隊向北作預定的左包抄運動。這樣德軍坦克就朝著英軍第22裝甲旅的隱蔽著的坦克開過來了。第22裝甲旅旅長羅伯茨准將後來寫道: 
  "它們開上來了,排成令人難忘的陣勢……現在它們全都向左轉了,面對著我們,開始慢慢地推進……我用無線電預先通知了各部隊,在敵人的坦克進入1000碼距離以前不允許射擊。不久它們就進入這個距離了。幾秒鐘後,C·L·Y的坦克突然開火,激戰隨之而起。你一旦處於戰鬥當中,就很難判斷時間,似乎只過了幾分鐘,C·L·Y的所有'格蘭特'式坦克都開火了。德軍的新式75毫米炮坦克給我們造成了很大傷亡。敵人的坦克也遭到了重創,停止了前進。但情況仍然嚴重,我們的防禦陣地被打開了一個大缺口。我立即命令蘇格蘭龍騎兵第2團盡快離開他們的陣地來堵這個缺口。這時,敵人的坦克又開始慢慢前進,已經開到了離步兵旅的反坦克炮很近的地方。當德軍坦克進入幾百碼距離以內時,反坦克炮仍然保持沉默,接著突然開火,敵人遭到重大傷亡。但由於寡不敵眾,一些反坦克炮被敵人的坦克碾碎了。我請求炮兵緊急支援,炮兵立刻就向敵坦克開炮。由於炮兵的威力,加上敵人已受到嚴重傷亡,進攻被擋住了……" 
  隆美爾迫於燃料短缺,在那天傍晚就停止使用坦克了。這樣'非洲軍團就在皇家空軍的照明彈和炸彈以及第13軍炮兵的轟擊下停止了活動。翌日,敵人進行了一些零星的攻擊,但遠不如31日那樣猛烈。6時40分,敵第15裝甲師對阿拉姆哈勒法山脊進行了短時間衝擊。7時5分和8時30分,又分別進行了兩次小規模的局部攻擊。在此期間,敵人還與第8裝甲旅進行了一次劇烈交戰。霍羅克斯牢記著蒙哥馬利不允許第13軍的坦克從事近戰的指示,在損失了幾輛坦克後就把第8裝甲旅撤回了。 
  9月2日,隆美爾開始了第一階段的撤退,並在3日加快了撤退速度。迫使隆美爾撤退的重要原因是沙漠空軍轟炸了隆美爾用以發動攻擊的後方基地托布魯克,使他得到補給的可能性消失了。缺乏汽油意味著他無力重新發動攻擊。但蒙哥馬利拒絕了一切要求坦克發起進攻的請求,並且實際上禁止霍羅克斯繼續追擊敵人和佔領希邁馬特高地。他說,要讓隆美爾保留下那裡的觀察哨,以便德軍能夠看到英軍準備下一個大戰役時將要採取的各種欺騙措施。到9月7日,非洲軍團已在英軍原來的地雷場及其後方站穩了腳跟,於是蒙哥馬利下令停止這次戰役。 
  在這次戰役中,德軍損失了約2900人和49輛坦克及裝甲車輛;英軍損失了1700餘人和67輛坦克,其中13輛"格蘭特"式坦克尚可修復。但英軍掌握了戰場主動權。 
  第8集團軍司令部充滿了興奮與喜悅的氣氛。但對蒙哥馬利而言,這種興奮的頂峰則是羅斯福總統的特使溫德爾·威爾基的光臨。蒙哥馬利親自陪同威爾基到前方地區視察。正當盟軍在挪威、法國、希臘、遠東等戰場遭受挫折之時,能向美國總統特使展示德國軍團大撤退的景象確是一個令人自豪的時刻。 
  有時人們批評蒙哥馬利在隆美爾撤退之後沒有命令第8集團軍進行追擊,而失去了消滅非洲軍團的大好機會。然而,應當看到,當時存在著許多起抵消作用的因素。首先是心理因素。蒙哥馬利在他的第一個戰役中需要一個乾淨利落的勝利。這種心理再加上他天生的小心謹慎,促使他避免冒險。他不願意讓他的裝甲部隊像過去那樣亂七八糟地撞上隆美爾著名的防坦克屏護隊。其次,他認為第8集團軍的訓練狀況還不夠好。第132旅和第50皇家坦克團在截斷敵軍退路時所遭受的嚴重傷亡,便說明了這一點。此外,多爾曼一史密斯在他7月間寫的備忘錄中評論說:"在第8集團軍中,沒有一支部隊受過充分的進攻作戰訓練。"而奧金萊克本人則在7月底用電報向倫敦報告說:"他預計他的集團軍在9月中旬以前不能進行進攻作戰,需要進行相當大的改編和新的訓練。"再次,蒙哥馬利決心在阿拉曼徹底打敗隆美爾,但他準備等到確有把握時才動手,而不願意倉促行事。 
  實際上,英軍不追擊才是最令隆美爾傷腦筋的事。由於他既缺乏汽油,又無制空權,便只有誘使英軍離開陣地,才能實施有效打擊。英軍不追擊,使他的計劃落空,氣得他大罵英軍為"豬仔",說他們膽小怕事,不敢進攻。由此可見蒙哥馬利不准追擊的命令是正確的。 
  在奧金萊克可能遭受失敗的地方,蒙哥馬利卻獲得了成功,這不能不說明他具有高超的指揮藝術。總起來看,蒙哥馬利在這次戰役中的指揮特點主要表現在:一、他擺脫了英軍沙漠作戰的傳統,在戰役前對坦克進行了正確的部署,在戰役中對坦克實施了嚴格的控制;二、他認識到了制空權的重要性,主動與空軍合作,使陸軍與空軍為同一計劃同心協力,緊密配合,在整個戰役中牢牢掌握了制空權;三、他大量使用火炮作為對敵人實施猛烈轟炸的一種補充手段,給敵人造成更大傷亡。 
  在沙漠空軍的協助下,蒙哥馬利在阿拉姆哈勒法山著實教訓了隆美爾一頓,並使他對此教訓銘記終生:"誰要是被迫同完全掌握了制空權的敵人作戰,即使他擁有最新式武器,也將像原始人同現代歐洲軍隊對陣一樣,處境十分艱難而絕無勝利的可能。" 
  阿拉姆哈勒法山這一戰是蒙哥馬利在一定作戰條件下進行防禦戰的典範,是阿拉曼進攻戰役的必要準備。沒有阿拉姆哈勒法戰役,阿拉曼戰役可能不會那麼成功。儘管阿拉姆哈勒法山之戰只是一次成功的防禦作戰,但其意義不可低估。隆美爾當時的作戰參謀馮·梅倫廷就在《坦克戰》一書中把阿拉姆哈勒法山之戰描述為"沙漠戰爭的轉折點,是各個前線一系列敗仗中的第一個敗仗,預示了德國的戰敗"。 
  對英國來說,阿拉姆哈勒法山之戰的勝利是北非沙漠傳回的第一個捷報,它預示著第8集團軍將從勝利走向更大勝利。戰役結束後,蒙哥馬利寫信給英國的友人說:"我與隆美爾的初次交鋒是饒有興味的。我幸好還有時間收拾這個攤子,進行籌劃,因而毫無困難地把他解決了。我感到我在這場球賽中贏得了第一輪,這一輪是他發的球。下次該輪到我發球了,現在的比分是一比零。"正是:首戰告捷信心增,準備再戰定乾坤。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二章 扭轉乾坤    
  "輕步"不輕多鏖戰,"增壓"再把頑敵殲; 
  乘勝追擊上千里,德軍慘敗乾坤轉。 
  阿拉姆哈勒法戰役的勝利,猶如一針興奮劑,使第8集團軍的士氣空前高漲。9月7日,戰鬥剛剛結束,蒙哥馬利便總結出那次作戰的經驗教訓,一共10條。9月10日,蒙哥馬利向整個集團軍發佈訓練指示——第8集團軍第一號訓練備忘錄,並且親自監督所轄3個軍進行訓練。9月14日,蒙哥馬利制定出代號為"輕步"的阿拉曼戰役計劃。 
  這個計劃準備同時進攻敵人的兩翼。由利斯指揮的第30軍在北面主攻,在敵防線與佈雷地帶打開兩條走廊。由拉姆斯登指揮的第10軍通過這些走廊後,在敵供應線兩側的重要地帶布下陣地,準備消滅隆美爾的裝甲部隊。在南面由霍羅克斯指揮的第13軍將攻入敵陣地,與第7裝甲師聯合行動,把敵裝甲部隊吸引過來。這將有助於第10軍在北方展開攻擊。第13軍不應遭受嚴重傷亡,特別是第7裝甲師必須保持"完好",以便在完成向內陸突進之後進行機動作戰。蒙哥馬利既不計劃在左翼進攻,也不準備在右翼進攻,而準備在中央偏右處突破。這樣,部隊打進去之後,便可根據情況,朝最有利的方向(向左或者向右)發展戰果。蒙哥馬利的計劃沒有得到總司令部參謀班子的普遍贊同,因此他們向德·甘岡施加壓力,要他讓蒙哥馬利改變主意。但總司令亞歷山大卻沒有反對蒙哥馬利的計劃。 
  9月17日丘吉爾拍電報給亞歷山大,要求第8集團軍提前發動攻勢。於是,亞歷山大帶著丘吉爾的電報來到第8集團軍司令部,對蒙哥馬利說:"首相要求你一定在9月進攻。"蒙哥馬利回答說:"我不能在9月進攻,若讓我在10月進攻,我一定會打勝仗。"有關這件事,蒙哥馬利在其《回憶錄》中寫道: 
  "在我到達時,我曾對第8集團軍的官兵許了願,在沒有作好準備之前我不會發動進攻。從目前情況看,要到10月才能準備就緒。月圓期是10月24日,我認為應在10月23日夜間發動進攻,並報告了亞歷山大。白廳當即復電。亞歷山大接到首相的電報說,進攻必須在9月發起,以配合俄國人的某些攻勢以及盟軍於11月初在北非海岸西端的登陸('火炬'戰役)。亞歷山大前來看我,商量怎麼答覆。我說如在9月份進攻,我們各項準備來不及,攻了也要失敗;如果延至10月,我保證可獲全勝。我認為9月動手簡直是發瘋。難道真要照辦嗎?亞歷山大一如往昔,全心全意地支持我,因此,就照我所要求的那樣答覆了白廳。我曾私下告訴亞歷山大,由於我對官兵們許諾過,因而拒絕在9月發動進攻;假如白廳命令我在9月行動,那麼就讓他們叫別人來幹好了。阿拉姆哈勒法山戰役之後,我的身價提高了。此後就再也沒有聽到9月發動進攻的事了。" 
  蒙哥馬利挫敗了首相的干擾,從而獲得了必要的時間來解決訓練和重新編組這兩個棘手的問題。之所以需要訓練是因為未經過訓練的第44師又在一次戰鬥中遭到了慘重損失。該師的131旅在9月29日夜間對穆納西窪地進行第二次襲擊時,一個營遭受重大傷亡。原因是由於缺乏經驗而忽視沙漠戰規律。該師的兩個旅由於遭到失敗和損失已經被解散了,而第3個旅,即133旅,則被調去為第10軍組建一個車載步兵旅。該旅不得本學習沙漠戰的必需知識,同時又要學習在裝甲師中充當步兵所需要的新技術。因此,第44師是最不幸的。 
  另一個新步兵師是第51高地師,它的運氣較好。它擁有自己的訓練場,進行過好幾次演習,還把所屬各師配屬給北面的澳大利亞師,以使後者每週能抽出一個旅來進行緊張的訓練。 
  在第7裝甲師裡,第4輕裝甲旅在10月18日以前擔負著作戰任務,不能進行訓練;但第22旅承擔的任務要少一些,因而進行了三次演習。 
  在第10軍裡,由於新裝備到達緩慢而進一步加劇了訓練的困難。圖卜魯格陷落後,羅斯福慷慨提供的300輛"謝爾曼"式坦克實際上在9月份已經運抵尼羅河三角洲,但由於某些原因,卻遲遲不能裝備部隊。 
  鑒於隆美爾防禦工事的性質,訓練大綱中最重要的訓練項目是掃雷分隊的訓練。這種訓練是在第8集團軍工程指揮官基希准將的監督下進行的。他挑選英國陸軍工兵第3連連長彼得·穆爾少校來負責訓練工作。 
  基希搜集了資深的軍官們對掃雷的看法,然後把這些看法告訴了穆爾並指示說:"我肯定地認為,我們應當進行一次掃雷訓練,正像我們進行火炮的裝彈和發射訓練一樣。去吧,一星期後再帶著你的建議來找我。當你制定出你的訓練計劃,並由我批准後,你就可以成立第8集團軍掃雷學校了。"在穆爾和後來的新西蘭人柯裡少校的領導下,這個掃雷學校制訂出了一套訓練方法,並且在10月23日以前訓練出56組掃雷人員。 
  他們還製造了一些機械工具來幫助工兵執行孤獨而危險的掃雷任務。有20多輛"馬蒂爾達"坦克被改成了掃雷裝置,這種掃雷裝置在向前運動時能夠用它的旋轉軸上的旋轉鏈條鞭打前面的土地。這種被人叫做"蠍子"的掃雷裝置主要供第7裝甲師在南面進行佯攻時使用,但它們實際上沒有起什麼作用。不過這是野戰條件下對掃雷裝置的一種極有價值的試驗。後來,這種裝置在英國作了進一步的發展與改進,在諾曼底登陸戰役和以後的戰鬥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在阿拉曼戰役中,用處較大的是發給3個軍的500個地雷探測器,用這種探測器探測地雷比用傳統的手戳法探測地雷速度更快,因而也更安全。在這次戰役中,為了在佈雷區開闢通路,給掃雷工兵發了長達120英里的標示帶和88775盞燈。 
  蒙哥馬利密切地注視著部隊的訓練情況,感到儘管訓練正在盡快地進行著,但部隊的訓練水平,特別是裝甲部隊的訓練水平,還不足以進行乾淨利落的突破,並在坦克大決戰中取得優勢。由於沒有達到訓練標準,分配給各師的任務可能會以失敗告終。第8集團軍自組建以來,傷亡官兵約80000人,卻一直沒有得到充分的補充和訓練。 
  10月5日,第8集團軍情報單位對隆美爾的防禦計劃提出最精確的分析。隆美爾的防禦計劃是他在9月23日回德國休養前制定的。隆美爾用大約50萬枚地雷,設置了一系列地雷帶,特別是在蒙哥馬利試圖突破的北部和中北部防線上,設置了兩條大致平行的地雷帶,並以防禦據點形成的"分割牆"連接南北兩面的主地雷場,其間隔為4-5公里,造成一連串的空白地區。設置空白地區的目的,是為了給突破部隊設置陷阱,因為攻擊部隊突破第一地雷帶之後,將被迫向"分割牆"左邊或右邊運動。 
  第8集團軍的整個訓練情況和這份新情報,迫使蒙哥馬利重新考慮他的作戰計劃。10月6日,他放棄了第一個"輕步"計劃,而提出一個基於完全不同原則的計劃(代號仍為"輕步")。他說:"過去一般公認的原則是,現代戰役計劃應當首先著眼於消滅敵人的裝甲部隊,一旦這個任務完成了,敵人的非裝甲部隊就很容易對付。我決定把這個原則顛倒過來,先消滅敵人的非裝甲部隊。在這樣做的時候,我暫不打他的裝甲師,留待以後再收拾它們。"他準備讓坦克屏護隊向前推進,堵住敵地雷場通道的西部出口,而用"粉碎性"打擊法有條不紊地消滅敵防區內的步兵。敵裝甲部隊不可能眼巴巴地看著非裝甲部隊被逐步消滅而按兵不動。它們將進行猛烈的反突擊。這樣,便正好撞上第8集團軍嚴陣以待的裝甲部隊。蒙哥馬利說:"粉碎性作戰行動是在一系列堅實的基礎上周密地組織起來的,而且也在我軍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及早組織坦克屏護隊顯然是這種作戰方法的關鍵。蒙哥馬利甚至在地雷場的通道清掃完畢之前,就命令第10軍的各裝甲師緊跟著第30軍備先頭步兵師進入通道。此外,他還命令,假如在總攻擊日後一天,即10月24日,通道之敵尚未完全肅清時,各裝甲師必須自行掃清道路,進入開闊地帶。 
  拉姆斯登和他的師長們認為,按這個計劃打,步兵很可能受阻,而坦克如執行命令在地雷場上打出一條通路則可能帶來災難。於是,他的3個師長向第30軍軍長利斯報告說,他們都對坦克執行任務的能力缺乏信心。利斯把這報告了蒙哥馬利。德·甘岡也表示他懷疑拉姆斯登是否堅定。但蒙哥馬利不理會這些"無端的抱怨",堅決要求各裝甲師嚴格執行命令。後來事實證明,他這樣做是正確的。 
  為了使敵人摸不清第8集團軍發動進攻的時間和地點,達成進攻的突然性,蒙哥馬利決定實施代號為"伯特倫"的欺騙計劃。這個計劃是8-9月間設計和制定的,是沙漠戰中迄今為止最精巧的欺騙計劃。計劃的總意圖是,在北方,不暴露第8集團軍的真正意圖和實際行動,而在南方,則要有意識地顯示正在準備進攻的假象,使敵人摸不清第8集團軍發動攻勢的意圖,進攻日期和主攻地帶。 
  整個欺騙活動是在集團軍範圍內進行的。除了採取謹慎地傳播有利於敵人的假情報等措施外,主要是從視覺上欺騙敵人。首先是偽裝前沿地區的巨大的彈藥和其它作戰物資堆集所。例如,離阿拉曼車站不遠,就設立了一個很大的堆集所。它可儲存補給品600噸,油料2000噸和工程器材420噸。場地在露天,偽裝得很好,除了偶爾有一些坑坑窪窪之外,看不出有堆集所的樣子。 
  其次是用假車輛扮演坦克和其它車輛的運動,使敵人對大量部隊在作戰陣地上集結逐漸習以為常。10月1日,這些必要的假卡車、大炮、武器牽引車等都要進入陣地。到了發動進攻前一天,當進攻的各師集結時,要在夜間把假卡車換成真的作戰用車。在準備進攻的各師開來的後方地區,表面上仍應保持全部的車輛密度,用假車輛替代開走的真車輛。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對付敵人的高空照相偵察。 
  早在總攻日前一個月,就為參加突擊的步兵挖好了細長的戰壕,供他們在10月23日晝間躺臥用,而且這些戰壕都偽裝得絲毫不露破綻。同時,為了表明主要突擊可能來自南面,還在那裡鋪設了一條假輸油管。鋪設工作於9月下旬開始,施工日進度表明到11月初才能竣工。假輸油管長約20英里,在三個地方建造了假油泵房,並在其中兩個地方建造了給水站與儲油罐。此外,還用通信分隊模擬將在南面發動主攻的無線電通訊。為了把偽裝搞得天衣無縫,只向下層軍官傳達將要發生什麼事,而且是在9月28日至10月21日期間按軍銜高低分批傳達。在最後一天,傳達到了普通士兵,並且停止了一切休假和進城活動。這些措施產生了這樣一種結果:"在黃昏來臨之前,23日那天過得像阿拉曼前線上的任何一天。"(隆美爾語) 
  隆美爾在評述阿拉曼戰役時指出:"這一仗在射擊開始之前,就由軍需官們打了並且決定了勝負。"蒙哥馬利在前沿地區的後勤安排以及他從基地得到的後勤保障,使他的野戰火炮在阿拉曼戰役的12天裡,一共發射了100萬發炮彈,平均每門炮每天發射102發,而他的中型火炮每天的發射量比這還要大。在其它各方面,蒙哥馬利也得到了充分保障。 
  關於英國軍隊和軸心國軍隊在這次戰役中的相對實力,就師的數量而言,雙方大致相等。德意軍隊集團有8個意大利師和4個德國師(其中4個坦克師,2個摩托化師)以及1個空降旅,但各部隊的人員和裝備都不滿額。英軍第8集團軍轄3個滿員軍(第10、13和30軍),共10個師和4個獨立旅(其中3個裝甲坦克師、2個裝甲坦克旅)。編入第8集團軍的有英國、澳大利亞、印度、新西蘭、南非、希臘和法國的師和旅。但就人與裝備的數量而言,英軍佔有決定性優勢。1942年10月23日,雙方在埃及的兵力兵器對比情況如下: 
     兵力兵器   英軍    德軍    比率  
     人員     230000  約80000   2.8:l  
     坦克     1440    540    2.6:1  
     火炮     2311    1219   1.9:1  
  (野戰炮和反坦克炮)  
     飛機     1500    350    4.2:1  
  上述數字表明,蒙哥馬利在人力和物力上都比他的對手強。此外,他還擁有短而不中斷的交通線。 
  因此,蒙哥馬利對阿拉曼戰役的勝利充滿信心。10月19日和20日,他分別召集第13軍、第30軍和第10軍所有中校以上的軍官訓話,告訴他們他的計劃的細節,他如何指導戰爭以及各個局部怎樣與總體計劃配合。他雖然堅信敵人將無法抵抗這次進攻,第8集團軍必將取得勝利,但也警告軍官們說:"這個仗將是一次艱苦而持久的戰鬥,我們的部隊絕不可以為有了良好的坦克和強大的炮兵支援,敵人就會投降。敵人是不會投降的,激戰就在前頭。"他預期"整個戰役大約需要12天"。 
  10月23日,蒙哥馬利向第8集團軍官兵發表了一份私人文告。他在該文告中說道:"我們馬上要打的戰役將是決定性的一仗。它將是戰爭的轉折點。全世界將注視著我們,關心這一戰役的進展。……我們每一個人,不論是軍官還是士兵,都必須下定決心投入戰鬥,以戰鬥和殺敵的實際行動把戰爭進行到底,取得最後勝利。……要求每個官兵懷著只要一息尚存就必須堅持到底的決心投入戰鬥。在未受重傷尚能作戰的情況下,決不允許任何人投降。"他的私人文告使士氣高昂的集團軍官兵信心倍增。 
  10月23日上午,蒙哥馬利舉行記者招待會,向戰地記者發表演說。他在演說中表現出來的必勝信念,使許多戰地記者大為震驚,都納悶他怎麼會那麼自信。當天下午,他和參謀長德·甘岡一起進駐位於第30軍和第13軍軍部附近的集團軍指揮所,準備在那裡控制作戰。為了能隨時訪問軍長們和部隊,他特地調來一輛"格蘭特"式坦克備用。 
  沙漠空軍的科寧厄姆也在作戰指揮所裡,在那裡有一個專供他使用的常設帳篷,這與戰爭早期陸、空軍互相隔離的情況已大不相同。大戰前夕,第8集團軍從上到下的氣氛都是輕鬆而鎮定的。利斯將軍後來對此作了較詳細的描述: 
  "作戰開始前的最後一天,我坐汽車慢慢巡視戰場一周,盡可能與各排、炮兵及坦克兵交談。車開得很慢,以避免揚起沙塵,引起敵人注意。我們取下了擋風玻璃,以免日光反射。士兵們多在沉靜或思考狀態中,很多人在寫信,不少隨軍牧師在為他們舉行作戰前的最後一次布道。大家士氣高昂,期待著投入戰鬥,並且也瞭解眼前任務的重要性。每個人都知道他需要做些什麼,我想我們都知道賭注很大。集團軍的士氣很高,到處都顯而易見地存在著備戰的信心和成功的意志。 
  作戰前夜,我和集團軍司令共進晚餐。餐後,他問我要做什麼。我告訴他我想去看看炮兵陣地。他問我能看到些什麼,我又能做些什麼,然後說現在我沒有足以影響戰局的事可做。他說,我所能做的事,是早點上床睡覺,以便明日早晨以整潔的儀容出現,給部隊更多的信心……" 
  10月23日晚上,蒙哥馬利看了一會兒書,很早就睡了。那天傍晚,接替隆美爾的斯圖姆將軍發給德軍最高統帥部的情況報告是:"敵情無變化。"但是,到晚上9點40分,英軍阿拉曼防線上的1000多門大炮,同時向德軍炮兵陣地轟擊。剎那間,地動山搖,沙塵滿天。20分鐘之內,英軍炮火已重創敵軍炮群。然後,這1000多門大炮調轉炮口把暴雨般的炮彈傾瀉在敵前沿陣地上。接著,第30軍和第13軍的士兵,借助天空中的探照燈光和輕高射炮對固定戰線發射的曳光彈,衝進戰場上令人窒息的煙幕塵霧,向敵人展開進攻。一排排頭戴鋼盔的步兵,隨著尖厲急切的風笛聲,隊列整肅地向前挺進,月光下,刺刀寒光閃爍,高高端起的步槍殺氣逼人。 
  當第30軍的4個步兵師在一個最初寬6英里、後來逐漸擴大到8英里的正面上以橫隊前進時,他們前面有3個主要目標地帶。第一個目標地帶叫做"酢漿草",它沿米泰裡亞山脊的西斜面延伸,然後向西北轉向腰形山脊的邊緣,接著轉向正北。"輕步"計劃規定於次日凌晨3點10分佔領這個目標地帶。其次是"皮爾森"目標地帶,該地帶從腰形山脊的西端向東南延伸,規定於拂曉時由3個裝甲旅佔領。最後是"小氣鬼"目標地帶,它在"皮爾森"目標地帶的正西,大致是從拉赫曼車站到泰勒阿卡基爾以南的一個區域,這是裝甲部隊奪取的目標。 
  在北面,以第51高地師為左翼側的澳大利亞第9師應奪取直到米泰裡亞山脊的"酢漿草"目標地帶。山脊本身則由以南非第1師為翼側的新西蘭第2師來佔領。供第1裝甲師使用的走廊應通過高地師的正面直抵腰形山脊,而供第10裝甲師使用的第二條走廊則應通過新西蘭師的地域,到米泰裡亞山脊北段的反斜面為止。開始時由步兵師負責清除地雷,但後來每個裝甲師都必須用掃雷分隊為自己開闢4條狹窄的通道。最初,每一條通道僅幾碼寬,但要求盡快擴展。然而,夜間的戰鬥並沒有實現這個意圖,裝甲部隊不但沒有到達"皮爾森"目標地帶,甚至連"酢漿草"目標地帶的範圍也沒有超出。 
  由於蒙哥馬利實施的壓制敵炮兵火力的射擊和隨後的攔阻射擊使敵步兵的重武器和通訊設施遭到嚴重破壞,到24日凌晨前,敵人的防禦射擊都未能對英軍構成實際威脅。這樣,英軍就能夠突破德軍的前哨防線向縱深推進。第23裝甲旅的"瓦倫廷"坦克團和3個步兵師一起推進,而新西蘭第2步兵師則在整個第9裝甲旅的協助下向前推進。這些部隊要在必要時不惜一切代價奪取橋頭堡。 
  但奪取橋頭堡的任務卻受到了許多因素的影響。夜深後,敵人的抵抗加強了,越來越多的大炮向正在雷區摸索前進的英軍士兵、車輛和裝甲車射擊。除了在地雷場開闢通道碰到困難外,各處散佈的地雷也給英軍造成了嚴重延誤與大量傷亡。由於沙漠中沒有什麼地貌特徵,煙塵滾滾能見度差,英軍在前進中遇到越來越多的進行頑抗的敵防禦陣地。 
  10月24日,蒙哥馬利進攻部隊的態勢大致如下:右面是澳大利亞第26旅;中央是新西蘭師的大部分部隊,高地師第154旅配置在他們旁邊;而左面遠處的南非第3旅則還處於"酢漿草"目標地帶。另一個澳大利亞旅、高地師的另外兩個旅和一個南非旅仍然沒有到達目標地帶。第23旅和第9旅還沒有建立橋頭堡。到拂曉時,第1裝甲師的掃雷分隊僅在澳大利亞師的作戰地域內開闢出一條通道,而第10裝甲師所開闢的4條通道,沒有一條超出米泰裡亞山脊頂峰。 
  從南面第13軍傳來的消息也令蒙哥馬利不怎麼放心。第7裝甲師本來應該像北面的第30軍那樣於23日22時開始進攻,突破"一月"和"二月"兩個地雷場,建立一個橋頭堡,以便進一步向西擴大戰果;而第一自由法國旅則應佔領希邁馬特山西邊山腳下的納克布賴拉高地。但一切都不順利。"蠍子"掃雷裝置被毀,部隊傷亡慘重,白天獲得的戰果僅僅是擁塞在"一月"地雷場兩側,"二月"地雷場尚未突破。法國人的運氣更壞,地面鬆軟,前進速度緩慢,反坦克炮運不上來,又在7點30分遭德軍反突擊。結果,兩個上校陣亡,損失了全部車輛,卻連一寸土地也沒有攻佔。當時第衛3軍的處境是,要麼突破"二月"雷場,要麼在兩個雷場之間陷於崩潰。 
  蒙哥馬利逐漸明白了這一總的形勢後,於9時以後發佈了24日的新命令:一、徹底打通北部走廊;二、新西蘭師從"酢漿草"目標地帶和米泰裡亞山脊向南擴張戰果。 
  24日中午,蒙哥馬利在弗賴伯格的司令部召開了一次會議,下令蓋特豪斯的第10裝甲師必須在第30軍全部炮兵的支援下,於當天晚上打到新西蘭師的戰線之外,進入開闊地帶。為了強調這一命令,蒙哥馬利還給拉姆斯登參謀長打電話重申:第10裝甲師必須推進到"皮爾森"目標地帶,以便為新西蘭師的進攻提供保護,為此他準備接受重大傷亡。由此可見,在24日那天,蒙哥馬利已開始懷疑他的裝甲部隊指揮官的積極性了。他後來在《回憶錄》中坦率地說:"第10軍軍長在情況危急時沒有魄力,也未當機立斷;第10軍的裝甲師又普遍缺乏旺盛的進攻意志,可見這不是他們習慣打的仗。" 
  在此次作戰中,沙漠空軍持續地發揮作用,給敵人造成了嚴重的破壞。空軍不僅在進攻前對敵人的防禦工事實施了猛烈轟炸,而且在整個戰役過程中都對第8集團軍進行了不停頓的戰術支援。10月24日,沙漠空軍大約出動了1000架次,主要用於直接支援集團軍。"颱風"式戰鬥轟炸機痛擊了曾把自由法國旅擊潰的敵基爾集群。敵第15坦克師和利托裡奧師的坦克集團遭到了輕型轟炸機和戰鬥轟炸機的穿梭轟炸,敵著陸場遭到了攻擊,而英軍戰線則有空中保護傘的保護。 
  當夜幕降臨時,為保障第10裝甲師向前推進的準備工作已在進行。但第10裝甲師卻說,"還沒有作好進攻的準備"。利斯向拉姆斯登查問時,發現拉姆斯登對這次作戰的可行性表示懷疑,因為山脊上地雷場的縱深比預計的要大,炮轟猛烈,情況混亂,而且英軍的掩護炮火越來越遠離這支停止前進的裝用部隊。為了避免因炮轟而遭到更多傷亡,裝甲部隊必須馬上分散。因此,第8裝甲旅旅長卡斯坦斯25日凌晨向蓋特豪斯建議說,他的進攻應當取消。蓋特豪斯向拉姆斯登提出了同樣的建議,拉姆斯登同意這個建議並上報集團軍參謀長德·甘岡。 
  這樣就發生了蒙哥馬利稱之為"戰役中的真正危機",而德·甘岡稱之為"第一踏腳台"的事件。德·甘岡認為危機就在眼前,因此決定叫利斯和拉姆斯登於凌晨3點30分到集團軍作戰指揮所開會。然後,他叫醒了蒙哥馬利,把開會的事告訴了他。 
  利斯和拉姆斯登準時到達,並逐一向蒙哥馬利匯報了情況。簡單說來,情況是這樣的:第10裝甲師的一個裝甲團已經通過一條通道,進入開闊地帶,並且在拂曉前可望有更多的裝甲團出擊。但蓋特豪斯擔心,進入西斜面開闊地帶的坦克在拂曉時容易被敵人逐個瞄準消滅,他要求退回到東料面比較安全的地帶,而拉姆斯登同意他的觀點。蒙哥馬利認為,任何遲疑或動搖都會使整個戰役毀於一旦。因此,他十分清楚地向拉姆斯登和蓋特豪斯表明,他的計劃必須貫徹執行,絕不允許撤退。他對拉姆斯登的一切懷疑現在都得到了證實,於是他把拉姆斯登留下來,坦白地對他說,如果他或蓋特豪斯不贊成繼續推進,他將找別人來代替他們。 
  當蓋特豪斯把拉姆斯登開會後下達的命令傳達給卡斯坦斯時,第8裝甲旅已經有兩個團越過山脊了,第3個團也正沿著走廊跟上來。但在早7時,打出去的3個團又退回到山脊下隱蔽起來,而在他們左邊的第9裝甲旅和新西蘭師的裝甲部隊則處於困境。早8時,北面的裝甲部隊全部出動,進入開闊地帶。他們所進入的陣地,正是蒙哥馬利要求在前一天晨8時應該到達的地方。英軍以極大的代價粉碎了敵人企圖摧毀英軍突出部的作戰行動。由於裝甲部隊楔入敵軍防線時建立了用以對付敵軍反突擊的陣地,蒙哥馬利現在開始指揮步兵部隊實施"粉碎性"打擊。 
  一支支部隊投入進攻,戰場上人山人海。數以千計的炮彈和炸彈不斷爆炸,滾滾的沙塵遮天蔽日,煙霧籠罩著整個西南面戰場。新西蘭師陷入了異常激烈的苦戰。中午蒙哥馬利在新西蘭師司令部召集軍長開會。會上,蒙哥馬利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新西蘭師進一步向南推進將付出太大的代價,因此他把進攻矛頭轉向北面,命令澳大利亞師開始進行"粉碎性"作戰行動。現在的形勢很明顯,只有北面戰線有獲勝的希望。24日夜至25日黎明前,南面第13軍對"二月"地雷場實施的第二次進攻已經失敗。實際上,在第50師的一個旅企圖突破穆納西卜失敗後,蒙哥馬利在南面戰線的所有部隊就全都處於守勢了。 
  在25日夜至26日黎明前,澳大利亞師進行了一次乾淨利落的進攻,而且迅速獲得成功。但第1裝甲師和高地師卻沒有取得什麼重要進展,第8集團軍的進攻勢頭逐漸減弱。此外,隆美爾在10月25日夜又回到了前線指揮所,這必然會增強軸心國部隊的反攻力量和勢頭。 
  在23日至26日拂曉這段時間裡,整個第8集團軍的傷亡和失蹤人數估計為6140人,被打壞不能使用的坦克約300輛,但卻遠遠沒有達到蒙哥馬利預定在24日要達成的目標。蒙哥馬利已面臨步兵短缺的問題。因此,他在10月26日不得不用一整天的時間來周密地思考戰場的形勢。 
  隆美爾也有許多問題要考慮,並為許多問題所困擾。他有127輛坦克被摧毀,並且修理設備不如英軍好,現在只剩下148輛德國坦克和221輛性能較差的意大利坦克。他的燃料短缺,而運送石油和彈藥的輪船又在海上被擊沉。他的部隊進行反突擊,卻收效甚微。他已經感到絕望,於是向元首司令部報告說:"除非供應情況得到改善,否則這場戰役就要輸掉。" 
  蒙哥馬利經過一番周密考慮後,他的頭腦清醒了,行動計劃明確了。26日中午他發佈了第一組命令:命令高地師繼續在第一目標地帶內掃蕩;命令澳大利亞師準備在28"日夜間向北發動第三次進攻;在此期間,第30軍除了幫助第1裝甲師推進到腰形山脊以外,將不實施重大作戰任務;第7裝甲師則繼續休整。但更重要的是,他已決定實施大有希望獲勝的機動,並通過重新部署部隊來建立一支強大的預備隊,以實施猛烈的最後打擊。晚上,他召集了一次會議來討論如何完成這項稱之為"增壓"行動的任務。作為第一步,他把本戰役中尚未參加過激烈戰鬥的南非師和印度第4師從翼側調到右邊,從而讓新西蘭師撤到休整地域。然後,他向第7裝甲師發出預先號令,讓它作好準備向北開進。在此期間;第10裝甲師應繼續努力作戰,以取得新的戰果。 
  第10裝甲師於26日夜至27日黎明前向腰形山脊西北面的"山鷸"防禦陣地和西南面的"沙錐鳥"防禦陣地發動進攻。在第30軍和第10軍的炮兵的協助下,第7摩托旅的兩個營應在夜間奪取這兩個陣地,以便拂曉時第2裝甲旅能夠越過"山鷸",第24裝甲旅能夠越過"沙雄鳥"向前推進。這次戰鬥未能按計劃進行,但卻變成了整個阿拉曼戰役中最英勇的一次戰鬥,給了隆美爾裝甲部隊又一次沉重打擊。 
  到28日,蒙哥馬利已把他的新計劃準備停當。這個新計劃很快就能給他和盟國帶來決定性勝利。早上8時,他給利斯和拉姆斯登下達了命令:腰形山脊地區必須轉入防禦;第1裝甲師必須撤出戰鬥,重新編組。中午時分,他告訴弗賴伯格說,澳大利亞師在北面佔領更多的地盤後,經過休整的新西蘭師必須沿著海岸打下去。這項任務不是由弗賴伯格單獨完成,他將得到幾個步兵旅的支持,第9裝甲旅也將再次歸他指揮,該旅可優先補充坦克。同一天早上第7裝甲師受領了向北進攻的任務,它將把第4輕裝甲旅留下來,但帶上第44師的133步兵旅。這樣就為"粉碎性"打擊建立了一支強大的預備隊。那天夜裡,澳大利亞師採取了第一個步驟,進一步攻佔德軍突出部的陣地。 
  有幾個師從前線撤走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開羅和倫敦,引起了很大的恐慌。29日上午丘吉爾問道:"我的蒙蒂在幹什麼呀,是不是讓戰鬥停下?近三天來,他什麼事也沒有幹成,現在卻要從前線撤走他的部隊。如果他打算使一場戰役半途而廢的話,為什麼他要告訴我們,他能在7天內突破敵人的防線呢?"12時30分召開了參謀長委員會會議,會上艾倫·布魯克不得不針對丘吉爾以及其他內閣成員的責難為蒙哥馬利辯護。但在史末資無條件支持布魯克以前,他的辯護沒有產生什麼效果,而且布魯克自己內心也有懷疑。他曾這樣寫道:"返回我的辦公室後,我在房間裡踱來踱去,被一種絕望的孤獨感折磨著。" 
  蒙哥馬利萬萬沒想到,他認為是完全合乎邏輯的軍事行動,竟會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呈現在倫敦的焦急不安的上司面前。但事情很快就清楚了。29日上午,亞歷山大·凱西(駐開羅的國務部長)和亞歷山大的參謀長麥克裡少將來到蒙哥馬利的指揮所,這使蒙哥馬利馬上明白白廳在驚惶不安。當凱西問要不要發一封電報給首相,使他在思想上對挫折有所準備時,蒙哥馬利回答道:"如果你發那樣的電報,那你一定會被攆出政治舞台!"在蒙哥馬利向視察者講明自己的意圖後,客人們才愉快地走了。凱西和亞歷山大都向倫敦發去了讓白廳放心的電報。 
  接著,特德也找上門來。空軍也對蒙哥馬利的緩慢行動感到卞分著急,擔心既定的進攻發動太遲,他們便不能奪取機場來救援馬耳他。蒙哥馬利讓特德看了"增壓"作戰計劃,但特德覺得'這個計劃還不夠大膽,並為此進行爭論。蒙哥馬利回答說:"這是一次猛烈的較量。"特德只好聳聳肩膀說:"好吧,這是你們的戰役。"隨後,他們一起去吃午飯。飯快要吃完時,蒙哥馬利對特德說:"有一些關於隆美爾部署的新情報,這意味著一個變化。" 
  這份情報具有頭等重要意義:澳大利亞師在上一夜的進攻中,發現與之交戰的德國部隊是第90輕裝甲師的第155戰鬥群。這不僅表明隆美爾的全部精銳部隊已投入了北面作戰地段,企圖堵住英軍沿海岸向西迪阿卜杜勒拉赫曼的進攻,而且表明隆美爾現在手頭已沒有德軍預備隊了。在這次戰役開始之前,蒙哥馬利的情報處長威廉斯就向他指出,德國部隊和意大利部隊是交錯地配置在一起的,如果能把它們分隔開,那麼突破完全由意大利部隊構成的正面就不成問題了。威廉斯所說的情況現在看來已經出現了,於是他和德·甘岡建議把"增壓"作戰的出擊線更向南移動一些,以使新西蘭師能夠進攻德意部隊的接合部。蒙哥馬利立即改變計劃,決定澳大利亞師在30日夜間至31日黎明前,以相當大的力量向海邊發動第三次攻擊,但在第二天夜裡,"增壓"作戰的矛頭應對準軸心國部隊的接合部,主要打擊意大利部隊。 
  澳大利亞師打得很出色,該師雖然遭到頑強抵抗,進展困難,未能一直打到海邊,但他們奪取了公路和鐵路沿線的許多陣地,俘獲了500名德軍,並在隆美爾發動的許多次兇猛的反突擊中守住了陣地。 
  "增壓"作戰準備工作已全部就緒,但蒙哥馬利又把發起總攻的時間推遲了24小時。推遲總攻時間是弗賴伯格建議的,其理由是:步兵感到疲乏;需要進行偵察;把不同的參戰部隊及其支援兵器結合在一起尚有困難。根據計劃,他將統率他的師和兩個步兵旅,即151旅和152旅(每個旅由一個"瓦倫廷"坦克團進行支援)向前推進。當時第9裝甲旅已加強到擁有79輛"謝爾曼"式和"格蘭特"式坦克、53輛"十字軍"式坦克。該旅跟在弗賴伯格師的後面推進,越過步兵的目標,奪取泰勒阿卡基爾和拉赫曼車站以遠的地方,從而形成一個屏障來保證第1裝甲師在拂曉以前編成戰鬥隊形,以進行預期的決定性坦克會戰。蒙哥馬利接受了弗賴伯格的意見,於10月31日6時30分將"增壓"作戰的總攻時間改為11月2日1時5分。 
  當"增壓"作戰行動在11月2日開始的時候,步兵師出色地完成了任務。151旅和152旅在規定的時間內奪佔了目標,在他們的有氣側和左翼側的第28毛利營和第133車載步兵旅也都奪取了能保證執行翼側保衛任務的陣地。至於第9裝甲旅,它的任務異常艱巨。 
  據瞭解,德軍在拉赫曼鐵路線上以及在泰勒阿卡基爾周圍築有堅固的防坦克壕和工事。弗賴伯格在進攻前召開的一次會上說:"我們全都明白,用坦克去攻擊一堵由火炮構成的牆壁,聽起來真像是天方夜譚。這應當是步兵幹的事,但我們再沒有多餘的步兵可供調遣,只好由裝甲兵來幹。"第9裝甲旅指揮官約翰·柯裡說,他的旅這樣打可能遭受50%的損失。弗賴伯格口答說:"損失可能比這要大得多。集團軍司令說,他準備接受100%的損失。"該旅進行的11英里接敵運動使人灰心喪氣。新補充的坦克效能很差,擺來擺去地開進時所捲起的滾滾沙塵使能見度變得極差。炮擊使坦克和士兵遭到損失和傷亡。一個分隊迷失了方向,不得不掉過頭來再往前趕。結果,該旅三個團的坦克中只有94輛在發起總攻時可以使用,而發起總攻的時間根據柯裡的請求還推遲了半個小時。這一推遲雖然是不可避免的,但卻帶來了嚴重的後果,因為它使敵人贏得了30分鐘的時間。 
  但是,第9裝甲旅所實施的自殺性衝擊絕不是一場災難。從統計的數字看,該旅的傷亡是駭人聽聞的:94輛坦克中有74輛被擊傷,傷亡官兵230人,而拉赫曼鐵路線上的敵火炮防線仍未突破。但另一方面,該旅摧毀了敵防線上的35門大炮,而且該旅倖存的坦克還堅持戰鬥了一段時間,使第1裝甲師的第2和第8裝甲旅得以爬出走廊,在開闊地上展開。但這兩個旅的進攻也被阻擋住了。但相對來說,非洲軍團的損失更大些:德軍有14輛坦克被擊毀,40輛坦克被擊傷;在這一天裡,非洲軍團共損失坦克70輛,而它的坦克本來就所剩無幾。雖然蒙哥馬利有理由為他的雄心勃勃的"增壓"作戰計劃未能最後解決問題而感到懊惱,但他所不知的是,在8時15分的時候,非洲軍團指揮官馮·托馬將軍向隆美爾報告說,他的戰線只是勉強地維持下來,如果英國人再繼續進攻,就將不可避免地被突破。如果說,勝利的實質在於敵軍士氣的潰敗,那麼,蒙哥馬利通過"增壓"作戰已經獲得了勝利,因為隆美爾在分析了他的處境後,已經決定撤退到防衛力量薄弱的預備陣地——富凱。但是,甚至這樣做也不會帶來什麼希望。隆美爾在呈送德軍最高統帥部的形勢報告中寫道:"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認為這支軍隊將逐步毀滅。" 
  而這時蒙哥馬利必須做的事則是結束這場"事先精心佈置的戰役",並組織追擊。希特勒幫了蒙哥馬利一個大忙,因為他在11月3日發給隆美爾的電報中命令:"在你目前所處的形勢下,除了堅持戰鬥以外,不能有任何其他想法,不得放棄一寸土地,要托每一門大炮、每一個士兵都投入戰鬥。" 
  當時非洲軍團只剩下30輛坦克。隆美爾知道,這是一道要部隊去送死的荒唐命令。然而他是個軍人,軍人的天職乃是服從命令。他把希特勒的電報給馮·托馬看,馮·托馬憤怒地聲稱,他不可能"不放棄一寸土地"。這時,英國裝甲部隊已突入德軍南面戰場。馮·托馬驅車前往察看戰場情況,結果被英軍坦克包圍,被迫投降。 
  11月3日夜間,印度師和高地師實施了兩次猛烈的衝擊,於次日凌晨突破了非洲軍團的陣地。緊接著,成百上干輛坦克和裝甲車通過突破口,進入開闊地帶,向西面和北面猛衝而去。儘管隆美爾並沒有下達撤退的命令,但非洲軍團已開始潰退。隆美爾要求部隊堅決抵抗,但根本沒有人再聽他的。隆美爾後來悲哀地寫道:"我們曾竭盡全力地加以避免的那件事終於出現了:我們的戰線崩潰了,全部摩托化的敵軍已經擁進了我們的後方。上級長官的命令再也不能算數了。我們必須挽救還可以挽救的東西。" 
  11月4日9時15分,蒙哥馬利發佈文告說: 
  "目前的戰役已持續了12天,在此期間全體官兵英勇作戰,使敵人遭到了很大損失。現在敵人已達到了崩潰點,正企圖撤退。皇家空軍正在襲擊沿主要的海岸公路向西移動的敵軍部隊,使之遭到重大傷亡。敵人已在我們的控制之下,崩潰在即。我號召全體官兵繼續對敵施加壓力,不得有片刻鬆懈。我們有可能擒獲敵人整個裝甲集團軍,我們一定要做到。我為已經取得的一切成就向全體官兵祝賀。徹底勝利已經在望。我已代表你們向皇家空軍發去一份賀電,感謝他們對我們的巨大支持。" 
  11月4日上午,隆美爾接到他的參謀長韋斯特法爾打來的電話說,他右面的意大利師已經瓦解。13時,當時已接管了非洲軍團的拜爾萊因又報告說,馮·托馬將軍在前線失蹤了,可能已被打死(實際上是當了俘虜),而他本人則徒步逃脫了敵裝甲部隊的攻擊。隆美爾認識到,他的戰線已無可挽回地崩潰了,於是只好不顧希特勒的命令,於15點30分發出了全面退卻的命令。次日凌晨,希特勒和意大利最高統帥部發來電報,認可了隆美爾的退卻命令。 
  11月4日晚,蒙哥馬利與被俘非洲軍團司令馮·托馬共進晚餐,他們一起談論9月間的戰鬥和當時正在進行的戰事。晚餐方畢,蒙哥馬利立刻令人收拾餐桌,然後拿出一幅埃及沙漠地圖,攤在桌上。他對馮·托馬說:"我的部隊今晚將接近富凱,你有何想法?說說,你將如何處置,馮·托馬?"但是,馮·托馬不露聲色,只是說:"非常之嚴重,確實非常之嚴重。"實際上,英軍推進的距離連那一半都還不到。 
  蒙哥馬利在他的《回憶錄》中說:"真正的追擊於11月5日開始……我的最終目標是的黎波里;它曾經是第8集團軍所經常考慮的目標。"蒙哥馬利命令拉姆斯登指揮的第10軍擔任先頭部隊;利斯指揮的第30軍留在出擊地帶以西進行整編:霍羅克斯指揮的第13軍負責打掃戰場和收集敵我遺留下來的所有軍事物賢 
  11月5日凌晨,隆美爾本人到達富凱並在那裡建立了司令部,在這一天晝間,非洲軍團的大部分部隊、第90輕裝甲師和若干意大利摩托化部隊也到達了。隆美爾原打算在富凱停留,段時間,以便讓正在行軍的步兵(特別是南面的意大利步兵)擺脫困境,但他很快就認識到停留是沒有希望的。11月5日夜間,當隆美爾認清必須拋棄步兵讓他們聽天由命後,就命令機動部隊向馬特魯港撤退。撤退途中,德軍的交通嚴重阻塞,為英國空軍提供了良好的攻擊目標。儘管英空軍對德軍造成的實際破壞可能不如預期的那麼大,但德軍檔案卻一致認為,英國沙漠空軍似乎在晝夜不停地進行空中監視,給軸心國退卻部隊的士氣造成了很大損害。在"十字軍"行動中,大雨曾拯救隆美爾,而現在大雨又來營救非洲軍團了。新西蘭師正向富凱衝去,第1和第7裝甲師則向馬特魯分進合擊。這時,天突然劈頭蓋臉地下起暴雨來,幾上鍾之內就使堅硬的路面變成了無法通行的沼澤。11月7日,整個追擊部隊都被迫停止前進。雖然沙漠空軍繼續給德軍以沉重的打擊,但德軍還是充分利用這24小時的喘息時間,使絕大部分的殘餘部隊都能沿海岸公路撤走。 
  11月8日,蒙哥馬利進入馬特魯港時,發現隆美爾已於頭天夜間離去。在馬特魯港,蒙哥馬利險些遇難。事情經過是這樣的他派遣一個偵察組為他在馬特魯港一帶選擇司令部的地址。偵察組中有他的繼子迪克·卡弗。當接近馬特魯港時,偵察組取道前往馬特魯港以東的"走私灣"海岸。不料,那裡還有德軍,於是這個偵察組被德軍後衛部隊俘虜了。要不是蒙哥馬利的警衛隊因為一場小遭遇戰而停止前進的話,他很可能走上那條通向"走私灣"的路。如果那樣的話,他就可能被敵人俘獲。 
  11月8日上午,蓋特豪斯向蒙哥馬利報告說,第10裝甲"是埃及最強大的師,擁有完整的B梯隊",已經作好戰鬥準備,要求允許該師向薩盧姆和圖卜魯格推進。但蒙哥馬利不願冒"猛衝"之險,不願意冒被隆美爾踢回之險。他覺得隆美爾可能作困獸鬥,可能創造另一個奇跡。把英軍從"傑別爾障礙"(有時也叫做"班加西障礙")向相反的路線猛推回去。蒙哥馬利這樣寫道"正像一位軍官對我說的那樣,'我們過去常到班加西度聖誕節,然後回埃及過新年。'我決心不讓這種事情再發生。"其實,蒙哥馬利完全沒有必要擔心被隆美爾踢回,因為到11月10日前後,德軍主要部隊僅剩下大約4000人,僅有11輛坦克和少量野戰炮和反坦克炮。憑這種實力,德軍是無法將強大的英軍踢回去的。 
  當第8集團軍還在肅清馬特魯港的殘敵時,11月8日傳來了蒙哥馬利一直在盼望的消息——"火炬"戰役開始了。這個消息對隆美爾來說,是一個真正的致命打擊,它"宣告了非洲德軍的滅亡"。與拜爾萊因商議後,隆美爾得出的看法是:他必須迅速往西撤退……軸心國甚至現在就必須撤離北非。他希望不惜一切代價避免一場激戰,並且打算撤離昔蘭尼加,盡快地沿蘇爾特灣海岸往後撤退。但與此相反,墨索里尼卻企圖在東面盡可能遠的地方保留一個立足點,而且保留的時間越長越好。於是,希特勒下令堅守阿蓋拉隘道。 
  11月12日,蒙哥馬利把敵軍趕出了埃及。他向第8集團軍發佈文告說:"今天,11月12日,在埃及土地上,除了俘虜外,再也沒有德國和意大利士兵了。……我們擊潰了德國和意大利軍隊,追擊了約300英里,到達並越過了邊界,把殘敵逐出了埃及……但北非還有殘敵。至於再往西,在利比亞,我們還大有可為,而我們的先頭部隊現在已準備在利比亞動手。我們此次到班加西及其更遠的地方,將不再回來了。" 
  從文告的落款中,我們看見蒙哥馬利已不再是中將而是上將了。阿拉曼戰役之後,蒙哥馬利因為"戰功顯赫"在11月11日被提升為上將,同時被授予巴斯騎士勳章。 
  蒙哥馬利得到了亞歷山大的堅決支持並且不斷贏得丘吉爾的讚許,因此對更大的勝利充滿信心。11月15日,蒙哥馬利奪取了邁爾圖拜附近的幾個機場,接著又奪取了德爾納附近的機場,進一步贏得了首相的好感。雖然暴雨使邁爾圖拜在11月19日以前不能使用,但重要的護航船隊於11月20日到達馬耳他島,使該島復甦了。同一天,第8集團軍進入了班加西。兩星期後,第二個護航船隊到達馬耳他島。從那以後,該島再也沒有出現過嚴重危險。 
  11月23日夜間,隆美爾撤退到佈雷加港和阿蓋拉地區,開始建立陣地。蒙哥馬利用少量部隊予以阻止,自己則停下來檢查所面臨的形勢。這是自10月23日發起阿拉曼戰役以來,首次出現的大的戰鬥間歇。在一個月的時間內,蒙哥馬利完成了他應該完成的任務:在預定的期限內突破了阿拉曼防線,擊潰了隆美爾部隊,連續追擊敵人上千英里,按要求的時間到達邁爾圖拜,解放了馬耳他島。 
  在阿拉曼戰役中,儘管蒙哥馬利缺乏明確的追擊計劃,沒有抓住最佳追擊時機,並且有時用兵過於謹慎,但他的指揮卻是非常成功的。在他的正確指揮下,阿拉曼戰役在人員傷亡方面付出的代價只相當於黑格的部隊在索姆河戰役的第一天所付出的代價的1/4。然而,與黑格不同的是,蒙哥馬利在自己所規定的時限內決定性地贏得了一次具有重大戰略意義的勝利。 
  第、集團軍在阿拉曼所取得的輝煌勝利,扭轉了盟國反法西斯戰爭在北非戰場的危急局勢,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個重要轉折點。英國首相丘吉爾說:"阿拉曼戰役之後,我們再沒有打過一次敗仗。"1942年11月,歡慶阿拉曼大捷的鐘聲在英倫三島上空驟然響起,經久不息。正是:浴血征戰獲大勝,舉國上下齊歡慶。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三章 橫掃北非    
  千軍萬馬向西征,道道防線被蕩平; 
  閃電攻擊奏奇效,敵軍覆沒戰事停。 
  隆美爾自己明白,他已輸掉了非洲的這場戰爭。但蒙哥馬利卻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打贏了這場戰爭。 
  儘管隆美爾奇跡般地把潰散的部隊結合起來了,但他對當時的形勢感到絕望。要是他能夠自由行動,他會立即從阿蓋拉向西撤退並在加貝斯隘口建立一個堅強的防禦陣地。該地離突尼斯邊境和另一支德軍只有120英里,並且車輛只能在大海與傑裡德鹽沼之間的寬僅12英里的地帶行進。但隆美爾是不自由的,期望希特勒同意他退卻是癡心妄想。此外,他還受到意大利人的兩種限制:意軍最高統帥部駐非洲代表團和巴斯蒂柯元帥所領導的一超利比亞"司令部。與作戰初期的情況一樣,他現在成了巴斯蒂柯的部屬。因此,他被迫採取一種雙重行動方針:把佈雷加港和阿蓋拉的阻擊線構築得盡可能堅固,同時以直言不諱的方式與他的上司談判撤退的權利。 
  在談判方面,他是不會成功的,因為墨索里尼已下令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堅守這條防線。11月22日,隆美爾與意大利將軍納伐裡尼一起,同巴斯蒂柯進行了一場辯論。隆美爾和納代裡尼說:"我們只有兩種選擇:或是早4天放棄陣地而保住部隊,或是晚4天既丟失陣地又丟失部隊。"但巴斯蒂柯絲毫也不讓步。11月24日,南線德軍總司令凱塞林元帥和意軍參謀總長卡伐列洛元帥到非洲來與他們舉行會議,會上隆美爾再次遭到駁斥。會後不久,墨索里尼就要求隆美爾向英軍發動進攻。 
  在絕望中,隆美爾採取了最後的步驟:飛回德國向希特勒呼籲。11月28日,希特勒以極不友善的態度接見了他。隆美爾得到的結果是,希特勒派遣戈林作為全權大使和他一起到羅馬進行另一輪毫無成果的談判。隆美爾這樣寫道:"在飛回非洲的時候,我明白現在只能依靠我們手頭的資源了。"然而,在物資方面,特別是在油料方面,德國裝甲集團軍已經處於飢餓狀態。 
  相比之下,蒙哥馬利卻掌握著主動權並擁有優勢的兵力。然而,他卻並不完全瞭解隆美爾當時的處境和心態。當第8集團軍迫近阿蓋拉陣地時,他發現官兵中有一種焦慮情緒,因為他們中的許多人已到這裡來過兩次,並且兩次都因隆美爾作了準備,把部隊前出至開闊地帶而將英軍趕了回去。因此,蒙哥馬利"決定必須很快攻下阿蓋拉,以免拖久了士氣可能低落"。 
  當時,第30軍已接替第10軍擔任先頭部隊。蒙哥馬利與利斯一起偵察了阿蓋拉的陣地後,決定於12月5日發動進攻。蒙哥馬利計劃由弗賴伯格率領新西蘭師迂迴到敵人的南側,奔赴馬臘達北面的陣地,再從那裡襲擊隆美爾部隊的後方,同時由第sl高地師和第7裝甲師從阿蓋拉正面發起進攻。他把制訂具體攻擊計劃的任務交給利斯,自己則飛往開羅去度週末,去看望亞歷山大,去購置一些新衣服,去參加大教堂星期日的早禮拜。 
  阿蓋拉從表面上看是一個很難攻的陣地,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的南翼側是開放的。雖然南翼側通行困難,但畢竟是可以通行的。儘管隆美爾十分清楚他的有翼側所面臨的危險,但可悲的是,他缺乏汽油,以至於不能用坦克去攻擊蒙哥馬利可能向南面縱深開進的任何部隊。由於這個原因,不管他的上司有什麼樣的指示,他在心理上已作好一有借口就放棄陣地的準備。現在所需要的就是英國人的進攻了。 
  當蒙哥馬利返回班加西以東的司令部時,發現阿蓋拉之戰的準備工作需要大大提前,因為第8集團軍的巡邏報告表明,隆美爾從12月6日夜間起,就開始把他的非摩托化的意大利部隊向後撤了。為了防止隆美爾不打一仗就溜掉,蒙哥馬利決定提前發動進攻。下令第51高地師從11日晚上起,就對主陣地猛烈襲擊,而全面攻擊則定於14日開始。 
  第51高地師所進行的最初幾次襲擊以及炮兵的火力支援,很快就使隆美爾深信"末日"到來了。隆美爾後來寫道:"很快一切都清楚了,敵人的進攻已經開始。"因此,他急忙把殘餘部隊從陣地上撤出,向暫時還安全的埃爾穆格達的防坦克壕開去。 
  當時,一切都取決於新西蘭師的進展情況。新西蘭師當時駐在離英軍前線很遠的地方,它受領的任務是從埃爾哈塞特進行一次200英里遠的包圍運動。它應於12月15日夜間到達邁拉代一線,在第4輕裝甲旅的配合下,與正面攻擊部隊形成夾擊敵軍之勢。儘管弗賴伯格率領全師晝夜兼程,但卻由於油料缺乏和第4輕裝甲旅遲遲不到而無法採取行動。到12月15日傍晚,弗賴伯格才把他的兩個步兵旅調到了海岸公路區域。但遺憾的是,它們依然相隔6英里。結果,包括坦克在內的小股敵軍很快從這兩個旅旁邊繞過,急急向西撤去,很難截住它們。 
  12月16日,戰鬥較為激烈,有的地方整天混戰,形成拉鋸局面。隆美爾的坦克部隊最後突圍到了西面,但又遭到英空軍的襲擊和新西蘭師的重創,傷亡慘重。英軍在阿蓋拉之戰中俘獲敵軍450名,大炮25門,坦克18輛。 
  阿蓋拉之戰結束後,蒙哥馬利命令新西蘭師在努菲利阿進行休整,由輕裝甲部隊跟蹤隆美爾的部隊,自己則把前方作戰指揮所移往靠近邁爾杜馬機場的大理石拱門,緊靠第30軍司令部,以便於偵察布埃拉特陣地和制訂向的黎波里推進的計劃。 
  現在,第8集團軍已經深入到的黎波里塔尼亞,連續追擊敵人達1200多英里。隆美爾的部隊已被決定性地擊敗了。為了使部隊振作精神為最後"躍進"到的黎波里作好準備,蒙哥馬利決定讓第8集團軍就地休息,聖誕節後再發動攻勢。他要求部隊在沙漠條件許可的情況下,盡可能以最愉快的方式度過聖誕節。當時氣候寒冷,火雞、葡萄乾布丁、啤酒等全都要到埃及訂購,但在參謀人員的努力下,這些東西全部按時運到。 
  蒙哥馬利向第8集團軍全體官兵發佈了聖誕文告,祝大家聖誕快樂。在文告中,他引用了約克郡一位名叫赫爾的姑娘寄給他的聖誕賀信,使文告充滿了親人般的溫情,令全體官兵倍感高興。聖誕節過後不久,他收到第8集團軍一名士兵的信。這封來自普通一兵的信,使他非常高興。他一直珍藏著這封信,並將它一字不拉地引用在他的《回憶錄》中,因為它最真實地說明他在第8集團軍官兵心目中所樹立的形象和他的演講在士兵的精神方面所產生的巨大影響。 
  聖誕節之後,蒙哥馬利的先頭突擊部隊於12月29日逼近了敵人在布埃拉特設置的阻擊線。開羅的廣播電台說,隆美爾的集團軍已被裝進蒙哥馬利的瓶子,瓶塞即將蓋上。但隆美爾卻對參謀人員說,只要坦克能加滿汽油,瓶子裡的軍隊很快就會跑掉。實際上,無論是隆美爾還是巴斯蒂科元帥,都不認為布埃拉特陣地能夠長期堅守,隆美爾甚至已經在考慮往突尼斯撤退、以及考慮英美部隊可能通過奪取加貝斯隘。來切斷他的退路的危險了。然而,墨索里尼對德意軍申請撤退的答覆卻是:"要盡力抵抗。我再重複一遍,要用布埃拉特陣地上的全體德意軍隊盡力抵抗。"這正中蒙哥馬利的下懷。 
  蒙哥馬利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我不要敵人撤退,我要敵人堅持在原地打。假如敵人這樣做,他多半會被我消滅……當我襲擊布埃拉特陣地時,我的計劃必須是:我軍能長驅直入的黎波里,不能讓敵人延遲或阻止我軍行動。" 
  然而,隆美爾是一個強有力的雄辯者,他終於迫使意軍最高統帥部在12月31日授予巴斯蒂柯這樣的權力:如果他受到嚴重威脅,可自行決定是否撤退。實際上,隆美爾已開始撤退他所指。揮的意大利軍隊了。當英軍後來向布埃拉特發動進攻時,德意裝甲集團軍已經多少有點分散了,並且由一個仍然企圖保全加貝斯隘口的人負責指揮。 
  蒙哥馬利認為,突破隆美爾的布埃拉特防線需要速度,而進軍的黎波里,關鍵則在於後方勤務。從班加西到的黎波里為675英里,從布埃拉特到的黎波里為230英里。因此,進攻前必須集結足夠的供應物資,以保障部隊進軍的黎波里的需要。蒙哥馬利下令盡快備足供10天戰鬥用的汽油、彈藥和供應物資。參謀人員報告說,必要的軍需品的集結可望在1月14日前準備就緒。於是,蒙哥馬利決定於1月15日凌晨發動攻勢。 
  蒙哥馬利對布埃拉特防線的突破計劃是:由第30軍發動進攻,進攻矛頭有二:第50和第51師沿海岸進攻;第7裝甲師和新西蘭師迂迴隆美爾防禦陣地開放的右翼側,然後徑直向的黎波谷推進。蒙哥馬利把留在後方的第1裝甲師的坦克全部調了出來,共集結坦克450輛,要求通過10天的連續猛攻,拿下的黎波里,結束整個戰役。 
  不巧的是,1943年1月4日,地中海狂風大作,給班加酉港帶來了嚴重破壞。船隻脫纜,在港內衝撞,惡浪沖壞防波堤,猛擊內港。拖船、駁船與碼頭遭受極大損失。港口的吞吐量立即從每天3000噸下降至1000噸。風暴還在肆虐,所有船隻必須離開港口。到1月12日,它的吞吐量減少到每天400噸。 
  開羅總司令部為此感到焦慮,問蒙哥馬利是否需要改變行動日期。蒙哥馬利決定進攻時間不變,而把第10軍的所有運輸工具調來,讓霍羅克斯去執行運輸任務,從托布魯克和班加西運送1月14日所需的作戰物資。 
  攻向的黎波里的行動按計劃於1月15日開始,蒙哥馬利最後選擇了沿海岸推進的方案,並親自指揮,結果一切順利。先頭部隊於1943年1月23日凌晨4時進入的黎波里。當天中午,蒙哥馬利在的黎波里塔尼亞的意大利副總督處正式受降。 
  第8集團軍攻佔的黎波里之後,為防止部隊沉湎於大都市的物質生活而腐化變質,蒙哥馬利禁止使用宅邸、大樓等作為指揮部和營房,所有人員必須住在沙漠或田野裡,以使部隊保持堅韌不拔的戰鬥力。 
  要完成下一個重要任務——突破馬雷斯防線,第8集團軍必須依賴的黎波里港供應作戰物資。因此,一佔領的黎波里後,蒙哥馬利便致力於使港口暢通,以便船隻進港,每天能卸下大批物資。在第8集團軍的協助下,海軍創造了奇跡。雖然港口設施被徹底破壞,港灣口完全堵塞,但由於海軍的努力,第一艘船於2月3日到達,第一個護航船隊於2月9日到達。到2月10日,港口日卸貨量就超過了2000噸。 
  2月3日和4日,英國首相和帝國參謀總長到第8集團軍視察。蒙哥馬利為他們舉行了閱兵式。參加檢閱的有蘇格蘭師、新西蘭師、皇家裝甲部隊和皇家陸軍後勤部隊。部隊精神飽滿,威武雄壯,給丘吉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首相的視察使部隊士氣更加高昂。 
  隆美爾把他的集團軍從的黎波里周圍的複雜地形中解脫出來以後,到2月初,德軍大部分已在馬雷斯防線站穩了腳跟。隆美爾與突尼斯德軍指揮官馮·阿尼姆之間的責任界限正好定在加貝斯隘口的北面。第21裝甲師已經進入馮·阿尼姆的轄區之內,這樣,兩條戰線互相交錯起來,而它們彼此靠得越近,就越能從"內線"的運用中得到好處。但不幸的是,由於隆美爾撤出的黎波里過於突然,使意大利人十分不滿,因此,意大利人、凱塞林和希特勒的參謀機構全都反對他。這樣,德軍的力量反而被微妙地削弱了。 
  "火炬"作戰行動從開始之日起,就一直有利於蒙哥馬利。盟國對隆美爾的後方的這一威脅是長期存在的,並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日益增大。但此時德國人卻把物資供應重點從第8集團軍當面的德軍轉向第1集團軍當面的德軍,因而使德國非洲軍團在最危難的時刻得不到物資供應。這樣,這兩個以前獨立的戰場便開始相互產生直接的影響。 
  2月17日,亞歷山大被任命為在法屬非洲作戰的盟國部隊副總司令。3天後,他一接管新指揮職務,就使第8集團軍和第1集團軍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2月20日,隆美爾發起卡塞林戰役,在卡塞林隘口大敗美軍,使總的戰況顯得勝負未定。蒙哥馬利說,在那一天,"亞歷山大給我發來一份緊急求援的電報,強烈要求我採取行動以減輕敵軍對美軍的壓力"。當時,蒙哥馬利的部隊已經進入了突尼斯,第7裝甲師和第51師的1個旅已經到達了本加爾丹。因此,蒙哥馬利在其《回憶錄》中說,"我加快了行動的速度,到2月26日,我們施加的壓力明顯地使隆美爾停止了對美軍的進攻。" 
  隆美爾從第1集團軍的正面撤走後,蒙哥馬利估計他很可能轉過身來向第8集團軍發起攻擊。在2月28日至3月3日這段時間,蒙哥馬利感到十分焦慮,認為他在前線還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來對付隆美爾可能發動的反攻。馬雷斯戰役很快就要打響,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必須進行十分複雜的準備。但那時他主要考慮的卻是離他很近的梅德寧。梅德寧是他的集團軍的前哨,他估計敵人任何時候都可能向那裡發動進攻。果然,蒙哥馬利很快就得到了敵人向第8集團軍正面調動軍隊的情報。但是,蒙哥馬利並沒有慌亂。到3月4日,他的憂慮消除了,又恢復了自信。他的參謀長這樣寫道:"我們興奮地工作著,以便作好一切準備……隆美爾喪失了他的機會,我們現在又可以自由呼吸了。"蒙哥馬利本人則決定用阿拉姆哈勒法山戰役的戰法對付隆美爾。他把新西蘭師從的黎波里調來,負責保衛梅德寧地區。第7裝甲師則、署在該師的右翼。第201近衛步兵旅暫時置於第7裝甲師的指揮之下,佔領了一座叫做塔傑拉基爾的小山,來填補第7裝甲師與新西蘭師之間的缺口。 
  3月5日晚上,所有的跡象都表明隆美爾將於明晨發起進攻。果然不出所料,英軍在3月6日清晨的薄霧中看到兩群德軍坦克從馬雷斯防線內陸一端的群山中開出來了,沿著梅德寧與圖堅之間的公路摸索前進。大約在同一時刻,第51高地師面臨著德軍第90輕裝甲師和意軍斯皮齊亞師步兵的攻擊。接著,又發現一支敵裝甲部隊(第10裝甲師)從哈盧夫隘口向梅德寧衝來。 
  英軍的野戰炮和中型炮向推進的軸心國部隊進行了無情的轟擊,而反坦克炮則盡可能地直到最後一刻才開火。英軍發現,敵人的坦克和步兵之間的協同很差,非洲軍團已喪失了它往常所具有的衝勁。實際上,英軍的陣地沒有遭到任何突破,到中午時分,敵人就向後撤退重新編組了。但重新編組並沒有給敵人帶來什麼好處。敵三個裝甲師指揮官在一起協商後,決定派步兵在坦克前面推進。這是一種絕望的行為。敵人的步兵被英軍的炮彈打得焦頭爛額,人心慌亂,敵人的坦克進攻也是半心半意的。於是,隆美爾在下午8時30分下令結束他在非洲進行的最後一場戰鬥。在這一天的斷續戰鬥中,英軍損失輕微,而隆美爾則傷亡了653人,更為嚴重的是,損失坦克50多輛。 
  與打阿拉姆哈勒法戰役一樣,蒙哥馬利只在自己選定的地點迎敵,而拒絕在既定的地點以外應戰。隆美爾撤退時,他也不追擊,以便戰鬥一結束就繼續籌劃馬雷斯戰役。正如阿拉姆哈勒法戰役有助於阿拉曼戰役一樣,梅德寧戰鬥也必將有利於馬雷斯戰役。 
  馬雷斯防線是法國人在興盛時期修建的,用來防止意大利人入侵突尼斯。它從大海向內陸延伸22英里到達邁特馬泰山麓,而荒涼高聳的邁特馬泰群山則把防線向西延伸直到沙海。這片顯然無法通過的沙海提供了強有力的翼側保護。德國人接管防線後,先後進行了改造和加固,結果使這條小型的馬其諾防線即使不能說堅不可摧,至少也可以說很難突破。因此,馬雷斯防線對蒙哥馬利的指揮藝術提出了更嚴峻的挑戰。 
  蒙哥馬利認為,要對如此堅固的陣地作正面進攻是不大可能成功的,因為在邁特馬泰山和大海之間的迴旋餘地不大。因此,他計劃在邁特馬泰山以西的地區作包圍運動,同時進行有限度的正面攻擊,以資策應。但問題是,能否找到一條通過沙海的道路呢?早在1942年12月當他的司令部還在"大理石拱門"的時候,他就派遣了一個"沙漠遠程偵察組"前去沙海偵察了。大約在1943年1月下旬,沙漠遠程偵察組報告說,他們在沙海找到了一個可以實施翼側包圍運動的隘口,即懷爾德隘口。通過懷爾德隘口,可以到達沙海那一邊的泰拜蓋隘口。通過泰拜蓋隘口,可以到達哈邁平原、加貝斯和大海。 
  於是,蒙哥馬利的計劃也就具體化了:一、第30軍以3個師的兵力進攻東翼,其目的是把敵軍預備兵力吸引到防線的東翼上去。二、抽調其他部隊,組建新西蘭軍,從西翼迂迴,打入邁特馬泰山後方,攻取泰拜蓋隘口,爾後直撲哈邁平原。三、保留第10軍作為預備力量,以便一有機會就可投入無論哪一翼的戰鬥。四、整個作戰行動需要空中攻擊部隊給以集中而持續的支持。 
  有關馬雷斯防線及其周圍地區的大量情報,使蒙哥馬利認為,沿海岸大規模進攻而在內陸進行佯攻的作戰方案是可行的,這幾乎是在非洲海岸作戰的必然方式。如果兩方面的進攻都能夠發展到把敵人擊潰的地步,而不是其中一個僅僅是佯攻的話,那就具有更大的優勢。蒙哥馬利的馬雷斯戰役計劃使他在右翼的猛攻沒有奏效時能夠迅速轉移兵力,在左翼進行猛烈的、決定性的打擊。 
  3月14日,亞歷山大下達了一項命令。要求美國第2軍向米克納西和加貝斯發起攻擊以威脅德軍的交通線,而第8集團軍則奪取馬雷斯防線。蒙哥馬利早已為奪取馬雷斯防線作好了準備,現在只等把計劃付諸實施了。 
  新組建的新西蘭軍共計25000餘人,150餘輛坦克,由弗賴伯格指揮。3月11日深夜至12日黎明前,新西蘭軍開始在位於梅德寧與懷爾德隘口中途的富姆泰塔溫集結。3月19日,它已到達泰拜蓋隘口的西面。到20日,已作好突破隘口、向哈邁和斯法克斯進擊的準備。 
  第30軍對右翼發動的進攻定於3月20日22點30分開始,蒙哥馬利在3月20日向第8集團軍發佈文告,號召全軍將士:"向突尼斯前進!把敵人趕到大海中去!" 
  馬雷斯防線的主陣地由第30軍來突破。該軍的第51高地師扼守戰線,第50師和第23裝甲旅在3月20日23時15分越過戰線向敵人發起衝擊。第50師的151旅企圖在濟格扎奧干河上獲得一個橋頭堡,便在雲梯的幫助下,不顧敵人猛烈的防禦火力,渡過了干河,奪取了敵人的兩個大據點。但當輪到支援坦克強渡時,事情卻搞得一團糟,參加那天夜裡攻擊的是第50皇家坦克團,坦克攜帶著大柴捆前進,以便把柴捆扔在干河裡,連成一條簡易道路。然而,坦克廢氣的熱度把許多柴捆點燃了,同時領頭的那輛坦克又淹沒在三英尺深的水裡,堵塞了道路。工兵們修了一條旁道,使三輛坦克到達了對岸。但後來旁道也堵塞了,直至該坦克團接到撤退命令時,渡過河的坦克只有4輛。 
  第二天夜裡,第151旅得到第69旅第5東約克團的加強,又進行了一次強渡,有42輛坦克渡過干河到達對岸,與前一天渡過去的4輛坦克會合。但這僅僅是一次表面上的勝利,因為這些坦克在強渡時把道路都搞壞了,以致任何運輸工具和任何反坦克炮都不能隨同過河。這一點是致命的。次日下午,敵第15裝甲師就進行了兇猛的反衝擊,消滅了30輛"瓦倫廷"坦克,並把第151旅驅趕到干河的邊緣。到3月22日2時,蒙哥馬利看出這次攻擊已經朱敗,就命令倖存的部隊撤下來,及時地終止了部隊的傷亡。 
  右翼的攻擊遭到了挫折,蒙哥馬利便馬上把進攻重點轉到左翼,用增援力量把弗賴伯格的軍變成進行突破的主要工具。第30軍被留下來以便將敵人的注意力吸引在馬雷斯陣地上,而印第4師則受領了向邁特馬泰山進擊的任務。這一任務看來是適當的,因為在3月19日夜至20日黎明前,敵第164師就開始撤離其山中陣地,向泰拜蓋隘口開拔了。英軍觀察到了敵軍的這一調動。 
  3月20日早晨,當蒙哥馬利得知敵人已發覺新西蘭軍正隱蔽在南側時,馬上命令它不必再隱蔽了,而應拚命北進,以完成任務。但是這些新西蘭人在進行了出色的接敵行軍後,動作卻緩慢起來了。雖然蒙哥馬利給弗賴伯格發來了電報,要求他盡快到達哈邁,然後再向加貝斯地區和馬雷斯防線後方推進,但弗賴伯格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緊迫感。在3月21日午夜至22日黎明前,第8裝甲旅和新西蘭第6旅的旅長都想嘗試一下突破泰拜蓋隘口,但沒有得到弗賴伯格的支持。弗賴伯格沒有迅速採取行動,倒不是因為他缺乏鬥志,而是因為他認為他的部隊會處於可能招來敵人猛烈反擊的暴露位置。還有一個使他經常感到恐懼的問題,就是他既要使用又要保存新西蘭部隊,因為這支民族部隊代表著一個人力有限的小國。 
  3月23日,蒙哥馬利給弗賴伯格發來一封電報說,第1裝甲師連同霍羅克斯的第10軍司令部將開來增援他。由於弗賴伯格錯過了一次突破的機會,他的軍的力量顯然已不足以對付德軍必然要緊急調到泰拜蓋隘口來的增援力量。蒙哥馬利很瞭解弗賴伯格,知道怎樣掌握他。在阿拉曼戰役中,為了保證弗賴伯格進行"增壓"作戰行動,蒙哥馬利曾額外地多給了弗賴伯格幾個步兵旅。這次蒙哥馬利也覺得有必要給弗賴伯格以"鼓舞",而熱情的霍羅克斯正好是從事這項工作的合適人選。然而霍羅克斯卻機敏地指出,弗賴伯格對於把一個軍司令部置於他之上這種做法不會感到舒服,因此他向德·甘岡建議,一切電報和命令都應當同時發送給兩位軍長。德·甘岡同意了這個意見,後來寫給他們的信件都是以"親愛的將軍們"開頭。 
  霍羅克斯率領第10軍軍部和第工裝甲師於23日20時出發,24日下午趕上了弗賴伯格。雖然受到了冷淡的接待,但他和弗賴伯格都是久經戰火的軍人而不是小孩,因此他們立即討論了蒙哥馬利關於當天在空軍掩護下進行攻擊的建議。15時30分,他們對蒙哥馬利的建議作出答覆時指出,由於當地的地形特點,蒙哥馬利的計劃不宜執行,並提出了他們的三種方案。然後又進一步交換意見,制訂出最後的作戰計劃:先由弗賴伯格軍突入,接著布裡格斯的第1裝甲師立即跟進和實施突破。由於布裡格斯否定霍克羅斯和弗賴伯格在晝間進行攻擊的要求,結果決定弗賴伯格於16時開始行動,把部隊開到離進攻出發線4500碼的地方;然後,布裡格斯把第1裝甲師的坦克開到離該點約3000碼遠的地方休息。第1裝甲師將在這裡等待月亮出現,一旦有足夠的月光可以利用,該師即向哈邁長驅直入。 
  左翼的閃電攻擊於3月26日下午4時開始。白天,太陽在英軍背後,直射敵人的眼睛。當時風沙飛舞,英軍處於上風頭,風捲沙土直撲敵陣。敵人原來只作好了對付夜間襲擊的準備,沒料到下午就遭到了猛烈的襲擊。在這次攻擊中,沙漠空軍用"真正的低空閃電攻擊"進行支援。沙漠空軍出動了22個中隊的"噴火"式戰鬥機、"貓"式轟炸機和"颶風"式反坦克飛機,把敵人陣地上的每一輛車輛,所有的可見和移動目標,都炸成了碎片。由於當時的進攻正面很窄,這種攻擊產生了毀滅性效果。 
  這種"低空閃電攻擊"是沙漠空軍司令哈里·布羅德赫斯特少將設計的,可以說是當時陸空軍緊密協同的典範。但戰術空軍司令部對此舉卻有過嚴重的憂慮。戰術空軍司令科寧厄姆認為風險太大,還派來一名軍官試圖勸阻。但布羅德赫斯特決定承擔風險,拒絕聽從勸告。結果,他以最少的損失(損失了8名飛行員)取得了最大的勝利,得到了空軍部的祝賀。 
  蒙哥馬利把這次進攻也取名為"增壓作戰",但它比阿拉曼戰役中的"增壓作戰"更為成功。弗賴伯格一開始行動就奪得了必要的地盤。接著,第互裝甲師的坦克按時開到了它們的停駐線。23時後不久,月亮就升起來了。雖然月亮被雲層遮暗了,但在午夜時分,布裡格斯還是開動了他的裝甲部隊。於是,在逐漸明亮起來的月光下,出現了英軍和德軍肩並肩地向哈邁快速奔馳的奇特景象,有時這兩支軍隊甚至混雜起來了。但是,英軍還是被德軍超過去了。敵第164師指揮官馮·利本斯泰因,費了很大勁才把一些野戰炮和反坦克炮集合起來,組成一條薄弱的防線,使逃跑的軍隊在哈邁村以南幾英里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但在那裡,戰鬥也逐漸變弱而最終停止了。總之,敵人已在主動地退卻。到3月29日,新西蘭軍和第51高地師就向加貝斯開進了,蒙哥馬利已經獲得勝利。 
  德軍第21裝甲師掩護梅塞的集團軍撤退到了加貝斯隘口以北大約20英里的阿卡裡特干河防線。然而,在3月30日和31日,第21裝甲師又離開那裡去同德軍第10裝甲師和意軍森泰羅師會合,以阻止美第2軍的推進。 
  隆美爾一直希望把他的軍隊撤到他所謂的"加貝斯隘口",實際上,是撤到沿阿卡裡特干河的防線。要是過去他能夠從阿蓋拉撤退到這裡的話,他可能已經獲得足夠的時間來加固阿卡裡特干河的防禦工事,把它發展成一條比馬雷斯防線更堅固的防線,從而使他能夠在這裡進行相當長時間的抵抗。這裡是一個真正的隘道。防線的一側依托大海,另一側位於離海12英里的內陸,是根本不能通行的傑裡德鹽沼澤和鹽湖。在離海5英里的地方,有一個高約500英尺、長一英里的鞍狀山脊。該山脊叫做"魯馬納",十分險峻,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可惜的是,隆美爾已於1943年3月9日最後離開非洲,而且德軍也沒有時間來加固這道防線了。 
  霍羅克斯早在29日就派第1裝甲師和新西蘭部隊對阿卡裡特於河防線進行了偵察。他建議進行另一次閃電攻擊,但蒙哥馬利拒絕考慮這個建議。到3月31日,霍羅克斯就不得不承認單憑他的部隊是不可能突破這條防線的。蒙哥馬利決定先用第30軍的步兵進行常規攻擊,然後由第10軍的機動部隊來擴張戰果。進攻發起時刻定在4月4日深夜至5日黎明前。 
  蒙哥馬利的作戰計劃是:第51師將在右翼進攻,打開一個突破口讓第10軍來擴大戰果;印第4師將在左翼進攻,並向前推進到法特納薩高地下較低的地帶。印第4師開進戰線後,圖克根據巡邏報告和親自偵察的結果,得出了兩點結論:1.即使第51師奪取了魯馬納,法特納薩高地上的敵人仍能居高臨下地威脅整個戰場;2.印第4師能夠奪取法特納薩。當圖克發現第51師師長溫伯利傾向於他的主張後,就向軍長利斯交涉並保證說,如果讓他的師在黑暗中奇襲法特納薩,他的師能夠在一夜之間奪取這塊具有威脅性的高地。利斯被說服後,就向蒙哥馬利進行交涉,於是修改了原計劃,滿足了圖克的要求。鑒於敵守軍的力量比最初設想的強,就又在圖克的右翼增加了第50師。 
  正式進攻於4月6日4時在黑暗中開始,梅塞被打得暈頭轉向,因為他估計蒙哥馬利要等10天後月圓時才會發起進攻。在發起進攻前幾小時,圖克的廓爾喀士兵就向法特納薩高地上的哨所滲透了。這些廓爾喀士兵在不斷增強的後續部隊的支援下,非常有效地執行了任務。到早晨,整個法特納薩高地就全被印第4師佔領了。但在英軍戰線的右翼,卻是一團混亂。第50師在反坦克壕溝上和魯馬納山脊下面的地雷場上進行了激烈的戰鬥。在魯馬納山脊上,第51高地師雖然已經奪得了陣地,但仍然遭到德意軍的兇猛反擊。該師的情況總結報告說:"毫無疑問,本師在這一天經歷了這次戰役以來最激烈的一次戰鬥。"但是,該師的英勇作戰並沒有迫使敵人配置在魯馬納山脊下的88毫米大炮退卻。這些大炮把在新西蘭師前面摸索前進的第8裝甲旅的坦克一輛接一輛地擊毀,有效地阻擋了蒙哥馬利部隊的前進。 
  然而,這場戰役還是打贏了。那天下午,非洲軍團的高級軍官們開始絕望地商量對策。雖然第15裝甲師和第90輕裝甲師這些久經沙場的部隊仍和往常一樣兇猛地作戰,但它們的指揮官已喪失一切希望。4月7日,戰線突然崩潰,梅塞命令部隊向西退卻。到4月12日,與蒙哥馬利對抗的這支德意軍隊已在他們的最後設防地區站穩了腳跟。這是一個名叫昂菲達維爾的小村莊。在這裡,突尼斯的主要山脈向海的一側降低了高度,在海與山之間形成了一個狹窄的平原,平原上有向北通往突尼斯首都的公路和鐵路。"打到突尼斯去!"這是馬雷斯戰役前蒙哥馬利向第8集團軍官兵發佈的激動人心的文告的主題。4月13日,新西蘭師先頭部隊向昂菲達維爾的防禦工事逼近。 
  4月10日,第8集團軍佔領了斯法克斯。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參謀長比德爾·史密斯2月間曾在的黎波里與蒙哥馬利討論如何盡快地使第8集團軍和第1集團軍在加貝斯北部會師。蒙哥馬利說,他將於4月15日前到達斯法克斯。史密斯說,如果他果真能做到這一點,艾森豪威爾將軍將滿足他提出的任何要求。蒙哥馬利說他一定能做到這一點,希望能得到一架歸他個人使用的"空中堡壘"式飛機。史密斯同意了這一要求。 
  進入斯法克斯後,蒙哥馬利給艾森豪威爾發去電報說:"今晨8時30分進入斯法克斯。請派'空中堡壘'來。"艾森豪威爾弄清情況後,為了搞好關係,就把一架"空中堡壘"連同一個美國空勤組送給了蒙哥馬利。4月16日,飛機飛來了,於是,蒙哥馬利成了一名完全機動的將軍。為了這事,帝國參謀總長後來曾狠狠地責備了蒙哥馬利一頓,說他不應為比德爾·史密斯的一句玩笑話而當真,因為艾森豪威爾得知這個消息時曾大發雷霆。 
  當第8集團軍推進到突尼斯的大山腳下時,它在軍事上已沒有重大意義,只能作為一支牽制力量,把馮·阿尼姆的部隊盡可能多地牽制在昂菲達維爾。昂菲達維爾這個小村莊座落在離海大約5英里的內陸,它的周圍以及通向海的隘道都有防坦克壕加以防護,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要塞的前哨而已。要塞本身由一排聳立在北面的險峻的小山構成,其中1000英尺高的加西山聳立在村子的西面,而在加西山的北後方則是姆代克爾山。此外還有向東北方向延伸的卜利達山、曼古卜山和泰拜蓋山。敵人在這樣的地形上建立的防禦陣地有兩大特點:一是敵人能夠看清山下平原上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二是設在頂峰線下的敵火器陣地有極好的天然屏障,第8集團軍的炮火打不到那裡。因此,對昂菲達維爾進行任何攻擊都必然要付出極大代價,而只能奪取極小地盤。要突破防線是不可能的,除非在人員和彈藥方面付出慘重代價,以至於使昂菲達維爾變成像索姆河或帕森達勒那樣的臭名遠揚的地名。 
  為了拖住敵人,蒙哥馬利必須不斷地向敵人施加壓力,使敵人誤認為第8集團軍將擔任主攻。新西蘭師的一個營從接敵行進間發起攻擊,"突然襲擊"了加西山,但馬上就失敗了。接著又進行了幾次其他試探性攻擊,結果都一無所獲。最後,蒙哥馬利在4月19日深夜至20日黎明前發動了一場大規模的事先部署好的進攻。這次進攻的計劃要求印第4師奪取加西山,新西蘭師奪取泰克魯奈及其周圍地區,而第50師則在右翼遂行牽制任務,第7裝甲師照管左翼,並與第1集團軍的法國第19軍會合。印第4師把可供使用的6個營中的4個營投入戰鬥,犧牲了500-600人,卻只在加西山上奪得了巴掌大的一塊土地。新西蘭師雖於4月21日下午佔領了泰克魯奈,但卻傷亡了大約500人。蒙哥馬利不得不停止攻擊,變更部署。 
  4月23日至26日這段時間,蒙哥馬利在開羅參與制定"赫斯基"(進攻西西里的代號)作戰計劃(他已於2月間被任命為該作戰行動的一個特遣部隊的指揮官)。在離去之前,他對霍羅斯特說:"現在我要你制訂一個計劃,通過沿著海岸的強大的進攻來突進到突尼斯。"但血的教訓使蒙哥馬利認識到,有裂縫的山坡能夠吞沒進攻者的、人力,卻使防禦者實際上堅不可摧。於是,他最後放棄了進攻的計劃。 
  4月26日蒙哥馬利回到昂菲達維爾後,患了重感冒和扁桃腺炎,臥床不起。鑒於第1集團軍最初對突尼斯的突破作戰並不成功,蒙哥馬利急於同亞歷山大商量怎樣迅速結束在突尼斯的戰爭,並轉而計劃西西里戰役,於是,請求亞歷山大來見他。亞歷山大於4月30日來到第8集團軍司令部。蒙哥馬利對他說:"有必要整編第1和第8集團軍,這樣才能在最合適的地帶使用最大的力量來進攻突尼斯。"蒙哥馬利建議,由霍羅克斯帶領印第4師、第7裝甲師、第201近衛步兵旅和若干炮兵部隊前往第1集團軍的戰線,並接管那裡的第9軍,負責突破突尼斯的作戰。亞歷山大表示完全同意。於是,蒙哥馬利和亞歷山大一起召見了霍羅克斯,並指示說:"你要突進到突尼斯,結束在北非的這場戰爭。" 
  霍羅克斯率領部隊前往第1集團軍,並於5月6日率軍從邁賈茲巴卜北面發動強大的閃電攻擊,沿著邁傑爾達河谷一直衝進了突尼斯。5月12日,敵軍有組織的抵抗結束,大約有24.8萬敵軍被俘。 
  5月13日,繼隆美爾負責整個指揮的意軍總司令梅塞陸軍元帥向第8集團軍投降。至此,非洲戰爭全部結束,德意軍隊以慘敗告終。 
  第8集團軍對北非最後勝利所作的貢獻是巨大的。它把隆美爾和他的軍隊趕出埃及、昔蘭尼加、的黎波里,然後協同第1集團軍將他們全殲在突尼斯。從阿拉曼到突尼斯相距大約2000英里,第8集團軍卻在3個月內拿下的黎波里,6個月內拿下突尼斯,創下了光輝的業績。 
  6月初,英國首相丘吉爾在蒙哥馬利的紀念冊上題詞: 
  "敵軍在突尼斯全軍覆沒,最後投降總數達24.8萬人。這標誌著阿拉曼戰役以及進軍西北非這個偉大業績的勝利結束。祝你們在以往的成就和新的努力的基礎上,取得更加輝煌的勝利。 
溫斯頓·丘吉爾 
1943年6月3日於阿爾及爾" 
  正是:沙漠轉戰幾千里,屢破敵關創奇跡。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四章 進軍意大利    
  制定計劃貢獻大,英軍苦戰埃特納; 
  "貝鎮"行動無險阻,桑格羅河徒廝殺。 
  北非戰爭於1943年5月13日完全結束之後,蒙哥馬利決定在西西里戰役開始之前,回英國去作短期休假。5月16日,他乘"空中堡壘"離開的黎波里,17日到達英國。除前往瞭解將直接開赴西西里灘頭登陸的加拿大第1師以外,他同他的兒子在一起度過了十分愉快的時光。6月2日,他返回第8集團軍,開始集中精力為西西里戰役作準備。 
  英美軍進攻西西里的作戰代號為"赫斯基"。該戰役的作戰計劃早在1943年1月就已開始制訂。卡薩布蘭卡會議之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於1月23日任命艾森豪威爾為"赫斯基"作戰行動的總司令,亞歷山大為副總司令,海軍上將坎寧安為海軍部隊指揮官。特德為空軍部隊指揮官。艾森豪威爾受命成立一個特別參謀部來計劃和準備這次作戰行動。亞歷山大被任命為地面作戰總指揮官。2月11日,艾森豪威爾任命了他屬下的幾個指揮官。兩天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同意了這些任命。地面部隊指揮官為:蒙哥馬利領導東部特遣部隊,最初稱為545特遣部隊,實際上就是第8集團軍,下轄兩個軍即第13和30軍;巴頓領導西部特遣部隊,即第343特遣部隊,包括美國的第2軍(由奧馬爾·布萊德雷指揮),該軍最後升級為美國第7集團軍。這兩支特遣部隊將在亞歷山大的司令部的指揮下作戰。在這次戰役的計劃階段該司令部稱為第141部隊,後來則簡單地把所轄兩個集團軍的番號加在一起,稱為第15集團軍群。 
  蒙哥馬利的第545特遣部隊的參謀部於2月22日在開羅開始工作。登普西少將被選拔來領導這一參謀部。登普西本來是從英格蘭調來接管編余的第13軍司令部的(該軍所屬各師在班加西分配給其它部隊,而軍司令部則保留了下來),現在只好讓他先負責第545特遣部隊的參謀部工作。因此,第8集團軍最初階段的"赫斯基"行動作戰計劃是由登普西負責制訂的。他負責這項工作直到4月中旬德·甘岡擺脫了西部戰場的事務,到開羅來接管他的參謀長職務時為止。然後,他才去專門處理第13軍的具體問題。登普西是一個從不誇大的人,他認為蒙哥馬利在制定"赫斯基"作戰行動的最後計劃中起了決定性作用。 
  英國和美國的計劃人員並不是從一張白紙開始計劃這次戰役的。早在1941年英軍就認真研究能不能在強大的"十字軍"進攻作戰中擴張戰果時進攻西西里。結論是不能。然後,1942年11月,英國的參謀長委員會提出了一個進攻西西里的概要計劃。該計劃可以叫做"港口一機場計劃",它要求美軍奪取巴勒莫,蒙哥馬利奪取錫拉庫薩。空中優勢是必不可少的條件。因此,除了使用盟國的機場提供大量航空兵外,還準備奪取島上的幾個主要機場。這意味著英國的3個師將分別沿著100英里海岸線登陸,而美軍則在英軍西面60英里遠的地方登陸。然後,在進攻開始後兩天,美軍將再次在島的西北面登陸以奪取巴勒莫,而英軍則再次在140英里以外的卡塔尼亞登陸。作為戰役的一個組成部分,英國和美國的空降部隊將在不同的機場空降。 
  可以看出,這個計劃的嚴重缺點是兵力十分分散。亞歷山大曾建議對此計劃作一些小而重要的改動:除非十分必要,不要分散使用各師;用傘兵奪取海灘而不是奪取機場。這個計劃實際上已在3月13日由艾森豪威爾原則批准,但蒙哥馬利卻不予批准。登普西提醒蒙哥馬利注意這一點,於是蒙哥馬利給亞歷山大發了下述電報:"我認為倫敦制定的這個計劃背離了實際作戰的一切常識性規則,完全是理論性的。它沒有任何成功的希望,應當重新制定。"接著,他就動手來制定計劃了。從這時起到計劃制定出來和最後被接受為止,連續進行了許多次曲折複雜的辯論。蒙哥馬利始終認為,西西里戰役的關鍵問題是適當地集中兵力,成功地奪取包括卡塔尼亞、錫拉庫薩和奧古斯塔等港口在內的西西里島的東南角。但同時他也認為,如果放棄奪取其他港口和機場,也是錯誤的。 
  4月23日,蒙哥馬利離開昂菲達維爾到開羅去與德·甘岡及其幕僚人員討論"赫斯基"計劃。這時已經制定出7個計劃,但沒有一個使蒙哥馬利感到滿意。4月24日,他給亞歷山大發了一份很長的電報,包含3個要點:一、所有的計劃都有毛病,因為每一個人都想從自己制訂的永遠不可能獲得成功的計劃中獲得好處;二、蒙哥馬利堅決要求制訂他自己的集團軍的計劃;三、第8集團軍必須在錫拉庫薩和南部的帕基諾半島之間登陸。接著,他補充說:"我不能判斷這種解決辦法會對整個戰役產生什麼影響。" 
  4月29日,亞歷山大決定在阿爾及爾舉行會議,蒙哥馬利因臥病在床,便讓奧利弗·利斯代他前往。從會議上的審議情況看,蒙哥馬利的解決辦法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特德拒絕了蒙哥馬利的計劃,理由是,按這個計劃不能奪取大量機場,並且不能保證獲得空中優勢。而坎寧安則認為,這個計劃不能保護靠近海岸的船隻免遭空襲。但亞歷山大認為,從陸軍的觀點來看,這個計劃的基本概念是正確的。於是,艾森豪威爾行使他的權力了,他於5月2日召開了一次最高級會議。在會議上蒙哥馬利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計劃。根據這個計劃,美國人要放棄在戰役初期奪取巴勒莫的主張,改為在南部的傑拉一帶海岸登陸。而第8集團軍則仍在他原來建議的地方登陸。也許這是進攻西西里的最好計劃。蒙哥馬利抓住了實質性問題,並且拒絕作出任何讓步。結果,他的計劃成為最後被採納的進攻西西里的計劃。 
  雖然蒙哥馬利的計劃是正確的,在戰役初期它卻把美國人降低為一個次要角色。巴頓不是一個甘居次要地位的人。因此,這必然會傷害他的感情。這一點,艾森豪威爾是完全清楚的,但出於對共同事業的忠誠,他還是接受了蒙哥馬利的計劃。 
  蒙哥馬利的進攻計劃被接受之後,英軍與美軍的地面行動實際上已渾然一體。雙方在戰鬥中都需要相互的直接支援,其後勤也需要相互幫助。顯然,協調、指揮與控制需由一位集團軍司令和一個聯合參謀部負責。蒙哥馬利向亞歷山大提出了這一看法,亞歷山大表示贊同,於是向艾森豪威爾提出,但艾森豪威爾未表同意。他認為,組織上還是英、美兩支軍隊分開,但歸亞歷山大統一指揮。 
  進攻西西里的作戰計劃的制定者和其他人都專心地考慮在何處登陸,卻沒有人研究西西里戰役應該怎樣展開。蒙哥馬利認為,為了快速佔領西西里島,防止駐島敵軍逃回意大利,應該制定一個總體計劃。因此,他提議:"兩支軍隊並肩在南岸登陸後,應該迅猛地向北挺進,把這個島嶼切成兩半。接著組織一個西向的防禦翼側。兩支軍隊集結起來迅速馳往墨西拿,以防止敵軍渡越海峽逃跑。海、空軍也必須緊密合作,不使任何敵軍由海上逃跑。"亞歷山大表示同意,但後來仗卻不是這樣打的。 
  盟國為保守作戰機密採取了必要的措施。為迷惑敵人,還實施了一次特殊行動。1943年4月30日,盟軍故意將一具屍體拋於西班牙海岸附近的海中。屍體身上帶有英國皇家海軍軍官的證件和一個裝有重要文件的公文包。這些文件談到盟國預定實施戰役的幾種方案:如在地中海東部登陸的地點定在伯羅奔尼撒半島沿岸的兩個地段,就在地中海西部對西西里島採取牽制行動,對撒了島的部隊實施主要突擊。西班牙當局於5月7日發現這具屍體;後,立即向德國首腦機關報告,德國首腦機關對這些文件信以為真,未能識破盟國的真實意圖。它一直認為盟軍在地中海西部將把主力指向撒了島,而對西西里島採取牽制性行動,在東部則將進攻伯羅奔尼撒半島。7月9日,即英美軍在西西里島登陸前夕,凱特爾還通知"南方"集團軍群和"東南"集團軍群司令官說:預定入侵撒了島和西西里島的部分英美軍已調往地中海東部的幾個地域,準備在希臘實施登陸。 
  登陸前的兩個月內,盟國空軍對主要機場、港口、潛艇基地以及分佈於西西里島、撒了島和亞平寧半島南部的工業中心實施了連續的空襲。到登陸戰役開始時,這些目標已遭到嚴重破壞,英美空軍已取得了絕對空中優勢。 
  7月9日,所有護航運輸船隊均抵達會合地域:英軍船隊集中在馬耳他島東南;美國和加拿大船隊集中在果佐島以西。大風巨浪使護航運輸船隊無法前進。傍晚,大風漸止。在整個航渡和在會合地域停留期間,敵人抵抗微弱。只有德軍潛艇曾對英美艦船實施過襲擊,擊沉了3艘艦船。 
  7月10日凌晨,第8集團軍開始登陸,儘管風和海浪很大,但蒙哥馬利的要求還是達到了:第5師的皇家蘇格蘭燧發槍團於當日傍晚佔領了錫拉庫薩;在諾托灣登陸的第30軍也取得了勝利。英軍第一天就攻佔了寬100公里,深10-15公里的登陸場。美軍的作戰要艱難些。他們在南部海岸的登陸受到了風和海浪的很大影響,而且岸上敵人的抵抗也更積極些,還遭到了幾次騷擾性空襲。儘管如此,到這一天結束時,美軍3個師的突擊部隊還是上了岸,進佔了傑拉和利卡塔,奪佔了3處各寬12-15公里、深3一5公里的登陸場。 
  但是,登陸的成功卻包含著若干悲劇性損失。例如,英第1空降師於7月9日夜間至10日黎明前離開凱魯萬時,其實力為2075人。飛行途中,有69架滑翔機掉到海裡去了,還有56架散落在諾托灣附近25英里的地面上。只有12架降落在正確的地方,因此從7月10日6點30分開始,這87名士兵不得不扼守住蓬蒂格蘭德橋,直到向前推進的第5師前來解圍時為止。在這次作戰中,英第1空降師有250人被淹死。在傑拉以北地域空降的美第82空降師也發生了類似的悲劇。該師從凱魯萬地區出發時共有3200人,但只有大約3個連投到了目標區。這次空降兵乘用滑翔機在夜空實施機降和傘降是不成功的,有23架運輸機被英美軍自己的高射炮擊落,許多飛機被擊傷,空降部隊傷亡慘重,實際上未完成預定任務。此外,在夜間讓一大群飛機在自己的艦隊上空飛行是危險的,即使事先告誡軍艦不許開火也是如此。 
  如果說墨西拿是意大利的大門的話,那麼具有許多丘陵和大山群的埃特納火山就是這扇大門的門檻了。埃特納火山聳立在卡塔尼亞平原的北面,它俯視著西西里這個三角形島嶼的東南角。如果要從南面或西面接近和佔領墨西拿,就必須經過埃特納。雖然從任何地圖上看,這種地理要求都是十分清楚的,但作戰計劃卻沒有把一旦登陸成功以後怎樣到達墨西拿這個問題講清楚。 
  7月12日,蒙哥馬利給亞歷山大打電報說:"我的作戰情況非常好……我建議讓我的集團軍向北進攻,以便將這個島截成兩半。"但是,在蒙哥馬利看來,這樣做需要把美第7集團軍用作一種靜止的翼側警衛部隊。巴頓的雄心更大,到7月13日的時候他已經注視著巴勒莫了。那天,亞歷山大去看望巴頓時,允許巴頓有限地向前推進。傍晚剛剛回到司令部,亞歷山大就接到蒙哥馬利的電報。蒙哥馬利在電報中說,在斷裂多山的西西里島作戰的指揮官,必須擁有可供使用的良好公路,而當時只有兩條良好的公路可供第8集團軍使用。一條是經過埃特納火山的東翼側大致向北延伸的114號公路,蒙哥馬利準備讓第13軍使用這條公路。另一條是向西北方向延伸而經過卡爾塔吉羅內-恩納-萊昂福泰的124號公路,這條公路將使他的部隊能夠迂迴駐守在卡塔尼亞平原上的德軍。但是,124號公路位於美軍的作戰地幅內,而且布萊德雷也像蒙哥馬利所打算的那樣,準備把這條公路用作第2軍的進攻軸線。令人不安的是,英軍偷偷地搶先使用了這條公路。美軍於7月13日傍晚在124號公路上發現了第51高地師。午夜時分,亞歷山大廠達了一個"絕對命令",指示布萊德雷將這條公路移交給蒙哥馬利。 
  這樣,亞歷山大就好像是用鹽來擦巴頓和布萊德雷的傷口。由於蒙哥馬利的鼓吹導致了"赫斯基"作戰行動計劃的修改,從而降低了美第7集團軍的作用。現在,在亞歷山大的縱容下,蒙哥馬利又從他們手中搶走一條寶貴的公路,以便他得意洋洋地進入墨西拿,甚至不允許美軍向巴勒莫推進。巴頓是一個軍人,他服從了命令。 
  但是,美軍交出124號公路並沒有產生預想的結果。無論是蒙哥馬利的希望也好,還是美軍的擔心也好,都沒有成為現實。7月13日,希特勒決定迅速趕調兩個師到西西里,另外再加上一個由赫布將軍領導的軍司令部。此外,墨西拿海峽的控制和防禦已經完全"德國化",並且隨著戰鬥的發展,德國人接管了作戰指揮,待別重要的是,接管了敵軍撤離西西里島的指揮。德軍南線總司令凱塞林早在6月底就來到了西西里,並把他的觀點強加給了意大利地區指揮官古佐尼。結果,蒙哥馬利在東南部就面臨著由那不勒斯師和裡南那師組成的第16軍、若干較小部隊、赫爾曼裝甲師以及第15裝甲師的一個步兵群。 
  在東部,由於希特勒通過凱塞林進行遙控,德軍的抵抗逐漸強硬起來。然而,希特勒的遙控逐漸改變了調於,最初是要求把盟軍趕下大海,最後是決定在西西里東北部保持一個橋頭堡,以便掩護德軍和比較忠誠的意軍向意大利本十撤退。防線將中赫布來控制。主要防線是一條曲線,它從東北海舉的卑斯特凡諾經尼科西亞、阿吉拉和卡泰納塔瓦延伸到東海岸的卡塔尼亞以南6英里處。另外還有兩條防線,即"舊赫布線"和"新赫布線",準備在橋頭堡不可避免地收縮時用作停留陣地。 
  敵人已制定出一個明確的計劃,並且正在把兵力集中在一個十分適宜於防禦的、斷裂的和沒有道路的地區。在這樣的地區,英軍的裝甲部隊是沒有用武之地的,德國坦克部隊從7月13日起,將蒙哥馬利的部隊阻止於奧古斯特以北,英軍多次試圖向卡塔尼亞推進,但均告失敗。因此,西西里戰役的勝利變得越來越困難了。由於蒙哥馬利的兩條進攻軸線都進展緩慢,亞歷山大向帝國參謀總長報告說,他打算用第13軍經由卡塔尼亞向墨西拿進攻,並派埃特納火山西面的第30軍先到聖斯特凡諾海岸,然後再轉回來向墨西拿進攻。實際上,亞歷山大是想對蒙哥馬利施加壓力,要他搶在德軍繼續加強防線以致能夠從意大利本土調來增援力量以前拿下墨西拿。7月16日,亞歷山大以指令的形式把上述計劃下達給各集團軍指揮官。這個指令嚴重地傷害了美國人的感情。 
  美第2軍軍長布萊德雷寫道:"它證實了我早先的疑慮,只有蒙哥馬利才被允許會進攻墨酉拿。"巴頓深信自己也能到達墨西拿,對分配下來的任務十分不滿,因為分給他的任務是對付島上力量較弱一端的敵人。於是他乘飛機去找亞歷山大講理,要求得到向巴勒莫推進的許可。亞歷山大權衡形勢之後,批准了巴頓的要求。然而,從理論上講,第8集團軍仍然是主要的打擊力量,亞歷山大希望該集團軍所屬各師能夠通過卡塔尼亞和恩納兩條進攻軸線到達墨西拿海峽。7月16日,蒙哥馬利發給亞歷山大的電文稱,希望"今晚就到達卡塔尼亞"。蒙哥馬利發給他的樂觀電文,助長了他的這種希望。 
  7月22日,巴頓的部隊抵達西西里島北岸,進佔巴勒莫。而在頭一天,蒙哥馬利由於命令第13軍在卡塔尼亞前面轉入防禦並決定用第30軍在左翼進行主攻而遭到了一次局部失敗。7月25日,亞歷山大召開了一次協調會議,會上美國第2軍受領了向東突進的任務。到7月2了日,美軍就佔領了聖斯特凡諾和尼科西亞,而從南面開上來的第30軍加拿大師則佔領了阿吉拉。這樣,第15集團軍群終於到達敵人主要防線的邊緣了。但是,從7月26日起,這條防線起了新的變化,因為墨索里尼於7月25日被趕下了台。 
  從墨索里尼下台起,原來就不積極抵抗的意軍更是成批地投降。德軍指揮部不得不只靠自己的兵力防守西西里島。坦克第14軍所轄的"戈林"坦克師、摩托化第15師和剛調到島上的摩托化第29師,奉命扼守西西里島東北部聖斯特法諾、尼科齊亞、卡塔尼亞一線。可是,德軍既無力完成這一任務,又無得到增援的可能。於是,凱塞林於7月27日命令赫布進行撤離準備。因此,德軍當時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快地、盡可能安全地撤離西西里。 
  英美軍在增調兵力後,於8月4日對德軍防禦進行突破。經過長時間的航空火力和炮火準備之後,英軍首先發起進攻。到8月5日,第13軍推進到埃特納火山與海之間的狹長地帶,而第30軍則推進到了火山另一側的丘陵地帶。8月6日,第13軍佔領卡塔尼亞。但是,蒙哥馬利還必須艱苦作戰到底,他甚至把已經抽出來準備進入意大利本土的第5師又調回了前線。第8集團軍的突擊隊最後於8月16日傍晚進入了墨西拿,但接待他們的卻是美軍第3師的第7步兵團。原來巴頓一直讓他的部隊沿著北面的海岸推進,沿途只遇到一些退卻的意大利軍隊,而沒有遇到堅決的抵抗,因此美軍比英軍早一步進入墨西拿。 
  在西西里戰役中,意軍傷亡約13.2萬人(主要是戰俘);德軍傷亡約3.2萬人;盟軍傷亡2.28萬人,其中傷1.44萬人,亡5530人,失蹤2870人。毫無疑問,西西里戰役是一次勝利的戰役,但勝利中隱藏著失敗:太多的德國人逃跑了。據德軍最高統帥部18日的統計數字,德軍大約撤走了60萬人,意軍大約撤走了75萬人。此外,德軍還撤走了9605輛車輛,47輛坦克,97門大炮和1.7萬噸彈藥。 
  西西里打下來之後,下一步該怎麼辦,卻沒有明確的計劃。蒙哥馬利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我們曾經提出向歐陸進軍,但7旦打到那裡之後,戰鬥該怎麼展開,心中無數。直到西西里戰役結束那天,即8月17日,我們才把要在意大利登陸的地點大致上決定下來。就第8集團軍來說,我必須於8月30日把軍隊渡過墨西拿海峽,但是'目標'不明。" 
  意大利戰役的方針和原則缺乏明確性,倒不是因為最高統帥部的指揮出現失誤,而是因為英美兩個強有力的派系之間在戰略原則上長期存在意見分歧。1月的卡薩布蘭卡會議同意了進攻西西里。5月初在華盛頓舉行的"三巨頭會議"把地中海地區的未來事態發展列入了議程,但會議給艾森豪威爾下達的指示也只不過是:"利用'赫斯基'戰役的戰果,計劃一次足以使意大利退出戰爭並牽制住最大量德軍部隊的戰役。"甚至在8月舉行的魁北克會議上,英美一致同意的方針也是用極其含糊的言詞表達的,因為以馬歇爾為首並在很大程度上得到羅斯福總統支持的美國派把橫渡英吉利海峽進攻歐陸放在第一位,害怕捲入地中海地區的政治糾紛;而以丘吉爾和布魯克為首的同樣強大的英國派則按照英國的傳統方式謀求通過"打垮支持者"來摧毀德國,並且認為,特別是在面對俄國挑戰的情況下,沿地中海北岸作戰在政治上有很大好處。因此,英國派對進攻歐陸是不熱心的。這樣,艾森豪威爾就處於左右為難的境地。從這些爭論中產生的進攻意大利的方針就成了一種政治上的折衷方案,而政治上的折衷方案對一個軍人來說只能提供短期目標,很少能提供長期目標。 
  因此,艾森豪威爾很難給他屬下的指揮官規定一個明確的指導方針。在7月31日到9月8日這段時間裡,英美軍制定出許多作戰計劃,其代號分別為"酒杯"、"敲板"、"滑膛槍"、"煽動叛亂者"、"硫磺"、"支柱"、"巨人1"、"巨人2"、"雪崩"和'壩鎮"。在這麼多的計劃中只採納了最後的兩個。"雪崩"是馬克·克拉克將軍的第5集團軍9月9日在薩萊諾突擊登陸的代號,以那不勒斯港為作戰目標。但在實施"雪崩"計劃之前,要實施"貝鎮"計劃。"貝鎮"計劃由蒙哥馬利負責實施,其目的被亞歷山大親筆寫在半張紙上:"你的任務是在意大利半島的趾部地帶獲得一個橋頭堡,以便我海軍部隊通過墨西拿海峽作戰。如果敵軍從意大利南部,即趾部地帶撤退,你得全力追擊。記住,你愈能把意大利南端之敵拖住,那麼你對'雪崩'軍事行動的貢獻就愈大。" 
  9月3日凌晨4點30分,第30軍的炮兵部隊開始猛烈轟擊墨西拿海峽對岸。由於他們從巴頓的第7集團軍借來了80門中型炮和48門重型炮,這次炮擊的火力格外猛烈。與此同時,15艘戰艦轟擊了海峽南端的敵防禦部隊,駐在內陸的重型轟炸機也趕來助威。在節日般的歡樂氣氛中,大約300艘登陸艇和渡船把第13軍的第5師和加拿大第1師送往對岸。他們未遇敵軍抵抗即登陸成功。上岸以後,他們迅速佔領了勒佐加拉勃利亞,並沿狹窄山路開始向北挺進。此時,阻礙部隊前進的已不是敵人,而是一處處廢墟和難走的路。儘管如此,到9月20日,蒙哥馬利的部隊還是到達了卡坦扎羅一線,在7天之內前進了100英里。 
  蒙哥馬利的部隊到達得很及時,因為當時在薩萊諾登陸的克拉克的幾個師處境十分危險。當天下午,亞歷山大給蒙哥馬利發來緊急電報,要求他對德軍保持壓力以便救援"雪崩"軍事行動。蒙哥馬利作出了當時情況所允許的最大努力。但他十分缺乏後勤運輸能力;作為他的兩個師的進攻軸線的道路質量不好;第8集團軍對於從西西里運來的供應物資沒有優先使用權;他還必須採取步驟奪取並使用克羅托內機場,以便出動更多的戰鬥機對薩萊諾進行猛烈打擊。因此,他盡可能將輕裝甲部隊推進到最遠處,並用加拿大第1師在9月11日奪取了克羅托內,還打算讓第5師和加拿大第1師繼續向前進攻。同時,他還必須把塔蘭托接管過來,因為第1空降師已於9月9日在那裡空降並奪取了一個小橋頭堡。憑借這個橋頭堡,他就可以計劃把印第8師從埃及調來在那裡登陸,並且把富有作戰經驗的第78師從西西里開來。 
  蒙哥馬利採用他在趾部地帶推進時所用的兩棲"夾擊"戰術,到9月19日,他的第5師就已經到達奧萊塔,加拿大第1師就已經到達波坦察了。然而,後勤供應十分緊張。第2軍司令部、第5軍和印第8師司令部要到10月1日才能報到。在此之前,第8集團軍要進行大規模進攻看來是不可能的。在此期間,蒙哥馬利繼續沿著意大利半島的東側推進,並在9月27日使用由第78師一部、裝甲部隊和一些"特種空中勤務部隊"組成的"A"集群,將德軍傘兵部隊趕出了至關重要的福賈機場群。 
  從那時起,第8集團軍在意大利的作戰過程就是從一條河向另一條河穩步推進的過程。第一個重要障礙是比費爾諾河。一支從海上登陸的突擊隊順利地迂迴繞過了這個障礙。該突擊隊於10月2日夜間至3日黎明前奪取了亞得裡亞海上的泰爾莫利港,港口及一切設施均完好無損。在離海岸遠一些的內陸,第78師建立了一個橋頭堡。雖然凱塞林曾親自下令要消滅這個橋頭堡,但經過激烈戰鬥後,該橋頭堡還是堅守住了。後來當德軍往北撤退到特裡尼奧河一線後,又出現了同樣的問題。 
  在特裡尼奧河第8集團軍才接觸到實際的意大利戰線。首先,特裡尼奧河的北岸就是伯恩哈特防線的亞得裡亞海一端,而在北面20英里遠的地方則是建立在桑格羅河上的以卡西諾為中心的古斯塔防線。在這兩條防線後面還有其他一些防線,其中以大哥特防線最為險要,它是德軍在阿爾卑斯山前的最後一個防禦堡壘。所有這些防線都有重兵防守並且部署了十分厲害的武器,易守難攻。其次是天氣惡劣。傑克遜將軍寫道:"甚至在夏天,意大利南部的道路網也只勉強夠擁有大約11個現代化機械化師的兩個集團軍使用。當時幾乎每一座橋樑和涵洞都被破壞了;到處是河裡和溪裡溢湧出來的流水;河上臨時架起的通道上擠滿了坦克和重型車輛;原來是道路的地方現在已變成一片沼澤。"蒙哥馬利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集攏了他的集團軍,貯存了供應物資,來進行特裡尼奧河戰役的。他的各師是在泥濘裡、在陰冷澆身的雨水中把河對岸的德軍第76師趕走的。 
  當時在第8集團軍的編制內有第5和第13兩個軍。蒙哥馬利把第5軍(包括第78師和印第8師)部署在右翼,使其翼側依托亞得裡亞海;把經過休整和改編的新西蘭第2師用作集團軍預備隊;把第13軍部署在左翼,使之對伊塞爾尼亞實施迷惑性攻擊,以吸引住敵第26裝甲師的注意力;然後由第78師在海軍和空軍的強大支援下,從瀕海的翼側實施主要突擊。當時桑格羅河的兩岸已成為一片泥灘,車輛只能在道路上行駛。德軍巧妙地在一些獨特的山間農村裡構築了防禦工事。英軍步兵發現在多岩石的土地上挖掘戰壕十分困難,因此不得不用石塊在地面上構築掩體,並且越來越多地用毛驢來運送裝備和為前沿服務。到11月19日,第8集團軍就已經越過了特裡尼奧河並佔領了桑格羅河南岸。它的下一個障礙就是古斯塔夫防線了。 
  由於第8集團軍控制著桑格羅河南岸的斜坡,德軍以他們慣常的方式只用少量守備部隊據守著北岸三英里左右的稍為平坦的地面。他們的主要防線位於裡科裡山脊上,從海岸邊的福薩切西亞起向內陸延伸,經過莫扎格羅格納到達聖瑪麗亞和卡索利,然後沿著東西走向的84號公路延伸至桑格羅堡和艾爾弗雷迪納。德軍在40英里的正面上部署了4個師,而且佔有一切地利。 
  蒙哥馬利用5個師發動進攻,其中包括剛調來的新西蘭師。但是,他的步兵師都很疲倦,特別是軍官的人數遠遠沒有達到定額。例如,第78師在近6個月中已傷亡近萬人,卻又不得不再次投入戰鬥,因為蒙哥馬利的計劃要點就是由第5軍的第78師和印第8師沿海岸進攻。海岸公路是蒙哥馬利無論如何必須加以控制的路線,以便調運供應品和彈藥來保證預期的進攻。在他們的翼側大約15英里遠的地方是與海岸公路平行的81號公路,新西蘭師將沿這條公路向卡索利和基耶蒂進攻。最後,第13軍應當裝出顯然要向桑格羅堡一艾爾弗雷迪納一線進攻的樣子。 
  像往常一樣,蒙哥馬利早就把戰役中應當做些什麼提前考慮好了,準備是十分周密細緻的。士兵們每夜都在河上不停地巡邏,以弄清敵人陣地的準確位置,勾畫出有關部隊正面的大型全景圖。蒙哥馬利還進行了一些欺騙活動。比如,實施了一個旨在表明蒙哥馬利的作戰指揮所已向西轉移到了第13軍地域的無線電欺騙計劃;進行了一次暗示要對佩斯卡拉進行兩棲攻擊的搭載演習;將第5軍戰線上日益擴大的彈藥堆集所隱蔽起來,而在第13軍戰線上假扮了一些彈藥堆集所和火炮陣地。同時制定了大規模的空中支援和炮火支援計劃。進攻日期定在11月20日。 
  但是,在10月底,天氣迅速惡化了。暴雨常常一下就是兩天,接著又是一兩天的毛毛細雨或霧,而山裡則在下雪。整個地區都變得濕漉漉的,道路泥濘不堪,而桑格羅河在一天內能夠漲落6-7英尺。蒙哥馬利的部隊的準備行動就是在這種氣候條件下進行的。新西蘭師、印度師以及第78師全都設法獲得了一個牢固的據點。但是,山裡有時有洪水沖下來,把經過緊張努力修建起來的橋樑衝垮;或者一個印度旅向前成功地推進後又會被在它後面漲起來的洪水截斷。因此,要攻下桑格羅河北岸的防線並非易事。直到29日奪取了莫扎格羅格納後,情況才得到了改善。到30日傍晚,裡科裡就完全在第5軍的控制下了。蒙哥馬利重新調整了部隊,以便讓第78師得到休息。然後,他在海岸線上更遠一些的地方選擇了兩個攻擊目標——奧托納和奧爾索尼亞。第5軍進攻奧托納,第13軍進攻奧爾索尼亞。加拿大師於12月20日向奧托納派出了巡邏隊。奧托納當時由敵第1傘兵師第3傘兵團控制,其指揮官是一位巷戰者手。因此,加拿大師進行了整整一個星期的逐屋爭奪戰才迫使善戰的敵人後撤。新西蘭師儘管有坦克部隊的支援,也只能小心謹慎地進攻奧爾索尼亞。德軍防禦部隊堅守住這個小鎮直到戰鬥的聲音逐漸消逝、蒙哥馬利實際上承認失敗為止。 
  奪取桑格羅河及河岸後部地區之戰是蒙哥馬利在意大利進行的最後一次戰役,也是他在意大利進行的第一次重要的"蒙哥馬利式"戰役,但它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失敗。這倒不是因為蒙哥馬利的指揮有什麼過錯,而是因為德軍的戰線已經大大地加強了。但真正破壞了蒙哥馬利的整個計劃的卻是惡劣的天氣。 
  可惜蒙哥馬利已不能在那裡呆到明媚的春天到來,那時田野裡將開滿鮮花,道路也會好走。在意大利還有許多榮譽等待著第8集團軍去奪取,但第8集團軍已不再由蒙哥馬利指揮了。12月24日,蒙哥馬利一早就被喚醒,因為陸軍部來了一封電報,命令他返回英國接替佩吉特,指揮第21集團軍群,一支用來開闢"第二戰場"的英國部隊。 
  這個消息使蒙哥馬利既有一種解脫感,也有一種興奮感。使他感到解脫的是,他對英美軍在意大利的狀況感到不快,"既沒有開闢新戰場的宏偉設想,又沒有總體計劃,也沒有對作戰進行控制,行政後勤搞得亂七八糟"。使他感到高興的是,他被挑去承擔重大任務:橫渡英吉利海峽,向歐陸大舉進攻,從而真正為敦刻爾克大撤退報仇雪恨。他想首先與德·甘岡商量,但德·甘岡休假去了,晚上才能返回司令部。於是,他決定馬上解決帶往英國的新班底問題。他選定了參謀長德·甘岡、總後勤部長格雷厄姆、情報處長威廉斯、坦克部隊顧問理查茲和隨軍總牧師休斯等5人,並立即拍電報給陸軍部,請求批准。陸軍部很快批准了德·甘岡、威廉斯和理查茲,卻沒有批准格雷厄姆和休斯。 
  奧利弗·利斯受命接替蒙哥馬利任第8集團軍司令,並將於12月30日到任,蒙哥馬利則定於12月31日離任。 
  蒙哥馬利於12月27日先飛往阿爾及爾看望他未來的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和繼續留任最高統帥參謀長的比德爾·史密斯。艾森豪威爾告訴蒙哥馬利說,最初的地面戰鬥將由蒙哥馬利完全負責,駐英格蘭的幾個美國軍團在進攻歐陸開始日及其以後的作戰中也將由他指揮。他們討論了英美軍隊在參謀機構一級的合作的必要性。然後,蒙哥馬利於12月28日下午返回在意大利的作戰指揮所。 
  儘管沙漠時期的第8集團軍已不復存在(因為第50師、第51師和第7裝甲師已返回英格蘭),但蒙哥馬利的業績、名聲和威望卻是和第8集團軍緊緊地聯繫在一起的。要離開這支心愛的部隊,他有些戀戀不捨。在12月28日從阿爾及爾飛回意大利的飛機上,他滿懷深情地寫好了對第8集團軍的告別文告,並安排在他離任後於1944年1月1日向全體官兵宣讀。 
  12月30日,蒙哥馬利在瓦斯托城舉行告別會,向第8集團軍總司令部的官兵們告別。他邀請了軍長們到會:登普西和利斯,當然還有新西蘭師長弗賴伯格和負責沙漠空軍的布羅德赫斯特。正廳裡濟濟一堂,他十分激動地向他們作了告別演講。然後,在大家的歡呼聲中緩步走向敞篷汽車。當天夜裡,他向奧利弗,利斯辦了移交。 
  12月31日早上,蒙哥馬利乘"達科他"座機從作戰指揮所附近的簡易機場起飛,飛向馬拉喀什。英國首相丘吉爾最近生病,現在正在那裡療養。蒙哥馬利於當晚抵達馬拉喀什,同首相共度除夕和元旦,然後於1944年元旦晚上至1月2日間飛往英國。正是:依依惜別集團軍,匆匆回國挑重任。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 
十五章 「霸王」計劃    
  反覆推敲大計定,精心策劃"海王星"; 
  巧妙欺騙敵上當,檢閱拜訪信心增。 
  在除夕之夜,丘吉爾把"霸王"行動計劃草案交給蒙哥馬利,要他看完後提出自己的看法。"霸王"行動是進攻諾曼底的代號。儘管蒙哥馬利不願意,但丘吉爾還是堅持要他把那個計劃草案讀一遍,然後談談他的初步印象。 
  艾森豪威爾於12月31日下午先於蒙哥馬利到達馬拉喀什。他回國路過這裡。他準備在就任"霸王"行動的最高統帥之前,回去同羅斯福總統磋商。他對蒙哥馬利說,他只知道這個計劃的大概,看來不怎麼好。他指示蒙哥馬利在他回國期間作為他在倫敦的代表,對這個計劃進行分析和修訂,並在他1944年1月中旬左右返回倫敦時把這個計劃準備好交給他。艾森豪威爾只在馬拉喀什作了短暫停留。1月1日黎明,他就飛往美國了。" 
  蒙哥馬利知道,除夕之夜的宴會將持續很久,因為首相一定要在迎來新年之後才肯離去。於是,他借口要讀"霸王"計劃,晚宴一結束,便告辭回自己的房間去了。蒙哥馬利花了一些時間閱讀那個計劃,並寫了讀後的初步印象。第二天早晨,他把一份打字報告送給還沒有起床的丘吉爾。蒙哥馬利在這份報告中寫道: 
  "最初登陸的正面大窄,局限於過分狹窄的地帶。 
  從大舉進攻歐陸開始之日算起,12天內總計有16個師在最初登陸的灘頭上登陸。這會在灘頭上引起可怕的混亂,地面戰鬥即便可以開展,也會極其嚴重地影響其順利進行。 
  此後,將有更多的師不斷向同一些灘頭擁來。到大舉進攻歐陸開始日後的第24天,在同一些灘頭登陸的兵力將達24個師之多。到那時,要管好這些登陸灘頭將非常困難。混亂狀況不僅不會得到改善,反而會日益惡化。 
  我的初步印象是:這個計劃行不通。" 
  蒙哥馬利斷然地拒絕了這個計劃。但這個計劃已經經過了多次嚴格審查。在1943年8月中旬的魁北克會議之前,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就通過了這個計劃。在魁北克會議上,經過多次討論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作了這樣的記錄:"我們已經批准了摩根將軍的'霸王戰役'的綱要計劃,並授權他繼續制定詳細計劃和進行全面準備。"丘吉爾也同意了這個計劃。他宣稱:"應當盡一切努力為首次突擊至少增加25%的力量。"並建議還應在瑟堡半島東部科唐坦海灘登陸。摩根將軍的綱要計劃建議:對西歐的這次決定性進攻應當採取"突擊巴約附近的諾曼底海灘"的形式,並且最初只用3個師進行突擊。用一支規模小於第一次突擊西西里海灘和薩萊諾海灘的部隊來突破"歐洲堡壘"的防線,顯然是不可能的,但當時誰也沒有看出這個建議的問題。 
  然而,蒙哥馬利卻一眼就看出了盟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長的計劃的主要缺點。因此,丘吉爾對蒙哥馬利所提的意見很感興趣。他說,他總認為擬議的作戰計劃有些問題,但因三軍參謀長贊同,他也沒有辦法。現在一位有實戰經驗的指揮官為他作了分析,提供了他所需要的情況,他很感激。蒙哥馬利不願在上任之前就同倫敦的作戰計劃者鬧矛盾,因此要求首相退還意見書。丘吉爾不肯,但他答應只把它作為背景材料供他個人使用。 
  那天上午晚些時候,蒙哥馬利陪丘吉爾夫婦去野外午餐。他與首相同乘一車,一路上又繼續談論"霸王"作戰計劃。蒙哥馬利說,他在戰爭中學得的教訓之一是,必須讓有實戰經驗的指揮官盡早參加作戰計劃的制定工作,如果太晚了,軍事行動的佈局就可能無法變動。 
  那天晚餐之後,蒙哥馬利離開馬拉喀什返回英國。由於艾森豪威爾不許他搭乘"達科他"雙引擎飛機,而要他改乘美國四引擎的C-54型飛機,他就在原座機裡裝滿了桔子,要飛行員直飛英國。他則於1月2日抵達倫敦。 
  第21集團軍群司令部設在西肯辛敦蒙哥馬利的母校聖保羅學校裡。他的辦公室就是原來的校長辦公室。當年他雖然算是個人物,擔任過第15橄欖球隊、第11板球隊和游泳隊隊長,但從未踏進過這個房間。好像非要成為總司令才能跨進這門檻不可似的。 
  第21集團軍群司令部原由英國本國部隊統帥部組成,建立將近四年。它是一個沒有見過多少世面的司令部,從未去過海外,也沒有什麼作戰經驗。高級軍官大多長期在司令部工作,墨守成規成性。面對有點死板的"參謀氣氛",蒙哥馬利認為至關緊要的是注入新鮮血液,補充有戰鬥經驗的高級參謀人員。於是,就讓他從意大利帶來的高級軍官立即接管了一些部門的領導崗位,在德·甘岡領導下開展工作。結果,被撤換的人十分不滿。 
  第21集團軍群是英國所能提供的最後一支重要力量,它屬下的部隊既有經歷了戰爭爆發以來的一切陸上戰鬥的部隊(如第7裝甲師、第50和引高地師、第3師),也有沒有經歷過戰鬥的部隊(如第43、第15英格蘭師和第11裝甲師)。為了提高沒有打過仗的部隊的作戰能力,蒙哥馬利把一定數量的富有作戰經驗的軍官調往沒有作戰經驗的部隊,以傳播作戰經驗。這是一項棘手但卻十分有意義的工作。 
  1月13日,蒙哥馬利把他屬下的幾個集團軍的將軍們召到聖保羅學校開會,向他們介紹他的作戰原則以及他指揮作戰的方法。在討論中有人提出,為了進行"霸王"行動,需要對師的結構進行一些調整。這件事雖然過去已向陸軍部報告過,但陸軍部未採取任何行動。於是,蒙哥馬利下令立即進行調整。陸軍部有幾個代表參加了這次會議,他們立即把蒙哥馬利這種"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不合常規的行動報告給他們的主子。陸軍大臣詹姆斯·格裡格對蒙哥馬利不把陸軍部放在眼裡,意見極大,非常生氣。蒙哥馬利為此感到十分煩惱,因為沒有陸軍部的支持,他便無法使軍隊做好準備。於是,布魯克建議他們共進午餐。午餐時,蒙哥馬利向格裡格解釋說,要辦的事很多,而時間又非常緊迫,請他原諒他操之過急。真是不打不成交,這件事卻使蒙哥馬利與格裡格開始建立起終生的友誼。 
  蒙哥馬利一面整頓他的司令部和調整他的作戰部隊,一面迅速地調查和分析"霸王"計劃。比"用多少兵力登陸"這個問題更為重要的,是"在何處登陸"的問題。這個根本問題令人滿意的答案只能是一系列次要問題的答案的總和,而每個次要問題都有其獨特的重要性。哪些港口可以奪取,以用來保障物資供應?什麼地方可以肯定得到至關重要的戰鬥機的掩護?所建議的登陸灘頭是否足夠堅固,坡度是否適當?漲潮落潮的時間是否適當?如果你登上了灘頭,你能夠脫離開嗎?海灘有沒有出口?海灘後面是什麼樣的地帶?海灘是否適於部隊展開,以便擴大灘頭堡並為增援部隊騰出地方?前沿機場能夠迅速建立起來嗎?敵人部署在什麼地方?敵人在當地可立即投入使用的兵力有多少?有多大的增援能力?只有諸如此類的問題都能得到明確的答案,才能最後選定登陸地點。 
  蒙哥馬利抵達倫敦後不久,盟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長摩根就向他和德·甘岡匯報了進攻歐陸開始日的最新計劃。這次匯報表明,摩根及其參謀班子對上述所有問題進行了大量研究,積累了豐富的資料。 
  摩根及其參謀班子的研究主要繼承了"聯合作戰指揮官小組"(其組員包括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以前的研究成果"西北歐大規模戰役的突擊區域的選擇"。這份文件駁斥了多點進攻的概念,在對地形進行了仔細考察後,確定諾曼底西部的塞納灣為最好的主要突擊目標。盟軍最高司令部就是圍繞著這一主要突擊目標考慮問題的,交給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的那個計劃就是建議用3個步兵師在空降兵的伴隨下向塞納灣的海岸突擊。 
  盟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長詳細地向蒙哥馬利介紹了這個計劃,但蒙哥馬利仍對此計劃十分不滿。他對目標的選擇沒有異議,但認為進攻正面太窄,突擊力量太弱,指揮安排不妥。因此,他下令進一步研究在布列塔尼以及科唐坦半島兩側登陸的可能性。研究結果表明,塞納灣更為可取。從那以後,塞納灣就被最後確定下來了。塞納灣被稱為"海王星"區域,因此"海王星"是進攻歐陸開始日的實際突擊代號。 
  蒙哥馬利建議擴大進攻歐陸開始日的進攻正面,以便能夠從科唐坦半島底部維爾河口以北區域延伸至奧恩河東側。這需要由兩個集團軍並肩進攻,即第21集團軍群在左面以3個師進攻,而美國的第1集團軍則在右面以兩個師進攻。原計劃建議所有登陸部隊均由一個軍司令部或特遣部隊司令部控制。經蒙哥馬利修改的計劃(包括在奧恩河另一邊空降美國的第82和101空降師)則提供了一個更強有力的、更簡單的指揮結構。力量增強是顯而易見的,而指揮結構更加簡單則是因為兩個國家的軍隊都有自己的進攻和擴張戰果的區域,因此供應物資和增援部隊能夠毫不混亂地進入各自的區域。該計劃規定,為方便起見,美軍應全部在右面登陸,因為美軍部隊都集結在聯合王國的西部,而且直接從美國運來的人員和物資要在瑟堡(估計能在進攻初期奪取)卸載。此外,新計劃的進攻方案能保證各個軍控制自己的灘頭區域,因而能使後續部隊和增援部隊的流動較為容易。最後,新的進攻方案還意味著,在蒙哥馬利同各集團軍司令官以及軍和師之間有了正常的指揮系統。用蒙哥馬利的話來說,就是"海王星"行動變得"乾淨利落"了。 
  艾森豪威爾到倫敦正式就任最高統帥後,蒙哥馬利於1944年1月21日把修改後的綱要計劃呈送給他,並獲得了他的批准。接著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認可了艾森豪威爾的批准。於是,"霸王"行動和"海王星"行動開始顯得現實化了:有了最高統帥及其司令部;有了陸、海、空三軍總司令,並且都已任命和行使職權;有了切實可行的計劃;一切都開始顯出很幹練、很有希望的樣於。 
  空軍總司令利一馬洛裡曾提出放棄在科唐坦半島底部的氾濫區西面空投空降部隊的主張,因為他認為德軍在這個地區部署有十分強大的高射炮部隊,空降部隊的飛機和人員可能會損失75%。蒙哥馬利不僅不同意利一馬洛裡的預測,而且重申了他的要求。在這個問題上,他得到了布萊德雷的支持。他們認為,只有投下空降部隊,美軍才能毫不遲延地奪取至關重要的瑟堡港。艾森豪威爾支持蒙哥馬利和布萊德雷而反對利一馬洛裡。這樣,空軍總司令的主張便被否定了。 
  蒙哥馬利在完成了"霸王"計劃的修改工作後就認識到,"霸王"行動能否成功將取決於能否把另一個代號為"鐵砧"的行動降為僅起恫嚇作用的行動,從而把節省下來的登陸艦艇用於"霸王"行動。"鐵砧"是盟軍擬在法國南部的土倫以東地區的登陸行動。盟軍中的美法部隊將從意大利戰場調來。這是美國方面的意見,英國政界和軍界對此卻不以為然。美國人認為,必須把"霸王"與"鐵砧"行動當作一個整體來看,"鐵砧"將牽制法國南部的敵軍,因而有助於"霸王"行動。法國人喜歡"鐵砧"行動,因為戴高樂想要一支由法國總司令統率的法軍,以解放法國領土。斯大林也喜歡這個行動,因為這樣俄國人便可搶在西方盟軍之前,先進入維也納。蒙哥馬利和溫斯頓·丘吉爾兩人都不喜歡"鐵砧"行動,並主張完全放棄它,其理由有二:一是"霸王"行動必須配備足夠的登陸艦艇;二是"鐵砧"行動會削弱盟軍在意大利戰場的兵力,而那時正是搶在俄國人之前到達維也納的良好時機。 
  由於蒙哥馬利擴大了進攻正面,海軍總司令拉姆齊上將還需要約150艘掃雷艇、24艘戰艦和1000艘登陸艇。在1943年12月的開羅會議上就已經確定(根據未修改的"霸王"計劃):在"霸王"行動中,英國應提供所需的全部軍艦,而在所需的3323艘登陸艇中,美國只需提供1024艘,或者說,只需提供美國1943年底登陸艇實力的5%。英國造船廠長期以來一直在加班加點地工作,再也沒有什麼潛力可挖了。實際上,為了履行對"霸王"行動所承擔的義務,已把建造1艘航空母艦、4艘驅逐艦和14艘快速艦的工作往後推遲了3個月,以建造額外需要的75艘坦克登陸艇。 
  為了解決登陸艦艇嚴重短缺的問題,艾森豪威爾不得不向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建議,將"霸王"行動推遲一個月,並將"鐵砧"行動降為僅起恫嚇作用的軍事行動。1944年2月1日,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批准了艾森豪威爾的建議,把"霸王"行動的進攻開始日從5月1日推遲到5月對日。2月25日又同意推遲"鐵砧"行動。 
  登陸艦艇的問題基本解決之後,蒙哥馬利又把注意力轉向一旦登陸陣地穩固之後,戰事應該怎樣展開的問題。他計劃,盟軍在諾曼底站穩以後,就要在東翼即崗市地區作出向內陸突進的威脅姿態,其目的是為了把敵人的主要後援,特別是裝甲師,拖在東翼地帶。把敵軍牽制在東翼後,就從西翼出擊,來個聲東擊西。出擊必須向南推進,然後折向東面,浩浩蕩蕩地向環繞巴黎的塞納河前進。4月7日,蒙哥馬利在倫敦召集了4個野戰集團軍的全體將領,詳細地介紹了他的計劃。海、空軍總司令也提出了他們的計劃綱要。 
  有了一個一致同意的計劃之後,蒙哥馬利便把細節問題交給德·甘岡和他的參謀班子去做,自己則集中精力去解決下一個重要問題——使每個人對高級指揮官產生信心,鞏固人民對軍隊的信任。 
  1944年春,蒙哥馬利乘坐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曾經使用過的"輕劍"號專列,開始不拘形式地訪問將要參加"霸王"行動的每一支部隊。他每天檢閱部隊兩三次,每次萬把人或更多些,計劃到5月中旬時能夠和100萬以上的官兵講話。受閱部隊整好隊,排列成方陣,準備接受檢閱。蒙哥馬利先同各部隊指揮官個別談話,然後命令隊伍面向內,他緩步通過行列,使每個人都能見到他。這時,士兵們"稍息",可以轉動,也可以一直瞧著他。他們相互檢閱,花時不多,但對彼此都有好處。蒙哥馬利寫道:"開始的時候,我得引起他們的好奇心。他們評頭品足之後,我便站在吉普車車頭上同官兵們作樸素的、十分簡單的講話,揚聲器用不用,視情況而定。我說,我們互相瞭解很有必要,我們要同心協力地完成面臨的任務。我告訴他們德軍在作戰中是怎樣打仗的,我們又怎樣去打敗他們。假如我們對作戰計劃有信心,相互信任,就能完成任務。我是他們的總司令,我們已經看清了彼此的面孔。經過這次見面,我對他們有了絕對的信心,我希望他們對我也有同感。" 
  至5月中旬,蒙哥馬利已經視察了在英國的各個部隊,幾乎所有將參加諾曼底作戰的官兵都見到了他,並聽過他的講話。被他檢閱的人肯定已超過100萬,同時他也被100萬以上的官兵檢閱過。他這樣努力地爭取所屬官兵——英國人、加拿大人、美國人、比利時人、波蘭人、自由法國人與荷蘭人——對他的信任,是件相當辛苦的事情,但它卻產生了很好的效果。比德爾·史密斯6月22日主動寄給蒙哥馬利的一封信,客觀地說明了這一點。史密斯寫道:"親愛的將軍: 
  我剛從一個最可靠和消息靈通人士方面,接到一份關於戰鬥中的美國部隊的態度和思想狀況的報告。作者完全是公正的。他的報告有如下的段落,我希望你讀後也會同我一樣感到高興: 
  '對於最高指揮官的信心,堪稱空前。登船待發的大批戰士異口同聲地把蒙哥馬利將軍當作英雄來崇拜。他們一致認為,除了他友好、真摯的感情和樸實的作風吸引著全體官兵外,最使他們感動的是(據我所知,這近乎傳奇),將軍看望了部隊的每個戰士,告訴他們說,他比誰都急於早日結束戰爭,讓大家回家團聚。這留下了熱情而難忘的印象。' 
  以上是逐字逐句的引語。我同美國士兵相處多年,深知他們天生地對一切外國東西不信任。我較你更能體會到,由於你領導有方,激勵了人們的感情與信心。 
你忠誠的, 
比德爾 
1944年6月22日" 
  除了鼓舞軍隊外,還要鼓舞人民,鞏固人民對軍隊的信任。蒙哥馬利堅信,要使他的戰士的戰鬥意志不因大後方人民的淡漠無情或懷疑態度遭到削弱,要使今後戰爭的供應物資和彈藥不因工業人員倦怠而受到限制,就必須對精疲力竭的、對戰爭感到厭倦的公民進行鼓舞。因此,在軍需部的贊助下,蒙哥馬利訪問了許多工廠,特別是那些加班加點生產"霸王"行動所急需的裝備的工廠。他應邀向每個工廠的工人演講,但他所講的內容大體相同:"不論是在前線作戰的士兵,還是國內生產戰線上的工人,我們都屬於一支偉大的軍隊。我們的共同任務是把工人與士兵連成一個整體,決心摧毀德國統治歐洲和世界的野心。" 
  1944年2月22日,蒙哥馬利在尤斯頓車站向鐵路工人的代表發表了一個半小時的演說,因為鐵路工人的合作極其重要。蒙哥馬利寫道:"講完以後,鐵路工會幹事們表示保證給予全力支持。"3月3日,他到了倫敦港口,向大約16000名碼頭工人、搬運工人和駁船工人講話,主題與對鐵路工人的講話一樣——為了打敗德國同心干。接著是參加全國儲蓄委員會主持的"向軍人致敬運動"。這次運動於3月24日在曼森大廈舉行的午宴上達到了高潮,宴會上的主要演講人是陸軍部長詹姆斯·格裡格爵士和蒙哥馬利。蒙哥馬利在講話中號召全國人民鼓勵軍隊為偉大的事業而戰。 
  蒙哥馬利在進攻歐陸開始日前幾個月裡所作的這種"競選式"旅行,雖然起了相當的作用,但政界卻不贊同,引起了一些人的憂慮,並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這件事。也有一些人暗示他應"停止"這種參觀訪問。但蒙哥馬利不予理睬,因為他覺得自己是應英國政府某些部的邀請而這樣做的。 
  4月7日和8日,"霸王"行動的宣傳教育工作在蒙哥馬利司令部舉行的為期兩天的演習中達到了高潮。盟軍各集團軍的將領們都參加了這次演習。布魯克對蒙哥馬利的演習的反應是"精彩極了"。一致的意見是,這位總司令向他的高級部屬表明,他完全掌握了"霸王"行動。 
  蒙哥馬利解釋說,"海王星"區域分成5個獨立的登陸點,每個登陸點都用一個代號加以區分,並分配給一個不同的部隊。在"海王星"行動完成以後,第二個主要步驟是進一步採取進攻行動以便把這幾個部分聯成一片,形成一個灘頭堡。按從西向東的順序,這幾個登陸區域是:"猶他"區,分配給美第4步兵師(瑟堡半島,維爾河口以北);"奧馬哈"區,分配給美第1步兵師(從"猶他"區右翼至貝桑港);"戈爾德"區,分配給英第50步兵師(從"奧馬哈"區右翼至普羅旺斯河);"朱諾"區,分配給加拿大第3師(從"戈爾德"區右翼至梅爾河上的聖歐班);"斯沃德"區,分配給英第3步兵師(從"朱諾"區至奧恩河)。已經組織了兩支海軍特遣部隊,一支用來保障美軍的登陸,一支用來保障英軍的登陸。空中支援將採取大規模和多樣的形式,在這一天,各類飛機的總數,英軍達到5510架,美軍達到6080架,總計11590架。這就是蒙哥馬利向他麾下的將軍們提供的進攻歐陸開始日的概略圖景。 
  但是,怎樣擴張登陸後的戰果呢?蒙哥馬利5月15日第二次呈交聯合作戰計劃時所講的話很好地說明了這一問題。他說:"隆美爾已於2月間就任荷蘭與盧瓦爾之間海岸地區的指揮官。現在很清楚,他的意圖是不讓我們實現任何突破,要把'霸王'行動擊敗於海灘上……我們必須打到岸上,然後搶在敵人能夠調來足夠的預備隊把我們趕走以前,在那裡建立一個牢固的灘頭佔領區……我們必須迅速奪取地盤,向內陸進擊……一旦我們能控制住格朗維爾-維爾-阿讓唐-法萊斯-卡昂一線敵人的主要翼側,並把包圍住的地區牢牢地掌握在我們手中,那麼我們就能掌握我們所需要的灘頭佔領區,並可向外擴展。" 
  蒙哥馬利把卡昂城及其鄰近區域作為盟軍整個戰線必須圍繞著它旋轉的樞軸。德軍一定會拚命保衛卡昂,或者在該城被奪後努力恢復它,因為卡昂是諾曼底地區的主要交通中心。如果第21集團軍群能夠在卡昂周圍吸引住和消耗掉大部分德軍裝甲部隊,那就能使盟軍戰線的其他部分越來越向東彎曲延伸,直到最後加拿大第1集團軍突進到魯昂北面的塞納河邊,英國第2集團軍突進到魯昂與巴黎之間,而美軍則突進到巴黎以南。這一戰略原則將使英軍捲入一場進展緩慢的"激烈戰鬥",只能攻佔很少地盤;而美軍一旦擊潰敵人的最初抵抗,就有機會實現引人注目的突破,它的裝甲部隊可以向東猛衝。 
  蒙哥馬利判斷隆美爾在1944年的總方針是:"不打算在他自己選擇的陣地上打坦克戰,而是把他的坦克部署在前沿來完幸避免坦克戰。"他的情報處長威廉斯准將對隆美爾的意圖的判斷則是:"如果隆美爾不能在海灘上'給我們送行',那他將設法把我們'隔離'在海灘上。"他們兩人的判斷都是正確的,那正是德軍指揮部在諾曼底所採用的戰術。作為一種抵抗方法,這種戰術對蒙哥馬利的進攻十分有利。 
  但是,令人不安的是隆美爾防禦計劃的其他方面。自從隆美爾的B集團軍群接管"歐洲堡壘"西北海岸的防禦以來,他就用罕見的精力和才智來改善德軍的防線。他使在內陸布設地雷的速度提高了3倍,在盟軍進攻開始日前共布設了約500-600萬顆地雷。對可能的空降區域的空中偵察照片表明,渾名為"隆美爾樁砦"地區的面積驚人地增大了。所謂"隆美爾樁砦"就是由(契)入地面的、彼此相隔很近的許多大木樁構成的森林。這些大木樁能夠把滑翔機的底部刮破。然而,最使人煩惱的則是,有跡象表明敵人在海灘上的活動已經加強。 
  從2月份起,情況就變得很清楚,敵人在每一個可能登陸的海灘上修建了各種形狀、各種大小的障礙物:"菱形拒馬",用7英尺長的鋼樑捆綁在一起,形成一組尖狀物,可將登陸艇扎穿;一噸重的角錐形樁碧;帶有一觸即炸的地雷和爆破筒的樁子等。障礙物從高潮線開始設置,逐漸向海裡延伸,到6月時,已經快設置到半潮線了。這樣一來,登陸艇的艇長在登陸的最後幾秒鐘內可能碰上的問題大大增加了。但這些問題同蒙哥馬利及其海軍顧問們面臨的那個根本問題相比,就不算什麼問題了。即使登陸艇已經進入海灘,幾千人的登陸行動直至安全上岸的過程中所碰上的事也會使許多年的準備、計劃和生產勞動付諸東流。因為,如果登陸不成功,那就不可能有後續部隊。如果沒有後續部隊,那就沒有增援。沒有"海王星"行動,也就沒有"霸王"行動。如果選擇高潮線登陸,可以肯定,將有一大部分登陸艇被扎穿洞;如果選擇低潮線登陸,同樣可以肯定,在步兵通過德軍炮火射擊的開闊海面時將發生重大傷亡。蒙哥馬利權衡了所有的因素(其中包括應爭取一個盡可能早的晝間光線時間以便能夠觀察火力)後,決定在高潮到來前的3時到4時之間,即在"微照"(指太陽低於地平線12度時的光線)以後約40分鐘時開始攻擊。此外,蒙哥馬利決定第二批部隊登陸時使用浮水坦克,以便步兵在最無保護時為他們提供近距離火力支援。這一決定後來證明是正確的,因為使用或不使用水陸兩棲坦克,結果大不一樣。 
  要橫渡英吉利海峽進攻歐陸,實際上只存在著兩種選擇。一種選擇是從諾曼底進攻,另一種選擇是從加來海峽進攻。由於從加來海峽進攻具有海上航程短、登陸艇能迅速周轉、得到戰鬥機掩護的機會多等優點,盟軍從此處進攻的可能性最大。海岸上的大量防禦工事、德第15集團軍的駐紮以及其他種種跡象都表明,德國人一直把加來海峽作為盟軍最可能進攻的地點。 
  為了使希特勒及其指揮官繼續把加來海峽看成主要的危險地點,蒙哥馬利又開始上演他的拿手好戲——實施欺騙。他專門為"霸王"行動設計了一個叫做"保鏢"的欺騙計劃。該計劃中有一個稱為"堅韌"的行動,其目的是讓德國人深信盟軍的主要進攻將發生在7月份的第三個星期,而在主要進攻之前,盟軍還將從蘇格蘭入侵挪威。與此同時,還設法使德國人認為,對諾曼底的任何攻擊都僅僅是一種佯攻。 
  這一巧妙的詐敵計劃是在英格蘭東南部製造一個假象,使敵人相信那裡存在著一個完整的集團軍及輔助的空軍部隊。蒙哥馬利借助於以往各種設施的殘餘和少量部隊,模擬了令人信服的司令部、兵營以及進攻用的裝置,同時還把這個地區的無線電通訊增加到與一個集團軍相稱的程度。蒙哥馬利的前線指揮所在4月底遷移到了樸次茅斯地區的索恩威克大廈,但為了使"堅韌"行動顯得逼真,他將無線電信號通過陸上線路從樸次茅斯傳送至肯特,再從那裡播出。這一行動是如此有效,以致於隆美爾在5月21日這樣說道:"盟軍的主要突擊力量在英格蘭南部和東南部集結,此事已再次為蒙哥馬利的司令部位於倫敦以南所證實。"德國人認為英軍的主要"戰鬥序列"在英格蘭東南部這一事實和下面的3個報告,都是這一欺騙計劃取得成功的鐵證。6月4日,德軍西線海軍集群司令克朗克海軍上將這樣寫道:他懷疑敵人是否已集結了具有必要實力的進攻艦隊;6月5日,B集團軍群記錄道:敵人對敦刻爾克一迪耶普地區的集中空襲仍然表明,加來海峽是受威脅的海岸;而在同一天,馮·龍德施泰特則在每週報告中寫道:"斯凱爾特與諾曼底之間的主要正面仍然是敵人最可能進攻的地點。" 
  航空部隊的活動越發加強了這種欺騙作用。皇家空軍和美國陸軍航空隊在直接或間接地全力支援"霸王"行動的戰鬥活動中,在4月1日至6月5日期間,一共損失了12000名官兵和2000架飛機。他們除了打擊戰略目標,還打擊靠近"海王星"附近的橋樑、鐵路、雷達站、機場和海岸炮兵陣地。"海王星"行動從空軍的活動中得到了無可估量的好處,作為欺騙計劃的一部分,空軍的打擊活動是按一定的程式進行的:每打擊"海王星"區域的一個目標,必須打擊加來海峽的兩個目標。被打擊的鐵路目標,大多在"海王星"區域之外。許多人員和飛機是在執行"重複任務"的過程中和打擊那些並非重要的目標時損失的。要不是為了欺騙敵人,本來不需要那樣做。 
  在大規模進攻歐陸開始日之前的一段時間裡,首相丘吉爾對部隊在諾曼底登陸時所需的兵員與車輛的正確比例感到不滿。他算了一下,覺得戰鬥兵員不足,而卡車以及裝有無線電的車輛則又過多。他宣稱要到蒙哥馬利的司令部向參謀班子進行調查。為此,蒙哥馬利請他來共進晚餐,會見他的高級參謀人員。 
  1944年5月19日,丘吉爾來到了蒙哥馬利的司令部。在會見參謀人員之前,蒙哥馬利把他請到書房,並對他說: 
  "爵士閣下,據我瞭解,你要同我的參謀人員商談先頭部隊在灘頭登陸時士兵與車輛的比例問題,對此,我不能同意。我的參謀人員提出意見,由我作出最後決定,然後他們按我的意見去辦。 
  我的最後決定已經下達,無論如何我不容許你在這個時刻干擾我的參謀人員,從而動搖他們對我的信任……你可同我爭論,但不能同我的參謀人員爭論。無論如何,來不及再作任何改變了。我認為,我們的做法是正確的,這將在進攻日那天得到證實。假如你認定我的決定錯了,這只能意味著你對我失去了信任。" 
  接著是有點尷尬的沉寂。首相沒有立即作答。於是蒙哥馬利便站起來說,如果首相願意到鄰室去的話,他可以把他介紹給他的參謀人員。丘吉爾眼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芒說:"你不是不讓我同你們諸位有任何討論麼。"然後,他和蒙哥馬利一起走出了房間,從列隊靜候的一群參謀軍官的旁邊走了過去。 
  那天晚上,丘吉爾在蒙哥馬利的紀念冊上寫道: 
  "最偉大的冒險事業行將開始。在關於最偉大的業績的這些記錄中,謹把我的信心表述於此: 
  一切必將成功。陸軍的組織與裝備將無愧於軍人們的英勇和他們的首腦的天才。 
溫斯頓·丘吉爾" 
  5月23日,蒙哥馬利開始作最後的視察。6月5日是大規模進攻歐陸開始日,他必須及早趕回。他決定向中校以上的全體軍官演講,把行將開始的規模巨大的作戰行動的主要問題作個交代。他總共花了8天時間視察每個軍與師的所在地,每次向500-600名軍官講話。每次講話,他都"竭盡全力",結果搞得精疲力盡。 
  5月底,發生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利一馬洛裡又重新反對在西部空降。在盡早奪取瑟堡港的作戰計劃中,在西部空降是個關鍵因素。在5月25日以前,蒙哥馬利、布萊德雷和利一馬洛裡一致同意作出一項安排,為了消除利一馬洛裡的反對,第一夜的主要空投由第82和101空降師的傘兵實施,接著在第二天拂曉時機降100架滑翔機,黃昏時再機降200架滑翔機。5月24日,有消息說德軍的一個師開進到了分配給第82空降師的地域,因此布萊德雷強烈要求第82空降師應當在更東面的一些地方,即靠近第102空降師的地域空降,以便聯合起來支援"猶他"區的登陸,否則"猶他"區登陸將不得不放棄。利一馬洛裡仍然反對空降,雖然蒙哥馬利以及艾森豪威爾的副手、負責"霸王"行動中空軍作戰的特德都支持布萊德雷,但利一馬洛裡還是親自找艾森豪威爾交涉,並斷然說:如果進行空降,那將犧牲掉50%的傘兵以及70%的滑翔機人員。但艾森豪威爾的決斷是:整體比部分重要,"海王星"行動迫在眉睫,沒有時間作重大改變了。於是,他下令按計劃進行空降,從而給自己造成了比決定發動"海王星"行動更大的精神壓力。在空降成功之後,利一馬洛裡給艾森豪威爾寫信,十分謙恭地承認了錯誤。 
  海上和空中的一切必要條件,比如恰當的漲潮時間和恰當的月光,都只能在6月5-7日三天中實現。在這三天中,蒙哥馬利認為,6月5日最好,6日中等,7日勉強可以接受。如果過了6月7日,可以實施登陸的時間就要等到兩周以後。 
  如果推遲行動時間,將會產生極其嚴重的後果,因為一些預備行動已經開始進行了。5月31日,供人工港使用的倉庫船已從蘇格蘭的一些港口開始它們的最後一段航行。6月2日,皇家"納爾遜"號軍艦離開斯卡帕往南航行,一支"炮擊艦隊"駛離克萊德。6月3日,又有兩支"炮擊艦隊"和"羅德基"號軍艦駛離克萊德。然而,到傍晚的時候,氣象前景變得如此惡劣,以至於推遲總攻日期看來已不可避免。由於6月5日的氣象預報仍然令人洩氣,艾森豪威爾在6月4日凌晨開完會後,便打電報向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報告說,他已經把進攻歐陸開始日推遲到6月6日。推遲的主要理由是,只有使用勢不可擋的空中力量才能保證進攻開始日的登陸獲得成功,如果空軍因氣象條件惡劣而不能出動,進攻開始日就必須推遲。 
  6月4日傍晚,風暴變得更加猛烈了,這證明推遲行動的決定是十分正確的。6月5日凌晨4時,艾森豪威爾再次召集各指揮官開會,以便就次日是否行動作出最後決定。氣象主任斯塔格上校在外面下著大雨、刮著大風的時候闖進會議室向大家報告說,最壞的天氣看來就要過去,今後幾天會有較好的天氣。接著,艾森豪威爾一個人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的兩手背在後面,頭向前傾,陷入沉思。蒙哥馬利顯出十分不耐煩的樣子,好像是說答案再明顯沒有了。但答案要由艾森豪威爾作出。艾森豪威爾很快就停止了踱步,說:"好,朋友們,咱們干吧。"正是:計劃組織半年整,進攻只待風雨停。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六章 妙計成功    
  兵從天降敵震驚,猛攻灘頭把岸登; 
  東翼鏖戰把敵引,西翼突破功告成。 
  1944年6月5日,英吉利海峽狂風呼嘯,波浪滔天。一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艦隊從英國南海岸啟航出海了。海軍上將拉姆齊率領的這支英美聯合艦隊,擁有5000艘艦隻,要負責在兩天內把17.6萬人的進攻部隊和20000輛軍車送上諾曼底海岸。天黑之前,運輸船隊抵達離英國南海岸50-60海里的調整水域。各登陸部隊從這一水域分10路沿事先掃清水雷的航道駛向塞納灣。 
  6月5日白天,盟國海軍的掃雷艦對登陸地域的航道進行掃雷,未遇到敵人的任何抵抗。由於天氣惡劣,德國水面艦艇甚至未進行例行巡邏。轟炸航空兵摧毀了德國的不少雷達站,又對諾曼底沿岸倖存的雷達進行干擾,這使盟軍艦隊有可能向登陸地域行駛而不被發覺。無論是德軍最高統帥部,還是"西線"司令部,無論是隆美爾,還是龍德施泰特,都不知道盟軍的5000艘艦隻正在越過英吉利海峽,駛向法國北部的登陸地域。 
  6月5日夜,盟國空軍在登陸兵航渡時開始對敵人的炮兵連、獨立的抵抗樞紐、司令部、密集的部隊和後方機關實施突擊。拂曉以後,1000多架轟炸機對塞納灣海岸防禦陣地實施猛烈轟炸。與此同時,航空兵對加來和布倫地域的目標也實施了猛烈突擊,以便把德軍指揮部的注意力從實際登陸方向引開。 
  同一天夜裡,空降兵開始空降。英美空軍的2000多架運輸機和近1000架滑翔機,分別將美軍第101空降師空降在卡朗唐以北,將美軍第82空降師空降在聖梅爾埃格利斯以西,將英軍第6空降師空降在崗市東北面。這些空降表明,在西西里取得的教訓並未被充分吸取和運用。儘管如此,蒙哥馬利至少在一點上是感到滿意的——利一馬洛裡所預言的美國空降部隊及其運輸機可能損失大半的情況並未出現。美軍出動的805架運輸機,只損失了20架。然而,由於飛行線路複雜,再加風力大,雲層厚,空投很不準確,人員、裝備過於分散。第101空降師被撒在一個25英里長、15英里寬的地區。天亮時,空降的6600人只有2100人到了預定地區。甚至一天之後,集中在一起的還不到總人數的一半。儘管如此,到傍晚時,他們還是奪取了沼澤地5條堤道的西端。 
  第82空降師的運氣稍好些,其先頭傘兵團的大部分人員降落在離正確地點3英里之內,並且沒有遇到激烈抵抗,很快就佔領了卡朗唐至瑟堡公路上的要地聖梅爾埃格利斯。隨後又有22架滑翔機到達。不過,在進攻開始日的清晨,這些空降兵還沒有與"猶他"灘頭登陸的第4師建立起可靠的聯繫。 
  由於空投過於分散,第6空降師也遇到了困難,但他們還是"摧毀了敵人的抵抗,很快奪取了奧恩河和卡昂至大海之間的運河渡口,佔領了梅維爾的海岸炮台。但他們也沒有與登陸部隊接上頭。 
  在空降部隊著陸時,登陸部隊已駛近海岸。黎明時分,能見度良好,又值漲潮,使掃雷艦能駛近岸旁,清除那一帶的障礙物。 
  6月6日晨,盟軍開始炮火準備。參加炮火準備的有戰列艦、重炮艦、巡洋艦和驅逐艦,總共達100多艘。同時,英美空軍也對德軍的防禦實施了密集突擊。 
  接著,盟軍部隊開始登陸。大海翻騰起伏,令人頭暈眼花,寒風捲起層層浪花,拍打在士兵身上。德軍對盟軍進攻前的大規模海上炮擊和空中轟炸已有所準備,他們覺得自己的混凝土防禦工事異常堅固,完全可以抵擋得住。他們料定,炮擊和轟炸之後,盟軍士兵將會奮力穿過碎浪,在最易遭到攻擊的部位踉蹌上岸。可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坦克居然會從海面上直接游過來,也沒有想到會從登陸艇上發出一排排密集、猛烈的炮彈和火箭,更沒想到會遇到向他們衝過來的那樣一些裝甲戰車——它們一面引爆雷區中的地雷,一面作抵近射擊,摧毀炮兵陣地和防禦據點。登陸部隊在德軍的大炮、反坦克炮和機關鎗還來不及開火還擊時,就已迅速地登上了堅實的海灘。 
  在"猶他"地段,美第4師得利於其登陸灘頭的位置:在科唐坦半島的背風處,該師的登陸艇所遇風浪不大,容易靠岸。此外,水位不是很高,灘頭障礙物清晰可見。進攻開始前,269架中型轟炸機對德軍的岸邊防禦工事進行了精確的地毯式轟炸。離岸3000碼放下水的26輛水陸兩用坦克,全部安全地漂浮著向岸邊前進。一小時內,爆破分隊已為後續登陸艇掃清了道路。由於這些有利因素,再加上面對的敵軍較弱,第4師在奪取了橋頭堡之後,遇到的障礙是沼澤地和灘頭缺乏出口,而不是敵人的頑抗。這天結束後,2.3萬人上了岸,並開闢出供機動和增加兵力用的大片地域。 
  同一天夜裡,"奧馬哈"灘頭的景象和形勢卻完全不一樣。"奧馬哈"地段的海岸態勢使它成為一個明顯攻擊點。德軍在此重重設防,修建了許多能掃射灘頭的堅固支撐點和戰壕,在所有可能的出口處都布上了大量地雷。美國人是清楚地知道這種威脅的,但由於部隊指揮官指揮不當,預見性不強,使美國人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在波濤洶湧的海上,登陸艇在離岸12英里之遙就下水了。結果,士兵們衣衫濕透,冷得發抖,擠在擁擠狹小的登陸艇中,動彈不得,再加上暈船,弄得無精打采,根本沒有精神去應付那極其緊張的登陸作戰。然而,事情還不止於此。在離岸4英里之遙下水的29輛水陸兩用坦克中,上岸的只有兩輛。由於天空烏雲密佈,美第8航空隊的轟炸機不能像"猶他"灘頭上空的轟炸機那樣進行目視瞄準轟炸。雖然採用了導航飛機和儀表轟炸,但幾乎沒有炸中登陸灘頭及其防禦設施,卻把炸彈扔到了離岸3英里遠的內陸地區。這樣,衝上灘頭的步兵實際處於一種毫無防禦手段的狀況,面對比他們預料的要強大得多的敵人,一籌莫展。這樣,原來預想的一次成功的進攻很快就變成了一場求生的搏鬥。只是憑著官兵們拚死戰鬥的堅決意志,這場求生的搏鬥才慢慢轉化為一個小小的勝利,其代價是3000人的傷亡。 
  在英、加軍隊前線,如果算得上是勝利的話,情況也大致差不多。在"戈爾德"海灘登陸的第50師,雖然遇到了敵人頑固據點的激烈抵抗,還是努力在當天下午將其4個旅都送上了岸,並向內陸推進到離巴約不遠的地方。 
  在"朱諾"灘頭,加拿大人的登陸也並不順利。那一天,他們的306艘登陸艇中有90艘受損。但對加拿大人來說,這裡沒有出現類似迪耶普的情況。儘管由於打開通道遲緩而導致海灘上交通擁塞,但加拿大第3師在裝甲部隊掩護下,終於取得了突破,並向前、向翼側推進,直到該師的部分裝甲部隊抵達了當天的部分目標,即卡昂至巴約公路上的佈雷特維爾一洛格約斯和卡爾皮克。 
  由於德軍在指揮上陷於癱瘓狀態,"斯沃德"灘頭沒有出現"奧馬哈"灘頭那樣的情況。英第3師雖曾在灘頭上歷盡艱辛,在展開時頗費周折,但還是摧毀了幾個堅固支撐點,沿著海岸前出到烏伊斯特勒昂,到午夜換下了守衛運河大橋的空降部隊。在南面,英軍奪取了重要的佩裡耶山脊和其他要地、村莊,所有這一切都未曾遇到德軍裝甲部隊的有力抵抗。當天晚上,英第3師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距卡昂不足3英里的地方。 
  蒙哥馬利雖然沒有上岸收集詳細報告,但第一天戰果的粗略情況已使他感到滿意。從海上登陸的英國和加拿大部隊共有75215人,已在寬24英里的正面上向縱深突入4-6英里。美國部隊有57500人登陸,雖然"奧馬哈"灘頭的登陸行動不順利,但"猶他"灘頭前景樂觀。兩個空降翼側正在鞏固。盟軍掌握著制空制海權。德軍的坦克如預計的那樣被牢牢地吸在卡昂。 
  德軍指揮部對盟軍的登陸反應遲鈍。防守塞納灣海岸的德第84軍軍司令部,6月5日晚間還在慶祝軍長的生日。宴會一直延續到後半夜,直到盟軍空降兵開始著陸才中斷。防守諾曼底海岸的德第7集團軍,到6月6日凌晨2時15分才發出戰鬥警報。這時,盟軍空降兵業已著陸,登陸部隊上陸的航空火力準備已在進行。B集團軍群司令官隆美爾正在由希特勒大本營返回的途中,於6月6日下午才回到自己的司令部。龍德斯泰特元帥收到空降兵開始著陸的情報後,命令黨衛軍第12裝甲師和勒爾裝甲師向塞納灣開進。但早上5點多他收到最高統帥部司令部的電報說:此刻還很難肯定盟軍主力的登陸地點;此外,希特勒還未定下任何決心。於是,這兩個裝甲師暫停出發。由幹這兩個師是德軍最高統帥部的預備隊而由希特勒直接指揮,龍德施泰特要求火速批准這兩個裝甲師向登陸地域開進,但到上午10時得到的答覆是:黨衛軍第12裝甲師可以向北進發,勒爾裝甲師必須原地不動;沒有最高統帥部的批准,哪一個師都不得投入作戰。到下午2時半,勒爾裝甲師和黨衛軍第12裝甲師才獲准開上前線,但這時為時已晚,錯過了時機。 
  6月7日早上,蒙哥馬利搭乘英國軍艦"福爾克諾"號到達登。陸灘頭附近海面,在去找登普西之前,他先到布萊德雷的指揮艦上去同他見面。布萊德雷很關心"奧馬哈"灘頭的作戰情況,他們一起討論了這個問題,並制定了解決問題的方案。然後,蒙哥馬利回到英軍地區,同登普西和維安海軍上將討論了戰況和問題。英軍灘頭上的一切行動都按計劃進行,沒有特殊情況。這時,艾森豪威爾乘坐拉姆齊海軍上將的旗艦來到英軍地區,蒙哥馬利當即趕到拉姆齊的旗艦上同艾森豪威爾和拉姆齊會晤。隨後,蒙哥馬利再次來到布萊德雷艦上,同他一起討論戰況。後來,"奧馬哈"灘頭傳來消息說,那邊情況良好,布萊德雷便上了岸。 
  6月8日上午7時,蒙哥馬利也上了岸。他把指揮所設在貝葉以東幾英里的克勒利小村莊的一所別墅裡。離開樸次茅斯時,蒙哥馬利以為他的指揮車裡已經是應有盡有,後來才發現還缺一件東西——便壺。蒙哥馬利讓副官去向房東德·德呂瓦爾夫人借一隻來。但副官覺得直接說借便壺很尷尬,於是決定向夫人借一隻花瓶給總司令。夫人很高興,立刻搜集別墅裡的花瓶,要副官挑一隻他最喜歡的。副官仔細察看了一番,說沒有一隻適合將軍插花的。問她還有別的式樣沒有?夫人憑她的直覺和幽默感,一下子意識到副官所要的東西——當然是晚上使用的瓶。她對副官說,她可以找到另一種瓶,與一般的不同,也許對軍人適用。她離開房間,幾分鐘後拿來了一隻飾有粉紅色花卉的白色小夜壺。她得意洋洋地把這只夜壺放在剛剛搜集來的一大堆花瓶中說:"我想這一定是將軍樂於插花的!"副官當即表示確是這樣,而且放在將軍的指揮車裡也很合適。後來德呂瓦爾夫人堅持要將軍保留"這只瓶子",蒙哥馬利只好把它留下作紀念。 
  蒙哥馬利的計劃是用集結和作戰把敵人主力吸引到東翼英國第2集團軍正面,以利於美國第1集團軍在西邊佔領陣地,突破德軍防線,迅速地佔領有利的廣大地區。蒙哥馬利這一具有遠見卓識的戰略後來遭到許多人的誤解。 
  進攻開始後的第二天,東翼所發生的一切與"堅韌"計劃緊密相關。"堅韌"是一項巨大的欺騙計劃,它使德國人相信諾曼底只不過是一次佯攻,這一假象在希特勒以下的德軍高級指揮官的腦子裡還處於支配地位。因此,德第7集團軍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作戰,本來能從第15集團軍調過來的五個步兵師和兩個裝甲師還在原地未動。甚至第7集團軍本身的坦克戰略預備隊也不能馬上派上用場。雖然黨衛軍第12裝甲師和勒爾裝甲師已投入戰鬥,但黨衛軍第1裝甲師、第17師和第2師還遠離戰場。這樣,德軍用步兵擋住美軍而用裝甲部隊把英軍趕下海去的貌似宏偉的戰略,在執行此項任務的黨衛軍第1裝甲軍軍長迪特裡希看來已是紙上談兵。 
  實際上,蒙哥馬利已經在牽著敵人的鼻子轉。德國人隨即調來的裝甲部隊就像預期的那樣開往卡昂,像預期的那樣零零碎碎地投入作戰。蒙哥馬利用吸引敵人注意東翼的方法來大大支援西翼,因為"奧馬哈"灘頭的美軍所遭遇的那股敵人並沒有什麼後備力量。現在,美軍正以非凡的反擊能力勇猛推進,將其狹窄的橋頭堡擴大到敵人所扼守的地域以外。在科唐坦半島的底部,美軍也一直保持進攻勢頭,並奪得了地盤。 
  6月8日上午,當蒙哥馬利第一次坐在前方指揮所裡仔細研究今後戰鬥必須採取什麼形式時,他認為戰鬥發展良好。為了使他計劃的戰役建立在絕對可靠的基礎之上,他需要3個先決條件:一是將各個灘頭陣地連成一條連綿不斷的戰線;二是至今一直在盟軍手中的主動權;三是在敵人積聚起足夠的力量之前,在狹窄的佔領區內建立起行之有效的行政後勤系統。當然,蒙哥馬利還必須考慮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天氣。 
  6月12日,當盟軍終於控制了一個寬50英里、縱深8-12英里的地帶時,蒙哥馬利的第一個目的達到了。6月9日17時30分,隆美爾命令第7集團軍"在維爾河至奧恩河之間的地段轉入防禦……反攻應推遲至一切就緒方可實施"。這一命令默認了黨衛軍第12裝甲師於6月8日在卡爾皮克擊退加拿大人的打算已經失敗,默認了於同一天到達巴約地區的勒爾裝甲師已潰不成軍。然而,隆美爾所說的反攻始終未能付諸實施。雖然反攻計劃已經到了西線裝甲集群司令官蓋爾·馮·施韋伯格的手中,但十分不走運的是,他的司令部的位置被盟軍發現,並於6月10日晚被精確地炸中。司令部裡除蓋爾之外,幾乎所有人員都被炸死或炸傷。而且,登普西已經得到了敵人可能進攻的警告,他下令採取反措施,對卡昂進行一次空襲,並重新部署了加拿大部隊。所有這一切使灰心喪氣的德軍認識到,他們遠不是要發動什麼大規模反攻,而是要準備迎擊英軍的進攻。這表明蒙哥馬利已在士氣上和戰術上完全掌握了主動權。 
  6月11日晚,美軍攻陷了卡朗唐,次日上午就進入了離"奧馬哈"很遠的科蒙,到達了瑟勒河畔蒂伊西南幾英里遠的地方,即到達了被勒爾裝甲師阻滯住了的英軍第7裝甲師的右前方。登普西計劃讓第7裝甲師甩開敵人,向西、向南朝科蒙運動,然後猛然折向東,快速通過維萊博卡日,插到德國人從奧恩河直到蒂伊及其以遠地區的防線的後方,因為在這條防線後面根本沒有什麼防禦體系可言。登普西這一設想甚妙的機動,很可能形成後果不可估量的"兩面包抄",但他選錯了實現計劃的手段——擅長沙漠戰的第7裝甲師在這小樹林地帶的羊腸小路和樹籬之中毫無用武之地。經過一番激戰,該師只好於6月15日撤回到科蒙與蒂伊之間的地段。 
  雖然這一"挫折"不可避免地使英軍感到失望,但比起德軍司令部中籠罩的氣氛來,這根本算不了什麼。蒙哥馬利已在士氣上徹底壓倒了敵人,迫使龍德施泰特和隆美爾把德軍裝甲師的主要打擊力量用來進行防禦,並把增援部隊也部署在防線上。來自西線的消息促使希特勒於6月17日飛到馬吉瓦爾,召集他的司令官們開會。對他的司令官們來說,這次會議毫無成果:不准撤退,不管是戰術性的還是戰略性的都不行;沒有最高統帥部的允許,一個師都不能動;增援部隊即將到達;不能讓盟軍突破,得把他們趕下海去。會議中的討論完全是憑空想像,不切實際。會議期間,希特勒還給海軍總司令鄧尼茲發去一份電報說,挽回陸上局勢的唯一辦法是"消滅或打垮敵人的海軍,特別是其戰艦"。 
  在希特勒會見他的司令官們的第二天,即6月18日,蒙哥馬利發出了一項新指示:"我們現在必須佔領卡昂和瑟堡,作為全面鋪開我們的計劃的第一步。"那時美國人已經拓出了一條橫跨科唐坦半島的寬闊走廊。蒙哥馬利準備由新到達的第8軍從翼側進行主攻,奪取卡昂南面的高地,控制進出卡昂的道路,同時在奧恩河以東發起支援性進攻,來實現其佔領卡昂的意圖。 
  然而,蒙哥馬利像其他司令官一樣,不得不屈從於暴風雨的威力。6月19日,災禍從天而降。一場近半個世紀未曾有過的、風力達30節的六月大風暴,在英吉利海峽掀起滔天巨浪,一連3天3夜不停息,事故一個接一個,數不勝數。800艘船隻遭毀壞、擱淺;兩英里半長的鋼製車道在拖曳中沉沒;渡船、防波堤、倉庫船,毀壞的毀壞,受損的受損;補給物資的供應,尤其是彈藥的供應驟然銳減,原計劃用於進攻卡昂的部隊不能按時到達。於是,蒙哥馬利不得不把一場即將開始的進攻推遲,東面的支援性進攻推遲到6月23日,關鍵的主攻推遲到25日。 
  6月25日開始的"賽馬場"作戰是英軍在諾曼底實施的第一個大規模戰役,剛剛登陸的第8軍是攻擊的主力。從一開始就參戰的第30軍在最右側進行側翼掩護,先奪取羅雷,佔領羅雷一瑞維尼一線,然後向南推進。第8軍的任務更重,更引人注目。它要從卡昂公路上佈雷特維爾一洛格約斯以西加拿大人早就建立的陣地開始,打開一條通路,經過什窩直到奧東河,然後向東打到奧恩河,強行佔領更多的渡口,最後站穩腳跟,控制從南面接近卡昂的道路。在這場艱苦的戰鬥中,第8軍到戰鬥結束前只努力鞏固了奧東河對岸的橋頭堡。雖然再向縱深突進肯定會收益更大,但爭得地盤不是"賽馬場"作戰行動的主要目的所在。實際上,"賽馬場"作戰行動給德軍所造成的威脅是:德軍不僅用當地的裝甲部隊來守陣地,而且把遠道而來的師也投入防禦,這樣就必然在防禦中把為將來的反攻準備的預備隊消耗掉了。在英軍第8和第30軍所形成的突出部周圍是德軍第1裝甲軍(是從布魯日拚命趕來的)、黨衛軍第10和第9裝甲師(是從俄國趕來的)、黨衛軍第2裝甲師(是從圖盧茲長途跋涉而來的)和勒爾裝甲師等部隊。在英軍前線,還有德軍第2、第21裝甲師。這樣,美軍就能不受德軍裝甲部隊糾纏,自由地實施機動。結果,美軍沒有受到德軍裝甲部隊的任何於擾就攻陷了瑟堡。 
  蒙哥馬利按照作戰計劃,一直在諾曼底有意識地進行機動,把所有的德軍裝甲部隊都吸引到本國部隊的對面,從未有在東翼向塞納河突破的設想。為此,當時和從那以後他受了很多批評。這些批評大多是因為對他那個簡單明瞭而又具有遠見卓識的設想產生誤解所引起的。艾森豪威爾於7月13日給英美聯合參謀部的報告便是例證,報告的第32頁寫道: 
  "儘管如此,我們仍無法在東翼向塞納河突破,敵在崗市地區集中主力阻止我們攻佔這一極其需要獲得的地帶。不過我們的計劃還是異常靈活,我們可以利用敵人的這一反擊,當英加部隊在東翼頂住敵人時,要美軍由西翼的灘頭佔領區痛擊敵軍。因此,蒙哥馬利元帥指揮的第2集團軍在7月應繼續不斷地向敵施加壓力,遏制其前進。" 
  於是,人們的印象就是,英國和加拿大部隊在東翼崗市地區失敗了,所以,美軍才在西翼採取行動,突破成功。艾森豪威爾對第2集團軍持這種看法,便清楚地表明他對自己欣然同意過的這一基本設想並不理解。 
  但是,有的批評則完全出於惡意。艾森豪威爾的副手特德和英軍戰術航空隊司令科寧厄姆由於沒有得到卡昂地區的機場而幾乎對蒙哥馬利持敵對態度;艾森豪威爾的副參謀長摩根則因為蒙哥馬利反對他在東翼的崗市一法萊茲地區進行突破的計劃而懷恨在心。他們利用艾森豪威爾的錯覺,對蒙哥馬利說三道四,造成了十分惡劣的影響。 
  當時,英軍和美軍已經登陸的部隊大致相等,每家16個師。但有目共睹的事實是:在這段時間裡,在美軍前線,德軍裝甲師最多時3個,最少時還不到1個;而在英軍前線,最多時7個半,最少時4個。美軍與之作戰的德軍步兵營最多時87個,最少時63個;而在英軍前線,最多時92個,最少時43個。 
  比這些數字更有說服力的是這樣一個事實:蒙哥馬利的策略已經導致他的兩個最高級、最有經驗的敵手——馮·龍德施泰特和馮·施韋彭伯格——由於認為蒙哥馬利已給他們造成了軍事上難以挽救的局面而在戰場上被就地免職。 
  所以,在諾曼底戰役這一關鍵時刻,蒙哥馬利要比他的美國同行和英國國內的某些人更為清楚地看到,戰鬥正沿著正確的方向朝著成功發展;而"賽馬場"行動的最後一天結束時,凱特爾和馮·龍德施泰特之間著名的電話對話極好地概括了蒙哥馬利的敵手們此刻的精神狀態: 
  凱特爾:"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馮·龍德施泰特:"講和,你們這些蠢才!難道還能有別的什麼辦法?" 
  6月末是諾曼底戰役的重大轉折點。6月30日那天,英國特遣艦隊司令維安海軍上將和他的美國同行柯克海軍上將相繼出發返回英國。這標誌著"海王星"行動正式結束,"霸王"行動計劃進入了下一個階段。負責海邊各個灘頭的級別稍低的海軍軍官也已撤走,在英軍地段由"英軍突擊區海軍將官"代替,在美軍地段由"西線海軍將官"代替,兩人都常駐陸上,都是海軍少將。這種從兩棲作戰向陸上作戰的轉變,標誌著盟軍對現已擴大了的橋頭堡充滿信心。另外兩件同時發生的事更加強了這一信心。這實際上表明蒙哥馬利6月8日宣佈的3個先決條件中的後兩個已經實現。 
  7月1日,由於大風暴而推遲到6月25日開始的卡昂南面大鉗形攻勢"賽馬場"作戰行動結束。這次作戰沒能按原先期望的那樣奪到足夠的地盤,但卻達成了更為重要的目標——使德軍裝甲部隊遭到了決定性失敗。在此前一天,美軍在科唐坦半島進行一次大規模進攻,最終攻下了瑟堡的大要塞及其支援炮兵陣地。此後,盟軍第一艘船、英國的一艘用來掃雷的汽艇大搖大擺地進了港。這兩件事的主要意義在於:第一,"賽馬場"作戰以後,德軍再也不能用密集的裝甲部隊發動真正的協同進攻(希特勒後來瘋狂地發動莫爾坦攻勢除外);第二,美軍已奪取了瑟堡,從而可以一心一意地轉而向南和向西進攻。蒙哥馬利的第二個先決條件"保持主動權"已經得到了充分的保障。駛進瑟堡港的那條小船,既是7月16日開始在瑟堡港拋錨的大噸位船隻的先驅,也預示著蒙哥馬利的第3個要求,即行政後勤的穩定性正在實現之中。 
  6月30日,蒙哥馬利在向兩個集團軍司令發出的命令中設想,在美軍方面,"可以長驅直入,毫不停留地打到科蒙一維爾一莫爾坦一富熱爾一線,此後繼續作戰將極少受阻……"英軍的任務是"繼續在維萊博卡日至卡昂之間牽制住敵人的絕大部分力量……同時確保我東面翼側陣地的穩固"。 
  在美軍開始揮師東進之前,布萊德雷首先得為他的部隊找到一條合適的出擊線。然而,他所能找到的任何一條出擊線都必須包含聖洛這個十分重要的公路交叉點。於是,他讓第7、第8軍衝出科唐坦,越過沼澤地帶向庫唐斯挺進,其目的是將聖洛一庫唐斯公路作為他意想中的出擊線。但是,從7月3日開始的這一行動猶如爬行:第8軍在12天中只向前推進了1.2萬碼,第7軍也進展緩慢。布萊德雷不得不"申請"一頂大帳篷,並弄來一些木板,鋪在泥濘地上,然後在帳篷中掛起地圖,頗費躊躇地"運籌帷幄"起來。就在這些地圖前面,他踱來踱去,整整兩天兩夜,終於找到了答案:把一條更靠北的公路,即從聖洛經佩裡耶到海岸邊的萊賽這條西北走向的公路,作為出發點。而且,他還在聖洛城外選擇了一塊寬3.5英里、縱深1.5英里的長方形地帶,建議美國空軍對這塊地方實施飽和轟炸,執行轟炸任務的飛機將沿著這條能清楚地表明己方陣線的公路飛行。他的主要衝擊力量將越過這塊被毀滅的土地,迅速向前推進,直至發展成利德爾·哈特所說的"勢不可當的洪流"。於是,"眼鏡蛇"作戰計劃在這頂帳篷中誕生了。經過近3個星期的艱苦鏖戰,美軍最後以傷亡約40000人的代價,於7月19日佔領了聖洛,為"眼鏡蛇"計劃的實施創造了條件。 
  7月初,出現了一些不祥之兆:7月3、4日,一些新的德國步兵師出現在前線;而7月7日,美軍第83師遭到了黨衛軍第2裝甲師的沉重打擊,這個裝甲師是從英軍地段運動到奧東地區來的。由此可以推斷,敵人正準備將其裝甲部隊撤離前線,重新整編,同時也說明敵人對美國人的興趣逐漸增加。因此,蒙哥馬利決定拿下卡昂,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7月7日21時50分,450架重型轟炸機對卡昂北郊的目標地域進行了一小時的轟炸。翌日清晨4時20分,第1軍的步兵開始進攻。儘管實施了轟炸和掩護掃射,德軍的反抗還是像預料中的那樣兇猛異常,他們的防禦火力又猛又准。在清除這些村莊支撐點的過程中,出現了"打到最後一個人、最後一粒子彈"的激烈搏鬥的場面。然而,第1軍終於以死傷5500人的代價於7月9日晨攻入卡昂,受到大約20000居民的歡迎。到當日晚間,除還須掃蕩殘敵外,該軍已全部佔領了該城的奧恩河以西部分,進攻到此告一段落。這一仗雖然不能算是百分之百的勝利,但它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也掃除了德國人在奧恩河以西的橋頭堡,很好地達到了蒙哥馬利的目的。 
  為了獲得一條通往卡昂咽喉地帶以南的東西走向的通道,蒙哥馬利打算進行下一次大的作戰行動——"古德伍德"行動。此次作戰的意圖很簡單:3個裝甲師將越過奧恩河,踏上東岸,然後向南打去。在7月10日的會上,蒙哥馬利向登普西和布萊德雷解釋了"古德伍德"作戰與"眼鏡蛇"作戰的關係。在7月13日給艾森豪威爾的電報中,他又進一步闡述了這兩者之間的關係:"我將於下周發動一次大規模進攻。第2集團軍定於7月16日開始行動,逐步發展為7月18日的大戰,屆時第8軍的3個裝甲師將揮師奧恩河以東地區。請注意,日期從17日變至18日。第1集團軍將用6個師的兵力於7月19日在聖洛以西約5英里處發起猛攻。需空軍全力支援第2集團軍(18日)和第1集團軍(19日)的行動。已見到科寧厄姆並向他陳述了一切。"應該說這封電報已清楚地說明了蒙哥馬利的原始意圖,這就是,由美軍於19日開始發動一次突破,然後向內陸突進,而英軍則於前一天發動一次強大的牽制性進攻。然而,由於種種原因,"古德伍德"行動比諾曼底戰役的其他行動遭致了更大的誤解,使蒙哥馬利更加不得人心。 
  7月18日,盟軍出動各種飛機4500架支援由第2師、警衛裝甲師和第7裝甲師實施的"古德伍德"作戰行動。轟炸採用新的方法進行:裝甲部隊前進路線的兩側翼用重磅炸彈轟擊,路線的近旁和前方的選定地域則使用小型高爆炸彈、殺傷彈和燃燒彈,以免形成彈坑。轟炸似乎按計劃進行,然而,事態的發展卻是,有些目標被灰塵籠罩,執行轟炸任務的飛機不得不掉轉機頭,把炸彈原樣帶回;其他一些選定目標也只部分擊中,在未擊中的地區往往有敵人的坦克和反坦克炮。美國第8航空隊投擲的1.3萬枚100磅的炸彈和7.5萬枚殺傷彈有一大半東飛西散,投錯了地方。儘管如此,當第2裝甲師過了橋向前推進時,卻發現敵軍士氣低落,這就出現了一陣虛假的勝利氣氛。時隔不久,困難局面的第一個跡象出現了:7月18日上午9時,向前推進的坦克就超出了此時還困在西岸的野戰炮的射程。與此同時,出現了此後戰鬥過程中一直存在的狀況;奧恩河和卡昂運河上的3座橋越來越擁擠,而在戰鬥第一線,特別是在卡尼、埃米維爾、弗雷努維爾這幾個村莊中,殘存的德軍坦克和大炮給英軍造成了重大傷亡。整個上午和下午,情況更為混亂,第2裝甲師和警衛裝甲師只有個別單位向前推進。第7裝甲師到日過中天還沒有離開橋,直到晚上,才有一個團投入戰鬥。左翼的第1軍進展甚微,連特羅阿恩都未越過,直到當晚還未佔領該地。右翼的加拿大人的情況似乎好一些,奪取了科龍貝勒那滿是瓦礫的工廠郊區,並掃清了敵人,沿著河東岸進發,拓出了一塊橋頭堡陣地,開始架橋。 
  7月18日16時30分,蒙哥馬利向帝國參謀總長髮去一封語調輕鬆的電報說:"今日上午戰鬥十分順利,空中轟炸成效卓著……形勢十分喜人,目前看來敵人頹勢難以挽回。"這說明當時蒙哥馬利消息閉塞巨欠考慮。那天晚上,他發表了一份特別文告,其中提到部隊時用了"突破"字樣;文告結束時還說:"蒙哥馬利將軍對這場戰鬥第一天的進展感到十分滿意。"此後兩天中發生的情況是,經過進一步激烈的戰鬥,英軍只奪取了布爾日比山脊的一部分,還有許多德軍的支撐點穿插其間,出擊線也縮短了。7月20日下午,天空雷聲隆隆,傾盆大雨把戰場上由於轟炸和裝甲碾壓造成的厚厚塵土變成了一片泥潭。這樣,進攻的坦克就不能行動了。第二天,加拿大人在其位於奧恩河東岸的陣地上打退了敵人多次兇猛的反撲。實際上,在7月20日這一天,隆美爾所負責設計的防禦地帶經受住了考驗。在同一天,希特勒向其子民們宣佈,企圖殺害他的陰謀已經失敗。隆美爾後來因涉嫌陰謀而奉希特勒之命服毒自殺。也正是在7月20日這一天,"古德伍德"作戰宣告結束。 
  由於人們對蒙哥馬利長遠的和近期的意圖的誤解,也由於他自己急忙地宣佈了各盟國人民和領導人所翹首期望的所謂"突破",蒙哥馬利將把柄拱手送到其反對者的手中,使自己的朋友處於十分尷尬的境地。"古德伍德"作戰已經失敗的消息引起了一片沮喪甚至失望,伴隨而來的是蒙哥馬利的宿敵們不懷好意的評頭品足,說什麼"我早就說過會有這種結局"。英國和美國的報刊從蒙哥馬利的文告中抽出"突破"、"廣闊地域"這樣至關緊要的詞語,以通欄標題刊出,幾乎無一例外地用同樣戲劇性的語調來報道這場攻勢已經終止的戰役。在"古德伍德"作戰之後、"眼鏡蛇"作戰計劃實施前夕,《紐約先驅論壇報》的大標題是,"盟軍在法國全線受阻"。這典型地說明人們的誤解和不顧事實真像已到了何等地步! 
  "眼鏡蛇"作戰行動原計劃於7月19日開始,但由於通過卡朗唐沼澤地帶和聖洛附近的樹籬時行動遲緩,代價甚高,再加上狂風暴雨天氣,轟炸機不能升空作戰,進攻開始日只好往後推。7月24日,天氣開始好轉,轟炸機方能升空作戰。但當轟炸機終於來到時,目標區域上空卻又烏雲密佈,戰鬥只好再推遲24小時。不幸的是,其中一個空軍大隊沒有收到返回的命令,投下的炸彈離目標足有一英里,落到了美軍第30師的頭上。儘管如此,布萊德雷還是下決心第二天繼續幹下去。 
  為了支援"眼鏡蛇"作戰,蒙哥馬利命令加拿大第2軍和第7裝甲師、警衛裝甲師於7月25日3時30分開始沿通往法萊斯的公路發起攻擊。蒙哥馬利曾嚴格規定,不管"眼鏡蛇"計劃何時開始,也不管天氣狀況如何,上述進攻必須在規定時間開始。蒙哥馬利為過早地在聖洛進行轟炸而感到憂慮,並擔心這一轟炸會使德國人警覺起來。他希望加拿大人的這一進攻能使敵人認為在聖洛的轟炸只不過是一次佯動。實際上,敵人正是這樣想的,因此在7月24日和25日期間,許多德軍裝甲部隊由西向東朝著奧恩河蜂擁而來,有的還越過了奧恩河。 
  7月25日9時45分突擊開始,3000多架重型、中型轟炸機和戰鬥轟炸機對布萊德雷選定的聖洛以西的長方形地帶進行了飽和轟炸,投下的高爆炸彈、殺傷彈和燃燒彈造成了驚人的破壞。勒爾裝甲師實際上已被消滅,其司令官拜爾萊因活了下來並當了俘虜。但布萊德雷有些灰心喪氣,因為這次轟炸很不準確,第9師被炸,第30師再次遭殃,死傷幾百人,其中包括非常能幹的麥克奈爾將軍。由於部隊傷亡和必須重新編組,結果造成了戰鬥的拖延。在瘡痍滿目的原野和公路上,到處是"燒焦了的坦克殘骸、士兵們缺手斷臂的屍體和腐爛發脹的死牲口"。但不管怎樣,何林斯的那個軍畢竟突破成功了。到當天晚上,該軍前進了兩英里。7月26日,樹林斯將其兩個裝甲師投入了戰鬥,右翼的美國第8軍和左翼的第5軍開始成梯隊向前推進。7月27日,敵人的抵抗全線崩潰。到30日,美軍奪取了布列塔尼半島的大門——阿夫朗什。德軍防線一片混亂,連其後方司令員們也亂作一團。馮·克盧格不得不於7月30日親自挑起德軍第7集團軍的指揮擔子。但他所指揮的部隊四分五裂,其倖存者混雜在一起,東奔西散,流落在鄉村中,成了法國抵抗運動的獵獲物。 
  與此同時,蒙哥馬利一直在檢查自己的計劃。7月27日,他同布萊德雷和登普西會晤。他為美國人的勝利喝彩叫好,並指出:"其他一切地方的一切行動都必須為著協助美國人的作戰。"因此,他放棄了原先由英國人和加拿大人向卡昂和奧恩河以東繼續進攻的打算。其理由是,這裡的作戰已達到目的,不大可能有更多的德軍師團上鉤。蒙哥馬利指出,英國人戰線上的3個德軍裝甲師都擺在中部和東面,他命令登普西在英國人戰線的正西面從科蒙地區全速發動一次6個師的攻勢。第2天,蒙哥馬利獲悉"眼鏡蛇"戰役進展的消息後,他告訴登普西"加大油門向維爾挺進"。蒙哥馬利之所以發出這樣的命令是因為他確信,當德國人在美國人的打擊下撤退時,他們首先會從科蒙開始向東,然後到達奧恩河的內陸河區,最後在卡昂和法萊斯之間的高地落腳。登普西的進攻叫作"藍上衣"作戰,於7月30日開始。它具有兩個令人感興趣的特點:第一,各級指揮都很內行,使這次戰役能正常進行。第二,如同在阿拉曼的"增壓"作戰和在馬雷斯的鉗形攻勢左翼一樣,"藍上衣"作戰極好地表明,從戰略上說,蒙哥馬利顯得固執、呆板(一旦他的決心已下);但從戰術上說,一旦有突然出現的機會或遭到意外的挫折時,他卻能在戰鬥中很快地審時度勢,重新調整部署。 
  "藍上衣"作戰所涉及的地域最為不利,稱為"小樹林"地帶,"北起科蒙,南至維爾,東到奧恩河畔的蒂裡阿庫爾。該地帶地形起伏,丘壑遍地,最高的是海拔1200英尺的潘松山脊。登普西用以發動攻擊的第8軍和第30軍,對敵裝甲優勢為3:1,但步兵所佔優勢不大。鑒於上述地形,雖然敵人士氣低落,要取得右翼那樣的引人注目的進展是完全不可能的。好幾個星期以來,這一線相對平靜,雙方都布設了許多地雷場。因此,頭兩天中這兩個軍的情況大致相同:艱苦混戰,險象環生,而且似乎有點得不償失。然而,也不乏順利的進展,一夜之間,第2裝甲師在科蒙至維爾的中間、在蘇勒弗爾河另一側的貝尼-博卡日建立了一個橋頭堡,並在這裡與向英軍右翼運動的第5軍會合。 
  蒙哥馬利的目的已經達到。德國第21裝甲師已捲入戰鬥。馮。克盧格根據埃伯巴赫的建議,調動黨衛軍第2裝甲軍來對付登普西的主要打擊。儘管有3個裝甲師在手,但他還是懷疑科蒙是否能夠守住,因此建議向塞納河撤退。希特勒似乎也有類似想法,但他卻命令:"告訴馮·克盧格元帥,他的眼睛應當盯住前線,盯著敵人,不要往後看。" 
  8月2日,英軍第2裝甲師幾乎進了維爾城,但第30軍進展甚慢。同一天,遭到反擊的第7裝甲師差不多被迫退回到了48小時前據守的陣地上。這樣是根本不能取得勝利的。第30軍軍長巴克納爾曾受到登普西"不成功就滾開"的警告,這時被撤了職;第7裝甲師師長厄斯金連同他的炮兵司令、裝甲旅長一起也被撤了職。巴克納爾的去職與精悍的霍羅克斯的到來可以說是一個巧合。霍羅克斯在突尼斯負傷剛剛復原,於8月4日接管了第30軍的指揮權。不知是由於霍羅克斯的影響還是由於突然的鬼使神差,第43師經過艱苦卓絕的戰鬥,於8月6日佔領了潘松山脊的各個制高點。同一天,美軍終於拿下了維爾。英軍第59師渡過奧恩河,在蒂裡阿庫爾建立了一個橋頭堡,並打退了敵人的激烈反撲,守住了這個橋頭堡。蒙哥馬利為阻止德軍撤退,計劃奪取3個"關鍵地點",現在兩個已經到手,正在向第三點順利前進。但就在這時,美國人和希特勒給他增添了許多心煩的事。 
  8月1日,在歐洲大陸上的美軍的21個師重新組建為第1和第3集團軍,第1集團軍由霍奇斯指揮,第3集團軍由巴頓指揮,這兩個集團軍組成美國第12集團軍群,由布萊德雷統轄。布萊德雷同蒙哥馬利和登普西會商後,於8月3日要求巴頓用"最少量的部隊"奪取布列塔尼半島,而用其餘的部隊向南、向東突擊,掃清占瓦爾河以北地區,然後按蒙哥馬利的指示中所說的,"橫掃小樹林地帶以南地區"。對巴頓來說,這真是夢寐以求之事。他立即著手進行"這一看來不能做但卻做成功了的事"。阿夫朗什大橋那邊只有一條公路,白天黑夜都處於德國空軍的定期攻擊之下。巴頓在72小時內已將其7個師通過阿夫朗什和這條公路。這樣的前進速度一直保持到他的前衛第15軍衝過開闊地帶。到8月7日,巴頓的部隊差不多進了勒芒。 
  8月7日凌晨,馮·克盧格根據希特勒的命令,用集中起來的裝甲部隊,取道莫爾坦發動反攻,企圖奪回阿夫朗什,切斷巴頓的補給線。先衝過來的坦克意外地襲擊了正在"休整"之中的疲憊不堪的美軍第30師。但該師頑強堅守,連續戰鬥6晝夜,始終將敵軍頂住,直到其他部隊趕來增援為止。德軍的反攻一刻也沒有擋住巴頓的前進。他的第15軍現在已從勒芒向北直指阿朗松。這時,希特勒開始擔心B集團軍的後側,於是在8月15日允許馮·克盧格從莫爾坦作"小小的撤退"。一天以後,巴頓給布萊德雷打電話說:"我的部隊已經進入阿讓唐,讓我前進到法萊斯,我們要把英國佬趕下海去,讓他們再嘗一次敦刻爾克的滋味!"這當然不是什麼開玩笑,而是有意侮辱英軍。巴頓這樣說是不公道的,因為當他的坦克燒著汽油在寬闊的公路上向前飛奔,掠過防護甚弱的村莊時,在北面的英國人,特別是加拿大人,卻一直在困難的地形條件下與兇猛抵抗的敵人作鬥爭。這是巴頓在梅斯和薩爾碰上防禦工事之前所未曾經歷過的。在那兒,巴頓才發現了固定防禦設施的重要意義。在一個月之中,他的集團軍傷亡達4.l萬人,相當於整個第21集團軍群從進攻歐陸開始日至8月底總傷亡人數的一半。 
  為了紮起德軍莫爾坦攻勢所形成的口袋口,蒙哥馬利必須打通一條走廊,與從南面如潮湧而來的美軍會師。於是,蒙哥馬利在8月4日把攻下法萊斯的艱巨任務交給了加拿大第1集團軍。從8月7日開始的這一作戰行動由西蒙茲中將和他的加拿大第2軍實施。該軍有2個步兵師,1個裝甲師,l個裝甲旅,再加上英國第51高地師、第33裝甲旅和剛來諾曼底的波蘭裝甲師。儘管在作戰過程中遇到了許多困難,並遭受了不可避免的挫折,但加拿大第2師和英國第sl高地師還是在黎明前越過了防線,去奪取他們的目標。 
  8月14日,西蒙茲加強了對敵人的壓力。那天,為了貫徹蒙哥馬利拿下法萊斯的命令,西蒙茲把自己原先的計劃顛倒過來,在大白天讓坦克在濃煙的掩護下成"密集隊形"前進,同時像以前一樣,用裝甲車運送步兵。這種異乎尋常的做法再次取得了某種程度的成功。到了晚上,加拿大人已離法萊斯很近了。 
  8月17日,德軍後衛部隊仍在頑強抵抗,掩護著潰敗的其餘部隊源源向東後撤。前一段時間,天氣惡劣,敵我雙方膠著混戰在一起,盟國空軍無法參戰。後來烏雲消散,天空放晴,英美空軍便投入了戰鬥。 
  德軍仍在作垂死掙扎,拚命抵抗著英、美、加、波諸軍的進攻。到8月18日,他們還是撐開著一道6英里寬的缺口。可是,這時盟軍的作戰飛機和大炮發揮了極其強大的威力,實際上已將這道缺口封死。德軍被緊緊逼入急劇收縮著的袋形陣地內。他們沿著公路,穿越田野,拚命向東逃竄。在德軍力圖從缺口處逃命的那6天中,他們大約有10000人慘遭殺戮,此外還有50000人被俘。在從缺口逃出來的2-5萬人中,有很多人還沒到塞納河畔就被打死了。在敵軍主力遭到毀滅性打擊的同時,被分割包圍在其他地區的數千名德軍,也繳械投降了。德軍右8個來兵師和2個裝甲師的人馬,幾乎是一個不漏地全部束手就擒。希特勒希望用來粉碎西線盟軍的整個軍隊,已被徹底擊潰。正是:面對批評心不驚,計劃不變戰術靈;待到敵軍潰敗時,誰對誰錯理自明。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七章 偉人之爭    
  各執一詞互不讓,盟軍銳勢受損傷; 
  "單一衝擊"被否定,"寬大正面"遭阻擋。 
  8月25日,盟軍攻克巴黎。蒙哥馬利曾因"小心翼翼"而受到激烈的批評,但現在他發現,正是由於他的總體計劃,德國人才垮得比預料的要快得多。在"霸王"計劃中他們曾設想,登陸日後的90天內將佔領塞納河左岸地區,此後,在繼續向前推進之前,將有一段較長時間的停頓。但事實上,在登陸日後的第79天盟軍就到達了塞納河。美軍幾乎是在行進間渡過河去的,英軍也緊隨其後。按照原先的計劃,預計在登陸日後90天,要為12個美軍師提供物資供應,直到登陸日後第120天之前不會再向前推進,在登陸日後第150天才會"向埃納河以遠作一小小的推進"。然而,在9月1日,即登陸日後的第87天,卻有16個美軍師到了河的右岸,先頭部隊已在東面150英里之外。9月初,第21集團軍群的絕大部分部隊也越過了塞納河。 
  8月26日,最高統帥部的情況簡報說:"兩個半月的苦戰,最終使嗜血的德軍傷亡慘重,支撐不住,因此,歐戰結束近在眼前,幾乎唾手可得。德國陸軍在西線已土崩瓦解,巴黎再次回到法國人的懷抱,盟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第三帝國的疆界挺進。" 
  但是,後勤供應帶來的困難卻減慢了盟軍前進的速度。按照"霸王"計劃的簡單預計,支持沿塞納河擺開處於靜止狀態的英美部隊,也得充分利用佈雷頓的一些港口,每天運來1.4萬噸物資。然而在當時,一個港口也未到手。結果是所有的供給品都得先通過灘頭陣地向諾曼底的後勤供應區輸送,然後再從諾曼底通過公路運出去,或者用飛機直接從英國空運。這樣,蒙哥馬利不得不讓他的3個軍中的1個軍停步不前,而且前方一點物資儲備都沒有。 
  然而,比後勤供應更為重要的是,盟軍最高統帥部沒有一個意見一致的作戰計劃。艾森豪威爾竭力推行他的全線挺進、全面,出擊的"寬大正面"戰略;蒙哥馬利則主張採用"單一衝擊"戰略,即在單一司令官的指揮下,集中第12和第21兩個集團軍群的40個師,以壓倒優勢兵力向北發動大規模進攻,橫掃日趨崩潰的德軍,從阿登高原的北面側翼打過去,迅速佔領魯爾區,最終奪取柏林。 
  在諾曼底戰役最後階段戰鬥結束之前,蒙哥馬利就已擬好了"單一衝擊"計劃,並於8月17日飛赴布萊德雷的司令部,向他談自己的計劃。布萊德雷當即表示完全同意。8月20日,艾森豪威爾在他的指揮所召齊參謀人員會議,商討今後作戰設想。蒙哥馬利派德·甘岡去出席這次會議。會上主要作出了兩項決定:1.從9月1日起,指揮系統有所變更,由艾森豪威爾親自指揮各集團軍群;2.第12集團軍群應直搗梅斯和薩爾,在那兒與龍騎兵會師。蒙哥馬利不同意這些決定,就讓德·甘岡帶著他的便條去說服艾森豪威爾。結果,蒙哥馬利的意見被否定了。於是,蒙哥馬利決定面見艾森豪威爾,就邀他8月23日前來共進午餐。艾森豪威爾欣然同意。 
  蒙哥馬利希望在和艾森豪威爾見面之前,再同布萊德雷談一次,便於23日一早飛往布萊德雷的司令部,但使蒙哥馬利吃驚的是,布萊德雷已改變主意,而全力支持他的集團軍群向東往梅斯和薩爾方向挺進。於是,蒙哥馬利馬上返回自己的作戰指揮所,以便及時與艾森豪威爾會晤。 
  在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參加會談之前,蒙哥馬利與艾森豪威爾單獨談了1小時。蒙哥馬利說:"應該決定主攻方向並在主攻地區保持強大的兵力,以便迅速獲得決定性戰果……必須把汽油和彈藥集中在經過選擇的突破線後面,若在全線平均分佈,戰事無法定局……若採用全線挺進、全面出擊的'寬大正面'戰略,那麼,挺進就不會有力,最後非停止不可,德軍就有喘息的機會,戰爭將拖到整個冬季,甚至到1945年。"然後,他向艾森豪威爾談了他提出的、布萊德雷原先已經同意了的計劃,並指著地圖,詳加標述,說明這樣做,獲勝的可能性很大。 
  同時,蒙哥馬利還告訴艾森豪威爾,作為最高統帥,他不能把自己降為地面部隊總司令投入地面戰鬥。最高統帥應運籌帷幄,對涉及陸海空三軍、行政管理、政治問題等整個錯綜複雜的全局瞭如指掌。陸地戰鬥可由別人代替他指揮。他們在諾曼底就是因為有了統一而不分散的地面作戰指揮,才打了大勝仗。這一點十分重要。但考慮到美國輿論,可以請布萊德雷負責地面戰鬥的統一指揮,他本人樂於當他的副手。 
  但無論蒙哥馬利怎麼說,艾森豪威爾仍然頑固地堅持一種鉗形攻勢:一路沿蒙哥馬利所竭力推崇的北線衝擊,另一路向東,向阿登高原以南衝擊,最終目標是由薩爾進入德國。蒙哥馬利無法說服艾森豪威爾讓美軍停下來,以便為北面的40個師的進攻保障物資供應。艾森豪威爾所能作出的最大讓步也只不過是向蒙哥馬利提供一點有限的增援部隊。此外,艾森豪威爾還拒絕了蒙哥馬利要再設地面部隊總司令的主張。 
  蒙哥馬利的爭辯毫無結果,"寬大正面"戰略勢在必行。蒙哥馬利雖不信服,但照例服從了,因為他現在僅處於和布萊德雷同樣的地位。 
  正當他陷於這一糾紛並感到失望的時候,他於8月31日晚收到了首相的一封信。信上寫道:"非常高興地通知閣下,經我提議,英王陛下極為愉快地批准,自9月1日起晉陞閣下為陸軍元帥。王室對閣下親臨法國指揮這場值得紀念的也許是決定性的一戰所建立的卓越功勳,深表嘉獎。" 
  這是蒙哥馬利在戰爭期間第二次在戰場上晉級提升。第二天早上,英國廣播電台在新聞節目中發佈了這個消息。艾森豪威爾立即向蒙哥馬利發去一份熱情洋溢的賀電。這多少使他心裡好受了些。當蒙哥馬利越是想到應該動手做些什麼時,他就越感到"寬大正面"戰略不對頭,因為它違反了集中兵力的原則,意味著更多的傷亡和戰爭的拖延。但英國的經濟和人力狀況要求盟軍在1944年就取得勝利,不能再拖。因此,蒙哥馬利決心說服艾森豪威爾接受他的"單一衝擊"戰略。由於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在"單一衝擊"戰略還是"寬大正面"戰略這兩個針鋒相對的方針上的爭論,使他們之間的關係有好幾個月一直不好。那麼,蒙哥馬利的"單一衝擊"戰略究竟有什麼可取之處呢?在德國人被趕出諾曼底之後的那些日子裡,似乎可以肯定,第三帝國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德軍第7集團軍的人員和裝備的損失非常巨大,要在節節勝利的盟軍和德國邊境之間築起一道強大的屏障是難以想像的。盟軍的40個師一齊出動,可以說是一支無堅不摧的力量。毫無疑問,倫敦對蒙哥馬利的戰略是完全贊同的。在伊斯梅左右工作的伊恩·雅各布爵士從公正的立場看問題,他認為"當時所有在倫敦的美國人都覺得,正確的戰略是在魯爾的北面進行單一衝擊,進入德國北部平原,其他各線停止不動"。 
  儘管蒙哥馬利的設想在軍事上百分之百地可行,但在政治上卻是絕對地不可行。8月23日,艾森豪威爾在與蒙哥馬利談話時曾一語道破天機。他說:"美國公眾對這種做法絕對不會贊成,而輿論足以贏得戰爭。"不僅美國公眾不贊成,也很難想像羅斯福、馬歇爾和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會同意這種似乎是背叛的行為。雖然艾森豪威爾曾不止一次地提醒蒙哥馬利注意,但他似乎從來沒有意識到在高層戰略中,政治因素有時會與純軍事考慮具有同樣的重要性。 
  因遭到挫折而悶悶不樂的蒙哥馬利決心進行一次作戰以表明他也能像巴頓一樣迅速前進。結果,蒙哥馬利的坦克部隊在一周之內向東橫掃了250英里。在地圖上用粗大的箭頭表示的衝殺看起來的確很壯觀,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大部分進軍都是機械化奔馳,同美國人大踏步前進的情況一模一樣。當警衛裝甲師於9月3日突入布魯塞爾、第11裝甲師於9月4日衝進安特衛普時,在那些對戰爭厭倦透頂的居民中引起了狂喜。這兩個師遇到一些局部抵抗,不過,這已絲毫稱不上是一條戰線了,德國人已無力建立戰線。一切顯得輕鬆愉快,令人振奮。在這些大都市的街道上,酒液飄流,人們熱烈擁抱、親吻解放者。 
  這是英軍及其統帥欣喜若狂的時刻。然而,在一片狂喜之中卻有兩個人及時看到了此時應該做些什麼事。一個是艾森豪威爾的海軍上將伯特倫·拉姆齊爵士。就在第11裝甲師突入安特衛普並完好無損地奪取了碼頭的那一天,拉姆齊向盟軍最高統帥部發了一份"加急"電報。這份電報的抄件馬上分送第21集團軍群、英國海軍部和英國海軍總司令諾爾。拉姆齊的電報寫道:"一、若要安特衛普和鹿特丹港很快開放,必須阻止敵人:1.進行破壞;2.在斯海爾德河和鹿特丹至荷蘭灣之間的新航道中佈雷並實施封鎖。二、安特衛普和鹿特丹港極易被布上水雷,遭到封鎖。若敵人的行動得逞,開通上述兩港所需的時間將無法估計。"另一個人就是希特勒。希特勒及其參謀部立即覺察到,通往安特衛普的航道與佔領這個城市本身同樣重要,因此他下令通過佈雷、炮擊和派兵,使斯海爾德河不能通行。在這一點上,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的反應都非常遲鈍。 
  如果蒙哥馬利要使自己北面的集團軍群得到所需要的供應,那他就應該立即看到,要是沒有安特衛普,就根本不可能將重型武器運到歐洲。從這一點和其他重要方面看,蒙哥馬利本應像拉姆齊和希特勒那樣認識到斯海爾德河的極端重要性,認識到不能利用安特衛普就意味著勝利無望。然而,他卻沒有做到這一點。艾倫·布魯克覺察到了這一點,他在10月5日的日記中寫道:"我覺得這一次蒙蒂的戰略出了毛病,他首先應把安特衛普穩拿在手,而不應首先向阿納姆方向推進。" 
  實際上,蒙哥馬利本人後來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在其《回憶錄》中寫到:"我必須承認我鑄成了一個大錯,我低估了打開通往安特衛普的航道以自由利用該港口的困難。我以為,在我們撲向魯爾時,加拿大集團軍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事實證明我錯了。"他確實錯了,因為第11裝甲師雖然於9月4日完好無損地奪取了安特衛普城和港口,但直到11月28日,盟國的船隻才靠上了安特衛普的碼頭。 
  9月9日,倫敦通知蒙哥馬利說,前一天英國遭到V-2火箭的攻擊、估計火箭是從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附近發射的,問他何時能攻下這一地區。由於提出了這個問題,進攻阿納姆一帶就顯得十分必要、十分緊迫。9月10日上午,蒙哥馬利召集登普西和盟國第1空降軍軍長布朗寧開會,討論挺進阿納姆的作戰計劃。但他知道,要發動這次戰役,給養是個大問題。 
  9月10日下午,艾森豪威爾應邀飛到布魯塞爾會見蒙哥馬利。由於他的腿行走不便,蒙哥馬利便到他的座機上與他會談。會談中他倆各執一詞,互不相讓。蒙哥馬利極力主張在北面搞單一衝擊,他說,必須在布萊德雷的和他的計劃之中選擇一個,予以"支持";若要兩者兼得,就不可能迅速取得決定性效果。艾森豪威爾則反覆說明,應首先逼近萊茵河,擺開陣勢,正面橫渡萊茵河,只有到了那時,才能集中兵力於一個進攻方向。蒙哥馬利的口氣十分急切、激動,艾森豪威爾不得不以友好而又合作的語氣對他說:"鎮靜些,蒙蒂,你不能這樣對我說話,我是你的上級。"蒙哥馬利回答說:"對不起,艾克。"最後,艾森豪威爾同意,第21集團軍群應盡早向北朝阿納姆進軍,他承認,這個方向的作戰若能成功,將為今後的行動打開局面。 
  9月11日,蒙哥馬利給艾森豪威爾發去電報說,由於目前的給養狀況,第2集團軍和空降軍北向馬斯河和萊茵河的大規模作戰行動,最早不可能在9月23日甚至9月26日之前進行。發出電報的第二天,比德爾·史密斯即奉命前來,說艾森豪威爾已決定按蒙哥馬利的建議行動,決定停止薩爾方向的挺進,3個美國師的車輛也全部集中,用作擔負第21集團軍群的物資供應。第12集團軍群的大量後勤支援將給予蒙哥馬利右翼方面的美國第1集團軍,並同意蒙哥馬利直接同該集團軍指揮官霍奇斯打交道。 
  得到這些允諾之後,蒙哥馬利和登普西重新審訂了計劃,並把阿納姆作戰行動(其代號為"市場花園")發動的日期定在9月17日。 
  "市場花園"行動計劃要求空降部隊組成"地毯式"進攻,越過五大河流的障礙(這些河流都穿過從埃因候溫到阿納姆的公路幹線);霍羅克斯指揮的第30軍沿著這條"地毯"的軸線進攻,同阿納姆地區的英第1空降師匯合,在該地以北的下萊茵河對岸建立橋頭陣地;然後,第2集團軍在阿納姆至須德海地區向東進擊,以便向魯爾北翼發起進攻;在第30軍沿著空降師的"地毯式"進攻軸線北上時,其他兩個軍,即東邊的第8軍和西邊的第12軍,應擴大前進軸線的兩側。 
  1944年9月17日,"市場花園"行動按時進行。盟軍經過短時間的航空火力準備和10分鐘的炮火急襲後即發起衝擊,突破敵人防禦前沿,至當天晚上向縱深推進了10公里。 
  空降部隊於中午降落。第101和第82空降師的部隊只遇到敵人微弱的抵抗。日終前,第101空降師在埃因候溫以北地域設防固守,第82空降師在警衛裝甲師的協助下,佔領格拉維附近的大橋並為奪取奈梅根附近的一個渡口而進行戰鬥。英軍第1空降師在阿納姆地域遇到德軍的頑強抵抗,未能佔領下萊茵河上的渡口。 
  9月18日,從正面進攻的部隊向北推進,繞過埃因候溫,和第101空降師會合。9月20日日終前,他們進至奈梅根地域。在兩翼進攻的第8和第12軍進展緩慢。英軍第1空降師同敵人進行了激烈的戰鬥,因得不到從正面進攻的部隊的支援而陷入困境。9月24日晚,蒙哥馬利收到第1空降師從阿納姆發來的電報: 
  "特向你告急,若9月25日清晨尚不能靠攏我們,我們就無法支持下去。全體官兵已精疲力盡。缺糧缺水,又缺武器彈藥,高級軍官傷亡慘重。……即使敵人發動輕微攻勢,也將一觸即潰。如果真出現此種局面,則唯有命令所有部隊從橋頭陣地突圍,以免束手待俘。目前,任何敵前行動,已均不可能實現。我們已竭盡努力,並將繼續奮戰,盡力堅持下去。" 
  由於第30軍無法靠攏他們,蒙哥馬利便命令該師殘部於9月25日晚撤至阿納姆的下萊茵河,進入英軍防地。該師2000多名官兵向南突圍成功,於9月26日與自己的軍隊匯合。大約2000名無法行動的傷員隨同醫生、護理員留在那邊,後被德軍俘虜。全師營長除一名生還外,均告犧牲。全師總共傷亡3716人。 
  9月底,英軍第2集團軍在下萊茵河南岸阿納姆以西轉入防禦。至此,"市場花園"進攻作戰遂告結束。10天內,英軍向縱深推進了80公里,並將突破口的正面擴大到25-40公里。但是,戰役的目的並未達到。 
  阿納姆戰役沒有成功,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艾森豪威爾負有一定責任,因他曾答應保證後勤供應,然而並未實現;他也曾答應以美國第1集團軍掩護蒙哥馬利的右翼,結果也未兌現。這樣,蒙哥馬利不得不動用他極其寶貴的運輸力量來運送第8軍去填補這個空隙。其次,盟軍,特別是艾森豪威爾本人,把空降突擊從9月初推至9月中旬,這實際上是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這一推遲使德國人有時間拼湊起第1傘兵集團軍,在斯圖登特的指揮下,封閉了北面的德軍第15集團軍和南面力圖擋住巴頓的雜七雜八的幾個德軍師之間的戰線。再次,情報出現錯誤:盟軍沒有發現,德國最勇猛頑強的將軍之一莫德爾此時正好在該作戰地區,而在俄國和諾曼底半島經歷過考驗的黨衛軍第2裝甲軍已就地恢復元氣。更糟糕的是,在阿納姆戰鬥發生前幾小時,斯圖登特從擊落的一名美國軍官身上繳獲了一份地圖,從而掌握了盟軍的作戰計劃。最後,空降部隊在阿納姆的降落點離大橋太遠。第1空降師師長厄克特原來是一位步兵旅長,根本不懂如何實施空降突擊。他向皇家空軍請教,結果他被告訴說,由於阿納姆大橋周圍有德軍高射炮群,所以不能在那裡空降。於是,他把空降地點選擇在離第1空降師必須降落的大橋好多英里遠的地方。 
  此外,還有其他一些原因。一是空中支援計劃的錯誤,使投入戰鬥的空降部隊得不到戰鬥機的支援。本來戰鬥機應該為他們提供保護傘,但由於一個令人遺憾的誤會而未做到。空中支援計劃中有這樣一句話:"凡是空投、空降的地方,戰鬥機都得與之保持距離。"這句話帶來了災難性後果。二是通訊完全失靈。在關鍵的開頭幾天裡,無論是同空降作戰司令部一起錯誤地飛到荷蘭去的布朗寧,還是第2集團軍和白廳,都沒有收到萊茵河對岸部隊的任何消息,一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三是第30軍的衝擊線是一條時時遭到翼側攻擊的公路。過了瓦爾河上的大橋,這條公路的路基很高,使警衛裝甲師成了敵88毫米大炮的靶子。登普西原打算在奈梅根與阿納姆之間的埃爾斯特空投一個傘兵旅,以便控制這條無遮掩的公路,卻沒有足夠的飛機。四是氣候條件不好。行動開始後氣候就不好,無法降落很多人員。 
  儘管有這樣一些原因,但蒙哥馬利還是認為:"如果這次戰役一開始就得到適當的支持,給予必要的飛機、地面部隊和後勤給養的話,那麼,儘管有我的過錯、不利的氣候以及在阿納姆有敵之黨衛軍第2裝甲軍等等,這次戰役還是能夠成功的。我將繼續為'市場花園'行動當個頑固的辯護人。" 
  阿納姆戰役結束之後,艾森豪威爾在10月8日給蒙哥馬利和布萊德雷的命令,仍然規定兩個集團軍群的計劃"應在人力許可的情況下,把盡速挺進到波恩以北的萊茵河一線作為首要任務"。但艾森豪威爾似乎突然認識到了安特衛普的重要性,並於10月9日指示蒙哥馬利"把打開安特衛普港當作頭等急事",甚至強調指出,"在北面翼側再掌握一個大港口是最終攻入德國的一個不可或缺的條件"。實際上,蒙哥馬利在10月8日便與馬歇爾、布萊德雷、霍奇斯進行了協商,並於次日發出了一份重要的但卻是小心謹慎的命令。命令一方面強調安特衛普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卻著重闡述掃清萊茵河西岸敵人的必要性。這項命令發出之後,蒙哥馬利於10月15日收到艾森豪威爾10月13日寫來的一封信。這封信對他10月10日提出的一份文件以精心的措詞進行了堅定的批評。蒙哥馬利的文件題為《關於西歐戰場指揮問題的一些意見》,其口氣一看便知是故意找彆扭,不願服從。文件結尾處再次提出那似乎已被人忘卻的問題,即進行"單一衝擊",設置單一地面指揮官: 
  "十五、我並不認為我們目前的指揮與控制體制是十分完善的。 
  十六、很可能是一些政治的和民族的考慮使我們不能有一個健全的體制。如果是這樣,我建議我們不妨直言不諱。我們不要裝得一切皆好,而實際上差得很遠。" 
  艾森豪威爾的回答是寸步不讓(參見《西線的勝利》第2卷,第88頁),並強調指出:"這裡不再是諾曼底灘頭!"蒙哥馬利只好這樣回答:"我不會再向您提及指揮權的問題。"接著,他給第21集團軍群又下了一道關於掃清安特衛普航道的指令,但這時已為時太晚,因為奉命向斯海爾德河進發的加拿大人面臨的是,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進行一場曠日持久、血肉橫飛的戰鬥。他們不得不一個堤壩、一個堤壩地頑強地向前推進。最後,當英國皇家空軍用炸彈炸破瓦爾赫倫島的水上防禦工事,當皇家海軍用150艘各種各樣的小船和27艘裝備有大炮、火箭的輪船在韋斯卡特佩勒把第4特種勤務旅送上岸時,傷亡人數令人毛骨驚然。在死傷的1000人中,僅支援中隊就有170人戰死,200人受傷,27艘船中有20艘已不能再用。若是早一點動手,代價肯定會小得多。 
  由於加拿大部隊的浴血奮戰,盟國第一批船隻終於在11月28日靠上了安特衛普的碼頭。於是艾森豪威爾要求,北面的主要行動應當確保橫渡萊茵河,佔領魯爾,深入德國。與此同時,如有可能,應準備從薩爾繼續前進,並在盟軍右面的戰線進行配合作戰。然而,"寬大正面"上的進攻始終受挫,最明顯的是在美軍戰線上,霍奇斯的第1集團軍進攻許特根森林的作戰尤其如此。這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最激烈的戰鬥之一。9000名美國人患了戰壕足病、戰鬥疲勞症和所謂的"呼吸系統病",2.4萬人戰死、被俘或失蹤。美官方史學家稱這次作戰為基本上無成果的戰鬥,是早就應當避免的。 
  11月28日那天,艾森豪威爾來到宗霍溫蒙哥馬利的作戰指揮所,與蒙哥馬利促膝長談。蒙哥馬利坦率地說,盟軍處境不佳,並且認為布萊德雷的第12集團軍群在戰術行動方面欠"平衡",於是建議巴頓的一些師往北開去,並取消巴頓在南邊發動的攻勢,以恢復戰術平衡。艾森豪威爾很快將蒙哥馬利的意見轉告了布萊德雷。12月3日,布萊德雷寫信給蒙哥馬利,列舉了多種理由,說他不能那樣做。 
  結果,更大的混亂接踵而至。令人費解的是,在這幾個星期中,英美軍隊中的許多情報機構竟然都未曾發現德國人一個新建裝甲集團軍的蹤跡,對其未來的進攻重點也茫然無知。 
  到1944年9月,德軍最高統帥部已經明白,盟軍不能立即突破"齊格菲"防線,而自己則能在這一地區阻止盟軍前進。於是,決定在西線實施反攻,企圖以出其不意的突擊,擊潰戰線北段的盟軍,迫使英美單獨媾和。 
  在盟軍戰線北段作戰的是第21集團軍群,共15個師。在中央地段作戰的是第12集團軍群,共31個師。第9集團軍和第1集團軍的10個師集中在亞琛以東。只有第1集團軍第8軍的4個師在阿登山區寬115公里的地段進行防禦。其中有1個師剛從美國抵達,有兩個師的人員武器沒有完全補足。由於盟軍決定由亞琛向北方以及經阿爾薩斯向南方實施強大突擊,從而大大地削弱了戰線的中段。於是,德軍決定利用盟軍防禦中的薄弱環節,在阿登山脈地段向安特衛普實施突擊。 
  9月25日,希特勒頭腦中醞釀已久的"拿破侖式"設想變成具體的緊急作戰要求了。他把指揮官和作戰參謀叫來開會,告訴他們說,他的新建裝甲集團軍必須突入阿登高原,跨過默茲河,撲向安特衛普。他說:"如果一切進展順利,這次進攻將消滅20-30個師的敵人,這將是另一次敦刻爾克。"陸軍元帥馮·龍德施泰特取代克魯格擔任了西線總指揮,他對希特勒的計劃公開表示懷疑。但希特勒又一次控制了他的將軍們,要求他們對這次代號為"守衛萊茵河"的戰役進行積極準備,把執行這次作戰行動的第6裝甲集團軍秘密集結起來。 
  蒙哥馬利承認,與盟軍最高統帥部一樣,他也未能清楚地預見到艾森豪威爾的"寬大正面"戰略的這一特殊後果,即為了保持一條寬大正面的戰線,就必然要冒在某個地域部署薄弱的風險。不管願意不願意,艾森豪威爾和布萊德雷恰恰就在德國人所要打擊的地方承擔這種風險了。 
  12月16日早上,蒙哥馬利感到需要休息,就乘他那架邁爾斯小飛機去埃因候溫同著名職業高爾夫球手戴·裡斯打高爾夫球。裡斯當時在那裡作空軍大隊長的汽車司機。出發前,蒙哥馬利請空軍大隊長准許裡斯到球場接他,並陪他打球。當他的飛機在球場降落時,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於是他們開始打球。過了不久來了一封電報說,那天早上,德軍向美第1集團軍正面發起強攻,情況不明。於是,他停止打球,告別裡斯,直飛宗霍溫作戰指揮所。 
  德軍攻擊矛頭直指第1集團軍正面,即兵力薄弱的第8軍守衛的阿登地區,結果在美軍防線上頂出了一個相當大的突出部位。 
  局面迅速惡化,布萊德雷的第12集團軍群被一分為二。他的總部在盧森堡,當時他已指揮不了在北面的那一半集團軍群了。蒙哥馬利通過聯絡軍官組與戰況保持聯繫,並採取了一些措施確保第21集團軍群右翼和右後方的安全。 
  12月20日晚10時30分,艾森豪威爾從總部掛電話命令蒙哥馬利立即負責統領突出地帶北翼所有的美國部隊。這個命令把美國的兩個集團軍(辛普森的第9集團軍和霍奇斯的第1集團軍)置於蒙哥馬利的指揮之下。 
  第二天上午,蒙哥馬利向前來開會的登普西和克裡勒下達命令之後,於中午飛往美國第1集團軍總部,並要辛普森前去見他。蒙哥馬利發現突出地帶北翼情況混亂,於是馬上採取措施:把英國部隊置於第9集團軍統轄之下,和美軍共同作戰,並要該集團軍接管第1集團軍的某些陣地;在美軍預備隊組成之前,把英軍配置在第1和第9集團軍後面,充當預備梯隊。經過這番處置,情況漸趨穩定,最後終於恢復正常。 
  儘管德軍的進攻取得了出敵不意的效果,但它的反攻計劃在戰役的頭幾天就開始落空了。12月18日,希特勒對原先的企圖作了重大修改,取消了原定從亞深以北地域向西實施突擊的計劃。12月19日,艾森豪威爾在凡爾登召開會議,決定對敵人進攻集團的兩翼實施反突擊,集中全部力量粉碎德軍在阿登山脈的反攻。12月21日,盟軍轉入反攻,巴頓的第3集團軍從南面向突出部發起強大進攻。但一開始由於缺乏航空兵支援,進展緩慢。12月23日,天氣好轉,掌握絕對制空權的盟國空軍開始對德軍採取積極行動。12月23日以後,美軍部隊加速推進。12月26日,其先頭部隊同被圍困在巴斯托涅的第101空降師會合。 
  由於盟軍指揮部採取了緊急措施,德軍已無法向安特衛普發動進攻。12月28日,希特勒在大本營討論阿登戰役的會議上,承認進攻已經失敗。 
  由於美軍在阿登戰役的最初幾天未進行認真的抵抗就開始毫無秩序地退卻,而且在有些地段,這種退卻變成了狼狽的潰逃。因此,英國報紙對艾森豪威爾大加抨擊。這種情況使蒙哥馬利非常不安,於是他給首相打報告說,他打算向英美記者談談這次戰役,以表明盟軍如何一致響應號召,如何一致合作共事,扭轉了這一頗為棘手的局面。首相認為他的建議很有價值,同意了他的意見。 
  於是,蒙哥馬利於1945年1月7日在戰鬥中召開記者招待會。對此,報道很多,他在會上的講話,也被各報廣為引用和發表。德國人迅速而又巧妙地輯錄了他的講話內容,把它改寫成為一篇帶有反美傾向的報道,並由當時掌握在戈培爾手中的阿納姆電台廣播。布萊德雷總部的監聽站把它誤認為是英國廣播公司播送的,於是這篇精心歪曲了的講話稿便引起了軒然大波,對盟國的團結造成了災難性影響。 
  蒙哥馬利召開記者招待會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他的講話確有容易引起誤解的地方,因為在他的講話中有這樣一段:"接著戰局開始惡化。但盟國部隊齊心協力對付這一危急局面,大家都把狹隘的國家民族觀念撇在一旁,艾森豪威爾將軍命令我指揮整個北部戰線。我調用了英國集團軍群全部可用的力量……最後,英國部隊猛地一舉投入戰鬥。目前,英軍各師正在美軍第1集團軍右翼奮勇作戰。這樣,你們就可以看到英軍正在受到沉重打擊的美軍左右兩翼作戰。"這些話似乎在暗示:是他把自己的師團投入攔阻陣地,保持鎮靜而清醒的頭腦,在美國人的北側保持一個堅不可摧的壁壘,在默茲河西岸建立起一道堅固的屏障,保證了阿登戰役的勝利。 
  令人奇怪的是,蒙哥馬利竟會在1月7日自討苦吃地搞這樣一個記者招待會,因為僅僅一個星期以前,由於他不斷向艾森豪威爾施加壓力,要求實施"單一衝擊"戰略,任命單一的地面部隊指揮官,他自己的軍事生涯受到了極其嚴重的考驗。1944年12月30日,馬歇爾電告艾森豪威爾說:"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作出任何性質的讓步。你不僅得到我們的完全信任,而且,如果你作出這一讓步,將會在國內引起極大的憤慨……"這就是最後的定論,與艾森豪威爾常常力圖使蒙哥馬利認識到的沒有什麼兩樣。此時此刻,艾森豪威爾的忍耐已經到了最大限度,他的一幫顧問們也竭力唆使他和蒙哥馬利一刀兩斷,於是他在給馬歇爾的一份電報中便使用了"有我無他"(指蒙哥馬利)的話語。德·甘岡瞭解到這種情況後,急忙趕到凡爾賽,求得一點迴旋、喘息的時間,然後又冒著漫天大雪飛到他的上司身旁,說服已經茫然不知所措的蒙哥馬利給艾森豪威爾寫了一封語氣柔和的信,在一切行將失去的時候挽回了局勢。 
  一切都暫時地平息下去了。然而,隨著冬天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愈來愈清楚的是艾森豪威爾的"寬大正面"戰略收效甚微,美軍和英軍沿著萊茵河或在其附近的小規模零星戰鬥也沒有多大進展。盟軍參謀機構進行了多次深入細緻的討論,最後在1945年1月末在馬耳他舉行了最高級會議,達成了一項妥協方案。雙方都作出了讓步,艾森豪威爾的意圖於2月1日在馬耳他得到了批准。他說:"您們請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放心,我將在北面立即奪取萊茵河渡口,這一作戰是完全可行的,無須等到封鎖整個萊茵河後再進行。而且,在渡過萊茵河之後,我將在北側用最大力量向前推進,一旦南方局勢允許我集結所需的部隊,並且不會因此招致過大的風險,我將實施我的決心。"這是蒙哥馬利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也許比他應得到的還多一些。這樣,就為英聯邦軍隊在西北歐的倒數第二次大規模作戰行動——"誠實"作戰行動打開了道路。正是:戰略不同難協調,盟軍北進戰果少。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八章 最後一戰    
  盟軍強渡萊茵河,向前挺進困難多; 
  談判桌上巧施壓,德軍投降戰幕落。 
  蒙哥馬利在進行歐洲最後一戰之前,還進行了"誠實"作戰。"誠實"作戰是由加拿大集團軍從帝國森林向南發動的一次攻勢,目標是攻克萊茵河以西的全部地區。 
  2月8日,蒙哥馬利向奈梅根以東的帝國森林發起"誠實"作戰行動,加拿大集團軍依托萊茵河向南進擊,直至克桑滕-芬洛一線。2月23日,美國第9集團軍進行"手榴彈"作戰行動,奪取了控制羅爾河谷的水壩之後,向北壓過去,以實現同加拿大集團軍的連接。 
  "誠實"是一次非常激烈的作戰行動,它的另一個名字是"帝國森林"之戰。在"誠實"作戰行動的衛個月中,加拿大集團軍雖然遭到1.5萬人的傷亡,但蒙哥馬利及其部隊卻達到了目的。希特勒再次犯下了致命的錯誤,強令其部隊背水抵抗。到1945年3月初,"誠實"作戰行動和"手榴彈"作戰行動打垮了德軍19個師,使之傷亡達90000人。萊茵河西岸的德軍已被掃清,向東挺進的大道已經打通。 
  到3月10日,美第9集團軍和第21集團軍群已在萊茵河西岸從諾伊斯到奈梅根一線擺開陣勢,河上所有橋樑均已被摧毀。與此同時,美第回集團軍於3月7日完整地拿下了雷馬根的鐵路橋,並立即在東岸建立了橋頭堡。到3月的第三個星期,盟軍已在南起瑞士北至北海這條漫長的戰線上,全部逼近萊茵河。 
  關於"地面部隊指揮"的問題,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已在1944年12月31日的通信中達成了諒解,得到了較好的解決:艾森豪威爾親自指揮兩個集團軍群,但將美第9集團軍置於蒙哥馬利的指揮之下,並把主攻方向放在北線;一旦與布萊德雷就兩個集團軍群的作戰地境線出現分歧,蒙哥馬利有最後決定權。 
  但是,這個問題在1945年2月又再次提出,而且是由首相提出來的。倫敦當時認為,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可以分擔艾森豪威爾指揮地面部隊的責任,而特德則不能。丘吉爾和布魯克曾私下徵求蒙哥馬利的意見,蒙哥馬利回答說,如果亞歷山大參加最高統帥部,一定會在報界和美國將領間引起一場風波。然而,倫敦方面的意見還是向艾森豪威爾提了出來。 
  於是,艾森豪威爾要蒙哥馬利在他們的兩個總部之間的合適地點碰頭。2月4日,他們在蒙哥馬利過去的作戰指揮所宗霍溫見面。艾森豪威爾要蒙哥馬利談談對目前指揮系統的意見。蒙哥馬利說,他對目前的指揮體系感到滿意。艾森豪威爾聽後非常高興。 
  3月1日,艾森豪威爾再度訪問蒙哥馬利,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關於"不要"特德而"要"亞歷山大的事,統統告訴了蒙哥馬利,並要他談談自己的看法。蒙哥馬利說: 
  "一、盟軍已渡過了驚濤駭浪的困難時刻。 
  二、而今已風平浪靜,戰爭結束的曙光就在眼前。 
  三、若目前任命亞歷山大為最高副統帥,會使美國方面某些人士牢騷滿腹,又會刮起一陣風暴,把原來那些分歧又都重新提出來。 
  四、為了把事情辦好,應不惜一切代價,堵塞產生分歧的源頭。我們快要取得對德作戰的勝利了,亞歷山大還是留在意大利為好,讓特德以最高副統帥的身份把這場戰爭進行到底。" 
  艾森豪威爾完全同意蒙哥馬利的見解。 
  3月2日,首相丘吉爾來到蒙哥馬利的指揮部,於是蒙哥馬利向他匯報了他同艾森豪威爾談話的經過。首相聽後不怎麼高興,立即到艾森豪威爾那裡去了。3月11日,首相致函蒙哥馬利稱:"事情已經結束。" 
  盟軍全線逼近萊茵河後,便準備強渡萊茵河。蒙哥馬利為第21集團軍群強渡萊茵河進行了精心的籌劃。在開始制定渡河初步計劃時,蒙哥馬利就是把渡河作為最終打敗德國人的開端來計劃的。一向以小心謹慎著稱的蒙哥馬利,此次尤其如此。其原因是:第一,如果要渡河,他決心做到不僅確有把握渡過去,而且還要大大向前推進。第二,除了他那時時縈迴於腦際的從北面直搗柏林的想法外,他還有一些政治因素需要考慮。英國的目標是確立其在德國北部的存在,解放荷蘭、丹麥和斯堪的納維亞,在俄國人向西滲透之前佔領波羅的海沿岸的重要港口。所以,他不僅要確保成功地渡過萊茵河,而且還要保證部隊跟得上,站得住,這樣才能把英國討價還價的籌碼(即其部隊)放到棋盤的正確位置上。 
  為了確保強渡萊茵河萬無一失,蒙哥馬利把欺騙的技巧運用到無與倫比的境地。他做到了在偽裝的掩護下,將大量人員、裝備運到暴露的沿河一線而不被發現。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在阿拉曼所用過的辦法的重演:讓敵人知道進攻點,但看不見進攻者。下述統計數字表明蒙哥馬利當時所必須解決的問題:11.8萬噸各種各樣的供應物資必須秘密屯集;發起進攻前的第一周中,662輛坦克、4000輛裝甲運輸車和3.2萬輛其他車輛必須大部分在夜間進入陣地;皇家海軍的36艘登陸艇也要通過歐洲大陸的公路運來。美國集團軍屯集了不少於13.8萬噸彈藥。除此之外,為了防止在阿納姆發生過的皇家空軍和美國陸軍航空隊在直接支援方面的錯誤,需要就3月24日上午從英格蘭飛來的英國第6空降師和從巴黎地區飛來的美國第17空降師的空降作出複雜的安排。3月23日夜間,當3500門大炮向萊茵河對岸轟擊以掩護蒙哥馬利精心籌劃的突擊時,上述一切都已順利完成,其他許多輔助工作也進行得十分協調。當然,如果沒有空中優勢這一決定性因素,這種協調肯定會遭到破壞。只有引起敵人的注意,才更容易欺騙敵人。 
  在橫渡萊茵河前,蒙哥馬利對部隊的後勤狀況作了一番檢查,情況良好。汽油、武器彈藥和糧襪供應均極充足。部隊健康狀況極佳,發病率平均每週每千人不到6.75人。整個冬季戰役中,患戰壕足病的總共才201起。3月23日,蒙哥馬利發佈致集團軍群全體官兵的信。當天晚上,蒙哥馬利以美第9集團軍為右翼、英國第2集團軍為左翼,在萊茵貝格到雷斯這一寬大正面上強渡萊茵河。加拿大集團軍則在雷斯以北的左翼執行重要任務。 
  3月23-24日的強渡萊茵河,是英軍最後一次將堆積如山的武器裝備和成千上萬的士兵投入一個以英軍佔優勢的有限戰場作戰,是蒙哥馬利作為一個統帥的光輝傑作,也是那些在他指揮下忠誠戰鬥的部隊的壯舉。不知是出於偶然的機遇,還是出於有意的安排,3月23日夜間渡過萊茵河的兩處主要突擊行動都是由第51蘇格蘭高地師和第15蘇格蘭師進行的。 
  3月24日清晨,首相丘吉爾來到蒙哥馬利的作戰指揮所,觀看這最後一場"大表演"。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個圓滿的收場,從1940年起他就為之奮鬥的一切現在在他的眼前實現了。丘吉爾對他的將軍們總是毫不留情的,常同他們作對,但蒙哥馬利倖存下來了,而且現在能在這裡請他登上一條船,將他送到一個他一直夢想著將其毀滅的國度。 
  3月26日,丘吉爾返回倫敦時,在蒙哥馬利的紀念冊上留言道: 
  "萊茵河及其一切要塞的防線已為第21集團軍群越過。這些防線是屏障德國重重大門的樞紐。它們再次證明,若無據險奮戰的手段和精神,一切天險和人為的防禦設施,都是可以攻破的。 
  這支不久前還是主宰歐洲的軍隊,遭到了打擊,在追兵面前潰退了,對於來自遠方、戰鬥出色的士兵說來,在引以為榮和忠於職守的統帥領導之下,目標就在眼前。乘勝前進,奪取最後勝利。 
  溫斯頓·S·丘吉爾" 
  蒙哥馬利這位軍事天才,使強渡萊茵河取得了圓滿的結果。大量的人力、物力帶來了決定性勝利,而且損失極小。物資並沒有浪費,兵力得到了合理使用。到3月27日,他的幾個集團軍已越過了萊茵河,建立起寬35英里,縱深20英里的橋頭堡。英國第2集團軍傷亡3968人,美軍傷亡2813人。但是,已建立的立足點異常穩固,俘敵1.6萬多人。就像在諾曼底一樣,蒙哥馬利取得了當時條件下所必須取得的勝利,沒有出什麼差錯,現在英軍已順利地越過了萊茵河,美國人也以壓倒優勢的力量過了河。在東面,俄國人正在迫近柏林的大門,下一步該怎麼辦呢? 
  蒙哥馬利根據盟軍計劃作出的反應是,盡快盡遠地向東挺進,第一步,到達易北河,第二步,向柏林推進。因為艾森豪威爾在1944年9月15日寫給他的信中就指出:"柏林顯然是我們的首要目標……因此,我認為,應集中全力迅速向柏林發動強攻,這是毫無疑問的。"為此,蒙哥馬利於3月27日給他的集團軍司令們發出如下指示:左面第2集團軍以寬大正面向前運動,其北翼直指漢堡;美國第9集團軍在右面向前推進,目標是馬格德堡,然後準備與美國第12集團軍群配合,摧毀魯爾。與此同時,加拿大集,團軍將掃蕩荷蘭的殘存被佔領區,並沿海岸線向易北河衝擊。各部隊行動不得遲緩,裝甲部隊和機動部隊要全速前進。這是一個簡單明瞭、切實可行的方案。 
  3月27日6時10分,他打電報給艾森豪威爾說:"今天我向各集團軍司令發出了東進作戰的命令,現即將開始行動。"電報在陳述了作戰計劃細節之後,最後寫道:"我的指揮所將移往威塞爾一明斯特一溫登布呂克一黑爾福德一漢諾威,然後沿著公路到達柏林,我希望如此。"當丘吉爾收到這封電報的副本時,對於最後幾個詞的含義當然感到十分振奮。對於丘吉爾來說,頭等重要的事是盟軍首先攻入德國首都。然而,一個意外的障礙出現了——艾森豪威爾改變了西線戰事最後階段的整個作戰方針。在這新的作戰方針中,柏林已不再是一個目標。 
  艾森豪威爾改變西線作戰方針的原因有三:第一,艾森豪威爾基本上是在一個政治真空中行使職權,對英美蘇"大同盟"正在迅速走向崩潰這件事一無所知,只注意通過軍事手段得到軍事上的勝利。第二,當時西方盟軍還在距德國首都200英里以外的地方,而朱可夫已出現在奧得河上,離柏林不到40英里(但後來俄國人向柏林的推進停了下來),從軍事的角度看,俄國人比英、美軍所處的地位優越,只要願意,他們隨時可以奪取柏林,此外,由於東、西方盟國的戰線逐漸向一點會聚,很可能發生意外衝突,導致不幸事件。第三,艾森豪威爾的判斷被所謂"民族堡壘"的神話引入了歧途。從許多渠道收集來的證據似乎表明,當時德國人打算在貝希特斯加登周圍的山地要塞中進行最後的拚死抵抗。在收到蒙哥馬利3月27日電報的同一天,艾森豪威爾收到馬歇爾的一封信。這封信要求他注意"防止(敵人)形成任何有組織的抵抗區,南方的崇山峻嶺地區有可能成為這樣的地區之一"。由於這些原因,艾森豪威爾改變了既定作戰方針,並於3月28日的下午和晚上,發出了三封至關重要的電報。 
  第一封電報是發給斯大林的,其目的是要瞭解俄國人的計劃,以便協調盟軍與俄國人的行動,防止出現任何混亂。在電報中,艾森豪威爾毫無戒備地向斯大林洩露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包圍魯爾,然後在愛爾福特-萊比錫-德累斯頓地區與俄國人會師,如果可能的話,再往南一點在雷根斯堡一林茨附近會師。第二封電報發給馬歇爾,報告自己的行動與決心。第三封電報發給蒙哥馬利,但沒有給倫敦去電報。 
  艾森豪威爾在給蒙哥馬利的電報中寫道:"我原則上同意你在魯爾以東與布萊德雷會師的計劃。……一旦你部和布萊德雷部在卡塞爾一帕德博恩地區會師,第9集團軍將回歸布萊德雷指揮。"在後來的一封電報中,艾森豪威爾還說:"你會注意到,在我的意圖中我沒有提到柏林。對於我來說,那塊地方只不過是一個地理概念,我對此從來不感興趣。我的目標只是消滅敵人的武裝力量,摧毀其抵抗能力。……一旦時機成熟,我們就要大張旗鼓地盡一切所能毫不拖延地跨過易北河,推進到波羅的海岸邊的呂貝克,封鎖丹麥半島。"這意味著蒙哥馬利和英國人已被堅決地、毫不含糊地排除在最後一場決戰之外了。 
  蒙哥馬利被弄得目瞪口呆。因為過去艾森豪威爾在講到作戰意圖時經常提到柏林,蒙哥馬利一直對此深信不疑,並且他的部隊已經開始行動了。現在,面對艾森豪威爾這樣的指示,他毫無辦法,只得回電說:"從FWD18272號指示中我注意到,您打算改變目前的指揮結構。如果您感到確有必要,我求您在我們到達易北河之前不要這樣做,因為這樣做對目前正在進行的偉大作戰毫無益處。"與此同時,蒙哥馬利向倫敦報告說,第9集團軍將要歸還布萊德雷指揮,布萊德雷將向萊比錫和德累斯頓衝擊,參加最後的決戰。 
  這個消息傳到白廳只能是火上加油。隨後倫敦、華盛頓和蘭斯(盟軍最高統帥部所在地)之間便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但艾森豪威爾的新方針並沒有發生變化。3月31日,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認可了這件事,說:"德國的戰鬥正處於這樣一種時刻,戰場司令官最能斷定應該採取什麼措施來保障最快摧毀德軍及其抵抗能力。"毫無疑問,這場蒙哥馬利不是主角的爭論使他與盟軍最高統帥部和最高統帥的關係更加惡化了。 
  然而,艾森豪威爾的行動產生了一個預想不到的、非常嚴重的後果。斯大林一收到艾森豪威爾的電報,馬上認為這是一個謊言。他推斷,這只不過是美國人和英國人用來隱瞞他們決心獨自奪取柏林這一圖謀的一個圈套。他立即把朱可夫和科涅夫召回莫斯科開會,並在會上命令他們連夜拿出盡早佔領柏林的計劃。 
  根據1945年2月11日雅爾塔會議批准的"日食"計劃,戰敗的德國應分成三部分,分別由英國、美國和俄國佔領。像整個德國一樣,柏林也將被瓜分為幾個區,每個區由一個同盟國佔領。但是柏林城本身將在俄國人控制和支配的區域之內。鑒於這種情況和後來俄國人不得不從柏林的一些區中撤出,英、美軍隊不得不從他們的一些佔領區中撤出這一事實,丘吉爾和蒙哥馬利堅持要向柏林挺進的看法就不一定是正確的了。實際上,在對西北歐戰役進行總估價的《西線的勝利》一書中,英國官方歷史學家是毫無保留地站在艾森豪威爾一邊,而不是站在蒙哥馬利一邊。 
  渡過萊茵河後,蒙哥馬利指揮部隊迅速猛烈地向東挺進,但向易北河挺進卻並不那麼容易。前進路上,河流縱橫交錯,當英軍向前推進200英里之後到達易北河畔時,已在身後建造了200座橋樑,在易北河上暫停後,蒙哥馬利便日夜兼程前往波羅的海沿岸,以及時趕到那裡,防止俄國人搶先進入丹麥從而控制波羅的海的人口。為了加快行軍速度,各師在狹窄的挺進線上,作大縱深的挺進作戰。裝甲先頭突擊部隊繞過敵軍抵抗地區,一直往前開去,把攻擊該地區敵軍的任務交給後面趕來的部隊在翼側或後方予以完成。沿途雖然沒有發生大規模戰鬥,但各師的官兵卻嘗到了德國的少年和軍士、軍官訓練營手中的"裝甲拳頭"(一種相當於火箭筒的兵器)的滋味。這些德國人被糾合在一起,沿著盟軍的進軍路線設置障礙點。在這些最後的日子裡,登普西在他的第2集團軍前線部署了大約1000輛坦克,其中至少有125輛被德國人擊毀或重創,而大約500多輛受損嚴重,不能再用。許多優秀軍人戰死。但英軍終於在5月2日比俄國人早6個小時抵達波羅的海的維斯馬和盧卑克,封鎖了丹麥半島,阻止了俄國人的滲透。 
  英軍從波羅的海的維斯馬到易北河的德米茨築起一條東向的防線,從盧卑克西向巴特奧爾德斯洛然後南向易北河築起一條西向的防線。德國軍隊和老百姓為了逃避俄國人,都擁向英軍佔領區,結果這兩條防線之內擁擠不堪,一片混亂。僅5月2日和3日這兩天,第二集團軍俘獲的戰俘就將近50萬人。 
  4月27日,蒙哥馬利接到陸軍部的情況通報,說希姆萊曾通過瑞典紅十字會提出投降。這份通報沒有引起蒙哥馬利的重視,因為他的當務之急是全速前進,抵達波羅的海,建立一條東向的防線,阻止俄國人滲入。後來,時局急轉直下。5月1日晚些時候,德國廣播電台廣播說,希特勒已在柏林他的指揮所裡死亡,海軍上將鄧尼茨將繼任元首。 
  5月2日下午,指揮波羅的海和威悉河之間地區德國地面部隊的布盧門特裡特將軍派人送信給第2集團軍司令部,說他將於第二天早上代表他的部隊前來投降。結果他不曾前來,只送來了一封信,說談判應在更高一級舉行。 
  5月3日,經鄧尼茨海軍上將同意,凱特爾元帥派了一個代表團到蒙哥馬利的呂訥堡荒原總部,開始談判投降。代表團於11時30分到達,其成員是:德國海軍總司令、海軍上將馮·弗裡德堡,佈施元帥的參謀長金策爾將軍,海軍少將瓦格納和參謀軍官弗裡德爾少校。這個四人代表團後來又增加了一名參謀軍官波萊克上校。 
  他們被帶到蒙哥馬利的指揮車外,在迎風高高飄揚的英國國旗下列隊等候。蒙哥馬利故意讓他們等了幾分鐘,然後步出車外,以勝利者的姿態向他們走去。"這些是什麼人?"他問道。他的翻譯告訴了他。"他們來幹嗎?"他被告訴說,弗裡德堡想讓德國北部(包括蘇軍正面)的所有集團軍向英軍投降。 
  接著海軍上將馮·弗裡德堡念了陸軍元帥凱特爾的信件,說正從柏林到羅斯托克俄軍正面撤退下來的德軍3個集團軍要向蒙哥馬利投降。蒙哥馬利指出,這些集團軍應向俄國人投降,但德國士兵若舉起雙手來英軍陣地,那將自動被當作俘虜。馮·弗裡德堡說,向野蠻的俄國人投降是不可想像的,他們會把德國士兵直接送往俄國做苦工。蒙哥馬利則說,德國人應該在發動戰爭之前,特別是在1941年6月進攻俄國之前,就想到了今天的下場。 
  蒙哥馬利問他們是否打算討論英軍西翼德軍的投降問題,他們表示不能,但非常關心這些地區的老百姓,希望和蒙哥馬利作出某些安排,以便在英軍部隊挺進時,他們可以慢慢後撤。蒙哥馬利當即表示拒絕。 
  蒙哥馬利決定壓他們一下,迫使他們就範,就對馮·弗裡德堡說:"你們是否願意讓在我西翼和北翼包括在荷蘭、弗裡斯蘭及弗裡西亞群島、赫耳果蘭島、石勒蘇益格一荷爾斯泰因和丹麥境內的德國部隊,全部向我投降?如願意的話,我可以把他們當作我當面敵軍以及在丹麥支援我當面敵軍的敵方部隊,向我作一種戰術性戰場投降而加以接受。" 
  馮·弗裡德堡說,他不能同意,但他非常希望對這些地區的老百姓作出某種安排。蒙哥馬利拒絕討論這個問題並指出,如果上述地區的德軍拒絕無條件投降,他將命令繼續作戰。這樣,將會有更多的德國士兵被擊斃,炮火和空襲也會使老百姓遭受更大的傷亡。然後,蒙哥馬利又在地圖上向他們指明整個西線戰局的實況。對此,他們根本不瞭解,顯得很不安。這時,蒙哥馬利估計不難要他們接受他的條件,於是就讓他們先吃飯,先考慮一下他的條件。蒙哥馬利讓一名參謀軍官領他們到另一個營帳用餐。用餐時,馮·弗裡德堡潸然淚下,其他人很少說話。 
  飯後,蒙哥馬利讓他們到他的會議帳篷內進行談判,桌上放著一張戰況圖。一開頭,蒙哥馬利就向他們提出了最後通牒。但他們說,他們無權接受那些條件,不過準備向凱特爾元帥建議讓第21集團軍群西翼和北翼的全部德軍無條件投降。他們之中的兩人願去德軍大本營見凱特爾,帶回他的同意批示。 
  然後,蒙哥馬利起草了一個文件,概括了這次會議上達成的決定。最後,馮·弗裡德堡和弗裡德爾兩人在蒙哥馬利的副官特朗布爾·沃倫中校陪同下,坐車去弗倫斯堡。蒙哥馬利指出,他們必須在次日,即5月4日下午6時返回他的作戰指揮所覆命。金策爾和瓦格納留在蒙哥馬利總部。 
  蒙哥馬利肯定馮·弗裡德堡將受全權委託回來簽字,於是決定在5月4日下午5時舉行記者招待會,談談最近幾天德國人和英軍聯繫投降的事,同時告訴他們,他所希望當天下午6時出現的是什麼情況。 
  馮·弗裡德堡和弗裡德爾回到蒙哥馬利總部時,記者招待會正在進行。於是,蒙哥馬利便請記者們和他一起去會議帳篷內,親眼目睹這最後一幕。 
  德國代表團再次在蒙哥馬利指揮車外的英國國旗下肅立。蒙哥馬利先把馮·弗裡德堡叫進指揮車,問他是否願意在投降書上簽字,他答稱願意。蒙哥馬利便叫他退出車外。這時已快近下午6時,蒙哥馬利下令立即在一座專設的營帳裡舉行受降儀式,營帳內已安放了各種錄音器材。在一群英國士兵、戰地記者、攝影人員和其他人士的注視下,德國代表團走進了營帳。在場的人都非常興奮,因為這意味著戰爭的結束。 
  蒙哥馬利早就準備好了投降文書。營帳內佈置得很簡單,一張鋪著軍毯的粗木會議桌上放著一隻墨水瓶,一支花兩便士就能買到的普通軍用鋼筆,還有兩隻英國廣播公司的話筒。當蒙哥馬利步入營帳時,德軍代表團全體起立,隨後便圍桌就座。德國人很緊張,其中有個人掏出煙來,打算吸煙鎮定自己,蒙哥馬利朝他看了一眼,他立即把煙收了起來。 
  蒙哥馬利當眾用英語宣讀了投降書,並說,除非德軍代表團立即簽署這份文件,並不再就投降後的種種問題進行爭論,不然,他將下令繼續作戰。然後,蒙哥馬利一個個地叫著德軍代表團成員的名字,要他們依次在投降書上簽名,他們一一遵命照辦。接著,蒙哥馬利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蒙哥馬利簽名的日期原來寫的是5月5日,當時打算把"5日"改為"4日",於是把"5"劃掉,在上面註明他的名字的縮寫,在旁邊重新寫了個"4"字,原件打在一張普通的陸軍公文箋上。最高統帥部要蒙哥馬利把原件送去,他卻把原件的照片送去,原件留在身邊,捨不得送走,因為那是一份珍貴的歷史文件。德軍投降書全文如下: 
  荷蘭、包括一切島嶼在內的德國西北部以及丹麥境內全體德國武裝部隊的投降書 
  一、德軍最高統帥部同意在荷蘭、德國西北部(包括弗裡西亞群島和赫耳果蘭島及其他一切島嶼)、石勒蘇益格一荷爾斯泰國和丹麥境內的全部德國武裝部隊向第21集團軍群總司令投降。上述地區的全部海軍艦隻均包括在內。上述部隊應立即放下武器,無條件投降。 
  二、上述地區之德軍均應在1945年5月5日(星期六)不列顛夏令時間8時起,停止在陸上、海上與空中的一切敵對行動。 
  三、德軍最高統帥部對今後盟國就任何問題下達之命令,均應立即執行,不得有任何爭辯及評論。 
  四、凡違抗命令或執行不力者,將視為破壞本投降條款,由盟國依照現行法律與戰時習慣法論處。 
  五、本投降書並非盟國簽署的適用於全德及德國全體武裝部隊的總投降書,一俟該總投降書籤署後,本投降書當予廢止。 
  六、本投降書分別以英、德兩種文字書寫,以英文本為準。 
  七、若對投降條款含義及解釋發生疑問或爭執,則以盟國的決定為最後之裁定。 
伯·勞·蒙哥馬利元帥馮·弗裡德堡 
1945年5月4日金策爾 
18時30分瓦格納 
波萊克 
弗裡德爾 
  當5月3日德軍投降談判代表團第一次到來時,蒙哥馬利便下令停止一切進攻,因為他知道戰爭已經結束,不願部隊再有傷亡。德軍在投降書上簽字後,他立即頒發了於1945年5月5日(星期六)上午8時生效的正式停火令。 
  在贏得對德戰爭的最後勝利的時刻,蒙哥馬利沒有忘記他統率下的指揮官和士兵。首先他給所屬的高級指揮官寫了一封公開信,接著又給第21集團軍群的全體官兵寫了一封公開信,對他們跋山涉水、英勇奮戰所建立的卓著功勳表示深深的感謝。同時,他也沒有忘記皇家空軍和海軍的寶貴支援,給他們寫去了熱情洋溢的感謝信,並收到了他們祝賀陸軍的輝煌勝利的復函。正是:德軍投降盟軍勝,蒙蒂急令把戰停;發出封封感謝信,字字句句暖人心。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十九章 重建德國    
  慶功授勳儀式多,戰後盟國難配合; 
  共管德國成泡影,美蘇英法各管各。 
  1945年5月8日,德軍最高統帥部的代表簽署了軍事投降書,歐洲戰爭正式結束。但這只是軍方簽署投降,還不是德國政府的正式投降。希特勒在柏林死去時,鄧尼茨海軍上將聲稱代表德國政府,但盟國拒絕承認,並在弗倫斯堡逮捕了鄧尼茨。雖然英、美、俄同意在柏林建立一個包括英、美、俄、法各1名委員的盟國管制委員會,負責指導德國中央政府管理這個國家,但因為沒有一個經盟國承認的德國政府向盟國投降,盟國管制委員會不能自動發揮作用。此外,除美國已任命艾森豪威爾為管制委員會的美方委員外,英國、俄國和法國都未派出自己的委員。因此,在西方盟國所佔領的區域內,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繼續發揮指揮部的作用。 
  在第21集團軍群佔領的地區,需要解決的民政問題多得驚人。100多萬難民在俄國人挺進之前就逃到了這個地區。大約有100萬德國傷病員住在該地區的醫院裡,但藥品奇缺。150萬以上沒有受傷的德國士兵在5月5日已向第21集團軍群投降,成了戰俘,也都需要英軍負擔。食物即將告馨、燃料短缺,交通電訊已全部停止,工農業生產大部分停頓。人們需要口糧和住房,防止疾病,這些都要在嚴冬到來之前解決。如果屆時人們還得不到口糧、住房,那麼饑荒和疾病將在整個德國猖獗,這將使西方盟國處於最嚴重的窘境。 
  由於英國政府沒有派出英國駐德的首腦,蒙哥馬利只好自己為英占區制定管理計劃,並毫不拖延地予以貫徹。首先,他下令嚴禁搶劫和使用德國的運輸設施。很多單位用了德軍參謀部的車子,還有一兩個將軍居然駕駛起繳獲的德國元帥的座車。蒙哥馬利決定煞住這股風,並於5月6日發佈了命令:個人或集團的搶劫行為,不論何時都在禁止之列,違反此項命令者,不論當事人軍階如何,均得受軍事法庭審判。 
  接著,蒙哥馬利把德國部隊劃歸西北歐德軍總司令佈施元帥管轄。他的總部設在石勒蘇益格一荷爾斯泰因,他的參謀長金策爾將軍以及一個小型參謀班子和一組聯絡官,則住在蒙哥馬利總部。這樣,蒙哥馬利的英占區計劃就可以通過德軍司令部組織系統來貫徹和執行。 
  最後,蒙哥馬利把英占區分成四個負責佔領事務的軍區:柏林軍區:由萊茵將軍負責,指定一部分部隊待命,一俟與俄國人達成協議,即開赴柏林。石勒蘇益格一荷爾斯泰因軍區:由E·H·巴克將軍負責,指揮第8軍、2個師和1個裝甲旅。漢諾威軍區:由霍羅克斯將軍負責,指揮第30軍、3個師和1個裝甲旅。威斯特伐利亞軍區:由克羅克將軍負責,指揮第1軍、4個師和1個裝甲旅。 
  其他部隊由他自己統一管理,組成總預備隊,以防萬一。蒙哥馬利這樣做的目的在於利用他的軍、師、旅、團軍事司令部組織,有秩序地在英占區重建地方政府。這些司令部管轄相應的縣、鎮、鄉等地區,一切都通過相應的民政組織進行工作。他對必須解決的人民生活問題,規定了如下輕重緩急順序:口糧、住房和防止疾病。然後,再解決交通以及其他必須解決的許多問題。為了保證平民用糧,蒙哥馬利命令武裝部隊不得向平民購買或徵收糧食。在蒙哥馬利的有效管理下,英占區很快就消除了混亂狀態,那年冬天沒有出現饑荒和流行病。 
  4月間,蒙哥馬利曾私下得到通知,說很可能要他負責英占區的長期政務,但這項任命卻遲遲沒有發表,結果是倫敦的管制工作委員會與他領導下的德國軍政府的班子之間發生了嚴重的不協調。5月14日,蒙哥馬利飛往倫敦,試圖說服首相立即作出決定。結果他成功了。丘吉爾任命他為英國佔領軍司令兼盟國對德管制委員會的英方委員。他要求任命陸軍部的羅納德·威克斯中將為他的副手,丘吉爾也同意了,並於5月22日發表了這兩項命令。 
  然而,在戰爭剛結束後的幾個月裡,慶祝勝利的活動佔用了蒙哥馬利許多時間。盟軍互訪、出訪外國首都、授勳儀式等活動一個接一個,簡直使他應接不暇,幾乎快成了掛名的英占區行政首腦。 
  5月7日,與第21集團軍群接鄰的白俄羅斯集團軍群指揮官羅科索夫斯基元帥到維斯馬訪問蒙哥馬利,蒙哥馬利設午宴招待他及其隨行。羅科索夫斯基隨即邀蒙哥馬利到他的總部去作客,蒙哥馬利同意5月10日回訪。俄國人為了給蒙哥馬利留個好印象,派了專人到英軍部隊瞭解蒙哥馬利喜愛什麼娛樂活動,有什麼嗜好和習慣。這位軍官問蒙哥馬利喜歡喝什麼酒,人們告訴他,蒙哥馬利不喜歡喝酒,也不喜歡喝含酒精的飲料,只愛喝白開水。他又問:"他愛抽雪茄嗎?"人們又告訴他,蒙哥馬利不抽煙。這時,他似乎有點吃驚,但又建議說,他們有一些非常漂亮的姑娘和舞女,打算招待蒙哥馬利元帥。人們又告訴他,元帥不喜歡女人。這使他束手無策,大聲說:"他不喝酒,不抽煙,又不喜歡女人,那他到底整天搞些什麼?" 
  蒙哥馬利按期回訪。一頓豪宴之後,俄國人為蒙哥馬利及其一行舉行了長達1小時的歌舞音樂會。蒙哥馬利的一個隨從參謀,被俄國人灌得爛醉如泥。臨行前,他被先行送上飛機,藏在盥洗室裡。蒙哥馬利上飛機後沒有看見這個參謀,便問他到哪裡去了,有人說他上廁所去了。於是,蒙哥馬利下令起飛,當飛機滑向跑道始端時,俄國人鳴起了21響禮炮,藏在盥洗室的這位參謀也拔出左輪槍,向窗後打槍,和俄國人交相呼應。他打了第6槍還想再打,但副官說服了他不要再打,他就在盥洗室裡睡著了。到達機場時,只好用一輛救護車把他送回作戰指揮所去。後來,蒙哥馬利解了他的職,讓他回團裡去當差。但為了不因一次疏忽而毀掉他大有可為的前程,蒙哥馬利附去一份盡早讓他指揮一個炮兵營的命令。這樣,他便可以回復他那臨時任命的少校銜。 
  5月13日,蒙哥馬利在哥本哈根被授予勳章和哥本哈根市榮譽市民稱號。當他乘車通過歡呼的人群時,一個納粹分子準備用手榴彈謀殺他。但由於那個納粹分子驚慌失措,還沒有下手就露了馬腳,即刻被警察發現抓起來帶走了,蒙哥馬利倖免於難。 
  5月25日,蒙哥馬利到巴黎為英國軍事展覽會主持揭幕典禮,巴黎傾城出動歡迎。戴高樂將軍在巴黎殘老軍人院為蒙哥馬利舉行了五彩繽紛的閱兵典禮,並授予他一級榮譽勳章。那天晚上,蒙哥馬利為展覽會揭幕,並用英語,間或雜以法語向觀眾發表演講,使觀眾的情緒十分高漲。當晚晚些時候,許多人圍在蒙哥馬利下榻的英國使館門外,不斷地喊著他的名字。最後,蒙哥馬利走到陽台上向他們致謝。他用英語簡單地講了幾句,但人們繼續歡呼,一點也沒有想離開的樣子。於是,他再次走上陽台,用法語說:"你們走吧。"人們放聲大笑,愉快地離去了。 
  6月7日,蒙哥馬利飛赴安特衛普慶祝該城獲得自由。在慶祝儀式上,蒙哥馬利被授予安特衛普榮譽市民稱號和安特衛普金色短劍。慶祝儀式結束後,又是一頓豐盛的午宴。美味佳餚不知上了多少,但蒙哥馬利不習慣於大量的美味佳餚,餐後不久就覺得難受。於是他要求縮減餘下的節目,去機場飛回他的總部。主人們馬上作了安排,叫來了車子。結果,他還是在車上吐了,把車子弄得一塌糊塗。當他向司機道歉時,那個小伙子挺直了身子,瞧著蒙哥馬利說:"哪兒的話,閣下,這是榮幸。" 
  6月10日,朱可夫元帥在法蘭克福的盟軍總部代表斯大林授予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勝利勳章,那是蘇聯從未授予任何外國人的最高榮譽。除榮譽價值外,勳章本身就價值連城,因為它是一顆由許多紅寶石和鑽石鑲成的非常漂亮的五角星。此外,朱可夫還向盟軍最高統帥部的其他24名軍官授了勳章。 
  10日那天早上,蒙哥馬利到達較早,和艾森豪威爾進行了一次簡短的私下會談。其間,艾森豪威爾授予他一枚優異服務勳章。這是美國授予外國軍人的最高勳章,並且是蒙哥馬利接受的第二枚美國勳章。1943年艾森豪威爾曾奉總統命令在西西里親自為蒙哥馬利佩上一等功績勳章。 
  7月13日,蒙哥馬利授予朱可夫元帥巴斯騎士大十字勳章。 
  這些授勳和訪問活動佔用了蒙哥馬利許多時間,但這只是冰山之一角。這個在戰爭期間把自己禁銅在戰術司令部的人,似乎突然間從民眾的歡呼聲中得到了無限樂趣。他同許多單位和個人保持通信聯繫:足球俱樂部、慈善事業機構以及每一個願意給他寫信的人。他總是樂意出席英國舉行的種種儀式,無論是接受自治城市的榮譽市民稱號,還是在盛大的集會上發表演講,或是在牛津大學、劍橋大學和女王的貝爾法斯特大學成為名譽博士,他總是來者不拒,一概參加。隨便查一下他的日程安排,便可以說明這一點。例如,在10月17日至22日這6天中,他便接受了曼徹斯特、坎特伯雷、梅登黑德和沃裡克4個自治城市的榮譽市民稱號。而每一個這樣的儀式都需要將近一天的時間。由於他還把與在德國的部隊保持密切聯繫看作是他的責任,事情便進一步複雜化了。他盡可能經常地離開他的總部,到萊茵河沿線部隊去巡視,主持體育運動和授予勳章。 
  為了享受偶爾出現的一點和平與寧靜,蒙哥馬利便去欣德黑德學校度週末,因為他的兒子戴維在搬往溫切斯特之前,一直住在那裡。他在樸次茅斯的家被炸毀後,就再也沒有固定的家,只好住在欣德黑德學校裡。戰爭期間,該校專門為他保留了一間屋子。他的一些獎品,包括陸軍元帥權杖,都陳列在那個學校裡。他在欣德黑德學校的生活,與在戰術司令部的生活幾乎完全一樣。穆爾黑德寫道:"蒙哥馬利喜歡同孩子們呆在一起。在食堂的一片吵鬧聲中,他和孩子們一起吃飯,給他們說謎語、講笑話。"蒙哥馬利的私生活幾乎同與他相同年齡和地位的人沒有任何聯繫。 
  戰爭的緊張生活和戰後的繁忙活動在1945年開始對蒙哥馬利產生不利影響,他的健康惡化了。7月間,他患了扁桃體炎。為了健康的緣故,他比任何時候都吃得更簡單。8月22日,蒙哥馬利乘坐他的輕型飛機"邁爾斯信使"號訪問駐德加拿大第3師。當他的座機在機場上空盤旋準備降落時,發動機突然熄火,駕駛員不得不放下襟翼,飛機很快就失去速度。駕駛員無法使飛機抵達機場,只好在機場附近著陸。座機全部撞毀,駕駛員和他的副官都沒有受傷,但他卻沒有那麼幸運,腰椎骨被撞斷。蒙哥馬利還是堅持向加拿大官兵作了演講,但因痛得厲害,演講只好中斷。大家建議他坐車回去,但他拒絕了,堅持要乘飛機返回。加拿大人害怕再次失事,非常不安。蒙哥馬利說,沒有人會在一天之內兩次飛機失事,乘飛機回總部是最保險的。 
  回到總部後,他的醫生阿瑟·波裡特建議派兩個護士去照顧他,但他馬上說:"波裡特,我已經接受了你的許多建議,但這一條我不能接受。我的司令部裡不能有女人。"儘管沒有女人照顧,蒙哥馬利的傷還是痊癒了,但他比戰爭期間虛弱了許多。 
  1945-1946年的冬季,蒙哥馬利常患感冒,並於1946年1月並發胸膜炎,病得相當厲害。他住了一段時間的院,出院後去瑞士休養了1個月。蒙哥馬利深受瑞士人的喜愛,尤其在倫科,因為就是在那裡,他第一次遇見了貝蒂。從1937年起,那裡就一直為他保留著一間屋子,屋裡放著準備好的滑雪板和滑雪靴,隨時都能使用。 
  這些僅是蒙哥馬利在英占區生活的一個方面,而且是並非重要的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為重建德國作出了艱苦的努力。 
  1945年5月底,蒙哥馬利發現英占區的德國人普遍變得難以控制起來,於是決定向他們發佈一封公開信,以他在戰時向部下發表告全體官兵書的方式,告訴他們應該怎麼辦。蒙哥馬利在5月30日發佈的《告英占區德國人民書》中指出:"收割農作物,必須積極進行,交通設施必須重建,郵電服務必須恢復。若幹工業必須繼續開工。……德國人民應遵守本司令長官之命令,從事生產整個地區的生活必需品,恢復國家的經濟生活。" 
  隨著英戰區秩序的恢復,蒙哥馬利開始注意與德國人的友好往來問題。他認為,要用英國人的自由標準和個人責任觀念重新教育德國人,就必須同德國人友好交往。於是,他於6月10日發表了《告英占區德國民眾書》,告訴他們為什麼在過去一段時間裡英國士兵不和他們交往。與此同時,蒙哥馬利逐步放寬了嚴禁士兵與德國人交往的規定。剛開始時,蒙哥馬利嚴禁士兵隨意同德國人交談,不准出入他們的住所或同女孩子們跳舞。6月12日,他把這一命令放寬到士兵可以和孩子們談話、玩耍。7月,他進一步放寬限制,允許士兵在街頭和公共場所同德國人談話,但仍禁止進入德國人的住處。1945年9月,蒙哥馬利在管制委員會上提出取消不准同德國人來往的禁令,得到大家的一致贊同。但仍保留了兩條規定,即武裝部隊成員不得和德國人住在一起,不得和德國人通婚。 
  6月5日,關於擊敗德國和德國無條件投降的宣言的正式簽字儀式暨管制委員會的第一次會議在柏林舉行。蒙哥馬利於下午1時從英占區飛抵滕普勒霍夫機場,受到一批俄國高級官員的迎接。在檢閱儀仗隊之後,英國代表團驅車前往一組郊區小別墅。到達之後,蒙哥馬利要求會見朱可夫元帥,但被告訴說,他很忙。蒙哥馬利堅持要見,並說,若見不到朱可夫元帥,他馬上就回英占區去。結果,他很快被引到朱可夫元帥的官邸。 
  蒙哥馬利與朱可夫討論了管制委員會機構建立的步驟以及展開工作的問題,並提議,首先必須在柏林建立秘書處,各國副代表應立即開會研究許多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為委員會的四國正式代表會議作好準備。但朱可夫不同意,他認為,在西方盟國把目前仍然佔領的部分俄占區交還俄國人之前,不可能開始做有益的工作。 
  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星期裡,英美軍隊超越了雅爾塔會議商定的佔領區邊界線。英國政府認為,英美軍隊佔領俄占區大部分地區這一既成事實是重要的討價還價資本,足以使蘇聯政府在一系列重大問題上作出使英美兩國滿意的讓步。丘吉爾對英美軍隊堅守歐洲勝利日到達的疆界線極為重視。他認為,在即將召開的三國首腦(波茨坦)會議之前,英美軍隊不應後撤,因為在首腦會議上將討論這些問題,並加以解決。 
  但美國政府卻持不同態度。他們不打算把波蘭和巴爾幹等問題和撤軍聯在一起,也不堅持在三國政府首胸會議之前固守陣地。如果俄國人堅持立即執行分區佔領協定,他們會立即撤退。 
  這種情況使蒙哥馬利感到尷尬,但他又不能違背政府的指令。與艾森豪威爾商量後他決定,如果朱可夫提出這個問題,他便回答這應留待雙方政府解決。 
  朱可夫曾提議,四大盟國宣言的簽字儀式最好在下午4時舉行。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焦急地等待著宣言的簽署,對朱可夫拖延簽署很是惱火。最後,他們倆聯名向朱可夫發出了最後通牒:如果四國司令長官不能立即會晤,他們將返回各自的佔領區。這一下立即見效,他們被請到附近的俱樂部去開會。會上,俄國人反對英文本上的一個字,說和俄文本的意思有出入。蒙哥馬利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字,也不瞭解它對全局有什麼影響,但對俄國人如此地拖泥帶水厭煩透了,於是建議乾脆去掉這個字。俄國人和其他人立即同意了。 
  下午4時30分,在強烈的弧光燈下,在一大群記者和攝影人員的包圍下,四大國代表簽署了宣言。 
  簽字儀式之後,管制委員會的四國委員及其顧問離開會場,到別處舉行秘密會談。艾森豪威爾認為,建立管制委員會機構和西方部隊從蘇占區撤出可以同時進行,因此建議參謀班子應立即開始研究管制委員會的問題。但朱可夫明確指出,在英美軍隊撤回各自佔領區之前,不能建立管制委員會,在這個先決條件完成之前,四國副代表或其參謀班子甚至連共同的探討性工作也不能進行。蒙哥馬利說,英美軍隊抵達目前陣地,完全是戰爭的結果,把他們後撤到各自的地區,需要一段時間。朱可夫問,需要多長時間。蒙哥馬利說,至少3個星期。朱可夫馬上表示同意,並說,到時候他將不反對管制委員會設在柏林。至此,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除向自己的政府報告這一情況和請求新指示外,已無事可做。 
  下午6時散會後,大家到附近的大房間參加宴會。宴會上,大家紛紛致詞,氣氛非常熱烈。7時以後,艾森豪威爾與蒙哥馬利先行離席,返回各自的總部。 
  由於盟國司令長官第一次會議毫無結果,蒙哥馬利便決定把英占區管制工作委員會的主要機構(軍事和民事部門)設在漢諾威和奧斯納布呂克。此外,還決定和美國人一起在法蘭克福設立作戰指揮所。蒙哥馬利的決定得到了艾森豪威爾的支持。這樣,他便既能盡快地在英占區建立秩序井然的管理工作,又能與美國人保持步調一致。 
  6月19日,蒙哥馬利得知斯大林同意在德國和奧地利同時把各自部隊撤至業經同意的佔領區,同意英、美、法衛戍部隊於7月1日前後開始進入柏林。各國政府同意同時撤至各自佔領區之後,管制工作委員會的英、美副代表威克斯將軍和克萊將軍便於6月29日飛赴柏林,與朱可夫商談撤軍的具體細節。這次會議一致決定,7月1日起開始撤軍,英軍應於一天內撤出維斯馬"靠墊"地區,兩天內撤出馬格德堡"突出地帶",美軍應在6-9天內撤出他們所佔領的俄占區。英美先遣分隊應於7月1日接管在柏林劃給他們的地區,主力部隊將於7月4日進駐柏林。此外,俄國人還同意劃出1條公路和1條鐵路給英美以自由通過權,但俄國人負有維修和管制的責任;同意在柏林上空建立競20英里的空中走廊,允許西方飛機自由使用,但規定飛機在進入俄占區前1小時,應通知俄占區當局。 
  7月4日,蒙哥馬利把維斯馬和馬格德堡移交給俄國人,同時,由第7裝甲師組成的部隊開入柏林英管區。 
  7月13日午夜,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正式解散。這時,四個佔領國早已接管了各自在德國的佔領區,並建立了軍政府。西方盟國佔領區之間均可自由來往,但仍然不得進入俄占區。只有在柏林,盟國各管區之間才可自由進出。 
  在西方盟國佔領區內,在一切重大政策問題上,彼此有著密切的聯繫。管制工作委員會的英國組向設在法蘭克福的美國總部派出了一個精幹的聯絡組,威克斯將軍經常去美國總部開會,協調英美法三國的政策,而同俄國人則沒有這種聯繫。 
  為了逐步恢復英占區的經濟,蒙哥馬利有計劃有步驟地遣散了一批批德國戰俘,以確保有足夠的勞力從事田間勞動和收穫農作物。同時,還向礦工提供了更多的口糧,使煤產量緩緩上升。此外,公路、鐵路運輸和沿海的漁業也逐步得到恢復。這樣,就為那年冬天避免出現饑荒和燃料短缺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7月15日,首相丘吉爾抵達柏林,出席將於17日在波茨坦舉行的英、美、蘇三國首腦會議。蒙哥馬利前往柏林迎接,並於第二天向丘吉爾、安東尼·艾登和布魯克匯報了德國英占區的管理問題,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7月17日至8月2日的這次三國首腦會議的主要議題是:立即解決戰敗後的德國的管理問題、波蘭的西部邊界問題、奧地利佔領問題、俄國在東歐的作用問題、賠償問題以及對日作戰問題。正當會議似乎快就這些問題作出某些決定時,英國代表團為了要知道大選結果,不得不返回英國參加7月26日的開票儀式。會議是按照丘吉爾及其代表團將於7月27日早上返回波茨坦而安排的,可是他們一行到時並沒有回來,因為丘吉爾政府在大選中遭到了決定性失敗。 
  新政府的組成使英國代表團抵達波茨坦的日期稍有推遲,但英國政府的更迭並沒有影響會議的進程。這次會議最後簽訂了《波茨坦公告》。該《公告》規定英美俄法四國共同對戰敗後的德國進行管理。但由於西方盟國同俄國人不和,再加上西方盟國對一些問題的看法存在分歧,四國共管德國的目標根本無法實現。 
  為了使德國人沿著正確的道路重新振作起來,蒙哥馬利於7月底擬訂了一份計劃綱要: 
  "一、允許人們自由地討論他們本身的問題,並普遍地開始採取一些自助措施。 
  二、根除納粹主義的流毒,如游手好閒、百無聊賴和恐懼未來等,樹立正確的思想,使人們充滿希望。 
  三、特別加強對德國青年一代的工作。" 
  接著,他便根據這個計劃綱要起草了第三封《告英占區德國人民書》,並於8月6日正式發表。 
  然後,蒙哥馬利著手研究德國人的教育問題,打算盡早開辦中小學和大學,但必須使用沒有納粹意識形態的課本,必須在教育機構中清除納粹的一切教義和思想。他當時所遇到的最大困難是沒有合格的師資。 
  1945年10月初的倫敦外長會議不歡而散。與此同時,柏林管制委員會的工作也面臨嚴重障礙,幾乎陷於停頓狀態。其直接原因是法國反對成立德國中央政府。由於外長們無法就德國問題達成協議,蒙哥馬利只好飛往倫敦直接晉見首相艾德禮。他對艾德禮說:"我曾經認為四國共管德國是可能的,但我現在認為根本辦不到。在管制委員會內無法達成協議,美國人尤其覺得不耐煩。他們已提出動議,說既然委員會不能全體一致達成協議,各佔領區可按自己認為最適當的辦法行事。這是第一次出現的不和現象。" 
  蒙哥馬利還坦率地向首相陳明,阻礙四國共管的直接原因是法國反對成立德國中央政府,而俄國的"鐵幕"政策將成為以後的真正障礙。德國經濟正瀕於崩潰,必須迅速在貨幣、稅收、貸款等方面作出重大決定,並為此目的建立中央財政機構或地區機構。 
  因此,蒙哥馬利在英占區開始按照自己認為是最合適的辦法行事。首先,他決定把軍政府變成由文職人員控制的政府。為了實現這種過渡,他採取了兩大步驟:管制工作委員會和軍政府合併,從英國派來文職官員。這種過渡是逐步的、緩慢的,直到最後徹底完成為止。它將先從基層開始,逐步向上發展,最後軍長們撤出行政機構,成為專職的部隊司令員。 
  為了使這個變革能順利而平穩地進行,蒙哥馬利制定了一項分階段計劃。第一階段,軍區司令長官通過其軍政府班子已負起了管理軍政府的各項責任。第二階段,應訓練一批地區行政委員來替代作為軍政府首長的軍區司令長官。第三階段,軍區司令長官停止執行軍政府首長的職務。第四階段,軍政府派出的人員將逐步讓位於文職人員,其人數應大大削減。第四階段結束時,將由德國人來自行管理,除接受英國人的一般監督外,其行政機關的首腦將是文職官員而不是軍人。在這四個階段中,最重要的是第三和第四個階段,蒙哥馬利希望第三階段能在1946年4月開始實施。 
  11月間,正當蒙哥馬利準備使英占區的工作走上正軌時,朱可夫遞交了一份備忘錄,請管制委員會傳閱。該備忘錄指責英占區存在著從集團軍群一級直到陸軍和空軍軍區一級編成的德軍司令部,並擁有"作戰"參謀部。備忘錄還聲稱,英占區留著兩個軍群,各10萬人,配有坦克部隊,而且還在編成單位裡保留著相當數量的波羅的海諸國人和匈牙利人。備忘錄最後說,管制委員會有必要組織一個委員會去英占區實地調查。 
  這是管制委員會上一個盟國指責另一盟國的行動的第一個例子。蒙哥馬利覺得有必要狠狠回擊一下俄國人的挑戰。因此,他除了將自己的看法電告倫敦外,還在11月30日的管制委員會會議上宣讀了一項聲明,對朱可夫元帥直接攻擊英國政策的做法表示驚訝。蒙哥馬利在聲明中對俄國人的指責一一進行了駁斥,並且最後表示:"同意派一個委員會前來視察的建議,但有兩個條件:第一,這個委員會一定要視察所有佔領區;第二,它應該是調查管制委員會其他事項的先驅。" 
  朱可夫元帥表示同意委員會應視察所有佔領區,但反對第二個條件。最後,大家一致同意把這個問題交協調委員會研究,英國將向協調委員會提供詳細情況和數字。 
  從12月10日起,蒙哥馬利開始實施"狠揍"行動,該行動的目的是在1月30日前解散德軍各級司令部和遣散德國軍事人員。此後,英軍保留的德國人將只是三軍所需要的人員和未經審判不得遣散的分子。 
  與在戰爭時期一樣,蒙哥馬利對自己所掌管的範圍內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1945年12月,他視察英占區的一個難民營。他告訴難民營主管人由金斯上校說,他想瞭解進難民營的整個程序,並說:"你必須把我當作新來的難民。"珀金斯告訴他說,接收難民時,第一步是往新來的難民的袖管和褲管裡放滴滴涕粉。聽到這裡,他的熱情開始消失了,就說:"你可以省掉第一步,讓我們到第二步吧!"他徹底地檢查了難民營的工作,並向管理人員和難民問了許多尖銳的問題。後來,在討論難民遣返旅途補助費的問題時,他表明他比大多數工作人員都更瞭解德國馬克在戰後混亂形勢中的價值。 
  1946年1月26日,蒙哥馬利接到通知說,他已被選為帝國參謀總長,並要在6月26日就職。蒙哥馬利在桑德赫斯特軍校讀書時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別人也不曾想到他會如此扶搖直上。 
  蒙哥馬利與舊的政治主子的關係相當好,現在怎樣才能與新的政治主子處好關係呢?蒙哥馬利已同艾德禮和貝文打過交道,知道他們對自己很信任,但對工黨統治集團內的其他人卻一無所知。1945年8月,兩位工黨議員訪問駐德英軍,巡視部隊各單位。但他們到達第一個單位時竟要軍官們離開會議室,以便他們單獨和士兵談話,而且居然這樣做了。此外,其中一位議員還向一位將軍的勤務兵打聽,晚上將軍和誰一起過夜,並問他對將軍有什麼看法。聽到這些消息後,蒙哥馬利大為惱怒,當即下令在德國的所有部隊,禁止此類行動。他雖然知道,部隊首長與他們的政治主子之間保持友好關係非常重要,但他決不允許到處遊逛的議員大人破壞部隊紀律。 
  由於他將在幾個月內離開德國,蒙哥馬利便把主要注意力轉移到他認為是全局關鍵的兩個問題上來:一是德國人問題,二是英占區政府的發展問題。 
  蒙哥馬利認為,英國在德國的最重要目標之一,是改變德國人的思想和他們的生活方式。過去十多年來,德國人接受了納粹主義和獨裁主義的思想,家庭的重要性縮小到最低限度,宗教的影響也大大削弱,而國家權力卻極度增加。在這個時期裡,德國人曾一度享受充分就業和高標準的生活水平。目前,除了苦難外,一切都蕩然無存。因此,人們可能很快就會回首當年,懷念舊政權。在英占區,大約60%的人是徹頭徹尾的納粹分子,佔領區的輿論對英強硬,而且英軍還破獲了一個顛覆組織。毫無疑問,英國人將來會和他們發生衝突,必須通過某種方法影響他們,不至於在以後製造麻煩。但如何做到這一點呢? 
  蒙哥馬利認為,最好的辦法是發展經濟。必須使德國人對未來抱有希望,使他們意識到,只有通過自己的勞動,才能獲得美好的未來。也就是說,要確定工業水平,使他們有一個過得去的生活水平和最低限度的失業。如果這些辦不到,德國人就會朝後看,並準備緊跟可能出現的任何壞頭頭。 
  在恢復和發展經濟的基礎上,應盡快實現政府的非集權制和文職人員制。蒙哥馬利打算鼓勵德國人與外部世界接觸,使他們學習新的思想意識,以代替納粹主義那一套。 
  其次,蒙哥馬利再次強調要抓好英占區的教育問題。他指出,應為在校學童供應課本,提供可靠的、可信賴的教員和適當的校舍。英軍部隊佔用了很多校舍,應立即交還給德國人。同時,應提供好的影片、報刊、圖書等,加強對在校和不在校的青年人的教育。此外,他還準備挑選一批德國青年去英國學習他們從不瞭解的、新的生活方式。 
  蒙哥馬利定於1946年5月2日離開德國,6月到陸軍部就任新職。他決定離職時向英國政府呈遞一份備忘錄,陳述自己對德國局勢的看法,於是便把在德國的最後一天都用在撰寫這份備忘錄上了。蒙哥馬利在《回憶錄》中寫道:"當前,我們的目標是把西德納入西方國際大家庭,使西德的領土變得繁榮昌盛,富有吸引力,要使東德人拿他們的悲慘命運與它相比而羨慕不已。"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蒙哥馬利在備忘錄中呼籲在英占區發展工業,建立健全經濟,平衡國家預算,集中控制財政。同時,他提出了解決問題的四條原則:一、確定"德國"的領土(東界已在波茨坦達成協議,西界尚未達成協議);二、保證居住在德國境內的人有合理的生活水平;三、使德國人能夠自己"管理"自己;四、繼續向德國人供應糧食。蒙哥馬利認為,這四條原則是從舊的廢墟上建設新的德國的四大支柱,但最重要的是第四根支柱,即糧食支柱,如果這根支柱斷裂,其他支柱也就統統倒塌。當時,這四大支柱一根也沒有。因此,蒙哥馬利希望英國政府和他的繼任者能夠盡快地著手建立這四大支柱。正是:重建德國太艱難,離任不忘把計獻。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二十章 參謀總長    
  艱難時刻來上任,遍訪列國情況明; 
  為強陸軍多爭吵,據理力爭終是贏。 
  蒙哥馬利顯然完全不適合於做帝國參謀總長那種複雜的政治工作,但他怎麼又被選作帝國參謀總長了呢?對於局外人來說,這似乎是一個令人迷惑不解的問題。然而,對於瞭解英國陸軍現狀的人來說,這卻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它僅僅表明,英國陸軍上層可供選擇的範圍是多麼狹小,而一場重要的戰爭又怎樣能在短期內進一步縮小這種範圍。布魯克從1941年起任帝國參謀總長,到戰爭結束時,他已感到"非常非常疲倦"。他非常願意接替即將退休的阿思隆勳爵,繼任加拿大總督。接替他繼任帝國參謀總長的,只有一個符合邏輯的人選——亞歷山大,但在1945年7月的波茨坦會議上,丘吉爾決定讓布魯克再留任一年。於是,亞歷山大成為加拿大總督。因此,到1945年冬必須另選一個人於1946年6月接替布魯克時,卻沒有一個完全適合的人選。韋維爾太老,現任印度總督;奧金萊克現任印度英軍總司令,但他的主要經歷又在印度陸軍而不在英國陸軍。此外,他們倆人都有失敗的記錄(至少公眾認為是失敗)。斯利姆在遠東進行的戰役似乎太遙遠,他的部隊已經是"被遺忘的部隊"。此外,他還有對行政事務不感興趣的名聲,而行政管理卻是參謀總長的份內事。比較而言,蒙哥馬利卻是一個更為可取的人選。至少,他有指揮英國陸軍在歐洲作戰的豐富經驗,是一個受人歡迎的英雄。在歐洲戰區,沒有任何其他人可以被提拔到蒙哥馬利之上而不意味著是對蒙哥馬利的輕視。所以,蒙哥馬利作為英國最受人歡迎的將軍,幾乎是不可避免地被選來擔任帝國參謀總長的工作。 
  1946年5月2日蒙哥馬利調離德國後,即去欣德黑德休假。他的好友雷諾茲少校夫婦仍為他照料戴維。戴維當時已17歲,仍在溫切斯特唸書。雷諾茲夫婦允諾他繼續在欣德黑德住下去,直到他在別處為戴維和他自己安家為止。蒙哥馬利從德國帶回了他的指揮車,停在他們的院子裡,由於要幹的事太多,儘管是休假,他仍整天在指揮車裡埋頭工作。 
  為了一就任帝國參謀總長就能按照自己的設想去建設英國陸軍,蒙哥馬利一回到英國就開始起草《戰後陸軍問題》文件,並準備在出任新職之前訪問駐有英國武裝部隊的東地中海國家和印度,以掌握第一手資料。 
  6月9日,蒙哥馬利離開倫敦前往埃及訪問。在埃及,蒙哥馬利同埃及國王和首相進行了會談,表示英國願意盡早從尼羅河三角洲地帶撤軍,但希望能在埃及保有軍事基地。首相表示同意合作,但國王對此不感興趣,會談幾乎是毫無結果。 
  巴勒斯坦是蒙哥馬利訪問的第二站,這裡局勢每況愈下,他指示駐巴勒斯坦英軍總司令伊夫林·巴克中將控制局勢,重建英國的權威。 
  在去印度前,蒙哥馬利飛赴安曼同阿卜杜拉國王共進午餐,交換意見;在去印度途中,他在巴士拉停留一晚,同駐伊拉克的英軍司令官討論了俄國在伊朗和其他地區推行的政策。 
  在印度,蒙哥馬利就印度獨立及其對軍事的影響,同總督韋維爾和總司令奧金萊克作了長時間的交談,還就英軍撤出印度的問題,同國大黨領袖曼拉納·阿扎德和穆斯林聯盟領袖真納進行了討論。 
  接著,蒙哥馬利訪問希臘,同英國大使克利福德·諾頓爵士和司令官克勞福德將軍討論了希臘的局勢,檢閱了希臘陸軍並被希臘國防部長授予英勇金質勳章。 
  意大利是蒙哥馬利這次訪問的最後一站,他只在意大利逗留了18個小時就在6月26日早上匆匆離開意大利,趕回倫敦就任新職。 
  蒙哥馬利是在一個異常艱難的時刻就任帝國參謀總長的。當時,不僅後殖民時代的問題開始出現,而且蘇聯同西方盟國的衝突也變得日益尖銳起來。原子彈的出現和工黨政府的上台,使得帝國參謀總長的工作更加棘手,因為原子彈的發展改變了人們以前對戰爭的許多看法,而工黨政府決定建立福利國家,就將不可避免地大幅度削減軍費預算。 
  蒙哥馬利在戰爭的最後兩年中認識到,與同級和頂頭上司保持友好交往對於有效地管理軍事機構是非常必要的。因此,來到陸軍部後,蒙哥馬利便努力與白廳的人打成一片,並盡力與其政治主子保持友好關係。在蒙哥馬利任職期間,他不得不同他的頂頭上司、先後三任陸軍大臣打交道。第一任陸軍大臣是傑克·勞森,第二任是弗雷德·貝倫格,第三任是伊曼紐爾·欣韋爾。他同三任陸軍大臣都相處甚好,與欣韋爾尤其如此。此外,他還同陸軍部常務次官埃裡克·斯皮德爵士每逢星期一定期共進午餐,以聯絡感情,便於工作。 
  剛到陸軍部不久,蒙哥馬利就順利地解決了一起潛在的爆炸性事件。一位次官計劃去海外巡視,便親自命令副官長進行安排,並下達了如何款待他的指示。他在指示中寫道: 
  "我將隨時視察部隊,視察時不得有軍官在場。" 
  我的工作時間為早上9點到下午6點。 
  我喜歡同軍官和士兵分別共進午餐。 
  不要為我安排儀仗隊,不要為我安排檢閱儀式,也不要設宴招待我,應視此為命令。仰各遵行。 
  我願及早會晤所視察的部隊之司令官…… 
  我願傾聽任何一級官兵訴說有關軍事方面的任何問題。……" 
  這個命令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副官長求見陸軍大臣請求辭職,要不就收回這個命令。然後,他來到蒙哥馬利辦公室,向他訴說整個情況。蒙哥馬利聽後,又好氣又好笑,便親自去見陸軍大臣,告訴他決不允許任何外來人士在強令軍官退出的情況下向該軍官領導的部隊講話。於是,次官的命令被取消了。接著這位次官又要求總參謀部派一名軍官陪同他巡視,並要蒙哥馬利就他打算視察的軍區,向他作一般的情況匯報。對這兩項要求,蒙哥馬利都拒絕了。但為了不使陸軍部文職和軍職雙方暗生隔閡和矛盾,蒙哥馬利還是為他的巡視作了妥善安排。這樣,突然產生的矛盾便被蒙哥馬利化解了。 
  蒙哥馬利說:"英國陸軍決不能像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那樣由於沒有一種政策或作戰理論而毫無目標地漂流。"在他第一次參加的陸軍委員會會議上,蒙哥馬利提出了他在欣德黑德寫成的《戰後陸軍問題》,要求陸軍委員會原則上批准這個文件,以便作為陸軍部制訂計劃的依據。大家同意了他的要求。 
  這個文件附有關於戰爭的根本原則的意見書,同時還附有一個關於參謀組織的備忘錄。蒙哥馬利最後決定,如果英國陸軍不採用參謀長制度,他就申請辭職,讓首相另請高明。最後,陸軍部同意了這一變革,英國陸軍採用了參謀長制度。 
  蒙哥馬利就任帝國參謀總長後,首先關心的是官兵的生活問題。在陸軍部任職的未婚軍官要自行解決膳宿問題,不僅難以找到住處,而且生活十分單調。蒙哥馬利發現這個問題後,立即作出安排,把在伍爾維奇的前皇家軍事學院作為能容納250名軍官的宿舍,並建立了軍官食堂,使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妥善解決。 
  解決了陸軍部的問題之後,蒙哥馬利開始著手解決部隊在生活方面的問題。1946年7月26日,他在樸次茅斯說,不能讓士兵脫離社會環境,英國陸軍必須同國家的發展保持一致。8月,他又在講話中強調,應該重新審查某些"小規定","熄燈"制度不應該被看作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宿舍不是兵營"。當然,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他至少建立起由麥克米倫少將為首的特別委員會,負責調查英國士兵在營房裡的生活方式和提出在哪些方面應更適合時代的要求。 
  蒙哥馬利特別注意提高陸軍部工作人員的士氣。除了關心他們的生活外,蒙哥馬利還租用了附近的一家電影院,開始按他的習慣經常把參謀們和文職人員召去聽他演講。他向他們概要地介紹建設英國陸軍的總體計劃,號召他們為改進陸軍部的工作而共同努力奮鬥。 
  他說,在陸軍部工作是一種榮譽,因此建議所有軍事人員佩帶一種特殊的標誌。如果文職人員願意的話,也應發給。此後陸軍部的工作人員都開始佩戴那個標誌。他提高士氣的另一種做法是對工作人員關懷備至。例如,一個叫溫博中士的書記員患了心臟病,住院治療一段時間後不得不退出現役。蒙哥馬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地方上為他找到了合適的工作。 
  幹了幾個星期後,蒙哥馬利發現陸軍部在科研和武器裝備定型投產方面沒有明確的政策。在研究了有關報告和反覆考慮之後,他規定正規軍應在5年內(到1951年)擁有足以對付有可能發生的一切小型糾紛的裝備。全體正規軍和本土軍應在15年內(到1961年),在裝備、人力、彈藥、儲備等方面作好打一場大仗的準備。此後,必須時刻做好準備。蒙哥馬利的決策得到了首相、陸軍大臣和參謀長委員會的首肯,艾森豪威爾將軍和自治領陸軍參謀長也表示贊同。 
  蒙哥馬利還發現,白廳的部一級人員和軍界人士對今後如何打一場大規模戰爭,沒有一個明確的戰略概念。陸軍部曾把中東列為英國的"主要支援地區",但首相艾德禮不同意這個提法,並在一次會議上反駁過這一意見。會後,蒙哥馬利對海軍大臣和空軍參謀長說,三軍參謀長應就大規模戰爭中的西方戰略草擬一個文件,遞交首相。但他們不同意這樣做,理由是對未來武器的威力還缺乏足夠的根據,參謀部沒有時間。但蒙哥馬利決心草擬這個文件,於是向參謀班子下達了如下幾條綱要,作為草擬文件的基礎: 
  "一、我們應作出計劃,逐步加強可能與我結盟的歐洲國家的實力,建立一個強大的西方集團,保護西方世界的民族、領土和文化免受來自東方的任何侵略。我們自己應該作好準備,和我們的盟國一起,承擔一切義務,在歐洲大陸作戰。 
  二、我們必須確保使用幾大海洋的自由。尤其是我們應為北非的海岸線而鬥爭,從而使我們經由地中海的交通暢通無阻。 
  三、我們必須為中東而鬥爭,因為中東和北非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基地群,使我們可以向來自東方的任何侵略者的領土發動強大的空中攻勢。陸軍應在中東保持一個軍司令部,以便開赴任何地區處理緊張局勢。" 
  文件在一周內擬就,蒙哥馬利將副本分送海軍大臣和空軍參謀長。雖然他們二位僅對第一點表示不能同意,但還是不願意把它作為三軍參謀長的備忘錄遞呈首相。這是蒙哥馬利在白廳為獲得大家一致同意的英國戰略而進行的鬥爭的開始,也是參謀長委員會內部摩擦的開端。 
  當1947年1月首相艾德禮再次反對三軍參謀長關於必須固守中東的意見時,蒙哥馬利問海軍大臣和空軍參謀長,是否準備和他一起辭職也不放棄這個地區,並說,不管他們是否和他一致行動,他都準備這樣做。他的兩位同僚表示願意和他一起採取行動。艾德禮聽到這個消息後,就再也不提這件事了。最後,陸軍部主張的戰略終於被採納。 
  蒙哥馬利的許多海外之行曾受到廣泛批評,但這些訪問並不是毫無價值的。1946年8月19日,蒙哥馬利應加拿大政府和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邀請,從利物浦乘船前往加拿大和美國訪問。 
  蒙哥馬利的加拿大之行訪問了每個省的省會和首都渥太華,會見了各省省督、文官、退伍軍人組織負責人以及許多未擔任公職的加拿大著名人士,受到了各個方面的熱情歡迎。在渥太華,蒙哥馬利同有關方面討論了英、加、美三國的武器裝備及作戰程序的標準化問題,後將討論結果向倫敦作了匯報,並建議同加、美舉行高級會談,以解決整個問題。當白廳回電表示同意時,蒙哥馬利腦子裡已有了更為成熟的想法。他認為,現在已到了英、加、美三國在所有防務問題上密切合作的時候了,討論的問題應不限於標準化,還應該涉及整個合作領域以及一旦戰爭爆發所應採取的聯合行動。如果能和加拿大總理達成協議,他去華盛頓就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於是,在英國政府的同意下,蒙哥馬利在赴美途中到了渥太華,會見麥肯齊·金總理。麥肯齊·金完全同意蒙哥馬利的建議,並授權他轉告美國總統。 
  9月10日,蒙哥馬利到達美國。他的美國之行除了要訪問幾個主要的軍事設施外,還要在華盛頓同美國總統和美三軍參謀長舉行會談。 
  在訪美期間,蒙哥馬利給美國新聞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與艾森豪威爾在1944年至1945年間進行的"指揮結構"之爭在美國人心中引起的不愉快,已經煙消雲散。無論他走到哪裡,都受到十分熱烈的歡迎。9月11日,他與艾森豪威爾一起舉行記者招待會,當記者問起英美盟軍在1944年的爭論時,他倆輕而易舉地就轉移了話題。蒙哥馬利說:"軍人不善於處理政治問題。"聽他這樣說,艾森豪威爾輕聲笑了起來。蒙哥馬利被笑得莫名其妙,便問:"您在笑什麼,艾克?"結果,引起哄堂大笑。 
  抵達華盛頓那天,蒙哥馬利收到白廳來電。來電極力主張他的會談對像只限於三軍參謀長,要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與美國總統提及他的設想,並說各部大臣都不知道他在美國的活動情況。這盆冷水使蒙哥馬利大為掃興,但並沒有澆滅他對此事的熱情。當他和艾森豪威爾單獨相處時,便立即和他討論整個事情,並把與麥肯齊·金的談話內容全部告訴了他。艾森豪威爾同意現在已到了坐下來研究和計劃共同行動的時候了。要研究與計劃的不僅僅是標準化問題,而且是與防務和戰略有關的一切問題,並說陸海空軍部長對時下正在暗中醞釀的局面已有充分的認識,現在就可以舉行政府首腦級會談。他希望蒙哥馬利在第二天會見總統時當面談一下。於是,蒙哥馬利決定不顧倫敦的堅決反對,要同杜魯門總統談這個問題。 
  次日上午,蒙哥馬利在白宮會見杜魯門總統,當時沒有第三者在場。一開始,蒙哥馬利就說,艾森豪威爾和他認為討論整個防務領域的問題的時機已經到來。隨後,又把麥肯齊·金的看法全部轉告杜魯門總統。最後,蒙哥馬利說,國家首腦只需批准一下,軍事參謀人員便可立即辦理此事。杜魯門毫不猶豫地說:"這很好,我同意,就這樣辦吧。" 
  離開白宮後,蒙哥馬利回到艾森豪威爾那裡,把與總統談話的內容全部告訴了他。艾森豪威爾很高興,立刻安排蒙哥馬利與美三軍參謀長見面。蒙哥馬利把全部經過向陸軍部作了匯報,並請他們轉告首相。但他第二次收到了"潑冷水"的復電。接著,首相艾德禮來了電報,說他完全理解所提出的問題有重大的潛在價值,不反對就情況和方法程序進一步同美國人交換意見,但希望蒙哥馬利不要承擔任何具體義務。 
  9月16日,蒙哥馬利登上"西奎亞"號遊艇同美三軍參謀長會談。美方的代表是總統參謀長李海海軍上將。艾森豪威爾將軍。尼米茲海軍上將和斯帕茨將軍。大家一致同意,討論應盡早開始,內容應包括第三次世界大戰中西方的整個戰略概念以及解決武器標準化和聯合行動的最有效的途徑。 
  大家還一致贊成第一次會議應在華盛頓舉行,加拿大的計劃參謀也一起參加。蒙哥馬利的美國之行雖然是一次私人訪問,但卻確定了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這個機構繼續發揮作用,為英國三軍參謀長幹了一件意義重大的事情。 
  1947年1月6日,蒙哥馬利又應邀到莫斯科訪問。當蒙哥馬利的專機抵達莫斯科機場時,蘇軍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率領一大批元帥、攝影師和記者擁向機旁。機場上升起了英國國旗和紅旗,氣氛十分友好。那天晚上,蒙哥馬利和華西列夫斯基作了一番長談,討論了他在莫斯科的日程。蒙哥馬利特別提出希望訪問伏羅希洛夫軍事學院、斯大林機械化部隊學院以及伏龍芝軍事學院。他的要求一一得到了滿足。 
  在莫斯科,每天都有宴會。午宴、晚宴,每次宴會決不少於12道菜。每道菜之間,都得站起來演講一通。對於菜餚之豐盛和品種之多,蒙哥馬利覺得很難對付,但不久便發現,除非真的想吃,你可原封不動。然而,每道菜上來,必得嘗一下,不然就是瞧不起主人。'上菜後,過了一段時間,不管你吃了沒有,盤子就被收去了。酒杯也是這樣。每位客人面前有一排酒杯,斟滿了各種酒或飲料,你只需選擇你所喜歡的喝。當然,蒙哥馬利只喝礦泉水。 
  蒙哥馬利訪問的高潮是和斯大林會談。會談是在1月10日,即蒙哥馬利在莫斯科的最後一天,在斯大林的克里姆林宮辦公室裡進行的。蒙哥馬利先向斯大林送了一箱威士忌酒和他的兩部著作:《從阿拉曼到桑格羅河(第8集團軍)》和《從諾曼底到波羅的海(第21集團軍群)》。斯大林熱情地道謝後說:"你送了我這些禮物,你希望我給你些什麼呢?"蒙哥馬利說,他不想要有形的東西,只希望對他要說的事給予幫助。 
  蒙哥馬利同斯大林談到了英美軍隊的關係問題,軍事同盟問題,英、美、加武器裝備的標準化等問題,並建議英俄兩國共同作出努力,在兩國軍隊間建立起密切的聯繫。蒙哥馬利說,俄軍現在就應該去英國訪問英國軍隊,並告訴斯大林,他已邀請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科涅夫元帥和雷巴爾特科元帥於6月份訪問英國。斯大林說,他已批准了這次出訪。 
  蒙哥馬利又說,第二步應是英俄各種軍事院校軍官的交流。語言障礙也許會限制交流人數,但必得開個頭,哪怕只交流一兩個人也好。今後,隨著信任的建立,發生了興趣,這個計劃就會逐漸發展起來,那就更好了。但斯大林說,他覺得交流軍官還不是時候,拒絕了蒙哥馬利的建議。 
  蒙哥馬利同斯大林談了一個多小時,斯大林抬頭看了一下鐘。蒙哥馬利意識到會談該結束了,於是急忙提出最後一個問題。蒙哥馬利說,戰時,英國有些軍人和文職人員娶了俄國妻子,他們希望把俄國妻子接到英國,但沒有得到批准。這種情況在軍人中只有7人,如果他把這7個人的名單交出來,不知能否請斯大林過問此事,給予幫助?斯大林說:擋然可以。"並保證他本人將過問此事。蒙哥馬利便把名單交給廳他。 
  當晚8點,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為蒙哥馬利舉行告別宴會。晚會後,蒙哥馬利對斯大林說,他願意穿戴上華西列夫斯基和蘇聯陸軍送給他的禮服和帽子,像俄國元帥那樣向大元帥致敬。斯大林非常高興,一定要和蒙哥馬利合影留念。照完相後,斯大林問蒙哥馬利下一個節目喜歡什麼,要不要聽些音樂或在他專用的放映室看電影或到城裡劇場去看戲?蒙哥馬利說,他想回家睡覺。當時已是晚上10點,第二天一早他要乘專機回倫敦。斯大林說:"很好,讓我們都回家睡覺去吧。" 
  在蘇聯的耳聞目睹使蒙哥馬利得到一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在《回憶錄》中寫道: 
  "我所得到的印象是,俄國已精疲力盡……我認為俄國根本不可能進行一場對付盟國聯合力量的世界戰爭,對此,俄國人也是十分瞭解的。它需要一個長期的和平,以便恢復。我的結論是,它將非常仔細地注視形勢,確保不因外交上的疏忽大意以致在任何地區'越界'而觸發一場它所不能對付的戰爭。我認為,俄國要在一場大規模戰爭中有取勝的機會,得在15年到20年之後。" 
  儘管蒙哥馬利得出了蘇聯不會進行戰爭的結論,並感到可能與蘇聯達成某種協議,但他繼續堅持建立強大的英國應急部隊,以防來自東方的攻擊。1948年1-2月間,面對海軍大臣和空軍參謀長的直接反對,他還是強行通過了他的"大陸戰略",使之成為英國的官方觀點。 
  1947年下半年,蒙哥馬利又進行了一系列的海外訪問活動。6月21日,他應邀去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訪問。在去澳大利亞途中,蒙哥馬利於6月23日至25日順便訪問了印度,解決了兩個問題:一是確定了英軍從這個次大陸撤走的計劃,二是在印度獨立後,就繼續使用英國陸軍中的廓爾喀部隊一事達成了原則上的協議。 
  蒙哥馬利於6月25日離開德裡,中途在錫蘭住了一宿,次日飛抵新加坡。在新加坡,蒙哥馬利建議把遠東海軍司令部從香港移到新加坡,與陸軍司令部和空軍司令部同處一地,以便於協調。這本來是一個十分合理的建議,但卻捅了一個馬蜂窩。當蒙哥馬利把自己的意見正式報告給倫敦時,當時的海軍也把他的看法報告了海軍部。海軍大臣勃然大怒,結果弄得在倫敦的俱樂部裡,海軍士兵甚至不同陸軍士兵講話。而在新加坡,陪同蒙哥馬利訪問的參謀軍官也遭到海軍總司令夫人的冷嘲熱諷。鑒於這種情況,蒙哥馬利堅持要把海軍司令部設在何處的問題提請首相裁決。最後,蒙哥馬利得勝了,遠東海軍總部終於從香港移到了新加坡。當蒙哥馬利的專機在新加坡起飛時,海軍總司令說:"我希望這傢伙不要再到這裡來,他惹起的麻煩真夠我們受的。" 
  6月30日,蒙哥馬利抵達達爾文,次日去堪培拉。他的日程包括訪問澳大利亞的每一個州,其中當然有他度過童年的塔斯馬尼亞。除了舊地重遊和訪問老戰友外,蒙哥馬利與澳大利亞政府的會談主要集中在兩個問題上。一是澳大利亞打算在太平洋地區安全防務問題上承擔多大的義務;二是關於英軍駐澳大利亞代表的問題。關於第一個問題,澳大利亞要求首先建立某種合適的機構,然後運用這個機構逐步形成最後承擔責任的範圍。關於第二個問題,澳大利亞政府認為,英國三軍參謀長應派一位三軍聯合代表,在這位代表下設綜合的三軍參謀機構,而不應像現在那樣三軍各派一個代表。蒙哥馬利完全同意他們在這兩個問題上的意見,並向倫敦作了匯報,希望他們採納澳大利亞的建議。但倫敦的答覆是,海軍大臣和空軍參謀長持不同意見,要國防大臣A·V·亞歷山大裁決。但最終這兩個問題還是按澳大利亞政府的意見解決了。 
  1947年7月16日,蒙哥馬利乘飛機離開澳大利亞,同日晚些時候抵達新西蘭。在半個月的訪問期間,蒙哥馬利訪問了自治領南北兩島各大城市,會見了曾同他在埃及沙漠和意大利一起戰鬥過的許多老戰友。關於軍事問題,主要討論了新西蘭參與英聯邦在這一地區的防務機構的方法。彼得·弗雷澤總理希望在防務上同澳大利亞密切合作,形成一個統一的防務組織。但他強調,在執行政策方面,新西蘭政府必須有發言權,而與澳大利亞的防務一體化,則必須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關於這兩點,沒有任何困難,於是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建立起了統一的防務組織。 
  1947年11月中旬,蒙哥馬利離開倫敦做非洲之行,訪問的地區包括法屬摩洛哥、岡比亞、黃金海岸、尼日利亞、比屬剛果、南非聯邦、南羅得西亞、肯尼亞、埃塞俄比亞、蘇丹和埃及。歷時一月有餘。 
  蒙哥馬利在訪問期間同各階層人士交換過意見,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英屬非洲有豐富的原料資源並且完全可以開發,而這種開發足以使英國在競爭激烈的世界中進行卓有成效的競爭。但遺憾的是,英國對開發英屬非洲似乎沒有"總體設想",因而對殖民地也沒有基本規劃。在給政府的報告中,蒙哥馬利指出,兩項緊迫的任務看來應是:第一,盡快以所需的資金、資本貨物、人才和人力開發當地的資源;第二,為使英屬非洲實現聯合,必須衝破現有的許多障礙,制定開發英屬非洲的"總體設想",而不能只在看來有油水可撈的地區進行開發,那樣是無濟於事的。當得知首相希望把他的報告抄件送給殖民大臣阿瑟·克裡奇·瓊斯先生和某些其他內閣大臣時,蒙哥馬利知道殖民大臣會強烈反對他的報告,於是在報告上加了這樣一段話來對付他: 
  "制定總體設想需要巨大'幹勁',實際上就是要趕快動作起來。許多人會說這行不通,這種人應毫不留情地予以撤換。說自己肚子痛的人總是把病情說過頭,不必去理睬他。" 
  殖民大臣的"肚子痛"果然立即來了。他在一份備忘錄中幾乎逐條反駁了蒙哥馬利的意見,並重申殖民當局既不缺乏計劃,也不缺乏幹勁。蒙哥馬利很快給殖民大臣去了一封冷嘲熱諷的復函,他在信中寫道: 
  "我以極大的興趣拜讀了閣下的備忘錄。喜悉對開發非洲有一明確而為大眾熟知的政策和地區性計劃。然鄙人跑遍非洲大陸卻未曾發現有此類之物,或許是鄙人愚不可及的緣故!" 
  在有關殖民地的問題上,巴勒斯坦問題也許給蒙哥馬利帶來了最大的麻煩。1946年6-7月間,巴勒斯坦局勢惡化,在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暴力活動之後,陸軍逮捕了哈格納和猶太事務局這兩個組織的領導人和一些嫌疑分子。10月底,殖民大臣克裡奇·瓊斯認為,如果釋放被捕的領導人並停止搜查武器,就會創造良好氣氛,猶太事務局就會譴責恐怖活動並號召一切正直的猶太人起來反對恐怖主義。於是,到11月初就把被拘留的領導人統統放了,搜查武器的工作也停止進行。與此同時,駐巴勒斯坦部隊在維持秩序方面受到越來越多的限制,而英國士兵和警察卻不斷遭到殺傷。從10月1日到11月下旬,已傷亡士兵76名,警察23名。謀殺和破壞活動有增無已,鐵路交通已全部中斷。對於這種狀況,蒙哥馬利十分不滿,於是向首相作了匯報,並說,如果不打算讓陸軍在巴勒斯坦維持法律和秩序,不如撤走了事,他不能同意大批士兵無謂地慘遭殺害。聽了匯報後,首相要求早日對此作出報告。於是,蒙哥馬利於1946年11月28日飛赴巴勒斯坦。 
  11月29日,蒙哥馬利同巴勒斯坦高級專員艾倫·坎寧安爵士和中東司令登普西在耶路撒冷舉行會議,討論總的形勢。得出的結論是,陸軍由於受到禁令之故,不能支援警察部隊維持秩序,在巴勒斯坦沒有採取恰當的軍事措施。當蒙哥馬利還在耶路撒冷時,一天晚上6點半左右,一群武裝的猶太人襲擊了一所警察局,並在街道附近埋了許多地雷,封鎖了這個地區。市政當局作出的唯一堅決而迅速的決定卻是取消那天晚上在政府大廈舉行的宴會。蒙哥馬利馬上發電報向白廳反映意見說:"目下對付巴勒斯坦非法武裝組織的辦法軟弱無力,荒謬之至,決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1946年12月29日,猶太人為了報復英軍鞭打一名猶太活動分子,綁架和鞭答了1名英國軍官和3名士官。這件事使英國群情激憤,並且反映到1月1日專門為巴勒斯坦問題召開的會議上。首相大力支持蒙哥馬利,殖民大臣被擊垮了。結局是殖民部接到訓令要它和陸軍部協商,起草一項新的指令給高級專員。散會時殖民大臣讓蒙哥馬利起草這項新指令。於是,蒙哥馬利在指令中寫道:"在巴勒斯坦建立和維持法律與秩序,必要時可動用警察和軍隊。……警察部隊應對破壞法律者採取攻勢,使英王部隊確保主動權。……"這項指令經同意後立即下達給高級專員。 
  當時巴勒斯坦的鬥爭正處於高潮,各式各樣的組織向英國人和建築物發動了襲擊。一個叫做斯特恩邦的人,甚至派遣一組人去歐洲,炸毀了英國在羅馬的使館。但有一天,蒙哥馬利的副官在接電話時,聽到對方說:"是陸軍部嗎?我是斯特恩邦。" 
  副官回答說:"是的。你有什麼事嗎?" 
  對方說:"今晚要請陸軍元帥吃顆炸彈。" 
  副官說:"謝謝,我一定轉告他。" 
  對方說:"你在開玩笑嗎?" 
  副官說:"不,我想是你在開玩笑。" 
  對方說:"喔,那也請你吃顆炸彈。"說完後,對方掛上了電話。 
  1947年2月,英政府決定將巴勒斯坦問題提交聯合國,但不附解決這一問題的建議。1947年11月底,聯合國投票贊成把巴勒斯坦分成猶太人和阿拉伯人兩部分,安排了一個委員會來決定這兩個部分的疆界。由於這個決議,英國政府12月作出決定:1948年5月15日結束委任統治,8月互日前完成英軍的撤退工作。後來又把撤軍日期提前到7月1日。 
  從1947年12月起,巴勒斯坦形勢急轉直下,猶太人和阿拉伯人打了起來、1948年4月下旬,雅法發生激烈戰鬥,阿拉伯人處於不利地位。雅法是阿拉伯人在巴勒斯坦的唯一港口,英政府要求蒙哥馬利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證在5月15日前不使該市易手。蒙哥馬利據此下達命令說,如果猶太人攻下雅法,英軍應將它重新奪回來。4月28日,中東總司令把部隊和坦克送到雅法,在戰鬥機掩護下,趕走了猶太人,熄滅了該市的戰火。蒙哥馬利決定,在5月15日之前要堅守耶路撒冷、雅法和海法三個地區,部隊最後從雅法撤走。 
  但是,有關雅法激戰的報道,卻在外交大臣厄尼·貝文和蒙哥馬利之間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4月22日晚上7點半,蒙哥馬利正要去梅遜大廈發表支持陸軍軍校學員隊的演講,首相派人把他叫了去。首相和貝文對報紙報道有23000名阿拉伯人被殺感到很不安,問蒙哥馬利打算怎麼辦。蒙哥馬利說,他不相信報紙,只相信將軍的報告,不過尚未收到。只有獲得確切的報告,才能決定怎麼辦。於是,他立即奔赴陸軍部去獲取急需的報告。 
  次日早上9點,蒙哥馬利去見首相和貝文。他對他們說,到目前為止,收到的報告表明,整個局勢已被大大地誇大了,陸軍從來沒有失去對局勢的控制。貝文則說,陸軍本來可以制止雅法的一切胡鬧,屠殺阿拉伯人的事,弄得他在阿拉伯國家面前處境困難,他已被"陸軍拆了台"。蒙哥馬利聽後十分生氣,要他收回對陸軍的侮辱,並把這件事報告了參謀長委員會的同僚,通知了陸軍大臣,電告了中東總司令。蒙哥馬利為這事同貝文鬧得不可開交,最後在首相的調解下才又同貝文言歸於好。 
  蒙哥馬利在任帝國參謀總長期間,與政府發生了許多衝突,但最嚴重的衝突是關於國民兵役制和戰後陸軍的規模問題。英國政府不能確定他們在戰後要追求什麼樣的目標和需要多大規模的陸軍。蒙哥馬利則堅持認為,政治家應該決定英國的目標是什麼,然後再根據所追求的目標計算陸軍的規模。因此,蒙哥馬利和政府之間便在國民兵役制和戰後陸軍規模這兩個問題上展開了一場持久的拉鋸戰。 
  戰爭結束後,英陸軍由於迅速復員而造成兵員嚴重不足的局面。若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在和平時期採用國民兵役制。1946年10月,蒙哥馬利向參謀長委員會呈遞一份綜合性報告,說明在和平時期國民兵役制是十分必要的。經過一番爭論,報告轉給了政府。和平時期國民兵役制究竟有無必要,政府曾為此舉行了好幾次爭得面紅耳赤的會議,最後終於同意實施國民兵役制。1947年3月,政府向議會提出了國民兵役製法案,但遭到許多工黨議員的反對。政府發現自己黨內出現了分歧,於是決定把18個月的服役期減為12個月。蒙哥馬利指出,18個月服役期是必需的;若把服役期減為12個月,陸軍非變更部署不可。不過,陸軍可以接受把服役期減為1年,但條件是取消海外義務,並保證以後不再增添。1947年7月,服役期為1年的國民兵役法被議會通過,獲得國王的批准,並將於1949年1月1日起實行。 
  1948年6月24日,俄國人開始封鎖西柏林,國際局勢嚴重惡化。英國政府的反應是提議三軍暫停復員6個月。蒙哥馬利卻對首相說,解決兵員不足的唯一最好辦法是從1949年1月1日起實行服役兩年的國民兵役制,因此,政府應修改國民兵役法。最後,蒙哥馬利發現無法使政府同意服役兩年的建議,於是提出服役18個月的建議,併力爭通過。 
  10月19日,蒙哥馬利召集陸軍委員會的軍方成員開會,問他們如果政府作出的決定少於18個月,他們是否打算在他的帶領下集體辭職,他們一致表示同意。蒙哥馬利便把此事通知陸軍大臣伊曼紐爾·欣韋爾。欣韋爾大吃一驚,立即向首相報告,說他控制不了陸軍委員會。後來,政府於11月下旬作出決定,同意了18個月的服役期,但當時蒙哥馬利已離開陸軍部出任西方聯盟軍事委員會主席。 
  1947年夏,關於英國整個武裝部隊兵力問題的討論,開始引起了嚴重的反響。蒙哥馬利取消了計劃中的日本之行,急忙從新西蘭趕回英國,支持政府同削減軍事預算的壓力作鬥爭。8月初,國防大臣亞歷山大宣佈,首相希望削減三軍總人數,國防開支總額削減到6億英鎊,其中海軍1.6億英鎊,陸軍2.7億英鎊,空軍1.7億英鎊。三軍參謀長據理力爭,但仍無法阻止政府於1947年10月初批准這一數字。 
  10月27日,在下院的一場辯論中,亞歷山大就三軍發展的優先順序發表看法說,國防研究是第一位的,第二位應是維持皇家空軍的結構及其最初打擊力量,第三位是維持海上交通,"然後盡我們力之所能考慮陸軍的戰力問題"。蒙哥馬利得知這一消息後,表示強烈抗議,要求在估計三軍作用時,不要使用"優先"這個詞。 
  1948年1月14日,蒙哥馬利接到國防部通知,陸軍在6億英鎊中所佔的份額為2.22億英鎊,正規軍人數為18.5萬人,國民軍人數為10.5萬人,這使陸軍各級組織進一步遭到大削大砍。蒙哥馬利拒絕接受正規軍為18.5萬人的方案,說總數應為20萬人。經過抗爭,他的要求得到了滿足。 
  由於蒙哥馬利與國防大臣亞歷山大在戰後陸軍的規模這個問題上看法相左,兩人的關係越來越緊張。在1948年7月15日的一次令人特別惱怒的會議之後,蒙哥馬利對海軍大臣和空軍參謀長說,亞歷山大是個"不中用的人",要他們和他一起請求艾德禮首相罷他的官,理由是他們不信任他。他倆覺得亞歷山大的態度不值得同情,便一口答應了。但後來經過考慮,他倆認為這樣做不符合憲法,而且對參謀長委員會的地位也有不利之處,於是打了退堂鼓。蒙哥馬利發現自己已是單槍匹馬,只好作罷。 
  9月10日,亞歷山大又和三軍參謀長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起因是關於徵募兵員的問題。特德要求政府給予更多的幫助,亞歷山大卻說出於政治上的原因,他不能這麼做。特德火冒三丈地說,在這個十分困難的問題上,政府從未幫過三軍的忙,也從不引導全國瞭解武裝部隊徵募正規軍的重要性。亞歷山大馬上以三軍薪餉條例和國民兵役制的例子加以反駁。這時,蒙哥馬利在一旁火上加油地說,在陸軍中,一提到薪餉條例,人人都要咒罵,它根本不是什麼巨大成就,而是頭等胡話;至於國民兵役制,誰都知道是他們爭來的,政府在最後關頭還"搖擺不定"。隨後,當特德諷刺亞歷山大只做小題而不承認有大事時,蒙哥馬利又笑出聲來,並且說他完全同意特德的意見。最後,蒙哥馬利說,三軍居然會被削減到如此危險的地步,"我們已沉到底了"。蒙哥馬利與特德一唱一和,把亞歷山大氣得七竅生煙,有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後來,亞歷山大對陸軍大臣欣韋爾說,蒙哥馬利是個非常難弄的人,他已開始考慮由誰來接替他。 
  9月21日,三軍參謀長提出報告,說明皇家海軍、陸軍和空軍的現狀以及影響三軍的一些主要因素。三軍參謀長的報告最後說,目前部隊的狀況,引起了"極為嚴重的不安"。9月23日,亞歷山大在下議院發表講話時宣佈,鑒於國際形勢的變化,已採取步驟,"對三軍整個人力和裝備問題"予以重新考慮。 
  蒙哥馬利發現參謀長委員會這個機構總是不能協調一致,效率極低,其根本原因是國防大臣不得力,國防部秘書處不中用,三位參謀長互不協調。在人力物力極為匱乏的情況下,三軍各為自己打算。於是,他起草了一份備忘錄,建議由一個大臣級委員會來審查白廳的防務組織,主張設立總參謀長並由總參謀長擔任參謀長委員會的常任主席。但由於海軍大臣、空軍參謀長和國防大臣的參謀長官都激烈反對此種審查或改變體制的做法,蒙哥馬利的建議被打入了冷宮。但10年之後,即1957年,蒙哥馬利的主張終於變成了現實。 
  蒙哥馬利在任參謀總長期間,還發生過一些有趣的事情。據說,有一次在海上旅行時,蒙哥馬利和喬治·科爾中將曾"伏擊"蘇聯外交部長葛羅米柯。當時他們在一條船上旅行,但葛羅米柯謝絕會見蒙哥馬利。葛羅米柯習慣於清晨起來到甲板上散步,蒙哥馬利和科爾就事先藏在通風裝置後面。當葛羅米柯走上甲板,科爾引開葛羅米柯的保安人員,蒙哥馬利就走上前去同葛羅米柯交談。在另一次橫跨大西洋的旅行中,蒙哥馬利做了一個大蛋糕慶祝自己的生日。他每天邀請幾個人去喝茶,吃蛋糕。一位富有的美國女商人問,她是否也可以享受這種特權。她被告知說,只要她向蒙哥馬利指定的慈善機構捐贈一筆款,她就會受到邀請。第二天,蒙哥馬利要求她預先開出支票,於是,女商人退卻了,她的財產分毫無損,但蛋糕也沒有吃成。當1946年9月訪問加拿大時,蒙哥馬利決定收集他簽過各種文件的鋼筆(通常是授予他榮譽市民稱號的文件)。有些城市的長者對他們價值昂貴的鋼筆以這種方式得到"解放"心存不悅,在哈利法克斯就明顯如此。到訪問結束時,帝國參謀總長的行李中已經有了11支非常漂亮的新鋼筆。 
  當然,蒙哥馬利也不可避免地在公眾場合製造了一些令人掃興的尷尬局面。有一次,300多名軍官在伯明翰大飯店舉行團聚晚宴。宴會進行了一些時間以後,蒙哥馬利站起來要求大家安靜:"當樂隊演奏的時候,你們大家都聊得非常愉快。現在,我請樂隊演奏另一支曲子,但這一次,你們必須保持絕對安靜。"結果,整個宴會馬上失去了自發的歡聲笑語,熱烈氣氛一掃而光。更令人尷尬的事件發生在斯大林為他舉行的宴會上。為了打破席間有點呆板乏味的氣氛,蒙哥馬利決定跟莫洛托夫開個玩笑。他問起莫洛托夫在紐約的生活,並說:"顯而易見,你早上的時間是花在盤算如何在上午挫敗對手方面,下午的時間則用在挫敗對手的活動中,晚上則跳舞和飲酒。所以,很顯然,政治家們並不工作。"這番話使斯大林非常高興,卻使莫洛托夫如坐針氈。 
  在陸軍部工作期間,蒙哥馬利在威斯敏斯特有一套房間,但他卻喜歡住在郊區。經過一番勘查,他在漢普郡看中了韋河旁的伊辛頓磨坊,於是便把這座古老的磨坊及其周圍的草地和兩側的田地一併買了下來。磨坊的主要建築很結實,裡面全是機器,從不住人。水、電、煤氣等得從遠處接過來,最近的電源線也遠在1英里之外。蒙哥馬利決定保持建築物的外殼,但把內部改裝成住家。 
  戰後頭幾年內,建築材料和勞力都極為缺乏,一切住房都由衛生大臣嚴格控制。蒙哥馬利向磨坊所在地區辦事處申請許可證,但遭到拒絕。蒙哥馬利便給衛生大臣安奈林·比萬寫信,請他出面干預。但比萬說,這在法治方面將使他處於困境,他也是愛莫能助。最後,蒙哥馬利向首相呼籲,才領到了許可證。當得知蒙哥馬利修建家園有困難時,塔斯馬尼亞送來了橡木、山梨木;加拿大政府送來了雪松板;澳大利亞政府送來了一座車庫;新西蘭政府送來了傢俱。在澳大利亞、加拿大、新西蘭等自治領的鼎力相助之下,蒙哥馬利終於開始建立自己的家園。 
  1948年9月20日中午12點45分,國防大臣亞歷山大召見蒙哥馬利。他告訴蒙哥馬利說,他已提議任命蒙哥馬利為西方聯盟各國總司令委員會主席。9月27日,西方聯盟五國國防大臣(部長)在巴黎舉行會議,一致通過了對蒙哥馬利的任命。於是蒙哥馬利在同國防大臣、其他內閣成員和參謀長委員會的不斷爭吵聲中結束了他的帝國參謀總長的任期。正是:雄心勃勃強陸軍,時世艱難志未成;政治主子不中意,捲起鋪蓋換門庭。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第二十一章 國際戰士    
  主席轉任副統帥,主管訓練很自在; 
  來往盟國忙演習,不忘青年新一代。 
  1948年3月17日,英國、法國、比利時、荷蘭和盧森堡五國簽訂布魯塞爾條約,宣告西歐聯盟成立。一開始,這個條約僅限於經濟事務和促進民主等。蘇聯於1948年6月封鎖西柏林後,西方國家認識到,必須考慮制定西方防務計劃。於是,布魯塞爾條約國的五國國防大臣(部長)和三軍首長開始討論人員和裝備問題,並於1948年9月決定建立西歐聯盟防務組織,草擬聯合行動計劃,以對付一旦出現的襲擊。蒙哥馬利被任命為西歐聯盟各國陸海空軍總司令委員會的常任主席。蒙哥馬利幾乎是不可能拒絕這個任命,因為一方面英國政府迫使他接受,另一方面這也完全符合他的一貫主張:西方國家有必要建立一個互相協調的軍事司令部。因此,蒙哥馬利說,如果這是政府、參謀長委員會中他的同僚和西歐聯盟中別的政府的一致願望,他就接受此項任命。不過,他有兩個條件:一個條件是他仍是一名英國軍官,他的名字仍應留在陸軍部的花名冊上,不把他的個人事務轉給某個國際組織;另一個條件是在另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情況下,不由他出任最高統帥。他的兩個條件都得到了滿足。 
  西歐聯盟各國總司令委員會的總部設在法國楓丹白露,聯合總部簡稱:"聯總"。蒙哥馬利被任命為聯盟各國總司令委員會主席後,即去楓丹白露附近住下。他和同僚們走遍西歐,研究各種問題,並制定了對付侵略、保衛西歐的計劃,但沒有一個計劃能夠實現,因為這些國家都不願意提供必要的、經過專門訓練的、有健全的指揮機構和可靠的通訊聯絡系統的部隊。更大的困難是,沒有真正的團結一致,沒有一個國家願意為共同利益犧牲任何主權。 
  蒙哥馬利認為,這些國家強調經濟復興,不瞭解經濟力量和軍事實力都是必需的,而且必須平衡得當。只有以軍事實力作後盾,政治才能有力量,實力是最重要的。但西歐聯盟如果不在政治上意見一致,要想實現經濟合併和建立軍事實力,是十分困難的。外長們在表示友好與團結的宴會之後,圍著桌子坐下來簽署條約是一碼事,回國後要求各個政府根據條約行事又是另一碼事。 
  當了幾個同主席之後,蒙哥馬利得出結論:如果要在西歐組織防務。防禦佈局就必須包括西德。但當時的狀況又不可能做到這一點,連能否守住萊茵河這條線都靠不住。於是,他於1949年1日去見外交大臣貝文,請他採取措施,使西德加入西歐聯盟,並最後使它加入正在討論中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貝文對蒙哥馬利的建議感到十分驚訝。1949年11月,蒙哥馬利又去美國向美國三軍參謀長、杜魯門總統和艾森豪威爾宣傳這一思想。為了把西德從政治上和軍事上納入西方陣營,蒙哥馬利不斷地作出努力。1950年6月朝鮮戰爭爆發後,蒙哥馬利加快了使西德進入西方陣營的步伐,馬上向西歐聯盟各政府送去有關此事的書面報告。1950年9月,北約理事會討論了德國參加西方防務的問題,但遭到法國的激烈反對。隨後,北約國家為此爭論了4年之久,直至1954年8月30日法國國民議會否決這個計劃為止。最後,西德終於在1955年5月9日成為北約的正式成員國。 
  1949年4月簽訂北大西洋公約後,西歐聯盟防務組織被吸收進這個由美國人統治的新體系。1951年4月2日,艾森豪威爾出任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最高統帥,接管了所有北約部隊的作戰控制權。蒙哥馬利成為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最高副統帥,先後在4位美國最高統帥手下工作,一直到1958年9月退休為止。 
  在國際舞台上的這10年,是蒙哥馬利一生中較為輕鬆愉快的一個時期。在這10年中,由於他那難以改變的個性,蒙哥馬利雖然難免同周圍的人產生摩擦,但卻極少發生大的爭吵。在很大程度上,這是由於他遠離了決策中心的緣故。英國政府讓他出任西歐聯盟各國總司令委員會常任主席,實際上是對他明升暗降。儘管蒙哥馬利有金光閃閃的頭銜,但他那個職務並不比一個協調員好多少,真正的權力仍掌握在各國政府手裡。當北約成為軍事實體時,蒙哥馬利又戴上了"最高副統帥"的頭銜,但他的作用卻更顯得無關緊要。艾森豪威爾1951年3月12日給蒙哥馬利的指示闡明,艾森豪威爾不在時,由蒙哥馬利負責全面指揮。但他作為副統帥的職責卻使他的權力受到限制:"你擔負的主要日常責任是對打算今後撥歸本司令部的各國部隊進一步做好編製、裝備、訓練和戰備工作,並通過同下屬司令官緊密合作,對已經撥歸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的部隊履行同樣的職責。"在履行這些職責時,蒙哥馬利的控制是間接的,"為了幫助你做好這件工作,你可通過參謀長支配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的整個參謀部。當然,給下級指揮官的一切行政命令,應當通過參謀部頒發。"在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最高統帥的真正副統帥是參謀長——開始是格倫瑟,格倫瑟成為最高統帥後,是斯凱勒。蒙哥馬利的角色只不過是一個東奔西走的軍事演習組織者。 
  因此,他再也沒有力量去影響決策中心的各種關係,但他發現新的工作比當帝國參謀總長更合他的口味。在西歐聯盟各國總司令委員會,他致力於確保盟國部隊能有效地進行防禦。儘管他承認,不斷地要求提供更多的資源可能使某些外交部長煩惱,但這些外長們至少沒有像亞歷山大那樣,接到那麼多並不需要的忠告。 
  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最高副統帥這個職務似乎是專為蒙哥馬利設置的,沒有任何實權和責任一點兒也不使他著急,因為他從來就沒有真正追求過半軍事領域中那種能產生深遠影響的權力。對他來說,權力意味著向參謀人員和下級指揮官發佈命令的能力。他知道,他不善於處理戰後歐洲軍人與文職政府那種複雜而微妙的關係。作為最高副統帥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偉大人物之一,他依然享有巨大的聲譽和很高的威望。由於他現在不處於北約機構的中心位置,他能夠對許多事情進行批評而不至於引起太多的怨恨。他主管訓練,而訓練一直是他的拿手好戲;他不得不在歐洲東奔西走,忙於檢閱各國部隊,而這正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因此,副統帥的位置對他來說是再適合不過了。 
  蒙哥馬利在任"聯總"主席時就逐漸認識到,西歐聯盟防務組織不可能提供足夠的常規力量來對付蘇聯的威脅,原子武器已成為西方防務必不可少的手段。比原子彈的威力大得多的氫彈的問世,更堅定了他的這種信念。儘管如此,他仍然認為;西歐聯盟需要的是團結,而不是技術優勢。1950年1月,他在向說英語協會發表演講時,便把這個觀與作為演講的主題。到50年代中期他的觀點發生了變化,與他任參謀總長時的觀點形成了鮮明的對照。1955年10月,他在廬皇家聯合軍種協會發表演講時說,未來已顯而易見地掌握在科學家手中。早在7個月以前,在北約的一次軍事演習之後,他對記者們說,核武器將改變戰爭的節奏。常規力量不會被拋棄,但核武器將決定未來戰爭的參數。自1945年以來,核威懾戰略便一直是西方用來阻止蘇聯使用其優勢常規力量的主要手段,後來,蒙哥馬利接受了核威懾戰略理論。於是,他與北約和盟國大多數防務專家的看法趨向一致。看法的一致使他更易於同與他打交道的人保持和諧的關係。但是,在接受核威懾的思想之後,他卻把它推向了極端。他說,在一次全球戰爭中,只要對軍方提出使用核武器的要求哪怕有一點點的遲疑,都會造成敵地面部隊席捲北約國家領土的嚴重後果。一旦發生戰爭,將不可避免地使用核武器。他的這番話曾使許多人非常擔心。然而,他在1956年更把使用核武器的問題說得明確無誤。他說:"如果世界上誰敢發動侵略戰爭,我們應該對他們使用原子彈和氫彈,應該以我們所擁有的最厲害的武器和所擁有的一切武器,對他們實施打擊。"6月1日,丹尼斯·希利在下議院提出質詢,問蒙哥馬利最近在加拿大的講話是否反映了北約的方針。10月11日蒙哥馬利在澄清他對政治家控制核武器的態度時說:"就我本人而言,我會首先使用它們,然後再提問題。" 
  然而,人們對他這些可怕的說法並沒有大認真,因為他已沒有任何權力把他那多少有些天真的想法付諸行動。他的話可以被看作是北約參謀軍官的個人意見而被置之不理。現在,蒙哥馬利已不能在英國政壇激起波瀾,而只能引起小小的漣漪。他有關北約政治團結的坦率陳言,並沒有在下議院引起多大反響,只有他的核威懾觀點,才在那裡引起了一些表面的驚慌。 
  可是,在上議院一次小小的爭論中,他卻成了中心人物。1945年,工黨反對派提議,應該讓蒙哥馬利交出呂訥堡荒原的投降文件。丘吉爾堅決支持由蒙哥馬利保存那份文件,因為是蒙哥馬利元帥本人阻止了這份文件落人美國人之手。關於這個問題的辯論持續了好幾天,蒙哥馬利只好孤零零地坐在那十分顯眼的貴族席上。丘吉爾使出渾身解數為他辯護。他辯解說,如果未來的將軍每俘虜200萬敵軍就讓他們保留投降文件,這對他們將是十分有益的鼓勵。最後,這個問題中止討論,很可能是欣韋爾在暗中進行干預的結果。 
  北約組織機構臃腫,幾個重要司令部的參謀人員多得遠遠超過和平時期的需要。文件之多,無以復加,時間都泡在看文件上,軍官們大多沒有時間思考,影響工作。蒙哥馬利對此十分不滿。有一次,他收到一份報告,隨後便附上一張紙條,派人送給參謀長。他在便條上寫道: 
  "一、您讀過這份報告嗎?如果我們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有大獎,我將給它一等獎和一枚奧林匹克金質獎章,以表彰它如此大量的陳詞濫調、陳腐思想、繞來繞去的長句子、許多人都不明白的非常用詞彙以及冗長和累贅。 
  二、不用說,為北約委員會寫的文件必須表達清晰,語言簡潔,緊扣主題。我們必須講事實,並用事實來說明某種道理。重要的是文件內容的質量,而不是文件的頁數。 
  三、當討論這份文件時,我希望上帝能出席我們的會議。特別是剩下的465頁如果也像這35頁,我們肯定需要他的幫助。 
  蒙哥馬利元帥" 
  蒙哥馬利的方法是,司令官提出一個簡單的計劃,然後由參謀人員制定出計劃的具體細節。他過去作計劃時一直使用這種方法,並且非常有效。在朝鮮戰爭期間,一份評估報告估計,蘇聯人可以在夕夭內抵達英吉利海峽。於是,參謀部準備了一個"短期計劃",但那個"短期計劃"卻是厚厚的一本書。蒙哥馬利對計劃人員說的第一句話是:"它都說了些什麼?把它寫在一張紙上。"計劃人員無法做到這一點。於是,蒙哥馬利宣佈,這份計劃毫無用處,必須重新制定。這種刻意追求簡單和明瞭的做法,對於糾正北約參謀部那種冗長、累贅的文風,是十分必要的。 
  蒙哥馬利還認識到,如果西方世界要生存下去,西方的團結是必不可少的。歐洲聯盟的大陸國家懷疑英國是否堅定,害怕敵對行動一開始,英國就會盡快撤走它的部隊。因此,蒙哥馬利經常強調西方的團結和國際主義,這有助於驅散他們的恐懼心理。 
  蒙哥馬利同美國人保持著友好關係,並經常去美國訪問。這些訪問反過來又加深了他在1946年給美國人留下的好印象。在訪美期間,他拒絕談論北約或任何有爭議的問題,他總是以"那是政治家談論的問題"把提問者拒之於千里之外。他堅持要去參觀藥店和觀看壘球比賽,並說他上一次訪美時,沒有發現美國文化的這兩種表現形式。蒙哥馬利同他的大多數美國上司相處得很好。艾森豪威爾、李奇微、格倫瑟和諾斯塔德都先後出任過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最高統帥。雖然蒙哥馬利與李奇微的個人關係不怎麼好,但他倆在工作和策略方面沒有發生過類似他與艾森豪威爾在1944年發生的那種衝突。實際上,他已不再處於能引發這種衝突的地位。他接受了核威懾戰略便意味著他總是能與參謀部的其他人意見一致。在他與美國人的關係中,唯一一次不和諧的聲音出現在1954年。那年12月,蒙哥馬利在美國訪問。當時,為運載新一代戰鬥機而研製的巨型航空母艦"福萊斯特"號剛剛建成下水。蒙哥馬利認為,這種大型艦隻現在已經過時,由於他說話缺少策略,他的看法很快就被公之於眾,結果引起一場小小的風波。但是,當聖誕節過去時,整個事情已被美國人忘得一乾二淨。 
  蒙哥馬利對北約的主要貢獻在訓練方面。他是訓練部隊的傑出大師,凡是他組織的演習,不論是為少數高級軍官組織的室內演習,還是為大部隊組織的野外演習,都能針對參演人員的問題找出他們的弱點。他對細節問題的關注有時簡直到了異乎尋常的地步。1956年4月,他舉行代號為"CPX6"的軍事演習,北約國家300多名高級軍官參加了演習。在3天演習結束時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他似乎對軍事問題不怎麼感興趣。但他卻自豪地告訴記者,他已經生產出一種特殊的咳嗽糖,可以減少招待會上的噪音。參加招待會的人吃掉了成千上萬的咳嗽糖,蒙哥馬利也因此可以順利地進行他的活動而無需浪費時間去發佈不准咳嗽的命令。 
  要組織這些演習,蒙哥馬利不得不經常東奔西走,訪問每一個北約國家。但他喜歡這樣忙忙碌碌,習慣於作某種非官方使節,在大多數盟國他都代表北約最高司令部。他總是同被訪問國家的總參謀長討論訓練和軍事問題,而讓與政府有關的重要軍事問題的討論在另一個層次進行。當他每年大約在同一時間訪問同一些國家時,他的任務已成為一種例行公事。在50年代,北約常用他那種非官方使者的身份推行北約的重要政策。1953年9月和1954年9月,他兩度作為鐵托總統個人的客人訪問貝爾格萊德。儘管他們聲稱這些訪問純屬私人性質,但它們明顯地有著重要的國際色彩。這兩次訪問雖然沒有討論任何特別微妙的問題,但卻清楚地表明,西方和南斯拉夫正在改善關係。後來,蒙哥馬利建議去馬德里訪問佛朗哥將軍,但北約對待西班牙的態度是複雜的,認為最高副統帥的訪問不會起什麼作用。他的建議遭到拒絕後,蒙哥馬利顯然有幾分惱怒。 
  雖然他在"聯總"和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的角色對他非常適合,但這並不是說某種職務會對他的性格產生深遠的影響。蒙哥馬利是個不善於交際的人。頻繁的旅行意味著他很少呆在楓丹白露司令部。當他在那裡時,他也很少是大家的好夥伴。如果出去吃飯,他只願意去英國大使館,並且不常去。1954年春天,蒙哥馬利參加英國大館的一次宴會,愛丁堡公爵出席了宴會,法國國防部長勒內·普萊文也應邀參加。當時,奠邊府剛剛陷落,普萊文顯然比較難過。晚宴安排在8點開始,但這在巴黎是少有的,因為那裡的晚宴一般都很晚,普萊文很晚才到,因為他以為宴會是9點開始。大家在等了將近1個小時之後,便開始吃了起來。誰知大家剛一開始吃,普萊文便趕到了。在這種莊重的場合遲到,使普萊文十分慌張。每個人對他和他的夫人都非常客氣,十分禮貌,一切都十分順利。突然,大家聽見蒙哥馬利那細而尖的聲音說道:"唉,普萊文先生,成為法國最不受歡迎的人的感覺如何?"頓時,宴會上鴉雀無聲,大家面面相覷,難堪得簡直透不過氣來。 
  顯然,蒙哥馬利對自己使別人陷入窘境並不感到內疚。另一次是在玩高爾夫球時,蒙哥馬利和喬治·科爾聯手對葡萄牙業餘冠軍。玩球時,蒙哥馬利老是嘲笑對方:"想想,你可是個專家!"蒙哥馬利的嘲笑使對方不斷分心,不能集中精力。結果,被蒙哥馬利和科爾遠遠拋在後面。後來,科爾告訴蒙哥馬利他為他感到羞恥。蒙哥馬利卻回答說:"那有什麼,我們不是想贏他嗎?" 
  蒙哥馬利在當"聯總"主席期間,比後來在北約有更大的權力。也就是在這個階段,發生了一些最嚴重的個人衝突。他同歐洲地面部隊司令德拉特爾·德塔西尼將軍鬧翻了臉。爭吵的起因不是很清楚。1947年8月,德拉特爾為訓練組織的"輕型兵營"給蒙哥馬利留下了深刻印象。當蒙哥馬利還是帝國參謀總長時,他們還於1948年7月在一起親切地談論西方的團結。在蒙哥馬利把"聯總"司令部移到白廳的多佛廳後,他們之間的關係便迅速惡化了。關係惡化的部分原因可能是由貝爾徹姆誤譯德拉特爾的一封信引起的。貝爾徹姆把"我強調"譯成了"我堅持",蒙哥馬利對這種措詞的反應是可以想像的。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他們倆積怨為什麼會那樣深。在招待會上,德拉特爾拒絕同蒙哥馬利說英語,蒙哥馬利也絕不用法語同他交談,這種尷尬局面是非常令人難堪的。 
  他倆個性都很強,完全不能互相理解。德拉特爾在1950年告訴利德爾·哈特說,他簡直不知道該怎樣對付蒙哥馬利。利德爾·哈特的忠告是,不要對他大客氣,對他強硬些,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就蒙哥馬利而言,他總是不知道該怎樣調整自己,以適應另一個人的性格。他不是和別人相處很好,就是不能同別人相處,沒有調和的餘地。 
  德拉特爾去印度支那任職後,他倆保持著親密的通信關係。當德拉特爾的兒子在印支戰場上犧牲後,蒙哥馬利給他寫去了慰問信。德拉特爾的繼任者朱安發現,他同最高副統帥相處也有許多問題,但他們在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發生個人衝突的機會比在"聯總"少得多。所以,朱安與蒙哥馬利的爭吵沒有德拉特爾與蒙哥馬利的爭吵那麼厲害。 
  蒙哥馬利最後10年的軍隊生涯過得輕鬆自在,無憂無慮。他不用擔心提升,也沒有肩負多少重大責任,生活過得舒適、安逸。他的年薪為5170英鎊,此外,還有1000英鎊的娛樂補助費。在那個年代,這是一筆很大的收入。伊辛頓磨坊的翻修工作已於50年代初結束,他現在已有一個舒適的家,並且配有陸軍勤務人員。他的生活方式已經定型。他過的是一種公眾生活,而不是私人生活。他與家庭成員(他的兒子戴維除外)之間的鴻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他對戴維仍然是保持一種冷淡的父子關係。 
  蒙哥馬利對他的親屬從來沒有什麼深厚的感情可言,他對他們的疏遠已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貝蒂去世時,他拒絕讓自己的妹妹溫莎照顧戴維。在戰爭期間,他雖然曾答應要參加他弟弟布賴恩的婚禮,但在最後一分鐘卻決定去看足球比賽而不去參加婚禮。他的母親仍然是他最不喜歡的人。當紐波特市決定授予帝國參謀總長蒙哥馬利榮譽市民稱號時,他的母親決定去參加授稱號儀式,於是給紐波特市政會寫信,並受到了邀請,但他的兒子卻不知道這件事。當蒙哥馬利到達並發現他的母親在場時,他非常生氣。可是,他對此已毫無辦法。但他卻堅決不讓他的母親參加午餐會。他堅持要這樣做,也就只好按他的要求辦,這使非常好客的紐波特市政會處於非常難堪的境地。 
  1949年他的母親去世時,蒙哥馬利拒絕參加她的葬禮。很難說他母親的死對他有多大影響。長期以來,他一直不喜歡他的母親,當他母親去世的消息傳來時,也許他已經沒有多少感覺。那個對形成他的複雜性格產生過重要影響的女人,就這樣悄悄地走出了他的生活。 
  蒙哥馬利對其他的親屬也保持著距離。當他在多倫多訪問時,他的堂侄到他下榻的飯店去看望他。蒙哥馬利的反應是:"他想要什麼?我不想見他。"他只是敷衍塞責地同堂侄交談了5分鐘。他的妹妹們同他的關係比他的兄弟們近乎些。但戰爭結束後,他認為她們對他感興趣也僅僅是因為他獲得了成功。 
  他同戴維的關係卻要複雜得多。他非常喜愛自己的兒子。當戴維在國民兵役訓練中獲得"榮譽武裝帶"時,他為他感到驕傲。但當戴維的第一次婚姻破裂時,他也不問青紅皂白,就自然而然地認為是他兒子的錯。但他對戴維的愛是深厚的,兒子婚姻的破裂沒有影響到他們的父子關係。後來,戴維成為蒙哥馬利在伊辛頓少有的幾個探訪者之一。 
  那些在戰爭期間瞭解蒙哥馬利的人發現,他現在同過去一樣,對人際關係十分淡漠。他仍然不能或不願意同任何人親近,或建立真正的個人感情。不論是在伊辛頓過簡樸的舒適生活,還是周遊世界,他都能發揮他那自封的軍人政治家的作用。他經常給《泰晤士報》寫信:1950年2月,他抱怨現代滑雪運動已經墮落;同年他規勸人們到威斯敏斯特劇院去看戲劇《旅行的終點》;1952年1月,他呼籲舉辦開放的奧林匹克運動會;同年4月,他要求對板球進行更多的控制,以使之更具吸引力;1956年他在一次晚宴上發表有關板球的演講,把板球說成是一種需要領導、紀律和訓練的運動。他經常看各種體育比賽,尤其喜歡看樸次茅斯隊的足球比賽。 
  蒙哥馬利還從對青年人的關懷中獲得最大的滿足。他喜歡青年人給他作伴,對此他毫不掩飾。他非常關心青年人的培養問題,但他所說的青年人僅指男青年,而不包括女青年。1946年5月,他在英國青少年俱樂部協會的一次會議上發表演講,演講的主題是"青年需要引導"。他宣佈說,當國家不再需要他的時候,他將致力於訓練青年人。在戰後那些年的各種集會上,他都反覆強調"青年需要引導"這個問題,並說他願意給予這種幫助。他認為,國民兵役法將使英國青年得到很好的培養。 
  蒙哥馬利總是樂於支持青少年俱樂部和其他青年組織,而且他給予的幫助常常是非常實際的。在任北約副統帥期間,他成為遍及西歐的野營活動"康科迪亞"的主席。他本人並不富有,但卻常常為培養青少年的活動慷慨解囊,集資捐款。 
  然而,蒙哥馬利對青年人的關心並不僅僅局限於青少年俱樂部和青年組織,他還同許多青少年保持著個人聯繫。一個名叫斯圖爾特·懷特的10歲小男孩於。1957年給他寫信說,他想當海軍陸戰隊隊員。蒙哥馬利當時身為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副統帥,卻親筆給他寫了一封回信,祝他運氣好。蒙哥馬利同拉德利划船隊的8名隊員建立了密切的聯繫。該隊在1952年舉行的伊麗莎白女王杯划船比賽的半決賽中,擊敗了聖保羅隊。蒙哥馬利來到比賽終點,並讓舵手去把發理了。那年9月,拉德利划船隊在挪威參加划船比賽,當時蒙哥馬利正在那裡指揮一次軍事演習。拉德利的領隊盧埃林·瓊斯問蒙哥馬利是否願意乘坐遊艇跟一次他們的划船練習。他回答說願意,並問那位舵手理過發沒有。在土耳其訪問時,蒙哥馬利給他們寄去一些土耳其禮物,並親手寫好了郵包。他在隨郵包寄給盧埃林·瓊斯的信中說:"蒂莫西·雷克斯和湯普森(我想他們在比賽中得了第二名)現在在奧斯維斯特裡,我已給他們寄去了包裹,你就不用再管他們了。我建議你給每個人一個盒子,給自己留兩個。舵手在沒有理發以前不能得到他應得的那個盒子!你們在奧斯陸都幹得很不錯,明年我將以極大的興趣跟蹤你們的情況。"蒙哥馬利確實跟蹤了他們的情況,當他們8個人中的一個後來成為牛津大學划船隊隊員時,蒙哥馬利馬上寫信去問他是不是他所見過的那8個人之一,因為他很想向他表示祝賀。 
  在他喜歡的職位上,蒙哥馬利能夠隨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他使一些人心存不悅(包括伊辛頓的居民,他們不喜歡他總是拒絕參加村裡的活動),但他對此毫不在乎。1948年以後,他在工作中再也沒有與同事們發生過激烈的爭吵。實際上,他的生活是如此地舒適,以至於他都不願意退休。也許他已經感到,假如沒有經常的工作加以掩飾,他個人生活中的空虛感將難以忍受。50年代中期,他仍然非常健康,實際上比戰爭剛剛結束那些年健康多了。他遇到的唯一麻煩是作了幾次小手術,除掉背上的痣。1953年12月開始出現他將退休的謠傳,但事實一次又一次地證明這些謠傳純屬子虛烏有。蒙哥馬利一心要服滿50年現役,半個世紀的服役期不滿(1958年8月期滿),他決不肯退休。但他拒絕退休引起了一些問題。理查德·蓋爾將軍為了能接替蒙哥馬利的職務,特意延長了他任英國駐萊茵河軍指揮官的任期。但蒙哥馬利看起來好像要永遠幹下去,蓋爾眼見無望,便只好在1957年3月先於蒙哥馬利退休了。1957年9月,蒙哥馬利終於宣佈,他將在1年內退休。於是蓋爾被從牧場請了回來,被任命為蒙哥馬利的繼任人。 
  1958年,蒙哥馬利告別了他的軍事生涯。在離開部隊之前,他仍像以往那樣精力充沛地組織軍事演習。1958年4月,蒙哥馬利為高級軍官舉行了"CPX8"軍事演習。為配合演習,還上演了戲劇《玻璃走廊》。然而,蒙哥馬利退休前的大部分時間是用在向北約各國告別上。5月,他在加拿大作告別訪問。6月,他訪問西德與荷蘭。在西德訪問時,他表達了把呂訥堡荒原的紀念碑(一塊重15噸的石碑)運往英國的願望,但他的願望未能實現。7月,他訪問葡萄牙;8月訪問挪威;9月初,訪問南斯拉夫,並受到成千上萬人的熱烈歡迎。9月14日,他到尼斯參加丘吉爾的金婚紀念活動。9月15日,朱安元帥授予蒙哥馬利軍功獎章,並在巴黎為他舉行了告別宴會。第二天,蒙哥馬利飛回英國。英國政府為他舉行午餐會,鄧肯·桑茲代表政府向他致謝。9月18日,英國陸軍委員會在切爾西為他舉行了告別宴會。 
  耳邊迴響著世界對他的歡呼聲,胸前掛滿各種獎章,蒙哥馬利滿身榮耀,衣錦還鄉,回到了伊辛頓磨坊。正是:戎馬生涯五十載,足跡遍及五大洲;功成名就建大業,心滿意足把甲解。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分解。 
二十二章 桑榆暮景    
  為求緩和頻出訪,研究歷史著書忙; 
  國內政治勤參與,暮年加入保守黨。 
  1958年9月,蒙哥馬利退出現役。然而,直到1968年,他才放棄許多公職,取消出國訪問活動。在這10年中,他過著了種非常奇特的生活。雖然在他的《回憶錄》中有這樣一幅照片:蒙哥馬利倚靠在草坪割草機上,旁邊寫著:"作者晚年在伊辛頓磨坊過得非常愉快",但他在1958年9月肯定沒有打算就在伊辛頓的花園中愉快地度過他的餘生。蒙哥馬利已經把他的整個一生完全獻給英國陸軍和軍事事業。自從他的妻子去世後,他對軍事以外的事情幾乎毫無興趣。除偶爾看看芭蕾舞外,他別無所好。要他呆在伊辛頓這樣一個小天地裡,整天侍候花草樹木,那簡直不可想像。他根本就不喜歡種植花草果木之類的事情。他指示花工把花園中的一切都弄得整整齊齊,有條不紊。他的弟弟布賴恩寫道,那些小溪小溝"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紋絲不亂,凡是看起來有點髒或不雅觀的石頭都得搬走"。幸運的是,蒙哥馬利很快就找到了一種非常適合於他的工作——做一名有真知灼見的政界元老。他健全的常識和局外人的身份,使他對許多問題都能一針見血地洞穿實質,而這對一般當事人來說,卻是不易做到的。他能夠對他經歷過的許多歷史事物提供直接的咨詢意見。他的主要貢獻在外交和防務方面,但他肯定相信,他那直率而符合邏輯的分析問題的方法對國內問題也有影響。蒙哥馬利離開北約時,對他的讚揚聲不絕於耳。有些言過其實的讚揚,聽起來有點令人倒胃口。1958年9月,阿瑟·布賴恩特在《星期天泰晤士報》上發表文章,把蒙哥馬利說成是"一個非常和藹、非常有人情味的人。對那些瞭解他的人來說,也是非常可親可愛的"。同年10月,曾在非洲沙漠同蒙哥馬利作戰的對手馮·梅倫廷說,蒙哥馬利一接過第8集團軍的指揮權,非洲軍團就認識到他們的末日來到了。蒙哥馬利接受了這些阿談奉承,並且感到很對自己的胃口。也許正是這些讚揚聲使蒙哥馬利備受鼓舞,以至於信心百倍地要做一個獨立的國際事務評論人。 
  蒙哥馬利退休後的活動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到各國訪問,並就國際問題發表見解;二是撰寫歷史著作和去廣播電台與電視台向觀眾作演講;三是參與國內政治。由於他常去上議院演講,上議院已充分感覺到了他的存在。他對國際關係、歷史和國內政治的研究情況,大多反映在他撰寫的五部著作中:《回憶錄》(1958)、《正確判斷的方法》(1959)、《領導藝術之路》(1961)、《三個大陸》(1962)和《戰爭史》(1968)。 
  對蒙哥馬利本人來說,他的新生活最有意思的一個方面是出訪世界各個國家。儘管他年事已高,但卻表現出驚人的活力。1959年4月,他訪問蘇聯;同年11月,他訪問南非。1960年,他訪問印度、加拿大和中國。1961年,他再次訪問中國,而且時間更長,然後,訪問加拿大和中美洲。從1962年到1966年,他每年初都去南非訪問。最後,他於1967年5月到埃及訪問,故地重遊,憑弔舊戰場。 
  蒙哥馬利對莫斯科的訪問在保守黨政府引起一些抱怨。蒙哥馬利後來寫道,他想到莫斯科去弄清三件事情:俄國人是否已準備冒險發動核戰爭;他們是否害怕德國;他們是否害怕中國。他說:"對此事考慮再三之後,我最後決定訪問莫斯科,同蘇聯領導人及其軍事顧問商討歐洲的安全問題。"當然,他曾於1947年1月訪問過蘇聯。但從那時以來,形勢發生了巨大變化。1959年2月,英國首相麥克米倫訪問莫斯科,3月宣佈英國、法國、蘇聯和美國四國外長將於5月在日內瓦舉行會談。在這種特殊時刻,英國政府顯然不願意讓蒙哥馬利前去訪問,因為蒙哥馬利生性乖僻,難以預料,誰知會不會捅出什麼婁子來呢。然而,他們根本無法阻止他以平民的身份出國旅行。於是採取種種措施,使蒙哥馬利的訪問看起來完全是非官方的。英國駐蘇聯大使帕特裡克·賴利準備推遲休假時間,以便與蒙哥馬利的訪問時間相一致。外交大臣塞爾溫·勞埃德馬上告訴他不必為此操心,當蒙哥馬利訪問莫斯科時,他不應該呆在那裡。麥克米倫在下議院和政府發言人舉行的新聞發佈會上強調,蒙哥馬利的訪問純屬私人訪問,英國政府對此毫不關心。4月9日,麥克米倫和勞埃德會見蒙哥馬利達45分鐘,警告他不要涉及敏感問題。這次會見在下議院引發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問題:所有到蘇聯進行私人訪問的人都曾同外交大臣會談45分鐘嗎?喜劇演員吉米·愛德華茲最近匕往莫斯科以前會見過外交大臣嗎? 
  蒙哥馬利的訪問進行得很順利。當他乘坐的飛機降落在莫斯科機場時,他受到了熱烈而友好的迎接,見到了老熟人羅科索夫斯基元帥。第二天早上,他會見赫魯曉夫,向他詢問蘇聯對歐洲局勢的看法。正如所預料的那樣,赫魯曉夫對此守口如瓶。當天下午,蒙哥馬利在莫斯科到處閒逛,買了幾個玩具。那天晚上,他說他需要時間考慮第二天所要討論的問題,拒絕去劇院。第二次會見赫魯曉夫時,他再次提出這個問題,並概要地介紹了他要求聯合國解決柏林問題的計劃和建立核查小組幫助歐洲裁軍的計劃。赫魯曉夫禮貌地聽他講解,但卻沒有發表任何重要意見。 
  蒙哥馬利與赫魯曉夫的會談毫無結果,至多只標誌著緩解東西方關係的一種努力。然而,蒙哥馬利卻堅信自己一直處於國際大事的中心。他回到英國後對新聞界說,他不得不絞盡腦汁,冥思苦索。"在我深思熟慮之後,你決不會知道我將做什麼事情。"他為《星期天泰晤士報》寫了兩篇文章報道這次訪問活動,並在《正確判斷的方法》一書中用了一章的篇幅專門描述這次訪問。他給人的印象是,他已深入瞭解蘇聯政府的最深層想法。他發現赫魯曉夫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和"現實主義者",蘇聯也像西方害怕遭到東方的攻擊一樣,害怕遭到西方的攻擊。他相信,只要西方改變策略,蘇聯完全有可能成為基督世界的一部分。他說:"我們必須停止要摧毀東方集團的威脅,我們必須停止炫耀我們的核力量和我們將如何做。各軍種首長發表好戰演講沒有任何好處。"這與他3年前發表的核威懾演講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蒙哥馬利對中國進行的兩次訪問非常有意義。對大多數西方人來說,中國是神秘的。蒙哥馬利的訪問有助於西方瞭解中國。1960年1月,蒙哥馬利訪問印度,同他心目中的偉人尼赫魯住在一起。後來,他決定訪問中國,於是從新德里向北京發出了這個信息。不出所料,他接到通知說,鑒於中印關係緊張,直接從印度飛往中國將不受歡迎。但是,為他作出了5月份訪問中國的安排。5月20日,蒙哥馬利到達香港。有人告訴他說,周恩來總理於前幾天談論了澳門和香港的最後前途問題。蒙哥馬利反駁說:"如果誰想奪取香港,那將意味著世界大戰。" 
  確定了他在這個複雜問題上的立場之後,蒙哥馬利於5月24日啟程前往中國訪問。24日中午,蒙哥馬利元帥在中國人民國防體育協會主任李達上將的陪同下,乘飛機由廣州到達北京。24日下午,蒙哥馬利參觀了北京站、民族文化宮和北京的其他新建築。國務院副總理陳毅元帥接見了蒙哥馬利,並舉行宴會歡迎蒙哥馬利訪問中國。25日,周恩來總理和對外貿易部長葉季壯分別接見了蒙哥馬利。此外,蒙哥馬利觀看了跳傘表演和滑翔機飛行表演,參觀了北京第二棉紡織廠。26日晚,周恩來總理在人民大會堂舉行宴會,歡迎蒙哥馬利訪問中國。周恩來總理在宴會上表示,中國人民支持蒙哥馬利元帥為緩和國際緊張局勢和世界和平所作的努力;相信蒙哥馬利元帥這次訪問,對增進中英兩國人民的友好,對改進兩國關係,一定會有很好的貢獻。蒙哥馬利在講話中表示,他在返回英國後一定馬上非常明確地指出,"我們大家都應該同新中國保持友好。"他還說,他這次訪問使他能夠糾正西方世界普遍持有的對新中國的錯誤印象。 
  5月27日上午,蒙哥馬利離開北京前往上海訪問,上海副市長曹獲秋到機場迎接。中午,上海市市長何慶施設午宴歡迎蒙哥馬利元帥訪問上海。蒙哥馬利在講話中感謝柯慶施市長對他的歡迎。他說,在亞洲來說,一個大問題就是台灣問題。作為一個有理智的軍人,他一貫認為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中國政府在北京,台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下午,蒙哥馬利參觀了上海近郊的馬橋人民公社。晚上,毛澤東主席在上海接見了蒙哥馬利井共進晚餐。 
  28日早晨,蒙哥利元帥在李達上將和國家體委副主任榮高棠的陪同下,乘飛機離開上海前往廣州。抵達廣州後,轉乘火車經深圳取道香港回國。 
  蒙哥馬利在北京訪問時,過得非常愉快,因此邀請周恩來總理到伊辛頓訪問,但被婉言謝絕。然而,蒙哥馬利卻非常高興地接受了1961年9月再次訪問中國的邀請。 
  1961年9月6日,蒙哥馬利再次來到中國訪問。在這次訪問中,蒙哥馬利訪問了更多的地方,會見了更多的中國領導人,對中國有了更多瞭解。9月9日,蒙哥馬利離開北京前往包頭、延安、西安、三門峽、洛陽、鄭州、武漢等地訪問,參觀了許多工廠、農村和學校,遊覽了一些著名風景區,於9月20日回到北京。在訪問期間,蒙哥馬利不僅受到各地黨政軍負責人的熱烈歡迎和親切會見,而且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多次接見。陳毅副總理為他舉行歡迎宴會並陪同他參觀故宮;周恩來總理兩次接見他;國家主席劉少奇於22日接見了他;中國共產黨主席毛澤東於23和24兩日在武漢兩次接見了他。通過這些訪問與會見,蒙哥馬利對中國有了更深刻的印象。在周總理為他舉行的錢別宴會上,蒙哥馬利說,中國人民的命運已經掌握在自己手中,全中國人民是堅強團結的,他們12年來在毛澤東的領導下取得了巨大成就。 
  蒙哥馬利第二次訪問中國時,提出了緩和國際緊張局勢的三項原則,這就是大家都承認只有一個中國、承認有兩個德國、一切地方的一切武裝部隊都撤退到他們自己的國土上去。他還進一步解釋說:我說的中國是指政府設在北京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而不是從來沒有資格代表中國的台灣那一套機構。我一向認為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 
  蒙哥馬利關於中國的見解,大多闡述在為報紙寫的文章和他的《三個大陸》那本書中,比他要把蘇聯吸收進基督世界的看法要有趣得多。從1960年起,他一貫堅持認為,承認台灣代表整個中華民族實在是荒謬之至。他把自己的觀點表達得如此強烈,以至於引起台灣報紙的一場反擊,把他的看法說成是"一個遭到挫折而又被完全遺忘的人的悲嚎"。在對20世紀中國歷史進程的分析中,蒙哥馬利明顯表現出對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國共產黨的同情,他把毛澤東描繪成一個同殘酷無情、侵略成性的蔣介石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的人物。蒙哥馬利承認,毛澤東可能對成千上萬中國人的死負有責任,但他說,中國的權力之爭總是與這種屠殺緊密相連的,而受西方國家庇護的蔣介石則可能負有更大的責任。通過訪問中國和對某些問題的思考,蒙哥馬利得出的結論在現在看來好像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但在當時卻是超時代的。 
  蒙哥馬利最常訪問的國家是南非,他喜歡那裡的天氣和那裡的人。他贊同白人的種族隔離制度,並已毫不隱瞞自己的觀點。結果,下議院不可避免地對他提出質詢。每次他從南非回來,總是逢人便講不要於預南非的事情,讓它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1961年他在德班對聽眾說:"如果這個國家北部的黑人聯合起來,如果他們能找到領袖人物,並威脅南非白人的安全,我本人將前來拔刀相助。" 
  蒙哥馬利支持種族隔離制度的根本原因在於,他相信只有遍佈全球的盎格魯-撒克遜民族聯合起來,才能拯救這個世界。他在《三個大陸》中描繪了這種夢想。這種夢想的基礎,是他過低地估計了其他民族的能力。他認為,班圖人生性懶惰,黑人太落後,沒有白人的幫助他們難以生存。由於他如此地貶低黑人的能力,他在南非白人中頗得人心便不足為奇了。1965年11月,南羅得西亞單方面宣佈獨立,但他去那裡訪問並沒有引起什麼使人為難的事情。他只喜歡那裡的氣候和南非的朋友。他在1954年給朋友T·E·B·豪沃思的信中寫道:"我總是在想,為了適當而有效地治理這個世界,有必要造就一批傑出人物……"顯然,他認為南非白人社會滿足了這一簡單的要求。 
  1962年,蒙哥馬利在加拿大乘火車到處旅遊,並且還訪問了一些中美洲國家。他對在加拿大的旅行沒作什麼評論,後來的評論也不過是"加拿大的男孩太胖,他們需要更多的鍛煉"之類的東西。在中美洲,倒發生了一件比較有趣的事情。危地馬拉和英國就英屬洪都拉斯的部分領土發生了爭執。蒙哥馬利在危地馬拉深受歡迎。危地馬拉報紙把蒙哥馬利說成是"訪問我們國家的第一個英國紳士"。在他離開後,伊迪戈拉斯總統宣佈說,蒙哥馬利已經表示要在危地馬拉和英國政府之間進行調解。在英國大使在場的情況下,蒙哥馬利和伊迪戈拉斯討論了爭議中的領土問題。伊迪戈拉斯請蒙哥馬利(而不是英國大使)把他們的討論報告轉送給英國外交大臣霍姆勳爵,遭到了蒙哥馬利的拒絕。實際上,英國不願意就爭議領土的前景進行討論,蒙哥馬利引發了一個外交部在當時不願意提起的問題,簡直是幫了倒忙。 
  蒙哥馬利最後一次重要的海外之行是1967年去埃及,當時他已79歲。這次訪問是1966年12月宣佈的,翌年5月進行。英國政府對此不怎麼高興,因為中東的政治形勢非常微妙。蒙哥馬利私下安排了這次訪問,他想舊地重遊。這次訪問顯然具有歷史意義,《星期天泰晤士報》派來了隨行攝影師,並負責支付蒙哥馬利的開銷。當蒙哥馬利一行到達海利奧波利斯時,機場上彩旗飛舞,管樂齊鳴,蒙哥馬利受到隆重而熱烈的歡迎。他同埃及總統納賽爾及其總參謀長舉行了會談。同往常一樣,他相信這樣就能使他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有一個全面的瞭解。他甚至讓英國代辦用密碼向倫敦發了一份電報,說明埃及問題應該怎樣解決,並說納賽爾總統只準備同工黨政府的某位大臣進行談判。 
  他在埃及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沙漠中遊覽舊戰場度過的。他的時間表安排得非常緊,每天早上6點起床,隨後就爬上直升飛機,觀看那片土地最美麗的景色。隨後,直升機在預定的地點降落。他們一行站在沙漠中,蒙哥馬利一邊對照他過去用過的地圖和作戰計劃,一邊把在場的人員用作標記,分佈在沙漠中。他在埃及深受歡迎,部分原因是他毫不含糊地譴責了蘇伊士作戰行動。儘管他在這次訪問中進行了這些充滿生氣的活動,但他的老態再也無法掩蓋。他自己就說,這次旅行縮短了他一年的壽命。實際上,這是他進行的最後一次訪問,這使英國外交部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蒙哥馬利喜歡這些毫無害處的短途遊覽。他堅信他能以提供意見的方式為國家作出一些貢獻。在很少得到英國政府鼓勵的情況下,他非常樂意地就許多國際關係問題向英國政府提供了咨詢意見。作為一個非常關心西方團結的人,他卻奇怪地反對與歐洲結成任何聯盟。在60年代初期,他是阻撓英國加入歐洲共同市場的知名人士。1959年他甚至在普利茅斯說,在英吉利海峽修建海底隧道是危險的,不符合英國的戰略需要。 
  隨著他的著作的出版,許多人對他的戰略思想的尊重開始煙消雲散。讀者很快就發現,他的思想前後不一致,充滿自相矛盾。1961年2月9日,《泰晤士報》發表對《領導藝術之路》一書的評論。評論者寫道:"這本書不過是一堆陳詞濫調和高級將領鼓舞士氣的老生常談。"這種評論典型地反映了讀者對他的著作的批評性意見。 
  蒙哥馬利關於國際關係的思想,儘管常常是混亂的和自相矛盾的,但其基礎卻是完全一致的。他認為國家與國家之間的衝突是自然的、不可避免的,必須接受衝突和戰爭,但在可能的情況下,應盡量減輕其影響。從這種實用主義觀點出發,他對國際形勢的分析總是著眼於從實際上緩和緊張局勢,而不是從根本上解決道德價值觀念。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考察國際事務的基礎,它使蒙哥馬利得出了一些相當有價值的見解。他很早就認識到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的重要性,便是他嚴格的實用主義方法帶來的直接結果。同樣,這種方法也使他確信,雖然美國是歐洲的保護傘,但北美洲比任何歐洲國家都可能引發世界大戰。蒙哥馬利強烈地譴責杜勒斯和肯尼迪時代的討伐政治。他認為,美國人的態度總是很可能引起問題。如果美國不能正視並承認中國的存在,那就更可能引起問題。他還擔心美國許多外交政策中固有的"珍珠港"情結。他認為,美國人非常害怕突然襲擊,因為他們不能想像在一種長期互相敵對的形勢下,這種威脅總有一天可能會消除。由於這種原因,美國人便把戰略思想建立在對任何攻擊都立即進行大規模報復的基礎之上。這種推理使蒙哥馬利比許多觀察家更早地譴責美國在越南的行動。1965年,他告訴《每日快訊》的勒內·麥克科爾說,美國應該撤出東南亞,因為同共產主義的鬥爭不能停止在一個小國的邊界上。"世界有一半的人都是共產主義者,他(指林頓·約翰遜)打算同所有這些人作鬥爭嗎?"1968年7月,他以略微不同的理由再次譴責美國的越南政策。他寫道:"美國違反了戰爭的第二條規則,即不要用陸軍在亞洲大陸作戰。第一條規則是不要向莫斯科進軍。這兩條規則是我自己制定的。"這種說法似乎有些過分自信,但不失為一種遠見卓識。 
  他的一些公開評論卻沒有那麼深刻。1958年10月,在正式退休後不到一個月,蒙哥馬利對北約進行了一次猛烈攻擊。在向皇家聯合軍種協會作演講時,他把北約說成是一個"複雜、笨重、人浮於事"的機構,並以其特有的形象化語言指出,世界可能出現一場"全面核競賽"。英國政府和北約組織中反對蒙哥馬利的人馬上抓住他的這些話大做文章,結果引起很大的政治反響。國防大臣鄧肯·桑迪茲把整個11月份的時間都花在了平息這個事件上。 
  1962年還發生了另一次引人注目的爭吵。那年3月,蒙哥馬利在英國皇家軍事科學院談論德國問題。他的態度非常鮮明,與他分析國際關係的實用主義方法完全一致。由於蘇聯和西方國家都不允許一個統一的德國屬於另一個陣營,在東西方緊張關係解決以前,就不可能考慮德國的統一問題。因此,蒙哥馬利堅持認為,西方國家應該承認東德。但問題是,西德政府堅決反對這種主張。於是,不受任何約束的蒙哥馬利說:"阿登納博士需要一劑除草劑。他已是風燭殘年,過分敏感。很小的劑量就能解決問題。"他告訴參加會議的軍官對他的講話保密,但他卻不能擔保這種話不傳出去。他這番話的結果之一,是他收到德國右翼極端分子給他的一封信。除了慣常的咒罵外,那封信還說,"你是英國最可憐的傢伙。必須盡快把我幹掉,你將很快被幹掉。"政治家的反應不那麼強烈,但同樣持反對態度。 
  退休後的清閒生活,使蒙哥馬利對歷史產生了興趣。不過,他對歷史的興趣主要集中在撰寫《回憶錄》、《戰爭史》和一些廣播、電視演講稿上。 
  1958年底,蒙哥馬利開始為英國廣播公司錄製回憶二戰戰役的系列節目。從一開始,他就非常喜歡在看不見的觀眾面前演講。節目導演布裡斯多爾發現他是一個"天生"的演講家,一點兒不緊張,一點兒不結巴,語言簡明、精練。實際上,每次錄音結束後,他總是盡可能久地坐在悶熱的錄音室裡,聊天、喝茶。他對整個錄音製作過程十分感興趣,到第一套系列節目結束時,他已成為錄製廣播節目的大師。對於一個決心在公共事務中度過餘生的人來說,廣播電視自然是一種具有吸引力的舞台。蒙哥馬利對自己的進步感到非常高興,他對他的第一套系列節目評論說,那是"我是這個行業的新手時"製作的。此外,蒙哥馬利還錄製了1959年同愛德·默羅的講話和1966年伯納德·萊文對他的採訪。 
  蒙哥馬利的《戰爭史》是對軍事歷史的一般性介紹,而且大部分是由他的助手寫的,因此並不深刻,也不鼓舞人心。他私下對這本書的評論是:"讀頭兩章和最後四章,那是我自己寫的。"在公眾場合下,他卻沒有那麼謙虛。他在一個名為"荒島探勝"的節目中說,除《聖經》和莎士比亞的作品外,《戰爭史》是唯一一本他願意帶往荒島的書。 
  1958年,蒙哥馬利出版了完全由他自己親筆寫成的《回憶錄》。他只用了3章來描寫他1939年以前的生活,並且沒有提到他聲名顯赫的祖先——父系的羅伯特·蒙哥馬利勳爵和母系的法勒大主教。他寫這本書的目的是非常明確的:他只想記錄他曾參與過的重大歷史事件。 
  在40年代和50年代,蒙哥馬利常拿《從阿拉曼到桑格羅河》和《從諾曼底到波羅的海》這兩本書送人。這兩本書按時間順序詳細地記敘了蒙哥馬利所指揮的歷次重大戰役,是由蒙哥馬利及其參謀軍官在1945年編寫的。但戰爭結束後不久,曾在第21集團軍群任參謀軍官的R·F·貝爾徹姆少將卻在寫給愛德華·巴德少校的信中聲稱,他是《從阿拉曼到桑格羅河》和《從諾曼底到波羅的海》這兩本書的唯一原作者。蒙哥馬利認為,這兩本書的最大優點是準確,而他的《回憶錄》則主要是闡明一些重大問題的真相。 
  但是,許多人認為,蒙哥馬利在其《回憶錄》中記述的某些歷史事件不夠真實。阿倫·查爾方特寫道:"他常常承認他可能錯了,給人一種他在進行自我批評的表面印象……實際上,他在用這樣一種方法暗示他很少有錯,他有一種改寫或重新編造歷史的高超本領。" 
  蒙哥馬利後來與艾森豪威爾失去了聯繫也許可以進一步說明這個問題。早在1959年1月,蒙哥馬利便在一個電視節目中說,他曾送給艾森豪威爾一本他的《回憶錄》,但反應一直是"沉默,沉默。我給他寄去一張聖誕賀卡,所用語言比我給任何人的語言都更為熱烈,結果仍然是沉默……如果我已經失去了這個偉大而善良的人的友誼,我將感到非常痛苦"。 
  艾森豪威爾雖然在公眾場合非常有節制,但在私下卻並不那麼和藹可親。他在去世前不久曾對科尼厄斯·瑞安說:"他(指蒙哥馬利)為了突出自己,就說美國人,特別是我,沒有什麼值得稱讚的,與那場戰爭毫無關係,我只好同他斷絕聯繫。我對同不講真話的人保持聯繫不感興趣。" 
  蒙哥馬利不僅對國際關係和歷史研究比較感興趣,而且希望對國內政治產生一定的影響。他相信,他分析問題的嚴密邏輯和他的軍事知識,會使他在國內政治中發揮寶貴作用。然而,他有關國內問題的意見,特別是他在上議院的演講,並沒有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作為積極參與政治活動的上議員,蒙哥馬利首先是同保守黨結盟。這也許是不可避免的,因為他從當帝國參謀總長時起,就明顯地不同情工黨。蒙哥馬利非常敬慕麥克米倫,並深受其影響。蒙哥馬利認為,麥克米倫是處理國際事務的大師,應該給他整頓歐洲秩序的權力。麥克米倫的實用主義給蒙哥馬利留下了深刻印象,使他認為他已找到一個用他本人的方法分析國際形勢的人。 
  蒙哥馬利以過分強調的方式表現了他對保守黨的忠誠,結果很快引起一場風波。1958年10月5日,蒙哥馬利宣佈他決定成為保守黨人,並說,考慮到英國面臨的國際問題和麥克米倫首相已經得到證實的處理國際問題的能力,任何投票支持工黨的人"絕對是愚蠢的,完全是瘋了",應該把他們看作是國家的威脅而放到瘋人院裡鎖起來。他那樣說完全是出於他本人的經驗,因為工黨政府沒有凝聚力,根本不能推行某種堅定的政策。 
  赫爾薩姆勳爵對保守黨又增加了一名新兵感到十分高興,並說,蒙哥馬利以不同的方式得出了與他相同的結論。赫伯特·莫裡森和貝倫格則說,工黨對蒙哥馬利元帥在當代政治辯論中使用"真實性值得懷疑的啟示"作為彈藥,感到震驚。10月11日,蒙哥馬利就他的評論發表聲明說,他對大家"沒有把他的話當作一種玩笑而感到遺憾"。但他的聲明既沒能阻止波爾頓郡委員會的48名工黨委員聯合抵制會見蒙哥馬利,也沒能阻止伊曼紐爾·欣韋爾說蒙哥馬利在政治上"完全是個孩子"。 
  蒙哥馬利講話不受約束,在上議院成了引人注目的人物,這使他非常高興。1968年,蒙哥馬利給他的弟弟布賴恩郵去一份英國議會議事記錄,並在上面附了一張條子: 
  "親愛的布賴恩: 
  你也許願意讀一讀上週三我在上議院國防辯論中的發言。上議院擠得滿滿的;下議院的議員們擠在他們的特殊席位上,王位的階梯上擠滿了樞密顧問官! 
  祝 
      好! 
伯納德" 
  顯然,蒙哥馬利沒有意識到,在嚴肅的政治事務方面,人們已把他看作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而不是一個有份量的國際事務評論家。 
  蒙哥馬利的私生活相對平靜,他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伊辛頓度過的。1968年,他在當地找了一戶人家照顧他,他幾乎沒有什麼來訪者,但卻有大量信件從世界各地寄來。有兩件事打斷了他的平靜生活。1960年10月,洪水淹沒了他住宅的一樓,到第二天洪水才退去。由於地毯和傢俱已被搬走,他幾乎沒有受到什麼損失。更為嚴重的事件是,他的住宅於1967年11月17日晚被盜。那是一個星期六的晚上,蒙哥馬利離開伊辛頓去參加切爾西皇家醫院院長為他舉行的生日晚宴。蒙哥馬利家中所有的金、銀飾品和鑽石被盜賊偷得一乾二淨。他的丹麥大象勳章和陸軍元帥權杖也不見了。幸運的是,呂訥堡荒原投降文件原封未動。後來,蒙哥馬利把它贈給了大英帝國軍事博物館。 
  在蒙哥馬利的家人和親近的朋友看來,高齡似乎使他變得和藹可親。快到70歲的時候,每年年初他不再去瑞士,而是去伯恩茅斯的卡爾頓飯店過新年。利德爾·哈特常常同他在那裡聚會。1965年他曾主動幫助巴茲爾·利德爾·哈特一個多小時。當然,他也一定注意到了凱思琳·利德爾·哈特穿的是什麼。但對一個上了年紀的厭惡女人的人來說,這絕沒有下流的意思。 
  上了60歲以後,蒙哥馬利也許開始感到需要更為親密的人際關係。他似乎比在50多歲時對家人更親近了一些。但有一個明顯的例外——他的兒子戴維。最後,就連戴維也得到了他的原諒,使他與全家人的關係得到了彌補。1969年,蒙哥馬利參加了布賴恩·蒙哥馬利的銀婚紀念活動,彌補了沒有參加他的新婚儀式的遺憾。1971年,蒙哥馬利離開伊辛頓進行最後一次長途旅行,到埃克塞特去參加他的妹妹溫莎的第二次婚禮。可是,他的個人生活仍然像軍事行動一樣受到嚴格控制,沒有多少可以隨意的地方,一切都根據仔細制定的計劃進行。1968年聖誕節前10天,阿瑟·波裡特(蒙哥馬利以前的隨軍醫生)收到蒙哥馬利發來的一封長電報,邀請他和他的夫人到伊辛頓去同他一起過聖誕節。波裡特夫婦非常著急,因為時間很快就要到了。他們又把電報讀了一遍,才發現蒙哥馬利指的是1969年聖誕節。 
  雖然蒙哥馬利的性格已不像過去那樣古怪,但他的自信卻絲毫未減。1961年,當他駕車誤入單行道時,發生了撞車事故。他在向警察報告事故時說:"單行道上沒有標誌,我非常肯定這一點。我帶了一個乘客,他可以作證。"這種固執己見的聲明毫無用處,但他卻感到有必要那麼做。如果他不能按自己的意見行事,就很容易生氣。1967年在珀斯的第51高地師聯歡會上,蒙哥馬利剛要開始向新聞界發表演講,一個播音員通過公用講話系統進行介紹。蒙哥馬利大聲叫道:"我連自己講的話都聽不見了。在外面說話的那個人是誰?把他弄走。"幾個軍官出去叫那個播音員趕快停下來。但對蒙哥馬利來說,他們的動作不夠快。他怒氣沖沖地問:"捧走搗亂分子的人到哪裡去了?"這個小小的插曲弄得他十分不愉快,演講結束時,他不讓新聞記者提問題。他說:"我把一切都講得非常清楚了,因此,不再回答任何問題。" 
  即使像蒙哥馬利這樣出奇地健康的人,也不能永生不老。1967年他的住宅被盜時,他度過了他的80大壽。1968年,他已經開始顯現出老年的痕跡。1964年做的背部手術使他變得虛弱,但他在南非得到了很好的恢復。然而,1965年他卻只好不去參加阿拉曼聯歡會,因為他感到不舒服。1965年以後,他還患有輕微的心臟病。1968年初,他正式宣佈他將放棄大部分公職(例如各種學校的校長),不再進一步參與公共事務。1968年7月,他宣佈,根據醫生的命令,預定的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之行被取消;8月,醫生告誡他不要去德國訪問,因為這有加重他的輕感冒的危險。 
  1968年初,蒙哥馬利由於健康狀況不好,被迫放棄了最後的一點兒事業,完全退出了公共生活。從他離開北約回到伊辛頓到他完全退出公共生活這10年間,蒙哥馬利過得非常愉快。他相信,他能夠理解,甚至能夠影響世界重大事件。 
  說服蒙哥馬利最終離開公共舞台的事件發生在他最喜歡的豪華而莊重的場合。1968年,英國國會舉行隆重而莊嚴的開幕儀式,81歲高齡的蒙哥馬利要求帶國劍參加開幕式。從根本上說,這是一種虛張聲勢的姿態。國劍長而重,必須筆直地拿著它通過皇家畫廊走到上議院。女王講話時,必須把劍拿得筆直,並且紋絲不動,然後再把它帶回更衣室門口。攜帶國劍是功勳卓著的英國軍官的一種榮譽,但即使對一個健康的現役軍官來說,這也是一個嚴峻的考驗。對一個年過80的退休陸軍元帥來說,就更是力所不及了。 
  那天,上議院辯論廳的場面非常熱烈。勳爵們按身份和地位親密地坐在一起。法官和主教坐在前面,身後是穿著鮮紅貂皮長袍的其他貴族。女貴族著傳統而又多少有些不協調的晚禮服,戴著各種冠狀頭飾。外交使團卻身著千奇百怪的服裝。大家都坐在那裡靜候女王及其隨從的到來。女王一行莊重地走進會場後,女王派黑棍侍衛的傳令官召來了下議院的議員。會場一片寂靜,女王開始念她的講話稿。突然,蒙哥馬利手中的國劍難以覺察地晃動了一下。接著,國劍又顯而易見地搖晃起來。隨後,那個身穿元帥服的瘦小身材也跟著搖晃起來,幾乎跌倒在地。女王那有節奏的講話略帶關切地頓了一下。王室司庫特賴恩勳爵衝上前去,接過國劍。人們輕輕地把蒙哥馬利扶到旁邊的一把椅子裡坐下。幾分鐘後,蒙哥馬利幾乎在沒有人察覺的情況下,慢慢地走出了上議院,走出了公共生活。 
  1976年3月25日,伯納德·勞·蒙哥馬利對他為之奮鬥了一生的世界看了最後一眼,便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走完了他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生。正是: 
  聖職之家一少年,立志從軍把功建; 
  出生入死一二戰,指揮若定把敵殲。 
  戰後重建多磨難,聯盟防務保國安; 
  貢獻畢生建偉業,流芳百世美名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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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馬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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