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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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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抗戰真實歷史 作者:胡兆才 
真實記述八年抗日戰爭期間,國共兩黨合作抗日,國民黨軍在正面主戰場以及八路軍、新四軍開闢敵後戰場,所經歷的重大戰役、戰鬥、歷史人物與事件,全面反映抗日戰爭的始末和艱難曲折           
  第一章 不抵抗斷送了東北 禍根在軍閥內戰(1)
  張學良將軍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們常用這句話來比喻人小野心大。人與人如此,國與國也如此。 
  日本國土纖小細長,猶如一條細長的蛇,它的面積為37.7748萬平方公里,比中國的雲南省還小;與日本國鄰界的中國就像一頭粗壯的大象,土地遼闊,擁有960萬平方公里。蛇與象差之千里,可貪心的日本國一小撮侵略者一直窺視著這塊土地,一心想著將中國吞掉,這就應驗了人心不足蛇吞像這句古話。日本自1868年從明治維新開始,就把吞併中國作為「國策 
  」,那時的日本首相田中義一給天皇上的密奏說:「惟欲征服中國,必先征服滿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國。」 
  1894年的中日甲午戰爭,中國軍隊戰敗,日本迫使中國與其簽訂了《馬關條約》,佔領了遼東半島,從此賴在中國不走。日本在旅順、大連駐軍1.09萬人,稱為關東軍。一萬多人的關東軍吃飽了、喝足了,整日虎視眈眈,總想尋機打開一個入侵中國的缺口。中國軍隊在東北有37萬人,且不乏精銳之師,僅瀋陽附近就有5萬能征善戰的隊伍。因此,關東軍見中國的籬笆扎得太緊,兵力又十分強壯,一時無處下手,急得如狂犬吠日乾瞪眼。 
  歷史的車輪轉到了1930年。 
  命運多舛的中國,陷入了內戰之中。蔣、馮、閻、桂四大軍閥為爭奪地盤混戰不休。戰爭的硝煙從南國蔓延到了北國,從北國又回到南國,繼而擴大到中原。為了贏得中原大戰的勝利,閻錫山邀請各方反蔣勢力集會於山西太原,商討反蔣大事。爾後,又在北京召開了擴大會議。參加這次會議的有汪精衛為首的國民黨改組派軍政領袖,以及西山會議派即國民黨右派、南方廣東粵系、廣西桂系也派來了代表。他們在反蔣這面大旗下走到了一起,義憤填膺地聲討蔣介石的種種罪行,細緻地研究了伐蔣戰鬥方案。 
  會後,57名將軍和81名著名人物在太原通電全國,要求蔣介石下野,並擁戴閻錫山為陸海空軍總司令,馮玉祥和李宗仁為副總司令。 
  想過把皇帝癮的閻錫山,迫不及待地跑到北京,召開新聞記者會議,向全中國宣佈,從1930年4月起,由他取代蔣介石統治中國,並發誓一天不消滅蔣介石,一天不與家人團聚。 
  4月1日,馮玉祥和李宗仁也分別宣誓就職。這一天,閻錫山調兵遣將,排軍佈陣,宣佈組成討蔣陣營:桂系為第一方面軍,李宗仁擔任總司令;西北軍為第二方面軍,鹿鍾麟擔任總司令;晉軍為第三方面軍,閻錫山兼任總司令;另一部西北軍為第四方面軍,石友三擔任總司令。 
  在作戰會議結束之際,閻錫山以總司令的身份沉下臉訓斥道:「諸位,此次討蔣大戰意義非同一般,要把所有兵力和最好的武器拿出來,一定要同姓蔣的這個南霸天決個你死我活。這一戰要有破釜沉舟的決心,是騾子是馬是拉出來遛遛的時候了,看誰的招數高。」閻錫山怕人家聽不懂他的話,掃一眼與會者,解釋說,「什麼叫破釜沉舟呢?就是孤注一擲,要與姓蔣的拼到底。這一戰我初步把了脈,勝則到南京組織政府,在朱元璋的明故宮裡建立統一全中國的真正國民政府。如果敗了,對不起,我們則要跳黃河自盡。」閻錫山說得堅決,沒給自己和大家一點餘地。說罷此段誓言,他看了看李宗仁說,「怎麼樣,你有沒有這個決心啊?」 
  李宗仁考慮了一下,開口言道:「恕我直言,你的這個決心是一個自殘的決心,吾輩不敢苟同。」 
  閻錫山一愣,問道:「此話怎講?」 
  李宗仁說:「失敗了跳黃河,意味著真正的失敗。真正有決心幹一番大事業的,就從失敗中總結教訓,擦乾淨身上的污血重頭再干!」 
  馮玉祥點點頭,贊同他的話說:「李大哥說得對,失敗了跳黃河,那不是便宜了姓蔣的那小子?要幹一番大事業,必須有大丈夫氣概,能屈能伸,曾國藩當年與太平軍作戰,開始不是屢戰屢敗?後來總結了失敗的經驗後,最後不是消滅了太平軍嗎?」 
  粗魯的閻錫山一拍大腿說:「好,我同意二位的主張,來來來!」閻錫山叫勤務兵給大家拿來酒杯斟滿了酒,端起酒杯說,「諸位,酒能壯膽,我們就一齊幹掉它!」 
  蔣介石當然摸到了閻錫山的脈搏,針對閻、李、馮軍南下,組成了三個集團軍和兩個總預備隊。第一軍團總指揮韓復矩率四個師,佈陣於津浦線;第二軍團總指揮劉峙率五個師,佈陣於隴海路;第三軍團總指揮何成浚率五個師,佈陣在平漢路;另外,預備軍團總指揮陳調元和王金玨各率三個師,擺在徐州至開封一線機動。 
  針尖對麥芒,1930年4月3日,中原大戰爆發。雙方投入總兵力達150萬人,前哨戰由徐州以西的碭山開始,雙方在隴海線、平漢線、津浦線大規模展開。西起潼關,東至連雲港,北起濟南,南至浦口。方圓數百里的大戰場,硝煙瀰漫,炮聲不絕於耳。雙方拚死搏殺,直殺得飛沙走石,天昏地暗,廣袤的沃野裡血花飛舞,屍骨如山,血流成河。蔣與馮、閻、桂在實力上旗鼓相當,在裝備上蔣介石軍隊還略勝一籌。起初,蔣介石不把對手放在眼裡,憑精良裝備和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攻城略地,佔領了不少城池。但戰鬥持續,蔣軍漸感後勁不足,蔣介石這才意識到對手不可小瞧,便振作精神,認真對付。結果,由起初蔣軍的小勝轉成雙方各有勝負,勢均力敵。至8月,戰事成拉鋸局面。   
  禍根在軍閥內戰(2)   
  局勢騎虎難下,蔣介石想到了東北軍的張學良。當時,蔣介石有兵員61.93萬人,槍支47.9萬支,機關鎗2479挺,迫擊炮1010尊,大炮586門。此外,蔣介石還擁有飛機143架。東北軍擁有飛機191架。就陸軍而言,東北軍與蔣介石相比,屈居第二。然若以海空軍相比,東北軍則是蔣、馮、閻、桂的總和,獨佔優勢。不言而喻,這時,雙方打成拉鋸戰局面,誰能贏得張學良的支持,誰就能贏得中原大戰的勝利,最終能贏得整個中國。 
  幾乎同時,蔣介石想到的,馮、閻、桂也想到了。 
  有一天,蔣介石在辦公室裡悶悶不樂地低頭踱步。一旁,夫人宋美齡看在眼裡,小聲問他有什麼難處。蔣介石將自己的想法和盤向夫人托出:他希望借助東北軍入關,擊敗對手。夫人是他的「參謀長」,他徵詢夫人如何贏得張學良的支持。 
  宋美齡胸有成竹,建議說:「大令,拿出我們的殺手鑭——銀彈戰術,一定能將張學良爭取過來。」宋美齡說的銀彈戰術,就是用大量的金錢收買需要的人。 
  「銀彈戰術!」蔣介石擊掌叫好,「夫人說得對,這個戰術百戰百勝。」蔣介石用銀彈戰術,曾經收買過韓復矩。可是,剛剛一陣興奮過後,蔣介石又皺起了雙眉,為難地說,「夫人,這個主意雖好,可是,我擔心張學良不吃這一套。」 
  「為什麼?」宋美齡不解。 
  「夫人知道,東北土地肥得冒油,資源極為豐富,張學良銀行裡的袁大頭、美元、法郎不比我們的少,他不缺錢花,這個銀彈戰術對他適合嗎?」 
  「大令,你說這個世界上有嫌錢多的人嗎?相信我,張學良在銀彈面前不會例外。再說,你是委員長,要大度一點,發給他一張委任狀,叫他擔任陸海空軍副司令,仍讓他掌管東北軍。我看,張學良不是傻瓜,這種有名有利的事,他不會無動於衷的。」 
  蔣介石雖然猶豫,但經不住夫人一再堅持,只好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表示同意。 
  此時,東北軍少帥張學良是最吃香的人物。蔣桂戰爭後,桂系還在喘息養傷,西北軍繼蔣馮戰爭慘敗後,又在中原大戰中再次失利,真正能左右大局的只有他了。他手握重兵,如天平上的砝碼,放在哪邊哪邊必勝,可謂左袒左勝,右袒右勝,舉足輕重。各派勢力都不敢小看他,想著法子爭奪他。蔣介石的第一批代表方本仁、劉光到瀋陽一看,閻錫山的代表和馮玉祥的代表都到了,生怕帶來的100萬元支票不夠,發電報向蔣介石報告情況。 
  蔣介石將電報遞給一旁的夫人,並詢問良策。宋美齡考慮後說:「大令,上帝給了我們機會。前些日子,張學良坐山觀虎鬥,現在他卻是以賭資的大小確定倒向哪一邊了。我們要不惜一切,趕快加大籌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蔣介石覺得夫人言之有理,只是派誰去呢,他舉棋不定。夫人拍板說:「叫吳鐵城偕夫人前往。」 
  蔣介石詫異道:「吳鐵城有半個外交家的稱號,派他去合適,可是,為何要偕夫人呢?」 
  「你啊,你太不瞭解張學良的為人。」夫人自以為是地說,「張學良人稱少帥,風流倜儻。他不僅抽大煙,還有不少風流韻事流傳民間。叫吳鐵城帶著夫人前往,不正是投其所好嘛!」 
  「哦!」蔣介石恍然大悟,拍著腦袋說,「還是夫人高明,這叫銀彈、糖彈同時上,威力更大,一定可以擊中要害。不過,張群有半個諸葛亮之稱,叫他也去。」 
  吳鐵城夫婦及張群臨行前,蔣介石反覆說明他們的使命,宋美齡還面授機宜,強調說:「三位此行,關係黨國前途,務請三位察言觀色,見機行事,切不可大意失荊州。我有四句話:『放眼長遠,盯緊目標;談吐高雅,注重儀表;善解人意,不慍不躁;不達目的,死不罷休。』諸位記住了嗎?」她又特別叮囑吳夫人,「為了黨國的利益,你的任務是陪張學良打牌,讓張學良高興,逢場作戲,而且要演出水平。你要清楚,只要他高興了,他的幾十萬大軍就會歸順中央,閻錫山的晉軍就會不攻而破。」 
  吳夫人當然明白宋美齡話中之意,心裡不悅,卻無可奈何,陪著微笑點頭答應。蔣介石平日很少嬉笑,此時也破戒戲言:「蒼蠅會盯有縫的雞蛋,你千萬不可假戲真做,不然,我們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哦。」 
  在座的大笑起來,吳鐵城與夫人卻十分尷尬。 
  吳鐵城一行帶著蔣介石的200萬銀行支票到了瀋陽,住進了瀋陽最高級的賓館——三經路上的格陵飯店。而馮玉祥的代表只帶著500元,當然住不起高級飯店,就連吃飯的費用也很拮据,哪談得上用錢鋪路打通張學良呢?吳鐵城雖有三寸不爛之舌,但他懂得此行不是用舌之地。於是,到了瀋陽,他暫不與張學良談正事,而是直接約張來飯店打麻將,夫人就安排在張學良的對面,自己和張群對面而坐。 
  吳鐵城的妻子年輕漂亮,上面不時向張學良媚眼連連,下面脫下鞋子,把腳擱在了張的腳背上,上下配合,弄得張學良異想天開。 
  吳鐵城的牌越打越大,一夜間輸掉了幾千甚至幾萬。張學良是何等聰明人?他明白吳鐵城的用意,一邊洗牌,一邊戲言:「你們夫妻倆配合默契,一個用錢,一個用腳,再加上張群敲著邊鼓,我簡直難以招架了。不過,如果你們把我逼急了,我先槍斃了吳鐵城,然後把他美麗的夫人留作人質,你們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哦。」   
  禍根在軍閥內戰(3)   
  張群緘默無言,吳夫人笑著說:「少帥,你別跟我開玩笑,你若憐香惜玉,我跟你說句正經話,蔣總司令已下令任命你為陸海空副總司令,你這不是和蔣先生同坐江山了嘛。蔣夫人還說,如果我陪你打牌你還不高興,她將親自出馬,她將日日夜夜陪著你,一直打到你願意出兵進關為止。到那時,你能受得住嗎?你非倒在第一夫人的石榴裙下不可。我看呀,你也不必熬到那個時候,不如給我一個面子,答應了蔣先生。」說罷,腳底下的功夫更帶勁了,眼睛裡射出的一支支「箭」,直穿張學良心窩。 
  吳鐵城對夫人一席話心領神會,立馬將200萬支票遞到張學良手中說:「這是蔣委員長夫婦送給你的吸煙費用,蔣先生說了,你若進關,東北和華北都是你的,你的司令部可以住北平,中南海就是你的行宮。」 
  張學良用眼睛瞟了瞟吳鐵城夫婦,又看了看張群,然後拿起那張支票,放在嘴邊聞了聞,接著一揮手說:「好吧,這200萬我收下了。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也是惟獨的一個條件,就是等中央軍收復濟南後,我東北軍一定進關,幫助蔣先生夫婦收拾時局!」 
  「一言為定!」吳鐵城與張學良握手。 
  濟南城防守嚴密,張學良擔心東北軍入關攻打濟南發生重大傷亡,要蔣介石先拿下濟南,為東北軍入關佔領濟南創造條件。其用心吳鐵城、張群當然心中明白。他們立即發電給蔣介石,將工作情況匯報後,蔣介石不假思索,立馬下令蔣光盧部、蔡廷鍇部向濟南發起猛攻。閻錫山部潰不成軍,連連後撤。8月15日,中央軍一舉佔領濟南。9月13日,宋美齡見張學良遲遲還不入關,要蔣介石迅速以國民政府名義撥給東北軍入關開拔費2400萬元。9月17日,張學良發出進軍關內命令。9月18日,東北軍坐火車風馳電掣般進關,千軍萬馬大有氣吞山河之勢。西北軍把東北軍比做東北虎,聽說東北虎進關,一槍不放向西撤退。東北軍不費一槍一彈,佔領了河北、山東,主力直逼娘子關。張學良進北京邊吃著烤鴨邊說:「我從未打過一槍不放的大勝仗。」 
  不久,張學良和夫人於鳳至來到南京,拜見蔣介石夫婦。蔣介石夫婦天天宴請他倆。這次,蔣介石不再使用結拜金蘭計拉攏張學良,而是要宋美齡與於鳳至拜了乾姐妹。歷時七個月的中原大戰,最終以蔣介石的勝利畫上了句號。 
  東北軍入關佔領平、津地區,取得了中國近現代史上最大的一次軍閥混戰的勝利,從此結束了軍閥混戰局面,這也是張學良的東北軍對現代中國社會發展的一大貢獻。然而,古話說得好,禍福倚伏,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張學良及數十萬東北軍將士萬萬沒有想到,正是這場輝煌的遠征,給中華民族播下了一顆凶險的種子,這顆毒種最終導致全中國人民陷入了血海之中。 
  此話怎講?東北軍精銳之師入關,關外的東三省軍事力量頓時減半,防務空虛,一時間東北三省可以說成了有國無防之地,數千里邊防線找不到幾個兵。這一無情的現實,給一直對中國虎視眈眈的日本,提供了一個最好的機會。在東北軍入關的第二天,即9月18日,日本關東軍終於發動了「九·一八」事變,並迅速佔領了整個東北。   
  不抵抗束縛了手腳(1)   
  風生於地,起於青萍之末。在「九·一八」事變之前,就有日本關東軍入侵的徵兆。而且,張學良當時就聞到了這股火藥味。張學良進駐北京後,住進了順承王府。蔣介石委任他為陸海空軍副總司令,他的公館成了自然的司令部。日本人收買了他手下的大將石友三。石友三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有奶便是娘,哪裡能陞官發財,他就往哪裡去。他原為西北軍將領,馮蔣大戰期間,他率部到浦口炮打南京。中原大戰後,西北軍兵敗,他不敢投蔣,選擇了張學良。張學良見他能說會道,卻不知他的根底,好心收留了他。日本關東軍特務機關很快 
  就掌握了石友三的特性,決定在他身上下工夫。於是,他們派人登門,送上20根金條,要石友三參與倒張活動。石友三一見金條,立馬向日本特務承諾,保證在半年內消滅張學良。為了這個承諾,他將部隊悄悄地拉到廣東順德,集中訓練了兩個月後,向全國發出討張通電。同時,他割斷了平漢路的電線,扣留來往列車,截斷南北交通,部隊浩浩蕩蕩地北上,佔領了石家莊。 
  擅長吹牛的石友三根本不是張學良的對手,張學良從接到情報到出兵討石,前後不到10天時間,就將石友三部隊打得一敗塗地。石友三損失慘重,只帶出2000人,逃到了山東的沂蒙山,當上了山大王。 
  日本關東軍特務機關驚聞石友三慘敗,立即動員閻錫山出兵伐張。閻錫山不是石友三,他深知張學良非等閒之輩,搖頭拒絕說:「東北虎很厲害,我甘拜下風,你們還是另請高明。」 
  日本特務並不死心,他們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接著炮製了「萬寶山事件」和「中村事件」。 
  所謂「萬寶山事件」,說的是發生在吉林長春縣,一場中朝邊境兩國農民因爭水發生鬥毆的事件。民間發生這種糾紛是十分平常的事,然而,日本特務利用一次農民鬥毆,指使日本警察開槍打死、打傷中國農民數人,還逮捕了10人。 
  「中村事件」是日本參謀總部派中村震太郎化裝成中國農民,非法秘密進入興安嶺,進行軍事偵察。在畫地圖時,被東北軍屯墾軍第三團發現,捉住並秘密殺掉了。按照國際公法,任何主權國家,完全有權處死外國間諜。但是,日本卻為此向中國政府提出強烈抗議,甚至威脅說,不賠禮道歉,就出兵討伐。 
  進入夏季以來,張學良患傷寒住進了北京協和醫院。情報部長將「萬寶山事件」和「中村事件」向張學良作了詳細的報告。張學良聽後,十分憂慮地說:「日本天皇同俄國沙皇一樣,他們對中國張著大嘴,我們要多長一個心眼,小心對付。」 
  8月底的一天,司令部黃顯聲參謀跑來向張學良報告說:「關東軍這幾天正在搞進攻演習,演習的課目是進攻瀋陽。」 
  第二天,黃顯聲又來報告說:「據邊防部隊報告,這幾天日本軍艦一艘接著一艘地向旅順、大連運兵,而且還有騎兵和坦克。」 
  張學良顯得十分緊張,他脫口說:「大事不好,難怪這幾天眼皮直跳,要出大亂子了,這些日本人藉機要向中國開火了!中日大戰在即,可是,我的主力已經入關,怎麼辦?看來,我們將要成為歷史的罪人了!」張學良悔不該入關助蔣打內戰,可是,悔之晚矣! 
  東北軍留在瀋陽的只有步兵第七旅。張學良意識到日本人一旦挑起戰端,一個步兵旅是根本敵不過對方的。他將東北的情況及自己的想法擬成電報,火速發給了蔣介石。蔣介石回電時,第七旅旅長王以哲坐著吉普車風塵僕僕地從瀋陽趕到北京,一邊擦著頭上的汗珠,一邊報告張學良說:「狗日的小日本可能要挑起事端,許多跡象表明,他們入侵中國的野心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了,偌大一個東北,我們一個步兵旅如何對付得了?請少帥務必回師東北。今天晚上發兵還來得及,請少帥三思!」 
  張學良無可奈何地說:「怎麼辦?我給南京發了電報,蔣介石也回電了,你看看吧!」 
  王以哲從張學良手中接過電報,蔣介石的回電說:「無論日本軍隊此後如何在東北尋釁,我方應予不抵抗,力避衝突,勿見萬逞一時之憤,置國家民族於不顧……」 
  「不抵抗!為什麼不抵抗!」王以哲很不理解。 
  張學良搖搖頭說:「算了吧,我們是吃皇糧的軍人,一切聽從上面的。再說,我們東北軍的體制剛歸順中央,如有出格的言行,南京政府會說我們搞獨立王國,鬧獨立。」 
  王以哲急得臉紅脖子粗,歎息道:「唐宋元明清,歷朝歷代有大智若愚的戰將,也有不少糊里糊塗的愚忠將軍……」邊說邊走出了張學良的房間。 
  張學良以為王以哲的倔強脾氣又上來了,想勸說幾句。可是,抬頭已不見了他的蹤影,搖搖頭作無奈狀。 
  王以哲回到瀋陽,如實向手下幾個團長作了傳達。團長們聽了這個消息,當然也很不理解,更不高興,說了不少埋怨的話。可是,都是些無用的牢騷,怎能奈何得了蔣介石呢? 
  從9月2日起,日本兵公開舉行進攻瀋陽和包圍東北兵工廠的軍事演習。17日那天下午,兩個日本兵突然闖進了第七旅的營房,爬上電線桿,將電話線剪斷。值班的旅參謀長趙鎮藩上前責問,指責他們為何闖進中國兵營。那兩個日本兵回答得很乾脆,說是演習。趙鎮藩聽後,輕信了他們的謊言,不再過問。   
  不抵抗束縛了手腳(2)   
  第二天,即1931年9月18日夜晚,新月如鉤,繁星點點,瀋陽城外一片寂靜。晚上10時許,操練了一天的第七旅官兵帶著疲憊進入了夢鄉。這時,日本關東軍河本中尉率領一夥人,以巡視鐵路為名,悄悄地潛入南滿鐵路的柳條湖車站附近。這是一條日屬鐵路。他們把早已備好的42個炸藥包偷偷地埋在鐵路中間。他們剛埋好炸藥,一列火車從遠處呼嘯而來,緊接著發生了連續的爆炸聲,隨之而來的便是鐵軌、枕木被拋向空中。 
  這時,河本從路邊跳了出來,大聲地狂呼:「不得了啦,中國軍人炸我們日本的鐵路了。」他邊喊邊爬上電線桿,將隨身攜帶著的電話機線接了上去,並向關東軍指揮機關土肥原報告這一謊言。 
  土肥原遂將電話內容轉報給旅順關東軍司令本莊繁。土肥原說:中國軍人炸毀了鐵路,包圍了關東軍虎台石守務連,現在守備連頂不住了,要緊急救援。 
  日本關東軍通過多次演習,認為入侵的時機終於成熟。本莊繁立刻下了決心,大聲命令:「干吧,一切由本人承擔責任!」他命令關東軍第二師團長多門二郎中將率師團主力,由遼陽向瀋陽集中,攻擊該地的中國軍隊;第二師第三旅團長谷部少將,指揮步兵第四聯隊、騎兵第二聯隊緊急備戰長春,對該地區的中國軍隊作好攻擊準備;獨立守備隊司令官壽連中將,率守備第一、第五大隊,向瀋陽進發;守備第三大隊攻佔營口;守備第四大隊攻佔鳳城與安東;守備第六大隊派出兩個中隊趕赴瀋陽,歸第二師團指揮。接著,本莊繁又致電駐朝鮮軍司令官林銑十郎中將,通報瀋陽戰況與攻陷瀋陽的決心,並請求派兵支援。他又要求海軍第二遣外艦隊司令官集中艦隊主力,駛至營口海面,策應關東軍的陸上行動。本莊繁將上述部署隨即電告了日本軍部。一切部署妥當後,本莊繁連夜親率關東軍機關、重炮兵大隊及駐旅順第三十聯隊,乘火車趕往瀋陽。 
  日本關東軍動了真格,就在鐵路爆炸聲後約五分鐘時間,埋伏在第七旅北大營四周的日本兵立即發起進攻,炮彈一顆又一顆地飛進了北大營。北大營頓時火光沖天,人喊馬叫,一片混亂。正在值班的趙鎮藩拿起電話,向王以哲報告了這一突發情況。 
  東北軍主力入關前,留了十幾個人由參謀長榮臻負責留守。王以哲將日軍動向詳細向榮臻報告,並請示怎麼辦。因為事先蔣介石有言在先,榮臻不敢做主,他只好向北京的東北軍總部請示。北京的回話說:「要慎重從事,一切聽從南京政府,不許抵抗,堅決不抵抗!」 
  為什麼不抵抗!榮臻無法理解,面對危急軍情,他含淚向第七旅傳達說:「不准抵抗,把槍鎖進倉庫裡,挺著死,大家歸天成仁!」 
  王以哲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電話中大聲地說:「當兵的不喜歡吃素,不叫進攻,自衛總可以吧。不抵抗是做不到的,日本人衝進了營房,讓我們把槍鎖進倉庫我做不到!」 
  榮臻堅持說:「做不到也要做,這是蔣委員長的命令,出了事你王以哲有十個腦袋也不管用!」 
  過了半小時,王以哲出現在榮臻面前,他說:「日軍已衝進了北大營,弟兄們死傷無數,中校軍械官也被打死了。現在到了非常時刻,是否可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難道手中有槍眼睜睜地等著鬼子殺我們嗎?這種怪事天下從沒有發生過,我們能這樣等死嗎?」 
  榮臻還是那句話:「你回去吧,命令部隊不抵抗!」 
  王以哲真想上前給榮臻一個耳光,但他忍住了,氣憤地轉身出了門,他返回的路已被日軍佔領,只得繞著道往回走。 
  王以哲剛走出不遠,榮臻就接到了南京軍委會的十萬火急電報,電文如下: 
  頃准日本公使館照會,內開:陸軍省奏明天皇,准予關東軍在南滿鐵路附屬地內自動演習,屆時望各軍團守陣地,切勿妄動,以免誤會,切切此令。軍事委員會筱。 
  「有這種演習嗎?真的是日本人說的那種演習嗎?」榮臻看著電報,腦袋瓜走了神。槍聲響到天亮,榮臻自言自語地說:「天亮了,他們的演習也該結束了吧!」 
  天亮了,日軍看得更清楚了,他們窮凶極惡地向中國士兵射擊,中國士兵一批一批地倒在血泊之中。日軍雖然來勢洶洶,但駐瀋陽的只有三個中隊,總共650人。東北軍第七旅有1.2萬餘人,武器裝備也精良,只要稍作反抗,650個日軍哪裡是他們的對手!然而,他們由於執行了蔣介石不抵抗的命令,手腳被束縛,一槍不能還,許多官兵白白地葬送了生命。 
  至9月19日中午,撫鐵嶺的日軍趕來增援。離旅部較遠的七旅六○二團團長王鐵漢聽到槍聲,命令部隊邊打邊向東山嘴子撤退。這時旅部通向各團的電話線中斷,各團只得獨自為戰,六一九團、六二○團見六○二團向東山嘴子撤退,也紛紛向東山嘴子撤。但日軍緊追不捨,第七旅官兵見東山嘴子地方小,地形也不利於堅守待援,便又向錦州方向撤退。 
  日軍輕而易舉地佔領了瀋陽城,張學良的東北邊防軍長官公署被貼上了「大日本國關東軍佔領」的封條,辦公桌內的文件和鐵皮箱文件統統被日軍搶走。遼寧省政府大門也被貼上了關東軍的封條。猩紅可憎的日本「膏藥旗」襯著翻滾的寒雲,在瀋陽城高大的建築物上飄拂。鬼子兵進入瀋陽城後,瘋狂地向中國人開槍,肆無忌憚地搶劫財物。一隊一隊的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被繩子捆綁著送往郊區槍殺,他們之中有人想掙脫繩子逃跑,但是瀋陽是鬼子的天下,處處有鬼子兵來往搶劫,無力反抗的老百姓根本無法逃脫被殺戮的命運。那些送往郊區的老百姓,一到目的地,就遭到機關鎗的掃射,被擊中的老百姓身上起了火,他們在地上翻滾呼叫著,鬼子卻慘無人性地觀望著。吉林省主席兼東北邊防軍吉林駐軍長官張作相因回錦州奔喪,由參謀長漢熙寧代理公務。21日日軍進攻吉林時,漢熙寧命令部隊打開城門,歡迎日軍進城,日軍一槍沒放,佔領了吉林。   
  不抵抗束縛了手腳(3)   
  瀋陽、吉林淪陷的消息傳到了北京,張學良這才明白關東軍演習是假,入侵是真,十分氣憤。他立即召集了東北軍在北京的領導人,召開緊急會議,首先向大家通報了日軍佔領瀋陽的動向。然後與大家商討應變對策。大多數人說,只有迎頭痛擊,奮起反抗,才能挽救不利態勢。可是,張學良的顧問顧維鈞說,這事牽涉面很大,涉及國際鬥爭,起初就向南京政府報告過,現在還是向南京政府請示方針為妥。他建議立即向南京政府發電報,要求國民政府向國際聯盟提出抗議,呼籲國聯出面處理這一局勢。 
  最後,張學良總結大家意見時說:「顧維鈞先生的建議很好,我加一條,請求南京政府准許我們抗擊日軍,現在反擊還來得及。」 
  大家同意他的意見,異口同聲說:「對,亡羊補牢,來得及!」 
  會後,張學良親自擬了電報,發給蔣介石。可是,令他們失望的是,回電的內容依然是:「避免時局惡化,堅持不抵抗。」 
  東北軍官兵得知蔣介石不許抵抗,個個義憤填膺,罵聲連天。張學良這時還沉迷在對蔣介石的信任中,他耐心地向大家解釋說:「弟兄們,你們愛東北,我呢,我愛中國,更愛東北,因為我的祖宗廬墓均在東北。一旦失去東北,我永遠不安,但我實不願以他人的生命財產作我個人的犧牲品,而且也不願以多年相隨,屢其患難部屬的生命,博我一人民族英雄的頭銜。這次日本來犯,其勢甚猛,我們必須以全國之力赴之,始能與它周旋。如能全國抗戰,東北軍在最前沿是義不容辭的。」 
  顯然,張學良的勸說蒼白無力,難以平靜騷動的軍心。但他除了多次重複這些話以外,別無他法。 
  日本製造「九·一八」事端,全國民眾沸騰,蔣介石再也坐不住了。他在黃埔路官邸召開緊急會議,商討應付策略。張學良原先的澳大利亞籍私人顧問端納,自張學良歸順南京政府後,被蔣介石請來當私人顧問了。蔣介石一向迷信洋人,他把端納視為貼身「軍機大臣」,有什麼疑難問題必請教於他。端納也好為人師,只要蔣介石向他提出問題,不管自己懂不懂,總是滔滔不絕。今天,蔣介石剛說完會議議題,他便眉飛色舞地說開了:「我大半生都在研究日本,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是半個日本人。」他越說聲音越大,「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後,在政治、經濟上推行改革,改革浪潮一浪推一浪,他們的鋼鐵數量和質量已名列世界前茅,軍隊數量和質量也名列前茅。他們的天皇政府管不住軍人,軍人做夢都想打仗陞官,以顯示自己的才氣。關東軍是日軍之精銳,他們一個關東軍士兵能打敗我們東北軍十個甚至百人。我可以斷定,張學良根本不是日本人的對手。東北軍的任何抵抗都是無效的,甚至舉全國之武力都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你們想試試的話,我想肯定會碰得頭破血流。」說到最後,他建議發電報向國際聯盟求援,同時請求美國政府行使九國公約,制止日本擴張政策。 
  在場的人都迷信這位洋顧問,對他的發言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敢說個「不」字。 
  蔣介石原先的一點反抗精神沒有了,接著端納的話說:「諸位,顧問的話是至理名言,我曾留學日本,對日本軍人素質略知一二。我們現在只能以靜觀動,要保持高度的耐心,等待國聯做出公正裁決。現在必須上下一致,先以公理對強權,以和平對野蠻,忍痛含悲,暫取逆來順受態度,以待國聯公理之判斷。」 
  何應欽插話補充說:「這件事我們不能感情用事,比如球場上發生爭執,如果一方犯規,解決的辦法只有聽從裁決。」 
  何應欽的比喻不倫不類,引起會場上一陣騷動,蔣介石揮揮手說:「我們靜候國聯的回音,散會!」 
  恰巧,國聯正在日內瓦召開第12屆大會,中國代表施肇基接到外交部發來的電報,便將日軍入侵東北的情況向會議作了報告。國聯理事會根據中國的呼籲,9月30日下午,通過了一項決議:要求日本軍隊從中國東北撤回,撤回南滿鐵路沿線。日本也是常任理事國,國聯怕得罪日本,決議的後部分說,日本根本「無領土野心」。 
  蔣介石把中國的命運寄托在國聯,而國聯是個鬆散的軟弱無能的國際組織,日本根本不聽國聯的決議。關東軍司令本莊繁看到報紙上刊登國聯的決議,哈哈大笑說:「國聯是個什麼東西?它既不是我的父母,也不是我的上級,國聯決議只能當我的手紙,我馬上用它來擦屁股。」 
  「九·一八」事變後,日軍佔領遼寧、吉林,繼續向黑龍江瘋狂進攻,勝利了的日軍發著淫威,像追殺兔子一樣,追殺著中國人。   
  馬軍雖敗猶榮(1)   
  關東軍輕取遼寧後,本莊繁向日本陸軍部建議:佔領遼寧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下一步要想佔領全中國,必須先佔領黑龍江。鞏固了整個東北,才能南下。 
  陸軍部當天回電:同意先北後南方案。 
  本莊繁拿著回電,對同僚們哈哈大笑說:「這就是我佔領東北和佔領全中國的通行證。」 
  他指著地圖說,「黑龍江省會齊齊哈爾地處松遼平原,中東路、洮昂路在此交會,向東、向西、向左、向右都方便,我們佔領了這個地方,能守能攻,必將戰無不勝。」 
  司令部參謀阪垣手指地圖上的洮昂地名說:「洮遼鎮守使張海鵬是我的酒肉朋友,他在酒席上多次托我替他找個日本姑娘當老婆,還說這事如能辦成,他什麼話都聽我的。現在,正是利用他為皇軍服務的好時機。」 
  本莊繁對阪垣說:「你立即發個電報給他,就說日本姑娘過幾天就送到,要他即刻宣佈獨立,投靠皇軍,為皇軍進攻黑龍江打先鋒。」 
  洮遼鎮守使是明清時期的地方武裝編製,掌握著相當於一個團的兵力。張海鵬是個狂妄自大的人,他平時對自己這個鎮守使職務就很不滿意,接到阪垣的電報,高興得手舞足蹈,一口氣喝了半碗白酒,仰臉吼叫著:「日本人來了,我的苦日子熬到頭了,我馬上要陞官發財了,我有日本老婆了。」 
  張海鵬宣佈獨立後,派八個人到瀋陽關東軍司令部向本莊繁遞送了「獨立宣言」,並請求日本人接管洮遼。 
  「九·一八」事變以後,隨著日軍侵略的擴張,事態漸明,張學良才認清了日本人的野心,反思自己的過錯,悔不該傳達蔣介石的不抵抗命令,責備自己應變能力差,想在以後的日子裡將功補過。當他聽到張海鵬叛變投敵的消息後,十分氣憤。決心設法制止張海鵬的行為,組織力量在嫩江構築工事,阻擋日軍北上。他命令黑河警備司令馬占山代理黑龍江省主席兼總指揮,招兵買馬,擴大武裝,任命謝珂為副總指揮兼參謀長。 
  馬占山沒到任前,謝珂主動拉起隊伍,趕到嫩江大橋,構築北岸防禦工事。東北軍騎兵團在「九·一八」事變中打散了一部分,也到這裡向謝珂請戰。 
  10月16日拂曉,張海鵬打著太陽旗北上,他的部隊前鋒剛踏上江橋南端,就遭到北岸猛烈炮火的痛擊,倒下一大片,倖存的抱頭竄逃。張海鵬又組織一次衝鋒,一到橋邊,同樣遭到炮火的殺傷,殘兵敗將抬著傷兵,跌跌撞撞地向後逃。張海鵬舉著明晃晃的大刀督戰,不許士兵們後退。士兵們只好丟下傷兵向前衝,在如雨的子彈中一個個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橋南端堆滿了屍體。為了防止敵人北上,謝珂下令炸毀江橋三孔。 
  接到命令的馬占山,深感形勢的嚴峻、責任的重大、使命的沉重。他想到自己是一名軍人,國難當頭,要迎頭而上,便帶著一個團,日夜兼程北上。19日趕到哈爾濱,繼乘火車到達齊齊哈爾,21日通電全國宣誓就職。號召全省民眾團結起來,武裝抗敵。他剛組織好隊伍,正準備上前線指揮作戰,駐齊齊哈爾的日本領事清水正一就來到了他的司令部,對他說:「洮昂鐵路是日本滿鐵投資的,借貸關係尚未完結。目前正處北滿農產品運輸季節,嫩江大橋被破壞,給滿鐵帶來了極大損失,你必須命令守橋部隊後撤,以便滿鐵工人修復江橋。」 
  馬占山知道來者不善,回答說:「滿鐵對洮昂鐵路僅為借貸關係,債權人不能代借貸人修路。況且,洮昂路並非黑龍江所屬,亦不能代為承認由滿鐵修建。可由黑龍江省通知洮昂路自行修理。」他嚴肅地說,「大橋是人民的,我們有權保護,決不後退!」 
  馬占山拒絕後退,惹惱了清水正一,他頓時拉下了臉,吼叫道:「我代表關東軍向你發出通牒,限你的部隊在24小時內撤出大橋,不然,後果咎由自取!」 
  馬占山不由怒火中燒,一拍桌子大聲地說:「你們好戰,我們迎戰!請你記住,這裡不是日本,是在我中國的土地上,你猖狂之時,就是你滅頂之災之日!」 
  清水正一悻悻離開。第二天,他派人送來了最後通牒:如不退兵,關東軍就不客氣了。 
  馬占山將這個通牒撕了個粉碎,立即舉行作戰會議。他在會議上說:「敵人來進攻,就消滅它。我們越大膽,敵人越害怕。相反,你越害怕,它就騎在你頭上拉屎拉尿,關鍵是第一仗一定要打勝!」 
  會議結束,馬占山帶著司令部來到了江橋開設指揮所。他對2000名將士說:「現在我們是同日本人打仗,是為四萬萬同胞爭人格,為中華民族爭光榮,我們立志保國,戰至一兵一卒,也要堅持到底!」 
  11日拂曉,3000名鬼子開始發起進攻,馬占山率部奮力反擊,將敵人擊退了。下午,敵人不甘心失敗,集中了4000兵力,再次強攻。馬占山講究兵法,不與敵人硬拚,來個虛虛實實,命令部隊潛伏在江岸邊的蒿草叢中待機。敵人見橋上無人防守,怕中埋伏,不敢從橋上進攻,便改為乘船偷渡。當日軍的120艘船好不容易劃到對岸時,突遭猛烈炮火打擊,120艘船統統被炸沉,敵人淹死一大批,只有小部分敵人回到南岸。日軍進攻吃了大虧,只得後撤60里休整。 
  國內報紙紛紛報道馬占山指揮的江橋之戰,說馬占山打響了抗戰第一槍。上海音樂家集會,為馬占山譜寫了《馬家軍之歌》。上海和廣州、武漢還出現了以馬占山名字作商標的香煙、糖果、奶粉等。一時間,馬占山成了全中國人民心目中的抗日英雄。   
  馬軍雖敗猶榮(2)   
  休戰期間,馬占山估計敵人不會輕易服輸,還會捲土重來。他一邊重新部署戰鬥,一邊致電南京政府,請求派兵增援。半個月之內,發出了25份求援電報,卻如泥牛入海,不見一個回音。馬占山對官兵們說:「南京政府對我們的請求保持沉默,這雖然是壞事,可是也是好事,政府的沉默能激怒我們,我們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滅亡。」 
  其實,蔣介石的心思不在東北,他在南昌一次高級將領的會議上說:「中國亡於帝國主義,我們仍能當亡國奴,尚可苟延殘喘;若亡於共產黨,則縱肯為奴隸亦不可得。」 
  由於馬占山得不到南京政府的支持,從11月12日至18日,敵人發動了數十次進攻,敵人援兵一增再增,馬占山的部隊卻得不到補充,一再消耗,連連失利,許多戰士幾天吃不上一頓飯。馬占山決定退出齊齊哈爾。市民聽到這一消息,紛紛來到司令部門口,跪在馬占山的面前失聲痛哭,他們求道:「馬將軍,你們不能走啊,你們一走,敵人就會拿我們當出氣筒,把齊齊哈爾搞個底朝天。我們願同馬將軍死在一起,不願你們離開我們啊!」 
  馬占山當然清楚撤退後老百姓們會遭殃,可是,他無路可走,面對老百姓的哀求,他只能含淚對大家說:「父老鄉親們,打鬼子的日子長著呢,我只要有一口氣,就會同日本人幹到底。但是,我們的糧餉子彈已經完了,南京政府又不支持,這仗實在打不下去了,我們只得忍痛轉移陣地。」話沒說完,馬占山雙手摀住臉,不讓淚水流出來。 
  馬佔山為了讓齊齊哈爾市民及時轉移,指揮部隊在市郊同日軍血戰七個小時,消滅敵人500多人,延緩了敵人佔領的速度。19日早晨,日軍第二師團集中80門大炮炮轟馬占山陣地。磚石飛迸,煙塵滾滾,官兵損失慘重,不得不從第一道防線退到第二道防線。這時,敵人飛機來助戰,輪番轟炸,塗有旭日旗的日軍坦克轟隆隆地分兩路,掩護步兵衝過來。 
  敵眾我寡,馬占山不得不下令向海倫撤出。 
  馬占山撤離齊齊哈爾半個小時後,齊齊哈爾就陷入了魔掌。城樓上一挺挺烏黑的機槍,對著爭相逃命的民眾瘋狂地掃射,逃難的人們像海潮,陣陣湧動和呼喊。隨著陣陣槍聲,人群一批批倒下。銀行、銀樓還有繁華的商場及無數的民房,在烈火中熊熊燃燒,統統化為灰燼。 
  馬占山江橋抗戰雖然失敗,但它雖敗猶榮。在蔣介石不抵抗政策下,他能孤軍守國土,其豐功偉績將永載中華史冊,可謂沙塞孤軍苦戰半月,開我民族抗日戰爭之先河。 
  日軍佔領黑龍江後,又佔領吉林,回頭又集中兵力猛攻錦州。日軍攻擊錦州的兵力達4萬餘人,擺出前所未有的決戰陣勢。此時,南京卻處在一片混亂之中,蔣介石下野回到了溪口,張學良辭去了陸海空軍副總司令一職,國民政府照準,改任為北平綏靖公署主任。南京政府群龍無首,新任的國民黨中央執委三名常委輪流當主席。他們的精力都集中在權力之爭上,無心過問東北前線戰事。張學良得知日軍猛攻錦州,三次發電南京,請求決策,並要求援助。直至1931年12月25日,他才接到南京政府「死守錦州」的命令,這是日本侵佔東北以來,國民政府下達的第一道抵抗命令,軍心、民心大振。張學良根據敵人兵力和進攻戰術,要求南京政府給予增援。然而,數十封電報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張學良在沒有政府援軍的情況下,硬著頭皮指揮將士與敵人死打硬拚。兵力過疲,死傷蔽野。面對強大的日軍,在得不到中央政府支持的情況下,張學良感到不能讓弟兄們作無謂犧牲,決定將駐守錦州的東北軍全面撤出。此次撤退,一共動用44個火車專列,前後四個晝夜,才把部隊由錦州輸送到170公里外的山海關內。 
  當東北軍的最後一批官兵離開錦州時,官兵們面向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們覺得身為軍人,對不起東北的父老兄弟姐妹,悲號之聲,慟撼大地。大地為之嗚咽,遠山為之悲憫。有個軍官說:「我們這一離開,不知何年何月再返家園。」 
  遼闊的東北大地,從此沒有了東北軍。1932年1月3日凌晨,日軍未遇到抵抗,佔領了錦州,標誌著東北三省完全被踏在日軍的鐵蹄之下。 
  流行至今的一首抗日戰爭歌曲,就是反映東北淪陷後,山河破碎,親人失散,東北廣大軍民對日軍的憤怒控訴和對抗日救亡的決心。歌詞中唱道: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那裡有森林煤礦, 
  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那裡有我的同胞, 
  還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脫離了我的家鄉, 
  拋棄了無盡的寶藏, 
  流浪!流浪!整日價在關內流浪! 
  哪年,哪月,才能夠回到我那可愛的故鄉? 
  哪年,哪月,才能夠收回我那無盡的寶藏? 
  爹娘啊,爹娘啊,什麼時候才能歡聚一堂? 
  泣別了白山黑水, 
  走遍了黃河長江, 
  流浪逃亡! 
  逃亡流浪! 
  流浪到哪年? 
  逃亡到何方? 
  我們的祖國已整個在動盪,   
  馬軍雖敗猶榮(3)   
  我們已無處流浪已無處逃亡! 
  誰使我們流浪? 
  誰使我們逃亡? 
  誰使我們國土淪喪? 
  誰使我們民族滅亡? 
  來來來!來來來! 
  我們休為自己打算, 
  我們休為個人逃亡, 
  我們應當團結一致,跑上戰場, 
  誓死抵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爭取中華民族的解放。     
  第二章 血戰長城   
  男兒報國在今朝(1)   
  日本關東軍佔領東北三省,1932年3月又在東三省炮製了一個傀儡政權「滿洲國」,把臭名昭著的末代皇帝溥儀扶上執政的寶座,同時秣馬厲兵,向長城東端的「天下第一關」——山海關攻擊。 
  山海關是萬里長城的起點,依山傍海,是華北通向東北的咽喉,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山海關是一座歷史名城,造型美觀的建築比比皆是,是一個著名的旅遊勝地。東北軍 
  撤到山海關後,南京政府將華北地區的防務交給了張學良。但是,此時的張學良整天如坐針氈。自「九·一八」事變以後,北平各界愛國人士和青年學生,不斷派代表去見張學良,要求他出兵抗日,收復東北失地,勸他不要做一個留下千古罵名的逃跑將軍。面對民眾的譴責,張學良聲淚俱下,訴說著自己的苦衷:「我是冤枉的,我們東北軍自歸南京政府領導後,軍隊的重大軍事行動,包括作戰訓練等事宜,都要報請蔣委員長批准。在這件事上,我是聽命中央的,我本人身不由己啊。如果中央批准我抵抗,我手中有步兵、空軍、海軍,實力比關東軍強幾倍,肯定不會讓日本人佔領瀋陽、吉林、黑龍江的,更不會讓日本人佔領錦州,逼近山海關。請諸位諒解我的苦衷,我正在總結教訓,給民眾一個交待。」 
  為了給張學良一個下台階的機會,代表們懇切地對他說:「張將軍,既然你已知錯,我們請你從現在起,拿出實際行動來改錯,如果有明顯的抗戰行動,說明你有改錯的決心,我們對你的諾言將拭目以待。」 
  蔣介石要張學良負責華北的防務,又要他避免與日軍衝突,以免擴大戰事。而廣大民眾卻要他積極抗戰。這與蔣介石的要求很不一致,張學良為順應民眾的要求,將防守山海關的重任交給了他的親信第九旅旅長何柱國。他說:「民眾要抗戰,我也要收復東北失地,而蔣委員長卻不讓我們與日軍發生衝突,這個矛盾不太好處理。但是,你無論如何要守住山海關,不讓日軍越雷池一步;又不能與日軍面對面地打,以免擴大矛盾。具體的做法是否這樣,」張學良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何柱國,「你對日軍要不卑不亢,妥善應付。對長城以外的敵人要採取敵視態度,對根據《辛丑條約》駐紮在山海關內秦皇島的日軍要區別看待……」 
  張學良還沒說完,何柱國便訴起苦來,他不迭聲地說:「這我辦不到,辦不到的。這個矛盾我無法處理,既要守住山海關,又不能同日軍發生衝突,既不能打,又不能和,也不能走。日本人能讓我立足山海關嗎?」 
  張學良搖搖頭說:「我知道你有困難,要想在南京政府的不抵抗政策下當一名響噹噹的抗日軍人,怎麼會沒有一點困難呢?辦法總會有的,而且是人想出來的,這要靠你努力了。」 
  何柱國望了望張學良,歎了口氣。之後,為了加強山海關的防務,張學良下令成立了臨永警備司令部,何柱國兼司令。轄區為臨榆、撫寧、昌黎、遷安、蘆龍五縣和都山等地域,並將駐紮在這一地區的步兵第二十旅、騎兵第三旅、炮兵第七旅第十五團的炮兵營和工兵第七營等部,統一劃歸何柱國指揮。 
  調整部署後,何柱國對堅守山海關的信心增加了許多。他根據山海關的地形,將近四個旅的兵力按梯次佈置,一個團駐山海關警戒,主力在北戴河一線機動。一旦打起來,一個團先行阻擊,其餘部隊迅速四面包圍,逐個殲滅。 
  何柱國的對手是秦榆守備隊隊長落合正次。落合正次帶著隨員在山海關對面的山上觀察了好幾天,感到山海關地形易守難攻,而且何柱國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如果強攻,必然要付出代價。落合正次想到了洮遼鎮守使張海鵬,他認為,如果何柱國能像張海鵬一樣投靠關東軍,他們就可不費一槍一彈佔領山海關,並由此浩浩蕩蕩佔領華北地區。於是,他設計了一個完善的誘降方案。 
  11月8日上午,太陽一露面,從秦榆方向開來一輛日軍吉普車。車子在山海關城門口來了個急剎車。從車上跳下一位胖軍官,此人正是落合正次。落合正次對守衛城樓的哨兵很有禮貌地說:「我是關東軍秦榆守務隊隊長,有要事拜訪你們何司令。」 
  哨兵正眼看了看他,立馬去報告。不久,他就跑下城樓,給落合正次打開了城門。落合正次的車子進了城,轉眼到了何柱國的司令部門口,何柱國正站在門口迎接他。落合正次下車後,就像遇到了朋友一樣,堆著滿臉的笑容與何柱國握手問好,十分親熱地說:「不用介紹,你就是那個才華橫溢、又有傑出指揮能力的何柱國將軍了,幸會,幸會啊!」 
  何柱國用不卑不亢的口吻說:「敝人是何柱國,你過獎了,我的才華平平,指揮能力更是平平。」 
  落合正次是個「中國通」,會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來之前,他翻閱了很多關於何柱國的資料,對他的情況瞭如指掌。聽了何柱國的回答,他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笑著說:「過謙,過謙,何司令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貫耳。」 
  「是嗎?」何柱國漫不經心地隨口問了一句。 
  「你不信?」落合正次津津樂道地說,「何司令是廣西人,高中沒畢業就投筆從戎,在保定軍校深造後又到大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讀書。其實,我與何司令也算是同學呢。我們只不過不是一個班的,你在日本留學的成績是班裡第一名,記得畢業大會上,校長向你頒發了一把軍刀作為獎勵,你不會忘記了吧?那軍刀一定隨身攜帶著吧?」   
  男兒報國在今朝(2)   
  對於落合正次拉家常似地與何柱國套近乎,何柱國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清楚落合正次不請自來的拜訪,絕不會安什麼好心。他沒有回答落合正次的問話,轉到了正題:「落合正次將軍,不知道你今天來有何貴幹,總不會是來和我這位素不相識的人敘什麼舊的吧?」 
  「無事不登三寶殿,何司令是個聰明人嘛!」落合正次一邊笑著說,一邊跨進了司令部的大門,進了屋。 
  雙方落座,落合正次開始了正題。他仍舊微笑著,卻讓何柱國有一種笑裡藏刀的感覺。他說:「何將軍,聽說在你的指揮下,打了許多勝仗,何司令也有個常勝將軍的美稱。我想,如果何將軍在我們關東軍中,肯定前途無量……」 
  何柱國立刻明白了落合正次的真正來意,打斷了他的話說:「不知誰在胡說八道,竟然傳到了將軍的耳中。往卑人臉上貼金的話,你可不能相信。」 
  「何司令不要太謙虛了,」落合正次一本正經起來,他四下看了看,眼神裡表現出此地說話不妥的神情。何柱國揮了揮手,屋裡的侍從和衛士們都無聲地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了,落合正次這才神色鄭重地說:「何將軍,這次我來這裡,不是為別的事,是專門為你的事來的。」 
  「為我?」何柱國一臉不明白的樣子說,「我和你有什麼關係,會讓你操心?」 
  落合正次將凳子向何柱國那邊移了移,低聲地說:「我們關東軍的高級參謀阪垣征四郎是你在日本留學時的同學,他托我來向你捎個話,他說他對你一直十分敬佩。他還說,蔣介石對東北軍不信任,張學良的日子很難過啊。皇軍在半年內攻佔南京是不容懷疑的。將軍如能認清大勢,與皇軍親密合作,那你的前途必定大有可為,用你們中國話說,就是鵬程萬里啊!」 
  何柱國心裡輕蔑地一笑,卻不動聲色地望著落合正次,似乎在用心地聽著。落合正次覺得有門了,接著說:「你如果答應投靠我們關東軍,我為你物色一位漂亮的日本姑娘做你的小老婆,你覺得如何?」 
  「太感謝你了,」何柱國笑了起來,說,「真是一幅動人的圖畫,將軍真是太關心敝人了。這樣吧,日本姑娘嘛,就免了,日本姑娘和中國姑娘沒什麼兩樣。至於那個問題嘛……」何柱國想了想說,「謝謝你的關心,這事來得太突然,它關係到我的人生轉折,關係到我的前途,你讓我考慮幾天再說如何?」 
  「可以,可以!」落合正次見何柱國沒有完全拒絕,心中十分高興,他提醒何柱國說,「你可以考慮幾天,不過,我勸將軍不要牽腸掛肚太多,要有果斷作風,快點給我回話。」 
  何柱國點頭說:「你放心,我會盡快給你答覆。」 
  落合正次出門前,又反覆叮嚀說:「將軍如肯與皇軍合作,整個華北就讓將軍自治,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至於你的部隊供給,皇軍可以統統包下來,立馬給你預付200萬,你看怎麼樣?另外,你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我們會盡最大力量滿足你的。」 
  「條件不錯。」何柱國說,「不過,事關重大,我還是要考慮考慮。」 
  送走了這位不速之客,何柱國回到了屋內,腦子活動開了,日本人想收買自己,作他們的漢奸,真是狗眼看人低,這令他十分氣憤。可是,如何處理好這個問題,他必須請示張學良才可定論。因此,他決定利用落合正次給他的幾天時間,到北平去向張學良匯報。於是,他立即坐上吉普車,趕到北平。張學良聽了他的報告,指示他一方面採取應付拖延的辦法,一方面要做好對付日軍進攻的準備。張學良還提醒他:「落合正次一定會採取軟硬兼施的辦法,你一定要沉著應付。」 
  何柱國返回部隊,剛下車,副官就向他報告說,日軍在山海關的城牆下擺了幾十輛坦克和30門大炮,限令何柱國在兩小時內答覆是否投靠日軍。 
  何柱國見日本鬼子迫不及待逼自己就範,兵臨城下,到了圖窮匕首見的危急關口,他立即電報報告張學良這一新情況,張學良回電:「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為了民族的利益,要堅決抵抗關東軍的挑戰,無須多慮。」他告訴何柱國,已下令向長城一線調兵。 
  這天,張學良召開了緊急會議,做出了向長城增兵的部署,萬福麟的第二十九旅、三十旅,繆澄流的第十六旅向界嶺口以北推進;商震的第三十二軍開赴灤河一線;宋哲元的第二十九軍開赴喜峰口;王以哲的第七旅開赴古北口,決心在長城一線與關東軍作戰。 
  關東軍從駐北平的特務機關得到張學良向長城增兵的情報,估計何柱國不可能投降。1933年元旦的晚上,關東軍開始炮擊山海關南門。何柱國聽到炮彈的爆炸聲,趕到南門,對守軍第六二六團官兵們進行動員,要他們做到人在城在,要與山海關共存亡。六二六團的官兵們都是東北的子弟兵,對日軍佔領家鄉東北極為痛恨,個個向何柱國宣誓,一定要與日軍血戰到底。 
  日軍炮擊半小時後,以為城門上的守軍已被炸死,便由日軍秦榆守備隊兒玉中尉率領25個士兵,架梯爬城。守軍第一營營長安德馨率領兩個連官兵奮勇抵抗。當日軍爬到半截時,被他們以雨點般的子彈和手榴彈擊中,紛紛跌下雲梯,兒玉和25個士兵全部上了西天。 
  第二天上午,營長安德馨舉著負傷的胳膊,聲音嘶啞地高喊道:「弟兄們,敵人不會甘心失敗的,他們必然要來報復。我們一定要堅守城門,決不讓敵人進一步。男兒為何參軍?男兒報國在今朝!現在正是要用我們的生命捍衛祖國領土的時刻,我們一定要狠狠地打擊小日本!」   
  男兒報國在今朝(3)   
  官兵們在他的激勵下,群情激昂,齊聲應道:「我們願與長官生死與共,打退敵人,保住城門!」 
  不一會兒,黃乎乎的一大片,日軍開始進攻了。他們逼近城門時,一個胖軍官拿著喇叭筒喊道:「何柱國和東北軍官兵們,你們不是皇軍的對手,想抵抗只有死路一條。現在給你們三分鐘時間,過了時間不回話,皇軍就要開炮了!」 
  安營長接過一名士兵的步槍,對著那個胖軍官就是一槍,胖軍官應聲倒下。日軍被激怒了,像一頭頭紅了眼的狼,號叫著開始炮擊。一發發炮彈飛上了城門。炮轟過後,步兵發起了攻城,近百名鬼子用木梯攀登,中國守軍沉著還擊,鬼子登城未果。中午時刻,日軍第八師團第四旅團6000多人,由鈴木少將指揮繼續攻城,不到五分鐘,五架日軍飛機也飛來助戰了。飛機向城頭城內投下了幾十枚炸彈。頓時,山海關上空煙霧瀰漫,城內城頭上火光沖天,槍炮聲不絕,守軍寸步不讓,堅決還擊。一些剛爬上城頭的鬼子,被子彈擊中後仰面摔下梯子。敵人一波一波地向城頭上湧,都被守軍用刺刀挑了下去。激戰50分鐘,城牆邊堆起了敵人如山的屍體。 
  兩天的交戰,敵人摸清了守軍的兵力不多,重武器很少,第三天上午便集中了40門大炮,炮轟南門和東南角。大炮整整發射了一小時,城東角被轟塌了一個大豁子,數百名日軍從豁口處蜂擁而入。守軍與鬼子展開巷戰。安營長身先士卒,同敵肉搏,不幸頭部中彈,倒在路邊。士兵們急忙跑過來救護。他揮著手說:「別管我,男兒報國在今朝,你們有一口氣就要打到底!」 
  安營長戰死,石世安團長組織了幾次反擊,二、三、四、五連連長均已犧牲。敵人有飛機、坦克、軍艦助戰,守軍只有一個團的步兵,敵我力量懸殊。下午5時,守軍只剩下十幾個人了。石團長見待援無望,率12個士兵衝出北水門,退往安民寨,找到了何柱國,山海關隨即淪入敵手。 
  戰後,何柱國派人統計戰果,第六二六團以傷亡1000餘人的代價擊斃日軍500餘人。東北軍雖然在山海關之戰中戰敗,但在中國抗戰史上,卻寫下了濃重的一筆,他們以無畏無懼的精神,與山河同在的氣概,揭開了長城抗戰的序幕,振奮了民族精神。更可貴的是,這一幕驚天地、泣鬼神的抗戰序戰,是在蔣介石不許抵抗的背景下發生的。   
  張學良下野(1)   
  日軍佔領山海關後,下一個進攻目標便是熱河。熱河當時是一個省,省會在承德。承德那時不大,也不太繁華,自從清代皇帝在這裡建立了行宮避暑山莊以後,來往的官員逐漸多了起來,知名度也水漲船高。熱河省省長湯玉麟自當省長以後,橫徵暴斂,搜刮百姓,貪污營私。當日軍兵分數路進攻熱河時,湯玉麟還在皇帝當年的行宮中邊喝茶邊看著京劇。副官氣喘吁吁地向他報告說:「大事不好,三路日軍已過平泉,馬上就要到承德。」 
  這個平時不看書、不看報、也很少到辦公室處理電文的湯玉麟聽後,大發脾氣,指責副官說:「一派胡言,日軍明明在山海關,怎麼會跑到承德來了呢?你以為鬼子是孫悟空,幾天之內就會飛到承德嗎?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 
  副官知道他的這副德行,但怎敢回敬他幾句,只是低頭說:「湯省長,軍情屬實,絕無半點虛言,日軍的確很快就要到達承德了。」 
  湯玉麟還是不相信,兩天以後,他的那幾個小老婆忙著打點行裝準備逃跑,他這才緊張起來。 
  湯玉麟手下的第一○七旅一個團長名叫邵本良,他聽說日本人要打承德了,不僅不著急,反而整天哼著小調,臉上放著光。這是怎麼回事呢,大家都弄不明白他的反常現象,只有他自己清楚。原來,他和東北的張海鵬是把兄弟。他倆雖一南一北,相隔甚遠,可是,卻常有書信往來,關係甚密。張海鵬投靠日軍,升為偽軍師長後,曾給他來過信,並告訴他自己現在如何如何有錢有勢,把個邵本良羨慕得流口水。他做夢都想著陞官發財,就是沒機會。現在聽到日本人就要到承德了,他覺得自己陞官發財的機會來了,所以,心裡別提有多高興。 
  這時,他接到湯玉麟命令,開往平泉方向阻擊日軍進攻,便假裝奉命,率部向平泉方向移動,當就要到達平泉時,他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的情況。當他看到了日軍的汽車後,急忙命令部隊就地等待。日軍到了,他不放一槍,派人打起了早已準備好的白旗,向日本人繳械投降,當起了漢奸。 
  湯玉麟本來就清楚邵本良的底細,哪裡指望他能阻攔住日軍的進攻步伐。因此,當他將邵本良一派走,就打電話調來了15輛大卡車,把搜刮來的金銀細軟、鴉片煙等統統裝上了車,叫駕駛員們等待他的命令。 
  3月4日早上,湯玉麟接到報告,說日本人離承德還有15里路。大老婆嚇得兩腿打顫,問他怎麼辦?他胸有成竹地說:「你怕什麼?孫子兵法上說,三十六計走為上。」 
  湯玉麟丟下他在承德的兩個團兵力,既不命令他們阻擊,也不叫他們撤退,自己往車上一跳,一揮手,命令駕駛員向天津開。駕駛員很納悶,告訴他說:「湯省長,日本人快打到天津了,那裡不能去啊!」 
  誰知湯玉麟把臉一翻,揮著手說:「你知道個屁,天津有外國租界,我到了天津,就到外國租界裡一躲,還不是等於進了保險箱嗎?快開你的車吧!」 
  湯玉麟一走,留在承德的部隊頓時失去了指揮,亂成一團,一個個爭相逃命。中午,日軍先頭部隊大搖大擺地進了承德城。這座塞外名城,就這樣被這個貪生怕死的湯玉麟丟棄了。 
  熱河歸張學良管轄,《中央日報》將湯玉麟的醜行在報上披露後,舉國嘩然,紛紛指責國民政府無能,譴責張學良和湯玉麟的逃跑行為。中國出席「國際聯盟」會議的代表顏惠慶、顧維鈞覺得無臉見人,憤而向南京政府遞交了辭職報告。上海、武漢、廣州、南京的各階層人士,集會向南京政府提出懲辦張學良、湯玉麟的強烈要求。 
  立法院長孫科向報界發表談話,表示說:「山海關、承德淪入敵手,張學良、湯玉麟是歷史罪人,中華民族的罪人,政府應予嚴懲,不然民憤難平。張、湯二人應立即引咎辭職,以謝國人。」 
  在全國強大輿論的壓力下,邵鴻基、高一涵等七人聯名向監察院提出彈劾張學良和湯玉麟。 
  日軍佔領承德當天,蔣介石還在江西前線,他一門心思指揮部隊與紅軍作戰。3月6日,他看到孫科的談話內容,震驚不已。為了平息民怨,蔣介石考慮良久,決定將張學良作為替罪羊。於是,他匆匆坐上了北上的火車。 
  3月9日下午4點鐘,張學良從北平來到保定,等候拜見蔣介石。蔣的專列一到,東北軍的儀仗隊便吹起了接官號。張學良戎裝立正,向蔣介石的包廂敬禮。車子停穩後,蔣介石招手要張上車。 
  張學良以為,此次蔣介石興師動眾,匆匆北上,一定是要坐鎮保定,指揮北方部隊抗戰。見到蔣介石,開口便說:「歡迎委員長駕臨北上,親自主持大計,看來北方的抗戰有希望了。」 
  蔣介石悠然地坐著,似乎並沒有聽到張學良的話,指指沙發說:「你坐下,我有緊急命令向你傳達!」 
  「是!」張學良以軍人的風度向蔣介石敬了個禮,然後順從地坐在沙發上,聽候蔣介石下達命令。 
  「不對,不是命令。」蔣介石突然改口說,「現在山海關、熱河被日軍佔領,全國輿論嘩然,我與你再次成為眾矢之的,遭到舉國唾罵。你我同舟共濟,現在這條船突然漏了,若不先下去一人,以息全國憤怒浪潮,這條船就會沉下去。你對此有何感想?」 
  張學良頓時明白了蔣介石匆匆來保定,不是為抗戰而是為自己,蔣的來意是撤銷自己的職務。於是,唯唯諾諾地說:「東北丟失,現在熱河也丟了,事已至此,我很痛心,我身體也不太好,戒煙也沒成功,精神萎靡,我早就有辭職的念頭。既然委員長決心已定,我擁護你的決定,這樣可以伸張紀律,振奮人心!」   
  張學良下野(2)   
  其實,張學良說的全是違心的話,他有滿肚子的委屈,他覺得蔣介石錯怪了自己,全國民眾更是不理解自己。當時,上海一家報紙發表了一首《哀瀋陽》的詩,詩中將張學良認識的趙四小姐、朱五小姐、電影名星蝴蝶扯在一起,詩中寫道: 
  趙四風流朱五狂, 
  翩翩蝴蝶最當行。 
  溫柔鄉是英雄塚, 
  哪管東師入瀋陽。 
  告急軍書夜半來, 
  開場絃管不趕催。 
  瀋陽已陷休回顧, 
  更抱阿嬌舞幾回。 
  日軍發動「九·一八」事變,張學良並沒有跳舞,而是在北平協和醫院裡養病,蝴蝶在上海根本不在北京。張學良是執行蔣的不抵抗命令丟掉了東北的。山海關淪陷後,張學良發現湯玉麟仍癡迷於酒色,曾向蔣介石報告過,建議撤銷湯玉麟的職務,而蔣介石卻遲遲不復電。這些,蔣介石心裡最清楚,現在他卻是倒打一耙,這叫張學良心裡無法平衡。 
  蔣介石見張一副傷心的表情,便假意安慰說:「這時候你下野,有百利而無一害,利國利民利自己。所以,我勸你大可不必悲哀。過幾天,你飛到上海,趕快出洋。出洋的手續我已派人替你辦好了,你出洋幾個月再返回來,到時恢復你的原職,你覺得怎麼樣?」 
  張學良愣了一會兒,心裡明白蔣介石早已操縱好了一切,決定了他的命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現在跟他講不出道理,更無法向民眾澄清自己,便默默點頭,表示服從。蔣介石的臉上頓時有了不易察覺的笑容。 
  張學良離開了蔣介石的列車,回到北平後便匆匆忙忙地做移交工作。不幾天,他就含淚飛到了上海,在家人和外國顧問端納的陪同下,開始了「出國考察」的生活。   
  喜峰口的敢死隊(1)   
  3月11日,蔣介石任命他的親信何應欽接替了張學良的職務,擔任國民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委員長。有的史學家說,「九·一八」事變後,蔣介石是故意對張學良下達不抵抗的命令,讓日軍長驅直入,接連佔領了東北和熱河,然後再將「不抵抗」的罪名栽在張學良的身上,逼其下野,達到吞併東北軍的目的。事實是怎樣的呢? 
  何應欽受蔣介石之命,接管了東北軍後,把原來東北軍縮編成四個軍,由於學忠、萬福 
  麟、何柱國、王以哲分別擔任軍長。何應欽覺得日軍進攻的勢頭很猛,光靠原來的東北軍是不行的,便與南京政府多次協商,增調一部分西北軍。於是,駐山西的西北軍宋哲元部調到了北平以東,何應欽任命宋哲元為第二十九軍軍長兼華北第三軍團總指揮。這樣,長城一線就有了七八個軍的力量。但是,何應欽思來想去還覺得兵力不足,還怕頂不住日軍的進攻,如果自己丟掉了華北,一定會受到全國輿論的譴責,自己到時就成了張學良第二。因此,他接連給蔣介石發出五份求援電報,另外又給社會名流胡適、丁文江、翁文灝等發電報求援。社會名流們又不帶兵,發電報給他們有何作用?何應欽此舉有他的動機,他知道這些名流雖不帶兵,但他們有很高的地位和知名度,說話有人聽,嘴巴子厲害,會造輿論。發電報給他們,一定會對自己有好處。果然,三位名流接電後,致電蔣介石:熱河丟失,決非漢卿(張學良字)一人之責。不戰再失華北,對內對外中央難逃罪責。 
  蔣介石這下坐不住了,本來決定調第十七軍的第二師、第二十五師北上,留下第八十三師南下江西「剿共」的,這時不得不命令第八十三師也北上抗日,同時還命令第二十六軍也北上。 
  奉命北上的部隊陸續到齊後,何應欽組建了兩個軍團,制定了長城抗戰部署,具體為:商震指揮第三十二軍,守衛東邊的界嶺口、冷口一線;宋哲元指揮第二十九軍,擔任中部的喜峰口、馬蘭峪、羅文峪一線的防守任務;楊傑指揮第八軍團拱衛北平,並以主力前出南天門、古北口方向;傅作義指揮第七軍團,擔任察東、察南的任務。 
  日軍攻佔熱河後,馬不停蹄地逼近長城。 
  雄偉險奇、氣勢磅礡的萬里長城,經戰國時代和秦始皇時代多次整修,更加高大堅固,一直是歷代帝王阻擋外來侵略者侵略的軍事屏障。在冷兵器時代,敵人要進攻長城,的確很不容易。但是,到了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有了飛機、大炮和坦克,這道牢不可破的萬里長城就很難阻擋敵人的步伐。 
  日軍逼近長城後,略作準備,就集中兵力,從冷口、喜峰口、古北口三個方向,對駐守長城的一線中國軍隊發起了猛烈的進攻。日軍混合第十四旅團是一支擅長攻堅的部隊,他們進攻到喜峰口,卻碰到了硬釘子。在這裡擔任阻擊任務的是號稱「西北虎」的第二十九軍。 
  第二十九軍原來是馮玉祥的西北軍。1930年中原大戰,馮玉祥戰敗,西北軍的一些零散部隊退到了山西,經張學良整編,組成了第二十九軍。由宋哲元任軍長,下轄第三十七師、第三十八師、暫編第二師共三個師。第三十七師師長馮治安,轄兩個旅,旅長是趙登禹和王治邦;第三十八師師長張自忠,轄三個旅,旅長是佟澤光、黃維綱和張人傑;暫編第二師師長由副軍長劉汝明兼任,實力主要是李金田一個旅。這些軍長、師長、旅長都是馮玉祥的老部下,是馮玉祥一手提拔、培養起來的,他們帶兵都繼承了西北軍刻苦練兵的傳統。在宋哲元等人提出的「槍口不對內」的口號下,經過兩年的刻苦訓練,這支部隊已經有了相當的規模和戰鬥力。雖然他們武器窳劣,主要槍支是「漢陽造」、老毛瑟槍和自己兵工廠製造的土造槍,大炮很少,全軍只有野炮、山炮十幾門,重機槍不過百挺,輕機槍每連僅有兩挺,步槍上沒有刺刀,因為自己製造不了,只好利用老西北軍的特點,打了些大刀,發給士兵使用。再說,蔣介石又歧視這支部隊,認為他們是「雜牌軍」,在軍械、給養、薪餉上都無法與「中央軍」同日而語,而且相差甚遠。但是,他們的吃苦耐勞精神、頑強戰鬥作風和軍紀,許多「中央軍」部隊都是無法與他們相比的。同時,從西北軍到第二十九軍,平時練兵都以日本為「假想敵」。所以,當他們奉命從山西調往冀東,準備防守華北前線對日作戰時,全體官兵的愛國熱情高昂、士氣旺盛。全軍開往華北前線的約有1.5萬人馬,張人傑旅留駐山西。 
  日寇侵佔承德後,第二十九軍奉北平軍分會之命,立即開赴長城喜峰口、羅文峪、馬蘭峪一線,抵禦日軍的進攻。 
  第二十九軍軍部從薊縣進駐遵化,宋哲元軍長命令第三十七師第一一○旅旅長何基灃率兩個騎兵營先期出發,第三十七師和第三十八師隨後前進。何基灃旅長奉命後,將兩營士兵集合起來訓話,他大聲地說:「弟兄們,國家多難,日寇侵凌,我輩是受人民養育深恩的軍人,現在正是殺敵報國之時。好男兒當以死報國,笑臥沙場,何懼馬革裹屍還!戰死者光榮,偷生者恥辱!弟兄們,出發!」 
  隊伍快速向前,靜悄悄地沒有一人說笑。馬蹄過處,泥漬四濺,路邊的人們鬧不清這支似急雷迅電似的行軍隊伍為何走得這麼急。他們日夜兼程,於3月8日來到了喜峰口長城腳下。   
  喜峰口的敢死隊(2)   
  喜峰口是條寬寬的谷口。長城從東西兩邊蜿蜒而來,扼住這個咽喉。谷口向南北延伸,是一條可並排走兩個人的小路。 
  何基灃把部隊安頓好後,副師長劉自珍騎馬趕到了,他對何基灃說:「據軍部剛發來的通報,說敵人離喜峰口只有30里路,估計兩個多小時後就會到這裡,馮師長要我通知你,及早做好戰鬥準備。」 
  「我們先看看地形再說吧。」何基灃說著,同劉自珍一起登上了長城,四下察看著。 
  喜峰口雖然地形險要,易守難攻,但這時的季節還像冬季似的,光禿禿的長城,既無大樹又無雜草,不便於隱蔽。居高臨下雖然佔著優勢,卻也有著容易暴露目標的弱點,這對守軍來說是不利的。 
  劉自珍說:「敵人離這裡不遠了,我們也來不及挖工事隱蔽了。我們只能根據這種地形,揚長避短。我的意見是長城上不能作為陣地,把兵力放在喜峰口的兩側高地,你看如何?」他手指長城外的不大不小的山說,「我們只有利用那些彎彎曲曲的小山了。」 
  「我贊成你的想法,」何基灃說,「各個山口都要有兵力,防止敵人乘虛而入。」 
  天有不測風雲,3月的萬里長城突然下起了大雪。大雪紛飛,寒風呼嘯,二十九軍的主力冒雪頂風,向長城一線開進。先行一步的三十七師特務營一個個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地出現在喜峰口時,一枚炮彈飛來,在特務營不遠的地方爆炸了。何基灃舉起望遠鏡觀察,見大約有2000餘名鬼子,在12輛裝甲車的掩護下,蟻擁蜂簇般地向喜峰口以北的孟子嶺進攻。此時二十九軍主力還沒到達喜峰口,特務營與敵人戰鬥不到半小時,日軍就佔領了孟子嶺山頭。何基灃來到特務營,站在巨石上,大聲地對官兵們說:「弟兄們,你們看到了吧,鬼子佔領了我們的國土,國家多難,民族多難。吾輩是受人民養育的軍人。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正是報效祖國的光榮時刻!」他一揮手,果斷地說,「弟兄們,鬼子就在前面,你不消滅他們,他們就會消滅我們,是死是生,在此一舉,弟兄們,衝啊!」 
  營長王寶良舉著手槍,吼叫道:「一連攻打西側山頭,二、三連跟我來!」說畢,直奔東側山頭。特務營官兵熱血沸騰,鬥志昂揚,分兩股投入激烈的戰鬥。 
  「噠噠噠!」鬼子見到中國軍隊衝過來,用機槍瘋狂地掃射,子彈如潑水似的朝特務營傾瀉,整個山頭如火山爆發,濃煙滾滾,烈火熊熊。有的士兵被子彈擊中,倒在血泊中,有的士兵貼著地皮向前爬行。何基灃見不少士兵爬到了靠近敵人陣地的地方,便大聲喊道:「弟兄們,向敵人指揮旗進攻。」 
  士兵們拔出背後的大刀,吼叫著衝入敵陣,與敵人展開肉搏。敵人指揮旗被砍倒,許多敵人被大刀劈死,鬼子自入侵中國,還未見過如此英勇的中國軍隊,嚇得紛紛潰退,特務營完全控制了孟子嶺高地。 
  10分鐘後,敵人的第二梯隊在炮火支援下發起了攻擊。尤其400名敵騎兵棄馬跑步向特務營衝來。特務營傷亡越來越多,王營長不幸中彈身亡。 
  下午4時,日軍憑借優勢兵力,重新佔領了孟子嶺。何基灃和勤務兵也被敵人包圍了。在這關鍵時刻,第三十七師一○九旅二一七團團長王長海率領本團官兵及時趕到了。王長海見到這種危急形勢,拔出手槍,大聲喊道:「一營和三營跟我上,打不垮敵人,別活著回來!」 
  王長海率領的兩個營如旋風般直撲主峰,他們的喊殺聲在山谷中迴響,如雷如電,陣陣滾動。倖存的特務營官兵們見自己的大部隊來了,激動得熱淚盈眶,參加了反擊的隊伍。他們如猛虎下山,與敵人展開白刃戰,戰鬥拉鋸似的幾上幾下,雙方反覆爭奪。五次衝鋒都未能成功,何基灃要王長海改變戰術,由正面攻擊改為兩翼包圍,並要求士兵們打近戰,使用大刀和手榴彈。二一七團按照何基灃的命令,調整部署後,從兩翼發起反擊。官兵們的喊殺聲驚天動地,日軍拚命抵抗,雙方殺得不分勝負。何基灃見狀,又命令王長海把預備隊二營調上去。手持大刀的二營接到命令衝了上去,一鼓作氣撲向敵人。敵人的隊伍終於被打亂,有的當場斃命,有的躺在地上裝死,有的向後逃跑。 
  二一七團抓緊間隙時間休整,準備新的惡戰。何基灃來到前沿二一七團陣地,瞭解傷亡情況。王團長向他報告說:「連長劉世昌腿部受重傷,司務長趙克修、排長侯風鳴犧牲,一營長石振昌受重傷,士兵傷亡560人。」 
  何基灃說:「傷亡雖然很大,但後續部隊正在路上,你們必須頂住,再堅持五個小時,軍長就會帶領後續部隊趕到。」他問王長海有沒有信心。 
  王長海說:「狗日的小日本休想從我這裡闖進長城一步!請何長官放心。」 
  王團長捲起袖子,舉著手槍,對坐在地上休息的士兵們說:「弟兄們,堅持就是勝利,跟我衝啊!」 
  他收起手槍,舉起大刀,率先衝入敵陣。 
  兩小時後,趙登禹的第一○九旅二一八團及時趕到了,他們馬不停蹄衝了上去,同王長海的二一七團一起,將敵人堵住,雙方在山坡上展開肉搏。 
  何基灃在望遠鏡中看到敵人佔領了東北陣地,大聲呼喊道:「預備隊全部上來,跟我一起衝!」   
  喜峰口的敢死隊(3)   
  在何基灃的帶領下,預備隊官兵們衝上去了。夜幕降臨時,二十九軍官兵越戰越勇。日軍害怕近戰,更害怕夜戰,不得不吹起收兵號退了下去。何基灃指揮部隊迅速佔領了幾個山頭的制高點。 
  晚上,累了一天的官兵連飯都沒吃,就躺在地上睡著了。何基灃判斷敵人不甘心失敗,第二天一定會再次進攻。於是,他奔走在各個山頭,大聲喊道:「弟兄們,現在不是高枕無憂 
  的時候,趕快起來修築工事,準備明天的戰鬥!」 
  官兵們忍著極度的疲勞,搖搖晃晃地起來修築工事。一直幹到後半夜,才輪流睡覺。第二天太陽剛剛升起,趙登禹的一○九旅官兵就趕來了。何基灃向趙介紹了戰鬥情況及敵情後,兩個人又研究了作戰計劃。新到的部隊剛剛進入陣地,敵人在坦克的掩護下就衝了上來。敵人的攻勢如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向我陣地上湧,加上鬼子的喊叫聲,彷彿陣陣海潮。趙登禹剛到,看到何基灃一臉疲勞,他勇挑重擔,要求何基灃及他的部隊暫時休息,戰鬥由他指揮。 
  敵人靠近陣地了,趙登禹一聲令下,一○九旅的全體官兵們躍出塹壕,展開反擊。戰鬥打響後,何基灃及他的部隊卻像煙癮犯了,個個爭著衝鋒。何基灃引部隊抄山路轉到敵人背後,突然向敵人猛烈開火。敵人腹背受擊,驚慌不安,亂了陣腳,四處逃散。趙登禹指揮部隊追殺逃敵,追了一段路後,怕中敵人埋伏,收兵結束了戰鬥。 
  第三天,即到了3月10日,第二十九軍三十七師王治邦的一一○旅風雨兼程,趕到了喜峰口。趙登禹同何基灃、王治邦研究敵情,認為敵人的進攻方向可能因我喜峰口兵力增加而停止對喜峰口的進攻。他們分析覺得,敵人的進攻方向可能有三:第一是向白檯子轉移;第二是向蔡家峪轉移;第三是聲東擊西,將我軍的注意力轉移到白檯子、蔡家峪後,再大規模地進攻喜峰口。根據這三種可能,他們決定主力仍留在喜峰口,同時向白檯子、蔡家峪方向轉移一部分兵力進行阻擊。 
  趙登禹命令二一八團一營出擊白檯子,二營出擊蔡家峪。兩支部隊接到命令,連夜出發,半夜趕到目的地,此時,敵人正在帳篷內呼呼大睡。中國軍隊突然發起攻擊,並燒燬了敵人15輛卡車,一排排手榴彈在帳篷內爆炸,大部分敵人在夢中做了死鬼,活著的如驚弓之鳥,東躥西跳,紛紛逃命。一直戰鬥至拂曉時分,槍聲漸稀,兩支部隊迅速撤回到喜峰口。 
  日軍見蔡家峪、白檯子無隙可鑽,於3月11日集中兵力重新向喜峰口猛攻。清晨,天地之間籠罩在雪霧之中。只見敵人陣地上空升起了三顆紅色信號彈,接著傳來了一聲聲撼天震地的巨響,敵人開始火炮進攻了。二十九軍陣地上頓時如炒豆子似的,一聲接一聲地爆炸開了。15分鐘後,敵人開始集團衝鋒。這時,趙登禹也指揮炮兵還擊,炮彈在敵群中爆炸,炸得鬼子如稻草人似地被拋向空中,又重重地摔了下來。許多紅了眼的敵人不理會大炮,在濃烈的滾滾硝煙中號叫著向中國軍隊衝來。趙登禹見敵人很快就要接近自己部隊的陣地了,便下令停止炮擊,命令部隊躍出塹壕反擊。數千名官兵殺向敵人,兩軍相撞,互相廝殺,殺得天昏地暗,地動山搖。幾處高地幾經得失,肉搏戰達數十次之多。 
  趙登禹也像士兵們一樣,舉著大刀逢敵便砍,見敵就殺。官兵們在他的帶領下,頑強衝殺,敵人漸漸不支,只好退了下去。 
  趙登禹派人到各團統計戰果,敵人死亡700人,二十九軍傷亡400餘人。 
  傍晚,趙登禹命令部隊好好睡一覺,準備迎接第二天的殘酷戰鬥。王長海團長向趙登禹建議,發揮近戰、夜戰特長,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派一支部隊乘夜色掩護,出擊敵人的營地。 
  趙登禹十分贊成這個建議,他說:「對,晚上繞到敵人背後,殺他個措手不及!」他問何基灃有什麼意見。 
  何基灃考慮後說:「敵人武器精良,又有飛機、坦克助戰,我軍的大刀片有利有弊,這樣靠大刀大白天拼下去,我們用不了幾天就會拼光,我同意王團長的建議。」 
  趙登禹歸納了大家的意見,然後用電報方式向宋哲元軍長作了報告,宋哲元很快回電,表示同意夜襲方案。 
  趙登禹立即作出決定: 
  1.長城之線如久被敵占,則敵將佔有利地形優勢。 
  2.因敵居高臨下,凡我出擊,並各陣地均受威脅及瞰制之厲害。 
  3.決計遵照宋軍長命令,乘敵之疲勞不備,趁夜由其兩翼襲其側背。 
  4.擬以趙登禹旅一部出潘家口,繞敵右側背;佟澤光旅一部出鐵門關抄敵左後方;王旅堅固佔領正面陣地並相機出擊以為牽制。 
  5.以夜12時行動。 
  趙登禹和何基灃研究了夜襲的具體方案,經過動員和充分準備後,趙登禹到各部隊對戰鬥任務及戰鬥紀律作了詳細交代,要求他們速戰速決。 
  晚上8時整,王治邦的第一一○旅戴守義團趕到喜峰口,接替了第一○九旅王長海團的喜峰口及孩兒嶺之線的正面防地。 
  黑夜如墨,而且前幾天下的雪剛剛融化就結了冰,官兵們走在冰上十分吃力,不時有人滑倒。凌晨4點,他們爬過了摩天嶺,抵達蔡家峪。這是個小集鎮,房屋少,八九百個鬼子都駐紮在帳篷內。他們除了兩三個哨兵外,統統進入了夢鄉,呼嚕聲此起彼伏。   
  喜峰口的敢死隊(4)   
  官兵們悄悄地幹掉了哨兵,直撲帳篷裡的敵人。在陣陣槍聲、爆炸聲中,鬼子被炸得鬼哭狼嚎。這些日本鬼子萬萬沒有想到半夜會有中國軍隊來收拾他們,等他們明白過來,已成了刀下之鬼。 
  副營長過家芳舉著大刀,衝進一個小寺廟內,一連砍死了15個鬼子,還奪得敵大佐的自衛手槍和行軍圖囊,撿得日軍長城一帶兵力配備詳圖,上面標著日軍的進攻路線及具體進攻 
  時間。 
  駐老婆山的日軍見蔡家峪、白檯子一帶爆炸聲不絕,火光沖天,知道那裡發生了戰鬥,300多鬼子分乘12輛卡車,趕去支援。因為夜色墨黑,分不清敵我,只知道朝有火光的地方開槍,混戰至拂曉,趙登禹命令部隊打掃戰場和統計戰果,共殲滅敵人700餘人,破壞敵人大炮18門,繳獲輕重機關鎗21挺。在這次戰鬥中,中國軍隊傷亡600餘人。 
  從9日下午至15日,第二十九軍在喜峰口連續戰鬥七晝夜,守住了陣地。日軍吃夠了苦頭,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從16日起,他們改變了戰術,集中兵力攻奪羅文峪,妄圖迂迴到喜峰口背後,攻擊中國守軍。   
  羅文峪挫敵(1)圖   
  日軍向華北地區瘋狂進攻 
  第29軍一部在長城羅文峪陣地上準備反擊日軍 
  羅文峪地處遵化縣城以北10公里,東西距喜峰口約50公里,西面有馬蘭峪、黃崖口等要隘,是萬里長城的重要關口,是承德通向遵化的重要孔道。羅文峪有一條南北數里長的山道,是南北交通要道,可以行駛卡車和坦克。山道兩旁崇山峻嶺,人煙稀少,遍地皆是野獸出沒。由於這一帶是長城的凹入處,如果讓日軍佔領,就可以向東出擊喜峰口,向南威脅遵化和冀東。 
  攻擊羅文峪的日軍是第八師團早川止聯隊和長瀨、谷義一兩個支隊,並配備了10門山炮和3輛坦克。 
  宋哲元得到情報後,命令副軍長兼師長劉汝明率領暫編第二師開赴羅文峪防守。暫編第二師離開駐地半小時後,宋哲元又考慮到進攻羅文峪的日軍相當於一個師的兵力,況且有坦克、大炮,一個暫編第二師難以守住。於是,他便打電話給第三十八師師長張自忠,要他火速率部向羅文峪增援。 
  兩支部隊幾乎是同時抵達了羅文峪,他們一到目的地,便不顧路途辛勞,立即開始構築防禦工事。工事修好後,劉汝明巡查了一遍,對構築的工事比較滿意。他立即向北向東各派出十幾個人,組成潛伏哨。這些潛伏哨化裝成老百姓,在田里做農活或者放羊,發現敵人便迅速報警。 
  3月16日,天麻麻亮,突然從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槍聲。這是潛伏哨兵發出的報警信號!劉汝明立即命令部隊進入陣地。部隊剛到陣地,日軍的先頭部隊就到達了羅文峪關口前面的三岔口陣地,雙方槍戰不停。 
  敵人的先頭部隊是一支騎兵部隊,本來攻擊速度很快,但是羅文峪一帶除了一條大路外,其餘都是彎彎曲曲的小山路,有的山路還十分陡峭,使敵人騎兵無法施展他們的優勢。日軍靠近羅文峪時,不得不下馬牽著馬行走,既要牽馬,又要戰鬥,很不方便。當敵人進入守軍的有效射程內時,守軍猛擲手榴彈,肉搏衝鋒反覆數十次,還活捉了一名日軍騎兵大尉。 
  戰鬥進行了四個小時,劉汝明忽然想到,敵人出擊一般是步、騎、炮聯合行動,他判斷騎兵後面肯定有大批的步兵,而且距離羅文峪不會太遠。久經沙場考驗的劉汝明很快就醞釀了一個戰鬥方案。他馬上用電話通知祁光遠團長說:「祁團長,三岔口高地戰鬥正在進行,我判斷敵人的戰鬥方案是先騎兵後步兵,他們的步兵可能在半壁山方向,你們現在就出擊,繞出黃崖口,向半壁山方向進攻,攔住步兵,不讓敵步、騎靠攏。如果半壁山沒有步兵,你們就從背後攻擊騎兵,來個前後夾擊。」 
  「是!」祁光遠放下電話,拉起隊伍向黃崖口方向飛奔,他們繞過黃崖口,在一處高地上,祁光遠用望遠鏡觀察,不出劉汝明所料,果然見在半壁山方向有日軍兩列行軍縱隊並排前進,隊伍很長,看不到後尾。步兵隊列中有炮車、裝甲車、輜重等。祁光遠冷靜地考慮了攔殲敵軍的方案後,立即命令部隊停止前進,就地利用地形構築工事。 
  祁光遠將指揮所設在離大路200米的山坡後面,命令通訊參謀向各營傳達他的作戰方案,要求各營將部隊埋伏在大路兩旁的山坡上,等敵人靠近時,先組織神槍手打騎馬的軍官,敵人混亂時發起衝鋒,將敵人分段包圍,逐個殲滅。各營按照方案就地構築工事,並在路中間埋了地雷。 
  日軍自「九·一八」事變以來,在中國的土地上橫行慣了,他們恃強輕敵,壓根兒就沒想到半路上會有人找他們的麻煩。因此,一個個昂頭挺胸大步流星地趕路。 
  祁光遠目不轉睛地看著走在前面的敵人,當敵人靠近埋伏圈後,他舉起手槍高喊道:「打,狠狠地打!」 
  靠近祁光遠身邊的特等神槍手叢書元,早就瞄準了隊伍中間騎在馬上的一個胖軍官。祁光遠下達命令的同時,他的第一發子彈就擊中了目標,胖軍官落馬倒下,其他射手也同時齊射。頓時,手榴彈、地雷同時爆炸起來,敵人的隊伍亂成一團。但是,有著武士道精神的日軍畢竟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只經過幾分鐘的混亂,他們便散開隊伍,隱蔽在石塊後面進行頑固還擊。嶺上嶺下,槍炮齊鳴,烈火瀰漫。 
  祁光遠將戰鬥情況迅速用電話向劉汝明作了報告,劉汝明又立即向喜峰口的第三十七師馮治安師長報告。此時,喜峰口一帶冷冷清清,沒有任何戰鬥。馮治安認為敵人進攻的重心轉向羅文峪,決定讓趙登禹旅抽出一個營,加強羅文峪兵力。 
  趙登禹派吉星文營長率領全營官兵開往羅文峪。他們一到羅文峪就投入三岔口戰鬥。吉星文打起仗來從來就不怕死,趙登禹給他起了個「吉大膽」的美名。他指揮大家打了一陣後,覺得不過癮,便高聲喊道:「弟兄們,拿出大刀跟我衝啊!」 
  他第一個躍出塹壕,衝向敵陣,與鬼子廝殺在一起。一個鬼子像餓狼一樣,號叫著朝吉星文就是一刺刀,吉星文身手敏捷,身子一閃,讓那個鬼子撲了個空。鬼子由於用力過猛,收不住腳,朝前踉蹌了兩步,險些刺到另一個鬼子。就在兩個鬼子一愣神之際,吉星文趁勢在後面給了這個鬼子一刀,來了個透心涼。當他的刺刀還沒拔出來時,另一個鬼子朝他猛刺一刀,把他的襖袖被刺破了。正在危急時刻,吉星文的勤務兵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朝著鬼子的後背猛地一刺刀,鬼子「哇」地一聲倒在地上。吉星文發現一個鬼子伏在另一個鬼子的屍體上朝勤務兵瞄準,說時遲那時快,吉星文「啪」地一槍,那個鬼子的腦袋開了花,回了老家。   
  羅文峪挫敵(2)   
  嶺上嶺下,殺聲陣陣,中國軍隊越戰越勇。敵人抵擋不住,開始後退了。官兵們哪裡肯放過,「狗強盜,哪裡跑!」官兵們追殺了一陣,又打死了一批敵人,敵人終於狼狽逃竄了。 
  劉汝明認為,日軍後退既是好事,又是壞事。好在被我軍擊退了,頓挫了敵人的囂張氣焰;壞在敵人後退後,與半壁山附近的後續步兵彙集在一起,就會對祁光遠團形成前後夾擊的 
  局面。他堅信自己的判斷是準確的,立即吩咐前來增援的吉星文,火速追擊後撤之敵。他在電話中對吉星文說:「敵人後退局勢反而嚴峻了,你們營趕快追擊這股敵人。不讓敵人靠近祁光遠團。如果兩股敵人靠近了,你和祁光遠要共同擔負殲敵任務,有什麼困難,現在可以講。」 
  吉星文說:「現在主要是彈藥不足,還有,弟兄們戰鬥大半天還沒吃一頓飯呢。」 
  「好,我馬上派人送彈藥和糧食給你們!」劉汝明說罷,派人送去了兩卡車彈藥和五筐饅頭。 
  吉星文營沿山間小路,跑步追趕敵人,追了半小時就看見敵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休息。吉星文命令士兵們架起機槍,朝敵人猛烈掃射。敵人見有追兵,也不知虛實,以為來了很多追兵,嚇得拔腿就跑。吉星文指揮部隊且戰且追,敵人且戰且退。不一會兒就與前壁山附近的祁光遠團靠近了。祁光遠見吉星文來增援,精神振奮,兩人研究了包圍殲滅計劃。兩支日軍都是敗軍,碰到一起都灰溜溜的,認為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必須立即離開。不然中國增援部隊越來越多,就越陷越深。可能會形成打不了又走不掉的尷尬局面。因此,日軍聯隊長叫號兵吹起了撤退號。祁光遠見自己的隊伍還沒形成包圍圈,日本鬼子就要溜了,急得問吉星文:「鬼子要溜,我們怎麼辦?」 
  吉星文想了一下,對他說:「弟兄們追到這裡很困乏,還沒吃上一頓飯,我們的傷亡也不小。」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宜窮追。 
  祁光遠覺得他的話有道理,繼續追下去,敵人一定會狗急跳牆,部隊的傷亡就會更大。考慮片刻,就同意了吉星文的意見。兩支部隊打掃了戰場,掩埋了犧牲的弟兄,撤回到三岔口、羅文峪。 
  他們一到羅文峪,就將戰鬥情況向劉汝明作了詳細報告。劉汝明說:「你們兩位指揮部隊打得很好,這個戰鬥打得很漂亮。我估計敵人必然還要來,因為日本的侵華目標和決心已定,不會因一兩次受挫就善罷甘休,更不會改變他們原來的侵略計劃,你們要向部隊傳達我的這個意思,日軍侵華決心不變,我們二十九軍的抵抗決心也不變,要準備打更大更殘酷的戰鬥!」 
  劉汝明送走祁光遠、吉星文後,將自己的判斷和打算向遵化的軍部作了報告。宋哲元認為他的判斷是對的,而且從過家芳繳獲的敵進攻路線圖可以看到,敵人的進攻重點在羅文峪,他分析敵人在3月17日對羅文峪會有一次大的行動。 
  劉汝明的暫編二師說起來是師的編制,其實只有一個李金田旅,兵員裝備奇缺。再說,日軍此次進攻羅文峪,起碼有兩個聯隊5000餘人的兵力。對付兩個聯隊的敵人,沒有三四個旅的兵力是無法支撐的。於是,宋哲元連下了兩道命令,一是命令王治邦的第一一○旅火速由喜峰口開往羅文峪增援,要求當晚到達,構築工事;二是命令祁光遠團暫不開赴喜峰口歸建,留在羅文峪由劉汝明指揮。 
  9月17日清晨,天剛剛放亮,劉汝明走出他的指揮所,想看看天氣如何。為了調兵遣將,他又是一夜未眠。他面朝北眺望著遠方,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他的家鄉有一條鐵路,小時候,他放了學回家的路上,喜歡和同學們一起用耳朵貼在鐵軌上,聽遠方火車的動靜,然後根據聲音大小來判斷火車的方位和距離。他從中受到啟發,便趴在地上,把耳朵貼在大石頭上仔細地聽。一會兒,他又把耳朵貼在大樹幹上仔細地聽。不一會兒,他聽出了問題,對身邊的人說:「大地在震動,可能是敵人的坦克聲音。」 
  他這一說,身邊的參謀們也學著他的樣子,俯在石頭上聽,果然聽出了名堂,都說遠處可能有敵人的坦克在開動。劉汝明顧不上吃早飯,立即命令所有部隊進入陣地。不一會兒,10里外的潛伏哨送來了情報,說日軍騎、炮、步聯合部隊約5000餘人,由半壁山向羅文峪、三岔口、沙寶峪方向進攻。 
  劉汝明站在大樹的枝椏上,用望遠鏡觀察,發現敵人雖然兵分三路,但他們的重點仍在羅文峪,其他兩路意在牽制,目的是分散羅文峪中國軍隊的兵力。 
  8時許,15架飛機光臨羅文峪上空,丟下幾十枚大炸彈,陣地上一片火海,濃煙夾著氣浪,升騰翻捲著,令人窒息。許多官兵昏倒在陣地上。劉汝明通知各團,緊急搶救傷員後,準備投入戰鬥。接著,敵人的步兵、騎兵蜂擁而來。待敵人迫近陣地時,官兵們以步槍、機槍、手榴彈予以還擊。雖然火力兇猛,殺傷了不少敵人。但是,鬼子的氣焰沒有被剎住,一部分鬼子攻到了長城的牆根下。有個叫大窪子的城牆被敵人炸了個大缺口,七八個鬼子從缺口向上爬。第一旅二團三營副營長李晨星,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把身上所帶的16枚手榴彈接二連三地投下缺口,打散了這群敵人。不一會兒,五六個敵人又從缺口爬上來。李晨星就像一根擎天柱,堅守在缺口的上端,上來一個就用大刀砍死一個。在他大砍特砍的時候,突然背後有一個敵人把他抱住,要把他摔下缺口。李晨星使勁分開敵人緊抱的雙手,猛一轉身,用自己的頭猛撞敵人的下巴,敵人的牙齒相撞,咬破了自己的舌頭,痛得嗷嗷叫。李晨星迅速用大刀砍死了這個敵人。緊接著,又從缺口上來了幾個鬼子,都被李晨星打了下去。   
  羅文峪挫敵(3)   
  上午10時半,多處城牆根被炸成缺口,敵人一批接著一批從缺口處爬了上來,情況十分危急。關鍵時刻,劉汝明率領師部手槍隊,冒著彈雨,來回地奔跑指揮督戰。他發現一個敵騎兵胖軍官腕勒馬韁,雙手抱一挺馬快槍,瘋狂地衝上城牆。劉汝明急忙指揮手槍隊士兵迅速向敵軍官扔手榴彈。「轟轟轟」一陣爆炸後,胖軍官從馬上翻滾下來,大白馬掙扎幾下沒能站起來,躺在地上「灰灰灰」地叫著,那個軍官趴在地上。劉汝明分析他可能昏過去了,命令兩個士兵把他拖了回來。劉汝明上前用手把胖軍官翻過來一看,不由興奮地大叫一聲:「好啊,還是大佐呢,肯定有情報價值。」他吩咐士兵把胖軍官送到後方醫院去治療。 
  羅文峪戰鬥一直堅持到中午,敵人見傷亡太大,便撤出了戰鬥。三岔口戰鬥也是與敵人反覆爭奪後才保住了陣地,傍晚,敵人才撤出戰鬥。至3月25日,敵人對羅文峪這個硬釘子失去了爭奪的信心,日軍除了留下一部分人在龍王廟警戒羅文峪外,主力撤回承德休整。   
  古北口血花飛揚(1)圖   
  萬家嶺戰役中中國軍隊以重機槍向敵掃射 
  中國士兵帶著戰利品返回 
  日軍在進攻喜峰口、羅文峪的同時,還調集第八師團四個步兵團、一個騎兵團,加上偽軍約萬把人,向長城及以北的老虎山和黃土梁子進攻。在這裡佈防的是原東北軍王以哲的第六十七軍一一二師。這支部隊從瀋陽撤到這裡,被全國輿論譴責和唾罵,他們對抗戰抱著消極悲觀的情緒,幾個回合就被日軍的大炮轟得無力支撐,退到了古北口。這時,地處安徽蚌埠的中央軍第十七軍在徐庭瑤指揮下剛剛抵達。 
  第十七軍是第四師改編而來的,最早在湖北參加「圍剿」鄂豫皖邊區的紅軍。1930年至1932年,徐庭瑤指揮第四師在湖北應城、安徽霍邱與紅軍作戰,曾經五次敗在徐向前手下,最後一次幾乎全軍覆滅。蔣介石見到徐庭瑤時,沉著臉,克制住自己不滿的情緒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這次再失敗了,我取消你們第四師的番號,你這個師長撤職去當個伙夫吧。」 
  徐庭瑤回到部隊,照葫蘆畫瓢把幾個旅長、團長找來,吹鬍子瞪眼地對他們說:「你們這些旅長、團長幹什麼吃的,打仗不賣力,丟盡了我的臉,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如果這次打砸了,我把你們旅、團的番號取消,你們統統給我回老家種地瓜,看你們還神氣不神氣。」 
  1932年7月5日,蔣介石命令徐庭瑤攻打安徽霍邱城。守城的紅四方面軍第七十四師、七十五師早就做好了迎戰的準備。霍邱縣城三面環水,只有南門外一條路可以進出。徐庭瑤將攻城任務交給了獨立旅。他對旅長關麟征說:「你聽著,我不想再重複,這一仗打敗了,你提著人頭來見我!」 
  第一天,關麟征沒有認真仔細地研究地形,派先頭團連續發起攻擊,遭到守城紅軍官兵的猛烈打擊,傷亡慘重,只好收兵。第二天,關麟征接受教訓,視察了霍邱城四周地形,發現要攻下縣城,只有從南門進攻。他對自己昨天的失誤耿耿於懷,決定換一個團代替昨天嚴重受挫的先頭團,再次向城內進攻。一發發炮彈在堅硬的城牆上爆炸,有的炮彈還打到了城門洞內。但一陣轟炸後,除了在城樓上造成一些傷亡,並沒有發揮多大的作用。相反,只聽城門上一聲槍響,滾木和石頭鋪天蓋地從天而降,把城下的士兵砸死砸傷大半。關麟征見部隊銳氣大減,只得草草收場。第三天,關麟征向霍丘南門投入了他的最後一個團,但是攻了兩個整天,霍邱城仍然巋然不動,他最後所剩下的一個團也傷亡大半。 
  怒氣沖沖的徐庭瑤來到關旅指揮部,首先給關麟征兩個響亮的耳光,然後指著關麟征的鼻子,尖銳而刻薄地將他罵了兩個小時,最後,他摔下一把手槍,冷冷地說:「你自己解決自己吧!」 
  倔強的關麟征摸著發燙的嘴巴,扭著頭說:「我承認我沒有本事,我承認我是個飯桶,但是,我是你指揮的,我打不下霍丘不只是我的責任,也是你的責任,你要我自殺,那你首先要自殺!」說著將手槍還給徐庭瑤。 
  徐庭瑤被他一番話嗆得像吃了一口頂頭風,半晌說不出話來,對著關麟征怔怔地望了好一會兒。大約五分鐘時間,他才回過神來,打電話將第二十四團團長杜聿明叫來,拍拍他的肩膀說:「如果打不下霍邱,蔣校長要撤我的職,撤我們師的番號。事關重大,你是黃埔一期的高才生,只有你能挽救我,挽救我們師了。如果你能拿下霍邱,我保證你由上校團長晉陞為少將團長。你如不相信,我現在就將我的將軍服披在你的身上。」說著,他真的把將軍服脫下來,披在杜聿明的身上。 
  杜聿明接受任務後,圍著霍邱城轉了兩圈,發現紅軍沒有其他外援,由此得出結論,霍邱的抵抗有限,而且接近尾聲,需要的是連續不停地進攻,連續不停地消耗紅軍糧彈,他堅信沒有被消耗不盡的敵人,如同沒有壓不彎的蘆葦。 
  杜聿明採取用一小股一小股部隊與紅軍拼消耗,以往,天一黑就鳴金收兵,現在是天一黑打得更厲害,這樣,連續五天,城內紅軍果然消耗得差不多了,只得趁黑夜從北門撤走。 
  蔣介石得知攻下了霍邱,立馬將第四師改編為第十七軍,這個師的官兵自然水漲船高,統統都高昇一級,作戰有功的徐庭瑤為軍長,杜聿明為少將副師長兼團長。 
  東北軍在山海關打響抗日第一槍,消息傳到霍邱,軍民沸騰,霍丘的地主紳士們向徐庭瑤送來了一面錦旗,上面寫道:「希望十七軍由反共模範成為抗日英雄」。 
  徐庭瑤的舅舅從無為老家趕到霍邱,對徐說:「如今鬼子快打到家門口了,不能再靠打紅軍陞官發財了。古人言,一將功成萬骨枯。你這個將軍是踩著別人的屍骨爬上來的。日本人來了,我們要當亡國奴。家鄉人都罵你啊,說你是秦檜第二。」 
  徐庭瑤聽了感觸很深,他振作精神,和關麟征、杜聿明等聯名寫信給蔣介石,要求北上抗日。 
  蔣介石在全國輿論的壓力下,不得不抽出一部分中央軍北上抗日。此時徐庭瑤提出上前線抗日,他便順水推舟,批准了他的要求。在國民黨軍中,尤其中央軍內,主動上書請纓上前線的第一位將軍就是徐庭瑤。 
  他們從蚌埠出發前,徐庭瑤把已經擔任第二十五師師長的關麟征和擔任副師長兼七十三旅旅長的杜聿明叫到軍部,向他們交代任務。徐庭瑤說:「軍部決定你們二十五師先行,關麟征你雖然是師長,但從打霍邱情況來看,你的指揮能力不如杜聿明。所以,這次北上抗日,重大軍事動作你要多與杜聿明商量,有的地方杜聿明說得對的,要虛心接受他的意見。」   
  古北口血花飛揚(2)   
  徐庭瑤的話令關麟征渾身不自在,低著頭不說話。徐庭瑤明白他的心態,拍拍關的肩膀說:「這是打仗,決策錯了要丟腦袋的,你高興不高興都要服從決定,不要為了面子丟了腦袋,趕快回去做準備吧。」 
  第十七軍浩浩蕩蕩北上了,第二十五師先行,3月10日抵達古北口南城。關麟征指著地圖對杜聿明說:「你是軍長的大紅人,軍事上有一套,你們旅先行佔領黃道甸抵抗敵人,我的 
  指揮位置在古北口南城的關帝廟內。」 
  杜聿明是個心直口快的人,見他話中帶刺,安排上很不妥。對關麟征說:「你這人心胸狹隘,就因為打霍邱徐軍座讚揚了我幾句,你就耿耿於懷,心中妒忌,現在叫我先上前線,是想借刀殺人。」 
  關麟征板著臉說:「你說的不對,我現在是師長,你是副師長兼旅長,官大一級壓死人,反正你得聽我的安排。你難道想違抗軍令不成?」 
  杜聿明無奈,滿腹不快地轉身走了。東北軍第一一二師比第二十五師早來古北口兩天,杜聿明帶著七十三旅在第一一二師旁構築工事。 
  官兵們正揮鍬挖工事,一架日本飛機飛到了古北口上空盤旋偵察,不久,又飛來了五架飛機,分別在古北口、龍兒裕進行低空轟炸。看到敵人如此囂張,杜聿明火冒三丈,組織機槍手對低空飛行的飛機進行射擊。關麟征知道後,很不滿意,對杜聿明說:「你這一打,不僅打不下飛機,還會刺激日本人,他們會炸得更凶。」 
  杜聿明回答說:「軍座要你多聽聽我的意見,我組織對空射擊就是最好最寶貴的意見,你為什麼不聽,還要反對我的行動呢?」 
  關麟征一愣,無言以對,兩人不歡而散。 
  下午3時整,日軍開始兵分三路,向古北口發起進攻。第七十三旅和一一二師頑強阻擊,一直堅持到黃昏,日軍見攻佔古北口無望,便回營地休息。 
  白天的阻擊,沒有殺傷多少敵人,杜聿明覺得不過癮,便向關麟征建議,趁敵人宿營毫無防備時發起突然襲擊,可能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關麟征在和杜聿明的接觸中,瞭解了他的為人,很佩服杜聿明主動求戰的精神,捐棄前嫌,笑著對他說:「我贊同你的建議,但這可不是我借刀殺人啊,這可是你主動請戰殺敵的。」 
  杜聿明聽得出關麟征是在開玩笑,笑了笑轉身走了。當晚,夜深人靜,杜聿明帶著一個團,悄悄地隱蔽前進,摸到敵人的宿營地後,他一聲令下,殺進敵營,士兵們見人便砍,殺得日軍人慌馬亂,東奔西跑,還俘虜了兩個軍官,等敵人的援兵趕到時,杜聿明的部隊已回到了古北口。 
  夜裡日軍吃了大虧,第二天一早便出動了3000餘人,對古北口發動瘋狂進攻。日軍此次進攻重點在東北軍防守的古北口北城和中央軍二十五師七十三旅一四五團的龍兒裕、將軍樓。龍兒裕、將軍樓的守軍頑強阻擊,並不時出擊,敵人雖然五次進攻,但都失敗了。 
  防守古北口北城的第一一二師頂不住敵人的進攻,中午就被迫後撤,敵人佔領了古北口北城。 
  古北口北城失守,敵人兵分兩路,集中兵力進攻南城和龍兒裕。關麟征來到七十三旅指揮所,對杜聿明說:「東北軍跑了,我們的壓力更大了,我們如果跟著東北軍走,還可以保留一部分兵力,繼續打下去,我們的損失會更大,你看怎麼辦?」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杜聿明大氣凜然,對關麟征說,「我們中央軍要起模範作用,我的意見是再打幾仗,多殲滅一個敵人,就給部隊多一點鬥志,就多一份信心。」 
  「好,我倆不謀而合!」關麟征贊同地說。接著,兩人作了分工,杜聿明繼續堅守古北口南城,關麟征率特務連並指揮七十五旅向龍兒裕增援。 
  關麟征帶著部隊走出古北口不遠,迎面來了一股敵人,對這股不速之客,關麟征果斷指揮,命令部隊迅速佔領兩旁山坡還擊敵人,雙方交戰後,有三個鬼子佔領了離關麟征不遠的小山頭,鬼子居高臨下,對關麟征瘋狂掃射。關麟征的幾個衛兵手忙腳亂,有的將關麟征拖到石頭後,有的向敵人摔手榴彈。這時,敵人又投來兩枚手榴彈,有一枚在關麟征的身邊爆炸,只聽「轟」的一聲,彈片四散,關麟征只覺得頭部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手一摸,滿手鮮血,才知道自己受了傷。 
  一四九團團長王潤波聽說關麟征負了傷,跑過來組織人包紮。關麟征忍著劇痛對他說:「別管我,趕快派人去收拾那三個鬼子!」 
  「是!」王團長立即接過衛兵手中的衝鋒鎗,對著那三個鬼子一陣掃射,三個鬼子頓時命歸黃泉。 
  關麟征又對王團長說:「我們途中碰到的這股敵人只有二三百人,我們人多勢眾,要佔領有利地形狠狠地打,抓緊時間迅速殲滅這股敵人!」 
  「是!」王潤波答應了一聲,便指揮部隊搶佔了對面的制高點,以猛烈火力壓住了敵人的火力,敵人見傷亡很大,便慌忙後撤。王團長豈肯放過,手一揮大聲地說:「弟兄們,跟我追啊!」 
  官兵們躍出陣地,邊追邊打,王團長也跟著向前衝,不料路邊小山洞裡冒出一挺機槍,機槍吐著長長的火舌,許多士兵中彈倒下,王團長也頭部負傷。士兵們將他抬到後面搶救,可是,由於負傷過重,半路上停止了呼吸,年僅29歲。   
  古北口血花飛揚(3)   
  關麟征帶著七十五旅來到龍兒裕時,負傷處流血不止,傷勢越來越重。徐庭瑤打電話給他,令他到密雲治療。關麟征臨走時,派人將杜聿明叫到身邊,對他說:「老杜,我走了,我就將這副擔子交給你了,請你代理我的師長職務。另外,我對你沒有任何妒忌之心,也不眼紅你!」 
  杜聿明微微一笑,安慰他說:「現在是非常時期,我早就忘記了那些小事,你安心去治傷 
  吧,祝你早日康復,早日回到前線帶領我們打鬼子。」 
  關麟征走後,杜聿明對全師情況作了初步調查,現有的四個團經兩天戰鬥,損失過半,敵人的兵力還源源不斷地向古北口運來。為了更有效地打擊敵人,保存自己,他決定調整部署,把兵力集中到五個高地上,利用有利地形殺傷敵人。同時,他還決定留一個營作預備隊,在敵人兵力加大之際,由預備隊掩護部隊分批轉移。 
  12、13日兩天,日軍第八師團以飛機、大炮、坦克開路,以3000多步兵輪番進攻,杜聿明沉著指揮,官兵們視死如歸,毫不退縮,接連打退了敵人十幾次進攻。13日下午,守軍陣地遭到飛機轟炸,又遭到幾十發炮彈襲擊,官兵傷亡一大片。4時許,敵人佔領了幾個陣地,還將杜聿明及司令部包圍在關帝廟內。此時,通向各團的電話線被炸斷,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而且,關帝廟的屋頂被飛機丟下的炸彈炸了一個大窟窿。杜聿明抬頭看看窟窿,對七十五旅旅長張耀明說:「我們不能待在這裡等死,要設法衝出去,多衝出一個,就多留下一顆抗日的種子。」 
  「我同意!」張耀明握著拳頭說,「我們分兩批突圍,你和司令部先走,我在後面掩護!」 
  杜聿明考慮後說:「本來人就不多了,分兩批人更少,還是一起突圍吧。」 
  他們稍作準備後,杜聿明拉著張耀明的手說:「走吧,要生生在一起,要死死在一起!」 
  這時,從屋頂的大窟窿裡飛來一顆燃燒彈,頓時屋內大火熊熊,煙霧瀰漫,什麼也看不清了,杜聿明吼叫道:「弟兄們,不怕死的跟我衝啊!」 
  衛兵在前面開路,杜聿明和司令部的十幾個人衝出門外,邊走邊打,子彈在左右身後「啾啾」地直叫。他們跑到第七十五旅的陣地上,架起電話機,同各團聯絡,得知敵人攻勢很猛,官兵傷亡很大。杜聿明下令後撤到預備陣地。這時,天色很快暗了下來,杜聿明召開緊急會議,商量對策。研究結果,部隊傷亡再大,只要有一個人倖存,都要堅持戰鬥到底。 
  根據變化了的情況,杜聿明調整了部署,師部設在南天門,各旅以南天門為中心進行守備。第七十三旅在南天門右翼防守,第七十五旅在南天門左翼防守。各部按指定區域調整以後,杜聿明覺得部隊已戰鬥三天,糧彈消耗很快,有的部隊已無米下鍋。於是,他給密雲的徐庭瑤軍長打電話,要求糧彈支援。徐庭瑤很快回答說:「我這個軍長現在成了你的後勤部長,你不說我也會派人送去的,黃昏時刻已派五輛卡車送糧食給你們了。」 
  徐庭瑤放下電話,考慮到第二十五師已傷亡大半,不能再叫這支部隊繼續撐下去了,雖然杜聿明不叫苦,但作為軍長,自己也應為這支部隊的長遠發展著想。於是,他重新拿起電話,對杜聿明說:「你們師的戰鬥任務已經完成得很好,為了讓更多的部隊參加作戰,摸摸鬼子的作戰特點和規律,我馬上要第二師去接替你們師的防務。」 
  師長黃傑帶著第二師連夜趕到了古北口,接替了第二十五師的防務。第二十五師開始來古北口時,有兩萬餘人,現在只存3000餘人了。官兵們的軍裝已經被撕破,半是灰土,半是血污的棉花,在冷風吹拂中抖動著。有的士兵跑到杜聿明面前,要求留下來再戰,他們堅持說:「我們來古北口之前,就做好了死的準備,現在鬼子還沒消滅光,我們請求留在這裡再打幾仗!」 
  杜聿明十分感動,他勸大家說:「弟兄們,仗有你們打的,你們還愁打不到鬼子嗎?也許兩三年都打不完的。我們回去後,休息好了,吃飽了,喝足了,養好了精神再打不行嗎?」 
  這樣,在杜聿明的勸說下,官兵們掩埋好同伴的屍體,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陣地。 
  奇怪的是,當杜聿明的第二十五師撤走後,日軍就再也沒有向古北口發動新的進攻,黃傑第二師就在南天門與古北口之敵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其實,這時日軍也感到傷亡太大,部隊十分疲勞,繼續打下去很難獲勝,所以,決定暫時休戰整頓。 
  此時,蔣介石有海陸空三軍,實力雄厚。中國軍隊理應趁敵疲憊之際,再發起反擊,組織幾個大的戰役,就會將日軍趕回老家去。然而,擁有170萬大軍的蔣介石腦子裡還是「攘外必先安內」的思想在作祟,將大部分主力集中在江西、湖北、安徽等地,同紅軍作最後的決戰。在他看來,北方的鬼子只要不再發動新的進攻,就萬事大吉了。為了維持北方長期對峙的局面,讓他抽出兵力剿共,蔣介石委託何應欽與日方代表談判。雙方於1933年5月31日,簽訂了《塘沽協定》。這個協定規定:「中國軍隊一律迅速撤退至延慶、昌平、高麗營、順義、香河、寶坻、林亭口、寧河、蘆台線以西、以南地區。爾後不得越過該線,更不得有挑釁搗亂之行為。」   
  古北口血花飛揚(4)   
  震驚中外的長城抗戰,至此結束。     
  第三章 淞滬會戰   
  老蔣的態度變了(1)圖   
  抗日英雄吉鴻昌可以這樣說,東北三省的淪陷,是蔣介石拱手讓給日本人的。華北抗戰,蔣介石的抵抗也不堅決,所以華北的淪陷速度也很快。淞滬戰役,蔣介石的抗日態度突然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他下令從全國調兵,親赴前線督戰。在他的影響下,中國軍隊同仇敵愾,萬難不屈地抵抗了整整三個月,才取得了殲敵9.778萬人(大部分為受傷者)的輝煌戰果。 
  蔣介石對抗日的態度從不抵抗到親赴前線督戰,這180度的大轉變是如何演變的呢?剖析他的內心深處,他是不願同凶悍的日本人交戰的。少年時代,他對日本這個民族充滿了欽佩之意。他覺得一個小小的日本,民族意識十分頑強,竟敢與強大的俄羅斯帝國較上勁,曾經幾次戰勝了貌似強大的俄羅斯。因此,他還是在溪口讀私塾時,就十分崇尚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他認為,無論國家大小,都要有精神,日本人把武士道精神看做日本大和民族的靈魂,這符合王陽明的「即知即行」、「知行合一」的學說。蔣介石認為中國的文武之道,只講文人之道,而日本側重的是「武人之道」。他曾經這樣說過:「我以前羨慕日本盡忠報國的傳統精神,亦愛日本孝親、尊師、尚俠、重義的民族性。」16歲的蔣介石來到奉化縣城的風林學堂讀書,顧清廉老師同情革命,也羨慕日本,他對蔣介石灌輸了「要想國家強盛,必須壯大國家軍事力量」的思想,並把《孫子兵法》一書借給蔣介石,希望他好好地讀。同時,還向他講述了日本明治維新以來,由弱變強的歷史,鼓勵有志青年應出洋留學。19歲的蔣介石正是懷著仰慕日本的心情東渡日本,學習軍事。到日本後,給他印象最深的有三件事,一是日本人不隨地吐痰,有痰總是吐在手帕或衛生紙上;二是日本的近代建築很漂亮雄偉;三是工業很發達。那時蔣介石就萌發了學習日本,趕超日本的抱負。 
  但是,他也非常痛恨日本人。記得在他9歲時,甲午海戰的慘敗迫使中國簽訂了屈辱的《馬關條約》,故鄉溪口鎮上的人們憤怒地談論著,都不能理解「四萬萬同胞的大國,為什麼輸給了只有三個小島的日本,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鄉親們那一雙雙迷茫、憤怒的眼睛,牢牢地銘刻在他的心上。 
  日本靠什麼「發家致富」的呢?他腦子裡的這個問號,是通過在日本讀書、瞭解了日本的發展歷史後明白的。原來中日《馬關條約》後,中國賠給日本兩億兩白銀,日本一下子發了橫財,致使日本的歷史拐了個彎,日本在國際上的競爭力和國際信用程度,不僅超過了亞洲,還超出歐洲許多大國。日本正是用中國的這筆巨額賠款,發展了軍事,瘋狂地造槍造炮,醞釀了再次進攻中國,以掠奪更大利潤的野心。 
  「九·一八」事變以後,日本搶佔了東三省,又侵佔了山海關,爭奪熱河、長城,直到簽訂《塘沽協定》,策劃華北自治。這時候的蔣介石緣何對日本人一讓再讓,能夠讓日本鬼子長驅直入中國的領土?原因就是他的「攘外必先安內」的指導思想作祟。他一心想集中兵力剿共,想等到剿完了共產黨,再收拾日本人。可是,事與願違,日本人不讓他實現自己的夢想,將侵略的魔爪向中國繼續延伸,他們得隴望蜀,佔了長城又想再飲長江水。蔣介石一心想剿滅共產黨再扛抗日旗。可是,紅軍不僅沒有被剿光,還長征到達陝北,率先打起了抗日救國的旗幟。此時熱心內訌的蔣介石仍癡迷在剿滅紅軍的夢境裡,沒有清醒過來。直至爆發了「西安事變」,張學良、楊虎城逼蔣抗日。蔣介石惶惶覺得自己的生命受到嚴重威脅之時,在中共中央代表周恩來調停下,蔣介石終於答應六項協議,即:(1)改組國民黨與國民黨政府,驅逐親日派,容納抗日分子;(2)釋放上海愛國領袖,釋放一切政治犯,保證人民的自由權力;(3)停止「剿共」政策,聯合紅軍抗日;(4)召集各黨派各界各軍的救國會議,決定抗日救亡方針;(5)與同情中國抗日的國家建立合作關係;(6)其他具體的救國辦法。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1937年2月10日,中共中央致電國民黨五屆三中全會,正式提出實現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五項條件和四項保證。蔣介石被迫同意確立停止內戰的國共合作政策。此時,國共兩黨表面上握手言和,攜手抗日,實際上,蔣介石將抗日二字還只是掛在口頭上,沒有真正放下他「攘外必先安內」的方針。 
  早在五年前的1932年1月28日,日軍在上海挑起事端,日本海軍竟然要登岸保護閘北一帶日本僑民,要求十九路軍撤退30公里。蔣介石當時想的是,中日矛盾應該通過外交途徑解決,暫且答應了日本人的無理要求。所以,他完全不考慮中國人民的利益,命令十九路軍撤退30公里。 
  蔣介石的軟弱給了日本侵略者更大的野心,日本出動飛機,對閘北、真如一帶狂轟濫炸,炸死炸傷我許多無辜老百姓。十九路軍官兵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奮起反擊。震驚中外的「一·二八」淞滬戰役爆發,國民黨十九路軍擊斃敵軍萬餘,逼得敵人換了三次指揮官。明明是勝利者,南京政府竟同日本簽訂了妥協退讓的《淞滬停戰協定》。蔣介石讓中國人民再次蒙受屈辱。 
  盧溝橋的槍聲,又讓蔣介石寢食難安。   
  老蔣的態度變了(2)   
  7月8日,中共中央向全國發出了「中國共產黨為日軍進攻蘆溝橋通電」,指出:「平津危急!華北危急!中華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實行抗戰,才是我們的出路。」 
  同日,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九人聯名打電報給蔣介石:「紅軍將士願在委員長領導下為國家效命,與敵周旋,以達保地衛國之目的。」 
  7月9日,又由彭德懷、賀龍、劉伯承、林彪等人率領全體紅軍,打電報給蔣介石表示:「我全體紅軍願即改名為國民革命軍,並請授名為抗日前鋒,與日寇決一死戰!」 
  在中國共產黨及全國民眾的鼓動及催促下,蔣介石在廬山召開談話會,中共代表周恩來、秦邦憲、林伯渠,參加了廬山談話會。 
  7月17日,蔣介石在廬山就盧溝橋事變發表了較為強硬的講話:「盧溝橋事件能否不擴大為中日戰爭,全繫於日本政府的態度。和平希望繼續之關鍵,全繫於日本軍隊之行動。在和平根本絕望之前一秒鐘,我們還是希望和平的,希望用和平的外交方法,求得事的解決。」蔣介石在講話中還提出了中國政府的四點明確立場: 
  (1)任何解決,不得侵害中國主權與領土完整; 
  (2)冀察行政組織,不容任何不合法之改變; 
  (3)中央政府所派地方官吏,如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宋哲元等,不能任人要求撤換; 
  (4)第二十九軍現在所駐地區,不能受任何的約束。這四點立場,是我國外交最低限度。 
  蔣介石在7月17日的講話中向全國人民發出號召:「如果戰端一開,那就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 
  蔣介石的這次廬山講話,於7月19日以「最後關頭」為題,在報紙上公開發表。 
  7月20日,蔣介石由廬山返回南京,召集全國軍政負責人,到南京研討抗日對策。同日,反蔣派的桂系李宗仁、白崇禧通電表示擁護中央,決心抗日到底。國民黨內部的其他反蔣派系也紛紛表示擁護蔣介石抗日,服從蔣介石的指揮。 
  此時的蔣介石在抗日態度上,仍在談與打中猶豫,不過喊打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一意孤行的日軍,不管蔣介石採取什麼態度,野心不改,我行我素。7月中旬,日軍從東北和日本向平津及華北大量增兵,7月28日深夜,日軍向平、津兩市大舉進犯,第二十九軍士氣旺盛,以大無畏精神頑強抵抗。副軍長佟麟閣在北平南苑陣地指揮戰鬥中,以身殉國。第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在突圍中光榮犧牲。由於蔣介石備戰不足,第二十九軍節節敗退,北平、天津相繼淪陷。 
  由於平、津失守,日軍利用優勢裝備,採取南北夾擊戰術,一面以精銳之軍沿平漢路南下,一面以海軍陸戰隊從東邊上海登陸。企圖以武漢為中心目標長驅直入,剖分中國為東西戰場,搶佔中國沿海物資,分割中國應戰軍隊,中國政府的整個抗戰部署,就會支離破碎,從而實現三個月滅亡中國的戰略目標。 
  8月上旬,日軍按預期戰略計劃實施,主力南下的同時,另一部從上海登陸,淞滬戰役應勢發生。日軍進攻上海也炮製類似狼吃小羊的借口。8月9日下午,日本兩名海軍陸戰隊官兵,駕車強行衝入虹橋軍用機場,明目張膽地探測中國軍隊的情報。中國哨兵喝令他們立即停車退出,誰知那兩名日軍不但不聽,反而開槍射擊。守軍當即予以還擊,把那兩名官兵當場擊斃。駐紮在上海的日軍立刻提出「抗議」,要求中國軍隊從上海撤退,拆除防禦工事。在遭到我方嚴詞拒絕後,日軍就將海軍陸戰隊和軍艦集中到吳淞口一帶,作好了大舉進攻上海的準備。日軍虎視眈眈,戰爭一觸即發,京(南京)滬(上海)警備司令長官張治中立即親率第五軍駐守上海周圍,同時調集三十六師、八十七師、八十八師火速趕到上海,準備迎戰。 
  蔣介石之所以能下定決心抗日,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西安事變以後,國共兩黨代表分別在杭州、廬山會議上,達成了國共合作抗戰的口頭協議及部分條款的文字協議,尤其是8月12日,中共代表在蔣介石召集的國防會議上實事求是的發言,對蔣介石的啟發和鼓舞極大。 
  8月12日這天上午10時,南京的主要街道兩旁增加了一些抗日的標語,從機場到中央飯店的馬路上,一下子平添了許多軍警、崗哨。明眼人一看便知,今天將有不平凡的人物到來。 
  果然,先後從西安飛來的飛機,給南京送來的貴賓是紅軍總司令朱德、蘇區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紅軍副總參謀長葉劍英。 
  將近中午,來自延安的貴賓被邀請到中山東路的中央飯店進午餐。主人當中有軍政部長何應欽,蔣介石的代表、軍委辦公廳副主任兼侍從室副主任姚琮,高級將領陳誠、顧祝同、周至柔等國民黨要人。昔日在戰場上交鋒的對手,今天重又舉杯共飲。他們都是炎黃子孫,都是同飲黃河水、長江水長大的,如今都是肩負著治國重任的一代軍人,在民族危難之際,沒有解不開的疙瘩,沒有化解不了的歷史舊賬。 
  午後3時,中共的三位代表出席了蔣介石召集的國防會議。這是一次難得的會議,議程中有內部關係的調整問題,也有對敵作戰的戰略、戰術問題。國共兩黨在敵對了十年之後,雙方高層人物終於坐在一起,這是歷史的進步,是中華民族的希望。   
  老蔣的態度變了(3)   
  會議開始,蔣介石先說了幾句開場白,接著何應欽將他在廬山談話會上的那篇充滿了悲觀情緒的講話,重新在會上搬了出來,而且經過修改加工,悲觀主義的論調似乎更加完整。他認為,敵強我弱,中日雙方軍事力量過於懸殊,強調種種困難,特別是缺乏裝備,抗戰前途令人憂慮等等。 
  何應欽的悲觀論調給國防會議蒙上了一層陰影。周恩來感到問題嚴重了,如不立即批駁 
  ,將給會議和抗戰前途帶來有害的後果。他迅速站了起來,指出日本是一個強大的帝國主義國家,它的軍事力量、經濟力量和政治組織力量在亞洲是一等的。這一點誰也不能否定。這是日本發動侵略戰爭的主要條件。但是,日本是千島小國,鋼鐵、煤、石油靠進口,資源先天不足,人力、軍力、財力和物力極其匱乏。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戰爭具有退步性和野蠻性。它雖然和德國法西斯勾結,但失道寡助,不會得到國際上的援助。中國的確是一個弱國,不論軍事力量、經濟力量和政治組織力量各方面都不如日本。可是,中國是個大國,地大物博,人多兵多,可以進行長期戰爭。中國進行的是反對侵略的正義戰爭,得道多助。中國已經受到並且還要受到國際上廣大國家的援助,這和日本恰恰相反。因此,對抗戰前途的悲觀情緒是沒有理由的,也是沒有根據的。困難是可以解決的。堅持長期全面抗戰,是可以獲得勝利的。 
  朱德站起來補充說:「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獲得戰爭勝利不僅僅由武器裝備的強弱決定,主要是人的因素,人的勇敢精神起著決定作用。辛亥革命時蔡鍔將軍不過是一個協統,他的人數少,而且武器裝備差,幾乎全是大刀長矛。而當時的總督李經義統帥著近十萬人馬,並擁有洋槍洋炮,卻敵不過蔡鍔的一萬人馬。這個例子說明什麼呢,它說明戰爭的勝負往往不是靠裝備的精良,也不是靠人馬的多少,而是靠指揮員的指揮藝術及部隊的勇敢精神。李經義是大清王朝的大將軍,但他是腐敗朝廷的看門狗,代表著反對勢力,人少武器差的蔡鍔將軍卻代表著正義和進步力量,得到四川民眾的廣泛支持。他最終打敗了李經義,就是印證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真理。日本對中國採取的逐步蠶食政策,由於他們國小、地少、物少、人少、兵少,對長期作戰不利。他們採取的是速決戰,我們根據我們國家的特點,充分利用地大物資豐富,人多兵多,可以充分動員民眾參戰,可以堅持持久戰。而持久戰是弱者對付強者的最佳的選擇,持久戰是戰勝敵人的『絞肉機』,我們不妨來個以我之長,擊其之短,用持久戰來消耗他們的力量。當前,我們一要反對亡國論;二要反對速勝論;三要反對單純政府和軍隊的片面抗戰。惟有軍隊和民眾相結合,才能戰勝日本。」朱德一口氣說明了自己的觀點,揮舞著握緊的拳頭,充滿自信地總結了一句,「我堅信,只要堅持發動民眾,堅持持久戰,用不了幾年,我們就會將日本強盜拖死!」 
  話音一落,掌聲四起。 
  蔣介石也被他的一番分析所感動,更從周恩來、朱德那深邃的目光中,看到了中共代表的真誠和坦率。會議結束時,蔣介石握著朱德的手說:「玉階(朱德的字)將軍講得好,如果打持久戰能獲勝,我一定抗戰到底。」 
  朱德看出蔣介石話裡的真誠,笑著說:「此次委員長的話可算數?」 
  蔣介石聽出朱德話中有話,他是對自己說話的誠信度有懷疑,便十分認真地說:「玉階將軍,這次我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 
  中共的態度促使蔣介石果斷地下了抗戰的決心。蔣介石的表態,令朱德十分寬慰,他誠懇地說:「我們都是炎黃子孫,又都是軍人,中華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我們要明確自己所處的位置,明確軍人的責任與貢獻。只要盡力了,就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良心,無怨無悔。」 
  誰知,此時信誓旦旦要抗戰到底的蔣介石,時隔不久卻又產生了動搖。 
  8月13日,日軍開始向中國軍隊轟擊,大戰終於打響了。 
  淞滬戰役之初,蔣介石的神經繃得緊緊的,他始終牽掛著這場戰役的輸贏。就在戰役打響的8月13日上午10點——離第一槍僅45分鐘後,蔣介石的急電就傳到了南翔張治中司令官的手裡:……對倭寇兵營與其司令部之攻擊,及其建築物之破壞與進攻路線,障礙之掃除,巷戰之準備,皆須詳加研討,精益求精,不可徒憑一時之憤興,以致臨時挫折;或不能如期達到目的之氣餒,又須準備猛攻不落時之如何處置,以備萬一。倭營鋼筋水泥之堅強,確如要塞,十五的重榴炮與五百磅之炸彈,究能破毀否?希再研討,與攻擊計劃一併詳復。 
  張治中耐著性子看罷蔣介石的手令,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大戰已一觸即發,委員長卻在南京憂心忡忡地說什麼「希再研討」。刀已架上了脖子,人頭就要落地,火已燒到了眉毛,是研討的時候嗎?有研討的時間嗎? 
  早在「七·七」事變之後不久,正在青島養病的張治中不顧醫生勸阻,急馳回京。這時,他的部隊第八十七師在蘇州、常熟;第八十八師已調到無錫、江陰,江蘇省和上海市只有幾個保安團隊。張治中為抓住戰爭的主動權,待第二師補充旅到達蘇州後,便令其一團化裝成上海保安隊,進虹橋、龍華兩飛機場,加強警戒;一個團化裝成憲兵,開駐淞江。又調江蘇保安第二團接替瀏河方面江防警戒,將原保安第四團集結到太倉附近,擔任岳王市、梅李兩區防務。   
  老蔣的態度變了(4)   
  張治中的意見是一定要爭先一著,先下手為強。蔣介石已有吸引日軍主力南下淞滬的計劃,準備集中主力在淞滬與日軍主力決戰,一是爭取國際輿論與在上海有利益關係的國家和國聯出面干涉;二是利用在上海抵抗和封江的時間,掩護國民政府和主力從容退守武漢、南昌,保存實力,並拉開戰線,相機破敵。 
  張治中到了黃埔路蔣介石官邸,主動請纓,懇切地說:「委座,我有個觀念,一定要先發 
  制人,中國對付日軍,可分三個時期,第一,是他要打我而我不還手,『九·一八』便是這種;第二,是他先打我,我才還手,『一·二八』、長城抗戰屬第二種;這次淞滬作法,應是第三種,就是先下手為強。」 
  蔣介石十分贊同張治中的意見。 
  8月11日晚上,根據統帥部的命令,部隊當夜開進了上海的預定陣地。並在13日的拂曉做好了攻擊虹口及楊樹浦日軍據點的準備。 
  就在部隊準備出擊時,天氣突變,拂曉時分便下起了暴雨,七級大風伴著豆大的雨點,張治中正準備下令出發時,卻接到了統帥部的命令:「不得進攻!」 
  統帥部的臉也和老天一樣說變就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張治中迷惑不解,立即向統帥部發電報,報告說:「我軍業已展開,攻擊準備也已完畢。」 
  可是,統帥部那頭硬是堅定不移地命令他不得進攻。 
  敵人張開了血盆大口,我軍劍拔弩張,統帥部卻出爾反爾,不准出擊。張治中頭腦中一片空白,為了準備這個戰機,他廢寢忘食,含辛茹苦,為了抗擊日軍的瘋狂侵略,他整整等了五年。五年前的情景又浮現在他的眼前: 
  當時,為了支援十九路軍的淞滬抗戰,他主動向蔣介石提出帶兵增援的請求。於是,張治中率領滬寧沿線的第五軍精銳部隊——第八十七師、八十八師和中央軍校教導隊、炮兵一團等官兵,火速趕赴戰場。出征前夜,他給妻子留下一份遺書,書中寫道:「……這是一次反抗強暴的民族戰爭,也是我生平作戰的第一次,我必以誓死的決心,為保衛祖國而戰。一個革命軍人首先要具有犧牲精神,而犧牲精神又必須從高級將領做起,這一役犧牲是應該的,生還算是意外的了……」這份遺書,體現了張治中抱定了馬革裹屍的決心。 
  第五軍在蔣光鼎、蔡廷鍇的指揮下,參加了吳淞、廟行、瀏河、葛隆、嚴家橋的殊死血戰,第五軍的忠勇奮鬥,譜寫了氣壯山河的悲歌! 
  可是,中日雙方簽訂了《中日淞滬停戰協定》,中國軍隊戰而無功,並接令後撤。官兵雖然想不通,卻只好按命令一夜間退到常熟,千千萬萬的忠勇將士壯志難酬,張治中在帶領第五軍離開上海時,心中很不平靜。 
  五年後的今天,張治中厲兵秣馬之時,又接到蔣介石統帥部「不得進攻」的命令,這令他萬分沮喪。 
  蔣介石下達完「不得進攻」的命令後,在辦公室內來回地踱步。 
  這時,侍從室副主任姚琮敲門走了進來。蔣介石與宋美齡結婚之前,曾經同姚怡誠生活了一段時間,雖然蔣後來與姚不再來往,因愛子蔣緯國是姚怡誠帶大的,蔣介石對她還有著很深的感情。那時,姚怡誠的哥哥姚琮從學校畢業無事可做,蔣介石便讓他到自己的身邊工作。姚琮對蔣十分忠誠,只要聽到有關對蔣的議論,他會私下裡給蔣介石打小報告,提醒蔣注意。 
  蔣介石見到姚琮,轉身劈頭問道:「上海這一仗要不要打?你在外面聽到別人怎麼說?」 
  姚琮望了望猶豫不決的蔣介石,回答說:「日本人侵略中國的胃口很大,他們有備而來,大有勢在必奪之決心。他們裝備好,如果我們不抵抗,可能只需兩個月就會亡國。所以,所以……」姚琮開始吞吞吐吐。 
  「所以什麼?這裡又沒有什麼外人,有什麼儘管放心大膽地說嘛!」蔣介石有點不耐煩。 
  姚琮只好硬著頭皮說:「我聽到的議論都是主張打而不主張和。而且,他們還主張要打就在上海打。」 
  「為什麼?」蔣介石不明白為什麼要在上海打。 
  「上海是中國的文化經濟中心,外國租界多,是國際觀瞻的戰略要地,不打就退,政治影響太壞,弄不好就會被戴上賣國賊的帽子。而且,我們在上海打,完全能拖住日軍的步伐,原因是上海市內鋼筋水泥建築多,明清時期,吳淞口、杭州灣造了不少炮台,我們都可利用抵抗日軍。還有,江浙水網地區,日軍的現代化武器用不上。」姚琮打開了話匣子,也顧不得蔣介石生氣不生氣,滔滔不絕地把聽到的和自己的想法都說了出來,「還有人說,我們在上海打起來,可以使日本整個戰略軸線發生改變,讓敵軍從『由北而南』的俯攻之態改變成『由東向西』的仰攻,喪失其主宰戰場的時機。」 
  姚琮一席話,堅定了蔣介石抗日的決心,他一拳擊在桌子上,大聲地說:「好!我們就在上海和小日本干一干!拚個你死我活!」 
  從這天開始,蔣介石丟掉了和談的幻想,指揮中國軍隊,和侵略者開始了一場拚死的戰爭。 
  8月13日深夜,蔣介石下達了全線攻擊的命令。其實,這天下午4時,日本海軍陸戰隊駐八字橋地區的伊籐茂第三大隊,襲擊了中國軍隊孫元良的第八十八師步兵哨,孫元良怒火中燒,他沒經請示,立即命令士兵還擊,拉開了大戰的序幕。   
  藍天沸騰了(1)圖   
  民國時期的中國空軍 
  14日戰況空前激烈,地面、空中、海上全面開戰。這天清晨,南京光華門大校場空軍司令部收到蔣介石的電令: 
  在長江中的日本50艘兵艦和輪船,正向東逃跑。你們大隊應即帶上炸彈,於拂曉前將其炸沉。倘若日艦已經駛進吳淞口,停泊於黃浦江內,就不准轟炸,以免引起國際糾紛。 
  這份電令迅速傳到揚州第五大隊。當時的值班室是臨時用帳篷搭起來的,第五大隊剛剛從南昌轉場來揚州備戰,精明的王倬值夜班,他將蔣介石的電令立即向丁大隊長報告。 
  丁紀徐是1925年廣州航空學校的飛行教官,1932年「一·二八」淞滬抗戰時,他作為廣東空軍的混合機隊隊長北上參戰,現在是空軍第五大隊大隊長。這時,他接過電令,當即命令中隊長劉粹剛率領18架霍克三式驅逐機,每機帶500磅炸彈一枚,立即追擊長江中的日艦。 
  飛行員王倬聽到戰鬥命令,一躍而起,飛快地穿上飛行服,登上戰機。與他一起上天的還有梁鴻雲、雍沛、袁葆康、董慶祥、姚傑、余騰甲、胡莊如、董明德、張偉華、宋恩儒、劉依均和鄒賡等飛行員。天剛濛濛亮,飛機如利箭劃破濃霧快速向前。機翼下的山川還在沉睡,籠罩著一片白霧。 
  霍克式驅逐機編隊飛行,越過江陰要塞,長江像一條白練閃閃發光。機群沿著長江向東搜索前進,但波光萬里的江面上沒發現一艘軍艦。直到機群飛近長江口時,他們才看到吳淞口以東的白龍港停泊著一艘飄揚著太陽旗的日本軍艦。 
  長機當即下令改變隊形。面對仇敵,戰機一架接一架地向著鯊魚似的艦艇俯衝投彈。劉粹剛帶頭用一個半滾動作,從空中直衝敵艦,炸彈帶著尖嘯激起了沖天的水柱。第二架是25歲的副隊長梁鴻雲的座機俯衝轟炸,500磅的炸彈命中了敵艦的尾部,隨即濃煙四起。其他的戰機一架又一架陸續投彈。艦身漸漸下沉,沉入了滔滔的江濤中。全隊凱旋時,初升的太陽從濃雲中透出淡淡的陽光。 
  對中國軍隊威脅最大的是由「出雲」艦為旗艦的第三艦隊。它是一艘指揮艦,日軍派遣軍總司令白川就住在這艘艦上。白川不斷地向其他炮艦下達用艦炮支援陸軍在虹口戰鬥的命令,還命令運送並掩護後續到達的日軍在上海登陸。因此,消滅「出雲」艦隊,是中國空軍重要的緊迫任務。從廣德起飛的21架美國造諾斯羅普輕型轟炸機,穿雲破霧,來到波光粼粼的上海黃浦江上空。但是,他們只能轟炸日本軍艦,萬萬不可炸錯了目標。而黃浦江上停靠的不僅有日本軍艦,還有美國、法國、英國的軍艦。 
  飛行員們只好低空飛行,仔細尋找掛著太陽旗的目標。可是,日本軍艦上有無數高射炮和高射機槍組成的縱橫交錯的防空網,低空飛行,日本軍艦很容易發現。所以,要消滅「出雲」艦隊談何容易? 
  有一架飛機眼看就飛到「出雲」號上空時,被日軍的高射炮擊中,中國勇士抱著拼一個夠本的大無畏精神,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拉桿躍升,拖著濃煙向「出雲」號怒吼著俯衝下去。只聽一聲巨響,勇士駕駛的飛機在「出雲」號艦上爆炸了,炸死了一大片敵人,而又大又堅固的超級烏龜殼「出雲」號艦,只受了一點損傷。 
  同一天,日本木更津航空隊從台灣新竹機場起飛了15架飛機。他們的目標是轟炸上海的中國軍隊。蔣介石接到情報後,命令杭州筧橋機場的第四大隊出擊。高志航大隊長率機組起升,快到上海上空時,他看見一架日機腆著大肚子,像個不安分的孕婦,在低空尋覓著目標。這些日子以來,這架日本重型轟炸機每天都肆無忌憚地飛到上海上空,瘋狂地丟下一大批大炸彈,使無數中國軍民倒在血泊之中。高志航滿腔怒火地瞄準這架惡魔後,猛然開炮。只見火光閃閃,不見敵機墜落。原來,狡猾的敵機發覺了跟在後面的中國戰機,猛地一個躍升,躲進了一塊黑雲。高志航見敵機逃跑,緊追不放,他衝過黑雲後發現了目標,便緊跟機尾,100米、80米、50米……他已清楚地看到日機飛行員的後腦勺了。「這次絕不能讓它跑掉!」他暗暗地較勁,沉著地一按炮鈕,「轟」地一聲爆炸聲響,如萬束禮花在空中形成一個大大的火球,敵機一頭扎進了滾滾長江中。 
  另外幾名飛行員在高志航的首戰命中鼓舞下,越打越勇,越打越猛,炮聲、機槍聲不絕於耳。東邊天一堆火,南邊天敵機拖著濃煙扎進大海,西邊天一道光,北邊天敵機追著中國飛機報復,整個天空在沸騰。二十一中隊鄭少愚瞄準一架敵機開炮,敵機升空向西逃跑,又急轉彎向南逃去。鄭少愚豈肯讓到嘴的肥肉失去,他咬著不放,距離越拉越近了,終於咬住了!鄭少愚興奮地一按炮鈕,咚!咚!咚!連開了三炮,一串串火舌飛向敵機。那架狡猾的敵機終於沒能逃出滅亡的命運,如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翻滾著,一頭栽在稻田里。 
  木更津航空隊重型轟炸機隊被打得七零八落,倖存的飛機倉皇逃命。高志航估計飛機裡的油不多了,發出信號,率隊勝利返回筧橋機場。 
  當晚,日本廣播電台報道說:「大日本皇軍台灣新竹的木更津隊15架飛機,今日出擊上海,同中國飛機遭遇,交戰結果,13架飛機失蹤……」 
  中國空軍一戰成功,一戰成名,各大城市轟動了!自「九·一八」事件以來,中國人民滿腔怒火,全國充滿了怨聲、罵聲。8月14日空戰告捷,中國人見到了光明,揚眉吐氣,有了笑聲和讚揚聲。   
  藍天沸騰了(2)圖   
  宋美齡在醫院搶救傷員 
  航空委員會秘書長宋美齡更是興奮不已,她帶著慰問團,到幾個機場進行慰問,並向蔣介石建議,8月14日這天定為中國空軍節。 
  繼「八·一四」空中大捷之後,15日,不甘失敗的日軍木更津航空隊、鹿屋航空隊、海軍航空隊共計出動60架飛機,對上海、南京進行轟炸。中國飛機升空迎戰,再次擊落敵機17架。 
  世界各大報紙、通訊社發出消息,報道說:中國空軍軍魂高志航首建奇功,中國騎士式英雄樂以琴,一舉擊落敵機四架。 
  空軍連戰皆捷,著實讓中國人興奮了一陣。各地、各團體的賀電如雪片般飛來: 
  中國共產黨毛澤東的電文如下: 
  所有前線的軍隊,不論陸軍、空軍和其他地方部隊都進行了英勇的抗戰,表示了中華民族的英雄氣概。中國共產黨謹以無上的熱忱,向所有全國的愛國軍隊,愛國同胞,致以民族革命的敬禮。 
  數日後,日本木更津、鹿屋航空聯隊隊長,海軍航空大佐石井義,剖腹自殺。   
  鐵拳行動(1)   
  與空軍相比較,地面步兵的戰鬥很不理想。儘管第一線官兵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進展卻不盡如人意。 
  日軍重點在江灣路、北四川路、吳淞路至江山碼頭一線防守。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設在江灣路。張治中向第八十七師、第八十八師下達作戰命令,要求他們力爭在一周內消滅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及其部隊。 
  第八十八師二六四旅擔負右翼主攻任務。旅長黃梅興是黃埔一期生,參加過1932年的「一·二八」淞滬抗戰,在廟行保衛戰中,時任團長的黃梅興帶領官兵衝殺兩天兩夜,守住了陣地,被日本兵稱之為「黃老虎」。淞滬戰役結束,勞苦功高的黃梅興因戰功卓著,被晉陞為少將旅長。 
  此後,他奉命轉戰江西、福建,與工農紅軍作戰。因是打內戰,他的部隊無論開到哪裡,都被老百姓指責。在一片罵聲中,他自己也覺得每次都敗在紅軍的手下,這樣的仗打得沒有意思。 
  五年過去了,他重新回到了當年的戰場,回憶起往事,心潮難平。那時他的部隊與第十九路軍並肩作戰,明明取得了勝利,可以乘勝追擊,上面卻下令停戰轉移戰場,使他費解而又氣憤。今天終於又等到報仇雪恥的機會了,他拍拍副旅長王長興的肩膀說:「老弟,這一仗同五年前的仗大不一樣了,那時上面打打停停,束縛了手腳。今天,我們可以放手地大幹一場了。」 
  黃梅興指揮五二七團、五二八團的炮兵,向江灣路的日軍據點開炮。他的命令剛一落音,從四面八方就傳來了大炮的轟鳴聲。隆隆的炮聲響成一片,好似暴風雨前那滾滾的炸雷,震得大地在顫抖。隨著一發發炮彈的爆炸聲,許多敵據點被炸得千瘡百孔。黃梅興的衝鋒命令一下,官兵們冒著密集的彈雨,在街巷中衝殺。當衝到據點前時,鬼子立即不顧一切地從據點裡跳出,號叫著與中國軍隊拼刺刀。中國軍隊在瘋狂的敵人面前,表現了大無畏的精神,如猛虎下山直撲敵群。吶喊聲如滾滾春雷,像大海怒濤。日軍一批一批地倒下。中國軍隊用的是人海戰術,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又衝了上來。 
  一個個小據點被拔掉後,就要逼近海軍陸戰隊司令部時,進攻的難度加大了。敵人屋前屋後都用鋼板擋了起來,發出去的炮彈「光當」、「光當」地響著,卻不是被彈了回來,就是被彈到別處爆炸了。據點內吐出長長的火舌,一批又一批的官兵被機槍擊中倒下了。兩個多小時的進攻,戰鬥沒有絲毫進展。黃梅興請示孫元良後,率部隊轉移到持志大學。 
  黃梅興指揮部隊迅速包圍了持志大學,在高大堅固的建築物面前,黃梅興首先命令部隊炮擊。持志大學內的敵人在強大的攻勢面前開始邊打邊向上海法學院逃竄。第五二七團三連連長陳永水抱著一挺機槍,向逃跑的敵人一陣猛烈的掃射。他擺動著槍身,東掃西點,打得日軍鬼哭狼嚎。陳永水興奮地掃射之際,被飛來的一發子彈擊倒。副連長見陳永水犧牲了,不顧一切跑上去,拿起他手中的機槍,繼續掃射。 
  這時,黃梅興命令第五二八團抄近路,攔阻這股敵人。逃竄的日軍見身前身後都有中國軍隊,前進不得,後退不能,便如一群受驚的兔子,東衝西撞。半小時後,這股敵人被殲滅。 
  黃梅興又指揮部隊向愛國女子大學裡的敵人進攻。敵人憑借堅固的工事,瘋狂還擊。第五二八團衝到這裡被猛烈的機槍阻擋。黃梅興視察完敵情,命令團長方雨章派人用炸藥炸據點,以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方雨章皺著眉說:「沒有現成的炸藥包,只有幾箱零散的炸藥。」 
  「那就趕快組織官兵趕製炸藥包!」他一邊說,一邊如此這般地向他傳授制炸藥包的方法。 
  方雨章令士兵從敵人屍體上扒下幾條棉褲,紮住兩條褲腿,再往裡面裝上炸藥,兩頭紮得嚴嚴實實的,再裝上導火管。不出一個小時,十幾個炸藥包就做好了。在機槍火力掩護下,士兵們手抱著炸藥包,向敵人的據點衝去,緊接著便傳來一陣陣爆炸聲,敵人的據點一個個飛上了天。官兵們隨之向愛國大學衝鋒,喊殺聲陣陣,中國士兵和日本士兵扭打在一起,這股敵人被消滅。 
  黃梅興站在陣地前,興奮地拿起步話機,準備向孫元良報告喜訊,突然飛來一顆炸彈,黃梅興倒在血泊中。 
  這天的戰鬥,第二六四旅傷亡1200餘名官兵,其中18個連長殉國,黃梅興旅長陣亡。 
  戰鬥雖然勝利了,但旅長殉國了,二六四旅的官兵們心情十分沉痛地等待著上面派新的旅長來指揮。 
  張治中在指揮部聽到黃梅興殉國的消息,眉頭皺成了大疙瘩,他一方面因黃梅興的殉國而傷心,又為戰鬥如何繼續下去而擔憂。 
  「八·一三」之前,日軍駐上海的兵力僅5000餘人,從建制上說,只有一個海軍陸戰隊。當時,張治中分析敵情後,曾上報蔣介石,要求集中三個師兵力,在敵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一舉殲滅這股敵人。如果蔣介石接受他的建議,勝利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可是,「八·一三」後,敵人經過充分的時間準備後,有了堅固的防備,再要打這股敵人就不是一件易事了。更讓他擔心的是日本到上海的海上距離,軍艦三天可以趕到,也就是說,日軍的增援部隊8月19日就可抵達上海。如果日軍的增援兵力趕到,就會搶灘登陸。他想起這些,不由埋怨起優柔寡斷的蔣介石錯失良機。   
  鐵拳行動(2)   
  怎麼辦?張治中急得團團轉。他想派兵堵截日軍的增兵,卻不知道敵人選在何地登陸。再說,自己又有多少兵力去堵截敵增兵呢?他拿起電話,向蔣介石報告了自己的想法。蔣介石回電說:一、力爭在日軍增援到來之前結束戰役;二、正在向全國各地調集部隊向上海增援;三、可請教德國顧問團,如何殲滅現有的5000日軍。 
  在張治中來電話的前三天,蔣介石接到軍統局長戴笠的密報,8月10日,日本陸海軍召開 
  緊急會議,磋商向上海增兵一事。8月12日上午,日本內閣召開會議,一致舉手批准了陸海軍的增兵報告。8月12日下午,陸軍省和總參謀部提出向上海增兵的方案,計劃動員30萬兵力和8.7萬匹戰馬。8月14日午後,先頭兩個師團接到命令,在大阪、長崎集中,15日登艦。 
  蔣介石接到這份密報後半小時,戴笠又送來一份密報,8月15日駐上海的海軍陸戰隊司令谷川清,向日本海軍第二次求援,海軍軍令部為了救急,急令駐中國旅順口的橫須賀鎮府第一特別陸戰隊、吳鎮守府第一特別陸戰隊共1400餘人,和佐世保海軍陸戰隊兩個大隊1200餘人,立即開赴上海。 
  蔣介石連接兩份密報,同軍政部長何應欽、副總參謀長白崇禧緊急研究決定,命令第十八軍、第五十四軍、第三十九軍、第七十四軍、第六師和炮兵第十六團開往上海,擔任蘊藻濱以北至長江岸邊及瀏河以東地區作戰,既防日軍在上海登陸,又便於迅速殲滅5000餘日軍。 
  根據各方面情報,蔣介石預感到淞滬戰役規模將會擴大,時間也會延長,參加兵力也會逐漸增多,便下令成立了大本營機構,下設六個部。大本營六個部長天天開會研究對策,大幅作戰地圖上畫滿了紅藍箭頭。他們討論攻守策略,常常爭論不休。尤其是晚上,大本營內燈火通明,常常持續到拂曉。 
  由於戰爭規模擴大,蔣介石接受了秘書長張群的建議,由蔣介石親自擔任第三戰區司令長官,原司令長官顧祝同為副職。第三戰區司令部由宜興移向蘇州,協調上海的海陸空軍的作戰。 
  早在北伐戰爭期間,蔣介石便請德國軍事顧問作軍事指導。尤其在對紅軍作戰期間,蔣介石更是對德國顧問敬重有加。第五次「圍剿」,就是採納了德國顧問賽克特的建議,用堡壘戰術對付紅軍。恰巧,中共負責人博古也請了一位共產黨的德國顧問李德。李德的戰術與賽克特的戰術是一樣的,只是紅軍經濟實力差,無錢購買鋼筋水泥構築工事,用的是樹枝泥巴。蔣介石憑借他當時的經濟實力,第五次「圍剿」成功,紅軍受挫,進行戰略轉移。從此,蔣介石對德國顧問更加崇拜和信任。抗戰前,賽克特因年事已高,返回德國。蔣介石又請了一批德國顧問,同時從德國購買了一大批武器彈藥。上海前線的各部隊,基本上全是德式裝備。在國民政府內,德國顧問共有60人,分甲乙丙三等,甲等每月月薪800元,乙等500元,丙等400元。加上來華離華旅費,甲、乙每人每次2000元,丙等每人每次1200元。這些負擔,對財力乏匱,捉襟見肘的南京國民政府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蔣介石為了軍事上的需要,對德國人開出的巨額「勞務費」咬著牙批准。 
  德國顧問團總顧問法肯豪森,住在南京炮標,天天上班似地一早就趕到蔣介石那裡報到,為他出謀劃策。其餘顧問都分到各軍,張治中的第九集團軍當然也有德國顧問。淞滬戰役打響後,總顧問法肯豪森主動提出到上海前線指導,便住在張治中的司令部內。 
  蔣介石來電要他請教德國顧問,張治中便到了法肯豪森那裡,將情況向他作了詳細匯報。其實,法肯豪森對軍情瞭如指掌,聽了張治中的報告,他指著地圖對張治中說:「現在貴軍攻擊受挫,日軍傷亡也很大,時間對雙方都很寶貴,他們急切地等待援軍,援軍一到,他們便可以守為攻。我們必須在大批日軍到來前殲滅這股敵人。」 
  張治中當然明白,焦急地說:「這我知道,我就是想請顧問先生說說如何採取特別戰術,在短時間內一舉摧毀日軍據點。」 
  法肯豪森以肯定的口吻比畫著說:「我建議貴軍採取鐵拳戰術。日軍的陣地從匯山碼頭經吳淞路、江灣路曲折如一條長蛇,我們選擇一點,用鐵拳頭攔腰一刀,斬斷這條蛇的中部,然後從中間開始,分別向將被截斷的兩部分敵人包圍殲滅!」 
  張治中聽後,正思索著他的這一戰術如何進行,一時沒有吭聲。法肯豪森以為張治中對自己的戰術表示懷疑,便解釋說:「我的鐵拳戰術在歐洲是十分流行的,我德軍在魏森堡戰役、漢諾威戰役、蘭登堡戰役中,均採用了這一戰術,並取得了偉大的勝利,拿破侖就很欣賞這個戰術。」 
  張治中被他說動了,他決定試一試。 
  按照洋顧問的意見,他從第八十七師、第八十八師中挑選了500名勇敢精壯的官兵,組成敢死隊,每人攜帶衝鋒鎗和10枚手榴彈,並為敢死隊配備了30挺機槍。 
  萬事俱備,到了後半夜,敢死隊就要出發了。張治中來為他們送行,他站在整齊的隊伍前,嚴肅而又認真說:「弟兄們,為了四萬萬同胞不當亡國奴,我們要敢於拼刺刀!希望你們用生命和鮮血堅決消滅這股敵人。不獲全勝,決不收兵!」他動情地說,「弟兄們,你們現在先走一步了!」   
  鐵拳行動(3)   
  敢死隊隊長劉宏深舉著拳頭,帶著500名隊員向張治中宣誓,誓死保衛國土,消滅敵人!宣誓完畢,張治中將右手用力地向前一揮,大聲地命令:「弟兄們,出發!」 
  天還沒亮,東邊的天空中有幾朵白雲在飄浮著。四週一片寂靜,偶爾有幾聲槍響劃破天空,接著便一片寧靜。敢死隊快速一溜小跑,他們沿著曲曲彎彎的小巷,不出半小時,就到了北四川路交叉的虯江路上。這裡是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的前沿防線。是洋顧問精心選擇 
  的突破口。洋顧問認為,從這裡撕開一個口子,向兩翼發展戰果,一定會打得敵人措手不及,亂其方寸。 
  劉宏深伸手看了看手錶,夜光表正好指在5點上。按事先的約定,他猛然摔出一枚手榴彈,並大喊一聲:「弟兄們,打啊!」 
  隨著他發出的這一戰鬥信號,敵營內一片火海,敢死隊員們發起猛攻,火焰沖天。劉宏深從地面上一躍而起,帶著敢死隊衝進了敵據點。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肉搏戰。只見火光中人影晃動,敵我混戰一團,刺刀撞擊著刺刀,槍托撞擊著槍托,手榴彈一顆接著一顆地發出「轟轟轟」的爆炸聲,濃煙淹沒了敵群。剎那間,敵群一片混亂,哭著、喊著、罵著,你推我搡,不慎跌倒的被踐踏著發出慘叫聲。敢死隊為擴大戰果,向粵東中學、愛國女校、日本墳山等據點一路衝鋒,一路掃蕩。 
  剛入伍的新兵張小玉,是剛從專科學校畢業的。原來父母替他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可是,「八·一三」事件爆發後,他為了救國救民,毅然從軍。聽說要成立敢死隊,他又第一個報了名。連長嫌他是新兵,對打仗的事摸不清,刺殺的技術又不過硬,怕他吃虧,不同意。他纏著連長,辯解說:「技術不過硬可以臨陣磨槍,我一定行!」為了參加敢死隊,他在發起衝擊前練了兩個小時的刺殺。當他衝到愛國女校附近的日本據點時,猛地被一具屍體絆倒了,一剎那,他見一個鬼子正蹲在地上裝子彈。便猛地撲過去,「撲哧」一聲,他的刺刀捅進了鬼子的背心。他拔出刺刀,用力將鬼子的屍體翻過來,又補了一刀才解恨。可是,望著鬼子的屍體,他突然覺得兩手發麻,他望著自己這雙手發愣,這雙連小雞也不敢殺的手,現在竟敢端起刺刀殺敵人了。 
  敢死隊逼近虯江路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時,突然從一個巷口冒出一隊敵騎兵。敵騎兵揮舞著大刀,向敢死隊殺來。許多隊員躲閃不及,在一剎那被鬼子的馬隊踩死,被鬼子的大刀砍死。劉宏深隊長也死在敵人的馬蹄下,一時間,敢死隊失去了指揮,頓時亂成一團。危急時刻,後續部隊趕到了,上海保安團第二團率先衝了過來。他們用機槍掃射,擊倒了一大批騎兵,然後與日軍形成對峙局面。一直到天黑,雙方休戰。 
  三中隊住在一家木炭店內,中隊長吳羽軍看到一個個裝炭的簍子,聯想到家鄉的水牛耕田時,為防止牛偷吃莊稼,用小簍子套住牛嘴。他突然一拍腦袋,大叫有辦法了。 
  他發動士兵將一個個竹簍子用麻繩穿起來,擺在街中央,把穿簍子的兩頭繩子繫在路兩邊的電線桿上。他想用這種辦法阻止騎兵的步伐,便於殲滅。 
  吳羽軍為防止騎兵天亮後發現這些簍子,一把火就會將竹簍子燒成灰燼,決定在拂曉前行動。後半夜,吳羽軍派出一個班,向敵人騎兵據點發起主動進攻,他們朝敵人據點內連甩十幾顆手榴彈,敵人被炸倒一大片,不一會兒,敵騎兵果然中計,開門出擊。這個班佯裝後退。敵騎兵揮鞭猛追。他們追到竹簍的地方,突然失去了目標,不甘心的敵騎兵不知有陷阱,闖進了吳羽軍的「竹簍陣」,馬蹄被竹簍絆倒,頓時人仰馬翻。說時遲那時快,埋伏在路兩邊的官兵們向馬群甩出一枚枚手榴彈,機槍班也朝敵人開火,吐出一串串火舌,僅15分鐘解決了戰鬥,這股騎兵被殲,還俘虜了五名鬼子。 
  敢死隊成功破敵陣,消息傳開,軍心大振,各師倣傚。第八十七師組織了一支敢死隊,由第五二一團團長陳頤鼎率領部隊,由北向南橫掃,所向無敵,他們佔領日本海軍操場和海軍俱樂部。但是,當攻到公大紗廠時,前進受阻。這裡的敵據點用的全是鋼筋水泥結構,炸藥和平射炮轟不動。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令何應欽想辦法。何應欽授命後,想到組建不久的化學兵總隊,總隊剛從法國購來了12門拋射炮。這些拋射炮可能用得上,但是,使用這些拋射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要把炮的圓形底座埋進工事固定好,再將炮與炮用電線連接起來,計算好目標距離,然後操縱電鈕開關,12門炮便可同時發射。由於剛從外國購買運回來,還沒有使用過,何應欽派了兩名機械工程師,帶著炮趕到上海,照說明書邊學邊操作。負責開炮的總指揮李忍濤帶著50名官兵將炮抬到虹口公園前的江灣路上,依照工程師說的操作要領,裝置好拋射炮。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後,李忍濤下令開炮。誰知操作失誤,方向偏了,彈著點距離目標差了50米。立馬修正後再次按動電鈕,炮彈不偏不倚,對準目標爆炸了。隨著陣陣閃耀的火光,敵據點的圍牆炸倒一大片。但是,狡猾的鬼子在據點的外圍建起了五層圍牆,拋射炮只炸倒了三層。而且,12門炮進口時配備了36發炮彈,25分鐘時間就打得光光的,一發不剩了。   
  鐵拳行動(4)   
  張治中急得歎氣說:「洋顧問的鐵拳戰術不行了。」   
  松井石根來了(1)   
  洋顧問聽到張治中埋怨自己的鐵拳戰術不靈了,一邊唱著一口啤酒,一邊認真地解釋說:「這種戰術在德國百發百中,此次失敗不是方法不靈,而是鐵拳的力量不足。我建議現在要加大攻擊力量,鐵拳戰術一定能行!」 
  張治中不知需要再加大多少力量。洋顧問說:「要以師為單位,組成三個大鐵拳,砸向一個方向才行。」 
  張治中立即向蔣介石報告了洋顧問的建議,並提出了具體戰鬥方案。因為是洋顧問的建議,蔣介石不假思索,立即批准了他的戰鬥方案。8月18日晚,張治中把第三十六師師長、第八十七師師長和第八十八師師長叫到司令部後,向他們面授機宜,要求他們三個師在19日傍晚前奪取匯山碼頭,向兩翼擴大戰果,力爭在20日上午徹底殲滅日本海軍陸戰隊。 
  19日凌晨,灰紫色的雲層在天空飄動。張治中在電話中對三個師下達了出擊令。這三個師如三把鋒利的鋼刀,向匯山碼頭直插過去。 
  匯山碼頭是鴉片戰爭後,英國人在這裡修建的水泥碼頭。碼頭岸邊有一排堆放貨物的倉庫。抗戰爆發,日本人把倉庫變成了彈藥庫,並在倉庫的兩頭修築了十幾個水泥大地堡。這些水泥大地堡有兩個作用,一是保衛倉庫,二是為攻佔上海屯集兵力。這裡駐紮日軍一個大隊,各地堡內有大炮、炸藥,還有機槍。地堡前面是一片開闊地,沒有任何障礙物擋住視線,守衛部隊一目瞭然,攻擊的部隊無論上來多少,都會倒在密集的槍口下。 
  三支部隊兵分東西兩路,向匯山碼頭逼近。第三十六師和第八十七師奪取虹口後再向匯山碼頭進攻;第八十八師奪取楊樹浦後再向匯山碼頭進攻。第八十七師和以往進攻一樣,他們先以重炮和卜式山炮對敵陣地火力壓制,乘著滾滾濃煙步兵衝鋒。楊樹浦路邊就是滾滾的黃埔江,這時正是洪水猛漲季節,江水上漲,平到了江堤,楊樹浦路上積著淺淺的江水。日軍的軍艦也因江水猛漲艦身提高了不少。他們可以觀察到江邊及楊樹浦的一切。所以,當第三十六師和第八十七師衝到這裡時,突然遭到敵軍艦炮火的襲擊,許多官兵倒在炮火之下,獻出了他們年輕的生命。張治中在與第八十七師師長宋希濂通話中,瞭解到這一情況,便帶著衛隊到現場視察。他一看到一批批官兵迎著彈雨衝鋒,一批批倒下時,淚水溢出眼眶。宋希濂憂慮地說:「這一仗雙方都知道時間的重要,敵人知道必須咬牙頂過這一陣就會有大批援軍趕來。我們是咬牙拔掉這些據點後,就可以全力以赴地對付敵人的援軍登陸。所以,雙方都在拚命。」 
  張治中點頭說:「說得對,所以,這是至關重要的一仗,誰勝誰就有希望,當然會作生死之搏。」 
  這時,從天潼路方向開來了六輛坦克,停在宋希濂面前。宋希濂告訴張治中,這是剛從修理廠臨時拉出來的,他們來配合步兵作戰。他咬著牙說:「我想等到天黑後,利用夜色掩護,讓坦克當開路先鋒,再拼它一下!」 
  張治中考慮到時間非常寶貴。時間就是生命,他心急火燎地不想等到天黑再行動,立即派人將坦克連連長叫到面前,對他說:「時間就是勝利,也許今晚敵人的援兵就會趕到了。所以,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在天黑之前要拔除敵人的據點,你馬上就帶著弟兄們衝上去。」 
  連長面露難色,對張治中說:「報告長官,我剛從軍校出來,沒參加過實戰,兩天前才學會開坦克的。」 
  宋希濂也幫著解釋說:「他說的是實話,他們全是新手,沒有實戰經驗。」 
  張治中有點不高興,他沉下臉說:「新手練一練不就成了老手了嗎?再說,現在戰場需要不上戰場,難道等到戰後練好了再上戰場嗎?」 
  「這……」連長望著宋希濂,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怎麼怕死是不是?我告訴你們,當兵就是為打仗,如果怕死,就不要當兵!」 
  這個連長聽了張治中的話,掃了一眼周圍的弟兄們,覺得大家都用一種瞧不起的眼神看著自己,頓時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他二話不說,迅速跳上坦克,轉身對後面的坦克士兵說:「弟兄們,跟我衝!」 
  六輛坦克「轟隆隆」地向敵人的據點開去,他們剛到了江邊,就被敵人軍艦上的大炮擊中,烈火燃燒著坦克,年輕的連長和十幾位坦克手都犧牲了。 
  張治中跺著腳,十分後悔地說:「他們的生命被我的衝動斷送了,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計後果讓他們作無畏的犧牲。」他自責地說,「我天天在教育下屬勝不驕,敗不餒,要經得起榮譽,也要受得起挫折。可是,我為什麼就受不起挫折了呢!」 
  宋希濂剛要開口安慰他,突然飛來八架敵機,一陣狂轟濫炸,許多士兵被炸死。宋希濂的指揮所屋頂中了一顆大炸彈,指揮所頓時成了一堆廢墟。值班參謀和報務員都葬身火海,埋在瓦片中。宋希濂和張治中離指揮所有一段距離,才倖免於難。宋希濂望著得意的敵機,咬牙切齒,吼叫道:「狗日的鬼子,你們不要太猖狂了,這筆賬老子遲早要你們償還!」 
  這時,第九集團軍司令部的一個參謀,騎著摩托車風馳電掣般朝張治中這邊開來,在張治中的面前猛地緊剎車。張治中抬頭一看,不由驚叫道:「鮑參謀,你怎麼來啦,是不是有急事?」   
  松井石根來了(2)   
  鮑參謀一邊跳下車,一邊說:「報告長官,有急電!」說著將電報遞給了張治中。 
  這是太倉的江防司令劉和鼎發來的十萬火急電報。電文寫道:清晨5時,大批日軍在川沙口、獅子林登陸,正向羅店移動。 
  這是在張治中意料之中但也是意外之中的事,張治中看完電報,一時吃驚地張大嘴巴, 
  不知如何是好。 
  率先登陸的日本上海派遣軍的第三師團和第十一師團,共計4萬餘人。總司令松井石根大將年逾59,已退休多年,在湖光山色的富士山家中安度晚年。日本陸軍部接到駐上海海軍陸戰隊緊急求援電報後,決定派兩個師團,組成上海派遣軍去增援。但派誰出任總司令一職呢?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松井石根。松井石根曾參加指揮日俄戰爭、中日戰爭,當過關東軍的高級參謀,又任過日本駐歐洲、中國上海、廣州領事館的武官及日軍駐華公使館的武官。他既有指揮作戰的經驗,也有外交經驗,更瞭解中國的情況,由他擔任上海派遣軍總司令,他們認為是最佳的人選。 
  8月14日上午,陸軍大臣松山元大將打電話通知松井石根,要他火速趕到東京,有重要軍機大事相商。具體是什麼事,松山元在電話中沒說。松井石根雖然退了役,但他仍十分關注國際動態及中日戰爭的進展。他接到電話後,十分敏感地估計此事一定與中日戰爭有關。他考慮會不會要他去參加一個軍事會議,為擴大入侵中國的戰爭出謀劃策。第二天一早,陸軍部派車來接他。不到9點,車子就開到了東京陸軍部,松山元在門口笑瞇瞇地迎接他。松井石根準備下車,被松山元攔住,對他說:「你不要下車,我上你這輛車,我們到天皇那裡去。」 
  松井石根愣住了,不解地問:「什麼,我們到天皇那裡去幹什麼?」 
  松山元神秘地笑了笑說:「你到了那裡不就清楚了嗎?」說罷,命令司機開車。 
  車子進了皇宮,松井石根見到裕仁天皇后,他才明白天皇已頒發了任命令,要他出任上海派遣軍總司令,而不是要他來給他們當當參謀。由於軍情緊急,松井石根必須在8月16日早上,率領兩個師團的部隊登艦,開赴上海。 
  松井石根感到太突然,上面只給了他一天的準備時間。松井石根利用這一天的時間,熟悉兩個師團的軍官,瞭解平時訓練的情況,又同陸軍部研究選擇登陸點。 
  在選擇登陸點時,松井石根與陸軍部發生了分歧意見,並發生了激烈的爭執。陸軍部選的是上海的寶山、高橋一線,他們的理由是在這裡登陸後,可以起到直接增援上海海軍陸戰隊的作用。而松井石根則認為,中國軍隊現在都集中在上海市內作戰,如果在寶山、高橋登陸,正好與中國軍隊的主力發生正面接觸,這樣,容易形成對峙的僵局。他建議在川沙、獅子林一帶登陸。他的理由是可以避免與中國軍隊的正面接觸,還可以截斷寧滬鐵路,中斷南京與上海的聯繫,也可以從北向西南迂迴包圍上海,與上海海軍陸戰隊來個內外配合,對中國軍隊進行反包圍。 
  雙方雖各執己見,但經過幾次沙盤作業論證後,松井石根還是說服了陸軍部。 
  張治中接到劉和鼎關於日軍在川沙口和獅子林登陸的報告,立即將此事擺到了第一位。當務之急,他首先要向南京報告這一情況,請求快速向上海方向增兵。第二就是迅速部署部隊,向羅店方向堵截敵人。 
  他向南京報告後,準備向各師下達包圍登陸之敵的作戰任務。但是,敵機和炮彈將通向各師的電話線都統統炸斷了,無法電話聯繫。惟一的辦法只有派人火速傳達他的命令,他完全可以將命令交給通訊參謀去送。但他向來是一個事必躬親的人,小事可以交別人做,這個事關全局的大事,他不放心,必須親自落實。 
  他帶著兩個參謀坐上吉普車,從江灣出發,先向第八十七師指揮所所在地——江灣的葉家花園奔去。半路上,敵機追隨著他的吉普車,一個勁地向他掃射。車胎被打了個洞,車子歪歪扭扭地翻進了路邊的溝裡,他們只得棄車步行。到達第八十七師指揮所時,已是8點40分,他正向師長王敬久下達了攔截登陸敵人的任務時,兄弟部隊給王敬久打來了電話,通報說張華濱、蘊藻濱方向發現敵人登陸部隊。 
  王敬久將情況報告了張治中。張治中大步走到地圖前,分析日軍動向。他覺得敵人從川沙口、獅子林登陸後,兵分兩路,一路向上海市區開進,接應海軍陸戰隊;另一路搶佔寧滬鐵路的可能性很大。因此,他考慮自己的作戰部署必須調整。他對一旁的王敬久說:「現在情況變化太快,攔截登陸敵人與圍殲海軍陸戰隊必須同時進行,我決定由你負責指揮第三十六師、第八十七師、第八十八師和獨立第二十旅、保安總團及教導第二團,殲滅虹口楊樹浦一線的海軍陸戰隊;由夏楚中指揮第十一師、第八十七師一個旅和第九十八師,迅速開赴羅店、寶山、楊行、劉行一線,圍殲登陸之敵。 
  王敬久一下子要指揮這麼多部隊,擔心自己的能力,請求張治中考慮改變一下。張治中毫無商量地命令他必須擔負起這個責任,同時鼓勵他,希望他敢於承擔重任。 
  隨後,張治中用電話迅速向各師下達了作戰命令。 
  那天,蔣介石得知大批日軍在川沙口、獅子林登陸的消息後,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宋美齡見他團團亂轉,不見他拿出辦法,便著急地對他說:「大令,你這樣六神無主是不行的,時間就是生命,你必須趕快調兵遣將,向上海調30個師去增援。」   
  松井石根來了(3)   
  蔣介石這才回過神來,拿起電話,向何應欽傳達了命令。隨之,一份份電令如雪片般飛向各部,接到調令的部隊坐車乘船,向上海方向趕去。第十五師由長沙坐船經南京到上海;第七十四軍由陝西南部坐火車到上海;第八師從西安出發;第二軍從武漢坐船經鎮江轉車;第一軍從甘肅出發;第二十一軍從廣西出發;最遠的是第二十軍,他們接到命令,從四川的重慶和成都,火速趕往上海。 
  這些部隊出發時,受到駐地老百姓的夾道歡送。第二十軍在貴陽車站登車時,20萬市民含淚相送,市民們給官兵們送茶水,將煮好的雞蛋放在他們手上,給他們路上墊饑,有的向官兵們送上自己千針萬線做的布鞋……此情此景,令官兵們動容。 
  有個士兵感動地說:「以往我們出征打仗,走到哪裡,哪裡便是一片狼藉,老百姓們拚命地跑反,見我們就躲。這次出征,我們享受到了紅軍的待遇。」 
  「這你還不明白嗎?過去我們是打內戰,打共產黨,老百姓痛恨我們。這次我們是打小日本,是抗日,老百姓當然為我們送行。」一個當官的說。 
  楊森軍長在新聞界舉行的歡送會上說:「今天見到那麼多民眾歡送我們,我流了好幾次淚。我是個老軍閥了,打了幾十年的仗,全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遭到民眾的唾罵,實在是沒意思,對不起國家和民眾。如今我們在打日本救中國的口號下,與民眾站在一起,我代表全軍將士,向貴州民眾發誓,我們川軍寧作戰死鬼,不當亡國奴!為保衛祖國的大好河山灑盡熱血!」 
  在激昂的「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歌聲中,楊森接受了兩位學生敬獻的鮮花。 
  淞滬戰役萬眾矚目,那幾天,全國在沸騰,所有鐵路、公路、水路,中國所有的交通線,全是運送軍隊的專車、專船。抗戰的歌聲傳遍全國。各大城市的學生、工人、市民,紛紛走上街頭遊行,聲援中國軍隊在上海抗擊日本鬼子。   
  吳淞失守(1)   
  8月22日下午,松井石根率領大批日軍,在上海以北海岸登陸。那天下午,松井石根的指揮艦停泊在長江口的長興島附近。他右手持報話機,左手指著地圖上的上海地名,一字一句下達他的登陸命令:第三師團全速在吳淞登陸!登陸後,先搶佔灘頭,鞏固陣地,向大場、陸行、真如推進!佔領寧滬鐵路線切斷交通;第十一師團在瀏河登陸!登陸後鞏固灘頭陣地,全速向羅店、嘉定推進! 
  松井石根心裡盤算著,他的兩萬日軍在這裡登陸,必然會引起中國軍隊的關注,中國軍隊一定會來阻截。因此,他準備利用這個機會,在這裡殲滅中國軍隊的有生力量,再向上海市區進攻。 
  蔣介石的頭腦裡也在翻騰,他考慮要阻擋大批日軍登陸,必須由空軍出馬。因此,揚州機場、廣德機場、杭州機場、南京光華門機場、南京句容機場等幾乎所有的飛機都接到蔣介石出擊的命令,一架架戰鷹騰空上天,他們在吳淞、瀏河的上空轟炸掃射,力爭將敵人殲滅在灘頭。揚州機場第四大隊大隊長王天祥,率領18架飛機起飛,晨風萬里,不到10分鐘就到了長江口。他們發現三艘航空母艦及無數的小汽艇如密密麻麻的螞蟻,上面坐的全是士兵,正全速往灘頭駛去。空軍健兒對準目標,低空來回掃射和投彈,成批成批的日軍如推倒的麻將牌中彈倒下。 
  他們完成了轟炸任務返回後,南京機場的飛機接著去轟炸。此時,日軍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和台灣新竹機場的飛機趕來迎戰。整個天空黑乎乎的一片,雙方相互廝拼絞殺。有的圍追,有的遁逃,一會兒左翻右滾,一會兒上躥下衝,十八般武藝各顯神通。戰鬥中,一會兒見一架飛機拖著黑煙墜入大海,一會兒見兩架飛機碰撞著冒著大火,墜入大海。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天,雙方有400架飛機交戰,中國空軍在殲滅61架敵機的同時,損失了70架飛機。 
  這時,中國還不會造飛機,所有的飛機都是從外國購買的,價格十分昂貴,當時一個縣的工農業總產值還不夠一架飛機的錢。所以,中國擁有飛機的數量是很少的。再加上不會維修,哪架飛機上只要一個小小的螺絲壞了,那架飛機就成了一堆廢鐵。蔣介石特別關注飛機的損失情況。8月24日,他得知第三大隊新從美國進口的超低空攻擊機一天就損失了兩架,心疼得雷霆大發。他坐車來到句容,將大隊長劉超然罵了個狗血噴頭,厲聲訓斥道:「你們是怎麼搞的,這麼好的飛機打一架少一架,一點家當幾天就被你們搞光了,以後日子怎麼過,下面怎麼打?你們不心疼飛行員的生命,我還心疼我的飛機呢!你知道不知道,這些飛機比我身上的肉還金貴,損失一架比割我身上的肉還難受!」 
  劉超然無話好說,誠惶誠恐地低著頭一言不發。他何嘗不著急、不心疼。那些年輕的飛行員一個一個地犧牲了,他心疼得眼淚直掉,培養一個飛行員是很不容易的。有了飛機,沒有飛行員駕駛,這飛機還不等於一堆廢鐵嗎? 
  一天,何應欽召開作戰會議,請蔣介石參加。大家陸陸續續地到了會場,離開會的時間還有一會兒,官員們便議論起當天《中央日報》上報導的一則消息。報紙上是這麼寫的:一位中國飛行員駕駛的2510號「霍克」式飛機,飛赴吳淞轟炸敵航空母艦。他完成轟炸任務後勝利返回時,不料尾部中彈,機身搖晃,拖著長長的白煙向下墜落,這位飛行員在情急之下緊急跳傘。傘花隨風飄舞,地面觀戰的軍民拍手歡迎他的降落。天有不測風雲,一陣狂風將這位飛行員吹到敵軍陣地上。瘋狂的日軍向他圍過來,吼叫著要他投降。這位飛行員憑手中的一枝手槍,打死了三個鬼子,還用匕首刺死了兩個鬼子,最後他舉起了手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官員們議論著,讚歎著這位飛行員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都為他豎起了大拇指。蔣介石在一旁聽後,瞪著眼睛訓斥:「你們這些人只知道這個飛行員是好樣的,你們知道不知道中國四萬萬人口,有的是人,有什麼稀罕的。可是,你們知道一架飛機值多少錢嗎?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這些當官的聽到蔣介石一席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蔣介石在命令空軍出擊的同時,還命令海軍出擊。中國海軍主要艦艇佈陣在長江口的江陰,阻擊敵人的海軍從這裡進入長江,向內地進攻。第一艦隊司令陳季良率領「平海」、「寧海」、「應瑞」、「逸仙」號等四艘主力艦列,在這裡等候了好幾天,沒見到一艘敵艦,卻引來一批又一批敵機轟炸。8月23日,「平海」號軍艦拉起空襲警報,官兵們迅速跑向自己的崗位。陳季良見12架敵機在江陰上空盤旋,下令開炮,所有魚雷快艇、艦艇以及江陰要塞岸炮及附近的炮團,一齊對空發射,不到一分鐘,一架敵機的油箱被擊中,飛機冒著黑煙,翻滾著向下墜落。其他敵機見夥伴墜落,嚇得搖晃著翅膀返回去報喪了。 
  幾天後,敵人開始了報復行動。日本海軍第二航空隊,即「加賀」號航空母艦上的42架飛機,聯合陸基航空兵的24架飛機,加上「出雲」號航空母艦起飛的30架戰鬥機、12架攻擊機,共計108架飛機,鋪天蓋地地向江陰襲來。江陰上空頓時風起雲湧,電閃雷鳴。敵機的目標首先是「平海」號。一架架敵機輪番著向「平海」號俯衝掃射和轟炸。軍艦在炸彈落水掀起的氣浪和沖天的水柱中搖晃。官兵們毫無畏懼,堅守自己的崗位,頑強地和敵人戰鬥,敵機一架接著一架翻身落水,這場戰鬥從上午8時進行到下午4時,日軍損失六架飛機,「平海」號上的官兵傷亡34人。   
  吳淞失守(2)   
  第二天,敵機不甘失敗,再次襲擊。34架敵機如一群可惡的蒼蠅,圍著我四艘軍艦輪番轟炸掃射。「寧海」號被擊中,緊急情況下,官兵們只好忍痛棄艦跳水。他們游到岸邊,被熱情的老百姓接回家休養。中國海軍雖然擊毀十幾架敵機,但自己卻遭到了毀滅性地攻擊,倖存的軍艦和魚雷快艇寥寥無幾了。 
  堵截日軍登陸的主力還是步兵,最先趕到吳淞口的是上海市保安總團,他們為了防止敵 
  人登陸,將沿江的碼頭炸光,張華濱附近的五個碼頭也被炸得飛上了天。20多艘敵艦開過來,加上20餘架飛機掩護,顯然是要強行登陸。保安總團各種武器對著空中掃射,小鋼炮竟然五炮擊中了兩架飛機。保安總團沒有重炮,兵力又少,根本擋不住如潮水般的登岸敵人。守軍儘管多次發起衝鋒,一次次都如泥牛入海,有去無回。保安總團傷亡大半,幾乎全軍覆滅。正在危急之中,第十八軍十一師和中央軍校教導總隊趕來支援了。他們跑步進入陣地時,被黃浦江上的敵艦發現,敵人的炮艦向他們猛烈開火。接著,敵人成連成營地向他們進攻,守軍沉著抵抗,終因敵人的兵力太強,最後只得互相交替掩護後撤。 
  在張華濱和蘊藻濱擔任阻擊任務的是陳誠指揮的第十五集團軍,這個集團軍下轄第十八軍、第三十九軍、第七十四軍及第六師、炮兵第六團。這裡兵力雄厚,從24日到26日,日軍以飛機、兵艦重炮掩護陸戰隊,一次次登陸,都被打退了,日軍傷亡很大。 
  日軍暫時休整了幾天,8月31日凌晨,八架敵機突然飛到吳淞江岸,丟下30多顆照明彈,把天地之間照得透亮。當然,守軍陣地也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炮口下。接著,又飛來30多架轟炸機,把吳淞守軍陣地炸得如犁耕地似地翻了幾遍,所有工事被炸毀。飛機轟炸後,2000多名日軍發起衝鋒,守軍第六師無法抵抗,不到一小時,日軍佔領了吳淞。 
  日軍佔領吳淞後,向北擴大戰果。到了寶山,他們遭到守軍第十八師的阻擊。十八師在這裡組織了四道防線。敵人奪取寶山不到一小時,十八師又一次發起反擊,重新奪回了寶山,一時敵我雙方形成了拉鋸戰,佔領,失去,失去,又佔領,拉鋸似地有12個回合。守軍每一次奪回,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9月2日,日軍突破寶山,向獅子林、月浦一線發展。這天,2000名日軍藉著炮火的威力,在寬達五里的距離內,發起了全線攻擊,守軍多次企圖包圍,但都未能成功。敵人往往是白天包圍守軍,晚上守軍熟悉地形,左衝右突,又衝出了包圍圈,戰鬥異常激烈,雙方的屍體堆積如山。 
  松井石根見傷亡與日俱增,原來兩個師團兩萬餘人,戰鬥至9月5日,傷亡大半。他發電報,請陸軍部增加兵力。他在申請報告中寫道: 
  (1)敵人的抵抗實在頑強,無論是炮擊還是被包圍,絕不後退; 
  (2)估計敵人第一線兵力約19萬,第二線停戰區內有27萬至28萬; 
  (3)中國居民對敵人有極其強烈的愾心; 
  (4)由於調軍艦運送緊急動員的部隊,派遣軍後方接濟不上,兩個師團陷於嚴重的苦戰中。 
  陸軍部對松井石根增兵的要求,意見不一。以杉山元為首的一部分人堅持派兵增援松井石根,而作戰部長石原莞卻持反對意見。他的理由是,日本總兵力73萬人,國家地方小,資源少;而中國的總兵力200萬,地方大,資源豐富。如果長期打下去,所有日本人參軍都打不贏這場戰爭。 
  兩種不同意見報到了參謀總長載仁親王那裡,他的立場是站在杉山元一邊,但他又擔心說服不了石原莞,便報請天皇決定。報告是這樣寫的:「上海之戰有希望獲勝,但必須增兵,擬增派第九、第十三、第一○一等三個師團約4萬人到上海,並派後備步兵10個大隊增援上海,總計6萬兵力。」 
  天皇接到報告,反問載仁親王:「增加三個師團是否可以佔領上海?」 
  載仁親王拍著胸脯保證說:「不僅可以佔領上海,還可以佔領南京!」 
  天皇聽了他的話,批准了這個增兵計劃。日軍總參謀部又增加了野戰重炮第五旅團及獨立野炮第十五聯隊、獨立工兵第十二聯隊、第三飛船團等開赴上海,歸松井石根指揮。 
  一般軍事家認為,軍隊打勝仗,要有兩個因素,一是靠平時軍事訓練,提高素質;二是要有精神作支柱。日本兵平時訓練十分嚴格,軍官必須經過院校培養。他們的精神支柱就是效忠天皇的武士道精神。 
  中國兵同他們相比,這兩條都欠缺。訓練堅持不是很好,而且訓練課目是依照德國軍隊的模式,與中國的實際相脫離。精神上,蔣介石提倡三民主義只是一個政治綱領,而不是武裝頭腦的精神。曾經參戰的老人都說,無論從軍事素質、精神素質,還是體質及吃苦精神上和日本人比較,三個中國兵頂不上一個日本兵。 
  加上蔣介石的許多部隊內部腐敗,軍官吃空額現象較為普遍。一般說,師的建制應該有萬把人,實際上只有6000餘人,有的還不到這個數字。還有一些部隊,因平時缺額,突然要拉到前線打仗,只好在附近抓壯丁。附近的青年人聽說要抓壯丁,早就跑光了。為了湊數,不是抓些鬍子就是抓些娃娃來充數。這些抓來的農民,槍都不會放,怎麼可能在殘酷的戰爭中贏得勝利呢?   
  吳淞失守(3)   
  從武器上比較,日本的航空母艦、飛機、大炮、坦克等武器裝備質量,遠遠超過了中國部隊的裝備。中國至今都沒有航空母艦,步兵武器相比,日軍的「三八」式步槍比中國的漢陽造和中正式長、射程遠、精確度高,刺刀也長,只要拼刺刀,日本的步槍總是佔上風。 
  就具體一個戰鬥而言,如果中日軍隊人數相同,中國軍隊必然吃虧。如果中國軍隊在人數上超過日本幾倍甚至十幾倍,憑人海戰術消耗敵人的彈藥,才可能獲勝。 
  當日本增援的三個師團來到上海後,松井石根決定發起全面總攻,戰線北起瀏河,南到高橋,他們採取寬正面突破。中國新增援的六個師全是桂系部隊,由白崇禧親自指揮。桂系的六個師是迎著敵人的坦克、大炮衝鋒的,並不講究戰術,一窩蜂地向上衝,就像炸圈的羊群,全當了敵人的活靶子。一顆炮彈爆炸,能炸死二三十人。因此,六個師上去,半天就沒有了。   
  血肉磨坊(1)   
  松井石根喜歡搞重點突破。他觀察多日,決定將戰場的重心轉移到羅店。羅店是寶山縣的一個大鎮。清朝末年,這裡有700多家店舖,商業發達,交通便利。向南可達劉行、大場,威脅張華濱、蘊藻濱;向西可到嘉定、安亭,佔領寧滬鐵路線。松井石根認為,控制了羅店,就掌握了淞滬戰役的主動權。 
  從8月27日起,松井石根指揮第三師團搶佔了羅店。敵人這一企圖,很快被張治中發現。 
  他立即向蔣介石報告說,如果讓敵人佔領了羅店,就會側擊我後背,達到他們迂迴包圍我軍的戰略目的,他建議蔣介石派重兵堅守羅店。 
  蔣介石回電說:「建議甚好,照此辦理。」 
  張治中命令第十一師、第九十八師,迅速趕赴羅店,把敵人擠走。第十一師師長彭善率領兩個團,趕到羅店,發現敵人剛到,正在埋鍋燒飯。便一揮手,命令士兵跟他沖。兩個團的官兵跟著他衝鋒,如旋風般將700多個鬼子打得落花流水,打死打傷敵人400多人,其餘的鬼子驚慌逃竄。彭善拿起電話,向張治中報告了戰果。張治中興奮地表揚說:「你們打得好,打出了中國軍隊的威風!」同時提醒他說,「但是,敵人是一定要來爭奪羅店的,你們一定要寸土不讓,像釘子一樣釘在羅店!」 
  「長官放心,我們一定寸土不讓!」彭善堅定地回答。 
  彭善為了鞏固戰果,當晚便發動部隊挖交通壕。這時天氣十分炎熱,官兵們揮著鐵鍬、洋鎬,高呼著號子,挖刨著泥土。彭善到各營指導士兵們,要他們挖成「之」字形戰壕,便於隱蔽。 
  第六十七師從蘇州趕到寶山,張治中命令他們增援羅店。至9月5日,全國各地趕到上海的中國部隊達到了22個師,部隊的數量增加後,為便於指揮,蔣介石調整了指揮關係,由陳誠擔任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寶山以北的防區全歸陳誠的部隊負責。原歸張治中指揮的第十八軍也劃給了陳誠。第三戰區司令部設在宜興。 
  陳誠視察了羅店陣地,召開了師以上軍官會議,重新劃分了各師的防區:第十一師和第九十八師負責羅店至嘉定、磚瓦廠一線,第六十七師負責羅店至瀏河一線。剛剛部署完畢,日軍的第十一師團一個聯隊就從石洞口、小川沙登陸了。敵人經束裡橋,在飛機掩護下向羅店發起攻擊。彭善指揮第十一師兩個團,頑強阻擊。他們從中午打到晚上天黑,整整打了八個小時,雙方多次白刃格鬥,日軍傷亡過半,倉皇逃竄。 
  敵人被打退,彭善錯誤地估計敵人退卻後,當晚不會再進攻,除留一個營監視敵人外,其餘部隊都撤到徐行休整。誰知敵人只稍稍休整後,半夜11點又向羅店發起進攻。一個營的兵力在暴雨般的炮彈、炸彈的攻擊下,死死地堅守著。大約戰鬥了一個小時,陳誠接到了報告,派第六十七師二○一旅由瀏河趕去增援。戰至拂曉,松井石根向羅店增援了兩個聯隊。敵人依仗大炮和兵力,瘋狂地組織了五次進攻。戰至上午9時,羅店失守。 
  蔣介石一聽到羅店失守的消息,急令羅卓英率第十八軍在中午前奪回羅店,他在電話中說:「你如果不在中午前奪回羅店,軍法審判,你就提著腦袋來見我吧!」 
  羅卓英在高壓下,命令第十一師、第九十八師在中午前奪回羅店,第六十七師在羅店以北配合進攻羅店。 
  羅店鎮只有三平方公里,而且鎮的四周小河、小水塘多,容納不了三個師的兵力。羅卓英命令這三個師各派出兩個營,輪番衝鋒,師長要親自在第一線督戰。他在發佈命令時說:「只許前進,不許後退,誰要後退便斃了誰!」 
  8月26日上午7時,敵人兩個聯隊對羅店再次發動攻擊,第十一師和第六十七師各兩個營發起衝鋒,師長彭善在後面揮舞著大刀督戰,見到一個後退的士兵,便揮著刀砍下去,還高聲地號叫著:「後退者格殺勿論!頂住,給我頂住!」 
  雙方在羅店的東邊迎頭相撞,很快絞殺成一團。喊殺聲、慘叫聲,槍械的撞擊聲響成一片。彭善為了迅速解決戰鬥,向後一揮手,命令預備隊上。敵人在中國軍隊的攻勢下,漸漸不支,前面的被分割包圍,後面的嚇得向後逃竄。不到10分鐘,被包圍的敵人被消滅了。彭善命令部隊打掃戰場後,暫時休整待命。誰知,敵人的步兵後退了,炮兵卻向中國軍隊發起攻擊,一發發炮彈在中國官兵中爆炸,官兵傷亡大半,團長李維藩、二營營長魏汝謀負傷,一營營長張培甫陣亡。 
  敵人炮襲過後,步兵又發起了衝鋒,中國守軍官兵傷亡太大,無力反擊,羅店再次落入日軍手中。 
  羅卓英心急如焚,他命令彭善在三小時內奪回羅店,他在電話中向彭善施加高壓。彭善帶著滿臉的塵土,急匆匆來到附近的第一一○旅,對旅長蔡炳炎說:「剛才羅軍長來電話,要我們在三小時內拿下羅店,否則,叫我開槍自殺。你看怎麼辦?」 
  蔡炳炎明白這話的份量,官兵的傷亡巨大,敵人拚死奪回了羅店,要想再奪回來,困難是可以想像的,他瞪著佈滿血絲的雙眼,罵道:「他娘的,這仗打得太艱苦了,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怎麼個打法?」 
  彭善說:「反正我們師的弟兄們都要死在這鬼地方了,你就準備帶著弟兄們出擊吧,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快告訴我,如果你回不來,我負責照顧你家的一切。」   
  血肉磨坊(2)   
  彭善要他拚死奪回羅店,蔡炳炎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便緊握著拳頭大聲地回答說:「彭師長,戰死也是死,自殺也是死,反正是一個死字,不如和小鬼子拚個魚死網破。我家裡的事就別提了,再大也是小事,國亡了,家就完了。我今天就豁出去了,不是敵生我死,就是敵死我生!」說罷,一揮手,帶著兩個營的兵力,向羅店衝去。 
  經過兩小時的生死搏殺,他們終於趕走了敵人,羅店又回到了守軍的手中。在結束戰鬥 
  後,蔡炳炎剛剛鬆了一口氣,突然飛來一顆炮彈,炸死了一大片官兵,蔡炳炎倒在血泊之中。蔡炳炎壯烈殉國,他是繼黃梅興後,中國軍隊犧牲的第二個將軍。 
  蔡炳炎是安徽合肥人,自幼勤奮好學,尊師敬長。20歲那年,他聽說孫中山在廣州組建北伐軍,便告別家鄉親人,帶著乾糧步行45天,走到廣州。到了北伐軍中,他苦苦要求參加北伐軍。北伐軍的領導見他有文化,是個好苗子,便派他到黃埔軍校學習。畢業後,他加入革命軍行列,隨軍參加東征陳炯明,北伐吳佩孚的歷次重大戰鬥。由於他作戰勇敢,善於帶兵,且足智多謀,屢建戰功,相繼擢升為排長、連長、營長、團長、旅長等職。淞滬戰役中,他曾指揮部隊在羅店以北的陸家宅、沉宅一線,消滅敵人一個中隊。 
  張治中很熟悉蔡炳炎,當他突聞蔡炳炎在羅店陣亡的消息,不由淚水流下兩頰。悲痛之時,為他作詩一首,寄托哀思。詩中寫道: 
  滿庭芳 
  緬懷蔡炳炎 
  寡言少語 
  忠厚老實 
  離鄉從軍 
  縱馬橫刀十餘年 
  盡心盡職。 
  淞滬戰役挺身出 
  高舉抗日救國旗。 
  羅店戰身先士卒 
  功德傳後世。 
  這時,日軍第三批增援部隊從川沙口登陸,在飛機、大炮掩護下,向羅店推進,羅店再一次被日軍佔領。陳誠同羅卓英研究決定,命令第十四師增援羅店。第十四師是一支能攻善守的老部隊,從師長到士兵皆是湖南人。「八·一三」後,他們從長沙出發,乘車坐船來到蘇州。師長霍揆章和參謀長郭汝瑰都認為,部隊都是湖南人,從未來過這個素有「天堂」之稱的蘇州,部隊說上前線就要拉上前線打仗了,他們想利用這個機會給弟兄們放一天假,讓他們去看看蘇州的名勝古跡,逛逛虎丘,遊覽一下寒山寺。誰知放假的通知剛下達,官兵們正興奮地準備上街,陳誠的電話到了,命令他們在兩小時內趕到羅店參戰。 
  官兵們只好背起行囊,風風火火地趕到羅店。霍揆章、郭汝瑰研究後認為,敵人剛到羅店立足未穩,情況不明,立即向敵發起攻擊,取勝的可能性大。於是決定由第四十二旅八十三團擔任主攻,七十九團迂迴到敵人背後,形成前後夾擊態勢,徹底殲滅這股敵人。他們將作戰方案上報到陳誠那裡,陳誠批准,並命令第六十七師和第十一師各派一個旅協同作戰。 
  天一黑,八十三團團長高魁元指揮部隊發起進攻,因部隊剛到,地形不熟,走出不遠,就被一條小河擋住了去路,好不容易找到一座過河的小橋,沒想到日軍正守候在橋邊。中國軍隊在明處,躲在暗處的日軍用機槍向中國軍隊掃射,許多官兵還沒弄清怎麼一回事,就紛紛倒在了敵人的槍口下。八十三團被封鎖在橋邊,無法接近羅店。 
  七十九團奉命後,很順利地迂迴到敵人的後面,衝進了羅店以北的敵人駐地,擊斃了兩名日軍指揮官,繳獲了一大堆槍支彈藥。他們是從浮橋上迂迴到羅店的,可是,當他們返回時,原有的浮橋被敵人炸毀了,近千名敵人包圍了他們,他們迫於無奈,紛紛跳河。許多不會游泳的官兵就葬身在無情的河水中。 
  由於八十三團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第十一師乘虛佔領了羅店以北,第六十七師也進佔了羅店,羅店重新回到中國軍隊手中。午後,日軍天谷支隊發起更大規模的進攻。傍晚,羅店又被敵人佔領。雙方為了爭奪這個小小的羅店,傷亡慘重,各死亡9000多人,整個羅店血流成河,遍地屍體。 
  陳誠和羅卓英為了減少傷亡,讓部隊有個喘息的機會,決定將部隊後撤五公里。報告送到蔣介石那裡,他回電說:「羅店至關重要,必須限期佔領。要求將士有進無退,有我無敵,不成功便成仁!」 
  陳、羅二人接到電報,知道蔣介石勢在必得羅店,再不敢在蔣的面前提「後撤」二字。立馬組織第十一師、第十四師、第五十一師、第五十八師、第六十七師等五個師兵力,進行頑強反擊。連戰兩天,卻未獲成功。到了9月4日,蔣介石大發雷霆,給他們冷冷地甩下一句話:「今天如果奪不回羅店,師以上軍官統統就地處決!」 
  中外記者如蜂地擁到羅店前線,採集最新消息,一時間,羅店成了全國上下關注的焦點。老百姓碰到一起,議論最多的就是羅店,這個說,羅店被敵人佔領了;那個說,你的消息過時了,它已被我們奪回來了;再一個人說,不對,最新的消息,羅店又到了敵人手中。有人搖頭歎息:唉,敵人對羅店勢在必得,今天不佔,明天一定會占;很多人卻信心十足地說:不對,我們今天不能佔領羅店,明天一定會佔領! 
  蔣介石的命令傳到前線,陳、羅二人商量後,決定把重新奪回羅店的重任交給第十四師。   
  血肉磨坊(3)   
  郭汝瑰知道上級對此戰抱的是必勝的決心,自己必然要抱著人在羅店在的決心,因此,他寫下了遺書,交給師長霍揆章,然後擼袖咬牙對他說:「這是我的遺書,我馬上帶兩個團去,拿不下羅店我不回來見你了,請你將我的遺書交給我的家人。」 
  他指揮兩個團,一陣風衝到羅店以北,在此遭到了敵人猛烈炮火的攔擊。有個團長問他怎麼辦。他一跺腳說:「還能怎麼辦?前面就是地獄也要去!」 
  部隊冒著槍林彈雨向前衝,在快接近羅店時,八十三團的官兵只剩下12個人了。郭汝瑰指揮他們一口氣衝到了羅店鎮中心。傍晚,羅店終於被他們拿下。師長霍揆章望了望損失慘重的部隊,對郭汝瑰說:「不能再打下去了,再這樣打下去,我這個師長成了光桿司令了。」 
  師長霍揆章這些話只是說說而已,羅店爭奪戰一直堅持到10月底,雙方死傷兩萬餘人,日軍稱羅店為血肉磨坊,這一點也不過分。 
  10月30日,日軍統帥部決定第四批向上海增兵,命令第六師團、第十八師團、第一一四師團和步兵第九旅團等部隊,組成第十軍,由柳川平助中將為軍長。這時,中國軍隊也增加了兵力,達到73個師。 
  11月5日早晨,細雨濛濛,上海南邊的金山衛海面,突然來了近百艘大軍艦。大軍艦停穩後,放下了數不清的小艇。小艇如箭似地飛向海岸。這就是敵人新組建的第十軍,共計13萬人登陸了。敵人登陸後,沒有戀戰,而是堅決執行命令,向嘉興、吳江、昆山、太倉一線猛插,對上海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包圍圈。 
  蔣介石接到情報,如雷轟頂,他不看地圖就清楚地知道敵人的動向及目的,南邊沒有一個中國兵,13萬日軍登陸後,如入無人之境,順利地佔領了金山、松江、昆山,切斷了滬寧線、滬杭線,從南面包圍了上海,淞滬戰役中的中國軍隊在敵人的包圍中,插翅難飛。蔣介石越想越慌,二話沒說,連忙命令部隊總撤退。 
  撤退了的中國軍隊,留給上海民眾一封情真意切的《告上海同胞書》,書中寫道: 
  親愛的上海同胞們,我軍因為戰略上的關係,暫時從上海附近向後撤退,我們一方面用全力鞏固第二陣地,必定在最短期內積極進取,來收復我們淞滬。我軍這一次撤退,是戰略上有計劃的撤退,絕不是戰爭的失敗,而且真正的抗日戰爭,實際上從這時候方開始,這是同胞們所已確實認識而能格外奮勉的,我們軍隊和上海同胞告別了,回想到三個月的抗戰,我上海同胞不避危險,不分晝夜的和前線努力協助,前線一切需要,都能如響斯應,戰區附近,犧牲非常慘烈,而軍民合作抗戰的精神,愈久愈堅,這種義勇和熱情,是我全體官兵所刻骨銘心,終生不忘的。 
  我軍雖然暫時撤退,我們一刻不能忘記我們的同胞,在我軍撤退上海的時候,敵人對各位同胞,必然施用種種的壓迫和引誘,這在我們是十分的悲痛,非常的掛念,但我們相信愛國的上海同胞,現在雖然處境很艱難,意志一定是堅決的,我們竭誠盼望上海同胞們始終抱著犧牲抵抗的精神,互相扶助,互相勉勵,個個當作自己是戰場的士兵一樣,誓死反抗敵人到底,上海同胞們一定不會忘卻三個月中間軍民死傷的慘烈,而繼續發揚先烈的精神,上海我們民族精神所集中發揚的中心,上海的同胞們,要立志作國家精神上的長城。 
  同胞們,我們軍隊和各位暫時小別了,我們滿腔懷念著各位同胞的痛苦和犧牲,對於同胞們所已表現的愛國精神,不是言語所能表達我們的感激,我們永遠紀念著同胞的鼓勵,一定要再接再厲,奮鬥到底。我們離開了上海,但我軍在嘉定、南翔的陣地上,仍然望得見上海,我們殉國將士的靈魂,也仍寄托在上海,我們熱烈抗戰全國一致的一顆心,也始終離不開上海的同胞,我們和各位同胞的精神,相互永遠的聯繫著,我們結成一條心,合成一個力,抗戰一定勝利,復興一定成功,我們軍隊一定在最短期內收復淞滬,來報答我們同胞,我們決不辜負上海同胞的熱望。 
  軍事委員會政訓處 
  11月13日開始,幾十萬大軍匆匆撤離戰場。上海到青浦的公路上,擁擠著無數的退兵,部隊亂成了一鍋粥。第三戰區司令官顧祝同命令第八軍掩護撤退。一天後,蔣介石發出一道命令: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留在閘北地區阻擊。此時,他的意圖是留下一個團當誘餌,吸引敵人,讓大部分部隊全線撤退成功。 
  蔣介石的命令傳到前線時走了樣,一個團變成了一個營。第八十八師師長孫元良留下了一個營,由團副謝晉元負責指揮,在四行倉庫吸引敵人。四行倉庫的高大建築居高臨下,易守難攻。他們在這裡堅守了四天,和敵人進行了殊死的搏鬥,倉庫的四周堆滿了屍體,他們順利地完成了任務後,渡過蘇州河,進入公共租界。 
  可歌可泣、極其悲壯的「八·一三」淞滬抗戰,此時落下了帷幕。雖然中國軍隊成了失敗者退出了上海,但在這場抗戰中,充分顯示了中國人民視死如歸,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打破了日本帝國主義「三個月滅亡中國」的夢想,吹響了華夏子孫全民抗戰的號角。 
  淞滬戰役中中國軍隊的抗敵精神和英勇事跡,令人蕩氣迴腸,催人淚下。   
  華北戰場遙相呼應(1)   
  與淞滬戰場遙相呼應,活躍在黃河之濱的八路軍,為配合國民黨正面戰場作戰,在華北敵後戰場,與日軍展開了生死搏鬥。他們首仗獲得了平型關大捷。 
  8月22日,中國共產黨與國民黨政府達成協議,宣佈中國工農紅軍正式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下轄第一一五師、一二○師、一二九師。 
  三個師成立後,在山呼海嘯的抗日口號聲中換上了新軍裝。誓師大會以後,三路人馬迎著似火的朝陽,滾滾向東,奔騰而去。 
  9月23日這天,夜幕降臨上燈時分,一一五師的指戰員趕到山西靈丘附近的上寨村。在這裡,隱約傳來靈丘方向的槍炮聲、飛機的轟鳴聲。晚飯後,團以上幹部一丟下飯碗,便紛紛集中到師部會議室內,他們三五成群,在議論如何打擊日寇。 
  林彪走到地圖前,神情嚴肅地說:「據第二戰區司令部電報說,日軍蒙疆兵團於9月13日攻佔大同後,正向懷仁、山陰進犯;日軍第五師團9月11日佔領蔚縣、廣靈,21日佔領靈丘,正由靈丘經平型關向大營鎮進攻。敵人如此猖狂,我們必須狠狠殺殺他們的傲氣,給他們迎頭痛擊。讓國民黨看看,鬼子不是鋼鐵,中國人不是豆腐,可以增強民眾抗日的信心和力量,樹立我八路軍的威望。」林彪一番話,正說到大家的心坎上,紛紛交頭接耳,摩拳擦掌。林彪打了一個手勢,大家安靜下來後,他繼續說,「毛主席在洛川會議上,將八路軍成立後的第一仗任務交給我們師。我和聶副師長已立下軍令狀,只能打勝,不能打敗。師部研究決定,戰場選在平型關,任務是伏擊日軍阪垣征四郎的第五師團。」 
  「太好了!」 
  「我們保證打好這一仗,為八路軍揚名。」 
  聶榮臻掃了大家一眼,說:「林師長已說出這一仗的重要性,大家談談部隊情緒如何,有何想法?」 
  第三四三旅六八五團團長楊得志說:「部隊雖晝夜兼程,但情緒飽滿,鬥志高昂。特別是今天到了上寨村,群眾聽說我們要打鬼子,紛紛到我們駐地慰問,送的雞蛋、蘋果、梨子多得吃不完,群眾的希望,給部隊很大鼓舞。」 
  第三四三旅六八六團團長李天祐說:「戰士們聽說要打鬼子,已紛紛遞交了決心書,不少戰士已留下最後一封家信,有的黨員還交了最後一次黨費。」 
  「你們五連的連長曾賢生就是好榜樣。」師政訓處副主任肖華讚揚說,「他給父母留下遺書說,不打敗鬼子,決不生還,還叮囑弟妹在他犧牲後,接過他的槍,堅決將鬼子趕回老家去。他這種精神值得大力宣揚。」 
  「是的。」李天祐點點頭說,「在他的帶領下,五連戰鬥作風頑強,接受任務堅決,個個都是好樣的。」 
  同志們紛紛發言之時,林彪站在掛圖前,一會兒低頭沉思,一會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圖,不時地拿著把小尺,這兒量量,那兒比比。許久,他轉過身說:「敵眾我寡,如何打贏這一仗,請你們獻計獻策。」 
  第三四三旅旅長陳光說:「歷代兵家利用地形出奇制勝的例子很多,諸葛亮受劉備之請,出山打的第一仗,就是利用博望坡地形伏擊曹軍,凱旋而歸。」 
  「陳光旅長說得對,」聶榮臻點點頭說,「選擇地形至關重要,孫臏勝龐涓,就是選擇了馬陵道打伏擊。我紅四軍第一次反『圍剿』選擇龍岡,一舉殲滅國民黨第十師,活捉張輝瓚。」 
  第三四四旅旅長徐海東提議說:「根據以往的經驗,要選擇好地形,不能閉門造車。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進行細緻的實地考察。」 
  「說得對!」徐海東的話正中林彪的心思,他點點頭,若有所思。片刻,他揮揮手說,「散會。」 
  第二天清早,天色朦朧,林彪、副師長聶榮臻組織旅、團、營指揮員,進行了現場勘察,確定在平型關東北的關溝至東河南鎮,長約13公里的公路兩側高地設伏,殲滅由靈丘向平型關進犯之敵。 
  林彪介紹說:「平型關是山西內長城的重要關口,關內關外,重山疊嶂,地形險要。關前有一條公路一直通向靈丘、淶源,此路是阪垣師團侵佔平型關的必經之道。關溝的前面有一條深谷約十里路長,我們暫且就稱它十里溝吧。公路必經十里溝,我們就在那裡埋伏下來,等鬼子一到,打它個措手不及。」 
  林彪對旅長陳光說:「三四三旅兩個團打主攻,楊得志的六八五團埋伏在關溝,重點在公路拐彎處高坡的缺口上,向西阻擊東跑池日軍回援,向東堵住公路內日軍的去路,配合六八六團關門打狗;李天祐的六八六團隱蔽在六八五團東面的小寨村至老爺廟以東高地,戰鬥打響後,立即殲滅溝內敵人。」 
  三四三旅各幹部默默記下了自己的任務,心裡盤算著如何圓滿完成任務。 
  林彪又對徐海東說:「你們三四四旅的張紹東的六八七團佔領西溝村、蔡家峪、東河南以南高地,斷敵退路,並阻擊靈丘、淶源方向援敵。陳錦秀的六八八團作為預備隊。」說罷,林彪的目光在尋找,口中低聲叫道:「楊成武!」 
  「到!」楊成武一邊低聲應到,一邊從後面擠到林彪面前,立正站著。 
  林彪招招手,叫他一同蹲在地上,然後指著地圖說:「你們獨立團插到腰站地區,切斷敵人從淶源至靈丘公路運輸線,阻擊淶源、廣靈兩個方向的援敵,決不能放過一兵一卒,如有閃失,我拿你是問。」   
  華北戰場遙相呼應(2)   
  「首長放心!」楊成武目光炯炯,堅毅地回答。 
  「你們路遠,午飯後出發。」 
  「是!」 
  一切佈置完畢,林彪問眾幹部:「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每個幹部都信心百倍。 
  他們急速返回師部,在上寨鎮小學的土坪上,召開連以上幹部會,通過層層發動,全師將士的信心鼓得足足的,請戰書、保證書如雪片樣飛到連部、營部、團部。 
  晚上,第二戰區司令部的《9月25日出擊平型關計劃》送到林彪手中。計劃中說,阪垣第五師團的第九旅團已過平型關,向西南進攻;9月25日,三浦敏事率領第二十一旅團三個聯隊和一個炮兵大隊,從靈丘出發,經平型關向西南進攻。要求一一五師配合駐守平型關的第六集團軍作戰。林彪閱畢,命令將計劃迅速轉發到各團。 
  當日午夜,一一五師各部按命令迅速向各指定地點開進。晉北高原西風颯颯。戰士們剛剛出發,便下起了瓢潑大雨,他們沒有雨具,全身被淋得透濕。 
  雨過天晴,太陽鑽出了片片浮雲,光芒四射。各團各就各位,迅速隱蔽在十里溝的兩側,嚴陣以待。師部指揮所設在關帝廟對面的高山白崖台,接線員以最快的速度接好了電話線。 
  手錶已指到7時。林彪舉起望遠鏡,遠處出現一個小紅點,這紅點漸漸向前移動,紅點的後面是黃乎乎的一片,隱約聽到了汽車的馬達聲,林彪目不轉睛,緊緊地盯住前方。紅點漸漸清晰,那是鬼子舉著的太陽旗。100多輛卡車在前面開道,有的車上坐滿了日軍,有的則拖著大炮,有的裝著物資。長長的汽車隊後面,則是長長的騎兵隊伍。林彪一面密切注視鬼子,一面撥通電話,他告訴幾個團長:「鬼子來了,作好戰鬥準備。」同時他又安慰大家,「鬼子沒有什麼了不起,也是一個鼻子一張嘴,兩隻眼睛兩條腿,沒有三頭六臂。」 
  林彪的話在戰士中間傳開後,緊張的心情頓時放鬆了。勇士們將手榴彈蓋擰開,拉出了弦,子彈上了膛,靜靜地等待著攻擊命令。 
  10分鐘後,第一輛汽車爬到了公路拐彎的缺口處,抬起了汽車頭,加大了油門。林彪一隻手持望遠鏡,一隻手有力地一舉,命令道:「打信號彈!」 
  隨著林彪的話音,「叭叭」兩顆綠色的信號彈衝向天空。頓時,隱蔽在十里溝兩側的六八五團同時開火,手榴彈的爆炸聲,機槍的吼叫聲和戰士們的喊叫聲混成一片,震撼著山谷。硝煙瀰漫,塵土飛揚,十里溝成了一條火溝。第一輛汽車的前輪飛上了天,後輪掛在棗樹上。後面的汽車一輛一輛,前進不了,後退不能,窄窄的十里溝被堵得嚴嚴實實。騎兵隊更是亂成一鍋粥,受驚的戰馬揚起四蹄,亂蹦亂跳。鬼子死的死,傷的傷。 
  殘敵鑽到汽車底下頑抗,他們的指揮系統也恢復了功能。在溝底被動挨打吃夠了苦頭,他們企圖搶佔山上制高點。突然,林彪在望遠鏡裡,看見了100多個鬼子衝過公路缺口,正向關帝廟衝去。林彪一急,大聲吼道:「司號員,快吹號,調六八六團三營火速增援口子。」 
  其實,六八六團副團長楊勇已在10分鐘前發現了日軍動向,早率八連、九連搶佔了關帝廟高地,控制了制高點,架起機槍,向衝上來的日軍一陣猛烈掃射。鬼子倒下一批,後面的鬼子像瘋了似的往上衝。就在這緊要關頭,機槍不響了。楊勇焦急地吼道:「怎麼回事?」機槍手陳小虎急得哭了。楊勇一檢查,原來這些子彈生銹了。他氣得罵道:「奶奶的,閻錫山撥來的子彈生銹了,害死人了!」然後,他瞪著紅紅的眼睛,命令戰士們和鬼子拼刺刀。 
  戰士們跳出陣地,大個子李二根端著刺刀朝一個鬼子軍官猛刺過去,不料那鬼子臂力過人,指揮刀一揮,李二根的步槍被打落在地。李二根面無懼色,猛地一撲,抱住對方,兩人在山坡上扭打,一起滾下了山崖。班長張雲山奮力刺倒一個鬼子,自己同時被一個鬼子刺倒身亡。連長周志輝趕來,一刀結果了兩個鬼子。八路軍指戰員們和鬼子展開了激烈的生死搏鬥。 
  下午1時,槍聲漸稀,戰鬥基本結束。打掃戰場時,蔡家峪至關溝內,1000多殘暴、兇惡的鬼子被殲,100多輛汽車被毀。溝灘上,石縫裡,以及被炸毀的卡車下,鬼子的屍體到處可見。戰場上還到處是車輛、器械及騾馬。繳獲的呢大衣全師每人發一件後,還多出幾十件。楊成武獨立團斃傷敵人400有餘。 
  八路軍首戰告捷,極大地振奮了全國人民的士氣,增強了抗戰勝利的信心,提高了中國共產黨的聲望,並贏得了國際輿論的稱讚與好評。平型關的捷報傳出後,各界賀信、賀電達百餘件之多。蔣介石也發來賀電: 
  朱總司令彭副總司令勳鑒: 
  25日電悉,25日一戰,殲寇如麻。足徵官兵用命,深堪嘉慰。尚希益勵所部,繼續努力,是所至盼。 
  蔣中正26日     
  第四章 血染古城   
  「興登堡防線」泡湯(1)   
  松井石根佔領上海後,他將目光從上海投向古城南京。參加淞滬戰役的中國軍隊師老兵疲,此時如驚弓之鳥,紛紛向南京撤退。蔣介石十分清醒地知道,日軍佔領上海後,絕不會停留在上海,胃口會越來越大,下一個目標一定會瞄向南京。南京是國民黨的首府,蔣介石對如何保衛南京,心中無底,只好求救於洋顧問法肯豪森,希望他能有良方妙計。法肯豪森建議他發揮「興登堡防線」的作用,堵截西進的敵人。 
  何謂「興登堡防線」?話要從1935年12月說起。當時德國軍事顧問團團長塞克特回國,法肯豪森從德國來到南京,接替了塞克特的職務,蔣介石給他一定的時間熟悉中國的情況,然後叫他擬定一個國防建設的戰略規劃。法肯豪森提出,自己來中國後,翻閱了大量的資料,對中國的瞭解還只局限於書本,要想更深入地瞭解中國,搞一個國防建設戰略規劃,他必須對全中國的地形作一次實地考察。蔣介石覺得他言之有理,便同意了他的要求,派參謀次長賀耀祖陪同前行。 
  洋顧問和賀耀祖一行人乘一艘小型巡洋艦,從南京的下關碼頭出發,經長江,從黃浦江入海,再往南駛往鎮海和乍浦。鎮海即今天的舟山群島一帶島嶼對面的重要港口。從19世紀中葉起,中國便在此設立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建築。洋顧問和賀耀祖一行來到這裡,一眼看去,用磚修成脆弱的掩護工事,半圓形的暴露的炮台設施,以及堆集著的各種大小不同的炮。這些過時的炮台和落後的岸炮,對於現代化的防禦功效起不到任何效果。 
  法肯豪森指著那些山上暴露的炮台說:「我不知道這些軍事設備有什麼存在和利用的價值,當然,在使用長矛大刀的明清時期,用來嚇唬嚇唬敵人還可以,但現在發明了飛機大炮,這些設備就沒有用了。一旦打起仗來,在半明半暗的情況下,敵人早就會發現的,他們會通過空中打擊,徹底地摧毀它們。」 
  賀耀祖點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他們一行又到了浙江北部的乍浦,從海岸平原凸出的地面上,築有鋼筋水泥的步兵防禦工事。法肯豪森搖搖頭,皺著眉頭說:「這些工事暴露在地面上,又缺乏縱深。怎麼能起到防禦敵人的作用呢?敵人要想在這裡登陸,簡直太方便了。敵人一旦在此登陸,不但上海,連杭州也要受到威脅。」 
  賀耀祖說:「你說得對,我們立即對這裡的工事進行改進。」 
  法肯豪森的巡洋艦進入長江口以後,溯江上駛到江陰要塞。他們上了岸,順著山道登上江陰炮台。這裡的工事多是前清時修築的,法肯豪森視察後又提出,江陰一地很重要,長江在此驟然收縮而小,此地必成為前往南京、武漢的重要大門,而這些防禦設施卻如此陳舊。他要求必須馬上進行整修或重建。 
  賀耀祖問:「顧問先生,戰爭一旦爆發,您認為這裡應該如何防禦呢?」 
  法肯豪森望著江面,揮動著手說:「封江!」他十分自信又很有把握地說,「再加上新建築的炮台和德國克虜伯廠生產的最新式大炮,實行嚴密封鎖,敵人是無法從這裡渡過,就無法到達南京。」 
  法肯豪森東南之行結束後,在國民政府兵工署署長俞大維的陪同下,深入內地進行考察。他們仍然是坐著小兵艦溯江而上。轉眼已是夏季,當時赤日炎炎,酷暑難擋。洋顧問熱得只穿著背心和褲衩,搖著扇子站在軍艦上,兩岸的大好風光盡收眼底,他時而翻閱著手中的《三國演義》,倒也悠閒自得。到了廬山腳下,對著岸上如詩如畫的風景,心曠神怡,洋顧問興奮地讚不絕口。他們經漢口、宜昌到達長江三峽。望著三峽的地形,他揮動著手,對身邊的俞大維說:「這裡很好,是防禦日本人的最佳地形,如果一旦戰爭爆發,據點就設在三峽另一端,日本人是奈何不了你們的,我們要在峽口地段修築要塞。」 
  洋顧問一行到了重慶,登上了峨眉山。晚上,他在山上的寺廟內寫下了自己這些天考察的心得體會。回到南京,他歎息著對蔣介石說:「你們中國太落後了,簡直就是一架破舊的牛車,根本就碰不得,你如果一碰它,就會全盤散架。我的設想是將這架破舊的牛車一個部件一個部件地換掉它。」他晃著腦袋說,「你們政府現階段的任務就是當個修車匠,要在三五年內將這架破牛車的零件全部換成新的。」 
  蔣介石著急地說:「顧問先生,現在日本人佔領了我們的東北三省,軍艦已停到了我們的黃浦江上,他們的野心顯而易見。一旦日本人要打,我們怎麼辦呢?」 
  「經過這段時間的考察,我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設想,」洋顧問從口袋裡掏出他的筆記本說,「孫子兵法上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蔣先生,先讓我們預測一下,日本人如果挑起這場戰爭,他們的戰略意圖是什麼呢?」 
  蔣介石沒有回答,而是望著法肯豪森,等待他的下文。 
  「我認為,貴國的海岸線長,但登陸點卻是以上海比較理想。日軍可能採取從華北南下與東邊登陸相結合。戰爭初期,我們要利用黃河、長江兩道屏障,阻擊日本人。在長江入口處的江陰沉船,堵塞航道,不讓日本軍艦進入長江。」 
  蔣介石覺得他雖然說得有些道理,但並不全面,便提出:「我認為敵人主要還是靠步兵推進佔領城市,你能不能說說步兵如何防禦?」   
  「興登堡防線」泡湯(2)   
  「你聽我繼續說,」洋顧問呷了一口宋美齡遞過來的濃濃的咖啡說,「蔣先生,你是全中國的三軍統帥,考慮問題的立足點不能只站在一個師長、團長,甚至連長的位置上,作為統帥當然應該站在最高點,考慮大戰略。」 
  蔣介石有點尷尬,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反感,沒說話。 
  洋顧問繼續他的理論說:「日本人一旦打進來,根據貴國的力量,不是一年兩年能把他們趕走的。根據貴國的經濟和地形,要打的是持久戰。打持久戰就要預設戰場。就要選擇蓄積力量反攻的大後方,也就是說,從現在起,要尋找復興基地。」 
  蔣介石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洋顧問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他不談具體的戰術,先尋找復興基地。他說:「我們不妨用三國諸葛亮借東風時與周瑜同時寫在手心上的辦法,看看我倆心中的復興基地是否一致,蔣先生覺得如何?」 
  法肯豪森沒等蔣介石點頭,便拿起筆在自己的手心裡寫了兩個字,他看蔣介石也寫好了,便笑著說:「讓我們一起翻開手心吧。」兩人將手心同時翻開,不由哈哈大笑,他們不謀而合,手心上都寫著「四川」兩字。 
  蔣介石忘了煩惱,笑著說:「顧問先生,我們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說得對,說得對!」洋顧問也很高興,他說,「那就請蔣先生先談談你的看法,為何選在四川?」 
  蔣介石說:「我認為四川地大物博,人口眾多,從地形上看,主要是山多,有足夠的迴旋餘地。萬一長江、黃河兩岸丟掉了,我就帶兵到四川打游擊,屯田招兵,伺機復興啊!」 
  「哦……」洋顧問點點頭說,「我同意你的看法,我看中四川,有三點理由,一是諸葛亮就曾經到四川去發展,而且搞得生機勃勃,這是我的歷史依據;二是四川的地形遍地可以作為軍事要塞,山多山高是一大特點,即使蔣先生的部隊打得差不多了,帶上殘餘的部隊登上又高又險的峨眉山,不就等於進了保險箱了嗎?還有一點,就是四川是米糧倉,任何人帶兵都要籌糧籌款,四川對支持戰爭的潛力是很大的嘛。」 
  蔣介石覺得他考慮得更細更全面,後來,的確是照著他的主張去做的。 
  法肯豪森見蔣介石直點頭,繼續分析說:「四川只不過是持久戰的後方,但是,前線,尤其在戰爭之初,你還必須在上海、南京、武漢、徐州等地作為支撐點,不能一仗不打就撤到四川。那樣的話,政治影響就太壞了嘛!」法肯豪森皺著眉頭說,「那樣的話,你在全中國失去民心、軍心,而且就軍事素質而言,你就是一個不及格的普通的指揮員罷了。」 
  「你的意思是在上海、南京、徐州、武漢還是要認真地和日本人打幾仗。」 
  「說得對!」 
  「那你可不可以談談你的計劃呢?」 
  法肯豪森胸有成竹地說:「上海、南京、徐州、武漢是中國的大城市,在這裡和日本人拚一拚,目的是利用這些城市的建築物,消耗敵人的彈藥,阻滯敵人的進攻步伐。尤其是南京,是你們的首都,要號召軍民,打一場硬仗。提出保衛首都的口號,以號召民眾。同時把保衛首都的陣地向前延伸到蘇州、無錫。最好在那裡修築一條類似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興登堡防線。這條防線要用一連串的鋼筋水泥碉堡與堅強的防禦陣地組成。」 
  蔣介石雖然很贊同法肯豪森的建議,卻又頭痛造這樣一條費用十分昂貴防線,他覺得無法承擔。因此很擔心地說:「憑我們的經濟實力,恐怕難以辦到修築這樣一條防線啊!」 
  法肯豪森這時嚴肅地拉下臉說:「這是民族的重托,未來國家和首都的安全的需要,是關係戰略的大事。這麼重要的一項工程,我認為,有再大的困難你也要辦!」 
  蔣介石覺得他說得也對,便低下頭考慮。法肯豪森接著說:「修建興登堡防線,首先要辦水泥廠和鋼鐵廠。興辦水泥廠和鋼鐵廠,戰時可用於軍事,平時可用於民間經濟建設,這是一舉兩得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蔣介石經法肯豪森一鼓動,一跺腳下定了決心,他說:「好吧,為了保衛首都的安全,傾家蕩產也要把興登堡防線修起來,這件事我立馬吩咐最可靠的人去辦!」 
  蔣介石經過再三思考,決定把修建興登堡防線的任務交給俞大維和張治中倆人。俞大維負責籌集鋼鐵水泥,張治中負責工程設計。 
  他倆接受任務後,立即分頭籌劃。 
  張治中當時身兼三職:第五軍軍長,京滬區司令長官,中央軍校教育長。他一接到蔣介石交給的任務後,就在中央軍校挑選了一批骨幹,在炮標的東大樓教育長辦公室旁掛出了一塊高級教官室的牌子。這個教官室設參謀處、秘書處和聯勤處,門前配有雙崗,持槍的兩個士兵一左一右站在教官室門前,讓人有種戒備森嚴的感覺。這個高級教官室具體是幹什麼的,無人知曉。 
  張治中在召開第一次會議時,神情嚴肅地向到會軍官交代說:「我們肩負著國家與民族的希望,工作是保密的,請你們不能對任何人說,包括你們的父母妻兒。如果有人問起你們,你們的回答是,擬訂軍校的教學計劃。」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秘密通行證,他們外出一律著便裝,更多的時候他們是化裝成叫花子或生意人,到南京的郊區、上海、蘇州、無錫等地看地形,畫地圖。為了工作方便,兩個月以後,他們將辦公室轉移到了蘇州的留園,對外是搞綠化的辦公室。   
  「興登堡防線」泡湯(3)   
  這些人的辦事效率稱得上一流水平,不到兩個月時間,他們就拿出了修建興登堡防線的草圖。張治中從蘇州趕到南京,向洋顧問匯報了他們的工作,遞上了他們繪出的草圖。洋顧問看後,在草圖的右上角作了批示:構思甚好,以淞滬線、吳福線、錫澄線為第一主要陣地,吳福線、錫澄線又是主要之主要陣地。南京防禦區在城外構築外圍陣地和復廓陣地,在烏龍山、棲霞山、青龍山、淳化鎮、牛首山、大勝關一線,形成大弧形陣地。復廓陣地以南京城牆為內廓,在紫金山、麒麟門、雨花台、下關、幕府山要塞炮台一線為外廓陣地,形成內外 
  城兩線,相互利用。在江北浦口構築橋頭堡陣地,在後頭山、大連山、湖熟、秣陵關、江寧鎮一線佈置警戒陣地。 
  洋顧問批示十分具體,張治中又將它轉給了蔣介石。蔣介石看罷,在草圖上批示:請嚴格按照關於興登堡防線的標準施工。 
  蔣介石還向張治中口頭交代:「為了保密,興登堡防線的施工一律不用民工,全部由部隊士兵承擔。」 
  張治中奉命後,命令第三二六師、第八十七師、第八十八師擔任吳福線、錫澄線的施工任務。施工期間,法肯豪森親自到蘇州、無錫督工。他名義上是觀光旅遊,脖子上還掛著一架萊卡照相機,在蘇州虎丘、拙政園、滄浪亭、天平山遊覽,實際上他是秘密視察天福線的施工情況的。 
  興登堡防線完工後,剛從德國進口的大炮便運進了工事,並安排了防禦軍事演習。蔣介石看到堅固的工事,配備齊全的武器和正規化的軍事演習,十分滿意地說:「很好,很好,一旦戰爭爆發,敵人想進首都南京,那一定比登天還難。」 
  當上海失守後,蔣介石把洋顧問找來,問他南京怎麼守時,洋顧問提出利用早已修築好的興登堡防線抵禦日軍。蔣介石不由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後悔地說:「我們犯了顧此失彼的大錯誤,淞滬戰役爆發,一時慌了手腳,將原來防守興登堡防線的12個師全部調往上海作戰,這些部隊基本上都打殘廢了。部隊一走,恰逢下暴雨,這些工事全積滿了水,現在都無法使用了。現在我們不能指望興登堡防線的工事了,還是盡快想個保衛首都的方案。」 
  法肯豪森正要開口,桌上的電話鈴響了,蔣介石拿起電話,一聽是德國駐華大使陶德曼打來的。他將電話交給法肯豪森後,雙方在電話裡說了很長時間。法肯豪森掛斷電話後,眼睛盯著蔣介石看了片刻,開口說:「中國目前經濟落後,軍隊裝備也差,如果繼續打下去,中國的經濟一定會走向崩潰。所以,我主張設法停止戰爭,能和則和。」 
  「什麼?」蔣介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自法肯豪森來中國後,他一直堅決主張抗擊日本的侵略行為。 
  法肯豪森見他瞪著雙眼看著自己,重複一遍說:「我主張停止戰爭,能和則和。」 
  蔣介石這才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有毛病,他不明白德國駐華大使和法肯豪森說了什麼,令他來了個180度大轉彎,從抗日走向妥協。 
  法肯豪森顧不得蔣介石驚愕的反應,逕自走了。蔣介石立馬派戴笠跟蹤調查原因,很快原因就查明了,原來是日本人通過德國駐華大使陶德曼,讓他們勸說蔣介石同意日本提出的七項和平談判條件。日本的七項和平談判條件是: 
  (1)內蒙古在國際法下建立一個獨立於中國的自治政府。 
  (2)在華北,以滿洲國國境至天津、北平以南劃定為非武裝地區,由中國警察隊擔任維持治安。如立即締結和約,華北行政權仍全部屬於南京政府,惟希望派一個親日的首長,如和平現在不能成立,即有必要建立新政權,新政權在締結和約後其機能將繼續存在。在經濟方面,事變前已在談判的開發礦產事,在一定程度上滿足日本的要求。 
  (3)上海非武裝區須擴大,設立國際警察隊管制。關於其他方面沒有再加以改變的企圖。 
  (4)要求中國停止抗日政策。 
  (5)共同防共。 
  (6)降低日本貨進口稅。 
  (7)尊重外國人在華權利。 
  蔣介石聽後,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果然,陶德曼很快將日本人的意見告訴了蔣介石。蔣介石想也不想,一口拒絕了日本的七項和平談判條件。 
  陶德曼在與蔣介石接觸的第二天,代表德國政府通知法肯豪森,要求他按照德國政府的旨意,不要再為中國抗日出謀劃策,並要他在南京軍界要員和政府要員中,利用他的特殊身份,說服中方在適當的機會停止抗戰,尤其要勸說蔣介石,接受日本人的七項和談條件。 
  可是,蔣介石既已回絕了這個條件。所以,儘管法肯豪森再三做工作,他也不會同意的。   
  兵臨城下(1)   
  日軍進攻上海時傷亡較大,需要一定的時間休整補充人員和彈藥。加之要調整指揮關係,等待統帥部的作戰命令,因此,推遲了進軍南京的時間。 
  12月2日,上海的氣溫顯得特別的寒冷,天空紛紛揚揚飄著雪花。這個月份下雪,這在上海來說是十分罕見的。上午10點,從日本飛來一架軍用飛機,緩緩地降落在龍華機場上。日本參謀次長多田駿及其隨員躬身從機艙走出來,下了飛機,跳上了早已等候在舷梯旁的轎車 
  ,一溜煙開進了靜安寺旁邊的日軍司令部。 
  多田駿向松井石根遞送了蓋有國璽和各大臣印章的大本營敕令:任命松井石根為華中方面軍司令官,下轄上海派遣軍和第十軍。命令還寫著:待部隊休整結束,華中方面軍司令官須與海軍協同,攻佔敵國首都南京。 
  多田駿身高1.69米,身材微胖。他這樣的身高,在日本就算得上是「大洋馬」了。和身高只有1.51米,又瘦又干的松井石根相比,更顯得高大。兩人是老朋友了,彼此十分的熟悉,所以,多田駿給松井石根看完命令,便笑著用手摸了摸他的光頭,開起玩笑說:「想不到松井君人小本領大,身瘦胃口大,轉眼工夫就吞吃了大上海。但是,下一步要攻打南京,你可要小心啊,因為南京是他們的首都,蔣介石是不會輕易放掉的,他一定要堅守。另外,南京外圍的山多,地形比較複雜,當心你的牙齒,當心不小心把你的大門牙跌掉了。」 
  松井石根眼睛裡閃著光,充滿信心地說:「多田君,你別把南京想像得太複雜,我看南京比上海要好打。」 
  「此話有什麼根據?」 
  「我們設想一下,蔣介石的精銳部隊在上海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況且,南京北面是滾滾長江,背水之戰是不易取勝的。如果蔣介石是軍事家,或者稍有軍事常識,他就不會固守南京。」 
  多田駿聽後,贊同他的分析,拍拍他的肩說:「有道理,別看你長著一顆小腦袋,還真是個天才軍事家呢!再說,人算不如天算,誰想到你有這麼好的機遇,60歲的退役老頭,在家休息了幾年了,想也不會想到會被天皇重新授予重任,還很快從上海派遣軍司令官升為華中派遣軍司令官。」他一半認真一半玩笑地說,「我看你趕快催催肥,好好地修飾修飾,看你這樣毫無風度,又瘦又小,進了南京城,老百姓不把你當伙夫或者當成撿破爛的窮老頭才怪呢。」 
  「多田君啊,這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喲。」松井石根的眼裡透出一股殺氣,惡狠狠地說,「你別看我這個老頭,到了南京,如果老百姓有人膽敢對我稍有不敬,我就會殺光他全家,殺光南京人,讓他們家破人亡,把南京燒成廢墟。」 
  第二天,松井石根召開了進攻南京的作戰會議。參加會議的都是師團以上的高級軍官。坐在松井石根左邊的是繼任上海派遣軍司令官的皇叔朝香宮鳩彥王。他這年整50歲,是中將軍銜,他和松井石根一樣,是個身材瘦削的老頭。早年畢業於士官學校,擔任過陸軍大學的教官、旅團長、師團長等職。一年前因陸軍嘩變事件的牽連,遭天皇貶黜。但他有傑出的軍事才華,特別是戰略戰術理論水平在日本軍界是出了名的。日軍佔領上海後要向南京進攻,缺乏軍一級的指揮官,天皇突然想起了他,因而被重新起用。他的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並且由於車禍傷了一條腿,走起路來明顯地有跛足。朝香宮這次受命進攻南京,指揮六個師團、13個旅團組成的大軍,其中包括由籐田進指揮的第三師團、吉住良輔指揮的第九師團、山室中武指揮的第十一師團、獲洲立兵指揮的第十三師團、中島今朝指揮的第十六師團和伊東政喜指揮的第一○一師團。因為朝香宮剛上任,對這些部隊的長官還不熟悉,而且,這些部隊在進攻上海中受了不小的損失,傷病員佔了一半,因此,他接受任務時,憂心忡忡。 
  坐在松井石根右邊的是第十軍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將。他已60出頭,身高只有1.39米。他是佐賀縣人,先是進士官學校,後又在陸軍大學深造。他精於騎兵指揮,當過野戰部隊的旅團長、師團長,還曾經擔任過陸軍大學的校長。他善於研究軍事理論的進攻戰略,被日本軍界稱之為進攻戰略家。他的仕途生涯十分坎坷,1936年曾參與反對裕仁天皇的活動,由陸軍大學校長貶為預備役。這次進攻上海,由於缺乏指揮員,他才被重新復出使用。他嘗夠了被貶無權的苦頭。所以,在被授予第十軍指揮權時,差點激動得落下眼淚。他對妻子秀子說:「怎麼樣,有我的出頭之日了吧。我說過,是金子早晚會發光,你看我這塊埋在地下的黃金一夜之間又發亮了,我又可以揮刀殺人啦!」 
  秀子憂慮地說:「我聽說中國人多,多如大海波濤,你別成泥牛入海,有去無回啊!」 
  柳川平助說:「我是黃金,不是泥牛,你別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柳川平助指揮的部隊比朝香宮少一半,他只有三個師團又一個支隊,計八個旅團。其中包括有谷壽夫的第六師團、牛島貞雄的第十八師團、末松茂治的第一一四師團和國崎登支隊。 
  松井石根、朝香宮、柳川平助等,都是被重新起用的舊軍人,他們更知道珍惜這個機會,有更大的野心,手段更殘忍。他們一心想在纍纍白骨上再造輝煌,再建功勳,成為大器晚成的日本軍事家。   
  兵臨城下(2)   
  松井石根見人到齊了,便宣佈開會,他首先說:「我們大日本皇軍攻佔上海,戰功赫赫。下一個打擊目標顯然是南京,各方面的情況表明,中國軍隊在上海作戰中,戰鬥力已達到了消耗的極限。其二線、三線的防禦部署實際上並未完成。上海後撤的各部隊,有的步行,有的乘船,由於道路狹窄,渡口容量小,形成無秩序的擁擠,已經相當混亂。我們趁其混亂之機,趁其守衛南京的部署未形成之前,迅速進軍南京。」 
  與會的軍官聽說就要進攻南京了,個個精神振奮,認真地聽松井石根作具體部署。松井石根拿起一根木棒,在地圖上指指畫畫,他的作戰方案是: 
  (1)上海派遣軍主力從12月5日開始行動,作戰重點保持在丹陽、句容公路方向,擊潰當地的中國軍隊,然後進入磨盤山地區;另以一部在長江北岸,攻擊中國軍隊之背後,同時遮斷津浦鐵路和江北大運河。 
  (2)第十軍主力從12月3日開始行動,一部從鞠湖方向進入南京之背後,以主力擊潰當地之中國軍隊,然後進至溧水附近。此時須特別注意對杭州方向的警戒。 
  會議結束的第二天,進攻南京的日軍兵分三路開始追擊潰逃的中國軍隊。他們的進展速度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想像。12月3日,松井石根在他的日記中寫道:「今天天氣特別好,天上有星星,是雪後大晴,受令進攻南京的部隊凌晨一個個如猛虎出發了。9時,前線發來電報,說部隊行軍如脫韁之野馬,步兵每小時強行軍20里。行軍隊伍中,還常常混進從上海戰役中敗退下的中國兵,直到天亮才發現。」 
  上海派遣軍以第九師團在前,第三師團隨後,12月3日已到達金壇以西的薛埠,之後經茅山、天王寺、二聖橋、句容、土橋向前追擊,12月5日到達南京東南方向的淳化鎮,抵達中國守軍第七十四師的防禦陣地前。第九師團一部橫渡太湖,在宜興登陸後也到達淳化鎮。第十一師團的天谷支隊,由常州經鎮江渡過長江,佔領揚州地區,控制了江北大運河。因中國守軍12月6日將防守鎮江的部隊全部集中到南京,該敵於當日即佔領了鎮江。因渡江的船隻尚未到達,延至13日才開始渡江。敵上陸後即向揚州進攻,遭到守軍常恩多一一一師所屬部隊的猛烈抗擊,傷亡很大,於14日佔領了揚州,15日佔領了仙女廟。之後經某泉、大儀、仁和街,於12月24日佔領了天長;以第十三師團主力由鎮江渡江後經儀征、六合向西進攻佔領滁縣,遮斷津浦鐵路,配合進攻南京。該師團於12月8日派出由二十六旅團長沼田德重率步兵三個大隊、炮兵一個大隊,由江陰渡過長江,佔領了靖江。主力則從江陰、常州、奔牛、魏村、孟城、埤城,於11日到達鎮江。15日渡江之後即沿儀征、六合、大英集、水口鎮攻擊前進,12月20日佔領了滁縣;以第十六師團從句容攻向以西的湯山、馬群,然後進至南京以北地區,準備從中央門兩側攻擊南京城。該師團於12月5日突破了句容的南京守軍第二軍團四十一師的防禦地區後,於9日抵達麒麟門和蒼波門附近;以第一一四師團從溧陽進攻溧水,經秣陵關接近南京,準備從中華門進攻南京。12月5日午後,他們抵達鐵心橋,6日抵達雨花台。第二天,谷壽夫的第六師團也抵達雨花台。第十八師團及第九旅團從蘇州經廣德、郎溪,到達江寧鎮,發現長江中有中國軍隊西撤,他們便改道向蕪湖前進,留一部控制了長江兩岸,主力向南京中華門開進。第九旅團在當塗渡江奇襲,經烏江、橋林、高旺,插到與南京隔江相望的浦口。 
  從12月6日起,南京被日軍的飛機、坦克、大炮、艦艇和一層又一層的步兵重重包圍了。 
  古城南京陷入魔爪已是成必然。   
  唐生智請纓(1)   
  唐生智將軍 
  早在11月12日,蔣介石下令中國守軍從上海撤退時,蔣介石就為首都南京的防守問題傷透了腦筋。防與不防,防又如何防,不防又如何向老百姓交代,這些問題時時困擾著他,令他舉棋不定。12日下午,他將軍以上的高級軍官及政府各部門負責人召集到黃埔路官邸,陳誠、顧祝同、張治中等都是剛從上海前線撤下,接到通知匆匆趕來開會。 
  「上海決定放棄,南京怎麼辦?」蔣介石沒有時間了,他開門見山地將這個棘手的問題 
  擺到了他的部屬面前。 
  開始,會場上鴉雀無聲,一個個低頭沉默。蔣介石提出的這個問題,干係太重大,他們不知道蔣介石心裡是怎麼想的,摸不準蔣介石的脈搏,他們不敢回答,他們怕蔣介石心裡想的是守,自己提的是撤,那蔣介石會說你是怕死,是逃跑,那樣無法面對民眾;而如果蔣介石心裡想的是撤,如果你說守,他會批評你不懂軍事……總之,怎麼說都不妥,乾脆不回答。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了,會場上的空氣實在太沉悶,蔣介石看著誰,誰的頭便低得能碰到桌面。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十分生氣,但又不便發作。良久,他突然開口問身邊的白崇禧:「健生(字),你在軍事上很有一套,實戰經驗也多,你先打個頭炮如何?」 
  白崇禧紅著臉,氣呼呼地說:「部隊在上海都打殘了,退到南京外圍還沒喘過氣來,在短時間內很難恢復元氣,更談不上馬上打一場艱苦的保衛戰。你要聽我的意見,乾脆放棄算了!」 
  蔣介石沉默了片刻,又對陳誠說:「辭修(字),你再說說你的想法。」 
  陳誠一貫是順著蔣介石的思路爬,在開會前,他就知道蔣介石在這個問題上一直舉棋不定,猶豫不決。現在蔣介石點名點將點到自己,不講是躲不過去的,他便說:「這個問題嘛,我的態度非常鮮明,我雖然不知領袖的意圖,但我可以十分明確地說,領袖叫我守,我堅決打到底,領袖叫我撤,我決不在南京多待一分鐘!」 
  「屁話!」很多人心裡在罵。 
  「你這是什麼態度?」白崇禧心直,很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陳誠反駁說:「我這態度還不明確嗎?不像有的人,開會半小時了,什麼態度也沒有,比起他們我強多了。」 
  「真是不知羞恥!」很多人心裡又罵。 
  「不要吵了!」蔣介石心煩意亂地大聲制止,「大敵當前,作戰方案總要討論的嘛,不要互相計較什麼了,還是趕快想想辦法吧!」他站起身,在大家的身後來回地走了幾步,然後打住腳步,繼續說,「既然大家沒有思想準備,現在散會,諸位回去好好考慮,請大家明天準時來開會,到時一定要拿出你們的主張和方案來。」 
  第二天上午9時,會議繼續進行。蔣介石說了幾句開場白,桂系出身的參謀總部作戰組長劉斐站起來說:「南京守與不守不是一般的小問題,要從政治上、戰術上考慮才行。政治上考慮是守,因為南京是首都,一旦為敵佔領,等於宣佈中國失敗,日本勝利。但從戰術上講,南京是盆地,北面是滾滾長江,另三面是山地。如果守,就是背水之戰。守不了幾天將全軍覆滅,所以戰術上不能守。守等於浪費兵力、人力、時間,遲早要失敗,不如不要守!」 
  「你的意見是撤?」蔣介石問個明白。 
  「不是!」劉斐說,「我認為,我們要將政治與軍事相結合。」 
  「什麼意思?」蔣介石不明白。 
  「作為中國首都一點不守,怎麼向民眾交代,那不就成了南唐的李煜了嗎?所以,我認為不作一點抵抗就放棄是不行的。但我不贊成用更多的部隊與敵人拚死搏鬥,而用一些少量部隊與敵人拼一下,象徵性地防守一下,讓老百姓看到我們是盡了力,是日本鬼子太強大。」 
  「你有具體方案嗎?」蔣介石好像很感興趣。 
  「我主張兵力上使用12個團,至多18個團就足夠了。」劉斐說罷,坐了下去。 
  「我非常贊成這個意見!」白崇禧首先表態。 
  何應欽以「矜持老成」而聞名,他不慌不忙地說:「劉組長所言高見,具體方案嘛,可以再研究研究。」 
  蔣介石又點到了李宗仁,他說:「德鄰(字)兄,你的主張呢,說說吧,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李宗仁只好開口,他說:「軍事上講,南京是個絕地。我看劉組長的意見是對的,同我不謀而合。歷史上南京守軍好像就沒打過一次勝仗,不說遠的,就說太平天國,可謂深溝高壘,城牆如鋼鐵般堅固,結果還不是被湘軍攻破了嘛。」說到這裡,他手指向東邊,繼續他的發言,「湘軍就是從太平門攻進城的,那段被湘軍炸毀的城牆如今還在,諸位有空步行300米就能看到。」 
  蔣介石心裡有了底,聲音也高了許多,他說:「現在問題明朗了,大家基本上還是同意先守後棄,那麼,再討論一下由誰來負責守南京呢?」 
  這時,軍委會警衛執行部主任唐生智霍地站了起來,他激動得臉通紅,慷慨陳詞道:「諸位,你們可能忘記南京是個什麼城市了,它不是一般性質的首都,是孫總理第一次建都的地方,又是孫總理的陵墓所在地,作為民國的軍人,什麼都可以忘記,而國父的靈魂不可忘記,忘記了這個就意味著背叛。為了保衛首都,保衛國父的陵墓,我認為必須誓死保衛南京!」   
  唐生智請纓(2)   
  「啪啪啪!」蔣介石鼓起掌來,他讚歎道:「說得好,說得精彩。唐將軍一席話令我感動,我同意唐將軍的意見,堅守南京,誓復國仇!」蔣介石一錘定音。 
  許多人弄不清蔣介石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一會兒說棄,一會兒說守。大家面面相覷,蔣介石繼續說:「現在堅守南京的決心已定,大家討論一下,看由誰來守?」 
  「我來!」唐生智再一次站起來,擲地有聲地說,「軍人以身許國,委員長如果沒有確定守的人選,我願與南京共存亡!」 
  李宗仁馬上表示說:「我同意!」其實,李宗仁心裡明白,唐生智自1930年討蔣失敗後,一直沒有兵權,現在擔任的軍委會警衛執行部主任只是個虛職,手中沒有一個兵權。長期擁兵自重的人,一旦失去兵權,心情是非常痛苦的。唐生智自告奮勇守南京,是想趁此機會掌握一部分軍權,為爾後同蔣鬥爭創造條件。至於南京是否真能守住,狡猾的唐生智必然會見機行事的。 
  蔣介石當然也有他的小九九。如果公開說守南京只是做樣子給老百姓看,消息傳出去,國際上對中國極為不利,國內老百姓也會抗議。他估計蘇、美與日的矛盾很深,他們遲早會打起來的,現在就說不守南京,態度消極,蘇、美可能不會支持中國抗戰。此時,接受唐生智的主動請纓,起碼有兩點好處,一是在國際輿論上留了好口碑;二是由唐擔任南京衛戍司令官,自己就可以有理由脫身,逃離這葬身之地。再說,一周後,西方國家將在布魯塞爾按照九國公約條款,舉行會議,他們可能會對日本採取一些強硬的行動。退一步說,西方國家如果不出面干涉,汪精衛在中山陵公館正與德國大使陶德曼討論日本提出的和談條件。這時候守一下南京大有必要,而且保衛南京的口號喊得響響的,對日本人也是一種威懾。後來的事實證明,蔣介石的這些想法,只是一廂情願,做他的白日夢。 
  蔣介石此時倒擔心唐生智是一時的衝動和激動,怕他說的話不算數,便追問道:「唐將軍,我佩服你的決心,但是保衛南京的決心好下,而真正行動起來困難是不少的,你對如何堅守南京是否有具體方案呢?」 
  「報告委員長,我已經考慮好防守計劃。」唐生智胸有成竹地說,「概括起來是四個字:焦土抗戰!」 
  「那你就具體地談談你的焦土抗戰吧。」蔣介石抬了抬手,請唐生智繼續說下去。 
  唐生智便點點頭,說道:「第一,為了掃清射擊視線障礙,把南京城外的樹木、房屋全部燒光;第二,為了不讓敵人接近城牆,力爭把敵人消滅在城外10公里;第三,從現在起,對部隊進行班防禦、連防禦的帶實戰性訓練。」 
  蔣介石表現出極大的熱情,離開座位走到唐生智面前,激動地握著他的手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現在才感到唐將軍在危難的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主動請纓,替我分憂解愁,你是我最知己的朋友,國家的棟樑之才,民族的希望所在。我馬上下命令,把能留下的部隊盡量留給你指揮。」 
  次日,唐生智走馬上任,衛戍司令部設在鼓樓百子亭附近的一棟兩層樓內。11月17日正式掛牌辦公。一時間,唐生智成了中外人士關注的焦點,中外記者紛紛採訪他,請他談談自己對抗戰的決心和信心。唐生智對記者們說:「本人要求帶兵堅守南京,是有十二分的把握的。要想辦成任何一件事,信心是很重要的,信心是成功的前提,我的報國之心是真誠的,是無可懷疑的。」 
  11月25日,蔣介石下達了保衛首都的部隊戰鬥序列,共計七個軍、14個師及配屬單位。這14個師中,除第二軍團是剛從武漢調來的,其餘大部分都是從淞滬戰場上撤退下來的,而且傷亡較大,由於時間緊迫,也沒來得及補充和休整。 
  防守南京的戰鬥方案,經反覆研究,報請蔣介石批准,其方案如下: 
  防守的重點是鎮江方向,其次是南京至杭州公路的湯山、淳化鎮地區。防禦地帶由三線組成: 
  第一道防線從南京以東、以南外圍山地的三江口、花園、龍潭、湯山、淳化鎮、方山、殷巷、牛首山至板橋鎮; 
  第二道防線由八卦洲南岸的甘家巷、楊坊山、紫金山、孝陵衛、高橋門、河定橋、麻田橋至西善橋達江心洲對岸; 
  最後之防守為南京城。 
  各部隊之防守配置為: 
  (1)徐源泉第二軍團兩個師,防守南京以東的龍潭至湯山附近一線正面; 
  (2)葉肇第六十六軍兩個師,防守湯山至淳化鎮以東的一線正面; 
  (3)俞濟時的第七十四軍兩個師,防守淳化鎮至板橋鎮、江心洲一線地區; 
  (4)王敬久的第七十一軍,鄧龍光第八十三軍的一五六師及一○三師、一一二師,防守鎮江; 
  (5)孫元良的第七十二軍位於城南中華門、雨花台、黃山頂地區; 
  (6)宋希濂的第七十八軍位於城北之幕府山、下關、和平門、玄武湖地區; 
  (7)桂永清的教導總隊位於城東中山門外至玄武湖一線地帶; 
  (8)蕭山令的憲兵兩個團位於城西莫愁湖、清涼山、草場門一線地區。 
  以上各部隊,都是於倉促中進至新的防區,其中第二軍團第四十八師,12月7日才由漢口到達南京。 
  12月2日上午,蔣介石得到一條壞消息,布魯塞爾九國會議成員沒有一個同情中國的,也沒有任何國家出面願意制止日本或使日本放寬和平條件的行動。傍晚,德國駐華大使陶德曼來到黃埔路官邸,對蔣介石說:「現在日本人和談的要價更加苛刻,近衛內閣中有些人說,一定要叫中國人丟臉,你們還是趕快撤出南京吧!」   
  唐生智請纓(3)   
  蔣介石的臉色鐵青,他原先對九國會議抱著很大的希望,現在成了肥皂泡,德國大使又一個勁地叫他撤退。此時此刻,他的心情極度沮喪,原先對抗戰守南京的一線希望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準備迅速離開南京。 
  12月7日,他和宋美齡來到百子亭的唐公館,和唐生智告別。此時,唐生智正在召開師以上軍官的作戰會議,見蔣氏夫婦來了,連忙帶頭鼓掌,請蔣介石對大家說幾句話。蔣介石掃 
  視會場,清了清嗓子門說:「我們抗戰已有五年了,戰果還是有的,敵人的野心更加的暴露了,正起到反面教員作用,我軍民抗戰情緒更加高昂。諸位,看形勢不要看表面,不要看我們暫時丟了這裡,丟了那裡。我們不要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從長遠看,民眾站在我們一邊,國際上主張正義的輿論傾向我們,我們一定會勝利的。現在,本人為了指揮全局,不得不暫時離開南京,我會回來的。諸位,南京是首都,為國際觀瞻所繫,又是總理之陵墓所在地。我希望各位在唐將軍的指揮下,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誓死保衛南京,做到人在南京在,與城共存亡!」 
  蔣介石雖然東一句西一句地說了一通,還是博得了一片掌聲。唐生智代表守城官兵,向蔣介石表示了誓與南京共存亡的決心。蔣介石拉著唐生智的手說:「拜託唐將軍了,我代表政府感謝你!」 
  「委員長放心,保衛南京是軍人的責任,沒有你的命令,我決不後退一步。」唐生智信誓旦旦。 
  門口的轎車發動機響了,蔣介石和眾人告別,唐生智將蔣氏夫婦送上轎車,揮手告別。轎車開出唐公館,直奔光華門飛機場。轉眼間,飛機直上雲霄,在南京城上空繞了一圈,便搖晃著翅膀向長江的盡頭飛去。   
  城外惡戰(1)   
  南京保衛戰最早在句容打響。12月5日拂曉,當日軍第十六師團沿京杭國道,前進到句容至湯山鎮之間,遭到中國軍隊的猛烈抗擊。在此守衛陣地的是兩支廣東部隊,一支是葉肇的第六十六軍,另一支是鄧龍光的第八十三軍。這兩個軍一共四個師的兵力,其中三個師是剛從淞滬戰場撤到這裡的,實際人員傷亡過半。另一個師剛從武漢調來,地形不熟,他們放下背包,工事還沒來得及挖,敵人就上來了,他們只好倉促迎戰。 
  那天拂曉,槍聲響後,軍長葉肇在望遠鏡中見日軍的先頭部隊人數不太多,稍稍地鬆了一口氣。他設想在句容附近佈置一個「口袋陣」以全殲這股敵人。於是,他命令第四七八旅旅長喻英帶兩個團上去,包圍敵人。但是,戰鬥進行到中午,包圍的兵力不足,一批敵軍突破了包圍圈,喻英下令士兵們同這股敵人拼刺刀。戰鬥繼續,敵人卻越來越多,大批日軍蜂擁而至,守軍且戰且退。傍晚,第四七八旅的兩個團被敵人反包圍,敵人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任憑他們左衝右突也衝不出敵人的包圍圈。第二天中午,葉肇本想叫這個團向西南方向突圍,可是,命令無法傳遞。第八十三軍得知友軍被圍,趕來增援,打了半天,引來了大批日軍。葉肇決定派兩個營去傳達命令,可是,兩個營無法插入敵人的包圍圈內。第八十三軍在西南方向攻擊,敵人便掉轉槍口向第八十三軍攻擊。八十三軍漸感不支,只得向土橋方向且戰且退。這時,在敵人包圍圈內的第四七八旅的兩個團尋機向西突圍,直到日落西山時,終於衝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兩支廣東軍且戰且退,敵人緊追不捨。退到湯山後,他們見機向敵人發起攻擊,雙方在路中間迎頭相撞,很快絞殺在一起。喊殺聲、慘叫聲、槍械撞擊聲響成一片,殺得天昏地暗。雙方投入的兵力越來越多,一場白刃戰持續了一個小時後,敵人的坦克、騎兵上來了,葉肇在不撤退要吃大虧的情況下,命令部隊迅速撤退。於是,中國軍隊一下子退到了中山門外的孝陵衛。 
  孝陵衛距南京城只有五里路。葉肇考慮到距城太近,敵人一個衝鋒就能攻入城內,就派出一支工兵隊隱蔽在孝陵衛前面的其林門,一方面阻擊遲緩敵人攻城,另一方面給退到孝陵衛的部隊報信。黑暗中,一支10人組成的工兵隊伍出發不久,就碰到了一支人馬。他們不知對方是誰,便問了一聲:「什麼人?」 
  「自己人!」對方回答,一口流利的中國話。 
  中國的工兵隊伍信以為真,又問:「哪部分的,口令?」 
  「啪!」一聲清脆的槍聲劃破天空,對方開槍擊倒了中國軍隊的一個工兵。這時,中國軍隊才明白和日本鬼子遭遇上了。這是一支日軍的偵察小隊,他們是怕中國軍隊夜間偷營,才派出一支小分隊出來偵察的。 
  中國工兵小分隊迅速散開,同時向對方開槍。一陣槍響後,中國軍隊倒下四人,剩下的六人端起刺刀,向敵人撲去。這時,日本士兵用的是匕首,在中國人的刺刀面前,他們顯然是吃虧的,兩個回合後,日本兵倒下了七人。這時,在剩下的13個日本兵對四個中國兵的情況下,日本兵望著閃著寒光的刺刀,不敢貿然攻擊。四個中國兵出其不意,向日本兵開槍射擊,最後,13個日本兵全部中彈。 
  以少勝多,四個中國兵見敵人被全部消滅了,便準備休息一下,誰知他們剛剛躺到地下,後面上來了七八個日本兵,四個中國兵有三個人被他們手中的匕首刺中。剩下的一個中國兵見狀,一個翻身站了起來,端起刺刀向日本兵刺去,一刀接著一刀,他一連刺中了好幾個日本兵,其餘的日本兵向他圍過來。但是,英勇的中國兵一邊退一邊開槍,最後的五個日本兵都倒在他的槍口下。小小的戰鬥結束了,這個中國兵見敵人全部倒下了,自己也筋疲力盡了,他躺下來想喘一口氣,誰知從地上突然冒出一個黑影,對著他的胸膛就是一刀,他一聲慘叫,昏死了過去。那個黑影原來是躺在地上裝死的日本兵,他拔出匕首,坐在地上,掏出一支香煙抽了起來。黑夜裡,香煙的火光一閃一閃。過了一會兒,被刺昏過去的中國兵慢慢地甦醒了,他看到了一閃一閃的火星,咬著牙忍著劇痛爬了起來,猛地撲向那個正在悠閒地抽著香煙的日本兵,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卡住他的脖子,直到那個日本見了閻王,他再一次昏死過去。 
  這個勇敢的中國兵名叫李茂林,直到天亮時,中國軍隊的巡邏人員發現了他,將他抬回城裡搶救。 
  在句容戰鬥打響的第二天上午,第七十四軍五十一師在南京的通濟門外淳化、上坊一線,與日軍的第九師團接上了火。 
  第五十一師師長王耀武是山東人,黃埔三期生。他是國民黨軍隊中一向受重用的「少壯派」,是蔣介石一手提拔和栽培的愛將。他與蔣介石第一次見面,是在1933年夏天。這一年的5月,王耀武所在的獨立三十二旅由江西的臨川進駐宜黃。剛進城即為紅軍包圍。突圍不成,只有加強工事,固守待援。紅軍用圍點打援的辦法,一面緊緊縮小包圍圈,一面在通往各地的要道設伏。雖然紅軍的攻勢十分頑強,但王耀武的指揮卻有條不紊。由於紅軍缺少攻城火炮,使得該旅得以守城22天。王耀武在守城中多次打退了紅軍的攻勢,並進行夜襲,顯露了他的指揮才能,戰後受到蔣介石的召見,那年他才30歲。不久,王耀武因守宜黃有功,升任補充第一旅旅長。   
  城外惡戰(2)   
  第七十四軍是蔣介石的嫡系,也是一支王牌軍,蔣介石為了保護嫡系部隊,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叫他們干苦差事的。這次保衛戰,蔣介石認為雜牌軍是一堆豆腐渣,保衛南京是一場特殊的戰鬥,如果只讓「豆腐渣」部隊去打頭陣,很快敗下陣來,「豆腐渣」也會很快被打光了。到時,他的中央軍就會孤軍作戰了。他想讓中央軍在雜牌軍中當骨幹,就把第七十四軍留下了。蔣介石臨離開南京時,他曾對王耀武說:「中央軍要為全國軍隊作出表率,在南京打出個榜樣來,要真正起到硬核桃的作用!」 
  王耀武拍著胸脯說:「校長儘管放心,我們七十四軍決不給校長丟臉。」 
  王耀武率領全師來到淳化鎮構築工事時,聽說有一個小隊的鬼子到了前面的土橋。他決定偷襲這股敵人,露一手給還沒來得及離開南京的蔣介石看看。於是,他派出一個營兵力,黑夜摸到土橋敵營,突然發起戰鬥,日軍措手不及,15個鬼子當場被擊斃,他們繳獲一面旗幟、15枝槍、俘虜了三個鬼子。蔣介石果然豎起了大拇指,並叫王耀武將俘虜押到城裡。俘虜被押到蔣介石面前,蔣圍著俘虜轉了一圈,對唐生智說:「這些傢伙並不是刀槍不入的神仙,只要都像王耀武那麼盡心盡職指揮戰鬥,南京是完全能夠守住的。」 
  日軍第九師團十八旅團突然少了一個小隊,團長井出宣時十分惱火,他命令部隊向淳化追來。不一會兒,就飛來了15架飛機為他助戰。第五十一師以猛烈炮火還擊敵人,戰鬥異常激烈,整整打了兩個晝夜,打退了敵人數十次進攻。唐生智調來20輛坦克助戰。坦克兵帶著對侵略者的無比仇恨,駕駛坦克上了陣地。他們對著敵群橫衝直撞,連撞帶碾,所過之處,血肉橫飛,一百多個鬼子被坦克碾成肉餅。日本鬼子被激怒了,他們集中三十門大炮,炮轟中國的坦克,三輛坦克被大炮擊中,在大火中,三名坦克駕駛手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淳化戰鬥持續到12月8日,敵人也調來了30輛坦克。王耀武命令反坦克炮開火,半小時後,擊毀敵坦克15輛。 
  8日這天,戰鬥異常激烈。第五十一師的三○一團傷亡過半,九名連長戰死沙場,其餘兩個團也傷亡很大。傍晚,寡不敵眾,唐生智命令第五十一師放棄淳化、方山陣地,向河定橋、麻田一線轉移。王耀武奉命後撤時,敵人死死咬住他們,第五十一師退到哪裡,敵人就跟到哪裡。打頭陣的扛太陽旗的鬼子發出一聲吼,後面的鬼子就跟著一聲吼,曠野為之震動。這時,天空下起了小雨,漸漸地越下越大。鬼子並沒有因為大雨而放棄追擊,第三○五團團長張靈甫見擺脫不了鬼子,便跑到王耀武面前,向他建議說:「我們不能讓敵人這樣窮追下去,我建議由一支主力頂住敵人,掩護大家撤退。」 
  王耀武覺得他的建議有道理,正在思考由誰來擔任這個任務,張靈甫主動提出說:「如果信得過我們團,就讓我們擔負這個掩護任務吧。」 
  王耀武望著張靈甫,心情十分激動,他拍拍張靈甫的雙肩說:「危難時候你能主動請纓挑重擔,我很感激你。不過,敵人來勢很猛,你們團的擔子很重啊!」 
  張靈甫,陝西人氏,早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後又入黃埔軍校深造。他喜讀兵法書籍,平時指揮部隊作戰,很善於利用地形地物。他聽了王耀武的話,立正敬禮,向他保證說:「長官放心,你趕快帶領大部隊撤吧,這裡有我!」 
  張靈甫接受了任務後,將部隊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用機槍掩護,另一部分在路邊、田野埋地雷。擔任掩護的官兵們剛後撤不遠,後面的鬼子就踩上了他們掩埋的地雷,鬼子被炸死炸傷大片,嚇得不敢貿然窮追了。因此,第五十一師才撤到了雨花台、中華門一線。 
  第七十四軍的五十八師在牛首山阻擊敵人。牛首山在中華門外15公里處,這裡山高約440米,雙峰角立,形如牛首,古稱牛頭山,又名天闕山,地形十分險要。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金兵侵佔建康(今南京市),岳飛在此設立營壘,埋伏重兵,抗擊了一批又一批金兵。當年抗金兵的營壘一直保存完好。第五十八師師長馮聖法指揮部隊,利用營壘抵抗日軍。他指揮官兵們在營壘前300米左右埋設地雷,利用敵人踩響地雷時發起衝鋒。果然,敵人中計,地雷爆炸,炸死了不少敵人,他們消滅了大批敵人。碰了壁的敵人氣急敗壞,派來了20架飛機,在中國軍隊裡輪番轟炸。營壘被炸,損壞不少,官兵們也被炸死炸傷不少。飛機過後,敵人的坦克又上來了,只是因為山高坡陡,行駛不便,坦克只好在山下向中國軍隊守地開炮。炮擊過後,又組織步兵集團衝鋒。官兵們在敵人強大的攻勢下,頑強抵抗。馮聖法沉著指揮,等敵人就要接近營壘時,命令官兵們扔手榴彈。手榴彈爆炸,濃煙滾滾,敵人暫時被壓了下去。 
  敵人接著在此進攻三天,唐生智見五十八師損失慘重,下令他們撤到江寧鎮。12月9日傍晚,日軍佔領了牛首山,10日向江寧鎮撲來。 
  日軍攻勢凌厲,步步緊逼。中國軍隊損失慘重,只好再向後撤。12月8日,東線主力部隊已撤進城內。他們以城牆為依托,繼續抵抗。這天下午,日軍第九師團趁淳化守軍第五十一師轉移陣地之際,利用坦克作掩護,一口氣佔領了公路線上的高橋門、七橋甕、中和橋,9日拂曉到達光華門城下。在此擔任阻擊任務的第八十七師、八十八師和教導總隊及機動作戰的第一五六師、憲兵部隊居高臨下,用機槍封鎖道路,打得敵人抬不起頭來。敵人見攻城不成,便派出飛機在城門上丟炸彈,飛機下蛋似地仍下一批批炸彈後,中國軍隊官兵死傷很大。飛機過後,敵人又使用18輛坦克朝城門上開炮。官兵在敵人的炮擊下,壓得抬不起頭。唐生智緊急調來迫擊炮,朝敵人的坦克炮擊。才壓制了敵人坦克的火力。可是,迫擊炮的炮彈有限,僅有的29發炮彈轉眼間就打光了。   
  城外惡戰(3)   
  12月10日,第一五六師接替第八十七師、八十八師陣地,上午打退敵人七次衝鋒。中午,發生了一件怪事,城門前不見一個敵人,而城門上的哨兵卻突然被飛來的子彈擊倒。子彈從何而來?官兵們尋找了半個小時,不僅不知子彈發出的方向,還被擊倒了三個士兵。敵人究竟躲在何處?官兵們想了一個引蛇出洞的辦法,這個辦法就是紮了一個半身高的草人,給草人披上服裝,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哨兵。一個士兵舉著草人向城牆邊移動,果然草人出現不久,敵人的機槍便發射了,躲在暗處的官兵們這才發現子彈發出的方向。原來是有敵人躲 
  在城門洞圈裡,敵人不時地偷偷從裡面出來,發現哨兵便發射子彈。他們立馬扔下一捆手榴彈,想消滅躲在這裡的敵人。可是,由於下面的城門洞深,他們從城牆上扔下的手榴彈方向垂直,手榴彈爆炸炸不到躲在深處的敵人。 
  怎麼辦?劉團長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決定組織敢死隊完成消除隱患的任務。後半夜,月亮躲進了厚厚的雲層,稀疏的星星無力地眨著眼睛,天空暗暗的。這時,一根繩子從城牆上垂直而下,敢死隊的勇士們悄悄地從繩子上向下滑。寂靜的夜間突然傳來幾聲手榴彈的爆炸聲,原來是滑到城門外的勇士們朝裡面扔進的一捆捆手榴彈爆炸了。接著,他們又扔進了燃燒汽油彈。剎那間,大火熊熊,日本鬼子沒想到這一著,被從天而降的大火燒得嗷嗷地叫,叫聲停止時,躲在那裡的鬼子全被燒死。熊熊的火光驚動了不遠處的日軍,他們以為中國守軍出城反擊,吼叫著衝出營房。勇士們沒來得及爬上城牆上,便和衝來的敵人交戰,打得敵人四處逃竄。但是,敢死隊的勇士們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孤軍奮戰一小時,最後全部就義。 
  有位詩人為勇士們的事跡所感動,揮筆為他們作詩,以紀念他們的英勇精神。詩是這樣寫的: 
  清平樂 
  守光華門的勇士 
  高牆壁壘 
  攻城敵被殲。 
  城門洞圈有敵情 
  勇士設法攻殲。 
  籌措汽油粗繩 
  敏捷縋懸迎戰。 
  與敵同歸於盡 
  英名長存人間。 
  素有「蔣介石之劍」的教導總隊,在紫金山巔堅守著。他們這個稱號的來源是因為他們這支部隊是由特種兵組成的,有炮兵團、騎兵團、工兵團和輜重團,共計5萬餘人。而且,這些人都是經過德國軍事顧問團長期調教出來的,是一支能攻善守的精銳之師。蔣介石為何把他們擺在山巔之上?原因就是,他的官邸就位於紫金山腳下。他本不打算離開南京的,所以,他在考慮如何使用這支精銳之師時,將他們放在這裡,一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安全;二是這支隊伍在山上可以兼顧來自兩個方向的敵人,一是防止從梅花山方向攻城的敵人,又可防止從棲霞山、崗子村方向進攻太平門的敵人。 
  蔣介石將教導隊這顆棋子放在這裡,還有一個重要的歷史依據,他曾聽說,當年曾國藩進攻南京,就是從紫金山的天堡城進城的,天堡城一丟,太平門就無法保住。 
  開始,進攻太平門的日軍第十六師團還不知道蒼松翠柏的紫金山有中國守軍在等著他們。他們離太平門不到兩里路時,突遭猛烈炮火的阻擊,經仔細觀察,發現了炮火來自紫金山,便集中大炮、坦克,齊轟紫金山。炮擊之後,步兵蜂擁而上。紫金山下有個不太高的紅毛山,中國守軍的機槍陣地正是隱蔽在此。開始,敵人沒有發現這個陣地,他們衝到紅毛山,遭到守軍幾十挺機槍的猛烈掃射,頓時倒下一大片。敵軍官氣得嗷嗷大叫,立即指揮大炮還擊,炮擊之後,又派出一支裝甲部隊為後面大批的步兵開道。敵人的這一舉措早在紅毛山守軍長官周營長的預料之中,他不慌不忙地指揮狙擊手們出擊。狙擊手聽到命令,他們攜帶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奮不顧身地躍出陣地,箭也似地射向敵人的坦克。有的跳上了坦克的車頂,把炸藥包塞進了駕駛倉內,有的將炸藥包拴在坦克的履帶下,然後縱身跳下坦克,他們剛剛滾下路邊隱蔽,敵人的一輛輛坦克便發出猛烈的爆炸聲,坦克飛上了天。 
  唐生智得到敵人進攻紫金山的報告後,迅及派出一個營的軍工和反坦克炮,使守在紫金山的中國軍隊兵力大增,援兵的到來,士氣為之一振。日軍在此連續進攻三天未果,只得望山興歎,再想攻城良策。 
  第四天早上,敵人的一架飛機在紫金山的上空丟下了一個彩色大氣球。氣球下載著一名日軍軍官。守軍不知敵人又玩什麼花招,正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這件事。誰知就在守軍麻痺之時,不知從何處飛來幾發炮彈。這時,守軍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懸在氣球下的軍官是敵人的探子,他在高空中將看到中國陣地上的情況用報話機通報給炮兵,炮兵便瞄準目標,向中國守軍陣地開炮。守軍知道上當,吃一塹長一智,士兵們不再從工事裡跳出來,暴露自己的目標。 
  日軍從崗子村方向攻不上紫金山後,改變了策略,開始由梅花山方向進攻。當日軍攻到山坡時,被守在老虎洞的中國軍隊反擊回去。敵人便用重炮轟擊老虎洞,接著步兵攻擊。守軍以猛烈炮火阻擊敵人,成群的日本兵被擊斃在山坡上,屍積如山。下午,日軍繼續攻擊,他們在炮兵的掩護下,不要命地向山上衝。守軍依托陣地,沉著勇敢地阻擊這股敵人,只要敵人爬到離陣地50米,就一躍而出陣地,與敵人短兵相接拼刺刀。   
  城外惡戰(4)   
  12月10日,敵人集中了兩個師團兵力,要與中國軍隊決一雌雄。他們調來了85輛坦克,兵分兩路,向紫金山猛攻。左路由孝陵衛街的公路向西山進攻,右路由靈谷寺向中山陵、陵園新村進攻。宏偉美麗的中山陵陵墓和九層八面螺旋式的靈谷寺塔,頓時淹沒在沖天大火之中。教導總隊堅守到12日晚,傷亡大部,敵眾我寡,不得不撤出陣地,整個紫金山終於落入日軍手中。 
  南京的老百姓們只要提起1937年的南京保衛戰,都會含淚說起兩將軍血灑雨花台的動人故事。 
  地處南京中華門外的雨花台,原來是一個高約100米、長約3000米的山岡。東吳時因岡上盛產五彩繽紛的鵝卵石,又稱石子岡、聚寶山。由於地形曲曲彎彎,起伏不定,所以十分險要,成為歷代統治者軍事上的必爭之地。為了痛擊日軍,第八十八師奉命到達這裡,利用地形修築起密如蛛網的戰壕、鐵絲網和鋼筋水泥碉堡。第八十八師二六二旅負責防守雨花台陣地的右翼。 
  旅長朱赤,是江西修水縣人,黃埔三期步兵科畢業。在軍校讀書時,他喜歡讀歷史、哲學、地理等學科,特別喜歡讀歐洲哲學史,什麼柏拉圖、尼采、費爾巴哈、黑格爾等,他可以說得頭頭是道。他常對同事們說,戰爭充滿了哲學,我們要用哲學的頭腦打仗。有人不以為然,笑他是書獃子,可是,他的上級十分欣賞他,說他是一位儒將,特別受軍長張治中的賞識。 
  抗戰前,朱赤是上校團長,淞滬戰役中,他率部在閘北八字橋一帶佈防。日軍騎兵瘋狂地向第二六二旅陣地殺來時,朱赤教導官兵們,打騎兵中有哲學思想,要用哲學的頭腦打騎兵。他認為通常我們作戰是以消滅敵人為主,但矛盾有特殊性,騎兵是靠戰馬作戰,所以打人必先打馬,馬倒人倒。這時,你再上去捉俘虜,敵人便無力反抗。他就是用這個思想,在敵騎兵衝過來時,便指揮官兵們先扔出手榴彈,將馬炸倒,或者用繩子將馬絆倒,然後指揮大家衝出陣地去抓俘虜。朱赤用這樣的方法,消滅了一批又一批敵騎兵,因戰功卓著,晉陞為第二六二旅少將旅長。 
  當了將軍後的朱赤,沒有躺在榮譽上睡大覺,他更加勤奮地抓部隊的訓練、抓作戰訓練。每次作戰前,他都要把部隊集合起來,用抗日救國光榮、寧死不當亡國奴的革命道理,鼓勵官兵們奮勇殺敵,誓與日本侵略者血戰到底。 
  12月8日午後,日軍第一一○師團從溧水方向接近雨花台。日軍進攻之前,朱赤就要求部隊利用地形和構築工事隱蔽好,當敵人進攻到陣地前,突然發起攻擊。敵人一排排如被鏟割的麥子倒在地上,高傲的氣焰頓時受挫。但他們不甘心失敗,稍作整頓時,重新發起進攻。朱赤在瘋狂的敵人面前,命令他的官兵們,要聽他的命令行動。官兵們沉著地等待著敵人,漸漸地,敵人距工事愈來愈近了,100米、80米、50米……朱赤突然一揮手,大聲地命令他的官兵們:「弟兄們,打啊!」 
  緊接著,機槍的噠噠噠聲響成一片,憤怒的子彈射向敵人的胸膛,敵群大亂。朱赤振臂高呼:「弟兄們,跟我上!」他縱身跳出戰壕,殺向敵群,和敵人展開了白刃肉搏,陣地殺聲震天,血流成河。日軍損失慘重,陣地仍在中國軍隊手中。 
  次日上午,惱羞成怒的日軍出動了20架飛機,在雨花台上空輪番轟炸。炮火中,山崩地裂,血肉橫飛,軍人的肉身之軀最終抵擋不住敵人猛烈的炮火,朱旅損失嚴重。朱赤被炸傷了,他的臉上流著鮮血,士兵們跑來給他包紮傷口,被他推開了,他的臉上透出一股對敵人的仇恨,對保衛南京的剛毅決心,對大家說:「弟兄們,打仗必然會有流血,會有犧牲,你們不要管我,敵人打炮以後,你們發起衝鋒,一定要打退敵人的進攻,誓死守住這塊陣地!」 
  不出所料,敵人很快組織了大規模的集團進攻,朱赤高聲喊道:「弟兄們,報國的時刻到了,我們要與陣地共存亡,狠狠地打啊!」 
  官兵們在朱赤的鼓舞下,寧死不屈,奮勇拚殺。敵人再次被打退,此戰以陣亡180人的代價,殲敵195人。 
  朱赤利用戰鬥的空隙,命令部隊搶修工事和搶救傷員。他在陣地上來回地奔跑督促,檢查工事,慰問傷員,突然,一陣刺耳的尖叫聲緊跟著飛來一發炮彈,落在朱赤的腳邊,他沒來得及躲避,隨著一聲巨響,他血流如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為中國的抗戰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第二天,朱旅在雨花台戰鬥中全部壯烈陣亡。在寒風中,橫在道路上的沙包和圓木在燃燒,日軍的坦克轟隆隆地從屍體上軋過去,衝向中華門城堡。 
  在堅守雨花台的戰鬥中,還有一位國民黨將軍為此獻出了生命。他就是第八十八師二四六旅旅長高致嵩。 
  高旅奉命守衛在雨花台的左翼。高致嵩在淞滬戰役中因戰功卓著,被擢升為少將旅長。 
  高致嵩指揮作戰有兩個顯著的特點,一是戰前必須作好充分的準備。他接到命令後,率部進入雨花台左翼後,先組織各級軍官察看地形,研究戰鬥部署。12月8日上午10時,他要求大家抓緊時間挖工事,官兵們揮動鐵鎬,汗珠如雨地滴在工事上,大家完成了任務,便蹲在地上吃午飯。高致嵩仔細地檢查每一處工事,他來到四營的工事前檢查時,發現這裡的工事沒達到要求,便掛著臉,嚴肅地對四營王營長說:「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個簡單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你自己看看,你們營的工事挖得馬馬虎虎,如果敵人從這裡進攻,你們能抵禦敵人的手榴彈、子彈嗎?」   
  城外惡戰(5)   
  王營長低著頭承認錯誤,高致嵩揮揮手說:「還不趕快叫弟兄們放下碗筷,集合弟兄們來重新挖?」說罷,甩下一句話,「不挖好工事,不准吃飯!」又匆匆趕到其他營檢查了。 
  一個小時後,王營長向他報告說工事挖好了,他才允許四營開飯。 
  高致嵩指揮作戰的第二個特點是,每戰之前要進行戰前動員,力爭把官兵們的情緒激發 
  出來。9日那天,敵人向他們發起進攻。他在隊前慷慨訓話:「弟兄們,你們聽到炮聲了嗎?新的戰鬥就要開始了,我們現在擔負著保衛首都的重任,作為一個軍人,丟失陣地是可恥的,如果臨陣脫逃,那就更加可恥。你們聽說過秦檜這個人嗎?他就是一個遺臭萬年的怕死鬼,我們不能學他。弟兄們,世上什麼苦都能吃,什麼罪都能受,就是亡國的苦不能吃,亡國奴的罪不能受。現在敵人來了,誰不抵抗,打得不積極,誰就是犯了亡國罪。弟兄們,為了我們的祖國和我們中華民族的今天和明天,我們要與侵略者拼到底!」 
  他訓完話,又領著官兵們舉起拳頭,跟著他一字一句地高呼口號: 
  「狠狠打擊日本侵略者!」 
  「誓與陣地共存亡!」 
  「寧死不當俘虜!」 
  「有口氣就要同敵人拼到底!」 
  口號聲氣吞山河,在空中迴盪。敵人衝上來了,以兩個聯隊的兵力向高旅發起進攻。高旅的官兵們頑強阻擊,敵人也不甘示弱,嗷嗷地吼叫著向前衝。高致嵩一方面觀察著戰鬥的實況,一方面思考著,他認為光靠阻擊無法打退敵人的進攻,必須進行猛烈的反擊。於是,他拿起電話,向各團下達反擊的命令,然後放下電話身先士卒,舉起手槍高聲地命令官兵們:「弟兄們,跟我衝!」 
  高旅的官兵們在他的帶領下,勇猛地殺向敵陣,和敵人拼刺刀。陣地上殺聲震天,鮮血飛濺。刺刀拼彎了,官兵們就棄槍與敵人抱在一起廝打著,拚搏著,不少官兵與敵人一起滾下山底,同歸於盡。 
  在短兵相接中,高致嵩的耳朵被敵人咬掉一隻,鮮血直流。在短暫的戰鬥間隙,他顧不得包紮,忍著劇痛對官兵們說:「弟兄們,敵人還會再來,我們只能稍許休整,準備迎接更加殘酷的戰鬥!」 
  高致嵩要各團統計現有多少兵力能參加戰鬥。統計報表送上來了,一萬多人的高旅,此時只有四五百人了。這時,兇惡的敵人又發起了進攻,日軍如潮水般湧來,高致嵩橫下一條心,命令官兵們將所有的手榴彈後蓋打開,將導火索聯結起來,擺在陣地前。敵人越來越近了,當距他們還有30米時,高致嵩沉著地觀察敵人,命令大家聽他的口令。進攻的日軍見中國軍隊的陣地上沒有動靜,以為中國人的子彈打光了,放鬆了警惕,敵人一邊興奮地手舞足蹈,大喊大叫:「抓活的,抓活的!」,一邊向前衝。20米,10米,只有5米遠了,高致嵩大叫一聲:「拉導火索!」 
  「轟隆」一聲響,全體官兵與進攻的敵人同歸於盡,陣地上恢復了平靜。 
  雨花台方向的守軍一直堅持到12月12日,由於中國守軍缺乏兵力和彈藥的及時補充,部隊越打越少,熱血灑滿了山岡,屍體遍野。這天下午,日軍的坦克和步兵向中華門城牆蜂擁而去。   
  古城變為廢墟(1)   
  12月12日,日軍與中國守軍基本結束了城外的戰鬥。13日,日軍開始了大規模的攻城作戰。這一天,是南京歷史上最為悲慘的日子。 
  早在12月9日上午,南京上空萬里無雲,一片寧靜。天空中少了飛機的轟鳴聲,子彈的尖叫聲,許多南京人跑出房屋,奇怪地望著天空,已經對這應有的寧靜產生了莫名的疑慮。中午,他們才隱約聽到遠處傳來了飛機的轟鳴聲,一群敵機從東南方向結隊而來,隨之,南京 
  城內警報聲大作,市民們紛紛拖兒帶女,有的往防空洞內奔跑,有的向較安全的地方躲避。然而,飛機在空中盤旋,丟下的不是炸彈,而是如雪的傳單。大膽的跑去撿來一看,原來是松井石根的「勸降書」。內容如下: 
  百萬日軍,業已席捲江南,南京城正處於包圍之中。從整個戰局大勢看,今後的戰鬥有百害而無一利。南京是中國的古都,民國的首府。明孝陵、中山陵等古跡名勝蝟集,實乃東亞文化薈萃之地。日本軍對負隅頑抗的人格殺勿論,但對一般無辜之良民及沒有敵意的中國軍隊將是寬大為懷,並保障其安全。特別是對於東亞文化,更將竭盡全力予以保護。然而,貴軍如果繼續抵抗的話,南京將無法免於戰火,千年的文化精髓將會毀於一旦。十年的苦心經營也將化為烏有。本司令官代表日本軍,希望根據下列手續,與貴軍和平地接交南京城。 
  大日本軍總司令官 松井石根 
  傳單上還規定了中國軍隊代表與日軍代表談判投降的具體辦法對本勸告的答覆安排在12月10日中午,地點在中山路句容道的警戒線上。貴軍派司令官代表和本司令官代表在該地進行接收南京城所必要的協定的準備。如在指定的時間內未得到任何答覆,我軍將斷然開始進攻南京。 
  傳單送到唐生智手中,他氣得往地下一扔,向守城部隊發出命令:各部隊官兵應抱與陣地共存亡的決心,盡力固守,不許輕棄寸土,動搖全軍。若有不遵命令,擅自後退者,定遵委員長命令按連坐法從嚴懲辦! 
  唐生智下達完命令,為防官兵從下關逃走,他坐車來到下關,對第七十八軍軍長宋希濂說:「鬼子馬上要攻城,我已命令所有人與城共存亡,打到一人一槍為止。這是背水一戰,能否守住城,還要看你對沿江船隻的管理,你要時刻警惕官兵們從這裡逃跑,絕對禁止任何部隊渡江,違者就地正法!」 
  「是,堅決照長官的命令辦!」宋希濂兩腳一併,保證不放走一人。 
  10日上午11時40分,從蘇州日軍華中方面軍司令部開來的一輛吉普車,停在了中山門外不遠的地方,從車上走下四個日軍軍人,他們是華中方面軍副參謀長武籐、高級參謀公平、情報參謀中山、翻譯岡田尚。四人下車後,目光一齊盯向中山門的門洞,他們等待有中國軍隊的代表從那裡出現,接受他們的勸降。 
  12時正,武籐伸手看表,搖搖頭說:「沒有希望了,如果他們同意放下武器,早就該來了。」 
  公平凶狠地咬牙說:「他們不投降,就叫他們滅亡!」 
  吉普車又發動了,照著原路返回了蘇州。武籐向松井石根匯報了情況。松井石根聽完,低頭沉默片刻,眼睛裡透出凶光,對武籐說:「按計劃辦,命令部隊全線進攻,一直打到長江邊!」 
  「光光光!」13日一早,南京城內處處發出聲聲爆炸,圍城的日軍朝五百多年歷史名城——南京開炮了。炮聲隆隆,城內磚石飛迸,煙塵滾滾,南京城危在旦夕!在侵略軍巨大的攻勢下,中國守軍的抵抗決心堅定不移。負責城東防務的第七十一軍軍長王敬久,隱蔽在紫金山下富貴山的地下室內,通過電話瞭解守城情況,及時下達抗擊命令。11日傍晚,他得到光華門城牆被日軍炸了個大缺口,敵人一定會從這個缺口向城內衝鋒。下面報告說,敵人太多,很難擋住。請示他怎麼辦?他電話命令部隊在缺口處擺上30只汽油桶對付向裡沖的敵人。 
  午夜,守軍做好一切準備,大批敵人果然朝缺口湧來。團長謝承瑞一聲令下,幾個士兵朝油桶方向扔出幾個火把。頓時大火沖天,進攻的敵人被燒得哇哇怪叫,向後退縮。守軍居高臨下,輕重火器交織成密集的火力網,憤怒地掃向敵群。 
  14日上午,南京各城門雖然有守軍在抵抗日軍的進攻,但其抵抗的勢頭在漸漸地減弱,許多城牆都被敵人炸開了缺口。唐生智將情況火速報告武漢的蔣介石。蔣介石回電: 
  唐司令官:如情勢不能持久時,可相機撤退,以圖整理,日後反攻。 
  唐生智原先的想法是與南京城共存亡,現在接到了蔣介石的撤退令,他雖有些茫然,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蔣介石的命令必須服從。但是,此時此刻,他十分為難,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這麼多部隊在城牆上搏鬥,撤退談何容易呢?現在三面被圍,撤向哪裡呢?正在他舉棋不定之時,蔣介石的命令又到了,內容與先前一樣。 
  兩道命令,動搖了唐生智的堅守決心。為了防止在後撤中被敵尾追中殲滅,他考慮了一個計劃,如果他的計劃能夠實現,便可以緩解尾追與撤退的矛盾。於是,他坐車來到寧海路國際委員會。這裡居住著德國人、英國人、美國人、丹麥人等。他找到國際委員會主任史波林,用幾乎哀求的聲調說:「為了保護我們的傷病員,請你們出面與日本人接洽休戰,由雙方派代表洽談休戰後談判事宜。」   
  古城變為廢墟(2)   
  史波林搖頭說:「我無能為力了,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接到勸降書那天要求休戰還可以商談。現在人家被惹惱了。兵臨城下,南京唾手可得,人家會同你言和嗎?傻瓜才會休戰!」 
  唐生智的希望之光被吹滅了,他滿面通紅,垂頭喪氣地回到百子亭公館,叫王副官通知師以上長官,召開緊急會議。 
  大約6時許,各路長官坐著吉普車趕到會議室。一個個不知召開的是什麼緊急會,相互打探著會議的內容。唐生智神情極為沉重地坐在那裡一聲不吭。幾天前,他坐在同樣的位置上,氣壯如牛地號召大家與南京共存亡,現在他卻要命令大家撤退。他認為,這樣的轉變他難以做到,大家同樣難以接受。他正斟酌著如何開口,參謀長周文闌碰碰他的胳臂,意思是人都到齊了,請他訓話。 
  唐生智被逼無奈,只好站了起來,他突然發問:「你們還想打多久?」 
  大家面面相覷,對這句莫名其妙的問話不知如何作答,一個個瞪著疑慮的目光,那目光的意思是:不是你叫我們與南京共存亡嗎?怎麼問我們想打多久? 
  唐生智當然明白大家目光中的意思,尷尬地站了約半分鐘時間,他只好抬出蔣介石,乾咳了幾聲,開口說道:「諸位,委員長有令!」 
  一聽委員長有令,大家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兩腳一併,低頭恭聽。唐生智宣讀完蔣介石有關撤退的簡短命令,周參謀長接著宣佈了各師撤退的路線及到達指定地點的時間。唐生智沒有解釋一句,揮手宣佈散會。 
  軍長、師長們如得了大赦令,向門口擁去。他們知道,撤退命令一宣佈,南京城肯定亂成一鍋粥,搶先出城的部隊就可避免被敵人追擊的危險。說得白一點,就是誰跑得快誰就能保住性命。大家擠出門後,心急火燎地命令司機加大馬力,返回部隊。 
  唐生智和大家的心情一樣,等大家一擁出門,他來不及收拾東西,只拎著一個隨手攜帶的公文包,出了門就叫警衛部隊在公館四周澆上汽油,然後一把火將公館燒個精光。唐生智匆匆趕到下關碼頭,坐上早已備好的小火輪,一溜煙向西逃去。 
  按照唐生智的撤退路線,第八十七師、八十八師、七十四軍、教導總隊向下關撤退,然後到滁州集中,其餘部隊要從自己的陣地殺出一條血路,向城外撤逃。可是,這20萬官兵無論從哪個方向突圍,都要冒著生命的危險。下關碼頭沒有渡船,敵人又將南京形成了三四道包圍圈,要衝出這些重兵把守的包圍圈談何容易? 
  撤退的命令傳到各部,一個個如驚弓之鳥,下面的官兵們棄槍而跑,在街上尋找車子,向下關跑。已是半夜時分,哪裡來的車子呢?不少軍長、師長們在出了唐生智的公館後,都沒有回部隊,就丟下部下向下關逃了。 
  悲劇就在這時開始了。數十萬部隊沿著中山北路,經古樓、山西路向下關拚命逃去。在下關維持秩序的宋希濂部隊當時還沒接到可以讓部隊從挹江門撤退的通知,他們還是執行著防止士兵從這裡逃跑的命令,將高大的厚厚的紅漆挹江門緊閉著,門前還堆著沙包,停著報廢了的大卡車。唐生智曾來到下關,對宋希濂再三叮囑,沒有他的手令,不許放過一個逃兵。現在,千軍萬馬擁到這裡,對哨兵怎麼說,哨兵也不相信他們的話,回答這些可憐的士兵:「唐長官有令,沒有他的批准證明,任何人休想開門溜走!」為了執行這個命令,他們還不時地對擁來的士兵朝天鳴槍警告。逃命的士兵們擁擠著,推搡著,大聲地罵著,有的士兵甚至氣急敗壞地朝守門的哨兵開槍,頓時,互相殘殺開始了。 
  為了逃命,有人想點子找來繩子,或者乾脆將衣服、被子等撕成布條,搓成繩子,然後將繩子的一頭繫在城門上的樹幹上,然後擁擠著抓著繩子往上爬。繩子承受不住重量斷了,半空中的士兵便摔死在城牆下。當時的場面被一位身臨其境的外國人所目睹,他撰寫了一篇文章,描寫當時的情景: 
  去下關和江邊的路上,情形狼狽異常,堆滿了中國軍隊所拋棄的來復槍、子彈、皮帶、軍裝、汽車、卡車等等。無數的車輛燃燒著,一片可怕的大火場。通下關和江邊的城門已經關閉,恐怖萬分的士兵紛紛用繩子、綁腿布、皮帶和布條吊下城牆,許多人是跌死了。 
  使盡渾身解數有幸逃到江邊的官兵,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的命運,更為悲慘的局面擺到了他們的面前。江面上,浩浩的江水無風也有三尺浪,發出陣陣濤聲,他們原先認為江邊有大批船隻在等著他們,現在成了夢想,江面上一隻船也沒有。山窮水盡時,官兵們為了活命,有的抱著一塊木板跳下了江,一個浪頭打來,就被捲進了江底。有的軍官用高價雇了一條船,還沒等他離岸,幾十個人蜂擁著爬了上去,小小的木船被擠得水洩不通,還沒到江心,便沉入江中…… 
  在逃亡中,不乏絕頂聰明的軍官,他們知道南京城被敵人圍得水洩不通,去下關也不會有活路,情急之中脫下軍衣,丟了軍帽,用金條或現鈔向老百姓買了便裝套在身上,跟著叫花子,混進了難民區。但是,大多數人的偽裝都被識別了出來,統統沒有逃出敵人的魔爪,很快被送到城外,集體屠殺了。 
  當然,大官們的命運要比小官們和士兵們幸運。一般師以上長官,身上有錢,手下有一幫身強力壯的衛兵,他們無論從哪個方向都能衝出包圍圈,有個軍長傾其所有,花了幾十根金條,竟然買通了日本人,由日本人提供日本軍官服,大搖大擺地出了中山門,在中山門,被日本衛兵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門,這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七十四軍軍長俞濟時坐著小火輪從下關到達對面的浦口碼頭,上了碼頭後又換上小轎車,一溜煙到了滁縣,住進了高級賓館內。第二天,他挎著照相機,出現在琅琊寺,喝著小和尚送來的六安瓜片名茶,悠閒地說:「歐陽修這個花花公子雅興不小啊,老百姓沒吃沒穿,他竟然舞文弄墨,寫下了一首醉翁亭記的歪詩。」   
  古城變為廢墟(3)   
  七十一軍軍長王敬久跑到滁縣,也不查問自己的部隊究竟突出來多少人,竟然跑到滁縣的釀泉釣起魚來。 
  12月13日上午,在中國守軍撤離時,日軍從中山門、中華門、漢中門、水西門、集慶門、光華門、太平門、中央門等幾個城門,如狂濤般擁進了南京城。開始了近代史上最為殘酷的大屠殺。無辜的居民成了他們射擊的活靶子;無辜的婦女成了這些野獸們的獵物;商店、民 
  宅被洗劫一空;繁華的街道被他們用大火燒成灰燼。 
  一名叫外賀關次的日本兵,他這天記下了那個不堪目睹的場面。日記中寫道: 
  三十三聯隊的一個大隊轉入進攻,一邊逼近手舉白旗的敵人,一邊繼續進行射擊。途中,遇到二三十名敗殘兵卒,便槍殺或刺殺了他們。在南京南門車站,工兵隊的膽大妄為者刺殺或綁在十字架上刺殺中國兵70名左右。城外,還有許多躺在敵人的屍體堆裡,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最後通過我們的手,送他們上西天者,不計其數。 
  倖存者劉永興回憶當年那場不堪入目的慘景時說:「我們是老南京了,住了好幾代了,日本人進南京那年,我24歲,我是做裁縫的,那時住在城南張家衙。家有父母、弟弟和結婚不到半年的老婆。我們五個人都躲到大方巷的華僑招待所裡面。 
  那天下午,一個鬼子到我們住的門口,他朝我招招手:『出來,出來!』我走過去了,他要我弟弟也一起跟他走。 
  走到對面一個大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坐在地上了。過了一會兒,翻譯官說:『做苦力去,都到下關碼頭搬東西去!』 
  有的不去,當場一槍。排好隊就走,前頭是穿黑制服的國民黨警察開路,後頭是日本人的馬隊壓陣。路上死人很多,碰到人就抓,都帶走。哪個跑,就開槍。 
  挹江門邊上國民黨的官兵好多被日本兵抓了,用鐵絲穿大腿,一串一串的,都穿著軍裝。 
  到了下關碼頭天黑了。抓來的人很多,20個一串捆著,捆好就用槍掃。我在前面,連忙跟著別人跳江。這時,子彈的響聲把耳朵都要震聾。打破頭的、打斷手的,一片哭叫聲! 
  我身子全在泥水裡,只有頭露在上面。子彈從我的肩上穿過,棉袍子裡的棉花都打出來了。機槍掃過後,日本兵又用刺刀一個一個地捅。沒有打死的哇哇地叫。我在江水中朝岸上看,只見刺刀的亮光一閃一閃的,日本兵一邊『嗨、嗨』的喊,一邊朝亂七八糟的死屍堆裡用刀戳,慘叫聲聽得人汗毛都豎起來。 
  刺刀捅完又用火燒。火很旺,吱吱地響。沒有死的人一著火手腳亂動,大聲地慘叫,一會兒就不動不叫了。我在水裡,日本兵下不來。天又黑,他們看不見,所以保了一條命。天快亮的時候他們走了,我才慢慢地爬上來,那天爬上岸的有10多個人。 
  水裡泡了一夜,冷也冷死了,嚇也嚇死了,我上岸後躲進了一個防空洞。躲了一天,晚上轉到一個尼姑庵。庵旁邊有個草棚子,棚裡面有個四十多歲的農民。我掏出12塊大洋,求他救救我。說了許多好話,他才燒了一點胡蘿蔔給我吃。又給我換了一套對襟的藍布老棉襖,還有一條手巾,我拿來紮在頭上,就這樣逃了命。」 
  日軍分別在北極閣、煤炭港、草鞋峽、燕子磯、花神廟、江東門、太平門、江寧路等地先後屠殺了南京30萬餘同胞。 
  1937年12月至1938年4月之間,南京城天天火焰沖天,濃煙滾滾,城牆彈痕纍纍,街頭巷尾遍地是屍體,好端端的花園式古城,就這樣被日本侵略者燒成了廢墟。 
  從此,可愛的南京陷入了日本人的魔爪長達八年之久。 
  南京大學教授陳中凡目睹南京淪陷情景,日軍進城一夜炮火之後,昔日繁華的首都被槍炮子彈炸成了馬蜂窩,滿街是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在悲痛之極時,寫下了《金陵叟》詩詞,記錄了當時的南京淒慘的情景,全詩寫道: 
  時當丁丑冬,十一月近晦, 
  傳聞東戰場,我軍已失利: 
  蘇淞忽不守,寇且旦夕至。 
  人心日惶惶,全城頓鼎沸。 
  富戶舉室遷,貧者及身避。 
  唯我老且病,重以妻拏累, 
  家無擔石儲,出門何所指? 
  聞有難民區,老弱堪托寄。 
  婦孺相提攜,逕往求蔭庇。 
  喘息尚未安,景象日可畏。 
  臘月十二日,夜半拋特異。 
  火光上燭天,殺聲震大地, 
  巨炮響若雷,彈丸飛如織。 
  婦泣兼兒啼,心膽為破碎。 
  次早堅城墮,滿目盡殊類。 
  槍林列森森,戰車陳前衛。 
  狼奔而豕突,四城逞蜂蠆。 
  屠戮及鳴犬,縱火遍闤闠。 
  囊時繁華區,一夕成荒穢。 
  屍骸積通衢,血肉填圂廁。 
  模糊不堪看,腥臭觸人鼻, 
  按戶復搜查,鉅細無遺棄。 
  汽車往復馳,衣飾盡捆載。 
  宅中見男丁,強迫充伏役。 
  力竭不復顧,眴即加殘害。 
  婦女為瞥見,姦淫逞所快。 
  枝梧稍拂意,剜割成人彘。 
  更入避難所,擄掠選少艾。 
  次日或送返,遍體如鱗介。 
  哀號不移時,宛轉遂就斃。   
  古城變為廢墟(4)   
  直至臘月秒,佈告命登記。 
  力迫諸難民,速各返舊第。 
  倘敢違律令,嚴懲不稍貸。 
  可憐眾無辜,為求活命計。 
  鵠立風雪中,爭先報名字。 
  年事差較幼,被目曾執銳。 
  別寘大道旁,一一加拘緊。 
  何來漢奸某,自稱檢查吏, 
  極口頌皇軍,對眾施狡獪: 
  「汝等曾服官,爵秩仍可觀, 
  善後正需材,幸勿失交臂。 
  如敢故隱瞞,論罪同奸細!」 
  此言似可信,同聲悉感戴。 
  頃刻兩千人,舉手被逮捕。 
  與前諸少年,同日共棄巿。 
  蒼須一老賊,更組維持會。 
  甘心作虎倀,百般求獻媚。 
  四出搜婦女,盺夕娛賊意。 
  狼心果何居?誠別有肝肺? 
  維新偽政府,百事講統治。 
  捐稅苛牛毛,糧食亦專賣。 
  嗷嗷數萬口,粥未不能繼。 
  吞聲忍饑寒,屍居僅餘氣。 
  老妻暨孤孫,相繼遂長逝。 
  孑然乘此身,偷活人間世。 
  跋涉千百里,浪跡在旅次。 
  謹貢所見聞,願世知激勵。 
  萬眾得生存,共申山河誓。   
  不可低估的游擊戰(1)   
  日軍瘋狂進攻南京之際,八路軍為配合國民黨軍作戰,三個師兵分數十路,到敵後發揮自己的戰術特長,獨立自主地開展游擊戰爭。林彪率領的一一五師主力到晉南一帶,一二○師主力到晉西北,一二九師開往晉東南。各路人馬到敵後一方面殲滅敵人,一方面發動民眾創建游擊根據地。他們神出鬼沒,四處出擊,捷報頻傳。 
  其中最有影響的戰鬥有著名的夜襲明陽堡戰鬥和雁門關伏擊戰。 
  八路軍總司令朱德得知國民黨軍舉行南京保衛戰,為了配合友軍行動,他電令一二九師派部隊北上原平地區伺機作戰。一二九師師長劉伯承根據八路軍總部指示,與副師長徐向前研究決定,派陳錫聯的七六九團北上原平地區,執行側擊南犯敵人後方的任務。 
  陳錫聯接令,帶領部隊來到山西代縣以南的蘇郎口。蘇郎口距忻口百里,不時傳來忻口方向的隆隆炮聲,老百姓差不多跑光了,敵機還時不時飛來,丟下幾枚炸彈後又昂起頭飛走了。面對日軍的猖狂氣焰,正在行進的戰士們氣得咬牙切齒,昂著頭指著遠去的日機罵道:「奶奶的,別在天上逞兇狂,有種的下來和老子較量較量。」 
  戰士們的罵聲,啟發了陳錫聯:咳,何不設法揍它幾架飛機,出出怨氣,殺殺鬼子的威風,既可減少忻口、太原的壓力,又可減少我方傷亡。想到此處,心中一陣高興,可是轉眼間,興奮的臉上又佈滿了陰雲。打飛機談何容易?手中只有步槍,用步槍打飛機可是天方夜譚、聞所未聞的故事。陳錫聯的眉心結成一個大疙瘩,他正在苦思冥想,一隊從前線退下來的閻錫山部隊擦肩而過。他打聽到這個部隊的王團長走在前面,便上前幾步打探道:「王團長,你們和鬼子幹了幾仗?」 
  「哎呀!」王團長一臉沮喪地說,「鬼子太厲害,上有飛機,下有大炮。他們的炸彈像長了眼似的,我們的電台剛剛架好,就被他們炸得飛上了天。」 
  「我問你到底打了幾仗,交了幾次鋒?」 
  「唉!」王團長歎了口氣,吞吞吐吐地說,「這個嘛!還沒……沒交過鋒!」 
  「那你們是怎麼打敗的?」陳錫聯驚異地問。 
  「聽說鬼子那麼厲害,隊伍就亂了,開溜的開溜,向後轉的向後轉,一個團只剩下一個連了,怎麼交鋒?」 
  陳錫聯一聽,氣得七竅生煙,隨口罵道:「膿包,簡直丟中國人的臉!」 
  「哎呀,你別罵人。」王團長上下打量陳錫聯後,振振有詞地說,「小兄弟,你充其量是個小排長吧?我看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勸你還是放聰明點,你們裝備那麼差,也想和日本人較量?我建議你們不要用雞蛋在石頭上碰了,否則,還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王團長說罷,又大踏步地後退了。 
  被王團長稱作小排長的陳錫聯,當時只有24歲,可是紅軍改編前,他已是紅四方面軍第十師師長了。此時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面對這個長敵人威風、滅中國人志氣的膿包,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帶領部隊繼續沿著滹沱河前進。就在他們登上一個小山頭時,一個戰士指著前方,突然叫道:「飛機,那麼多飛機!」 
  陳錫聯舉起望遠鏡,只見河對岸陽明堡鎮的東南方,有三排灰白色的飛機,整齊地排列著。心想,這一定是敵人的機場。 
  陳錫聯下令部隊宿營後,立即召開幹部會議,指著飛機場,陳述了自己的意圖後說:「為了打有把握之仗,我們一定要把敵機場的情況摸清。」說罷,招招手,汪副團長及三個營長圍攏過來,陳錫聯如此這般吩咐完畢,便自己帶上兩名偵察員,化裝成農民,摸到陽明堡,把敵人兵力及地形摸了個一清二楚。傍晚返回後,立即召開幹部會。 
  幹部們聽說要打敵機場,個個摩拳擦掌,紛紛小聲議論。陳團長乾咳一聲,大家靜下來。陳團長說:「同志們,陽明堡有一個日軍聯隊駐守,機場只有一個排的守衛部隊,24架飛機。白天,24架飛機輪番轟炸忻口、太原。晚上,全部停在機場。」話說到此,陳團長掃了一眼眾幹部們,憤怒地說,「鬼子飛機炸毀了我們無數城市和村莊,炸死了無數中國軍人和老百姓,今天我們終於有機會教訓他們了,我們要出其不意地狠狠揍它一頓,為老百姓報仇!」 
  「團長,你就下命令吧!」幹部們躍躍欲試,求戰心切。 
  「好!」陳團長一擊桌面,高聲喊道:「三營長!」 
  「到!」 
  「你營擔任主攻機場的任務!」 
  「是!」 
  「一營長、二營長!」 
  「到!」 
  「你們負責破壞崞縣至陽明堡之間的公路、橋樑,阻擊崞縣、陽明堡可能來援之敵。」 
  「是!」 
  夜色茫茫,四週一片寂靜,偶爾傳來幾聲「汪汪汪」的狗叫聲。陳錫聯帶領部隊神不知鬼不覺,穿行在神秘莫測的夜海中。三營很快通過了敵人鐵絲網,黑暗中,一排敵機猶如一隻隻待飛的老鷹映入戰士們的眼簾。戰士們望著白天在空中逞強的敵機,瞪著眼珠子,端起槍,揮動著手臂,剎那間,機槍、手榴彈雨點般地向敵機傾瀉,槍聲,手榴彈的爆炸聲驚呆了巡邏的日軍,驚醒了機艙裡的駕駛員,他們驚慌地端起槍,盲目掃射。頓時,機場一片混戰,趙營長大聲喊道:「同志們,快將手榴彈向飛機肚裡扔啊!」一聲命令,戰士們紛紛從腰邊取出手榴彈,爭先恐後撲向飛機。隨著手榴彈開花,敵機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沖天的火光照映著戰士們興奮的臉膛。   
  不可低估的游擊戰(2)   
  幾十分鐘解決戰鬥,機場鬼子全部被殲,飛機全部上了西天,陽明堡鎮的日軍聞聲趕來時,見到的只是燒焦的飛機殘骸,八路軍已全部撤退。 
  雁門關伏擊戰是赫赫有名的賀龍指揮的。 
  賀龍、關向應及肖克率領一二○師從陝西富平縣莊裡鎮出發,經韓城芝川鎮渡黃河,進 
  入山西。9月28日抵達晉北代縣義井鎮。他們剛剛安排好部隊宿營,機要員就匆匆遞給賀龍一份總部急電,內容是說佔領大同的日軍經雁門關,欲向忻口、太原進攻。總部命一二○師在雁門關配合友軍,阻止日軍南下。 
  賀龍、關向應倆人研究後決定派出楊參謀火速去雁門關偵察,接著師部幾位領導立即研究作戰方案。會議進行到一半時,楊參謀趕回來了。他報告說,一個聯隊的日軍守在雁門關,在雁門關通往忻口、太原的公路上,時常有運兵、運彈藥的車輛來往。 
  賀龍聽罷匯報,打開地圖,用手勢招呼大家,眾幹部紛紛圍攏過來,賀龍指著地圖說:「雁門關為長城之要口。北臨大同,南抵忻口、太原,西接寧武偏關,東接紫荊關、倒馬關。雁門關乃兵家必爭之關口,它危及忻口、太原。現日軍已佔領雁門關,因此,也是我必爭之關。」說到這裡,他抬起頭說,「我們的任務是發動群眾,組織游擊戰爭,襲擊日軍車隊,切斷日軍運輸線,給已南下忻口、太原之日軍的後方運輸造成困難,達到配合友軍保衛忻口、太原之目的。」 
  接著,副師長肖克下達三五八旅和三五九旅各團戰鬥任務。散會後,各路人馬立即出動。幾天之後,便有捷報傳來。 
  三五八旅七一五團團長王尚榮、副團長頓星雲,率領部隊抵達原平以西南北大常、永興村。見公路旁駐紮的日軍輜重部隊,一無工事二無崗哨,都在酣然入睡。王團長對頓副團長說:「鬼子如此大意。他們目中無人,我們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們,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對,讓鬼子嘗嘗中國軍隊的厲害,使他們明白在中國的土地上沒有無人之境。」頓星雲攥著拳頭說。 
  深夜時分,天空一片漆黑,鬼子們都在夢鄉之中,王尚榮一聲令下,全團向日軍發起猛烈的攻擊,槍聲、炮聲和戰士們沖天喊殺聲,嚇得鬼子抱頭逃竄。黎明時分,清掃戰場,消滅鬼子100餘人,炸毀坦克、裝甲車各一輛,繳獲各種槍支100餘枝。接著他們又在衛村襲擊日軍,打死鬼子50餘人,繳獲各種槍支60多枝。 
  七一六團團長賀炳炎和副團長廖漢生率領一營、三營緊跟在嚮導紀四娃後面,風風火火地來到雁門關以南的黑頭溝石拱橋上。他們環顧四周,見這兒是雁門關通向忻口的必經之道,而且地形又好,橋西是絕壁懸崖,橋北是山坡陡峭,賀炳炎一揮手說:「這裡是埋葬鬼子最理想的墳墓!我們就在這裡打。」 
  「報告!」偵察員王二虎氣喘吁吁站到賀、廖跟前,「南面20里外發現鬼子100多輛卡車,正向這裡開來!」 
  「好!來得正是時候!」賀團長立即下達作戰命令,「一營在北,三營在西,聽我的號令發起戰鬥!」 
  一營、三營迅速到達指定地點,埋伏起來,專等獵物到來。此時,汽車馬達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一分鐘左右,汽車進入他們的視野,當第一輛卡車剛上了橋,說時遲,那時快,賀團長「啪」的一槍,發出了戰鬥信號。頓時,公路兩邊槍聲大作,打得鬼子暈頭轉向,一小時解決了戰鬥。 
  第二天,鬼子來收屍,在路旁釘了一個木牌,用日文在木牌上寫道:「這一帶有八路,當心,已陣亡72人!」     
  第五章 大戰徐州   
  韓復矩的末日(1)   
  早在11月中旬,蔣介石在南京召開高級將領軍事會議時,李宗仁勸蔣介石吸取淞滬戰役的教訓,放棄南京。他的理由是日軍佔領南京是必然的,而且,一旦佔領南京後,就會採取南北夾擊的戰術,會攻徐州,接著向西經平漢路南下武漢,達到全面佔領全中國的目的。 
  徐州是津浦路與隴海路的樞紐,是蘇魯豫皖四省要衝,自古以來,這裡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徐州是重要的軍事領地,蔣介石是很明白的。聽了李宗仁的建議,他問:「你的意思是說 
  ,徐州以後要成為南北日軍進攻的主要目標?」 
  「是的,軍隊打仗信心和士氣極其重要。如果讓日軍長驅直入,一下子佔領武漢,囊括中原,那麼,唱亡國論的人嗓門就會更大,而且將直接影響軍民的抗戰信心和士氣。如果我們在徐州將敵人拖上幾個月,使後方有充裕的時間調整部署,加快速度徵兵和籌集糧款,形勢將會對我們更有利。」李宗仁似乎很有把握地說。 
  蔣介石考慮片刻,點點頭說:「德鄰兄,你說得很對,我十分同意你的分析。徐州方向是你的第五戰區範圍,你可以放心大膽地指揮,有戰機就打一個大規模的殲滅仗。總之,我完全信任你,會放手讓你幹的。」 
  李宗仁說:「委員長,我很感激你對我的信任,讓我負責那麼大的戰區指揮。不過,我要聲明一點,古代戰略家有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你放手讓我指揮,我希望委員長不要對戰區的方針朝令夕改。」 
  蔣介石臉上掠過一絲不意察覺的不快,但馬上笑著說:「德鄰兄放心吧,你的要求太簡單了,我一定會做得到的。你再考慮一下,還有什麼要求,都說一說。」 
  李宗仁與白崇禧同是桂系主帥,白崇禧雖然早在幾年前就被蔣介石調到了中央工作,但還常常向李宗仁透露蔣介石指揮上的問題所在。李宗仁知道蔣介石平時喜歡越級指揮,弄得前方將官不知所措。所以,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因此,當蔣介石問起他有什麼要求時,他便旁敲側擊地說:「據說委員長辦事事必躬親,大小事喜歡一把抓,而且抓得很細很具體。我就希望委員長有什麼指示直接對我說,不要直接與我下面的軍官聯繫,特別是不要不通過我就調走一個軍或一個師。如果這樣,對我們前線來說,就是釜底抽薪,這樣有百害而無一利。」 
  蔣介石的臉一沉,心裡暗自罵道:「真是不識抬舉,給你一點顏色就開染坊,對我說三道四起來。」可是,心裡的不滿卻不便說出口,尷尬地笑笑說:「好好好,我答應德鄰兄的要求,保證不給五戰區打一個電話,你可以放一百個心了吧?」 
  下午,李宗仁便帶著隨員,從下關火車站乘車北上。 
  李宗仁管轄的第五戰區的守備範圍北至濟南黃河南岸,南達浦口長江北岸,東至長江吳淞口向北延伸至黃河口的海岸線,轄山東全省、長江以北江蘇、安徽兩省的大部。所屬部隊有: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韓復矩的第三集團軍、李品仙的第十一集團軍、廖磊的第二十一集團軍、孫震的第二十二集團軍、韓德勤的第二十四集團軍、徐源泉的第二十七集團軍和龐炳勳的第三軍團、馮治安的第十九軍團、湯恩伯的第二十軍團、張自忠的第二十七軍團等,計27個步兵師、三個步兵旅,共二三十萬人。根據戰區現有兵力狀況,李宗仁一到徐州,即召集五戰區各軍、師長和高級參謀人員到徐州附近偵察地形,周密設置防禦工事,檢查部隊戰前準備,並制定出了保衛徐州的作戰計劃。其要旨是利用黃河和淮河,對日軍的南北攻勢分別加以阻截,遏制其攻勢,而後從容佈陣,伺機與敵在徐海附近展開決戰。 
  李宗仁長期生活在廣西,從未到過徐州。聽參謀長徐祖貽介紹,徐州有不少名勝古跡,就想到雲龍山、放鶴亭去看看,侍衛人員陪同他漫步在徐州街上。此時,徐州市民聽說北平、平津淪陷,南京正在交戰,嚇得關門遷移他鄉,街上除了慌慌張張逃難的人外,幾乎沒有市民走動。心想,民心如此糟糕,軍心如何安定?軍心不穩又怎麼能打勝仗?他考慮到當務之急是安定民心,如何安定民心呢?他覺得政府和軍隊的長官是個榜樣,自己應該做出榜樣,便對副官說:「你趕快把我的馬牽來!」 
  副官不明白遊覽名勝古跡為何要牽馬,便問道:「長官,為什麼要牽馬?」 
  「你少囉嗦,叫你牽你就牽,哪來的那麼多為什麼!」李宗仁沒有心思解釋,沉著臉說。 
  副官見李宗仁不悅,嚇得返回司令部,將他的大白馬牽來了。李宗仁蹬上馬鐙,一抬腿跨上了馬背。他昂首挺胸,在徐州大街小巷內轉悠,一臉悠閒的神情。第二天,他照例如此。李宗仁連轉三天後,副官發現了一個奇跡,他發現街面上再沒有慌慌張張的人群,商店的大門也打開了,學生們也背著書包三三兩兩地上學去了,徐州的老百姓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生活。副官明白了,李宗仁是以自己的行為,來安定民心。 
  日軍佔領南京後,日本政府為貫徹其速戰速決、逼蔣投降的總方針,在滬寧會戰期間,通過德國駐華大使陶德曼,開展了對國民黨的勸降活動,由於條件苛刻,沒有成功。在日軍佔領南京後,態度更加強硬。1938年1月16日,日本政府發表聲明,宣佈「今後不以國民政府為對手,而期望真能與帝國合作的中國新政權的建立與發展」,企圖增大軍事壓力,以迫蔣投降。為適應擴大戰爭的需要,日本追加了臨時軍費,通過《國家總動員法》等法案,並著手大力擴充軍備,開始組建新的師團及獨混旅團,整頓現有師團,對侵華軍的作戰編組和部署也重新作了調整。至3月底,除關東軍外,日本陸軍的在華兵力為:華北方面軍轄兩個軍八個師團,三個獨混旅團和中國駐屯兵團(旅團級);華中派遣軍(原華中方面軍撤銷)轄一個師團及一個獨混旅團。此外,日軍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也已設立。   
  韓復矩的末日(2)   
  日軍的黃河、淮河地區作戰方案是,以四個師團兵力渡江沿津浦線北上,另以六個師團的兵力以及一個特種機械化兵團,自德州一線南下,以圖夾擊徐州,打通津浦線,連貫南北戰場,爾後由隴海路西進鄭州,南下武漢。 
  1937年11月底,日軍南北的攻勢凌厲,華北方面軍的兩個軍,以每天30公里的速度向南推進,華中方面軍也有兩個軍兵力,每天平均30公里的速度向北推進。北邊速度快,因為第 
  五戰區的部隊多數不是桂系,李宗仁不熟悉,有點放心不下。有一天,他問參謀長徐祖貽:「我們最北面的是韓復矩的部隊,你知道韓復矩這人的情況嗎?」 
  徐祖貽立馬回答說:「我瞭解他,他是個不可靠的人,是個最不堅定的動搖分子。」 
  接著,徐參謀長將韓復矩的老底全兜給了李宗仁。 
  韓復矩是河北霸縣人,10歲那年義和團運動爆發,霸縣也來了義和團,少年不識愁滋味的韓復矩天性好動,天天跟在義和團後面舞槍弄棍,劈刀砍殺,也學會了不少本領。他的膽子也漸漸大起來,帶著一幫小夥伴們東闖西蕩,成了他們的小頭領。父親見韓復矩天天同一班小孩子混在一起,很不滿意。為了收住他的野心,在他14歲那年,就給他娶了一個媳婦,此女名叫高藝珍。韓復矩成了家,夫唱婦隨的家庭生活果然拴住了他那顆放蕩不羈的心,偷雞摸狗、打架鬥毆的事也很少干了。但是,好景不長,他卻染上了賭博的惡習。韓的手氣不佳,幾年下來,他欠了一屁股的債,討債的人天天上門逼債,弄得他整天東躲西藏。一天,他和老婆高藝珍商量,決定遠走他鄉,結束這躲債的日子。20歲那年,他離開家鄉,跑到東北的遼寧鎮。這個鎮子雖小,卻有一大特點,就是算命的先生不少。韓復矩突然覺得自己該算算命,看看自己前途如何。算命先生抬頭看著眼前的韓復矩,仔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只見眼前的後生身高馬大,體魄魁梧健壯,是塊當兵的料子,於是對他說,他一臉福相,是當將軍的命。 
  1910年春天,韓復矩加入了清軍,從此開始了他的軍旅生涯。韓參軍後,以不怕死而聞名。每逢打仗,他總是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兩年後,他很快從排長、連長、營長升到了團長的職位。蔣介石北伐時,韓復矩因進軍北平有功,被提升為師長。韓復矩從小小的排長爬起,升到了師長的寶座,僅用了13年時間,真可謂官運亨通了。但他的野心隨著他的地位提高,越來越膨脹。蔣桂戰爭結束,馮玉祥害怕蔣介石佔領武漢,命令韓復矩火速向武漢推進。然而,蔣介石早就窺視到馮玉祥的用心,捷足先登。韓復矩在孝感無可奈何。這時,蔣介石將他請到了武漢,設家宴為韓氏夫婦接風洗塵。幾杯酒下肚,韓復矩酒酣耳熱之時,蔣介石拍著他的肩,一臉親暱地說:「韓兄,只要你服從我的命令,我送你一幢上海花園別墅。」說話間,還塞給他一張10萬元支票。韓復矩激動地收下了他的支票,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他認為,蔣介石以「黨國領袖」之尊,對自己如此看重,而馮玉祥地位不及蔣高,權不及蔣大,對自己卻簡慢輕怠,動不動就罵兩句。他越想越覺得自己以前投錯了「胎」,走錯了門。1929年5月,蔣馮戰爭一開始,韓就叛馮投蔣,蔣任命他為河南省主席。這年12月,唐生智在汪精衛改組派的鼓動下,韓復矩又經不起唐生智的誘惑,加入了反蔣隊伍,指使石友三將部隊拉到浦口,炮轟南京。本來閻錫山是聯唐反蔣派,在蔣的拉攏下,助蔣反唐。反唐勢力漸漸擴大,令唐生智孤立無援時,韓復矩又倒唐擁蔣。韓復矩倒唐立下大功,蔣介石任命他為山東省政府主席,並兼第三集團軍司令官。 
  徐祖貽說罷,李宗仁感慨萬千地說:「這個傢伙是個典型的有奶便是娘的實用主義者,我們要小心他。」接著他又問,「『九·一八』以來,他對抗日的態度如何呢?」 
  徐祖貽不說不氣,一說到抗日,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憤怒地舉出韓復矩消極抗戰、積極逃跑的一件件事實。 
  「九·一八」以後,日軍攻下平津地區,沿平綏、平漢、津浦路推進。原來這裡是歸馮玉祥的第六戰區指揮,馮要求韓復矩調兩個師的部隊,開到德州一帶阻擊敵人南下。韓卻不肯出兵。馮玉祥氣憤地將此事報告蔣介石後,蔣介石致電韓復矩,要他調兵德州,韓仍置若罔聞,並編造出種種理由,予以搪塞。他一方面說魯北暴雨連天,部隊無法行軍,一方面又借口德州地方小部隊難以展開。蔣介石連發數電催促,他才遲遲出兵,但為時已晚,德州終被日軍佔領。日軍進入山東境內,瘋狂地向濟南進攻,濟南危在旦夕之際,韓部官兵義憤填膺,紛紛要求出擊。第十二軍軍長孫桐萱對韓說:「如果韓主席不命令部隊去打鬼子,恐怕官兵們不同意,跟你走的人就要越來越少了。」 
  韓復矩掂量著孫桐萱的話,為軍心所逼,只得同意出擊。11月13日,他帶著手槍旅渡過黃河,到了濟陽,日軍用裝甲車襲擊濟陽,韓帶的手槍旅和敵人一碰,就敗下陣來。韓也差一點當了俘虜,後經隨從相救,他才騎著摩托車衝出城外。回到濟南,韓復矩對主戰的官兵大發牢騷說:「打打打,你們就只知道打,部隊差不多要打光了!」 
  韓從濟陽脫險歸來,更不想抗戰了,他積極準備撤退逃跑。日軍進佔黃河北岸,並佔領鵲山,向濟南打炮,但沒有急於渡河的跡象,因為日軍對韓不戰而退的態度十分賞識,妄圖誘韓投降。韓分析日軍的動向,也明白了日軍的意圖,主動派代表與日軍秘密談判。日方要求韓宣佈山東獨立,正式充當漢奸。韓希望日軍不要佔領山東,與日方的要求相差太遠,雙方還沒達成協議。   
  韓復矩的末日(3)   
  李宗仁聽到這裡,「騰」地站起來說:「濟南危急!韓復矩是不可靠的人,有可能會當漢奸。快,我馬上去濟南,親自督促他,如果他不聽,我們必須採取措施。」 
  李宗仁和徐祖貽風風火火,當天就趕到濟南。可是,當韓復矩出現在李宗仁的面前時,李宗仁竟然頓時改變了對他的看法。李宗仁見韓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淨,文質彬彬,活脫脫一位白面書生。李宗仁被他的外表所惑,懷疑他不會做出賣國求榮的事。所以,李宗仁的 
  火氣頓時消了一半。可是,當他與韓交談不一會兒,馬上又改變了印象,韓復矩舉止粗俗不堪,開口便是粗話,與他的相貌完全判若兩人。李宗仁不由皺起了眉頭,產生了極度的厭惡情緒。但是,為了說服他抗日,還是忍耐著對韓復矩說:「韓主席,鬼子已到了黃河邊,你看我們抗戰有希望嗎?」 
  韓復矩搖搖頭說:「有什麼希望?中國太落後,根本打不過日本人,想抗戰救國,想與日本較量,這些人的頭腦有毛病。」 
  李宗仁聽他一口投降派語言,嚴肅地對他說:「韓主席,軍人是幹什麼的你知道嗎?普通老百姓都知道寧死不當亡國奴。你是省主席,竟然說出這種出格的話,真讓人費解。我還是奉勸你幾句,濟南必須守,如濟南一旦守不住,就要到沂蒙山打游擊,設法破壞鐵路,阻止日軍南下。」 
  「憑我們幾枝破槍,能阻擋住日軍的南下步伐嗎,真是白日做夢!」韓復矩根本不買李宗仁的賬,沉著臉反駁說,「南京已經丟了,南路日軍快打到蚌埠,北路日軍再打過濟南,南北一擠,我們無路可走,豈不成了人家嘴裡的肉包子嗎?」 
  李宗仁心中十分生氣,可是,還是耐著性子勸他說:「韓主席,今天我是以第五戰區長官的身份找你談話的,希望你增強民族意識,要有愛國觀念,要有抗戰信心。」 
  李宗仁離開濟南以後,韓復矩把李宗仁的話當耳邊風,依然我行我素。李宗仁回到徐州,一方面密切注視敵人動向,另一方面密切關注韓復矩的行動。幾天後,韓復矩醞釀了向後方撤退的計劃,並陸續將物資由津浦路南運到豫西。李宗仁掌握這一情況後,派人到徐州火車站,將這些物資貼上封條扣留下來。然後發電報責問韓復矩:「豫西非第三集團軍後方,為何將物資運往該地?」 
  韓復矩回電:「開封、鄭州亦非第五戰區後方,你為何將彈藥、給養留在該地?」 
  「無法無天,簡直是反了!」李宗仁氣憤地將電報遞給徐祖貽說,「這傢伙滿腦子的壞點子,他認為有槍就是草頭王,他是消極抗日的典型!」 
  徐祖貽說:「你別看他韓復矩舉止粗俗不堪,卻蠻會利用矛盾,過去,他利用蔣、馮之間的矛盾生官發財,現在,他想利用蔣日矛盾圖安全、圖保存實力。」 
  日軍見韓復矩態度依然猶豫不定,等得很不耐煩,一夜之間過了黃河,向濟南逼近。韓部先頭部隊向韓報告,請示是否抵抗。韓回電說,我們沒有飛機大炮,抵抗個屁。接著,周村、博山相繼失陷。日軍沿膠濟線西進,已到了濟南的城邊,孫桐萱軍長又向他報告,要不要抵抗。韓的回答還是那句話。 
  李宗仁打電話給韓,要他堅守濟南,韓回答說:「中央百萬大軍丟了首都都無人追問,我們丟個小小的濟南算什麼?」 
  李宗仁無奈,發電報向蔣介石告急,蔣介石打電話給韓,要他積極抵抗。韓此時已離開濟南。 
  韓在離開濟南時,縱兵大肆搶劫,士兵瘋狂搶劫三天,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及各麵粉公司、各大紗廠,均被搶劫一空。 
  韓復矩還下令將省政府及各廳處、高等法院、兵工廠、日本駐濟南領事館等一切高大建築物一齊焚燒,濟南全城陷入濃煙滾滾之中,一片火海沖天而上,其淒慘之狀,目不忍睹。 
  12月24日夜晚,韓復矩坐著豪華流線型高級轎車,駛出濟南,拂曉到達泰安。25日早上,蔣介石以為他還在濟南,打電報給他,要他無論如何要死守濟南。他回電話說,日軍佔領濟南,我已到泰安。蔣介石只好又打電報給他說:「泰安是津浦線戰略要點,無論如何要死守泰安。」這時,他已到了濟寧。 
  因韓復矩一退再退,日軍佔領濟南,沿津浦路直下,造成徐州北大門洞開,徐州方向異常恐慌。蔣介石和李宗仁去電責問韓復矩,為何放棄泰安,叫他死守濟寧。 
  韓復矩無心抵抗,在濟寧只待了兩天,便率部向魯西南的巨野、曹縣、菏澤方向逃跑。他去魯西南的目的是避開日軍進攻的鋒芒,保存實力,伺機而動。 
  韓復矩到了巨野,在蔣、李的電報上批示:「南京已失,何守泰安、濟寧?」 
  日軍佔領泰安,又佔濟南,眼看就要到徐州了。韓的一退再退行動,引起了全國輿論的關注,許多有識人士批評韓復矩,同時指責政府對韓縱容包庇,強烈要求嚴懲韓復矩。 
  蔣介石周圍的人也議論紛紛,咬牙切齒地譴責韓復矩的不抵抗行為。白崇禧對蔣介石說:「老百姓養條狗,關鍵時刻還能看看門,政府養著韓復矩幹什麼用呢?如果養頭豬,還能改善一下伙食,養他不是後患無窮嗎?」 
  蔣介石難以解釋,氣得嗷嗷叫。他決定設計處決他。但是,韓復矩也不是一條呆魚,能輕易地上鉤嗎?為此,為除這條害蟲,頗費了一番周折。   
  韓復矩的末日(4)   
  開始,蔣介石要李宗仁以召開第五戰區司令部作戰會議名義,誘韓到徐州加以解決。韓十分敏感,知道此次開會是為了他步步後退召開的,去了小則大受奚落,大則丟官丟命。因此,會議召開時,韓沒有出席。蔣介石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決定在開封召開北方抗日將領會議,會期定在1月11日。同時,密令在韓身邊的親信特務青天鑒,配合設法將韓動員到開封。 
  那天,韓復矩接到蔣親自打來的電話,通知他到開封開會。韓的副官提醒他說:「此次會議凶多吉少,韓主席不能去,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青天鑒在一旁說:「韓主席,這次會議你必須參加,原因有三:一是蔣委員長指名要你去,你如不去,難逃違旨抗令罪;二是你不是漢奸,怕什麼呢?誰都知道日軍在黃河北邊等你投降,你不願去,這就是你沒有與日軍勾結的明證;三是蔣委員長過去一直待你不薄,他對你還是有感情的,不會以開會名義指責你的。」 
  青天鑒的分析麻痺了韓復矩,他覺得青天鑒言之有理,便放鬆了警惕,他問青天鑒,你還有什麼理由說我不是漢奸呢? 
  青天鑒見韓復矩被說動了,又生一計說:「我懂易經會占卦,我今天早上為你抽了個簽,是個上上籤,不僅『洪福齊天』,還有紅顏知己小紅梅在等著你呢。」 
  韓復矩在軍閥中是出了名的老色鬼,他有一妻兩妾,還時常在招待處「藏嬌」,偶爾還同日本妓女鬼混。「小紅梅」是開封劇團的年輕演員。有一年,她到濟南來演出,韓復矩看上了她,兩人多次相會,情投意合,感情日臻,山盟海誓,同枕共眠,形同夫妻。他們的姦情不久被大老婆高藝珍發現,鬧得滿城風雨,韓復矩只得塞給「小紅梅」兩根金條,叫她回河南開封。分別時,韓對她說,有機會到開封,一定去敘情。幾年過去了,韓復矩早把對「小紅梅」的許諾忘得乾乾淨淨,現在青天鑒舊事重提,勾起了韓復矩對她的思念。 
  沒等青天鑒說完,韓復矩便說:「公私兼顧,機會難得。開封我去定了。」接著,他歎了口氣說,「哎呀,真是光陰似箭,一晃三年過去了,這幾年不知小紅梅過得怎樣?」 
  隨從副官早就發覺到青天鑒的舉止不正常,時常深夜躲在被窩裡寫什麼秘密材料,但因為他來歷不凡,不敢聲張。1月10日上午8時,韓復矩上了小轎車,就要啟程時,他想想又覺得不妥,再次勸韓復矩不要去開封。韓有點惱怒地問他為什麼,副官不敢講出自己的懷疑。韓復矩急於要與小紅梅幽會,副官又說不出理由來阻止他去開封,他很生氣,下車後狠狠地踹了副官一腳,罵道:「去你的吧,你這個攪屎棍別壞了我的好事。」 
  副官嚇得再不敢多話,別人更是沒有膽子阻擋他了。 
  11日下午兩時,會議在開封南關袁家花園的禮堂內舉行。一點多,韓復矩及隨員坐車來到會場的大門口。他們見門上貼著一張通知:「參加會議的將領,請在此下車。」韓只好下了車往裡走。到了第二道門,左邊的屋門上又貼有一張「隨從接待處」的紙條。韓復矩的隨行人員軍長孫桐萱及十幾個衛兵,均被留在了接待處。韓復矩怕他們寂寞,對孫說:「你們沒事做就說說笑話吧。」他留給孫一包香煙,叫他們抽煙解悶。說自己開完會就回來,帶他們去開封城裡吃羊肉。然後毫無警覺地向會議室走去。 
  到了會議室門口,他又見門框上貼著一張通知:「奉委員長諭,今日高級軍事會議,為慎重起見,所有與會將領,不可攜帶武器入會議室,暫交副官處存放。」 
  並排一起走的將領們,紛紛掏出手槍,交給了副官處。韓復矩左右看看,別說與他同等職務的將領都將手槍交給了副官處,就連總部來的何應欽、白崇禧、劉斐等,都自覺地交上了手槍,他無可奈何地摘下手槍,一邊嘟嘟囔囔地說老蔣太怕死,怕被人打黑槍,老蔣怎麼怎麼地說了一會兒,還是將手槍交給了副官處。其實,這一切都是蔣介石對付韓復矩而精心策劃的。 
  韓復矩進了會場,見到淨是他的老熟人,便向大家揮揮手打招呼,別人也向他熱情地打招呼。開會的人雖無固定的位置,但事先也作了一定的安排。河南省主席劉峙大老遠便站了起來,招呼韓復矩,呼著他的字:「向方兄,向方兄,到這裡來坐吧。」 
  劉峙胖得出奇,韓復矩平時都是喊他劉胖子,聽到劉胖子叫自己,他興奮地揮揮手說:「劉胖子,你來啦,最近好嗎?」 
  此時,蔣介石早已座在他應坐的位子上,雙眼緊緊地盯在門口。他怕韓復矩節外生枝不肯進來,現在見韓復矩進來了,忐忑不安的心才落了地。待韓落坐在劉峙的旁邊後,便用手指敲敲桌面,以示大家不要說話,會議就要開始了。會場頓時安靜下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地說:「如今抗日形勢不容樂觀,諸位仍需努力。可是,竟有一個高級將領,放棄山東黃河天險,違抗命令,連失數座城市,使日寇進入山東,政治影響極壞!」 
  蔣介石說到此時,拍起了桌子,聲音也提高了八度,責問道:「韓復矩,我問你,你為何不放一槍,讓日本人佔領了濟南、濟寧?你說說,你為什麼要逃跑?」 
  韓復矩見蔣介石不客氣地點著自己的名,還指著自己的鼻子責問自己,氣不打一處來,毫不示弱地一拳「通」地砸在桌面上,大聲地說:「上海是誰丟的?中國的首都誰丟的?上海、南京都丟了,小小的濟南丟了算個屁!你為何不追究丟上海、南京的人,卻來指責我呢?」   
  韓復矩的末日(5)   
  蔣介石氣得兩手發抖,嘴唇都氣紫了,他「騰」地站起身,厲聲說:「我問的是山東,上海、南京丟失,我會去查,你不要管別人,先管管你自己的問題。」 
  蔣介石講完,韓復矩還想爭辯,被坐在他身旁的劉峙勸說住了,氣得低著頭不說話。 
  接著,程潛、李宗仁分別報告了第一戰區、第五戰區的作戰情況。 
  會議結束後,劉峙拉著韓復矩說:「別生氣了,走走走,到我的辦公室喝杯茶去,最近我弄了一點西湖龍井,讓你解解饞怎麼樣?」 
  韓復矩的氣還沒有出完,氣呼呼地跟著劉峙走出會議室,出了大門,劉峙指指一輛小轎車說:「我倆就上這輛車。」 
  劉峙將韓推上車。韓復矩還沒坐穩,突然一左一右上來兩個大漢,將他夾在中間。韓復矩還沒來得及說話,其中一個大漢出示了逮捕證,壓低著嗓門說:「奉委員長命令,你已被捕了!」 
  小轎車開到開封火車站,兩個便衣把韓從裡面拉了出來,又將他帶到一列開往武漢的火車上。車廂內滿是荷槍實彈的憲兵,戴笠走到韓面前說:「韓主席,委屈你了,跟我們到武漢去一趟!」 
  這時的韓復矩雖然一陣膽寒,但還對蔣介石抱有幻想,以為自己在中原大戰中倒馮有功,蔣介石不會要他的命。到了武漢,他急於見蔣介石,為自己申辯,可是一切晚矣。1月24日晚7時,韓復矩在一處秘密屋子裡被處決。 
  威震一時的土軍閥,從此在地球上消失了。   
  無敵雄師(1)圖   
  李宗仁戎裝照 
  蔣介石處決了韓復矩後,還公佈了43名作戰不力的軍官處罰名單,其中包括第六十一軍軍長李服膺和第五集團軍總司令香翰屏。 
  蔣介石向全軍通報了韓復矩的罪行,警告各級將領:「今後如再有不奉命令,無故放棄守土,不盡職抗日者,法無二例,決不寬貸。」同時,他任命孫桐萱接替韓復矩職位,為第三集團軍總司令。並要求孫率部東開,在津浦線作戰。 
  韓復矩被處決後,確實起到了殺雞嚇猴的作用,官兵們個個精神振奮,對上級的指令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孫桐萱指揮部隊沿津浦路北上,向濟寧、汶口反攻,予敵重創,打得敵人暈頭轉向。同時正面出擊鄒縣之敵,頓挫了津浦路北日軍的進攻氣焰,雙方暫時處於對峙局面。 
  津浦路北局勢緩和以後,津浦路南的戰事趨熱。南路日軍四個師團由浦口向北進攻,剛過滁州不久,遇到了守衛在津浦路兩邊的張八嶺、三界、嘉山集、藕墉一帶的第三十一軍的重創。他們利用山區地形,頻頻出擊,拆毀鐵路,打擊日軍的北犯。雙方一接觸便打得天昏地暗,難分難解。中國軍隊的手榴彈一個接一個地扔過去,整個山頭黑煙翻騰,沙石橫飛。只要鬼子的機槍成了啞巴,官兵們便躍出戰壕,一排排地端著刺刀迎著敵人衝上去,鬼子成了他們的刀下鬼。 
  第三十一軍是廣西軍,廣西軍打仗不怕死是出了名的。在軍制上,他們與當時的其他地區不同,在省內採用兵役制,提倡尚武精神,因而有較充足的兵源,對那些到兵役期的人,如不入伍即在鄉組織訓練。廣西軍非常重視班長的作用,除了對班長進行各種訓練之外,還非常重視其實際帶兵和作戰經驗,因而形成部隊的班、排、連、營長的年齡稍大,但部隊卻很有戰鬥力。抗戰期間,日軍對廣西部隊也相當畏懼,因為廣西軍具有勇猛、頑強的剛性和堅忍不拔的韌性。他們在進攻中的攻擊精神、火力組織、部隊運動、迂迴包圍、協同配合;在防禦中的工事構築、火力發揚、預備隊的使用、機動出擊,進行白刃格鬥等,都有其特長。 
  日軍見僅靠地面部隊不能解決問題,便出動飛機,輪番轟炸中國軍隊陣地,致使官兵傷亡很大,然後日軍便用步兵發起集團衝鋒。軍長劉士毅曾在旅、師、軍各級任過參謀長,「經綸滿腹,文武兼備」,且膽略過人,頗受官兵們的擁護和愛戴。所以,官兵們很聽他的指揮。張八嶺、三界、沙河集被敵軍佔領時,他命令部隊向後撤,在明光一帶利用地形設下「空城計」,殲滅敵人。官兵們理解他的「避實就虛」戰術,愉快地後撤。當日軍進攻到羅嶺後,便派出先頭部隊到明光城試探虛實,看看有無中國軍隊的主力。第三十一軍部隊隱蔽在明光城與馬崗、魏崗之間。日軍的先頭部隊沒有發現他們,大部隊迅速佔領了明光城。黑幕降臨後,日軍正在埋鍋燒飯、安營鋪床,劉士毅率領主力殺了個回馬槍。一時間槍聲大作,煙塵四起,火星亂濺,殺敵的吼叫聲令鬼子心驚膽寒。戰鬥持續了一個通宵。15日拂曉,明光城內的日軍大部分被殲,僅逃出109人,中國軍隊收復了明光。 
  《新華日報》記者陸詒來到明光前線,採訪了劉士毅軍長及幾十個官兵,寫下了一篇報道,刊登在《新華日報》上,在敘述戰鬥經過與戰果後,感慨地寫道:「淮南戰場歸來,使我益信,廣西軍之所以謂廣西軍,絕不是偶然的。廣西軍隊令敵人心顫膽寒,這是他們經年積累埋頭苦幹的碩果。廣西軍是時代的驕子,在偉大的抗日民族戰爭中,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李宗仁獲悉第三十一軍連戰告捷,興奮不已,致電祝賀他們,為有廣西子弟兵而自豪。 
  李宗仁畢竟是李宗仁,他沒有被一兩個勝利而沖昏頭腦。在明光戰鬥勝利後,他清醒地意識到,日軍在明光吃了虧,是因為夜間作戰,敵人的飛機發揮不了作用。如果戰鬥發生在白天,敵人的飛機一定會狂轟濫炸。而且,敵人很快就會進行瘋狂的反撲的。他果斷地命令劉士毅主動撤出明光,將津浦線讓開,使日軍戰線拉長,爾後便於逐段殲滅。 
  1月18日,劉士毅奉命撤出明光。不出所料,日軍派出5000人馬,在飛機的配合下,向明光城發起猛攻,他們哪裡知道,消耗了大量的彈藥,得到的是一座空城。1月28日,日軍兵分三路,由明光北上,欲攻克蚌埠,強渡淮河。李宗仁發現了敵人的企圖,命令剛從淞滬戰場撤至浙江休整的廖磊第二十一集團軍,迅速開赴蚌埠地區作戰。第二十一集團軍也是一支廣西軍,李宗仁指揮起來得心應手,隨叫隨到。廖磊十分佩服李宗仁的能力,他認為李宗仁指揮作戰經驗豐富,尤其指揮大規模戰役,總是不急不躁,一副火燒眉毛不驚慌,戰鬥越激烈越敢穩坐釣魚台的風範。廖磊則屬於那種快三槍,大刀闊斧式的風格。他率領部隊奉命趕到蚌埠前線,首先向南打了三個勝仗,讓鬼子嘗到了他的厲害。然後,他將重兵佈防在蚌埠以北的張店、固鎮、劉集、胡集一線隱蔽,平時,敵人在飛機上看不到地下有一個兵,如果鬼子進攻後,他一聲號令,四面八方的部隊會如狂濤般湧來,令敵人有滅頂之災的感覺。南面的日軍對第二十一軍膽怯畏懼,屢次進攻受挫,便不敢再攻,氣餒停戰休整。 
  南路局勢緩和,北路局勢又緊張起來。北路日軍沿津浦路南下至鄒縣、兗州,遇強烈阻擊。便以膠濟路濰縣為起點,沿台濰公路南下,試圖奪取魯南要點臨沂,從東路包抄徐州。2月21日,日軍第二十一旅團長板本順率三個步兵聯隊,一個炮兵聯隊,一個騎兵大隊,輜重、工兵部隊以及劉桂堂的偽軍,共約兩萬人馬,向臨沂攻擊。   
  無敵雄師(2)   
  臨沂守軍是第五戰區的第三軍團,軍團總司令是龐炳勳。蔣介石得到日軍由膠濟路南下的消息,十分緊張。2月27日清晨,他乘一架美式小型飛機,匆匆飛抵徐州。李宗仁、徐祖貽等幾十位高級將領到機場迎接。 
  蔣介石一下飛機,李宗仁首先迎上去,向他敬禮,客氣地說:「委員長辛苦,委員長日理萬機,夜以繼日地為全國抗日操勞,還親臨徐州視察指導,屬下十分感動。」 
  蔣介石一邊走,一邊說:「我是為你的安全著想,不來一趟不放心啊。敵人的目的是進攻徐州,徐州十分危險。我多次在電報中要你將戰區司令部移向河南駐馬店,或者到安徽的太和縣也可以嘛,可你就是遲遲不動。你如叫我對你作什麼指示或者說說你的毛病,你就是不注意自己的安全。」 
  對蔣介石的這種客套話,李宗仁淡淡地一笑,然後說:「委員長太關心了,我的命值幾個錢?我的最大要求就是在委員長指揮下,得到更多的兵力補充,爭取打更多的勝仗!」 
  他們邊走邊說,在眾將領的簇擁下,蔣介石走進了第五戰區司令部。李宗仁在地圖前向蔣介石匯報徐州前線敵我態勢。當李宗仁說到日軍磯谷師團與阪垣師團欲分別向滕縣、臨沂進攻,然後配合南路敵人會攻徐州的情況時,蔣介石連忙插嘴問道:「誰現在在守臨沂?」 
  其實,第五戰區早已將徐州會戰的方案詳細地報告了蔣介石,方案上有守臨沂的部隊番號。蔣介石在這裡問起,李宗仁告訴他說:「報告委員長,守臨沂的是第三軍團,司令是龐炳勳。」 
  蔣介石頓時跳起來:「啊呀,你怎麼能叫他守臨沂呢?」他拿起小木棒,指著地圖說,「臨沂在軍事上是戰略要點,臨沂一丟,徐州無法固守。」他望著李宗仁,沉著臉問,「是誰提出來叫龐炳勳守臨沂的?」 
  面對著蔣介石一臉的不滿,李宗仁解釋說:「臨沂告急,我已無預備隊,龐炳勳部隊就在隴海路連雲港、白塔埠、新沂一線,他們靠臨沂最近。我不調他去守,那調誰去呢?還有,龐炳勳不是廣西軍,我對他不是太瞭解,你也沒有向我交待過這個人是否可靠。我以為所有師以上軍官我們都應該相信。如果不相信他,怎麼能使用他呢?」說到這裡,李宗仁的火氣突然攛了上來,他壓制不住自己的不滿,激動地說,「打仗時,什麼地方不重要?什麼部隊不重要?如果不信任的軍官戰前就應該調離崗位,現在火燒眉毛之際,你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我怎麼辦?」 
  龐炳勳何許人也,為什麼蔣介石對他守臨沂那麼不放心? 
  龐炳勳,河北新河人。早年入清朝軍第三鎮當兵。後加入保定義勇團,任隊長。1921年後歷任陸軍營長、旅長、軍長等職。1929年後加入馮玉祥部隊,任師長。1933年參加過長城抗戰。曾經與龐炳勳共過事的馮玉祥、王以哲、石友三、馮治安、劉峙等,都在蔣介石耳邊說過此人的不是,說他平時為人處世圓滑,口碑不佳,和韓復矩相比,略好一點。所以,在蔣介石心目中,他是韓復矩第二,對他守臨沂很不放心。 
  1943年,龐炳勳被日軍俘虜,當了漢奸,為第二十四集團軍總司令,這是後話。 
  李宗仁很不高興地頂撞蔣介石,蔣介石意識到這樣會傷了兩人的和氣,語氣便緩和下來,低聲歎息道:「你說的也對,都怪我不好,在處理韓復矩時,應該將龐炳勳調離徐州戰場,或者叫他到地方幹事。」 
  蔣介石主動檢討,李宗仁的火氣也消了,主動承擔責任說:「委員長,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能不能給龐炳勳一個機會,讓他在徐州會戰中好好打幾個勝仗,改變一下人們對他的看法。你如同意,我去找他談一次。實際上,我早在半月前同他深談過一次,他當時向我承諾,要以生命為代價,堅守臨沂。」 
  「是嗎?」蔣介石不相信。 
  「是的!」李宗仁說,「在我來五戰區之前,曾聽人說過龐君的問題。所以,在去年11月中旬,我到職時,將龐炳勳叫到徐州,和他交談過一次。」 
  李宗仁說的不假,當時,李宗仁很誠懇地對龐說:「龐將軍久歷戎行,論年資,你是老大哥,我是小弟弟。本不該指揮你。但是,南京政府將你部劃歸五戰區編製,我也無法推辭。論職務,我是你的司令長官,論年齡,你比我長12歲,是我的大哥。我保證無論從軍事指揮或平時交往,都會尊重你。也希望你能在國家利益和抗日的名義下,尊重我,服從我的指揮,你看怎麼樣?」 
  龐炳勳對李宗仁的一番話十分感動,他激動地說:「李長官,我早聽人說你是德威兩重的人物,才氣過人,在北伐戰爭中指揮桂系,打了不少漂亮仗。我能在你的指揮下打鬼子,算是我的福氣。請李長官放一百個心,放一千個心,我決不保存實力,一定同敵人拼到底。如有三心二意的念頭,請李長官一槍了結我的性命。」 
  李宗仁問他:「部隊上前線有什麼困難,彈藥是否充足。」 
  龐炳勳搖頭說:「不夠。」 
  李宗仁立即將五戰區兵站總監石化龍叫到面前,當著龐炳勳的面對石化龍說:「龐將軍在武器上有什麼要求,你要盡量滿足他。」 
  龐部東行那天,李宗仁特地去送行,和他握手話別。 
  李宗仁向蔣介石匯報這段談話後說:「當時我看他態度很好,表示相信他的話。」   
  無敵雄師(3)   
  蔣介石聽後,點了點頭。 
  李宗仁接著說:「前兩天,我還去過臨沂,他當時正指揮部隊修築工事。從他的情緒看,他抗戰的決心很大。我認為他與韓復矩有區別,韓復矩高傲自大,目中無人,不聽指揮。龐炳勳不狂不驕,待人熱情,指揮作戰很講究戰術,對司令部一套業務非常熟悉,也很內行。」 
  聽了李宗仁一席話,蔣介石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他揮揮手說:「看來我是多慮了,既然你已經找他談過,給他打過預防針,他的表現也不錯,我也就放心了。」他轉開了話題問道,「你看你現在還有什麼困難,提出來我會盡量幫你解決。」 
  李宗仁提出徐州防務面積大,兵力不夠,要求河南的第一戰區湯恩伯軍團調往徐州增援。蔣介石滿口答應。 
  李宗仁送走了蔣介石,靜下來細心地考慮。他覺得有很多人說龐炳勳的不是,這絕對不會是憑空捏造出來的。再說,蔣介石為了守臨沂的事,特地從武漢飛到徐州,也不會是瞎操心。想到這些,他越來越覺得不放心。於是,他拿起電話筒,接通了龐炳勳的電話,瞭解臨沂的敵情。龐在電話中告訴他,敵人的先頭部隊已到達蒙陰,估計兩三天後要與在沂水、諸城、莒縣的沈鴻烈部交戰,不久就會逼近臨沂。龐炳勳還說他對臨沂保衛戰充滿信心。 
  聽了龐炳勳一番話,李宗仁也就放心了。 
  龐炳勳部雖然名義上稱軍團,那只是個空架子,這是個小軍團,只有第四十軍一個軍,第四十軍也只有第三十九師一個師,第三十九師也只有第一一五旅、第一一六旅兩個旅,加上炮、工、輜、通各營及軍屬通訊營、騎兵連、手槍連,合計不過1萬餘人。因此,龐炳勳也只有兩個旅的兵力而已。但他的防線卻從黃海邊的日照至津浦路的滕縣,大約800里寬。這麼寬的防線,兩個旅的兵力是不夠的。所以,龐炳勳當時的部署只是守重點,把兵力集中在臨沂附近,先頭部隊佈防在臨沂以北的青駝寺、葛溝一線。 
  2月24日,日軍2000餘人進攻臨沂東北的沂水、諸城、莒縣,沈鴻烈的海軍陸戰隊及五戰區的第一遊擊司令劉震東部與敵交戰兩小時,傷亡大半。沈鴻烈向龐炳勳告急,要求增援。龐炳勳考慮到莒縣與臨沂近在咫尺,唇亡齒寒,便命令第一一五旅出擊莒縣。 
  第一一五旅開赴莒縣時,沈鴻烈部已被日軍打得七零八落,幾乎被全殲。日軍佔領了莒縣城,瘋狂地向第一一五旅攻擊。旅長朱家麟以一個迫擊炮連率先攻擊,打得日軍暈頭轉向,四處逃散。朱家麟乘勝命令兩個團步兵衝鋒,一下子就將日軍推出城外。半夜,日軍以為中國軍隊熟睡,從南門偷襲莒縣城。豈不知朱家麟早就預料到日軍會來這一手,要求部隊一半人休息,一半人隱蔽在街道兩側。半夜,朱家麟接到敵人偷襲的報告,叫醒了休息的部隊,命令他們與隱蔽部隊同時伏擊敵人。日軍一進入伏擊圈,只聽一聲喊打,12挺機槍率先開火,日軍如被砍倒的高粱,一排排倒地。這一仗殲滅日軍300多人,繳獲各種槍支300多枝。 
  初戰告捷,振奮人心,當李宗仁接到戰報後,大喜過望。當即打電話給龐炳勳,表示祝賀。 
  3月6日,龐炳勳得知日軍由蒙陰公路南下至垛莊,便派出補充團,向垛莊出擊。補充團連夜趕至垛莊,團長李振清看好地形,指揮兩門山炮對準南門敵人據點猛轟,將南門打開一個大缺口,敵人驚慌逃跑。李團長指揮部隊窮追不捨。這時,300餘名日軍乘坐六部汽車,在兩輛坦克的掩護下向垛莊增援。李團長命令第一營埋伏在北大石橋附近,當敵汽車駛至橋頭時,遭第一營火力襲擊。炸毀敵汽車三輛,繳獲一輛,斃傷敵130人。 
  3月3日,龐炳勳接到情報,說阪垣指揮5000名日軍,將要佔領臨沂前頭的湯頭,為向臨沂進攻作準備。龐炳勳便命令第一一六旅在湯頭構築工事,抵抗敵人的來犯。 
  拂曉前,第一一六旅丁旅長帶著第二三二團,冒雨趕到湯頭,把二營擺在湯頭與葛溝之間的山窪裡,自己則帶著一營到湯頭北邊的小山上埋伏。小山高約百餘米,山頂較寬大,像個帽子,上面長滿了萋萋野草,正好用於隱蔽。他讓一營營長把12挺機槍集中在山頂的右側,對準了山下公路拐彎處,其餘部隊隱蔽在小山後面。 
  一切佈置完畢,天亮了,雨也停了。丁旅長從望遠鏡中看見遠處隱約有敵兵在集中上汽車。很快又隱約看見汽車向前移動。他發出命令,令部隊準備戰鬥。官兵們一個個圓睜著雙眼,伏在陣地上,機槍手也壓好了子彈。步槍手裡的槍和刺刀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敵人的汽車開到了公路的拐彎處,他們連鬼子說話的聲音也隱約可聽到了,丁旅長揮臂高喊一聲:「弟兄們,打!」 
  頓時,機槍子彈像疾風般猛掃過去。他們對準了目標,前面的幾輛汽車頓時癱在原地,冒著黑煙和火光,公路被堵塞了。隱蔽在山後及山窪的伏兵,加上山頂上的官兵們,如三把利劍一樣,劈向敵人。鬼子見奮勇追殺過來的中國官兵,一片慌亂,四處逃竄,被打死打傷的滿地橫躺豎臥。不一會兒,敵人的飛機和坦克開始增援,丁旅長立即請示龐炳勳,放棄了湯頭陣地。 
  日軍佔領湯頭後,急驟南下,龐炳勳在望遠鏡中見敵人有接近距臨沂30里遠的白塔、太平的趨勢,急令第一一六旅第二三一團跑步趕到白塔、太平,阻擊拖住敵人,命令補充團由垛莊後撤,抄襲敵人右側背,命令第一一五旅第二二九團沿沭河東岸,抄敵人左側背。這三路人馬在銅佛官莊與敵人相遇,一直打到午後,敵人的兵力消耗殆盡。這時龐炳勳也趕到前線,命令官兵們作最後的衝鋒,一決雌雄。兩小時後,敵人被全殲。這次戰鬥打得敵人心驚膽戰,整整有10天沒敢向臨沂逼近一步。   
  無敵雄師(4)   
  龐炳勳在臨沂指揮部隊打了一連串勝仗,引來了一群中外記者,他的事跡在各報刊上發表。徐州各界人士也派代表到部隊慰問,送給龐炳勳一面繡著「無敵雄師」的錦旗。 
  武漢有家報紙在一篇文章中寫道:「保衛臨沂戰鬥的勝利,是龐炳勳軍團的勝利,也是中國軍隊的勝利,這個勝利給民族精神以前所未有的振奮。」 
  此時的龐炳勳接待一批又一批記者和民間團體。有一位美國記者繞著口令似的,用剛剛學會的漢語對龐炳勳說:「拿破侖說過一句名言,一隻獅子率領的綿羊部隊,永遠要比一隻綿羊率領的獅子部隊強。龐將軍,你是一隻東方的雄師,可以說是無敵的雄師。」 
  龐炳勳聽到這樣的讚美,謙遜地說:「過獎過獎,原來我是只綿羊,是在戰火中將我錘煉成一隻獅子。我的部隊原來就是獅子,現在是更厲害的獅子了!」 
  臨沂附近的民眾也紛紛來慰問,一位老大娘涉過清清的沭河,來到臨沂,將手中拎著的一籃子雞蛋遞到龐炳勳的手中,激動又感動的龐炳勳為此流下了淚水,他握著老大娘的手說:「大娘,我原來也是窮人,當兵後成了小軍閥,打了幾十年軍閥的爛仗,死了無數的窮人小伙子,我欠老百姓的賬太多太多,今生今世也難還清了。我如不拚命打鬼子,我就對不起老百姓。」   
  重創「鐵軍」(1)圖   
  抗日戰爭為國捐軀的張自忠將軍 
  張治中將軍 
  空軍司令周至柔 
  第一師團長阪垣見臨沂屢攻不破,暴跳如雷,他沒想到最優秀的「大日本皇軍」竟然栽在一支名不見經傳的中國雜牌軍手中。他覺得羞辱,整天拿著望遠鏡,在魯南綿亙的山巒上轉悠,反思著前段日子失敗的原因。最後,他總結出教訓,認為是因為攻擊面過寬,分散了兵力。一會兒打垛莊,一會兒打湯頭,攻打垛莊、湯頭受挫後,又轉打白塔、太平。「對,一定是這個原因!」阪垣認為自己找到了癥結所在。所以,從3月12日起,他調集了本師團最精銳的田野旅團7000餘兵力,在35門大炮和31輛坦克的配合下,猛攻臨沂外圍的東南陣地, 
  企圖挽回敗局。 
  3月12日天一亮,田野旅團就向龐軍陣地發起猛攻,前面部隊倒下了,後續部隊不顧一切向前衝,補充損失的兵力。由於飛機的輪番轟炸,龐軍陣地工事被炸塌,傷亡較大。加上幾次主動出擊,消耗了兵力,龐炳勳深感難以支撐。這時,李宗仁打電話給他,一方面詢問戰況,一方面問他需要不需要增援。這真是雪中送炭!正在這節骨眼上,有一支生力軍支持,龐炳勳當然求之不得。 
  前線危急,李宗仁放下電話,急令參謀長徐祖貽調張自忠的第五十九軍迅速由海州開赴臨沂參戰。細心的李宗仁突然想起他在多次與徐祖貽的談話中,察覺出張、龐二人似乎有私仇,而這極有可能影響配合作戰。因此,他連忙又打電話,將張自忠叫到了辦公室。 
  張自忠進門,李宗仁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然後和顏悅色地說:「張將軍,臨沂告急,我想請你火速解危,不知你有什麼困難沒有?」 
  張自忠是個爽快的人,當即便說:「日軍在中國犯下滔天大罪,我早就想把部隊帶上戰場殺個痛快。軍人的歸宿在戰場,我沒有困難,尤其是李長官下的命令,我百分之百的堅決執行。」 
  李宗仁正要舒一口氣,張自忠卻接著說:「李長官有所不知,我對龐瘸子恨之入骨,因此,我不願與他共事。」 
  李宗仁聽他這麼一說,很想解開他倆的疙瘩,便不動聲色地說:「張將軍,你們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提起龐炳勳,張自忠臉紅脖子粗,罵了起來:「這個攪屎棍不是人,中原大戰期間,我與他本是同一條戰壕的,在馮大帥的指揮下,集中兵力同老蔣作戰。但是,這個沒有骨氣的軟骨頭,被老蔣重金收買,在背後朝我打黑槍,弄得我措手不及。就因為他的背叛,那次戰鬥我們傷亡過半,我也負了重傷。」張自忠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說,「李長官,你說這個姓龐的是不是太卑鄙,太無恥。當時我就發誓,此仇不報,決不為人。李長官,你千萬不要把我和這個小人攪在一起。」 
  原來是這麼回事!李宗仁明白了兩個人之間的問題所在。聽了張自忠的話,他沉思了片刻,然後耐心地開導他說:「張將軍,我知道你的苦衷。不過,聽我一句,你們的恩怨已成了歷史,那些都是在打內戰時結下的怨,說起這些恩怨,何止你龐、張二將軍有呢!現在是抗日戰爭,我們都是在蔣委員長的領導下,共同抗日嘛。中日之間的戰爭是兩個國家之間的民族矛盾,我們如果不團結一致對付日本人,我們的國家就要滅亡,我們的民族就要遭難,我們的人民就要淪為亡國奴。張將軍,我希望你看到龐將軍現在在前方浴血奮戰,這乃屬雪國恥,報國仇。因此,你應該以國家利益為重,捐棄個人前嫌,過去的事暫時放在一邊,你看我說的對不對呢?」 
  張自忠聽了李宗仁的一番話,低著頭不出聲。 
  李宗仁知道自己的勸說產生了效果,便趁熱打鐵,嚴肅地說:「張將軍,我現在命令你立即率部馳援臨沂,你務必絕對服從龐將軍的指揮,切勿遲疑,致誤戎機!」 
  「是!」張自忠十分感動地望著李宗仁,大聲地說,「李長官,我明白了,我服從你的命令,立即開拔臨沂前線!」 
  李宗仁笑著拍拍張自忠的肩頭說:「這就對了嘛,古人云,宰相肚裡能撐船,我們現在大敵當前,絕不能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張自忠向李宗仁敬了個禮,義無反顧地執行命令去了。 
  張自忠率部跑步向臨沂趕去,大路上揚起一團團塵埃,灰塵旋轉著,翻騰著,遠遠望去,猶如一條游動的黃龍。張自忠部及時趕到臨沂,指揮若定的龐炳勳迎出門來,與張自忠抱在一起。龐流著淚說:「老弟啊,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會在生死關頭救我一把,你要是遲來一步,就要替我收屍了。你不知道,連我的警衛都拉上去了,下一步就是我自己上陣了。」 
  張自忠也很激動,他說:「大哥,讓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老賬一筆勾銷了吧,請你放心,小弟一定拚死幫你打贏這一仗!」 
  此時,龐炳勳說:「咱哥倆雖有不對勁的地方,你的為人我是最清楚的,人家說你在北平當了漢奸,我獨不信。我再三對部下說,張將軍是山東漢子,腸子一直是筆直的,他是在替長官受過啊,他骨頭砸成灰,也不會當漢奸做虧心事的。」 
  龐炳勳提起的這件事,說的是張自忠一段被人誤解的往事。那是在「七·七」盧溝橋事件以後,張自忠率部在喜峰口抗戰,打了許多勝仗。後來,日軍大批開進關內,連連向我挑釁。7月27日,日軍又向宋哲元發出最後通牒:限他和三十七師於28日午前撤離北平,作為和平談判條件,否則將採取斷然措施。28日拂曉,日軍開始向南苑進攻,我二十九軍副軍長兼教導團團長佟麟閣和南苑駐軍指揮官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相繼陣亡,南苑失守,華北局勢異常危急。   
  重創「鐵軍」(2)   
  為了保存力量並爭取和平解決爭端的可能,宋哲元於當日下午3時召集在北平的軍政首腦,舉行特別緊急會議,決定把部隊撤到保定,委託張自忠暫代自己的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一職,留在北平與敵談判,以作緩衝。當時,是抗戰還是妥協,國內鬥爭十分激烈,留下來與日本人打交道,是要背「漢奸」罪名的。但張自忠毅然接受了任務,他說:「現在戰與和都成了問題,看情形事情不會一下子得到解決,為了國家和民族的長遠利益,為了我們二十九軍能安全脫離險境,我願擔當這個重任,個人毀譽在所不計!」 
  在接受任務的第二天,他給所部團以上軍官寫了一封信,囑咐他們「團結一致,在副師長率領下聽從軍長的命令,堅決抗戰」。 
  二十九軍於當晚撤走後,張自忠便孤處危城,在世人的誤解之中,默然忍辱負重,繼續與日寇周旋。 
  但是,那段時間裡,報紙輿論都說張自忠是漢奸,軍內外傳說種種,有的說日本人把他送到日本做官去了,也有的說他留在北平當了偽市長。 
  張自忠很感激龐炳勳對自己的信任,他激動地說:「我今天到臨沂來,就是要用自己的行動向人們解釋,我張自忠的心是紅的,不是黑的。」 
  李宗仁考慮到張自忠與龐炳勳在軍事素質上畢竟有所區別,而且,他們又是同級高級軍官,有些事需要上面派人協調。於是,特派參謀長徐祖貽去臨沂,召開張部、龐部以上軍官討論作戰方案。龐建議佈兵在臨沂四周,固守城防。張則主張以五十九軍在城外採取野戰,主動向攻城之敵的側背襲擊,以解臨沂之圍。 
  他倆的意見不一致,這時,徐祖貽做出評點裁決,他說出龐、張作戰方案均有利弊。他認為,龐的方案平穩周全,缺點卻是戰術呆板。而張的方案是積極防禦的方案,既能固守城防,又能大量殺傷敵人有生力量。 
  3月14日凌晨4時,天地之間一片漆黑,張自忠指揮第五十九軍的三十八師為左翼,一八○師為右翼,一一四旅為預備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渡沂河,向日軍第五師團的右側背發起攻擊。幾乎同時,龐炳勳指揮的第五十九軍分左右兩路,在亭子頭、大太平、申家太平、徐家太平、沙嶺子等處,向第五師團的正面攻擊。第五師團被兩面夾擊,阪垣畢竟是戰術上的內行,他很快就發現了龐軍東南方向陣地上兵力不足的弱點,便集中大炮,猛轟東南方向。不久,日軍便打開了缺口,步兵接著衝入了臨沂城。臨沂危在旦夕!龐炳勳命令邵恩三率預備隊上來,發起反擊,兩軍白刃格鬥。 
  徐祖貽發現預備隊兵力不足,日軍有可能佔領臨沂,便打電話詢問龐炳勳:「你手中還有多少預備隊?能不能全部調上去,迅速擋住敵人!」 
  「我一共只有兩個師,補充團一部在九曲抗敵,另一部在城內與敵搏鬥,連我身邊的警衛都上去了,再有就是我這把老骨頭了!」龐炳勳心急火燎地說。 
  關鍵時刻,又是張自忠主動派了一個團,前來增援龐炳勳。他們與龐軍共同戰鬥,一下子把第五師團推出城外,阪垣見自己的部隊三次被推出城外,命令預備隊再次攻城。16日晚,徐祖貽見整個臨沂城成了一堆廢墟,認為現在守城的意義已不大,況且,龐軍、張軍傷亡較大,為了保存力量,他電話徵求龐、張二人意見,是否暫時撤出戰鬥,向郯城方向轉移。 
  張自忠認為此時敵我雙方傷亡都很大,就看誰有韌勁再堅持一下,他覺得只要再打一天一夜,敵人就可能會撤出戰鬥。 
  徐祖貽聽了張自忠的建議,反覆推敲還是拿不定主意,便電話向李宗仁報告,請求李宗仁指示。李宗仁分析後,同意張自忠的建議,並要徐祖貽認真組織討論反擊方案。 
  反擊的任務主要由張自忠部隊擔負。張自忠在團以上軍官作戰會議上,傳達了反擊方案。他緊握著拳頭,堅定地說:「弟兄們,敵人欺軟怕硬,我們朝敵人的薄弱點堅決地打,部隊要插進去,要多箭頭向縱深發展。只要我們猛插進去後,敵人就會亂了方寸。我們把敵人分成一小塊一小塊地吃掉,動作要猛要狠。尤其要指定神槍手,對準敵人的機槍手、迫擊炮手打!」他又指著地圖上的劉家湖說,「這裡的敵人陣地有炮工事,你們要在夜間用炸藥把這些炮工事炸掉!」最後,他下令所有師長、團長、營長都要到第一線指揮戰鬥。 
  3月16日夜晚,天氣晴好,月光融融。第五十九軍官兵全體上陣,先以大炮朝敵陣地炮轟,轟隆隆的炮聲中夾雜著隱約的炸藥包的爆炸聲。敵人陣地上頓時火光閃閃,人影晃動。張自忠估計,敵陣地被大炮炸得差不多了,便下令衝鋒。官兵們如狂濤般向敵陣地衝過去,激戰一晝夜,龐軍佔領尤家莊、傅家屯。張自忠發現另一支部隊佔領了東西水湖崖、沙嶺一線,感到十分奇怪,他不知道這是一支什麼部隊。派人一打聽,才知道龐炳勳指揮第三軍團殺來了,敵人嚇得逃跑了。龐、張兩支部隊奮起追殺,再次佔領了湯頭、三□、傅家池、草坡一線戰略要點。鞏固了戰略要點後,他們繼續追殺日軍,先後攻克了李家五湖、輦沂莊、辛莊、車莊、前湖崖等地。日軍不支潰退,向莒縣敗逃。 
  此次戰鬥,雖然雙方傷亡都在3000餘人,但中國軍隊保衛了臨沂,剎住了日軍進攻的氣焰,尤其是日軍的第十一聯隊長野裕一郎大佐和年田中佐被擊斃。日軍用卡車拉回焚化的屍體就有120餘車,來不及運回就地掩埋的屍體有900餘具。   
  重創「鐵軍」(3)   
  臨沂沒有攻克,還損兵折將,傷亡大半,阪垣氣得眼冒火星,發誓攻破臨沂。這次,他玩弄了一出聲東擊西的把戲。18日那天,他命令2000餘兵力攻打費縣。李宗仁不知是計,命令張自忠率部增援費縣。當張自忠率部趕到費縣時,阪垣指揮另一支部隊再次進犯臨沂。龐部告急,李宗仁才知上當。急令張自忠於25日返回臨沂。為了加大臨沂的攻擊力量,李宗仁命令湯恩伯部騎兵團增援臨沂。守衛臨沂的兵力大增,官兵們精神振奮,張自忠統一指揮全線出擊。 
  阪垣見中國軍隊以扇形態勢猛撲過來。意識到如不撤退就有可能被中國軍隊包餃子,慌忙下令撤退。大路上、田野上,潰不成軍的日軍向北爬行。路有多寬,潰逃的隊伍就有多寬。坦克、汽車、摩托車、炮車等,東撞西碰,擠在一起無法撤退。狼狽的士兵倒扛著槍,一瘸一拐地後退著。中國軍隊的迫擊炮彈像長了眼睛似地直往敵人的隊伍裡鑽,一聲巨響便炸倒一片。官兵們隨之衝入敵群,用手榴彈和刺刀消滅那些躲在坦克後面的敵人。阪垣也差一點當了俘虜。他的大衣、手杖和文件包都丟在了田野上。被天皇稱為「鐵軍」的第五師團敗在了中國軍隊的腳下,而且失敗得很慘。 
  勝利的消息傳到武漢,蔣介石眉飛色舞,向第五戰區發來賀電,對龐、張二部給予傳令嘉獎。   
  孤軍守孤城(1)   
  津浦路正面的磯谷謙介的第十師團,自1月上旬佔領兗州、濟寧、鄒縣一線後非常狂妄。他們認為中國軍隊是豆腐渣,不堪一擊,攻佔徐州易如反掌,便沿津浦路南下,但當他們進攻到滕縣時,卻碰到了硬釘子,使出渾身的解數也無法攻進城內。 
  在滕縣阻擊的是鄧錫侯的第二十二集團軍。這是一支川軍隊伍,原來駐紮在四川成都西北地區。所轄的兩個軍均系「乙種軍」編製。即每軍兩個師,每師兩個旅,從旅到營也是如 
  此。整個集團軍總共只有4萬餘人。而且裝備陳舊,主要武器為四川造的七九步槍和為數極少的土造輕、重機槍及土迫擊炮;重武器如山炮、野炮等都還沒有。士兵們身上的裝備也很簡陋,除了一枝步槍、兩顆手榴彈外,背後還插著一把大刀。 
  第二十二集團軍出川之前,鄧錫侯聽說日軍有飛機、大炮、坦克。覺得自己部隊裝備那麼土,怎麼上前線和日本鬼子打呢?於是,他給蔣介石發了一份電報,要求換武器。蔣介石很快回電說,前方緊急,時間緊迫,可先出發,途經西安,准予補發。 
  鄧錫侯手持電報,興奮地對部隊動員說:「弟兄們,蔣委員長來電報了,他要我們先到西安,到了那裡,就給我們換發新武器了。蔣委員長是一國之主,說話算話。弟兄們,我們從明天起出川作戰。一路上要拿出精神來,要走出我們川軍的威風來!」 
  9月5日,他們沿著當年諸葛亮兵出祁山伐魏的路線,一路疾馳。10月上旬,先頭部隊抵達西安。可是,當他們向西安當局要新武器時,西安當局回答他們,不知道有這樣的事。 
  鄧錫侯急了,再次發電報向蔣介石要新武器。蔣介石回電說,當速東進,過潼關,渡黃河,到達太原加入第二戰區戰鬥序列,武器也由第二戰區發放。 
  第二十二集團軍向山西開進,途中在汾西、靈石、介休遭遇日軍,因缺乏思想準備,同日軍打了七八天,損失很大。他們艱辛地走到太原,閻錫山卻不拿正眼看他們,說他們是叫花子軍。鄧錫侯氣得嗷嗷怪叫,跺腳罵蔣介石和閻錫山是騙子。罵了幾天,閻錫山躲著不見,鄧錫侯找不到人,火氣更大了,他對官兵們說:「現在我們是沒娘的孩子,蔣介石騙我們,閻錫山躲著不見我們,從今天起,你們自己找米下鍋,找武器倉庫,能者多得,誰找得多就歸誰!」 
  鄧錫侯這番話等於是下了搶劫令,頓時,太原城內城外,處處是川軍搶東西的士兵,一天下來,既找到了糧食,又搶到了彈藥。但卻把閻錫山氣得鬍子翹上了天。他連發三份急電,向蔣介石告鄧錫侯的狀,說川軍抗日不足,擾民有餘。他強烈要求蔣介石將川軍速速調走。 
  蔣介石很難理解閻錫山的心情,如今抗戰急需兵力,部隊多多益善,閻錫山為何給他部隊他不要?蔣介石拿著閻錫山的電報,心下想到,你閻錫山不知好歹,你不要,還會沒有人要嗎?他當即發電報給河南第一戰區的程潛,問他要不要川軍。 
  程潛接電,雙眉微皺,心中詫異。川軍千里迢迢到達山西,閻錫山為何將他們拒之門外?他覺得蹊蹺,懷疑裡面大有文章。他決定別人不要的他也不能要,因此,給蔣介石復電:閻錫山不要的為何推給我? 
  蔣介石看著程潛的電報,雷霆大發,拍著桌子生氣地說:「娘希皮,這裡不要,那裡不要,打起仗來天天跟我要兵,現在給他們他們卻拒之門外,這閻錫山、程潛搞什麼名堂?」 
  軍令次長林蔚在一旁說:「這樣吧,既然他們都不肯要,還不如讓他們回四川算了。」 
  「對!」蔣介石覺得有理,不再發火,自語道,「就讓他們回四川,我遲早都要到四川去的,讓他們回四川為我打基礎。」 
  蔣介石正準備下令,白崇禧走了進來,他聽到了這兩個人的對話,便對蔣介石說:「我看把川軍調到五戰區去,德鄰常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只有沒出息的將,沒有沒出息的兵。」 
  蔣介石順水推舟,隨口說道:「那你就打個電話問問德鄰,看他要不要。」 
  接電話的李宗仁非常高興,他說:「韓信帶兵多多益善。你們給我多少,我就接受多少。讓他們來得越快越好,諸葛亮還扎草人做疑兵呢,我想,川軍總比草人強幾倍了吧。」 
  就這樣,這支川軍來到了徐州。他們一到徐州,鄧錫侯和集團軍副總司令孫震安置好部隊,興高采烈地來拜見李宗仁。一進門,鄧錫侯就苦笑著說:「閻錫山、程潛不要我們,我們當時都成了沒娘的娃子。」 
  孫震接過話茬說:「我們身上好像有臭蟲似的,他們不肯靠近我們,其實,我們川軍生在天府之國,平時吃大米,個個身強力壯,人人能打仗的,你要了我們,絕不會吃虧的。」 
  「是啊,謝謝李長官收留我們,我們保證絕對服從命令,絕對保證樂意打大仗打硬仗,你儘管下命令吧。」 
  李宗仁熱情地歡迎他們,笑著說:「過去打內戰,分什麼川軍、桂軍、中央軍,如今抗日都是一家人。我向你們保證,對所有官兵一視同仁,不搞這個派那個派。」他一手拉著鄧錫侯一手拉著孫震的手說,「如今抗日了,我們同是患難弟兄,腦子裡除了抗日救國,別的什麼都沒有。」 
  李宗仁和他們交談後,將他們送出門外,然後發電報給武漢的蔣介石,要求調撥武器給第二十二集團軍。不久,從武漢調來幾十箱剛出廠的新式步槍。李宗仁又從五戰區撥了18箱子彈和79箱手榴彈交給川軍。鄧錫侯、孫震回想起在山西遭到的冷遇,對李宗仁更加感激。更令他們感動的是,1月14日,川軍由徐州北上那天,李宗仁帶著五戰區的機關參謀,來到第二十二集團軍住處,為官兵們舉辦了歡送大會。大會以後,李宗仁擺了簡單的酒筵宴請官兵們,官兵們感觸萬端,都說到了五戰區才真正體會到李長官把他們當人看,當親弟兄看。他們發誓一定要拚命抗日,用熱血和身軀築成防線。   
  孤軍守孤城(2)   
  李宗仁給川軍的戰鬥任務是看好徐州的北大門。川軍奉命來到臨城,鄧錫侯便下達了各師的任務。以第四十一軍防守津浦路鄒縣至沙溝沿線的各戰略要點,其中第四十一軍的王銘章一二二師防守滕縣,第四十五軍一二五師向滕縣以北界河前進,阻敵於兩下店、張莊一線。 
  當時南路兄弟部隊在蚌埠一帶阻擊敵人,獲得了一連串的勝利,五戰區內普遍產生了輕 
  敵思想,最流行的一種說法是:鬼子是個豆腐渣不禁打。 
  鄧錫侯下達任務後,對各師領導說:「流行感冒病傳染很快,至多毒害人的身體,現在流行鬼子是豆腐渣的說法,對我們的鬥志腐蝕極大。我們要把豆腐渣當鐵打,不能大意,不可輕敵,說不定對手是塊硬骨頭,各師在制定方案時要留好預備隊。」他揮舞著拳頭說,「弟兄們,這是我們出師抗日的第一仗,各師的師長、團長要認真總結第一仗的經驗教訓,摸清日軍的作戰特點,以後好對症下藥。」 
  16日,鄧錫侯得知從濟南出動了一個大隊的鬼子,剛到兩下店。他分析鬼子新來乍到,情況不明,立足不穩,決定打一仗,以鼓舞軍心。 
  部隊出發之前,他對負責襲擊的張團長交代說:「這是川軍抗日的第一仗,只許勝不許敗!還有,一定要抓俘虜,沒有俘虜你說打一千殺兩萬,人家不信。抓到俘虜押到徐州大街上遊街示眾,那有多威風啊。也可以給李長官看看,我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說明他收下我們是正確的。讓閻錫山、程潛正眼瞧瞧我們,讓他們後悔一輩子。」 
  這天夜晚,伸手不見五指,襲擊兩下店的戰鬥兩小時就結束了。斃傷日軍350人,俘虜41人,繳獲槍械一大批。 
  俘虜押到徐州,老百姓看了興奮地不得了,一位白髮老人賦詩一首,送給鄧錫侯,全詩內容如下: 
  川軍忠心保祖國, 
  鐵骨錚錚振山河。 
  手持大刀與敵拼, 
  鬼子據點炸了窩。 
  川軍北上似門閂, 
  手握鋼槍唱戰歌。 
  眾志成城戰旗艷, 
  試問誰敢犯徐州。 
  李宗仁聞訊,打電話向鄧錫侯祝賀,送來了120頭豬慰勞官兵們。 
  蔣介石聞訊,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對他的辦公室主任陳佈雷說:「他們打了勝仗,使我們對川軍刮目相看了。沒想到沒人要的雜牌軍到了徐州,就成了人人誇的英雄呢!」 
  陳佈雷笑著附和說:「也許民族精神在他們身上得到了振奮,民族危難,可以使忠肝義膽的川軍去赴湯蹈火。」 
  1月底,川康綏靖主任兼第七戰區司令官劉湘病逝武漢。鄧錫侯因抗戰有功,蔣介石調他回四川,接替了劉湘的職務。鄧錫侯離開徐州那天,對孫震及第四十一軍總指揮王銘章說:「川軍的好名聲是弟兄們用血汗打出來的,你們要好好愛惜。多打勝仗,就是最好的愛惜。」 
  日軍磯谷師團長得知兩下店被襲,氣憤之極,立即命令由他指揮的第十師團、第一○六師團、第一○八師團,總計4萬餘人,在45架飛機的掩護下,南下掃蕩界河、滕縣。 
  接替鄧錫侯職務的孫震在作戰會議上,把戰局和敵情做了詳細的分析和介紹,他懷著從未有過的激情,號召大家說:「弟兄們,前幾天打了勝仗,我們不能驕傲,不能背上這個驕傲的包袱,我們一定要再立新功。要打幾個大勝仗給蔣委員長看看,給全國民眾一個振奮人心的鼓舞!」接著,他下達了作戰任務,由第四十五軍在津浦路左側佈防阻擊,由第四十一軍負責在沙河至滕縣一線佈防阻擊,王銘章為前線總指揮,負責協調各方面關係。 
  3月14日一清早,磯谷指揮部隊發起全線進攻。一時間,煙塵四處騰起,火藥味瀰漫在山嶺田野上空。第四十五軍之一二五師和一二七師最先與敵人交上火,官兵們高聲地呼喊著,將手榴彈雨點似地朝鬼子的頭上扔去。反撲的鬼子付出不小的代價,一批一批地倒在鐵路邊。 
  14、15日,日軍連續兩天的進攻,都沒有佔到便宜。16日,磯谷以3000餘兵力,向第四十五軍的右後方龍山、普陽山迂迴包抄。他的這一招很快被第四十五軍識破,立即抽出一個團將迂迴的日軍頂了回去。 
  17日一早,磯谷改變了戰術,集中5000步兵,猛攻滕縣,守軍浴血奮戰,但是兵力單薄,苦力支撐到下午4時,傷亡過半,迫不得已且戰且退,當他們退到距滕縣縣城不到10公里時,王銘章打電話給臨城的孫震求援。孫震當時手中只有一個特務營,其中只有三個步兵連和一個手槍連兵力。接到求援電話,孫震二話沒說,留下一個手槍連,命令三個步兵連火速開到滕縣。他對王銘章說:「戰區調湯恩伯部來增援,明天就會趕到,你務必要固守到明天午後。」 
  遠水解不了近渴,怎麼辦呢?王銘章只得自己內部調整部署,他命令在滕縣以北沙河的第七二七團張宣武團長,留下兩個營在原地擔負阻擊,抽出一個營由張團長帶隊,跑步趕回滕縣佈置城防。 
  太陽下山時,張團長率部到達滕縣北門,王銘章上前握著他的手說:「估計明天一早敵人就會光顧滕縣,我命令你擔任城防司令。我負責對上聯繫,爭取向總部和我區多要援兵和彈藥。我們倆分工,你負責指揮守城,我負責偵察敵情,提供兵力和彈藥,如果沒有兵力和彈藥,你就打我的屁股。」   
  孤軍守孤城(3)   
  張團長連夜指揮官兵們構築工事,加固城牆。他還抽出一部分兵力,在內城牆邊挖防空洞和綁雲梯。這樣,在敵人飛機投彈或打炮時,城牆上留下少數哨兵擔負瞭望哨,多數人隱蔽在防空洞內。如果敵人步兵攻城,防空洞內的官兵便迅速通過雲梯,爬上城牆戰鬥。 
  後半夜,從徐州方向開來一列火車。車子停穩後,駕駛員告訴王銘章,給他們運來了兩車皮子彈和五車皮手榴彈。 
  聽到這個消息,把王銘章興奮得緊緊握住駕駛員的手,一個勁地說:「謝謝,謝謝,這真是雪中送炭啊!」他轉身對衛兵說,「快去拿一條香煙來,我要送給這位駕駛員,算是獎勵。」 
  子彈和手榴彈很快下發到士兵手中,平均每個士兵發了一箱子彈和兩箱手榴彈。 
  3月18日,天剛麻麻亮,磯谷就集中了萬餘兵力,由25架飛機掩護,向滕縣發起攻擊。敵人兵力超過中國守軍的半數,還有飛機、坦克配合,這對中國守軍來說,幾一場惡戰。飛機輪番地轟炸著滕縣城,半個小時的轟炸,不但炸毀了房屋,城東南關士寨被炸開了一個15米寬的大缺口。敵人如狂潮般湧進城內。守軍奮勇還擊。雖然敵眾我寡,但由於剛剛補充了足夠的子彈和手榴彈,再加上居高臨下,敵人進攻了七次,均未獲成功,戰鬥至晚上,敵人才收兵休戰。 
  晚上,王銘章把部隊集中起來,對大家說:「打退的敵人不會善罷甘休,明天,他們會組織更大規模的進攻。我們要有充分準備,要做到人在城在,有一口氣也要與敵人拼到底!」 
  散會後,他又到各個陣地檢查,要求每人構築好工事,並注意防空隱蔽,待機出擊。 
  次日上午8時,磯谷集中了1.5萬步兵,在飛機和坦克的配合下,越發瘋狂地向中國守軍進攻了。不到半小時,數百名日軍憑借雲梯,登上了城牆。幾分鐘後,中國的敢死隊開始出擊,官兵們揮舞著大刀,吼叫著一步一步撲向鬼子。經過白刃格鬥,雖然將鬼子推下了城牆,但損失巨大,180名敢死隊員只剩下13名了。 
  下午3時,城牆多處被突破,大批敵人衝進了城,守軍越打越少,王銘章和他的參謀長趙渭賓、副官長羅甲辛被一發炮彈擊中,受了重傷,王銘章為了不拖累大家,開槍自殺身亡。 
  這時,只有張宣武團長及幾個士兵堅守在北門城牆。天黑了,眼看守城無望,張宣武命令打開北城門,他們擔著王銘章、趙渭賓等人的遺體,向南突圍。 
  武漢、重慶、廣州等各城市的報紙,刊登了滕縣之役及王銘章壯烈殉國的事跡,號召大家學習王銘章寧死不屈的精神。 
  國民政府為表彰第一二二師在滕縣英勇殺敵的事跡,特為該師立碑記功,並追授王銘章陸軍上將軍銜。王銘章的靈柩經武漢、重慶、成都運到他的家鄉時,沿途民眾紛紛舉行悼念、祭奠活動。 
  在武漢,蔣介石率軍、政官員參加悼念儀式。悼念大廳莊嚴肅穆,蔣介石和軍、政官員們神情莊重地在王銘章靈前鞠躬默哀。 
  中共中央也派代表來參加悼念會。中共領導人毛澤東、秦邦憲等敬獻了輓聯,擺放在王銘章的靈前。輓聯上書寫著:「奮戰守孤城,視死如歸,是革命軍人本色;決心殲頑敵,以身殉國,為中華民族增光。」 
  悼念會上,蔣介石發表講話,他說:「各位,王師長是位愛國的軍人,是一位熱血男兒!他在滕縣拿3000人抵擋日軍迂迴部隊1萬多人,他是何等的勇敢!上月16日早晨,戰事開始,王師長率部浴血抗戰,肉搏八小時。當夜日軍由東關向城內開炮,城牆被轟塌兩處,王師長便命令用食鹽千包填塞缺口,他是何等的機智!17日早晨,日軍大批包圍四城,飛機大炮猛烈轟炸之下,日軍坦克衝進城,城裡彈如雨下,火焰漫天,王師長不但不退,還帶了參謀長趙渭賓、團長王麟、縣長周同等登城督戰,他又是何等的壯烈!直到下午,局勢更壞,援兵當時已經開到,可是同日軍援兵遭遇,進不得城,救不得他,王師長先是腹部中彈,繼而舉槍自殺,趙參謀長和王團長也先後陣亡。縣長周同看見這種情形,便對左右說:全國失陷的縣城不知有幾百個,但還沒有聽說縣長慷慨殉職的,我願意死在這裡,留一青名於後世!周縣長說罷,從城樓上一躍而下,墜城殉國。剩餘的士兵還在煙火彈雨中同日軍死拼,3000人突圍而出者,不到一成,他們又是何等的壯烈!」蔣介石頓了頓,繼續說,「要抗戰便要流血犧牲,不是在嘴上嚷嚷就算的,王師長是個模範軍人!」 
  最後,他號召全軍將士以王銘章為楷模,不惜殺身成仁,堅決抗戰到底。   
  台兒莊大捷(1)   
  滕縣雖然失守,但王銘章揮師挫敵,阻敵銳氣,為徐州一帶中國軍隊的集結贏得了時間,為爾後的台兒莊大捷創造了有利條件。李宗仁在他的回憶錄中說:「若無滕縣之苦守,焉有台兒莊之大捷?台兒莊之戰果,實滕縣先烈所造成也。」 
  台兒莊位於徐州東北30公里的大運河北岸,臨城至趙墩的鐵路支線上,北連津浦線,南接隴海路,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日軍如攻下台兒莊,既可南下趙墩沿鐵路西進,攻取徐州, 
  又可北上策應阪垣師團,斷張自忠、龐炳勳各軍後路。 
  在進攻滕縣之時,日軍瀨谷支隊於3月17日攻陷臨城。18日磯谷師團分兵南下,直撲韓莊、嶧縣,咄咄逼人。此時湯恩伯兵團奉命從河南歸德和安徽亳縣馳援臨城。由於路途遙遠,僅先頭部隊到達臨、嶧地區。守嶧縣的第二十二集團軍之八十五軍一個團傷亡慘重,團長陣亡。敵人佔領韓莊後企圖渡過運河,直取徐州。 
  蔣介石判斷日軍志在爭奪徐州,便帶著副總參謀長白崇禧來到徐州視察。李宗仁將台兒莊戰役的腹案向蔣介石作了報告後,蔣十分贊同。他說:「打仗氣可鼓不可洩。日軍有『不可戰勝』之神話,我認為要通過台兒莊戰役,打破這個神話!且見今日之事態,只要我們有最後五分鐘之堅,則此神話必破無疑。」 
  李宗仁與白崇禧在幾十年的政治生涯中長期合作,形影不離,親如兄弟,世人稱他倆為「李白」。李、白不分家,路人皆知。有一則謎語說:「是文人又是武人,是今人又是古人,是一人又是兩人,是兩人乃是一人。」人們一猜便知,謎底便是李白。 
  李宗仁向蔣提出了要將白崇禧留下,協助他運籌台兒莊戰役的要求,蔣介石考慮後,同意了他的請求。 
  中共中央駐武漢代表周恩來對台兒莊戰役的形成和發展起了很大作用。周恩來於1937年12月18日到達武漢後,密切關注戰局的發展和日軍的動向。他充分利用擔任國民黨軍委會政治部副部長職務之便,同國民黨高層人員廣泛接觸,一面宣傳我黨的路線和戰略方針,一面鼓勵他們隨時抓住機遇打勝仗。白崇禧是桂系領袖之一,時任副總參謀長兼軍訓部長,周恩來時常參加政府和軍隊的重要會議。因周恩來曾擔任過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北伐時擔任過東征軍總政治部主任兼第一軍政治軍主任,參與高層指揮,打了許多大勝仗。白崇禧對他十分敬重,倆人見面時白崇禧總是張口閉口地說,周主任有何指教之類的話,這並不是虛偽的應付,而是出自內心的。1938年2月,桂系學生軍路過武漢,白崇禧特邀周恩來到江邊碼頭學生軍的駐地,請他為學生軍作了長達五小時的生動講演。3月上旬,日軍在津浦鐵路北段大舉增兵,企圖直下徐州,打通南北戰場。白崇禧被蔣介石派往徐州協助李宗仁指揮作戰。白崇禧認為日軍在徐州有可能要採取南北夾擊中國軍隊的企圖,中國軍隊兵力數量上雖多於日軍,但日軍兵員的素質相對比中國軍隊要高,在他們的頭腦中,有武士道精神作支撐,中國軍隊難以阻擋日軍的步伐。因此,他前往徐州之前,有著重重的顧慮,他擔心這一仗凶多吉少,對能取勝日本人更是沒有把握。 
  行前,白崇禧主動到八路軍辦事處,向周恩來、葉劍英請教對敵作戰的方略。周恩來熱情地攤開地圖,分析說:「徐淮地區除東部有山,大部分皆屬平原水網地區,徐州和濟南之間地形平坦遼闊,可以採取以運動戰為主、游擊戰為輔的戰術,尋機作戰。在徐淮地區的李品仙和廖磊的兩個集團軍都是能征善戰的『鐵軍』,加上北面八路軍,南面新四軍的密切配合。」周恩來知道白崇禧心中的顧慮,為他打氣說,「中國軍隊無論是數量和質量上,在這一局部地區都遠遠超過日軍。戰術上可以採取守點打援或圍點打援。我們只要設法在一個地區集中大於日軍幾倍的兵力,就可達到殲滅敵人一個大隊或一個師團的預期目的。」 
  周恩來的一番分析,使白崇禧茅塞頓開,他打消了顧慮,增加了信心。 
  白崇禧隨蔣介石離開武漢,到了第五戰區後,周恩來依然在苦思冥想著徐州的形勢。戰前半個月,周恩來根據敵人動向和徐州東南的地形,擬訂了一個在台兒莊殲敵的預案。他覺得自己的方案符合實際,對李宗仁制訂作戰計劃有作用,決定派張愛萍前往五戰區,傳達自己的意圖。 
  為什麼要派張愛萍去呢?這一點周恩來是經過一番考慮的,有以下幾點原因,第一,日軍在中國內地間諜多如牛毛,在武漢的竊聽機構更是無孔不入。作戰預案事關軍機大事,發電報打電話都有可能洩密;第二,預案只是初步設想而已,只能提供參考,不能因此而束縛前方指揮員的思路,發電報打電話難以說清;第三,張愛萍是儒將,能文能武,善於外交辭令,這事由他傳達,周恩來一百個放心。 
  張愛萍接受任務後,先坐車後騎馬,日夜兼程。當他大汗淋漓地趕到五戰區司令部時,蔣介石已離開了徐州。 
  李宗仁和白崇禧明白了張愛萍的來意後,對周恩來更是敬重有加,感激不盡。 
  張愛萍向他倆傳達了周恩來的三點建議:一是日軍佔領濟南後南下,幾乎是長驅直入,不把中國軍隊放在眼中,氣焰非常囂張。周恩來認為,驕兵必敗,加上日軍孤軍深入,有利於我誘敵深入殲敵一部;二是濟南以南,徐州以北的地形很好,尤其是津浦路東的台兒莊、張莊之間,這一帶是魯南山區的邊緣,地形極其複雜。日軍不熟悉這個地形,我可以利用熟悉地形的長處,打個殲滅戰;三是魯南山區有八路軍部隊的配合作戰,加上廣西部隊的戰鬥力素來尚好。打勝仗本身也是提高戰鬥力的推進器。這一仗正是檢驗我們戰鬥力的一仗,是檢驗國共合作有誠意的一仗,更是振奮軍心,提高戰鬥力的一仗。張愛萍告訴李、白二人,周恩來相信五戰區在全國軍民的期盼中一定能打贏這場戰爭。   
  台兒莊大捷(2)   
  李宗仁和白崇禧很受啟發,表示一定精心策劃,精心指揮,用打勝仗來回報周恩來及共產黨的無私支持。 
  滕縣失守以後,南北兩路日軍加緊了攻勢,接著官橋、薛城、嶧縣失守,日軍第五師團和第十師團對台兒莊形成了兩翼包圍的態勢。 
  早在3月15日,李宗仁得知蔣介石為加強第五戰區的防守力量,將駐河南的第一戰區湯恩伯第二十軍團和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東調徐州,心中十分高興。這兩個集團軍共計四個軍5萬兵力,且裝備齊全,有四個炮兵團。李和白商量後決定,將四個軍佈防在台兒莊一線,伺機圍殲第五、第十師團。 
  白崇禧熟悉日軍各師團戰鬥力和各師團長的脾氣特點,他說:「德公,日軍第十師團長磯谷廉介,此人極其狂妄,他不待蚌埠方向援軍北上,從津浦路向東,直撲台兒莊,想一舉奪取徐州,爭奪佔領徐州的首功。我建議利用他的這種驕狂心理,在台兒莊設下重兵,殲滅磯谷師團,你意下如何?」 
  「好!」李宗仁點頭同意,接著問,「你打算如何痛打磯谷呢?」 
  白崇禧在地圖上指畫著說:「你看,我估計磯谷要從滕縣、棗莊向東猛進,我們由孫連仲部的三個師擺在台兒莊固守。據說,這個師剛參加華北娘子關戰鬥來到這裡,擅長防禦。湯恩伯軍團開到津浦路徐州以東、台兒莊以西,誘敵深入。如果磯谷中計,湯兵團讓開大路放其進來,湯兵團繞到磯谷後尾,孫連仲部也抽一部,進行側擊,就可全殲磯谷師團。德公,你意下如何?」 
  「這個方案挺好,」李宗仁指著地圖上的臨沂說,「我們的方案千萬不可一廂情願,臨沂方向阪垣征四郎的第五師團,一定會趕來增援磯谷,要抽出兵力堵截我軍。」 
  白崇禧說:「那就由第五十五軍開到臨沂、棗莊一線,將磯谷與阪垣隔開來。」 
  方案確定後,報請蔣介石批准,蔣復電同意。湯恩伯軍團按時開赴津浦線,向滕縣方向猛攻,邊走邊打。磯谷命令部隊衝鋒,湯恩伯在望遠鏡中見磯谷猛撲過來,命令部隊虛晃一槍,佯作頂不住狀,突然向東面抱犢崮山區轉移。湯恩伯也有心眼,重炮營不便在山區運動,他便命令重炮營開進台兒莊,歸戰區長官指揮。磯谷果然中計,以為湯兵團無力抵抗,向東逃竄,也不追擊,直接沿津浦路臨棗支線向台兒莊撲來。磯谷擁有4萬步兵,大小坦克近百輛,山炮、野炮近百尊,輕重機槍不計其數,天上還有30多架飛機助威。輪番在徐州城、臨沂、棗莊、台兒莊上空丟炸彈,徐海地區方圓三四百里,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硝煙在天空瀰漫,久久不能散去。大部分村莊、樹木被燒成木炭,化為灰燼。 
  3月24日中午,磯谷師團逼近台兒莊,向守軍猛烈開炮,湯恩伯送來的重炮營正好派上用場,頻頻向敵還擊。敵人開炮兩個多小時後,步兵在坦克的掩護下,向台兒莊衝鋒。台兒莊居民用石塊壘成房屋,守軍在房屋四周阻擊。但是,敵坦克十分兇猛,守軍無平射炮,又無坦克,無法反擊,全憑血肉之軀與坦克搏鬥,至死不退。磯谷師團連攻三天,才衝進了台兒莊城內,與守軍進行巷戰。孫連仲部傷亡過半。27日始,敵我在台兒莊作拉鋸戰,大街小巷屍體堆成山包,敵我雙方官兵渾身是血,無法辨認。 
  此時,李宗仁命令湯軍團迅速南下,開進台兒莊增援。李宗仁三令五申之後,還不見湯恩伯南下跡象。4月2日下午,李宗仁在電話中對湯說:「現在是打仗,你如再不聽令,致誤戎機,當照韓復矩前例嚴辦!」 
  4月3日下午,湯兵團才姍姍來遲。台兒莊守軍已傷亡殆盡,日軍佔領守軍陣地三分之二。孫連仲打電話向李宗仁報告說:「我們第二集團軍將士只存三分之一了,只有少數官兵在台兒莊東南角上搏鬥,敵人的攻勢仍很猛烈,我們請求將部隊撤到運河南岸,好讓第二集團軍留點種子,如再拼下去,我們整個集團軍就完蛋了,後繼無人了,怎麼辦?我們還要繼續打敵人啊!」頓了一頓,孫連仲繼續哀求道,「給我們留點種子吧,也是長官的大恩大德!」 
  李宗仁估計湯兵團還未進莊,對孫連仲說:「我們已同日軍血戰一周,最後勝負還未定局,援軍馬上就到,你們務必再堅持一下,我馬上進台兒莊督戰,如你不聽命令,放棄陣地的話,當軍法從事!」 
  孫連仲覺得自己該說的話都說了,李宗仁的態度仍很堅決,只得說:「李長官,我絕對服從命令,整個兵團打完為止。」 
  李宗仁沒有放下電話,他覺得孫連仲的態度很消極,對堅守陣地不利。他認為,此時只有積極出擊,才能鞏固陣地,於是,用鼓勵的口吻說:「孫總司令,我知道你們已盡了最大努力,而我判斷敵人下一步要使出吃奶力氣,奪取台兒莊全部陣地,我們與其等死,不如再拼一陣,打破敵人新的攻擊計劃,與馬上趕到的湯兵團形成內外夾擊——」 
  沒等李宗仁把話講完,孫連仲就打斷了他的話,著急地說:「你太不瞭解我們的傷亡情況了,我們的預備隊用完了,組織不起突擊隊、敢死隊,請長官另請高明吧!」說罷,「啪」地掛上了電話。 
  李宗仁又接通了對方的電話,說:「我現在懸賞10萬元給你們,你將所有將士組織起來,凡可拿槍的炊事兵、擔架兵、衛生兵等等,都動員集合起來,組織一支敢死隊,實行夜襲。這10萬元將來按人平分,我不相信,重賞之下沒有勇夫,你好自為之,勝負在此一舉!」   
  台兒莊大捷(3)圖   
  李宗仁騎馬奔赴戰場 
  陳納德將軍與陳梅香女士的結婚照 
  孫連仲說:「服從命令,絕對照辦!」說完放下電話,又拿起電話,向各軍各師下達組織敢死隊的命令,池嶧城師長在電話中說:「報告總司令,我們師打得只存15個官兵了,無法組織敢死隊,請求撤退!」 
  孫連仲說:「15個人一個不能走,馬上組織敢死隊,統一號令出擊。士兵打光了,你自己上前填進去,你填過了我就來填,誰敢退一步,殺頭!」 
  孫部各軍師接到李宗仁電話,個個抱著必死決心拚搏。天一黑,敵人停戰臥地休息,孫連仲部的敢死隊,一隊隊殺進敵陣,人自為戰,奮勇無比。官兵們用大刀砍殺,敵人也不示弱,倉皇應戰。孫部步步進逼,奪一個陣地鞏固一個陣地。殺到半夜,李宗仁坐著吉普車來到台兒莊。這時,湯恩伯部已從北門殺進莊內。通訊兵已架起電話,李宗仁在電話中下達總攻命令,孫連仲部、湯恩伯部全線出擊,形成了內外夾擊態勢,磯谷師團進退不得,彈藥汽油用完,各種車輛被擊毀,被逼拚命突圍,左衝右突,僅存800餘人北逃。李宗仁下令追擊,孫、湯軍奮起直追,沿途淨是敵人遺棄的彈藥、馬匹、傷員。磯谷逃進嶧城,閉門死守,頻頻向阪垣呼救,李宗仁估計阪垣必定增援,命令部隊撤回台兒莊。 
  台兒莊一役,痛殲磯谷師團大部,殲敵1.1984萬人,女俘三人,繳獲步槍萬餘,機槍913挺,大炮127門,擊落敵機三架,重創阪垣師團,戰果輝煌,震驚中外。這是中國軍隊抗戰以來的一個空前大勝利,也是日本新式陸軍建立以來第一次慘敗。台兒莊捷報傳出後,舉國若狂,京滬淪陷區及全國悲觀陰影一掃而光。世界各地和全國各地如雪片般發來的賀電堆積如山。前來參觀採訪的中外記者,如海潮般一波接著一波,湧向台兒莊,弄得李宗仁及戰區司令部整天忙於接待採訪。 
  各界人士對台兒莊戰役勝利的意義,給予了高度的評價。時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主任的周恩來,代表中共中央,對中外記者說:「台兒莊戰役的勝利,雖然在一個地方,但它的意義卻在影響戰鬥全部,影響全國,影響敵人,影響世界。」 
  李宗仁為此贏得了抗日英雄、抗日功臣、抗日名將三頂桂冠。1938年4、5、6月份,全國報紙第一版都是介紹李宗仁指揮台兒莊戰役事跡。有人說,1938年,是李宗仁年。 
  日軍在台兒莊慘遭打擊後,大本營內部總結經驗教訓,主要教訓是小看了中國人。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大將寺內壽一命令岡部參謀長,率領橋本作戰部長等近百人,來到濟南,開設名叫大本營派遣班指揮所,指揮和協調南北兩軍會攻徐州。總的計劃是從北平、河北、山西、蒙古、江蘇、安徽等地,增調13個師團,共30萬人,分六路以徐州為中心,實施大包圍,大圍殲。具體實施戰法,是以師團為單位包圍,13個師團加上原10個師團共23個師團,約60萬人,組成12個包圍圈,還增調了150架戰鬥機,日軍為防止中國軍隊判斷出他們的戰略意圖,採取遠距離迂迴戰術,開始不同小股中國軍隊戰鬥。南線第九師團、第十三師團沿澮河、渦河西進,由蚌埠、蒙城、阜陽、太和、永城、豐縣、沛縣等在西側包圍徐州。磯谷師團、阪垣師團等六個師團,由臨沂、嶧城、邳縣、睢寧、宿縣等在東側包圍徐州。5月9日以後,蒙城、單縣、金鄉、沛縣、菏澤等地被日軍佔領,5月16日,南北日軍達成大包圍圈,兩天後形成對徐州12個包圍圈。被包圍的中國軍隊插翅難飛。蔣介石開始不知道敵人下這麼大本錢,對徐州志在必奪的決心如此之大,想在台兒莊大捷後,再來個徐州會戰,命令白崇禧擬訂了徐州大會戰計劃,調集第二軍、二十二軍、四十六軍、六十軍、六十八軍、六十九軍等,加上原來第五戰區兵力,共計60萬,大軍雲集在徐州地區,大有人滿為患之感。徐州街上全是當兵的,一時吃住成了大問題。 
  對於蔣介石的計劃,李宗仁和白崇禧商量,認為國軍雲集在徐州地區,正中敵人下懷。日軍機械化部隊和一大批新式飛機,正愁找不到集中目標發揮。國軍的裝備,只可相機利用地形打陣地戰、殲滅戰。若自不量力,盲目與敵人拼消耗,必蹈淞滬、南京戰場的覆轍。國軍兵力有限,裝備又差,不宜進行徐州保衛戰。 
  李、白將商量結果報告蔣介石,蔣介石也收到情報部關於日軍向徐州增兵40萬的報告,同意李、白撤出徐州地區。5月18日各部人馬已撤退就緒,午夜,李宗仁率領戰區司令部放棄徐州,經宿縣向西南方向撤退。5月19日中午,日軍佔領徐州。     
  第六章 碧血武漢   
  水淹日軍(1)   
  日軍佔領徐州以後,下一個目標便是武漢。 
  早在國民政府撤出南京遷都重慶後,中央首腦駐節武漢之初,蔣介石就和同僚們開始制定保衛武漢的作戰方案。沒多久,軍委會出台的《第三期作戰計劃》,體現了蔣介石保衛武漢的決心。而且,他們邊訂計劃邊行動,構築了馬當、田家鎮、黃鄂三大要塞的計劃,並且正在實施之中。武漢外圍東起葛店,西迄新溝,南抵賀勝橋,北達道士店的上千個鋼筋水泥 
  工事也已陸續竣工。 
  蔣介石對武漢保衛戰的破敵之策,最後確定為:徐州作戰後,主力退至皖西、豫中,並根據中原形勢,在漢口的長江以南成立第九戰區,以陳誠為司令長官。江北的鄂北、皖北、蘇北仍為第五戰區。江北的馬當要塞、湖口對岸及田家鎮要塞,還有武漢衛戍區等,均歸第九戰區指揮。 
  總的作戰方針是:以主力在武漢外圍,憑依江南之鄱陽湖、九嶺山、幕阜山和江北之大別山、桐柏山系長江兩岸之丘陵、湖泊地區,進行持久作戰,以牽制消耗敵人,粉碎日軍的進攻企圖。 
  保衛武漢的兵力定為110個師120萬人馬,第五戰區和第九戰區的作戰部署為: 
  第五戰區: 
  (一)孫連仲之第三兵團,位於大別山以北之六安、葉家集、商城、固始、橫川地區,阻敵西進和防止敵橫越大別山。為遲滯敵之行動,已將這一地區之公路予以徹底破壞。 
  初期之防禦重點為葉家集之史河兩岸及商城至麻城之橫越大別山通道。 
  張自忠之第二十七軍團,防守羅山、信陽及信陽以南之武勝關。 
  馮治安之第七十七軍,位於六安、葉家集公路以南之霍山、青山鎮、兩河口一帶。 
  於學忠之第五十一軍,位於史河以東之葉家集、熊店、開順街、八里灘、白大畈、石婆店、獨石鎮、麻埠地區。 
  宋希濂之第七十一軍,位於葉家集史河岸之石門口、富金山、丁巴店、劉家崗、下板橋地區及固始、三河尖方向。 
  田鎮南之第三十軍、馮安幫之第四十二軍,位於商城地區,阻敵橫越大別山。 
  (二)李品仙之第四兵團,位於大別山南部之太湖、黃梅、廣濟、浠水地區,阻敵沿江北攻向武漢。 
  王瓚緒之第二十九集團軍,位於太湖縣以北之山區,進行敵後游擊。 
  覃聯芳之第八十四軍位於黃梅以西地區。 
  張義純之第四十八軍位於廣濟以東。 
  韋雲淞之第三十一軍位於廣濟以西一帶。 
  第九戰區: 
  (一)薛岳之第一兵團,將贛省保安團及第七十四軍一部,配置於鄱陽湖之管櫪市(南昌以東)至廬山以東之星子,擔任沿湖西岸之守備。 
  盧漢之第三十軍團,位於南昌東南之進賢、東鄉浙贛鐵路沿線。 
  葉肇之第六十六軍位於南昌。 
  俞濟時之第七十四軍位於德安、永修。 
  廖士翹之鄱陽湖警備部隊,擔任湖內水上作戰。 
  商震之第二十集團軍,位於宜春、萬載。構築東向工事,以防敵進入贛西鐵路沿線地區。 
  (二)張發奎之第二兵團,守衛九江之長江兩岸及田家鎮要塞。 
  王敬久之第二十五軍、李玉堂之第八軍、李漢魂之第六十四軍,配置於沿鄱陽湖之星子、姑塘及九江地區。 
  李延年之第二軍位於田家鎮要塞。 
  霍揆章之第五十四軍位於瑞昌江岸之碼頭鎮及富池口要塞。 
  吳奇偉之第九集團軍位於廬山西麓鐵路線上之黃老門及馬回嶺。 
  孫桐萱之第三集團軍(缺五十五軍)控制於九江以西之瑞昌、陽新地區。 
  湯恩伯之第三十一集團軍,集結於南昌以南之豐城、清江(樟樹)附近。 
  王陵基之第三十集團軍集結於高安、上高地區。 
  關麟微之第三十二軍團在武漢以南之咸寧、蒲圻地區集結,作為戰區之機動部隊。 
  (三)桂永清之第四十軍,在岳陽附近之城陵磯、臨湘、通山之間,構築橫跨粵漢鐵路南北之工事,阻敵沿長江和鐵路攻向岳陽及長沙。 
  (四)丁炳權之第一七九師(後屬第八軍)守長沙。 
  第五、第九戰區在兵力部署上,對敵軍可能通過的各地區進行大縱深的多層設防,以遲滯和消耗敵人。 
  國民黨軍在江北,除第五戰區從東面、北面作了保衛武漢的部署外,還令第一戰區加強敵後游擊,將主力置於確山、汜水一線,佔領陣地,重點位於禹縣地區,相機轉入攻勢;抽出三個師,移駐於潼關地區,並歸西安行營指揮,以確保潼關以東之鐵路免遭位於晉南運城、永濟、風陵渡之敵二十師團之襲擾。 
  空軍部隊之主力集結地武漢、南昌機場,轟炸敵在長江中的船艦;襲擊敵沿江之機場;漂雷阻止敵艦西進。 
  炮兵部隊配置於沿江要地及田家鎮要塞地區。 
  所有計劃打印好後,蔣介石時常拿出來翻翻。有時面對地圖,思考著什麼,臉色時好時壞。按他的設想,徐州會戰起碼能拖住日軍四五個月,即使是徐州失守了,日軍因傷亡過大,起碼也要休整三四個月。他估計日軍南下武漢大約在10月份以後,這樣,可以利用近半年的時間,調兵遣將,修築防守工事。然而,世事難測,敵人卻沒有按蔣介石的預想去做。他們在佔領了徐州以後,根本沒有作半刻的停頓,而是馬不停蹄地沿隴海路向西猛追。敵人如風捲殘雲,把國民黨軍攆得雞飛狗跳。參謀次長林蔚每隔半個小時,都要來向他報告一次敵情。5月19日,林次長向他報告說,日軍佔領徐州後,以徐州為中心,魯西、魯南、蘇北、淮北突然出現了日軍十多個師團的番號,包括已佔領徐州以西的隴海線日軍,總共有50萬日軍。第五戰區的幾十萬部隊已處於四面受敵的境地。敵人是裝甲機械化部隊,佔絕對優勢,五戰區部隊被敵人圍追堵截,分割殲滅,是易如反掌的事。況且魯西、魯南、蘇北、淮北基本上是平原地區,更便於日軍的機械化部隊行動。   
  水淹日軍(2)   
  5月21日上午,林蔚急匆匆跑來,向蔣介石報告,說徐州突圍出來的部隊,現在亂成一鍋粥,有的被日軍包圍殲滅,有的正在四處奔逃。第二十二軍在突圍中與友軍失去了聯繫,日軍以28架飛機、17輛坦克、96輛裝甲車,配合步騎兵,在第二十二軍陣地上狂轟濫炸,來回碾軋,瘋狂掃射。嘎嘎的履帶聲和汽車的轟鳴聲,如猛獸在咀嚼著中國士兵的屍骨。日軍亢奮地喘息著、號叫著。一團團擁擠的中國官兵,在坦克和裝甲車、汽車的追逐下,如被狼群追趕的羊群。官兵們一個個死在敵人的車輪下。第二十二軍最後只有軍長譚道源、參謀長李 
  家白從屍體堆裡逃了出來。他們藏在老百姓的豬圈裡,才得以死裡逃生。 
  蔣介石的熱血直衝腦門,他一拍桌子,「騰」地站起來,瞪著雙眼說:「不能眼看著受損失,這樣下去,我的部隊不就完了嗎?幾十萬大軍消失殆盡,怎麼保衛武漢呢,那不成了紙上談兵了嗎?」 
  林蔚說:「委員長說的是,不想個辦法阻止敵人的步伐,敵人很快就會打到武漢。」 
  「走,」蔣介石一邊說一邊向外走,「我們到河南去看看!」他帶著隨員飛到鄭州。因鄭州滿街都是從徐州潰退的國民黨軍,加上幾十萬難民,道路阻塞,蔣介石一行只得住在隴海鐵路局的24號宿舍內,將第一戰區司令長軍程潛叫來。程潛見到蔣介石,心急火燎地向他報告說:「報告委員長,兩個師團的日軍正沿平漢路南下,佔領了豫北漳河、安陽、臨邑、商河、高唐、堂邑、大名,以及南樂、清豐、內黃、滑縣、長垣、封邱、新鄉、修武、焦作、沁陽、邯鄲……」 
  程潛說一處,林蔚便在地圖上插一面黑旗,當他報到邯鄲時,蔣介石突然一陣眩暈,嘴唇發抖,臉色發紫,身體往下滑。程潛嚇得打住了話題,緊張地問:「委員長,你哪裡不舒服?」 
  林蔚也離開地圖,跑過來想扶他。這時,蔣介石定了定心,揮揮手說:「沒關係,你繼續說,東邊日軍已到哪裡了?」 
  程潛望望臉色極差的蔣介石,小心翼翼地繼續說:「東邊的日軍已到了黃口、簫縣、濉溪、永城、白廟、虞城、商丘,我估計明後天就會到達開封。」說罷,望著蔣介石問道,「委員長,日軍的攻勢銳不可當,幾乎是崩洪裂岸似地,他們所過之地,莊稼被碾平,房屋坍塌,屍橫遍野……」 
  蔣介石又是一陣眩暈,他硬是堅持著問:「還有幾個師沒突圍出來?」 
  「一共有八個師。」程潛回答。 
  這時,第三十二軍的軍長商震也跑來了,他向蔣介石匯報了他們阻止敵人的情況。當時徐州會戰結束後,蔣介石為了阻擋日軍西進的步伐,集中了第三十二軍、第七十一軍,在隴海路的蘭封段阻止敵人的西進步伐。 
  當商震一進門,蔣介石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敵人有沒有被擋在蘭封?」 
  商震點點頭說:「擋是擋住了,我的七個師與日軍土肥原部隊血戰了三天兩夜,雖然將他們擋在了蘭封,但是,我們的代價太大了。」他心情沉重地說,「為此我們傷亡了兩萬多人。」 
  「現在顧不了傷亡大小了,只要能擋住鬼子就好。」蔣介石稍稍鬆了一口氣,接著問,「你估計敵人的援兵何時到蘭封?」 
  「我看只需四五天時間吧,」商震考慮著說。 
  一聽四五天時間,蔣介石又急了,他「騰」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地踱步,並不停地自語道:「四五天以後怎麼辦?四五天以後怎麼辦呢?」就這麼走過來走過去,走了大約五分鐘時間,他突然走到地圖前,指著地圖上的黃河地區,問,「水淹三軍,古已有之,我們能不能試試這一著?」 
  商震想了想說:「這個主意行也行,但是……」 
  「但是什麼?」蔣介石打斷他的話問。 
  「但是,黃河水能淹死敵人,同樣也會淹死我們無數的百姓啊。」商震搖搖頭說,「這不是個好辦法,不能用,不能用。」 
  蔣介石卻不同意他的看法,臉上稍有不悅,態度堅定地說:「一切服從軍事需要,我已經決定了,就這麼辦!」他招招手,叫程潛與商震等過來,伏在地圖上說,「我決定把鄭州東北花園口的黃河大堤炸上四五個大缺口,這樣就可以利用黃河的大水,阻止敵人前進的步伐。」他抬手指著商震說,「這事就交給你去執行,但是,我要提醒你,兵貴神速,你們的速度一定要快,還要絕對保密,如果這個計劃被鬼子知道了,一切都白搭了。」 
  蔣介石下達了炸黃河花園口的命令,然後又匆匆返回了武漢。 
  6月6日,日軍佔領開封,飛速向鄭州推進。商震奉命指揮部隊在鄭州以北黃河花園口緊張地掘堤。6月7日晚,新八師用軍車燈照明,奮力揮鎬,挖了一夜,缺口太小,商震覺得達不到目的,便又命令部隊繼續挖了一天一夜,9日早晨,缺口一挖成,商震便命令用炸藥炸毀堤內石基,開始放水。但是,水流還顯不大,商震又命令炮兵向已挖掘的堤岸進行轟擊,缺口被炸開約兩丈寬,這時的水勢猛漲,頓時如萬馬奔騰,一瀉千里。下午,老天又下起暴雨,決口越衝越大,黃河失重,主流離開原道,直衝缺口,漫天遍野地橫掃過來,濁浪滔天,一剎那間,村莊、田野、樹木、人畜,全都淹沒在滾滾的黃河水中。   
  水淹日軍(3)   
  黃水鋪天蓋地而來,當時的老百姓做夢也不會想到黃河被掘,家園被毀,生命難逃。他們遠遠望著滾滾的黃水,還以為是地上的大霧和天上的雲彩。可是,等他們明白後,黃水已到了眼前,他們連考慮怎麼辦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無情的大水捲進了漩渦。草房漂了起來,草堆也漂了起來,一切的一切都漂浮起來。人們爬上了草房頂,爬上了樹梢,爬上了以為能救命的草堆,一眼望去,屍體比比皆是。一個水缸在滾滾的河水裡隨著巨浪漂著,裡面坐著被嚇呆的兩個孩子,他們可能是被父母情急之中放進去的,滿以為這樣可以救他們的命。可 
  是,一個巨浪,水缸被打沉了,孩子不見了。 
  黃水如脫韁的野馬,任意奔騰向前,由中牟、白沙、鄭庵越過隴海路,向南和東南方向氾濫,經賈魯河直入安徽境內,越淮河、運河奔入長江。災及河南、安徽、江蘇三省44個縣,89萬人被淹死,1200萬人無家可歸。 
  當然,花園口決堤,在軍事上是有意義的。日軍第十四師團兩個聯隊被淹死。還有一股日軍被洪水擋在中牟城,中國軍隊乘機向中牟反擊,日軍無路可退,全部被打死或跳水淹死。尉氏城也淹死了1500名日軍。但是軍事上的成功,是豫皖蘇三省人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才得來的。   
  藍天衛士(1)圖   
  航空委員會秘書長宋美齡 
  宋美齡在戰場救護車前 
  武漢保衛戰首先是在空中打響的。 
  蔣介石於1937年12月7日離開南京,來到了武漢的珞珈山辦公後,他的行蹤早已被日本特務偵察到了。日本派出五架飛機,在1938年1月4日這天,光顧了武漢的上空。敵機並沒有丟下炸彈,只是在上空來回轉了幾圈,然後拍打著翅膀飛走了。 
  宋美齡似乎明白敵機在武漢上空轉圈的動機,指著天上的敵機對蔣介石說:「日本人的耳朵特別靈,我們走到哪兒,他們就像只蒼蠅似地跟到哪兒,他們一定是在尋找我們。你馬上下個命令,令空軍準備空戰,我們準備得越早越主動。」 
  事隔一天,上午9時許,武漢上空響起了空襲的警報聲。這裡的老百姓們從未見過空戰的驚險情景,所以並沒有多大的驚慌,有膽大的甚至想目睹這場空戰。不少人站在路邊,仰起頭向天空望。不久,從東北方向飛來了70多架飛機,在武漢上空轉悠著,飛機越飛越低,有的甚至就要碰上高高的樹梢。站在路邊的老百姓們看到了機身上的太陽標記。飛機轉了一陣,突然發出了尖嘯,接著如下蛋似地扔下了一批批炸彈,然後便是猛烈的爆炸聲。在強烈的爆炸聲中,這座堅固而美麗的城市像打擺子似地,劇烈地搖晃起來。在金紅色的火光和灰黑色的硝煙中,許多房屋倒塌,許多老百姓中彈身亡,倒在血泊中,受傷的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著。 
  蔣介石夫婦在警報聲發出之前,就被衛士拉進了防空洞。炸彈在防空洞門口爆炸,刺鼻的氣浪湧進了防空洞,宋美齡責問蔣介石,提出一連串的問題:「我們的飛機到哪裡去了?養著那麼多的飛行員是幹什麼吃的?他們為什麼不出來迎戰?」 
  蔣介石一邊揮打著湧進來的濃煙,一邊說:「空軍還沒準備好,飛機場搬家不像老母雞搬家那麼簡單,幾塊磚頭就可以蓋個雞窩了。」 
  話說回來,當初蔣介石沒有打算那麼早就放棄南京的,他的計劃是在12月初撤出南京。在這之前,中國空軍的機場大多在南京附近。蔣介石提前到武漢,中國空軍機場才陸續向武漢附近及南方搬遷。這時,分別在漢口、南昌、長沙、衡陽、孝感、韶關、廣州等地修建了軍用戰術機場。這些機場一直到2月份才竣工使用。 
  日機第一次轟炸武漢以後,中國空軍在蔣介石的嚴令督促下,在航空委員會秘書長宋美齡和主任錢大鈞的策劃下,在空軍副總指揮毛邦初的具體負責下,緊張地策劃著保衛武漢的空戰。 
  為了監視敵機的動向,毛邦初下令在九江的廬山、南昌、上饒、新洲、宿松、黃陂、孝感等地,設立了設備先進的雷達站。當敵機在南京、合肥一起飛,就被雷達發現。他們立馬向武漢的毛邦初發出敵機入侵的信號。毛邦初接到信號後,命令各機場緊急出動。 
  2月18日早晨,朝霞映紅了武漢城,寧靜的天空突然響起了刺耳的空襲警報聲。漢口江漢碼頭日清公司三樓上,航空委員會軍令廳的作戰室,毛邦初和十幾個作戰參謀們忙得滿頭大汗,參謀們跑進跑出,遞送著各地雷達站發來的情報,毛邦初胸有成竹,手持話筒,下達作戰命令:「第一大隊、第三大隊、第五大隊起飛,目標武漢上空攔截敵機!」 
  漢口的王家墩機場、武漢以北的孝感機場的指揮所門前,立馬升起了幾枚紅色的信號彈。頓時,停機坪上狂風大作,塵沙翻天,一架架美式霍克式戰鬥機迅速滑上跑道,騰空直上雲霄。 
  清水碧波粼粼的雲水河、張渡湖在機翼下掠過,天氣非常好,碧空中幾朵白雲悠閒地漂浮著。中國飛行員吳鼎臣、劉宗武、趙茂生等,無心欣賞這美麗如畫的風景,前幾天,毛邦初陪同宋美齡來機場看望飛行員時的情景,在他們的腦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當時,宋美齡緊握著拳頭,憤怒地說:「勇士們,敵人的飛機常來武漢襲擊,武漢是中國抗日的中心,黨政軍機關所在地。為了鼓舞武漢人民和全國人民的抗日鬥志,希望你們要狠狠地教訓一下日本鬼子,殺一殺他們囂張的氣焰!」 
  近了,越來越近了!他們已經清楚地看到敵機的身影。一大群敵機朝他們飛了過來。中國空軍37架飛機,成扇形向敵機衝了過去。敵機約60多架,天空中黑壓壓的一片,雙方你追我趕,在武漢上空奔雷走電,絞殺成一團。日機與中國飛機在萬里長空中,一會兒飛旋翻騰,一會兒直線流瀉,機尾吐出的白煙,長長地顯示在藍天之中。老百姓從未見過這場面,昂著頭,忘記了恐懼,一個個拍著手叫道:「精彩,真精彩!」 
  開始時,雙方互相追逐拼打,難分難解,分不出勝負。飛行員劉宗武盯著一架敵機,猛地衝過去,按動了炮鈕,但是太猛了,由於俯衝速度太快,一下子掉進了兩層敵機中間。幾十架敵機一撥機頭,對準了他。劉宗武見上下左右都是敵機,分秒之間鑽進了生死的夾縫裡,如不迅速擺脫困境,飛機與他都會粉身碎骨。說時遲那時快,他猛地拉桿,機身「刷」地向上衝去,一道道彈光在他的機翼下閃過,一串串火炮四下飛迸。好險啊!他還沒來得及噓一口氣,前面又出現了四架敵機,交叉拐彎。他立即咬住其中的一架,可是,敵機很快明白了他的動機,一個左轉,他緊追不捨,也來一個左轉,敵機右轉,他也右轉,三轉兩轉,敵機套進了他的瞄準光環內。他狠按炮鈕,然後又是一個躍升,躲開了後邊敵機的炮擊。那架被他擊中的敵機,搖晃著,拖著濃濃的黑煙栽進了滾滾長江。   
  藍天衛士(2)   
  這時,有兩架敵機被中國空軍擊中,敵機隊形大亂。中國飛機乘機猛攻,很快又擊落了幾架敵機。被擊中的敵機變成一隻隻火球,墜入長江。 
  此次空戰,雖只有12分鐘,卻擊落敵機12架,中國空軍損失三架。 
  4月29日中午,毛邦初接到雷達站發來的情報,說有69架飛機由南京機場起飛,正向武漢 
  飛來。「敵人來反撲了,而且一下子來這麼多,我們該以多少飛機迎戰呢?」毛邦初思考開了,「派出同等數量的吧,天空黑壓壓的一片,弄不好會誤傷了自己,派少了吧,可能要吃虧。」他考慮了好一會兒,最後決定只有先用高射炮打,待其隊形大亂後,再派少量戰鬥機升空作戰。 
  2時許,果然,武漢上空飛進了69架敵機。它們一進入高射炮的瞄準圈內,就遭到了猛烈的射擊。一架敵機被擊中,敵機隊形大亂。很快,又一架被擊落。這時候,毛邦初認為派飛機迎戰的時機到了,立即發出命令。孝感機場九架飛機升空,迅速進入武漢上空,加大油門追擊敵機。飛行員陳懷民發現被追趕的敵機狡猾地一個倒轉,反過來咬住了一架中國飛機。情況異常緊急,他當機立斷,猛地扭轉機頭,挺身而出,全速追趕那架敵機,追上後,他狠狠地按住炮鈕,一聲巨響,敵機瞬間成了一團火球,墜入了長江。 
  五架敵機迅速包圍了陳懷民。陳懷民沉著應戰,敵機在他的機前機後竄來竄去,他左衝右突卻也無法擺脫困境。這時,他打定了主意,開足馬力向他前方的一架敵機撞去,轟隆一聲巨響,他與敵人同歸於盡。 
  日機見損失很大,卻無法取勝,氣得發了狂。為了報復,日機竄入漢陽上空,企圖轟炸鋼鐵廠、兵工廠等重要工廠。毛邦初發覺了敵機的企圖後,命令高射炮部隊開炮,地面和防空高射炮群組成了交叉火力網,很快有兩架敵機被擊中墜落,其餘的敵機見勢不妙,慌忙將炸彈投入漢陽市區和附近的長江、漢水中,匆匆逃竄。 
  敵機要逃了!毛邦初豈肯放了這批強盜,立即下令空軍再次升空追擊。中國空軍很快追上了逃竄的敵機,雙方混戰,飛機在天空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火炮轟鳴,硝煙瀰漫,逃竄的敵機一架一架地拖著粗粗的黑煙墜向地面。 
  這次空戰,持續30分鐘,一共擊落敵機21架,其中轟炸機10架,驅逐機11架。50多名日本飛行員被打死,兩名飛行員跳傘後被俘。我方僅損失飛機五架。這是一次以極小的代價取得巨大勝利的戰鬥。 
  後來,人們從日本報紙上得知,4月29日這天,正是日本天皇的生日。日本空軍本想以空襲武漢的勝利,來給天皇慶祝生日的,結果偷雞不成反蝕了一把米,美夢成了泡影。 
  日本航空兵團遭到慘敗後,司令官德川好敏中將受到天皇的訓斥,並要求他戴罪立功,挽回面子和損失。德川好敏經過一番策劃,於5月31日再次對武漢發動空襲。這天上午10時許,德川好敏命令合肥機場、安慶機場、杭州機場,起飛36架驅逐機、18架轟炸機,向武漢飛來。中國戰機奉命騰空,隱蔽等機。11時許,敵機飛臨武漢上空,遭到地面高炮的頻頻發射,為首的一架敵機著火,墜落長江。後面的敵機不敢進入市區,企圖掉頭返回。「哪裡逃!」王家墩起飛的中國戰機緊追上來,一陣猛烈地炮擊,敵機在猛烈的炮火中上下翻騰,一方面想躲避炮彈的襲擊,一方面想尋機還擊。這時,由南昌起飛的中國戰機也趕到了。敵機見勢不妙,不敢戀戰,他們且戰且退,企圖逃跑。中國的勇士們豈能輕易放走這伙侵略者,步步緊逼,當追到上饒上空時,有兩架敵機被擊中,其中一架在半空中就被炸成了碎片。敵機見到夥伴的悲慘下場,拚命地逃跑。這次空戰,擊毀敵機14架。 
  空戰結束後,宋美齡在錢大鈞、毛邦初的陪同下,來到王家墩機場,慰問空中的勇士們,並帶來了一大批慰問品。宋秘書長非常高興地嘉獎了飛行員們,祝他們連戰連捷,再建奇功。她握著廣東籍飛行員蘇英祥的手說:「小伙子,聽說你在三分鐘內接連打下兩架敵機,打得好!我代表委員長向你表示祝賀!」 
  蘇英祥生性活潑,聽到宋美齡的讚揚,調皮地說:「夫人,我這次打下兩架敵機,可能是巧合,恐怕下次沒這麼好運氣了。」 
  大家被蘇英祥的調皮話逗樂了,氣氛十分輕鬆。宋美齡笑著說:「不對,你們能打下敵機,取得如此巨大的勝利,並不是運氣,而是靠你們的過硬技術。如果照你說的,碰運氣能打下敵機,那我也可以上天去碰一碰運氣了。」 
  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宋美齡對幾次空戰的勝利似乎並不滿足,在返回武漢的路途中,她對錢大鈞和毛邦初說:「我建議你們下一步要搞一個大動作,不要只是應戰,要主動出擊,要東征打到日本去!」 
  「啊!打到日本去?」錢大鈞和毛邦初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 
  宋美齡堅定而自信地點點頭說:「怎麼?你們沒這個勇氣嗎?」 
  「夫人有什麼良策嗎?」毛邦初問。 
  宋美齡便如此這般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倆。 
  錢大鈞和毛邦初覺得夫人的想法很好,便遵照執行宋美齡的計劃。他們向部隊下達任務後,這個東征的計劃便在緊張而秘密地進行之中。因為保密,飛行員們不知道要執行什麼任務,只知道每天要進行緊張的模擬訓練。他們訓練的目標是日本的鹿幾島、福崗、長崎……   
  藍天衛士(3)   
  他們不分晝夜地訓練,不論是天晴下雨,訓練從不間斷。同時,地面上的準備工作也在秘密地進行中。為了保障飛機的長途飛行,飛機裡裝上了無線電定向儀、短波發報機,地面上新建了以漢口經南昌、衢州至寧波為主,以長沙、溫州、麗水為輔的雙套通訊網絡,敷設七座對空電台;同時,各地長短波廣播電台也都預設了準備呼叫信號和聯絡密語。 
  5月19日清早,遠征隊隊長徐煥升接到空軍總部發來的出擊命令。神聖的時刻來了!這次 
  主動出擊日本,是亙古以來,中國對日本的第一次遠征,也是「九·一八」事變以來,中國對日本國土發起的首次還擊。徐煥升激動地把副隊長佟彥博、隊員蘇光華、劉榮光、雷天春、吳積沖、劉光斗召集起來,首先宣佈總部的命令,然後徵求大家的意見。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我們早就盼望著這一天了,要有想法的話,就是團結一心,圓滿完成戰鬥任務!」 
  從漢口飛日本,路途遠,飛機油箱裡的油到不了日本,所以,必須分段加油。下午3時許,他們分別駕駛兩架「馬丁」式飛機,由漢口起飛,經南昌、衢州加油,5時55分,在寧波機場加油充彈。 
  晚上11時30分,一切準備就緒。遠征隊長徐煥升於起飛前,向最高統帥發電報: 
  蔣委員長: 
  職謹率全體出徵人員,向最高領袖蔣委員長及諸位長官行最高敬禮,以示參與此項工作之光榮;並各誓以最大之努力,完成此非常之使命。 
  徐煥升皓 
  11時48分,他們從寧波機場起飛,沿舟山南端飛行。不料,在定海上空遭到日軍高射炮的射擊。可是,因雲層厚,敵人無法看清目標,所以倖免被打。0時47分,他們看見機翼下遍地燈光,徐煥升認為是目標到了,命令投彈。飛行員奉命執行,這時聽不見炸彈的呼嘯、看不見爆炸的火光,更聞不到硝煙的氣味。看到的是漫天飛舞的紙片,如雪花般揚揚灑灑,飄落在日本的土地上。 
  出征之前,有人主張掛殺傷炸彈,也有人主張掛定時炸彈,教訓一下日本鬼子。可是,經多次研究後,大家認為,投精神炸彈的效果最好,這樣攻心為上,可以擴大政治影響。 
  散發的傳單中,有《中華民國空軍將士中國人民親善同盟告日本國民書》其中道: 
  我們的目的,不是要傷害貴國人民的生命財產。我們的使命,是向日本國民說明貴國的軍閥,在中國領土上做著怎樣的罪惡…… 
  《中華民國全國民眾告日本國民書》中道: 
  早從昭和6年,貴國軍閥就對人民這樣宣傳:「滿洲是日本的生命線,只要滿洲到手,就國富民強。」可是,佔領滿洲,今已七年,在這七年之間,除了軍部的巨頭做了大官,成了暴發戶外,日本人民得到些什麼呢?只有沉重的捐稅、昂貴的物價,貧困與飢餓,疾病和死亡罷了。 
  《中華民國總工會告日本工人書》是這樣寫的: 
  諸君,等著等著,解放是不會自己來的,現在正是人民爭回自由的時候了。你們掌握著生產,掌握著日本軍閥之心臟的工人兄弟!覺醒諸君盡偉大的力量吧!諸君掌握著東洋的命運,打倒日本軍閥!為解除兩國人民的痛苦,以同盟罷工來戰鬥吧! 
  …… 
  飛機飛過熊本、福崗、佐世保、長崎、左賀、久留米市。飛遍了九州半島,撒下了萬紙傳單,而後對準航向,加大油門,飛回了祖國的懷抱。 
  這一大批「紙彈」,從精神上沉重地打擊了日本軍國主義,日本朝野上下,一個個拿著傳單震驚無比,收到了比扔下幾十顆炸彈更大的奇效。天皇見到了傳單,大發其火,責令參謀總部迅速拿出報復方案。 
  兩架飛機返回武漢,武漢民眾在機場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歡迎東征勇士的歸來。中共代表和八路軍辦事處代表,向勇士們獻上錦旗,錦旗上寫道:「氣吞三島,威震九州。」 
  陳紹禹代表中共中央講話,他說:「我們聽到了這個具有國際和歷史意義的偉大勝利的遠征消息,萬分欣慰,我們的英勇空軍,從抗戰以來,已經建樹了許多偉大的戰績,這是給整個抗戰勝利的一個有力的保證。」 
  東征的勝利,在國際上引起了巨大反響,英國《新聞紀事報》當天發表了題為「勝利炸彈」的評論,論及中國空軍空襲日本一事說:「中國飛機日前飛往日本散發傳單,喚醒日本人民,推翻軍閥,此事意義極為重大,且亦饒有趣味。」 
  美國《華盛頓郵報》及《新聞》,登載中國空軍赴日散發傳單與日機轟炸中國武漢等不設防城市相比較的插圖,並發表評論說:「中國空軍報復日機之轟炸,為散發傳單,與日本人之文明相較,實令日本軍國政府置身無地。」 
  這一次,宋美齡來機場慰問,帶來了市場不多見的西點、煙糖、水果,還送給每人一件皮夾克。她與飛行員一一握手說:「希望你們為保衛武漢再立新功。」這次,她又見到了那個愛說笑話的蘇英祥,握著他的手說,「這一回你們東征日本的勝利,不會再是碰彩取得的吧?」   
  馬當失守(1)   
  正當國民黨統帥部為空軍連戰皆捷喝彩陶醉之際,日軍一舉攻下了馬當要塞,掃除了進攻武漢的障礙,給蔣介石一記重重的悶棍,氣得他差一點發了瘋。 
  蔣介石炸了黃河花園口,水淹日軍,使日軍不得不放棄西進平漢路,南下武漢的計劃。日軍見平漢路不能達到目的,便改變了策略,從公路和水路向武漢進攻。5月29日,日軍大本營命令華中派遣軍與海軍艦隊協同作戰,從蕪湖向西,沿長江兩岸攻佔安慶、馬當、湖口和 
  九江,以此作為進攻武漢的前進基地。 
  華中派遣軍司令煙俊六接到飛機送來的作戰命令後,把海軍第十一戰隊司令官近籐英次郎召到自己的辦公室,協商行動計劃。兩人最後確定: 
  (1)由台灣旅團、海軍第十一戰隊、陸戰隊、第二聯合航空隊溯江進攻安慶、馬當、湖口、九江; 
  (2)第六師團從合肥沿陸路攻佔舒城、桐城、潛山、太湖、宿松、黃梅,策應沿江向西進攻的部隊作戰; 
  (3)陸空軍第三飛行團協同陸上部隊進攻。 
  已在合肥待命的第六師團與集結於鎮江的台灣旅團,在海軍第十一戰隊的配合下,水陸並進,滾滾西征。 
  日軍第六師團從合肥南下,途中雖然有空軍和第二十六集團軍的阻擋,但這個集團軍的戰鬥力太差,根本不禁打,可以說是一碰即潰,一潰千里。6月10日,第六師團抵達安慶時,由鎮江出發的台灣旅團也到達安慶,兩支部隊會合後,向西前進,24日攻佔了香口,直抵馬當要塞。 
  馬當,地處皖、贛邊界,是長江邊上的一個小鎮。江北是安徽省的望江縣,江南是江西省的彭澤縣,馬當屬江西彭澤。這裡叢山環抱,易守難攻,一向為長江中游的鎖鑰,其軍事價值相當江陰要塞。蔣介石看中了馬當的重要性,多次開會研究如何鎮守馬當。馬當是第五戰區的防地,蔣介石每開一次防務會議,都要將會議內容通報給第五戰區。 
  20年前,李宗仁在參加護法戰爭的一次戰鬥,牙床為流彈擊傷,碎牙一直未能取出,日後時覺疼痛。台兒莊戰役期間,李宗仁因日夜指揮戰鬥,晝夜辛勞,舊病復發,右臉腫得厲害,不得不暫時離開指揮部,赴武漢治療。白崇禧代理司令官指揮。白崇禧為人精明,深知馬當要塞的重要,曾多次到馬當巡視,叮囑馬當要塞指揮官即第十六軍軍長李韞珩,一定要集中兵力,確保馬當無恙。 
  李韞珩為了阻止日軍西進,請德國軍事顧問設計工事結構,還在馬當的四五里江底,設人工暗礁35處,沉船49艘,布水雷1765枚。而且,在馬當的四周構築了120個碉堡。當白崇禧要求他確保馬當安全時,他聳聳肩,笑著說:「我們的馬當是銅牆鐵壁,江底下佈滿了水雷,日本人寸步難行,排雷要排一年半載。而且,長江兩岸都有高射炮,日本人要想從這裡到武漢,沒門!」 
  白崇禧見他信心十足,放心地返回了武漢。 
  第十六軍部在湖口,這幾天,他們舉辦的抗日軍政大學要舉行畢業典禮,作為軍長兼校長的李韞珩要趕回湖口,做總結報告。 
  當時,上級也沒有要求各部辦什麼抗日軍政大學。所以,除了李韞珩辦了抗日軍政大學外,其他部隊都沒辦。李韞珩為何別出心裁,辦抗日軍政大學呢?他是從哪裡受到啟發的呢?說來可笑,李韞珩每次到總部開會,黃埔系的軍人見到蔣介石,都是校長不離口,顯得十分親熱,令那些不是黃埔系的軍官們十分羨慕和妒忌,其中當然也有李韞珩。他決定自己也搞一個學校,過一把校長癮。因此,他命令馬當、彭澤、湖口地區的鄉、保長及部隊的排以上軍官集中起來,辦了一個為期兩周的「抗大」,自任校長。 
  學生們學了些什麼課程,究竟有什麼效果,這對李韞珩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畢恭畢敬地喊他校長了,他成了桃李滿天下的抗日軍政大學的校長,可以和蔣介石媲美了,他認為自己這一生死而無憾了。 
  閒話少說,李韞珩回到湖口不久,返回武漢的白崇禧便打來電話,詢問他馬當的情況。李韞珩依然是那麼自信,告訴他一切如初,平靜如水。 
  白崇禧反覆強調說:「馬當地位重要,蔣委員長十分關注,你這幾天要把軍部從湖口搬到馬當,而且越快越好。」 
  李韞珩嘴上答應,心中卻猶豫。軍部是否馬上就搬?抗日軍政大學的畢業典禮究竟在湖口舉行還是在馬當舉行?他不想憑姓白的一句話就搬。但他也知道,如果一旦不聽他的話而出了婁子,自己縱然有10個腦袋,也是頂不了這個錯誤的。 
  第二天上午,李韞珩斟酌再三,還是沒有違抗白崇禧命令的膽,將軍部和抗大遷到了馬當。 
  第三天,舉行了隆重的畢業典禮。為了把場面弄得大大的,以引起轟動效應,李韞珩下令各部隊主官,都要參加畢業典禮。 
  5月26日上午,各部隊排以上軍官都奉命參加畢業典禮。他們如趕廟會似地,三五成群地前往馬當鎮。馬當以東的香山、黃山、香口,都有部隊駐防。這些部隊的排以上軍官也都奉命去馬當參加畢業典禮了,只留下一個司務長負責值班。 
  上午9時許,副軍長大聲宣佈:「現在,抗大畢業典禮開始,歡迎李校長作畢業典禮報告!」   
  馬當失守(2)   
  李韞珩在陣陣掌聲中走上講台,開始做他的校長報告。報告的文稿是書記官代寫的,他念著念著就念錯了,好在學員當中,有文化的不多,隨他怎麼念也不會有人議論。太陽正中時,他結結巴巴地念完了講話稿。接著,就是畢業筵席。一兩百個學生輪番來向李韞珩校長敬酒。學生們端著酒杯,一個說祝李校長健康長壽,一個說祝李校長陞官發財,另一個又祝李校長生活美滿……一會兒工夫,十幾杯酒下了肚,把個李韞珩灌得滿面通紅,醉步蹣跚。 
  正在他醉眼矇矓之際,海軍江防守備司令鮑長義急匆匆跑來,慌慌張張地向他報告說:「報告軍座,香……」 
  「什……什麼……軍座?」李韞珩擺著手,打斷了鮑長義的話,很不滿意地說,「我……我現在是……是校長!喊我校長!」 
  「是,校長,」鮑長義改口報告,「香山、香口的炮台已被敵人佔領了!」 
  「胡說!」李韞珩嚇了一跳,他的酒醒了一大半,大聲地訓斥道,「你謊報軍情是要殺頭的,你知道嗎?」李韞珩滿口的酒氣直撲鮑長義。 
  鮑長義幾乎帶著哭聲,眼淚也冒了出來,重複著說:「香山、香口的炮台已被敵人佔領了,我沒說謊話,軍座如不信,你可以打個電話查問一下!」 
  這下,過了校長癮的李韞珩徹底地清醒了,嚇得瞪著眼望著鮑長義。 
  事情發生在快近中午時,從合肥起飛的12架敵機,飛到香山、香口炮台,一陣狂轟濫炸,把兩個炮台之工事全部炸塌。幾乎是同時,五艘敵艦也開來了,向水面上發射了數不清的炮彈,引爆了江底的所有水雷,炸毀了設置的障礙。敵人掃清了水中障礙後,順利地登陸,攻佔了香山、香口炮台,中國軍人大部陣亡,少數人逃走,鮑長義是少數逃出來的人之一。 
  鮑長義說完經過,李韞珩搖搖腦袋,意識到出了大事,敵人很快就會逼近馬當。於是,他立即採取三條應變措施,第一,馬上命令抗大畢業的學員迅速返回部隊,去指揮部隊投入戰鬥;第二,命令第三一三團開赴馬當;第三,軍部由馬當轉移到湖口。 
  李韞珩帶著軍部機關轉移到了湖口,剛放下行囊,電話鈴就響了。這是第三一三團王團長打來的電話,向他報告了馬當戰鬥的經過,並告訴他,敵人已佔領了馬當。 
  李韞珩聽到這個消息,如當頭一棒,癱倒在椅子上。參謀長趙宏提醒他說:「軍座,趕快派第一六七師奪回馬當!」 
  李韞珩猶豫著。 
  趙宏著急地說:「如果馬當不奪回來,蔣委員長知道了,絕不會饒恕我們的過失,我們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李韞珩這才點點頭同意。趙宏打電話給第一六七師,命令他們跑步趕到馬當,參加馬當戰鬥,奪回馬當陣地。 
  第一六七師師長薛蔚英是黃埔一期的少將師長。因為資格老,對黃埔二期的李韞珩根本不買賬。接到命令後,他全當沒聽到,在一個地主家裡打著麻將。傍晚,白崇禧得知馬當失守,似乎不相信,他打電話向李韞珩證實。李韞珩如實相告,並安慰他,已經命令薛蔚英前去爭奪馬當。 
  白崇禧放下電話,腦子裡想起了一件往事。他有一次到第一六七師視察時,聽官兵們反映薛蔚英此人整天不務正業,喜歡打麻將。想到這裡,他怕薛蔚英打麻將誤事,就拿起電話,直接打到駐在彭澤的第一六七師,詢問部隊是否去了馬當。值班人員回答沒有,白崇禧急了,立即向值班軍官說明自己的身份,要他火速向薛蔚英傳達他的命令,命令他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奪回馬當! 
  薛蔚英看了一眼值班員送來的命令,以中央軍自居,罵道:「白崇禧是個什麼東西,頂到天是個雜牌軍,他倒指揮起老子來了!」 
  這時,李韞珩的催促電話也來了,薛蔚英才戀戀不捨地離開牌桌。日軍佔領馬當後,分析中國軍隊一定會來爭奪。所以,做好了一切抵抗準備。當薛蔚英姍姍帶部隊趕到馬當時,日軍發起猛烈的反擊,部隊無法接近。薛蔚英抬頭望望飄揚在馬當上空的猩紅的膏藥旗,連聲歎息,掉轉頭,率部返回了彭澤。 
  馬當要塞失守,等於讓日軍打開了進逼武漢的大門。最高統帥部震驚無比。白崇禧連夜驅車趕往武漢,要向蔣介石討個公道,他瞪著血紅的雙眼,大聲地責問:「薛蔚英貽誤戰機,致使馬當失守,該當何罪?」 
  蔣介石無話可說,十分為難。照軍法規定,薛蔚英犯了瀆職罪,難以寬恕。然而,蔣介石考慮他是黃埔一期生,區區500多學生中,目前已大多為國捐軀,只剩下屈指可數的極少數人了。 
  怎麼辦?蔣介石見白崇禧興師問罪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便避開了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低頭思考著良策。 
  白崇禧見蔣介石猶豫不決,知道他對中央軍始終袒護著。便又說道:「委員長,韓復矩為何能殺?你殺他時沒有半秒鐘的猶豫。而現在要按軍法處置薛蔚英這個小小的師長,你卻下不了決心,這是為什麼?」 
  「這……」蔣介石不知道怎麼說。 
  白崇禧十分生氣,他不顧後果地揭穿蔣介石心中的秘密,氣憤地說:「你無非是心疼他是黃埔系的吧?如果軍法面前不能人人平等,這仗還能打下去嗎?」 
  蔣介石心底的秘密被揭穿了,但他還是不吭聲。   
  馬當失守(3)   
  白崇禧不依不饒,發著火說:「一個薛蔚英,已把偌大的武漢鬧得沸沸揚揚了,他們說委員長如果不果斷處決薛蔚英,你恐怕什麼部隊都指揮不動,連你身邊的衛兵也指揮不動了。如果對這種人姑息遷就,那就是養癰成患,這也是一種潛伏的危機。」 
  「算他倒霉!」蔣介石揮揮手,別過臉說,「立即槍決,決不姑息!」他伏案寫了一道手令: 
  薛蔚英貽誤戰機,立即執行死刑! 
  蔣介石忍痛斬馬謖,一聲槍響,結束了薛蔚英的性命。 
  蔣介石辦完這件事後,打電話將陳誠叫來。陳誠接到電話,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一進門便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校長,你好,有什麼事要吩咐學生的嗎?」 
  「好什麼?好個屁!」蔣介石一頭的惱火洩向陳誠。他訓斥道,「你是第九戰區的司令官,負責整個保衛武漢的作戰指揮。當初我再三交代,馬當地位重要,無論如何要派一員赤膽忠心的將軍去堅守,你也向我保證說,馬當的防務固若金湯,起碼可以守三個月,結果不到三天就被敵人佔領了,你怎麼向國人交待?」 
  陳誠低頭垂手,一聲不吭。等蔣介石訓斥完了,他悄悄地離開蔣介石的辦公室,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向武漢衛戍總司令羅卓英下達了奪回馬當的戰鬥命令,命令如下: 
  香山馬當為皖贛門戶,其得失影響於今後作戰之勝敗甚巨。著羅總司令卓英,督率第十六軍、第四十九軍及第十一師等部,務速恢復香山馬當陣地而確保之。並規定攻克香山及馬當要塞區者各賞洋五萬元。如作戰不力畏縮不前者,即以軍法從事。凡我官兵務必奮勇爭先,以殲滅當面之敵。仰即督勵所屬一體屬遵,是為至要! 
  命令下達後,羅卓英、李韞珩和第四十九軍軍長王鐵漢這才緊張起來,羅卓英帶著精幹的班子,坐吉普車來到彭澤開設指揮所,指揮第十六軍、第四十九軍和第十一師,向馬當反擊。 
  花了幾年時間,好不容易構築的馬當鋼筋水泥工事,在中國軍隊手裡沒有珍惜它,更沒有發揮它的防禦作用。現在落到了日本人手中後,它卻成了鬼子手中最堅強的盾牌。中國軍隊連續反擊十幾次,傷亡很大,屢攻不克,只得放棄。相反,日本人利用馬當工事,為前進的基礎,穩紮穩打地向彭澤大踏步推進。中國軍隊擋不住日軍的強大攻勢,步步退讓。日軍佔領了彭澤、湖口、逼近九江。   
  岡村寧次唱大戲(1)   
  九江與武漢近在咫尺。日軍逼近九江,武漢岌岌可危。蔣介石到了火燒屁股的危急時刻,又把陳誠叫到辦公室。 
  陳誠對馬當失守十分內疚。一進門便低著頭說:「校長,馬當失守,卑職用人不當,請求處分。處分無論多重,學生決不埋怨。」 
  蔣介石本來有一腔怒火,可是,見陳誠誠惶誠恐的模樣,心又軟了下來。他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馬當失守,我急白了頭。今天,我要再向你重複一遍,武漢對於我們十分重要,它北連河南,南接湖南,是長江中游的大城市,也是中原的心腹地帶,用一個不恰當的比喻,武漢是中國的肚臍眼,如果肚臍眼被人家佔領了,離心臟還有多遠?討厭的是武漢四周都是水,無險可守,不是久戰之地。所以,半年前我就確定了戰於武漢之遠方,守武漢而不戰於武漢的方針。這個方針的核心是把進攻武漢的敵人消滅在武漢外圍,你理解了嗎?這個方針你怎麼忘記了呢?」 
  陳誠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回答說:「卑職知道要戰於武漢遠方,但是,部屬太麻痺了,我要檢討。」 
  蔣介石揮揮手說:「過去的讓它過去,不說了,下一步一定要死守九江,九江如果再丟了,我一定拿你是問!」蔣介石指著地圖說,「我們在九江方向有60個師60萬人馬,就兵力而言,超過敵人多少倍,九江守不住,你找不出任何理由的,你還有什麼意見?」 
  陳誠保證說:「校長,學生如果再守不住九江,就不回來見校長了。」 
  陳誠坐車離開武漢,來到九江以南的星子縣蓮花洞,他的指揮所就設在這裡。第二天,他召開了作戰會議,第九戰區師以上軍官都來了。會議一開始,陳誠就沉著臉說:「諸位,委員長萬分生氣啊!他昨天給我一個下馬威,今天我要不要給你們一個下馬威呢?諸位都是戎馬幾十年的軍人了,打了敗仗該怎麼辦?薛蔚英槍決,李韞珩撤職查辦,都是你們的鏡子。也許,在座的諸位明天就是別人的鏡子。打不好仗,你們心裡難過不難過呢?你們也許臉老皮厚不知羞恥,可是我是難過得已經兩頓沒吃飯了。」他掃了大家一眼,見幾個師長嚇得篩糠似地打著抖,知道點到為止,不宜再訓斥了。否則,會影響大家的戰鬥情緒。於是,他口氣緩和了許多,吩咐參謀處長劉雲漢傳達戰鬥方案及各師的戰鬥任務。 
  陳誠在制定九江防禦戰鬥方案時,接受了淞滬戰役、南京保衛戰的教訓,充分利用九江的水網地區及山區特點,在九江至德安鐵路沿途設置三道防線。考慮到廬山至隘口是山區,射擊視線不良,防守的重點要放在一、二道防線上。 
  劉雲漢說罷方案,陳誠接著說:「這個方案之所以要設三道防線,完全是貫徹了委員長的指導思想。前幾天,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這個仗絕對不能像淞滬戰役那樣打了。日軍的企圖是要找我主力決戰,盡早結束戰事,目的是迫我投降。我們如果以百分之百的兵力來保衛武漢,那就正中敵人的下懷。敵人就是要我們那樣做。因此,保衛武漢的戰鬥只能用百分之六十的兵力,留下百分之四十的兵力作為今後打持久戰。」陳誠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接著又說,「這仗很難打,既要保衛武漢,不讓敵人進武漢,又不能拿出全部兵力,不可拼得太猛,更不可磨洋工,消極防禦,必須要打出一個高水平的保衛戰。」他掃了一眼眾軍官,抬抬手說,「請諸位對方案評頭論足一番,務必發表高見。」 
  「這個計劃太保守,形象地說,是豆腐渣方案,不堪一擊。」第一個站出來的是第三十一集團軍總司令湯恩伯。他當頭一炮,繼續說,「你們聽說過徐州會戰沒有?徐州會戰中的臨沂保衛戰,所以打得漂亮,方案的指導思想是打出去,以小部力量守城,大部分出擊。兩翼迂迴到敵人背後,來個三面夾攻敵人。我認為,守九江的方案純屬被動防禦,就像足球守門那樣,呆呆地等人家進攻,太沒意思了,叫人打得沒勁。」 
  陳誠解釋說:「臨沂保衛戰確實打得不錯,但是,最後臨沂不是被敵人佔領了嗎?臨沂保衛戰根本不能作為我們的樣板,更不能照搬照套。」 
  「臨沂確實最後被敵人佔領了,但是它達到了消滅敵人主力的目的,有軍事學術價值。如果九江純粹消極防守,最後九江也丟了,敵人主力也沒被消耗。」湯恩伯反駁道,「我認為九江防禦方案不成功,一旦實施了就是敵人的活靶子,」他面向大家,大聲地說,「諸位也可以評論評論嘛!」 
  第五十四軍軍長霍揆彰接著說:「我十分贊成湯司令的意見,設三道防線的打法不可取,理由很簡單,敵人有飛機大炮,戰前他們對三道防線狂轟濫炸一番,三道防線被他們打了個稀巴爛。」他打住話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香煙,豎擺在桌子上,用拳頭輕輕一碰,香煙就倒下了,他比喻說,「大家看到了吧,這盒香煙就是我們的防線,人家用飛機大炮輕輕一擊,我們的三道防線就完蛋了。」 
  堅守三道防線的部隊是張發奎的第二兵團,所以,陳誠客氣地對張發奎說:「張司令,此次要唱主角的是你,你對這個方案談談看法。」 
  張發奎被他點了將,慢慢地站起來,被陳誠按住了,對他說:「張司令是老前輩、老革命了,還是坐著談吧。請你談談你的高見!」   
  岡村寧次唱大戲(2)   
  「我與湯司令、霍軍長有同樣的感受。打仗總不能同下軍棋似的,排成一條線同敵人對著幹。要設法讓敵人鑽進我們的口袋,打殲滅仗才行啊。」張發奎又是一個反對者。 
  陳誠不放棄自己的方案,說:「看來我要解釋一下,這三道防線並非是三道木頭人組成的呆板的防線,可以互相交替掩護,可以機動殲敵,總之,是步步為營,層層抵抗。」 
  會議沒做出什麼結論就結束了。陳誠坐吉普車來到武漢,將討論的情況向蔣介石、何應欽、白崇禧、李宗仁等作了匯報。蔣介石又對整個方案作了調整。調整後的方案是: 
  利用鄱陽湖與大別山地障,並藉長江南岸之丘陵與湖泊,施行戰略對峙,計劃在武漢外圍與日軍作戰四個月,並將第九戰區主力編成第一、第二兵團,將第五戰區主力編成第三、第四兵團。第一兵團總司令薛岳率25個師擔任南潯線及其兩側地區的防務,取外線之勢側擊西進日軍,屏障南昌;第二兵團總司令張發奎率33個師擔負瑞昌至武昌間的正面防禦;第三兵團總司令孫連仲率八個師,擔任大別山北麓及正面防禦;第四兵團總司令李品仙率13個師在長江及大別山之間佈防,遏止第六師團西進。 
  部署調整後,蔣介石向全軍發表訓令,號召全軍奮起打擊日軍的狂妄氣焰,保衛武漢。 
  幾乎不約而同,中國軍隊調整部署時,日軍也在調整他們的部署。7月4日,日本大本營下達了華中派遣軍戰鬥序列,先後調集了九個師團另三個旅團和航空兵、海軍陸戰隊各一部,約25萬人,編成第十一軍和第二軍,由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煙俊六指揮,分別沿長江兩岸和大別山麓合擊武漢。 
  日軍第十一軍軍長岡村寧次,是中國人心目中的惡魔。他是十足的「中國通」。1907年,他擔任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清國留學生隊隊長。中國的孫傳芳、何應欽、閻錫山等,包括後來發跡的許多大小軍閥,都是岡村寧次的學生。1915年,陸軍參謀總部為編纂日德戰爭作戰史,派戰史處參謀岡村寧次到青島搜集資料。這是岡村寧次第一次踏上中國的土地。由於他的野心和靈敏的嗅覺,他對中國特別感興趣。回國後不久,他被調任駐紮在小侖的步兵第十四聯隊,職務是少佐大隊長。小侖位於九州,是日本通往中國、朝鮮的小港口,這裡常有中國商人來往,尤其中國的漁民比較多。岡村寧次一有空就去找中國人聊天,不到半年,他完全學會了講中國話。1922年,岡村寧次返回參謀總部工作,安排在第二部中國班。主要任務是到中國搜集政治、經濟、軍事情報。第二年,他被調任上海,擔任諜報武官。兩年後,岡村寧次調回東京,擔任陸軍第十三師團第六聯隊聯隊長,軍銜也同時晉陞為大佐。1928年5月,岡村寧次率聯隊隨師團開赴青島,與中國軍隊作戰。7月,他被調回東京,擔任參謀總部的戰史課課長。1932年2月,他被提升為日軍上海派遣軍副參謀長,曾經作為日方代表,數次來南京同中國外交部談判。幾次見過蔣介石。這年6月,他調往東北,擔任關東軍副參謀長,曾與何應欽商談簽訂《塘沽協定》。1934年,他又調回東京,擔任參謀總部第二部部長,掌管情報工作,主要任務就是專門搜集有關中國的軍事、政治情況,研究和制定對華政策。到職不到兩個月,就以商人身份秘密到中國,以旅遊為借口,在瀋陽、大連、旅順、北京轉悠,尤其在南京住了兩個月。目的是通過和中國人交朋友,瞭解中國的軍事情報。何應欽留日讀書時,岡村寧次是他的老師,關係相當密切。他在何應欽家住了一段時間,學會了燒中國菜,特別喜歡吃千張結紅燒肉。據他在日記中透露,他一次能吃一斤千張結紅燒肉。然後,他又到廣州,多次拜訪廣東軍閥陳濟棠,有時李宗仁也陪著交談。岡村寧次遇到情緒好的時候,邀請陳、李二人上飯店喝酒,在交杯換盞、笑談風月中搜集了大量關於蔣介石的情報。由於搜集情報有功,他被破格提升為中將第二師團長。這個職務非同一般,因為那時整個陸軍總共才有17個正規師團。1937年4月,他率第二師團來東北作戰。鎮壓當地的抗日武裝。1938年6月30日,他被提升為第十一軍軍長。也就在這一天,他回東京拜謁天皇,受領了御賜神酒和賞金,接受了進攻武漢的使命。 
  7月12日,岡村寧次率領新組建的第十一軍司令部人員在上海登陸。15日到達南京,向煙俊六報到。煙俊六向他介紹了日軍下一步作戰進攻武漢的方案,目的是除繼續尋殲中國軍隊主力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政治因素,就是南京淪陷後,國民政府遷都重慶,而蔣介石在武漢,軍事委員會在武漢,中國當時的政治經濟軍事中心在武漢。日本政府認為,只要佔領武漢,便可事實上摧毀國民政府。至少把它趕到西南一隅,降至「地方政府」的地位,有利於引誘國民黨內部的親日派出來與日本合作,重新建立一個聽命於它的中國政府。這年年底,汪精衛果然逃出了重慶,投進了日本的懷抱。另外,選擇武漢作為下一步作戰目標,是因為武漢在長江邊,便於舉行海陸空三軍立體作戰,能充分發揮日本戰艦的威力,也便於沿長江水路對大部隊進行後勤補給。也就是說,糧食、彈藥在日本長崎上了船,幾天工夫就可以直接到達武漢。 
  煙俊六還向他介紹,投入武漢戰役的日本陸海空軍近40萬官兵,同時,大本營為配合武漢作戰,向中國增兵40萬,增撥作戰費用32.5億日元。   
  岡村寧次唱大戲(3)   
  煙俊六介紹完情況,拍拍岡村寧次的肩膀說:「進攻武漢說起來兩個軍,第二軍從合肥經大別山向武漢進攻,繞道走遠路,途中必然遇到中國軍隊的阻擊。走大別山的這一路行軍步子慢,我不指望他們有多大貢獻,我的意圖是牽制中國人的兵力,進攻武漢的實際操刀手是你,希望你不辜負天皇對你的信任。」 
  岡村寧次說話謹慎,沒有拍胸脯下保證,只是聳聳肩說:「讓我試試吧,不行另請高明 
  。」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雖然知道中國軍隊在武漢有120個師,110餘萬兵力,相當於進攻武漢日軍兵力的三倍。而且,武漢外圍地形惡劣,加上天氣炎熱,這一仗不是好打的。可是,不可一世的他,根本不把中國軍隊放在眼裡,他有必勝的信念。 
  幾天以後,岡村寧次來到彭澤,他先用一周時間熟悉雙方情況和地形,爾後又用一周時間制定作戰計劃,他準備起用波田支隊作為進攻九江的尖刀部隊。 
  波田支隊的實力相當於日軍的一個旅團,而支隊長波田重一的軍銜卻比一般旅團長的少將銜還高一級,他是中將支隊長。波田支隊的成員大部分是台灣人。甲午戰爭後,中國在黃海大戰中敗在日本人手裡,美麗的寶島割讓給了日本,台灣成了日本的「領土」,台灣人也成了天皇的「臣民」, 許多台灣人起了日本名字,波田支隊的官兵習慣了台灣的亞熱帶氣候,武漢又是出了名的火爐。因此,岡村寧次認為,選擇波田支隊進攻武漢,是最理想的選擇。 
  岡村寧次同波田倆人密商了三天,決定對九江採取偷襲。 
  7月22日晚上,大約八九點鐘時,夜色如墨,微微細風,九江城內的第二兵團指揮部,張發奎正在同房東王老漢下棋。走了沒幾步,張發奎便聽到窗外的雨聲,心裡不覺煩躁起來,他推開棋盤,站起來走到門口,只見門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不覺自語道:「這鬼天氣,真是糟糕透了,鬼子就是進了九江城,恐怕我們還不知道呢。」想到這裡,他實在不放心,便拿起電話,與第十八軍軍長黃維通話。叮囑他說,「今晚天氣惡劣,要提高警惕,防備敵人進攻。尤其是姑塘第十一師,要加強值班。」最後還強調說,「彭善師長今晚不能上床睡覺。」 
  半夜,狂風大作,長江及鄱陽湖的水面上,波濤怒吼,攪海翻江。浪濤聲、風聲淹沒了日軍數十艘軍艦的馬達聲。波田支隊迅速在姑塘登陸。守軍哨兵發現後鳴槍報警,等部隊起床,日軍已衝到了營房前。張發奎急令第十一師反擊,同時命令第十五師、第一一八師增援,務必於拂曉前將波田支隊趕下湖。 
  天亮了,張發奎滿以為日軍已被趕下了湖,誰知他拿起望遠鏡一看,竟被嚇得呆若木雞般愣在那裡。映入他眼簾的是日軍的幾十架飛機輪番地轟炸,湖面上淨是日軍的軍艦,增援的兩個師被炮火攔在半路。第十一師孤軍奮戰,被波田支隊攆得四處逃散…… 
  張發奎急調四個師增援,卻如泥牛入海無濟於事。24、25日兩天,反擊失敗。25日晚上,波田支隊和第一○六師團蜂擁攻入九江城。 
  蔣介石對日軍在九江登陸十分氣憤,連下了三道命令,要張發奎奪回九江。張發奎是進是退決心難下,他手中的預備隊第四軍,在北伐攻打汀泗橋、賀勝橋時,被譽為「鐵軍」。這是他起家的老本,他估計敵人攻勢太猛,第四軍拉上去恐拍也難以扭轉乾坤。前思後想,他決定不做血本無歸的事,如果部隊拼光了,以後還憑什麼來打持久戰?權衡再三,再三權衡,張發奎做出決定,不能進只能退。 
  26日晚,張發奎一聲令下,中國軍隊全線向牛頭山、金官橋、十里等地轉移。 
  九江陷落,對蔣介石是個巨大的打擊。他沒想到九江會這麼快落入敵手,以後在多次會議上,只要一有機會,他就大罵特罵張發奎,就差沒把他的祖宗八代都罵出來。接著,他下令由第二兵團司令薛岳接替張發奎的職務,讓張發奎靠邊站。 
  岡村寧次拿下九江,沒再繼續追擊。原因是他的部隊普遍得了霍亂,岡村寧次遷怒於中國的老百姓,下令在九江城內捉拿染病的人。遵照他的命令,九江所有生病的老百姓統統被抓去活埋,無一倖免。   
  萬家嶺大捷(1)   
  7月30日,九江城外師範學校內,岡村寧次在這裡召開作戰會議。計劃兵分兩路,向武漢進攻。一路以第九、第二十七師團、波田支隊主攻瑞昌、魯溪、幕阜山斷粵漢線,然後迂迴南昌之南;另一路以第一○一、第一○六師團,循九江至南昌鐵路挺進,直接進攻南昌。 
  軍參謀長吉本貞一少將對著地圖指指畫畫,說完作戰方案後,岡村寧次對第九師團長吉住良輔、第二十七師團長本間雅晴說:「幕阜山是你們師團前進的大障礙,天氣又格外炎熱 
  ,你們要辛苦了。中國軍隊我十分瞭解,上層腐敗,下層素質差,他們不太講戰術,真正的敵人不是我的敵人,而是複雜的地形。因此,可以說,敵非敵,地形是敵。」 
  他又轉身對第一○一師團長伊東政喜、第一○六師團長松浦淳六郎說:「你們兩個師團沿鐵路走,大部分地形比較平坦,估計打得比較順利,但是,我也有顧慮,」他手指地圖說,「萬家嶺、馬回嶺,還有廬山以南的隘口、澤泉、金湖、德安等地,是丘陵地帶,據飛機偵察,有幾座不太高的小山,你們千萬別被中國軍隊誘至山裡,一定要牢牢地盯著鐵路走。」 
  岡村寧次講完後,幾個師團長表示說,一定記住他的話,請他放心,他們都充滿信心地表示說:「請司令官在九江城裡等著我們的捷報吧!」 
  岡村寧次有個特點,一旦作戰方案下達後,他就不再干涉下面的具體事宜。他對部下很放心。大膽地放手讓他們干。這次也不例外。他認為自己已把如何打法,包括注意事項都說得清清楚楚了,幾位師團長也肯定能領會他的意圖,他相信他們會堅定不移地執行自己的命令。岡村寧次喜歡釣魚,一有空閒,他就坐上吉普車,到塘邊釣魚去了。上午開完會,他下午就帶著衛兵,來到了甘棠湖邊,靜靜地等待魚兒咬鉤。 
  這天下午,四個師團分別向南昌推進。向幕阜山方向迂迴的這一路日軍,因途中多為山路,又是大熱天,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加上遇到中方軍隊的阻擊,走得不很順利。沿鐵路走的一路兩個師團,第一○六師團打頭陣,他們出九江不遠,在金官橋遇到了中方軍隊的猛烈阻擊。第一○六師團長松浦淳六郎在望遠鏡中發現是中國軍隊,陣地上有堅固的工事,便與軍部聯繫,要求派飛機轟炸。很快,約十幾架飛機飛來了,敵機輪番轟炸,中國軍隊陣地上火光沖天,煙塵蔽日,陣地被嚴重摧毀。松浦淳六郎對官兵們說:「衝鋒吧,支那軍已被我們的飛機炸昏了,成了飛不起的野鴨子,你們趕快去撿野鴨子吧。」 
  第一○六師團官兵端起槍,衝出不到50米,卻意外遭到中國守軍的阻擊,一個個趴在地下觀察。因為後面有督戰隊,逃跑者都會被當場擊斃。所以,雙方展開了對射。 
  接替張發奎的薛岳,掌握了日軍進攻的特點,將守軍歐震第四軍、李玉堂第八軍、李覺第七十軍、李漢魂第六十四軍佈防在金官橋的東西方向,一字形擺開。第四軍在這次阻擊中,擔任第一梯隊。他們果然不負「鐵軍」英名,在前哨爭奪戰中,每次衝鋒前,從軍長到連長,都在隊伍的最前面,放開嗓門大叫著:「弟兄們,你們跟我衝啊,如果我後退,你們就打死我。如果我後退,士兵不用請示,就可以打死長官。」只要敵人炮火延伸,第四軍就向敵人衝鋒,鬼子怕遭合圍,見中國軍隊衝鋒就後退。 
  松浦淳六郎見屢攻不動,便下令施放毒氣。守軍十九師毫無準備,一個個昏倒在地。這樣,日軍第一○六師團才佔領了第七十軍陣地。 
  日軍正在得意,卻不料從東南方向殺來一支中國軍隊。松蒲淳六郎在望遠鏡中見來的是一支人數不多的部隊,認為完全可以解決,便命令部隊成迂迴隊形,向這支部隊撲了過去。這支中國部隊見日軍殺了過來,採取且戰且退戰術,始終與日軍保持著若即若離態勢,日軍只能眼看著卻追不上。後來,日軍被帶進了薛岳的「八卦陣」。 
  薛岳在國民黨中,是個傳奇將軍。他出生在廣東樂昌,原名薛仰岳,說起這個名字,有一個故事。他出生時,正值中日《馬關條約》簽訂第二年,中國面臨亡國滅種。他父親看著這個呱呱墜地的兒子,起了個薛仰岳的名字,希望他長大後能以岳飛為榜樣,精忠報國。薛岳考入黃埔陸軍小學後,自己將仰字去了,索性就叫薛岳。1926年北伐時,他還不到30歲,就擔任第四軍副軍長之職。1927年至1937年,他一直在江西、福建、湖南指揮部隊圍剿紅軍。1937年春天,他探親回家鄉,他的父親見到他時十分生氣,指著他的鼻子說:「薛岳,你向岳飛學了什麼呢?岳飛從不打自己人,而你卻以打紅軍發了跡,從士兵升到了上將。你難道不臉紅嗎?現在日本人打來了,有種的將軍應該馬革裹屍還,你應該和日本鬼子在戰場上拚一拚。」 
  薛岳覺得父親的話是對的,他發誓要為保衛國家而盡力。「七·七」事變以後,他曾三次向蔣介石請纓殺敵。薛岳沒有辜負父親的希望,他指揮部隊在河南、上海、南京一帶打了幾次漂亮的殲滅仗。 
  張發奎被靠邊站後,蔣介石、陳誠命令他指揮20個師,在九江至南昌一線打阻擊。九江至南昌鐵路稱南潯路。戰前薛岳帶著參謀班子,在南潯路來回三遍地看地形,他們發現南潯路東邊的廬山以南崇山峻嶺,山連著山,山樹茂盛。便設想著在此搞個八卦陣,將敵人引到這裡來打。   
  萬家嶺大捷(2)   
  作戰會議上,他指著沙盤對幾個軍長說:「你們看到沒有,廬山下面的小山頭我們可以撒網捕鼠,敵犯右則中左應,敵犯左則中右應,我則可退可進,敵進迷魂陣,叫他有進無出。」大家十分贊同他的這個方案。 
  第一○六師團被薛岳引進了八卦陣後,由李覺的第七十軍截斷了敵人的退路。幾個山頭全部被中國守軍佔領了,日軍在山與山之間轉來轉去,就是找不到先前緊跟的中國軍隊。正 
  在疑惑,突然炮彈、手榴彈從天而降。日軍被炸倒一大片。這裡因為是山地,樹多草多,日軍根本看不見炮彈、手榴彈從何飛來。戰至8月中旬,第一○六師團的九個步兵大隊主力被打光,零星的被打散。被打死打傷的大隊長有五名、聯隊長有兩名,他們是:; 
  步兵第一一三聯隊長 田中聖道 大佐,8月6日被擊斃; 
  第二大隊長 田尻繁雄 少佐,7月20日被擊傷。 
  步兵第一四五聯隊長 市川洋造 中佐,8月9日被擊傷。 
  聯隊副官 本山武雄 少佐,8月9日被擊傷; 
  第一大隊長 秋尾佐藏 少佐,8月9日被擊傷; 
  第二大隊長 福島橘馬 少佐,8月9日被擊斃; 
  第三大隊長 內海暢生 少佐,8月9日被擊斃。 
  步兵第一四七聯隊第三大隊長 谷 實 中佐,7月17日被擊成重傷。 
  敵第一○六師團在約10天的作戰中,被歐震的第四軍和陳公俠的第一五五師殲滅了一半以上,約8000人。凡參戰的中隊長、小隊長,死傷達半數以上。其在九江以南的佔領地區僅至馬鞍山附近。 
  松浦淳六郎腿部受傷,無法行走,只好和七八個隨員躲在一個小山洞內,電台也在混戰中丟了,無法與岡村寧次聯絡上。 
  岡村寧次多日不見第一○六師團的電報,急得在屋內團團打轉。岡村寧次在戰前的作戰會議上曾提醒過松浦淳六郎,叫他沿著南潯路走,不要被中國軍隊引到山裡去。松浦淳六郎不聽勸告,現在生死未卜,他嘴裡不停地罵松浦淳六郎是個十足的大笨蛋。岡村寧次分析,第一○六師團有可能已被殲滅了,決定派第一○一師團偷渡鄱陽湖,從星子鎮登陸,從側後攻擊中國軍隊的主力。 
  8月19、20日夜晚,第一○一師團奉命,在星子鎮成功登陸。薛岳接到情報,命令王敬久率第二十五軍前往堵截。他在電話中說:「我不指望你們能全殲這股敵人,但你們必須纏住他們,同他們玩捉迷藏,為兵團調兵遣將、圍攻第一○一師團贏得時間。」 
  王敬久奉命,指揮部隊依托山區的堅固陣地,頑強地阻擊敵人七天七夜,傷亡4000多人。9月2日,薛岳調來的第二十九軍、第六十軍已全部到達指定位置,而且形成了包圍圈。9月3日下午,他下達全線反擊的命令,首先全殲了第一○一師團的第一○一聯隊,並擊斃了聯隊長飯塚國五郎大佐。師團長伊東政喜中將腿部受傷,被送回九江軍野戰醫院。第一○一師團雖然損失一個聯隊,還有八個聯隊。所以,他們的元氣未傷,彈藥充足,中國軍隊一下子無法將其消滅,雙方形成了對峙局面。 
  岡村寧次雙眼盯著地圖,聽取作戰參謀報告中國軍隊的動向。由於日軍攻擊面寬,薛岳頻頻調動部隊,不知不覺在南潯與瑞武線之間出現了一個寬約五公里的空隙。岡村寧次一下子發現了這個缺口,他決定派出一支部隊,從這裡插進去,致使中國部隊腹背受敵,打亂薛岳的部署,與第一○一師團形成對中國軍隊的反包圍。 
  為了證實自己判斷的正確性,岡村寧次命令兩架偵察機在南潯線及瑞昌、武安地區偵察。兩小時後,飛行員報告了中國軍隊的佈防情況。果然不出所料!岡村寧次興奮得雙眼發亮,他立即命令已到瑞昌的第九師團和波田支隊,插入范鎮、樂山,佔領岷山高地,向守軍攻擊,促使薛岳調動東邊包圍第一○一師團的部隊西援。他決定,如果第一○一師團解了圍,便可尾擊西援的中國軍隊。 
  8月24日,第九師團和波田支隊接到命令,經范鎮、樂山,向岷山守軍第三十軍進攻。第三十軍是川軍,裝備差,官兵的軍事素質也差。連失鯉魚、筆架山,最後失岷山。9月1日,馬回嶺也被敵佔領。 
  岡村寧次這一著棋救了松浦淳六郎的命,他逃回九江,收拾殘部,又補充了7000餘新兵,經過短暫休整後,恢復了第一○六師團建制,被岡村寧次派往萬家嶺增援。薛岳得知第一○六師團的動向,判斷岡村寧次下一步的方案,是集中兩個師團和波田支隊,消滅我軍主力於萬家嶺地區。於是,薛岳想用一部兵力牽制第一○一師團、波田支隊,大部殲滅第一○六師團。他考慮第一○六師團在金官橋被打擊過一次,是一隻受傷的老虎,再用力打擊一次,就可達到全殲的目的。 
  薛岳設想了一個圍殲第一○六師團的方案。可是,由於兵力不足,必須請求支援,才能實現自己的方案。因此,他將方案上報軍委會和第九戰區,得到了蔣介石的首肯。蔣介石督促陳誠協助薛岳打好這一仗。並交代說:「這一仗至關重要,薛岳要什麼你必須滿足他什麼。」 
  10月1日,薛岳圍殲第一○六師團的作戰命令下發到各部,第四軍、第七十四軍及第一八七師、第一三九師,由新村、隘口、澤泉等地,由東向西家嶺運動;新十三師、新十五師、第九十一師、第一四二師、第六○師及預六師,由西向萬家嶺運動。兩支隊伍東西對進,拉開了圍殲第一○六師團的序幕。   
  萬家嶺大捷(3)   
  岡村寧次通過飛機偵察,瞭解到中國軍隊頻繁向萬家嶺運動的情況。他估計中國軍隊的動機,是要想吞掉第一○六師團。因此,他於10月2日下午發電報給松浦淳六郎,向他通報了中國軍隊的動向,叫他盡快撤出萬家嶺,向北轉進,與第二十七師團會合。 
  松浦淳六郎接到電報,嚇了一身汗,他立即帶著部隊撤離。可是,萬家嶺一帶方圓十幾里,全是參天大樹,遮光閉日,只要進了林子就見不到太陽,也就無法辨別方向。第一○六 
  師團又是進了類似八卦陣的大樹林裡,這裡有磁礦,指南針失靈。松浦淳六郎急得雙眼血紅,不知向哪裡逃。就在第一○六師團馬盲人瞎,到處亂轉時,薛岳調來了10萬大軍,形成密密的圍捕網。 
  蔣介石致電薛岳,限令他在10月9日24時前,殲滅第一○六師團,為10月10日在武漢召開的雙十節大會獻上一份厚禮。 
  薛岳神情亢奮,他當然想打好這一仗,在老頭子面前露一手。可是,他冷靜地考慮,第一○六師團雖是只受傷的老虎,但狗急跳牆,受傷的老虎更凶殘。要想徹底消滅這隻老虎,必須慎之又慎,方案必須周密。於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審讀作戰方案,反覆推敲,直到認為萬無一失。下達命令時,他加了一條,如果誰活捉了松浦淳六郎,賞大洋10萬。薛岳知道,為了給主官施加壓力,日軍有明文規定,只要這個部隊的主官被打死或被活捉,這支部隊的番號立即取消。 
  10月7日下午,薛岳一聲令下,10萬大軍奮起攻擊。衝鋒號、喊殺聲此起彼伏,槍炮聲震耳欲聾。王牌軍第七十四軍打頭陣,在俞濟時、張靈甫的帶領下,官兵們如脫弦之箭,直撲敵陣。幾分鐘前寧靜的萬家嶺頓時如倒海翻江。戰至10月8日下午,包圍圈越來越小。岡村寧次得到第一○六師團被圍萬家嶺的消息,一下子被打了一悶棍。他知道,如果第一○六師團被中國軍隊全殲,師團長被活捉,他的面子就要被丟光,輕者撤職審查,重者受軍法處置,弄得不好,小命難逃。因此,8日這天,他緊張得茶飯不思,坐臥不寧。 
  第一○六師團是半年前剛組建的新師團,成員大多數是退役十幾年的老兵,這些人散佈在東京、長崎一帶做生意,有的擦皮鞋,戰前沒有經過認真的訓練,軍官素質也不高,缺乏應變能力。岡村寧次為了加強這支部隊的領導,讓他們迅速突圍,於9日這天派飛機向萬家嶺空投了280名有實戰經驗的軍官。偏巧,這天風太大,降落傘飄到了中國軍隊的陣地上,許多軍官一落地,就被中國軍隊逮了個正著,被俘的敵軍官大罵岡村寧次頭腦有屎,將他們往火坑裡送。 
  9日晚,戰鬥結束。殲滅第一○六師團8000餘人,但松浦淳六郎不知去向。密密的樹林,幫了松浦淳六郎的忙,他這時正躲在一棵大樹下的一堆小雜樹中,他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而外面的人卻看不到他。中國軍隊官兵在離他只有10米左右的地方來回地搜索,竟沒有發現他的藏身處。就在中國官兵在他的藏身地反覆尋找他時,他做好了自殺的準備,決定殺身成仁。 
  他就這樣擔驚受怕地熬了一夜,10日早晨,中國軍隊在尋找松浦淳六郎無望的情況下,離開了他藏身的那片樹林。松浦淳六郎戰戰兢兢地逃出樹林,碰到了前來救他的鈴木旅團。 
  這一仗殲滅日軍第一○六師團近萬人,萬家嶺遍地是日軍的屍骨和丟棄的槍支衣物。20世紀80年代,一批來自日本的老兵要求到萬家嶺憑弔。他們望著呼嘯的松林,流下了一行行淚水,將他們帶來的鮮花美酒,祭祀當年戰死在這裡的袍澤。 
  第七十四軍傷亡較大,副軍長張靈甫在這次戰鬥中右腿被打斷,蔣介石派飛機送他到香港的皇家醫院搶救,右腿沒能保住,造成了終身的殘疾。醫院為他裝上了假肢,張靈甫的「張瘸子」綽號從此伴隨著他,走過他的一生。   
  門檻被撞開(1)   
  進攻武漢的另一路日軍第二軍,指揮第三師團、第十師團、第十三師團和第十六師團,由合肥西行,他們的任務是經平漢路南下武漢。第五戰區在這裡層層設防,日軍一出合肥,就遭到孫連仲部隊的猛烈抵抗。孫連仲根據李宗仁的命令,充分利用山區地形,阻擊敵人。日軍第十師團在六安被第五戰區的第一一四師阻擊在烏龍廟足足五天時間,死傷3500餘人。後來,第十師團在第十三師團的接應下,逃出了烏龍廟。他們逃到史河集時,又被第五戰區的第六十一師兜屁股打了一頓,付出傷亡1500餘人的代價,才突出重圍。日軍第十三師團離 
  開史家集後,走了半天,來到固始富金山,又遭到第五戰區第七十一軍的伏擊,死傷1800餘人。敵人在西進中,連連挨打,有時寸步難行。最後,他們不得不借助於飛機、坦克開路。 
  自從日軍有了飛機、坦克開路,進攻的速度明顯加快了。9月18日,他們佔領了潢川,20日佔領了光山。22日,日軍第十師團主力衝過竹竿鋪,在攻佔羅山時,遭到胡宗南部強有力的反擊,退回羅山待援。10月2日,第三師團主力推進到羅山,與第十師團一起,攻打信陽,企圖消滅胡宗南部。胡宗南指揮的第十七軍團,下轄第一軍、第十六軍、第四十三軍和第四十五軍,加上臨時來增援的羅卓英的第五軍團,共10個軍17個師15萬餘人。他們還配備有炮兵和坦克,是當時國民黨軍中裝備先進的機械化部隊。所以,他們的實力較一般部隊強。當時胡宗南部的官兵們一個個都以擁有這些武器而驕傲,在行軍時,如遇到友軍打招呼,問到他們是什麼部隊,他們都會昂著頭,拍著胸脯說:「老子是機械化部隊的。」 
  但是,儘管他們人多勢眾,裝備精良,卻還是打敗仗。原因是什麼呢?那就是他們有寶捨不得用。總部每次開會,蔣介石總要叮囑胡宗南:「你們的坦克、大炮是國家政府花巨額美元買來的,損失一樣少一樣,是寶中之寶,你們可要愛惜,要以生命為代價保護好它們。」 
  老蔣的這句話深深地印在胡宗南的腦子裡,給他很大的壓力。每次與日本人打仗,老蔣的這句話總是在胡宗南耳邊纏繞著,揮之不去。打起仗來,他首先安排坦克、大炮靠後邊,還要派重兵保護好。 
  胡宗南背了個裝備最好的虛名,遭人嫉妒,卻苦了他的前線官兵。幾天前,胡宗南聽說鬼子來了,首先想到的是叫坦克、大炮轉移。信陽是水網地帶,道路狹窄,胡宗南還派大量部隊修路,好讓坦克、大炮順利轉移。天公不作美,秋雨綿綿,道路泥濘,坦克、大炮像泥鰍似地緩緩地向前開,此刻官兵們的傲氣沒有了,一個個發起牢騷,罵道:「他媽的,空有這些臭坦克爛大炮,不能吃,不能用,不能參戰,還像個寶貝蛋似的要那麼多人服侍著。」 
  胡宗南由於多了個沉重的包袱,分散了兵力,信陽沒守幾天,就被鬼子佔領了。 
  岡村寧次充滿著好勝心和榮譽感,他得到北路東久邇宮稔彥的第二軍進展順利,就快接近平漢路信陽的消息時,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不想落在第二軍的後面進武漢,讓這個榮譽被第二軍搶去。他想像著東久邇宮稔彥獲得天皇嘉獎時的那一臉目中無人的傲氣,越發坐不住了。當初,第二軍由合肥西行南下途程遠,第十一軍由九江西行路程近,他估計如果不發生意外,他是第一個進武漢的。沒料到在南潯路與薛岳的部隊糾纏、對峙了那麼長時間,耗費了他那麼多的寶貴時間。為了搶到頭功,能捷足先登到武漢,他一方面命令空軍、化學兵向中國軍隊的陣地上施放毒氣,他們好在毒氣的掩護下擺脫困境;另一方面,他又命令第六師團和波田大隊迅速攻佔田家鎮要塞。沒多久,岡村寧次又改變部署,由第六師團攻佔田家鎮要塞,由波田支隊搶佔武漢。 
  田家鎮要塞地處九江以西100華里,要塞雄踞長江兩岸,位置十分險要。這一帶長江十分狹窄,江面寬約500米左右,要塞前面是波濤滾滾長江,背後是丘陵。太平天國以後,清軍在這裡建立要塞,共有三處炮台,南台在半壁山,中台在吳王廟,北台在馮家山,成為控制武漢至九江這段長江的鎖鑰。如果讓日軍佔領了田家鎮要塞,下一步進攻武漢就無險可阻,也就是說,只要拿下田家鎮要塞,就可以長驅直入武漢市區。中日雙方軍隊都把田家鎮要塞看得很重。 
  中國軍隊在彈丸之地集中了三個軍五六萬人,蕭之楚的第二十六軍防守田家鎮以南,何知重的第八十六軍防守田家鎮要塞以東,李延年的第二軍之九師和周巖的第七十五軍之六師,防守田家鎮要塞以北。當時,他們只考慮到田家鎮的兵力越多越好,根本就沒考慮到這麼多的兵力過於集中,將給敵人當了活靶子。 
  武漢的安危,全繫在田家鎮。中國政府密切關注著田家鎮。蔣介石曾親自來到這裡,召開協調會,明確各單位的職責,他訓斥說:「田家鎮要塞是武漢的門檻,如果這個門檻壞了,讓敵人跨進來,日艦進攻武漢就會暢通無阻了,不需要半天,他們便可開到武漢城下,屆時大武漢直接處在日本軍艦的炮火之下。你們要與要塞共存亡,積極備戰,長期固守,不能讓一個日本兵進武漢!」 
  蔣介石在臨走時,命令第二軍軍長李延年升為兵團司令,負責保衛田家鎮要塞。李延年覺得在關鍵時刻,蔣介石對自己如此信任和器重,十分感動,他拍著胸脯向蔣介石表示:「請委員長放一百個心,有我在,就有田家鎮在!」   
  門檻被撞開(2)   
  蔣介石很滿意地露出了笑臉,發話說:「你知道我一直待你不薄,相信你會用生命死守田家鎮!」 
  岡村寧次知道田家鎮一戰定乾坤。為了使第六師團早日攻佔田家鎮要塞,他在戰前來到第六師團。師團長原是谷壽夫,因參與指揮南京大屠殺,在國際上造成極壞的影響,日軍大本營為了緩衝國際輿論的壓力,命令稻葉四郎接替了他的職務。岡村寧次和蔣介石不同,他 
  到了第六師團後,沒有過多地提到攻打田家鎮要塞的重要性,而是用主要精力,仔細耐心地傳授如何攻打田家鎮的戰術要領。他要稻葉四郎做到以下四點:一是發揮飛機、大炮的火力威懾作用,首先要輪番轟炸要塞炮台工事,力爭徹底摧毀炸塌;二是田家鎮與富口池隔江相對,互為依托,要先集中火力殲滅富口池的中國軍隊,如果佔領了富口池,田家鎮守軍必然逃跑;三是攻打富口池時發現其他部隊沒有去增援,說明守軍之間協作精神差,堅守的鬥志不堅。如出現這種情況,必須下決心,一鼓作氣攻下;四是如果久攻不下,便施用秘密武器,施放毒氣。 
  9月19日拂曉,稻葉四郎下達攻擊命令,先是用15架飛機臨空扔炸彈,然後軍艦上近百門野戰炮向守軍陣地傾瀉炮彈。田家鎮要塞硝煙瀰漫,濃煙中躥動著一中中火舌。炮台旁邊的十幾幢瓦房全成瓦礫,屋裡的官兵無一倖存,遍地是焦黑模糊的手腳以及焦炭似的人頭。 
  輪番轟炸後,稻葉四郎估計中國軍隊抵抗能力已經極度衰弱時,便命令第十三聯隊、第四十七聯隊,向富口池發起衝鋒。守軍第九師在師長鄭作民的指揮下,頑強阻擊。他們首先向敵人扔去手榴彈,最後拼刺刀。在沒有增援的情況下,死死堅守10天,全師傷亡僅軍官就有150名,士兵3000餘名。 
  日軍佔領富口池後,接著便用三個聯隊兵力,猛撲田家鎮。先用海軍艦炮和轟炸機,將炮台內的岸炮打成了啞巴。要塞司令梅一平和炮台主任秦德生中彈陣亡,群龍無首,守軍亂成一團。9月28日夜晚,李延年率餘部撤離了田家鎮。次日天亮,田家鎮要塞上空飄起了太陽旗。 
  田家鎮要塞陷落,加上廣州的陷落,蔣介石無奈之下,決定放棄武漢。這時,中共中央駐武漢代表周恩來赴延安開會剛返回武漢,帶來了毛澤東給蔣介石的一封信。信中大意是,要堅持持久戰,內容如下: 
  介石先生惠鑒: 
  恩來諸同志回延安稱述先生盛德,敬佩無餘。先生領導全民族進行空前偉大的民族革命戰爭,凡我國人無不崇仰。十五個月之抗戰,愈挫愈奮,再接再厲,雖頑寇尚示戢其凶鋒,然勝利之始基,業已奠定,前途之光明,希望無窮。此次,敝黨中央六次全會,一致認為抗戰形勢有漸次進入一新階段之趨勢。此階段之特點,將是一方面更加困難;然又一方面必更加進步,而其任務在於團結全民,鞏固與擴大抗日陣線,堅持持久戰爭,動員新生力量,克服困難,準備反攻。在此過程中,敵人必利用歐洲事變與吾國弱點,策動各種不利於全國統一團結之破壞陰謀。因此,同人認為此時期中之統一團結,比任何時期為重要。惟有各黨各派及全國人民克盡最善之努力,在先生統一領導之下,嚴防與擊破敵人之破壞陰謀,清洗國人之悲觀情緒,提高民族覺悟及勝利信心,並施行新階段中必要的戰時政策,方能達到停止敵之進攻,準備我之反攻之目的。因武漢緊張,故欲恩來同志不待會議完畢,即行返漢,晉謁先生,商辦一切,未盡之意,概托恩來面陳,此時此際,國共兩黨,休戚與共,亦即長期戰爭與長期團結之重要關節。澤東堅決相信,國共兩黨之長期團結,必能支持長期戰爭,敵雖凶頑,終必失敗;而我四萬萬五千萬人之中華民族,終必能於長期的艱苦奮鬥中,克服困難,準備力量,實行反攻,驅逐頑寇,而使自己雄立於東亞。此物此志,知先生必有同心也。專此布臆。敬祝健康! 
  並 致 
  民族革命之禮 
  毛澤東 謹啟 
  民國27年9月29日 
  周恩來根據毛澤東的這封信,親自執筆,為《新華日報》撰寫了一篇社論。其中寫道: 
  ……中國抗戰是長期的,不是短期的,持久戰的方針是確定的。日本強盜既不可能一下子把我們趕到「堪察加」,逼上崑崙山;我們也不可能很快地轉弱為強,反守為攻,將日本強盜趕出中國。因此,中日戰爭的形勢,正如毛澤東同志所說:須經過持久戰的三個階段,才能爭取最後勝利。抗戰既是長期的,我們決不能畏懼困難,但必須認識困難,承認困難,才能克服困難…… 
  武漢民眾真心希望中國軍隊死守武漢,蔣介石也發過誓,要誓死保衛大武漢。現在,蔣介石突然決定放棄武漢,這對全國老百姓和各界人士來說,都無法接受。所以,民眾罵聲連天,蔣介石很難下台。關鍵時刻,中國共產黨為了全局利益,出面做解釋工作,讓老蔣下了一個台階,真誠地幫了他一把。 
  10月25日凌晨,蔣介石坐著專機,戀戀不捨地離開了武漢。 
  10月26日凌晨,日軍波田支隊從賓陽門突入武漢。中午,武漢三鎮全部被日軍佔領。 
  11月1日,岡村寧次在衛兵們的簇擁下,騎著高頭大馬,高昂著頭,踏進了武漢城。他頻頻揮手,向街兩旁持槍立正的官兵致意。岡村寧次將他的司令部安排在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的官邸。他的這個安排,不言而喻,是為了告訴人們,他擊敗了對手陳誠,以此炫耀他的勝利。早幾天,駐武漢的黨政軍機關,包括老百姓,幾乎全部撤退,大街上商店的門窗緊閉,此時的武漢乃是一座空城矣。   
  吉田大隊消失了(1)   
  為了配合國民黨軍在武漢作戰,北方八路軍和南方新四軍憑著忠勇和神武,憑著對地形的瞭如指掌,積極開展游擊戰,奮勇襲擊日軍據點和伏擊過路日軍,將日軍變成撲火的飛蛾,每一仗都如重拳打在敵人的脊背上,仗仗打得極其出色。 
  武漢保衛戰期間,賀龍的一二○師部到河北與呂正操部會師,打了數十個勝仗,4月22日晚,兩支部隊集中在一起,召開祝捷大會。會前,他們拉了一陣歌後,關向應站在主席台上 
  ,向會場上揮揮手,示意大家會議就要開始,會場頓時安靜下來,他說:「同志們,我們一二○師到冀中後,和八路軍三縱隊並肩作戰,粉碎了敵人三次圍攻。今天,一二○師和三縱隊召開慶祝合編大會和反圍攻祝捷大會,下面請賀師長講話!」他帶頭鼓掌,台上、台下一片掌聲。 
  賀龍整整軍裝,摸摸濃密的鬍子,走到主席台上,向大家敬了個禮,說:「同志們,一二○師到冀中三個月,和三縱隊一起打了一連串的勝仗。我們——」賀龍正要往下講,突然耳聞嘰嘰喳喳的叫聲,抬頭見一群群麻雀,淒慘地叫著從會場上空飛過,便打住話頭,轉身小聲地對身旁的周士第說,「參謀長,你看到麻雀飛過會場啦?這是敵人夜間襲擊的徵兆,趕快派偵察參謀向河間方向觀察。」 
  周士第答應著,急忙走出會場,派人偵察。賀龍接著講話,只講了不到十分鐘,偵察員帶著一名地下黨員喘著粗氣跑進了會場,他倆來到主席台上,向正在講話的賀龍報告說:「報告師長,剛才我向河間方向偵察的路上,碰到河間地下黨張同志,他有緊急情況要報告。」 
  「張同志,請快講,現在正在開慶祝大會,如有敵情,我們的慶祝大會就是戰鬥動員大會。」賀龍說罷,將自己手中的茶杯遞給張同志,說,「喝口水,潤潤嗓子再講。」 
  張同志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水,說:「賀師長,我叫張滌非。是河間地下黨交通員,據我們偵察,日軍二十六師團吉田大隊800人,還有偽軍50多人,分乘50輛汽車,攜帶山炮兩門,滿載彈藥、給養大車80多輛,昨天由滄州開到河間縣城,今天下午又從河間城開到三十里鋪。離這裡只有20多里路。」 
  賀龍問:「吉田大隊到三十里鋪有什麼任務?」 
  張滌非回答說:「據內線情報,此次吉田大隊任務是與一二○師決戰。」 
  關向應插話說:「吉田大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異常兇惡,是進攻南京、血洗南京的急先鋒。被日本天皇稱為常勝大隊,從官佐到士兵,人人佩戴富士勳章,驕橫一時,這次傾巢出動,可謂來者不善。」 
  他們的議論聲傳到台下,台下一陣騷動,大家將目光投向賀龍。 
  賀龍大聲地說:「同志們,鬼子來了,敵人不讓我們繼續開會,本來,我們的戰鬥劇社要給同志們演幾個小戲,現在吉田大隊來了,怎麼辦呢?」賀龍幽默地說,「敵人來了,我們拍手歡迎,日本鬼子是我們的運輸大隊,也是送禮大隊。既然他們把禮物送上門來,我們也不必擺什麼架子嘛,要以打勝仗,光明正大地收下他們的禮物。」 
  台下熱烈的鼓掌聲和群眾驚恐不安的議論聲交匯。 
  賀龍命令說:「現在各部隊立即帶回,連夜做好戰鬥準備,隱蔽待機,聽命令行動!」說到這裡,賀龍目光轉向台下驚恐的群眾,繼續說,「鄉親們,鬼子來了不可怕,吉田大隊相當於我們一個團,而我們一二○師有七個團兵力,足足可以對付得了一個團。不過,吉田大隊是豺狼,他們十分凶殘。鄉親們散會後,趕快堅壁清野,隱蔽起來。」 
  這時台下幾十個青年小伙子站起來說:「我們要幫助八路軍打仗,我們沒有槍,我們可以運糧食、送傷員!」 
  「鄉親們,感謝你們的支持!等戰鬥勝利後,我們再來開一個軍民祝捷大會。」 
  散會後,賀龍就在主席台上召開了團以上幹部作戰會,作戰參謀把地圖釘在木板上,賀龍指著地圖正要講話,秦參謀提出了他忍了好久的問題,他好奇地問:「賀師長真是神仙啊,地下黨來報告前,你怎麼知道麻雀飛過會場,敵人就要來襲擊的呢?」 
  「是啊,賀師長料事如神。」又有幾個同志說。 
  賀龍笑笑,然後又搖搖頭,對大家說:「同志們,世界上沒有神仙,沒有未卜先知的聖人。只有能夠掌握規律的人。古人說,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有經驗的人,可以從一點苗頭推知它的結果。我們家鄉,每逢山洪暴發,老農巡視堤防,只要發現巨堤有一絲裂痕,微微滲過幾滴水,就緊張得鳴鑼召集鄉親們搶救。能夠發現微小的裂縫,就能消弭大災。」 
  關向應深有感觸地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各行各業的內行與外行、老手與生手的區別,往往在於能否識別這微小的裂縫,識別了,就能防患於未然。等真相大白才恍然大悟,那不就遲了嗎?你們年輕人要跟賀師長好好學。」 
  賀龍揮揮手,拉回話題,賀龍指著地圖說:「我們書歸正傳吧。今晚敵人在三十里輔,明天可能由西向東,也可能由北向南,向東距我領導機關駐地路線最短,所以,我估計敵人向東的可能性最大。不管敵人向哪裡進攻,我們兵力部署必須既分散又集中。分散就是以團為單位駐在河間至呂公堡、任丘至沙河橋範圍的各個村莊;集中就是團與團之間只能保持五里路距離,上下左右通訊暢通,哪裡有敵人,大家要一呼百應,聚殲那裡的敵人。」   
  吉田大隊消失了(2)   
  關向應說:「我們來冀中平原作戰已經三個月,大家已經總結了平原作戰經驗,平原一望無際,無險可守,村莊是惟一依托。白天戰鬥一打響,要千方百計地頂,敵人打炮也好,放毒、放火也好,都要頂住,決不能走,一走就失去依托,誰走誰吃虧。要充分利用房屋、工事堅守。因此,各營要連夜修築工事,各團政治處要分頭下連,進行政治動員,組織群眾轉移。」 
  作戰會議一結束,賀龍就向司令部駐地走去,走著走著,他總覺得後面有人跟著。他回頭一瞥,發現原來是遠渡重洋來華幫助抗戰的加拿大醫生白求恩,問道:「白大夫,這麼晚,你還未休息?」 
  「休息?」白求恩反問道,「你怎麼沒休息呢?」 
  「我要佈置戰鬥任務。」 
  「你佈置戰鬥任務,怎麼沒佈置我們醫療隊的任務呢?我們醫療隊放在哪裡?跟哪個團走?」 
  「敵人進攻目標還不清楚,你們暫時跟師部行動,戰鬥發起後,再確定具體地點。」 
  「平原地區容易暴露,等打起來再確定、再行動不就晚了嗎?最好現在就確定個具體村莊。」 
  賀龍略思片刻,說:「估計戰鬥發生在齊會村,你的醫療隊安置在緊靠齊會的屯莊,你看如何?」 
  賀龍聽到白求恩說了個「行」字,但回頭一看,卻看不見白求恩的影子。白求恩已趕回駐地準備戰鬥了。 
  齊會村,是河間縣比較大的一個村莊,有500多戶人家,村內有一條南北街,街兩旁有許多小巷和房屋,是個易守難攻的好戰場。第二天拂曉,吉田騎著高頭大馬,率領部隊從三十里鋪出動,一小時後,走到離齊會村一里多路的地方,停止了前進。吉田一勒韁繩,翻身下馬,整整服裝,推推眼鏡,瞅瞅四周,拔出大刀,指揮炮兵向齊會村打了五發炮彈。這時,賀龍站在滾滾麥浪中,拿著望遠鏡觀望。鬼子的炮彈過後,賀龍拿起電話筒,與駐守齊會村的七一六團三營王祥法通話:「喂,你是王營長嗎?我是賀龍,剛才鬼子打了五發炮彈,那是火力偵察,你們不要開槍,等敵人靠近了再打。打起來後,你們一定要堅守陣地,其他部隊一定會把鬼子包圍起來,這樣裡應外合,一舉全殲吉田大隊!」 
  王祥法在電話中響亮地回答說:「請師長放心,我們一定堅守陣地,我們三營沒一個人當孬種。」 
  果然,吉田指揮炮兵打了五發炮彈後,兩眼緊盯著齊會村,看看村裡有沒有動靜。大約過了十分鐘,吉田把部隊分成左中右三路中隊,揮了揮指揮刀,三路中隊彎著腰,小心謹慎地向村裡搜索前進。當敵人進到步槍射程之內時,王營長大吼一聲:「打!」 
  霎時,機槍、步槍、手榴彈一起開火,走在前面的第一排敵人哀嚎著倒下一大片。槍聲一響,吉田估計村裡不僅有八路軍,而且還是八路軍主力。當即命令炮兵猛烈射擊,兩門山炮一齊發射,村子裡頓時升起陣陣煙霧。隨著煙火延伸,日軍再次發起衝鋒,戰士們沉著應戰,等鬼子靠近再打,又是一排子彈、手榴彈,八路軍接連擊退日軍三次衝鋒。三次猛攻失敗,吉田氣急敗壞,命令施放毒氣,戰士對毒氣早有準備、連忙用濕毛巾把口鼻捂嚴。但是由於毒氣很濃,加上風也停了,毒氣一直在陣地上久久不散,一部分戰士暈倒了,中路的敵人乘機突進村子,攻佔了幾所房子,有20多個鬼子爬上了房頂。王營長見狀,指揮戰士向房頂上扔了幾十顆手榴彈,房頂上的鬼子頓時被炸倒。吉田見放毒氣這一招不靈,命令士兵運來5桶汽油,放火燒房子。 
  王營長站在房頂上,眼看滾滾黑煙沖天而起,振臂高喊:「同志們,一、二營和兄弟部隊就在村邊,敵人快完蛋了,我們要沉住氣。東南角隔著一條街,火燒不過去,我們往那裡撤!」 
  在王營長指揮下,戰士們邊打邊撤,掩護撤退的十二連只存七個戰士,他們在火苗亂躥的屋頂上瞄準敵人射擊,子彈打光了,就甩手榴彈,手榴彈甩光了,就和鬼子拼刺刀。有一個班只剩下四名戰士,被敵人圍困在一間屋子裡撤不出來,子彈打光了,敵人端著刺刀正向他們一步一步逼近,情勢十分危急。 
  班長王炳乙告訴戰士說:「子彈打光了,準備拼刺刀,拼一個夠本,拼兩個賺一個。同志們!關鍵時刻不能當孬種,要死得光榮。」話音剛落,門外衝進三個鬼子,王炳乙怒吼一聲:「殺!」三個鬼於被嚇得目瞪口呆,說時遲那時快,四把雪亮的刺刀捅進了鬼子胸膛。王炳乙見三個鬼子倒在地下,手一揮,喊道:「跟我向外衝。」 
  四個人在滾滾濃煙中衝出門外,向東南角撤退。 
  這時,大朱村的一二○師司令部內,正忙得不可開交。槍炮聲、爆炸聲從遠處傳來,電話鈴聲不斷,參謀人員進進出出。「光!」地一聲,突然一顆炸彈在司令部門口爆炸,大地震得像抽筋,兩名戰士倒在血泊之中,門窗被震得發出顫音。賀龍、關向應、周士第正在聽七一六團參謀長王紹南的匯報。原來,戰鬥打響不久。師部與齊會村內三營的電話線斷了,無法瞭解三營的情況,他們便派王紹南摸進村去,與三營取得聯繫。王紹南在兩個戰士保護下,乘天黑衝進齊會村,與王營長取得了聯繫。瞭解情況後,又迅速返回師部向賀龍報告。 
  王紹南說:「敵人以為八路軍主力在村內,拚命向村內猛攻。齊會村一大半房子被燒燬,村內煙氣嗆人,三營個個是好樣的,他們頑強抗擊,與敵人逐屋爭奪,400多人只存150人了,這150人有80多人受傷,有的戰士被燒死,雙手還握著槍,有的戰士被燒得全身化為灰燼。沒有負傷的戰士,頭髮都被燒光了,衣服也全破了,乾糧也吃光了。」   
  吉田大隊消失了(3)   
  賀龍問道:「他們還有多少子彈和手榴彈?」 
  「基本上沒有了,他們準備和敵人同歸於盡。」王紹南說。 
  「喂,王尚榮嗎?」賀龍拿起電話筒,說:「我是賀龍,現在齊會村內的三營難以堅持,你馬上派一個連帶足彈藥和乾糧,衝進齊會村,與三營會合後,向村外反擊!」 
  「是!我馬上派七一五團七連衝進去!」王尚榮回答說。 
  賀龍放下聽筒後,周士第報告說:「師長,三縱隊呂司令來電話說,任丘、高陽、大城、雄縣的鬼子向齊會增援,敵人的速度很快。」 
  「你趕快通知,」賀龍指著地圖對周士第說,「命令獨立一旅一團在塢家村、侯安、小王莊阻擊任丘、呂公堡敵人,獨立二旅四團、五團在河心莊、馬莊、張莊、麻家務、南齊曹阻擊高陽敵人,還要防止吉田西逃,獨立一旅七一五團和二團在劉古寺設伏,防止吉田逃跑。另外,通知呂司令的三分區部隊,要他們從桃園趕到河間至張家墳之間阻援。」 
  這時,保定方向飛來五架飛機,在大朱村上空盤旋丟炸彈。大朱村頓時陷入一片火海。賀龍和司令部的同志衝出火海,來到大朱村外的麥地裡指揮戰鬥。 
  但是,不到十分鐘,幾顆毒氣炮彈在師部上空爆炸,毒氣四處瀰漫,賀龍、關向應、周士第等十多個人中毒昏倒。這時白求恩得知賀龍中毒,冒著彈雨,帶著醫療隊急如星火地趕來搶救。 
  一會兒,賀龍、關向應甦醒過來,賀龍笑著對關向應說:「要感謝小鬼子,鬼子用毒氣逼迫我們躺著休息一會兒,現在要趕快解決戰鬥。」說罷伸手看看手錶,已是晚上7點,對周士第說,「趕快通知七一六團一營、二營,8點向齊會村攻擊,與村內的三營協同配合好。另外通知打阻擊的獨一旅、獨二旅和冀中三分區趕快到位。」 
  8時整,兩發信號彈凌空,七一六團一營由北向南,二營由西向東,同時發起攻擊,村內的三營和剛突進村的七一五團七連,看到信號彈,高興得拍手鼓掌,立即反守為攻,霎時,槍聲大作,殺聲震天。 
  吉田大隊受到兩面夾擊,傷亡不斷增加,房屋前後屍體的頭顱像七月的西瓜地一樣,滿地皆是。此時,煙霧加夜幕,使得大地更加混沌黑暗,吉田欲乘此機會率殘部突圍,於是,他把部隊分成兩股,一股繼續抵抗,一股收容傷員,把屍體和遺物裝上大車,裝不了的,掘坑掩埋。24日拂曉,天空灰白,村莊和莊稼模模糊糊,吉田集中火力打開一個缺口,向南逃竄。賀龍忙了一夜正打著盹,周士第搖搖他的胳臂說:「師長,吉田正向馬村方向突圍。」 
  「趕快組織兵力追擊,」賀龍站起來,拿起望遠鏡邊望邊說,「一夜激戰,三營傷亡如何?」 
  「三營剩下不到100人,有的排全光榮了,王營長身負重傷。大腿被炸斷,三個連長犧牲了兩個。」周士第噙著淚水說,「我已叫三營暫時休整,待命行動。命令七一五團二營營長蔡久向馬村追擊,死死咬住敵人。」 
  這時天已大亮,賀龍看著看著,突然叫道:「你看,馬村有我們部隊阻擊,這是哪個團哪個營的?」 
  「這是七一五團四連,他們昨天晚上在西保東埋伏了一夜,沒碰到敵人,剛剛到馬村待命,正碰上吉田向馬村突圍,他們不等命令,主動搶佔馬村有利地形,和吉田交上火了。」周士第回答說。 
  此時,吉田大隊在馬村又碰了硬釘子,沒到村邊就倒下一大片。吉田又慌慌張張改為向東逃竄,搶佔了找子營村。士兵們一天一夜未進食,餓得難以堅持,他們以為進了村子就能找到吃的東西,一個個就像注射了興奮劑般興奮不已。但是,挨家挨戶找了幾遍,不要說吃的,連一個人影也沒有。這裡的群眾早已堅壁清野,所有能吃的東西全轉移走了。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一口井,大家如獲至寶,一齊擁到井邊,渴望著能喝上兩口水。誰知打上來的不是涼爽的井水,而是臭烘烘的糞便,一個個垂頭喪氣。有幾個士兵渴得忍不住了,就用舌頭舔石頭。這時,村外槍聲大作,殺聲震天,吉田見此情景,倒吸了一口冷氣,雙手抱頭,一臉絕望。吉田是自尊心極強的人,這次出發前,他拍著胸膛,再三向本間師團長打了保票,一定要全殲一二○師,活捉賀龍。可是,事與願違,不僅賀龍的影子沒見到,自己的部隊損失一半,這樣回去怎麼向本間師團長交代呢?他覺得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便舉起指揮刀,「騰」地跳起來,怒吼著指揮部隊殺出找子營,向南留路村方向撤逃。吉田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在找子營逗留期間,讓賀龍贏得了時間,在南留路布下了天羅地網。獨立旅副旅長王尚榮、政委朱輝照、副政委幸世修率領三團,早半小時就趕到這裡等候了。吉田大隊快到南留路時,遭到猛烈堵擊。如雨的子彈兜頭潑來,後面又有尾擊,就像老鼠進了風箱進退兩難。吉田四處觀望後,便命令部隊在找子營與南留路之間的張家墳進行土工作業,準備堅持到一人一槍。原先滿載彈藥給養的大車,已滿載傷員和死屍,在窄窄的小路上排成一路縱隊,足有一里路長,進不得退不得。士兵精疲力竭,稍一停住,就有人倒地睡著了。傷兵在呻吟,馬匹在悲吼,一片悲慘景象。 
  吉田被包圍以後,賀龍指揮部隊逐漸縮小包圍圈。激戰到中午,王尚榮跑到師部,向賀龍報告說:「幸世修副政委負重傷,三團朱吉昆政委身中兩彈犧牲,戰士們要求進攻,早日殲滅吉田,為朱政委報仇!」   
  吉田大隊消失了(4)   
  「師長,我看是徹底解決戰鬥的時候了,快下總攻命令吧!」周士第在一旁催促著。 
  「讓我再看看,」賀龍舉著望遠鏡,邊看邊說,「你們知道有句成語叫困獸猶斗嗎?現在,吉田就像一隻被殺的雞,只是挨了一刀,沒有斷氣,還有力量掙扎。這周圍地形平坦,哪一方主動進攻,哪一方傷亡大,我看還是暫時圍住,讓他們消耗彈藥和糧食,等他們突圍再追擊,這樣,我們可以減少一些傷亡。」 
  於是,他們又圍困了一天一夜,25日黃昏,一二○師三個團的兵力正發起總攻,天氣驟變,狂風突起,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對面看不清人,眼也睜不開,無法進行戰場觀察,各種通訊聯絡也中斷。三個團費了好大勁攻進去後,發現對面都是自己人,這是怎麼一回事?原來,狡詐的吉田乘塵土飛揚之際,率領殘部逃走了。 
  賀龍接到報告,分析吉田殘部已經3天3夜沒休息,戰鬥力很弱,不會跑得太遠。於是命令部隊拚命追,果然追出不多遠,就發現許多鬼子累倒在路上,有的睡在麥地裡,怎麼叫也叫不醒,怎麼打耳光也不醒,連吉田自己也餓昏在一堆死屍旁,打掃戰場的戰士也不認識哪個是吉田,就沒仔細搜查。這天晚上,一場暴雨把吉田沖醒過來,他四處張望,四周沒一個人影,嚇得一身冷汗,戰戰兢兢地逃回河間。吉田大隊全軍覆滅,五天以後,吉田被解職回國。 
  這一仗打出了八路軍的威風,一二○師威名遠揚,人民群眾紛紛趕來慰問。他們知道一二○師南方人多,愛吃魚,就在白洋澱上捕撈魚蝦,一擔一擔送到部隊。有的群眾把傷員接回家中養傷,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照料和護理他們。   
  車站成了日軍的墳墓(1)   
  1938年1月6日,新四軍在南昌成立。新四軍雖比八路軍晚成立四個多月,但這支部隊一成立,指戰員們如猛虎下山向敵後挺進。他們籌劃的每次戰鬥,巧妙地將日軍引入伏擊陣地,日軍就像掉進了鐵桶,槍林彈雨從四面八方傾盆而瀉,日軍每一步前進都變得十分艱難,新四軍是神槍手,槍響人倒,老百姓稱他們打鬼子是「一槍一命」。 
  這年春天,陳毅指揮一、二支隊來到蘇南。先遣支隊司令員粟裕來到高淳,向陳毅司令 
  員報告蘇南日軍動向和民眾的抗戰熱情。陳毅聽後,要求他為配合友軍保衛武漢,襲擊日軍車隊。 
  粟裕返回向支隊的排以上幹部傳達了陳毅的指示,經過周密研究,決定在韋崗伏擊可能由鎮江或句容來的敵人車隊。 
  韋崗在鎮江的西南30里處。那裡山高、路窄、林密,既便於隱蔽,又便於攻擊。 
  6月16日夜,粟裕部署,除留一部兵力在金家邊,其他人員輕裝來到了韋崗附近的一個小樹林,進行戰前動員,準備工作。 
  這一夜,指戰員緊張地進行了通宵的準備工作,粟裕和鍾期光忙得不可開交。 
  這個來請示:「打汽車先打哪裡呀?」 
  那個來問:「我們不會講日本語,向鬼子喊話怎麼喊?」 
  粟裕說:「打鬼子我同大家一樣,都是新娘子坐花轎——頭一回,也沒有經驗,主意大家定,辦法大家拿。」 
  於是在樹林裡,在小山坡上,一組組戰士在議論戰法,爭論著…… 
  第二天拂曉,部隊進入伏擊陣地。 
  8時20分,果然,從鎮江方向開來五輛日軍的汽車,為首的還是一輛轎車呢。 
  有的戰士風趣地說:「鬼子還是蠻開通的,頭一仗就送一個大官給我們作見面禮。」 
  當車子進入伏擊區,隨著粟裕高喊一聲「打」,頓時日軍的車隊陷入了我方嚴密的火力網中,鬼子被炸得死的死,傷的傷,有的在泥地上掙扎打滾,幾乎成了泥人。 
  這時,粟裕手槍一舉,喊著「衝啊!」戰士們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向敵人殺去,經半小時白刃格鬥,這股敵人大部被殲,我軍卻無一傷亡。清查戰果:擊斃日軍少佐土井、大尉梅澤武士郎以下20餘名。炸毀汽車四輛,繳短槍20枝,步槍20餘枝,軍旗一面,指揮刀一把,日鈔7000元。 
  韋崗戰鬥乃是新四軍挺進蘇南的處女仗,她像初春的驚雷,對於淪陷半年的蘇南震動極大。老百姓把韋崗戰鬥作了神奇的宣揚,眾說紛紜,這個說新四軍打死了800、8000鬼子,那個說,指揮打仗的粟司令,是雙槍司令,一槍能打穿十個鬼子。還傳說馬上還要打南京、上海呢! 
  陳毅聽到這一喜訊,非常高興,為了慶賀,作詩一首《韋崗初戰》: 
  彎弓射日到江南,終夜喧呼敵膽寒。 
  鎮江城下初遭遇,脫手斬得小樓蘭。 
  一天,陳毅從部隊返回司令部,人未坐定,二團團長張正坤打來電話,報告竹子崗戰鬥經過:6月25日下午,鎮江地下黨送來情報,說28日上午,鎮江日軍中隊長大川谷太郎,率領50名士兵,押運八卡車軍用物資到句容。張正坤接到情報,便派副團長劉培善率二營在竹子崗設伏。 
  竹子崗為丘陵地帶,一層層山巒連綿起伏,山路崎嶇,樹木茂盛。 
  劉培善將部隊分成四組,以公路為界,一邊兩組。 
  約9點光景,遠處傳來「嗡嗡嗡」的馬達聲,由遠而近。 
  劉培善一望,果不其然,他一輛一輛地數著,一輛不少,正是八輛軍用卡車。直到卡車進入伏擊圈,他右手一揮,高聲喊道:「打!」 
  霎時間,濃煙滾滾,彈片橫飛。卡車全部中彈著火,汽車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大川谷太郎慌忙帶著十幾個鬼子跳下車,剛逃至公路兩旁的水溝邊,一陣手榴彈甩過來,鬼子無一倖免,清清的河水,霎時染成紅色。 
  這一仗,猶如一陣旋風,打得乾淨利索。當增援的日軍從鎮江趕來,哪裡還有新四軍的影子。 
  陳毅聽完報告,放下電話,激動地想:幹得好,這可是新四軍到江南的又一個勝仗。古人曰:丘山積卑而為嵩,江河合水而為大。打仗不也是如此道理嗎?積小勝為大勝。他掐指一算,還有三天,便是「七·一」黨的生日,如能在「七·一」這天打個漂亮仗,便是獻給黨的生日的最好禮物了。 
  陳毅正想著,二團一營營長段煥競推門進來,報告說:「陳司令,我一營準備與丹北管文蔚部、丹南貢有三部協同,於7月1日偷襲新豐車站。」 
  陳毅眉毛一揚,說道:「好啊。你快把偵察到的敵情介紹一下,我們參謀參謀。」然後,把自己想打這一仗向「七·一」獻禮的想法告訴了段煥競。 
  段煥競也很高興,拍著胸脯說:「陳司令,你放心吧,敵情早就摸透了,保證完成任務。」 
  說罷,段煥競便簡要地向陳毅匯報了偵察經過。段煥競昨天接到新豐鎮地下黨負責人、雜貨店王老闆的情報:車站住著十五師團松野聯隊的慶江中隊,約180名鬼子。他們接到任務,於7月2日隨師團開往武漢前線。這幾天正殺雞宰豬,大吃大喝,準備把從鄉下搶來的東西吃光用光。由於要開拔,鬼子警惕性下降,天天喝得酩酊大醉,解衣敞門而臥,有時連哨兵也不派。段煥競認為正是偷襲的極好機會,立即派偵察班長馬小新去新豐鎮摸清鬼子內部情況。馬小新扮成小夥計隨王老闆去兵房送酒,把兵房的地形暗記腦中,畫了一張草圖交給段煥競。   
  車站成了日軍的墳墓(2)   
  說著,段煥競掏出草圖,陳毅和他如此這般地認真研究了偷襲方案。 
  然後,陳毅提醒說:「自韋崗、竹子崗戰鬥後,鬼子吃了虧,嘗到我新四軍的厲害,可能會有所警惕。我們要把困難想多一點,問題想細一點。」 
  段煥競點頭。 
  7月1日晚上10點,鎮江至丹陽的鐵路線上,佈滿新四軍。擔負佯攻丹陽城的管文蔚部,向丹陽的四個城門同時發起攻擊。 
  劇烈的機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驚醒了駐丹陽的松野聯隊長,他喚來偽軍中隊長王生壽,詢問道:「打槍的,什麼的隊伍?」 
  王生壽是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他也聽到了猛烈的槍聲,知道不妙,為逃避松野的詢問,早編好了一套對付之詞。只見他點頭哈腰,畢恭畢敬地說:「報告太君,大事不好,是新四軍攻城。」 
  「有多少新四軍?」 
  「哎呀,城外到處都是,密密麻麻,什麼手槍團、長槍團、大炮團、爆破團,無所不有,總共有十幾個團呢!」 
  王生壽的不實之詞嚇壞了松野。他立即搖電話,請鎮江師團派兵救援。誰知電話線被新四軍剪斷了,松野只得命令部隊關閉城門死守。 
  就在丹陽城硝煙瀰漫之時,二團一營已迅速抵達新豐車站。果不其然,日軍的兵房裡大門敞著,不見崗哨,從房裡不時傳出高一聲低一聲的呼嚕聲。 
  段煥競一陣高興,他壓低嗓門喊道:「張強生!」 
  「到!」 
  「命令你帶二連三班趁敵人酣睡之際摸入房內,將所有的槍支繳下來,再打他個措手不及。其餘部隊四面埋伏,見機行事。」 
  張強生接令,如離弦之箭,帶著一個班悄然撲了過去。不一會兒,便神不知鬼不覺地背出幾十枝步槍。 
  如此順手,戰士們正暗自慶賀,突然「丁零零,」一陣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夜空顯得更加刺耳、驚人。 
  段煥競一驚非小,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不知道!」 
  是啊!戰士們哪裡會知道,狡猾的鬼子為防止新四軍襲擊,在門口和過道上裝上警鈴。戰士們在搬槍時,一個戰士碰到了警鈴,便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屋裡的鬼子被鈴聲驚醒,見屋裡人影晃動,一骨碌翻身下來,光著身子摸槍還擊。 
  一時間,槍聲大作。 
  段煥競知情不妙,大聲命令:「民兵配合行動。」 
  話音未落,事先組織好的3000民兵,似潮水般湧向鐵路,他們挖路基、拔鉚釘、撬鐵軌,以阻止敵人的增援。 
  這時,張強生跑來:「報告營長,敵人全被驚醒,屋內展開肉搏戰。敵人把門堵死,火力封鎖了樓梯口,部隊傷亡較大,怎麼辦?」 
  段煥競心急如焚,時間緊迫,必須迅速解決戰鬥。他雙手反剪,在地上走了幾圈,時間一分一秒地溜過去了。 
  突然,張強生大聲說:「營長,兵房全是木板牆,敵人已被我逼到樓頂,是火燒的時候了。」 
  「對!」段煥競雙眼一亮,一拍手說:「用老辦法。」這老辦法是前幾年,他在湘贛打游擊時慣用的火攻法。 
  段煥競派人找來煤油,又派人在不遠的小學校抱來稻草,堆在兵房周圍,倒上煤油,「嘶啦」一聲,稻草點著了。頓時,煙火瀰漫,呼呼的大風吹著火苗,風助火勢,火借風威,無數條「火龍」漫卷,爬上了牆頭,爬上了窗框,爬上了屋頂,兵房在一片火海中,燒紅了半邊天。 
  「嘩啦」一聲巨響,房子塌了,鬼子被燒、被砸,如殺豬般號叫,爭相逃命。突然,在火光中,十幾個光著身子的鬼子端著刺刀嗷嗷怪叫著,竄出房子,戰士們衝上去,一陣拚殺,鬼子全成刀下鬼。 
  新豐車站伏擊戰獲大捷,這一消息,如電閃雷鳴,震撼了南京、上海、杭州之敵,激動著南來北往的旅客。他們神奇地傳頌著新四軍夜襲新豐站的傳奇故事。     
  第七章 湘北雄風   
  坦克進南昌(1)   
  岡村寧次佔領武漢後,覺得意猶未盡,又覺得十分失望。是啊,費盡了周折佔領的卻是一座空城,不但沒有殲滅中國軍隊的主力,而且還讓蔣介石溜了。他決定以四個師團約20萬兵力,發起長沙戰役,將遷至湖南長沙的國民黨政府機關和第九戰區主力消滅乾淨。 
  從地圖上看,長沙在南昌的西面,兩地相距不遠。南昌是浙江、安徽、江西的交通要道。薛岳軍團仍在南昌附近活動。南昌又是中國空軍的主要基地,日軍如不攻克南昌,進攻長 
  沙的部隊必然會遭到長沙與南昌守軍的東西夾擊。因此,岡村寧次在進攻長沙前,必須要先攻佔南昌。 
  但是,第十一軍機關在研究由哪一支部隊進攻南昌時,發生了嚴重的分歧。軍參謀長吉本中將已接到大本營的通知,要他在打完南昌一仗後,赴南京擔任華中派遣軍參謀長。這是他在第十一軍最後一次指揮,他很想打好這最後一仗,為他以後炫耀自己身價增加一個亮點。因此,他很重視這次的戰鬥。他認為,第六師團在進攻南京、田家鎮戰鬥中立了大功,是一支能攻善守的英雄部隊。中國軍隊重兵集結於南昌,派第六師團去打南昌,他覺得把握較大。如果第六師團能如期佔領南昌,他可以高高興興地離開第十一軍軍部,到南京後在上司面前臉上也有光彩。 
  作戰室主任宮崎就不這麼想。他認為,第六師團進攻田家鎮傷亡較大,是一支疲憊之師,刀刃已倦,不宜擔負進攻南昌的任務。他提出,最好是讓第一○一師團、第一○六師團進攻南昌。 
  吉本搖頭反對,他說:「如果不用第六師團,也應該使用第九、第二十七師團作為主攻力量,第六師團可作為在高安方向的阻擊力量。反正,第一○一師團、第一○六師團在南潯線作戰時損失較大,必須作暫時的休整補充,只有這樣,才能在進攻南昌戰鬥中穩操勝券。 
  宮崎堅持自己的意見說:「我認為這次進攻南昌的任務,必須由第一○一師團和第一○六師團擔任主攻。我的理由是,這兩支部隊雖然遭受較大損失,但已作過休整和補充,他們也認真總結了經驗教訓,有將功補過的強烈要求,這一點,是打勝仗的強大動力。」 
  各執己見,各不相讓,爭來爭去,誰也說服不了誰。無奈之下,他們將兩種意見上報岡村寧次,請他拍板。 
  岡村寧次接到報告,雖然覺得各有道理,但他還是傾向於宮崎的意見。為了慎重選擇,他來到第一○六師團,找到師團長松蒲淳六郎。在岡村寧次面前,松蒲淳六郎信誓旦旦,發誓要求參戰,他說,這個任務非他們師團莫屬,他要在這次戰鬥中報仇雪恨。他還向岡村寧次遞交了求戰書。在求戰書中,他提出用坦克進攻南昌的新建議。 
  岡村寧次看了他的求戰書,大受啟發。他認為松蒲淳六郎的建議在戰術上是個新突破。因此,2月25日,他下達了由第一○一師團、第一○六師團主攻南昌的命令,並上報南京華中派遣軍和東京大本營審批。 
  幾天後,東京大本營的急電轉到岡村寧次手中,告訴他進攻南昌的計劃暫緩執行。電報中隻字不提為何暫緩執行,岡村寧次當然不得而知。 
  原來,岡村寧次進攻南昌的計劃,在東京大本營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兩種不同意見相持不下時,作戰部長橋本只好將兩種意見同時上報到參謀總長閒院宮載仁那裡。閒院宮載仁對岡村寧次的方案十分反感,他暴跳如雷,大聲地吼叫道:「岡村寧次君太輕率,一○六師團在萬家嶺把皇軍的臉都丟盡了,他怎麼還想讓他們再丟一次皇軍的臉呢?如果依照他的方案,南昌必將是他的『滑鐵盧』!」 
  閒院宮載仁怕岡村寧次不明白,派作戰部副部長青木誠一大佐坐飛機到武漢,親自傳達大本營的命令。要青木誠一告訴岡村寧次,第一○六師團是皇軍的雞肋,食之無味,扔之可惜。進攻南昌的任務決不能交給第一○六師團。為了促使岡村寧次改變決心,他要青木留下,擔任第十一軍副參謀長,監督岡村寧次執行大本營的命令。 
  青木作為新任的副參謀長,知道自己是無法實行監督軍司令官岡村寧次的任務的,他更怕得罪岡村寧次。所以,青木在到達武漢後,並沒有完全地傳達大本營的決心,並說,大本營提出不宜使用第一○六師團,供岡村寧次參考,希望他慎重考慮一下。 
  一向我行我素的岡村寧次聽了青木前後矛盾、不清不楚的傳達後,十分傲慢地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閒院宮載仁不瞭解前線情況,他只是紙上談兵,我這次偏偏要用弱兵挑大樑,我相信第一○六師團不會辜負我的重望。」 
  玩弄兩面派的青木點點頭,表示贊同他的意見。 
  為了能順利攻佔南昌,岡村寧次將第十一軍指揮所從武漢搬到了離南昌不遠的德安縣城內。戰前,他幾乎每天都到這兩個師團指導攻城訓練,尤其反覆演練坦克攻城。他將全軍各師團的坦克和250門大口徑火炮集中起來,交給第一○一師團、第一○六師團使用,要求以集團坦克進攻南昌。演練中,駕駛員提出坦克從德安一下子開進南昌,路途遠,油料不夠的問題。 
  岡村寧次很重視這個意見,召集聯隊長以上軍官開會研究,發動大家想辦法。最後,大家提出兩個辦法,一是坦克後面掛備用油箱,二是在途中空投一次油箱。   
  坦克進南昌(2)   
  關於發起進攻的具體時間,岡村寧次同司令部參謀人員反覆考證。很多人認為,以往一般是早晨和夜間發起戰鬥,這已成了不成文的習慣規定。這難以達到奇襲效果,確定在3月20日下午4時發起攻擊。他們認為中國人按慣例行事,這個時間比較麻痺輕敵,他們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日軍佔領武漢和廣州後,蔣介石明白南昌處於南北敵人的夾擊之中,日軍進攻南昌只是 
  早晚的事。而且,他知道南北敵人的裝備精良,南昌不一定能守得住。他本不想在南昌和日軍作過多糾纏,可是,面對著越來越小的地盤和全國人民的呼聲罵聲,他必須要在南昌和日軍作一次生死搏鬥。因此,蔣介石從撤出武漢後,就多次發電報給薛岳,命令他全力守南昌,不要有絲毫的怠慢。 
  薛岳認為,日軍雖然攻佔了武漢,但在南潯路損失較大,起碼要休整到4月,才有力量進攻南昌。他將自己的分析告訴第十九集團軍司令羅卓英,要他擔任前敵總司令,率部在南昌以北構築堅固工事。 
  薛岳考慮到南昌以北的守軍有12個軍30個師,單位多,黃埔一、二期的高級軍官也不少。他怕這些人不聽羅卓英的指揮,便親自在南昌召開師以上單位協調會議,研究作戰方案,最後確定的部署是:宋肯堂的第三十二軍防守南潯鐵路的兩側,包括鐵路以東的鄱陽湖沿岸;夏楚中的第七十九軍,防守南潯鐵路以西至潦水兩岸;劉多荃的第四十九軍,防守虯津市的修水南岸;李覺的第七十軍,防守白槎、柘林的修水南岸;夏首勳的第七十八軍防守箬溪的修水南岸地區;彭位二的第七十三軍防守武寧以東修水以北的建口、金雞山口一帶;李玉堂的第八軍防守武寧城;俞濟時的第七十四軍防守高安至清江(漳樹)公路上蓮花塘;盧漢的第一集團軍防守奉新、高安以西至宜未、上高之間地區。總計25個師,戰線綿亙580餘公里,東起鄱陽湖,西至洞庭湖,南起長沙,北至武漢。涉及30多個縣的廣闊戰場。薛岳的這個方案,由於防線過寬,造成了兵力分散,加上缺乏飛機的偵察,對日軍在德安、永修集結大批坦克的情況一無所知,對岡村寧次的兵力部署以及戰術特點更是一無所知。 
  1月底,中國軍隊的防禦重點放在修水河,在200多里的河邊築起了堅固的防禦工事。3月,江西連日暴雨,鄂贛邊界的幕阜山山水如瀑布般衝向修水河,河水在短短的半個月上漲了四米多高,中國軍隊在此辛辛苦苦構築的工事,全部泡在了河水中。羅卓英錯誤地判斷敵人的進攻方向來自武漢,又下令在九嶺山下構築防禦工事。由於判斷上的失誤,為岡村寧次進攻南昌提供了機會。 
  3月20日午後2時許,岡村寧次坐著吉普車,到了德安西北的聶橋開設指揮所。4時許,日軍佈防在淪海、江益、燕坊、梅棠之間的炮兵突然開火,200多門火炮連續轟擊了三個小時,中國軍隊的防禦工事在炮火中毀於一旦,灰塵如霧,遮掩了半邊天。這時的羅卓英才如夢初醒,明白了敵人的動機和目標。但是,他又犯了一個判斷上的錯誤,認為此時已近黃昏,沒有洞察出敵人在這時發起攻擊的目的。猶豫之際,兩萬日軍和135輛坦克開始強渡修水河口。由於日軍頻頻發射煙幕彈,守軍第七十九軍、第四十九軍陣地濃煙滾滾,烽火漫天,將兵們的視線極差,無法弄清敵人的動向。當敵人的坦克衝到面前時,他們才一個個目瞪口呆。那時,中國軍隊的坦克極少,前面說了,那些金貴的坦克都在胡宗南部隊裡當寶貝供著呢。所以,很多士兵都不知道眼前的這些怪物是什麼東西,問當官的,當官的也搖搖頭說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7時10分,天空出現了三顆紅色信號彈,這是岡村寧次事先規定的報告渡河成功的信號。坦克之後,第一○六師團先頭部隊最先登岸,即與防守在修水南岸第一線的守軍第七十六師、第一○五師發生了激烈的戰鬥。可是,戰鬥只持續了十分鐘,日軍就輕易地取得了守軍的陣地。此時,日軍工兵架設的船橋也已完工,大批量的日軍從船橋上開了過來。接著,大炮、卡車源源不斷地經過船橋,向南昌方向逼近。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內,日軍的第一○一師團在永修以東的塗家埠渡河成功。由於日軍的炮火猛烈,守軍第四十二師陣地被摧毀,毫無還手之力,五分鐘時間就順利地過了河,半小時就攻佔了大塘、金橋、新祺周,坦克以每小時40公里的速度,向南昌推進。 
  12點50分,第一○六師團、第一○一師團,分別佔領了嶺下橋、安義、乾洲。這時的羅卓英才明白了敵人的真正企圖,立即下令炸毀了奉新大橋,將日軍阻擋在河北。接著,他又下令第九師、第一一八師,火速向南昌右翼增援。但此時天公不作美,大雨滂沱,道路泥濘,官兵們一步三滑地行走在泥水中,速度十分緩慢。 
  岡村寧次下令工兵架橋,並命令飛機空投小油箱,給坦克加油。23日上午,敵人的橋架好了,兩個師團的坦克向南昌攻擊前進,24日到達樂化。這時薛岳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敵人的進攻打亂了他的部署,他原想在南昌以北打一個理想的伏擊戰,所以,將大部隊擺在了南昌以西待機,南昌城內只有保安隊500多人在守著,南昌城實為一座空城,危如累卵。他急得兩眼冒火,聲音嘶啞地急令高蔭槐的第一集團軍(轄第五十八軍、第六十軍)及俞濟時的第七十四軍,火速從南昌以西開赴南昌以北東化,堵截敵人,同時命令第三十二軍回調南昌,命令羅卓英親自到樂化督戰,下死命令要他無論如何要頂八天。   
  坦克進南昌(3)   
  日軍的坦克加足了油,26日早晨就攻到了大城,與調往南昌的中國軍隊第三十二軍期遇,中國軍隊沒有反坦克武器,扔向坦克的手榴彈如卵擊石,官兵們不少死在了敵人坦克的履帶下。傍晚,日軍到達灰埠,被贛江擋住了去路。面對濤濤江水,瘋狂了的日軍搶劫大量的民船,渡過了1000米寬的贛江。27日早晨,坦克進入了南昌城。日軍進攻南昌,總共僅用了七天時間。 
  中國軍隊在南昌戰鬥中,戰死者1.4354萬人,傷者1.7033萬人,失蹤被俘者1.0566萬人。總計損失官兵4萬餘人。日方宣佈日軍戰死者約500人,負傷者1700餘人。雙方損失比例為20:1。 
  這次戰鬥,日軍充分發揮了坦克的突擊作用。日軍的這些坦克,是在1925年縮減陸軍四個師團,利用這節省下來的軍費,當年,他們自己還不會製造坦克,開始想從英國購買,英國人害怕日本裝備了坦克超過自己,設法回絕了日本。日本轉向法國購買。當時,法國正在生產一種最新式的坦克,便同意將一批舊坦克出售給日本。日本瞭解了法國人的企圖後,只買了一輛舊坦克。大阪、神戶的工廠利用這輛舊坦克,仿造出一批自己生產的坦克。1927年日本就製造了150輛,並定名為「八九式」坦克。後來,這些坦克運到中國,參加了1932年的上海「一·二八」侵略戰爭和1933年春的侵略熱河和長城作戰。而國民黨政府至1949年敗退到台灣為止,一直沒有自己生產的坦克。   
  薛岳又勝了(1)   
  南昌失守,湖南局勢緊張,長沙成了潰兵、傷兵和難民的集中地。鄂南、湘北的大路上,逃難的人群蹣跚而行,長沙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蔣介石此時的心情很壞,動不動就發脾氣。一天,湖南省主席張治中到重慶開會時,特意去請示蔣介石,問他日軍進攻長沙怎麼辦。蔣介石眼睛一瞪,凶聲惡氣地說:「這也要問嗎?一把火燒掉不就結了嗎?免得資助了日軍。」 
  張治中一愣,追問道:「委員長,你的意思是一仗不打就將長沙燒掉嗎?」他擔心敵人還沒到,自己就先燒掉長沙,老百姓會反對。 
  蔣介石大聲地訓斥說:「你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我這樣做,是以空間換取時間,保存實力,爭取最後的勝利。你快去執行我的命令就行了,不能優柔寡斷,火燒眉毛的時候了,你還迷迷糊糊的,還不快去將能運的東西趕快運走,運不走的就燒,公用的和民用的統統一把火化成灰燼,這就叫焦土抗戰,你懂不懂?」 
  張治中對蔣介石的焦土抗戰不解,回到長沙,沒有執行他的命令。蔣介石氣得叫林蔚打電話給張治中,叫他立即執行焦土政策。張治中在電話中問道:「焦土能趕走敵人嗎?如果焦土能抗戰,我們還打淞滬戰役、徐州會戰、南京保衛戰、武漢保衛戰幹什麼呢?焦土抗戰是消極的,作為軍人,能對得起生養我們的老百姓嗎?」 
  林蔚被張治中問得不知所措,「啪」地掛斷了電話。幾天後,張治中收到蔣介石的正式通知:長沙如失陷,務將全城焚燒,望事前妥密準備,勿誤! 
  這時,張治中頂不住蔣介石的壓力,立即將長沙警備司令豐悌、湖南省保安處長徐權召來,研究如何執行蔣介石的焦土政策。他倆各自談了自己的看法。張治中認為火燒長沙必須謹慎從事,他要豐悌搞個文字的計劃。第二天,豐悌就將一份《焚城準備綱要》遞到了張治中的手中。張治中看後,考慮了好一會兒才說:「此方案最好暫緩執行,還是先動員老百姓向城外疏散,敵人確實逼近長沙後,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我們再燒吧。」張治中說這番話時,心情十分沉痛。 
  11月12日,日軍打到了平江,離長沙只有300多里了。這時,守軍中有人開始焚火燒城,一時間,烈火瀰漫。老百姓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紛紛前往救火,但被大街小巷的軍警阻擋。長沙是個古老的花園城市,有天心閣、開福寺、愛晚亭、岳麓書院、麓山寺等數十處名勝古跡。這些,都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數百萬老百姓的房子也在火中化為烏有,他們無家可歸,燒死燒傷者不計其數。 
  這一把火把民眾心中的怒火點燃起來,引起了全國人民的憤怒和輿論的譴責。著名人物馮玉祥等,當面責問蔣介石。周恩來、葉劍英對蔣介石不顧人民生命財產的行為表示了極大的憤慨。他們指責蔣介石將一個好端端的長沙燒成一片焦土,讓無數平民死於非命,讓無數的財富化為灰燼。而此時,敵人還在300里以外。他們駁斥蔣介石的「焦土抗戰」,強烈要求懲辦縱火首犯,撥款救災,處理善後。 
  蔣介石的焦土政策,也激起了外國僑民和外交人員的憤怒,紛紛提出質問。 
  蔣介石似乎也被這一把大火燒得清醒了。14日,他坐車來到長沙視察,映入他眼簾的是房屋被燒光,到處是一片廢墟,斷垣殘壁,血跡斑斑,居民在殘壁中絕望地號哭,悲切地呼喚死去的親人,還有憤怒的詛咒聲。總之,悲慟和恐怖籠罩在長沙上空。民眾做夢也想不到,這場人為的災難,卻是這個來視察的全國人民的抗戰領袖蔣介石一手製造出來的。 
  蔣介石眼望著這個悲慘的畫面,唏噓不已。為了推卸責任,他突然責問張治中,這是怎麼一回事,究竟是誰下達的命令,是誰放的火? 
  張治中被蔣介石的這一悶棍打得不知所以然,張著嘴瞪著眼望著蔣介石。此時,在場的黨政軍高級幹部不明真相,也跟著追問張治中,這場大火的元兇是誰,強烈要求懲辦。 
  張治中突然明白了,蔣介石的真正目的是為他自己開脫罪責,轉移責任。為了讓蔣介石下台階,他只好背上這個黑鍋。於是,他以沉痛的心情向蔣介石負荊請罪,要求委員長給予處分。 
  蔣介石鬆了一口氣,為了平息國人的憤怒,他撤銷了張治中湖南省主席的職務,將直接責任者豐悌、警備團長徐昆、警察局長文重孚等三人逮捕處決。 
  火燒長沙的風波就這麼平息了。 
  蔣介石下令由第九戰區代司令官薛岳兼任湖南省主席一職。薛岳在到職之前,蔣介石找他談了一次話。蔣介石綜合各方面的情報,告訴薛岳,長沙與重慶相隔不遠,敵人要進攻重慶,必先拿下長沙。他估計日軍在10月中旬開始南犯,以主力由湖北直趨長沙,於贛江、鄂南同中國軍隊作戰。他希望薛岳明白,湖南乃我國著名糧倉,是我持久戰必保之地,如讓日寇佔領,則如虎添翼,對我構成極大威脅。蔣介石說:「我軍的方針是誘敵深入,力爭在長沙以北地區殲滅敵人主力。」 
  薛岳受命到了長沙,開設指揮所。他首先熟悉地形和瞭解敵情。日軍由武漢南下,必然經湘北。湘北的地形是河流縱橫,群山環繞;南高北低,恰如一個畚箕。洞庭湖居中,湘、資、沅、澧四水及瀏陽、新牆、汨羅、撈刀河等河流,縱橫形成天然屏障。湘北除了水就是山,這裡有幕阜山和湘贛交界的九嶺山、羅霄山、萬祥山,它們一般都高達300米至2000米。   
  薛岳又勝了(2)   
  薛岳摸清了湘北的地形後,對保衛長沙充滿了信心。他認為,湘北處在江湖河網和崇山峻嶺之中,和地勢平坦的南昌不同,敵人的坦克在此無法橫行霸道,也不利於敵人的炮車行動,敵人的優勢無法發揮,只能與中國軍隊面對面作戰。 
  蔣介石為了加強對長沙作戰的指導,派白崇禧和陳誠到長沙,與薛岳商討作戰方案。由於三個人掌握著不同的敵情,因而對作戰方案發生了分歧。 
  白崇禧認為,武漢地區的日軍分駐在長江兩岸的江南、江北,由於佔領的面積大,必定要分散兵力。敵人要想進行大規模作戰,只能抽出一半兵力,而且持續作戰的時間也不會太長。如想消滅敵人主力,最好採取且戰且退的戰法,將敵誘至衡陽一帶殲滅之。他還認為,如果在衡陽一帶殲敵,我軍駐幕阜山、九嶺山的部隊西進,駐湘北以西的部隊東進,即可截斷敵人陸上交通和水上退路。而且,我軍駐武漢以北的第五戰區、南昌以東的第三戰區,可以配合進行牽制作戰。 
  薛岳的主張卻不同,他認為在湘北地區作戰為好。他的理由是:一、我軍在湘北有15個軍兵力可參戰,第五戰區不需要參戰,僅自己的九戰區投入,兵力就足夠對付;二、我軍熟悉湘北的地形,可進可退,行動自由;三、湘北水多山多,敵人機械化兵團行動受限,相反,衡陽是平原地區,適合敵人機械化兵力作戰,同時廣州的安籐利吉的第二十一軍部隊,可以北上衡陽,直接配合南下的敵人與我作戰。 
  就在白、薛二人發表意見時,陳誠久久地盯著地圖,一邊聽他倆的分析,一邊思考著。最後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他同意薛岳的方案,還為這個方案總結為八個字,這就是:後退決戰,爭取外翼。 
  白、陳離開長沙後,薛岳看到了一份來自武漢地下工作者送來的情報,情報說日軍第十一軍司令部準備在9月底進攻宜昌。經過周密的思考和反覆的論證,薛岳認為這是敵人搞的聲東擊西陰謀。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在部署兵力時,他還是作了適當的準備。湘北、鄂南、贛北都要兼顧,重點放在湘北。他的作戰指導大綱定為: 
  (1)湘北方向逐次抵抗,誘致敵於長沙附近地區,包圍殲滅之; 
  (2)贛北方面及鄂南方面側擊或圍攻敵軍而擊破之,以利於我主力方面作戰。 
  在兵力使用上,將第十九、第三十兩集團軍,部署於贛北的高安、奉新、靖安、武寧、修水地區;將第十五、第二十七兩集團軍,部署在岳陽以南的新牆河和湘鄂、贛邊界的幕阜山區,及汨羅江南北兩岸;將第二十集團軍部署在湘江以西洞庭湖以南地區;將第七十軍放在長沙附近,作為戰區機動部隊。 
  方案上報重慶,不料重慶的回電要薛岳放棄長沙。電報說,保衛武漢,武漢沒能保得往,保衛南昌,南昌也丟了,所以,長沙是保不住的。與其空提口號欺騙人,不如放棄長沙,將主力放在鐵路兩旁,敵進攻時逐步抵抗,逐步後退,退至株洲、瀏陽、醴陵地區。 
  十分自負並自信的薛岳,掂量著代表蔣介石意圖的這份回電,考慮後拿起電話,與陳誠通了電話,說出自己的意見,他強調說:「我的方案部署是根據任務、敵情、我情、地點、時間五行確定的,我是有充分理論根據的。俗話說,五行不定,輸得乾乾淨淨。我還是那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叫我當第九戰區司令官,我就要憑我的腦袋辦事,指揮打仗。別人的腦袋畢竟是別人的,代替不了我薛岳。如果我整天用別人的腦袋說話辦事,那還要我薛岳幹什麼呢?一個人的精華在腦袋,在靈魂,沒有腦袋就沒有靈魂,沒有靈魂的人算什麼人?長沙不守,軍人的職責何在?」 
  陳誠明白,重慶的這份回電,多半代表了白崇禧的意圖,是他說服了蔣介石接受了他的意見才發的這份電報,於是說:「其實,你的方案也兼顧了重慶的意圖嘛,兵力放在武漢以南以西,處在可東可西可南的機動位置,是以靜觀動,以不變應萬變的方案,我看可以拭目以待。」 
  薛岳本來就對自己的方案充滿了自信,聽了陳誠一番話,心如鐵、意如鋼的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他準備在湘北同敵人大幹一場。 
  日軍在攻佔南昌以後,國內政局發生了變化。平沼內閣僅執政了七個月就垮台了。阿部信行內閣上台後,希特勒以閃電戰術進攻波蘭。接著,英法宣佈與德國進入戰爭狀態,阿部信行利用歐洲戰爭全面爆發之際,狂稱要全力解決中國事件。為了達到此目的,阿部信行同陸軍部協商,撤銷了原華中派遣軍番號,在南京成立了中國派遣軍司令部,西尾壽造任總司令,阪垣征四郎任總參謀長,由中國派遣軍司令官統一指揮在華日軍的行動。西尾壽造和阪垣征四郎分別從日軍教育總監和陸相的位置上下來,他倆提升後,都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決心,都想打一個大勝仗向天皇報喜。他們想打的這個大勝仗就是進攻長沙。兩人聯合向岡村寧次下達了《江南作戰指導大綱》,明確規定第十一軍出動三個師團,於贛北牽制,兩個師團及兩個支隊向湘北進攻,要求在9月底佔領長沙,控制四川門戶,年底將中國軍隊壓迫至川黔邊境。 
  岡村寧次接到命令,要求進攻長沙的第一○一師團、第一○六師團,在洞庭湖舉行半個月的登陸演習。   
  薛岳又勝了(3)   
  9月中旬,在岡村寧次的指揮下,第一○一師團、第一○六師團由南昌附近、贛江東西岸及武寧、張公渡方向,逐次向靖安、安義、奉新集結後,向銅鼓、瀏陽日夜蠶食。 
  幾乎同時,鄂南、贛北的日軍配合第一○一師團、第一○六師團的進攻,積極向當面的守軍攻擊,造成全面開花,達到迷惑中國軍隊的目的。 
  9月15日,日軍第一○一師團從司公山至大路王一線,瘋狂向守軍第三十二軍、第五十八軍攻擊;第一○六師團在橋下向守軍攻擊,第一次長沙會戰首先在贛北打響了。 
  雙方開始接觸,不停地打炮。炮擊以後,日軍以聯隊為單位發起衝鋒,中國軍隊利用斷牆、壕溝進行阻擊。子彈打光了,便與敵人個頂個地拼刺刀。由於中國軍隊刺殺功夫差一點,上去兩批拼刺刀的士兵都陣亡了。戰至16日晚,守軍第五十八軍、第三十二軍退守若頭嶺、缺夫嶺。會埠方向中國守軍打得艱苦,因力量單薄,與陣地共陣亡,日軍佔領了羅坊。 
  岡村寧次同薛岳的情緒如同蹺蹺板,初戰岡村寧次先發制人,佔了上風,一直冰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此時失敗的薛岳一臉憂愁。他急令第一八三師由靖安以北南下,夾擊羅坊之敵,命令第七十四軍由分宜向上高推進,阻擊第一○六師團西進。 
  17、18日的戰鬥十分慘烈,敵人的炮彈鋪天蓋地,落在守軍第六十軍的陣地上。炮擊過後,第一○六師團幾乎傾巢而出,撲向第六十軍陣地。第六十軍禁不住如巨浪般的衝擊,整個軍被打得七零八落,出現了軍長找不到師長,師長找不到團長,士兵找不到長官的混亂場面。接著,第五十八軍陣地也被突破。日軍一個師團編製相當於中國軍隊一個師的編制,由於武器裝備和官兵訓練質量的不同,中國軍隊兩個軍六個師頂不住日軍一個師團。17日這天,薛岳心急如焚,頭上大汗淋漓,手心也濕漉漉的。總體的敗勢已定,不服輸也得服。他決定調整戰術。23時,他下令放棄富安,全線後退。第四十九軍、預備第九師守備錦江右岸原陣地,第一○五師退至雷公嶺、牛毛嶺;第三十二軍退至錦江右岸;第七十四軍退至泗溪、官橋、棠浦一線;第一集團軍自行交替掩護,後退至宜豐。 
  全線後退後,薛岳召開作戰會議,向各師的長官打招呼,強調後退不是為了再後退,而是為了站穩腳跟,繼續前進。並說,要發揮人多的優勢,採取輪番作戰。他要求各師做好反擊準備,請他們為每個官兵帶足乾糧和子彈。接著又向各師下達了戰鬥任務。 
  會議結束後,各師的師長們迅速趕回部隊。 
  19日晚,薛岳下令反擊,當晚全線出擊。日軍佔領高安及錦江北岸,以為中國軍隊傷亡過大,無力再戰,放鬆了警惕,當晚召開篝火晚會,為慶祝勝利彈冠相慶。正當他們歡呼雀躍之時,中國守軍殺了過來,日軍措手不及,倉促應戰。戰至22日拂曉,中國軍隊收復了高安,向馬形山、斜橋推進,高安日軍被肅清。中國軍隊在鄂南、贛北的反擊也同時獲得成功,收復了原來日軍佔領的地區。 
  日軍雖然裝備良好,但數量有限,尤其是兵力補充受限,人員傷亡後越戰越少。薛岳分析敵我情況,決定乘勝前進。他指揮第十五集團軍在汨羅江南岸運用誘敵深入戰術,打了一個漂亮的殲滅戰,一次就消滅敵人2000餘人。 
  這一下,憂愁的蹺蹺板重心倒向了岡村寧次。他苦著臉思考著對付中國軍隊的良策,越想越覺得拖下去凶多吉少,傷亡會更大。原因是他認為自己此次出征作戰,碰到的是一個硬釘子,這個對手不好對付。因此,他決定撤退。10月5日,全線撤退的命令下達後,日軍慌張後退。這一切,被手持望遠鏡的薛岳看得清清楚楚。他立即下達了全線追擊的命令,首先採用大炮襲擊撤退的日軍。一陣陣撕破天宇的炮擊,給日軍致命的打擊。日軍後尾的部隊被打得死傷大片,倖存的東逃西散,一片狼藉。中國軍隊奮勇直追,越戰越勇,他們掃蕩了長壽街、龍門廠一帶殘敵後,又攻佔了平江縣城,還渡過湘江,攻克了夏營田、湘陰、新牆、楊林街、榮家灣等地。10月9日,薛岳這才鳴鑼收兵,停止追擊。 
  第一次長沙會戰,以日軍的失敗而落下了帷幕。   
  伯陵防線(1)   
  由於日軍內部出現人事變動及兵力上的不足,第二次長沙會戰與第一次長沙會戰的時間,相隔了兩年之久。 
  日軍在進攻南昌時,岡村寧次沒有採納大本營參謀總長閒院宮載仁的意見,一意孤行地使用第一○一師團和第一○六師團,令閒院宮載仁大為不快,對他耿耿於懷。此次長沙失利,舊仇新恨令他一怒之下下令將岡村寧次調回了日本,擔任軍事參議官。軍事參議官是日軍 
  高級職務中咨詢和顧問性質的職務,位尊而無權,俗話說,是個閒差。 
  閒院宮載仁派青木擔任第十一軍副參謀長,本來是要他監督岡村寧次的行動的,結果青木到任後,不但沒能達到他的要求,反而倒向岡村寧次,時常在同僚們中間散佈對閒院宮載仁的不滿情緒。隔牆有耳,這些都一一傳到了閒院宮載仁的耳中,此次長沙失利,他乘機撤了青木的職務。 
  新任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和副參謀長木下勇,接任後必須有個熟悉情況的過程。 
  這一年,日本國內發生了罕見的旱災,糧食普遍歉收,有的地區顆粒無收,政府不得不花錢從國外購進大批糧食。由於農業歉收,產生了一系列的副影響,工業和商業同時受累,電力不足,煤礦倒閉,通貨膨脹加劇。軍工生產難以維持,坦克、大炮幾乎停止生產。戰場上繳獲的裝備由於口徑不一,一般不好使用。此時,日本與美國的矛盾加劇,《美日通商條約》廢除,進口數量驟減,使日本原本蕭條的經濟雪上加霜。因此,日本政府提出削減軍隊,減少軍費開支。大多數的軍人聽到這個消息,提出反對意見,政府與軍人之間的僵持局面一時難以打破。 
  令日軍更為頭痛的是八路軍和新四軍在敵後大發展,他們頻頻出擊,弄得日軍在華北、華中無法招架,不得不採取分割、封鎖和「掃蕩」等手段,輪番對各抗日根據地進行「肅清作戰」,企圖實現由「點」、「線」佔領,擴大到「面」的佔領。八路軍針對敵人的戰術,以三個師的主力挺進冀魯平原,挫敗日軍對冀中、冀魯和魯西北等地區的大「掃蕩」,鞏固與擴大了抗日根據地。新四軍在華中連續舉行棋盤嶺戰鬥、馬家園戰鬥、襲擊官陡門、蘆家廟戰鬥、東灣戰鬥、狸頭橋戰鬥、謝家壟戰鬥、夜襲虹橋機場等一系列著名戰鬥,華北、華中大批日軍被牽制,使日軍無法從華北、華中抽調兵力增援湘北。因此,湘北前線的日軍面臨諸多矛盾,只得由進攻轉為防禦,等待時機復甦。 
  蔣介石很珍惜這一短暫的停戰機會,在中國共產黨的協助下,在南嶽舉辦了游擊幹部訓練班,提高官兵軍政素質。中共中央派葉劍英帶領一部分幹部和工作人員,參加了訓練班的教學工作,訓練班主任由蔣介石兼任,白崇禧、陳誠兼副主任,湯恩伯任教育長,葉劍英任副教育長。訓練班的成員來自各戰區營以上的軍官和高級司令部的參謀人員,他們畢業後回原部隊再舉辦訓練班,層層辦,一直訓練到連、排長,目的是使訓練的軍官學會游擊戰爭。湯恩伯是第三十一集團軍司令官,他對教育長一職不感興趣,很少管事,教學工作落在葉劍英身上,他幾乎每天都有課,重點講人民戰爭大綱及游擊戰爭概論。每次兩小時上課中,學員們聽得入神,常常提出延長時間。下課後,學員們將他講的每一句話都仔細認真地回味,深深地印在腦中。學員們十分欽佩葉劍英的才華,議論他才智過人,是游擊戰的專家。游擊訓練班共培養了3500名學員,他們結業後,如春天的種子,撒向三湘四水,播向長江兩岸及鄱陽湖邊,為後來發生的長沙會戰勝利打下了基礎。 
  1941年9月,日軍第十一軍阿南認為,經過兩年的調整和準備,進攻長沙的條件業已成熟。便同木下參謀長及島村作戰室主任籌劃後,確定了攻勢計劃,並將計劃定名為「加號作戰」。計劃從9月18日展開攻勢,擊潰新牆河、汨水之間中國軍隊,同時做好由長樂附近向汨水下游一線推進的準備。汨水右岸地區得手後,再向汨水左岸推進,重點殲滅這裡的守軍第四軍及第九十九軍。汨水左岸得手後再向栗橋突擊,圍殲栗橋以西至湘江的第九戰區主力。 
  阿南一直在大本營機關工作,來到前線對能否打勝這一仗,心裡一直沒底,他想在計劃方案上報大本營沒有回復前,先讓少量部隊出征練練兵,目的是試探一下中國軍隊在大雲山方向的兵力部署情況。9月7日,他就指揮第六師團出擊湘贛邊界的大雲山。 
  大雲山屬幕阜山脈,橫亙於湘鄂邊、平江以北。 
  薛岳對大雲山的情況十分敏感,這裡是湘鄂交界,長沙的門檻,是敵人必爭之地。在考慮部署時,他決定將第四軍擺在這個極端重要的位置。那天,他捏著自己下巴下那刺蝟樣的鬍子,嚴肅而充滿希望地對軍長歐震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你們四軍自北伐以來,一直是國軍的一把鋼刀,是一支信得過的部隊,我這次將他們安排在大雲山,你是知道我的用意的,希望你們發揚鐵軍精神,拚死也要守住大雲山,要做到寸土不讓。」 
  歐震激動地攥著拳頭說:「薛長官,你就放心吧!我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你只管看我的行動吧!」 
  「好!」薛岳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大雲山防務我就拜託你了!」 
  大雲山既是第九戰區的主陣地,又是第九戰區的前哨陣地,薛岳將看守長沙東大門的任務交給了歐震,歐震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有多重。歐震指揮各師在橫溪達至羊樓司,以及北港至通城一線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第四軍有25名軍官參加了南嶽濟南幹部訓練班,訓練一結束,他們就回到了第四軍,將剛學到的游擊戰知識運用到了這次作戰中。他們首先深入到老百姓家中,宣傳游擊戰思想,把民眾也發動起來,軍民攜手共同抵抗敵人。   
  伯陵防線(2)   
  7日上午9時許,敵人同以往一樣,以飛機、坦克、大炮和步兵為一體,由桃林出發,從東、西、北三面,圍攻大雲山。他們先用18架飛機將守軍辛辛苦苦構築的工事炸了個底朝天,然後是步兵緊跟著坦克,向守軍陣地衝鋒。第四軍的官兵們伏在被炸毀的工事泥土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敵人的動向。當敵人的步兵衝到他們的面前時,他們如下山的猛虎,從泥土裡一躍而起,來不及抖掉身上的泥土,就端著槍衝向敵陣。雙方膠著一上午,戰至中午,第四軍將敵人推了回去。下午3時許,日軍派出35架飛機,再次輪番轟炸守軍陣地,然後派出 
  三個聯隊近萬名步兵,從東、西、北三面再次蜂擁而至。雙方在雞婆嶺、草鞋嶺反覆拚殺四個回合,仍不分勝負。這時,阿南命令荒木支隊趕來增援,歐震恐被日軍包圍,黃昏時分下令後退。敵人不知歐震用意,怕中計而停止追擊。 
  阿南見大雲山方圓幾十里,且樹多林密,第六師團上萬名官兵衝了進去,卻不見效果,擔心被中國軍隊吃掉,又派出第四十師團前去增援。兩個師團會合後,協商戰鬥方案,決定派出第四十師團的重松支隊向沙港進攻。重松支隊受命,可是,還沒到達沙港,在甘田的北側就迷失了方向。他們向南行進,遇到了大河過不去,只好向西,走出20里,天就黑了下來,沒想到遇到中國軍隊。他們見前方有部隊,以為是自己人,大聲地問:「什麼人,哪部分的?」 
  回答他們的是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此時,兩支隊伍如兩列對開的列車,在這裡相撞,激起驚天動地的轟響。一時間,爆豆般的槍聲,佔領陣地的命令聲,短兵相接的拼刺聲、手榴彈的爆炸聲,如連連響起的滾雷,此起彼伏。 
  中國軍隊是第五十八軍,他們奉命前往雞婆嶺增援,不想在此與日軍的重松支隊遭遇。雙方如幾千條蛟龍相纏,一直扭打到天亮。這時第五十八軍的預備隊也趕到了,重松支隊也頻頻呼叫支援。第四十師團派了兩個聯隊,雙方的人數越戰越多,戰場由甘田擴大到了白羊田河。日軍的大炮成了戰場上的擺設,飛機來了看到雙方膠著在一起,也無法丟炸彈,只好飛走了。 
  第五十八軍是滇軍,他們原來生活在大山叢中,既能吃苦,更善於山地作戰。在崇山峻嶺中猶如一隻隻機靈的猴子。矮小的日本人裝備再好,也無用武之地。 
  連續戰鬥兩天,阿南得知兩個師團的傷亡越來越大,他怕陷得太深而影響以後的正式戰鬥,下令撤退。 
  阿南從試探性戰鬥中,觀察到中國軍隊武器裝備雖差,但官兵們的吃苦拚命精神特強,不可小看。為了加強進攻長沙的兵力,他下令從湖北、江西調來第三師團、第四師團,加上原有的第六師團、第十三師團、第三十三師團、第四十師團和獨立混成第十四旅團,總兵力達15萬餘人。加上飛機、坦克的配合,他認為半個月之內一定能攻佔長沙。 
  阿南同大部分日本軍官一樣,頭腦裡有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思想,只要有了獨立指揮權,就不顧任何閒言碎語,我行我素,上面就很難控制指揮他。9月16日下午,阿南收到了大本營發來的批准進攻長沙的電報。但電報的最後說:「如果戰役準備工作不周,還可推遲時間。」 
  可是,阿南對進攻長沙計劃很感興趣,雖然大雲山初戰碰壁,他認為那只是局部性小戰鬥,只不過多死了幾個官兵,只要進攻長沙的大戰役勝利,大雲山戰鬥的損失一定能彌補,大醇小疵,不足為怪。因此,他決定9月17日攻擊日期不變。 
  這天後半夜,風雨蕭蕭,滿天烏雲密佈。日軍第十一軍所屬的第三師團、第四師團、第六師團45個步兵大隊和322門各種類型的火炮,從揚林街到新牆河下游的25公里的正面發起進攻。戰前,阿南在電話中要求各聯隊檢查各大隊是否到位。結果荒木支隊遲到,原因是什麼呢?原來,荒木支隊在集合時,有三個士兵將從周圍幾個村子抓來的20個10歲至15歲的小女孩帶到一個村子裡,將她們的衣服剝光後,一個個強姦,然後將她們的心挖出來,放在熊熊的木柴堆上燒,三個士兵吃著她們的心,喝著酒。他們聽人說,戰前吃女孩子的心可以刀槍不入。當他們吃得興高采烈時,荒木派人尋來了,聽到他們的無恥怪論,荒木竟然讚賞他們的行為,並向全支隊推廣。 
  荒木集中部隊,摸著黑夜向新牆河一帶行進,他想給呼呼大睡的中國軍隊來個突然襲擊。拂曉,他們剛接近新牆河,炮還沒來得及架好,隊伍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一陣猛烈的炮火襲擊,頓時倒下了一大片。前面的倒下,後面的鬼子紅著眼衝上來,中國軍隊勇敢地迎了上去,他們和敵人拼刺刀。鬼子見中國軍人要和他們拼刺刀,為了顯示他們的武士道精神,一個個將子彈退出槍膛,準備硬拚。就在他們退子彈時,守軍官兵猛地撲上去,結束了一批鬼子的生命。 
  開始,阿南就被中國軍隊搞了個下馬威,他便命令部隊暫緩衝鋒,先派飛機轟炸,接著再用大炮轟炸。他以為這樣狂轟濫炸後,守軍肯定被炸光了。他想著步兵上去,只是去打掃戰場而已。 
  事與願違,當他的步兵衝上去後,全被隱蔽在工事裡的守軍打得東倒西歪,慘敗不堪。 
  原來,不少官兵們在游擊幹部訓練班受過訓,他們聽了葉劍英關於軍民開展游擊戰的報告,從中受到啟發,此次戰鬥,他們發動老百姓在16公里寬的新牆河邊修築了河岸陣地,河岸陣地深三米,上面用門板蓋著,門板上堆上厚厚的土,栽上草。河岸陣地每隔100米便用磚石砌了伙房,糧食倉庫,準備與敵人打持久戰。由於河岸偽裝巧妙,敵機發現不了,就是敵人來了,站在面前也不知道下面是守軍的防線。河岸陣地築好後,第九戰區司令部的官兵以薛岳的字「佰陵」為名,起名為「佰陵防線」。   
  伯陵防線(3)   
  阿南並不是一頭笨豬,他站在大雲山上,用望遠鏡觀察,又用報話機與最前沿部隊聯繫,瞭解到薛岳構築了「佰陵防線」。立即用飛機對「佰陵防線」狂轟濫炸,煙塵滾滾,守軍官兵死傷不少。 
  「佰陵防線」被炸,薛岳分析敵人會越過汨羅江向我追擊,便命令部隊按第二套作戰方案行動:第四軍向右轉移,與楊漢域第五十八軍和孫渡第九十五師一起,對敵人進行側擊; 
  陳沛第三十七軍和傅仲芳第九十九軍向汨羅江畔長樂街、新市、歸義一帶轉移,準備伏擊敵人;蕭正楚第二十六軍、李玉堂第十軍也向福臨鋪、金井轉移。 
  不出薛岳所料,阿南部被薛岳牽著鼻子走,薛岳十分亢奮,但也十分清醒地意識到,敵人的兵力是三個師團近10萬人馬,加上飛機、坦克、大炮助戰,自己手下只有幾個軍,很難吞下這塊硬骨頭,吃不下又吐不出,自己將會被撐死。他認為當務之急,一是穩住敵人,二是迅速增兵。他發電報命令歐震、孫渡、楊漢域三個軍,迅速堵住敵人退路,但暫時不能與敵人發生激烈戰鬥,等待增援部隊到達後,統一行動。他還命令湘西、粵北夏楚中的第七十九軍、鄒洪的暫編第二軍趕赴湘北參戰,命贛北的第七十二軍進入撈刀河待命。 
  隨著薛岳的一份份電令,接到命令的部隊紛紛向湘北增援。這時,天正下著大雨,道路泥濘,日軍的坦克、大炮在糨糊一樣的路上行動艱難,要人推著向前。19日下午,敵人的大隊人馬來到了汨羅江準備渡江,他們派工兵下河架設木橋,步兵在江邊架起鍋灶燒飯。 
  阿南正想喘口氣,情報參謀送來了一份剛從守軍陣地上繳獲的電報。這是一份薛岳發給各軍圍殲敵人的命令。阿南雖然十分興奮,卻也怕中薛岳的計,所以,派飛機前往電報中提到的李家墩、麻峰嘴、彭家坳、金井、通城等地偵察。飛行員一邊偵察一邊報告,這些地方確有大量中國軍隊在移動。阿南確認了這份電報的真實性後,立即改變了自己的計劃,他設想了一個大的殲滅仗,第一步圍殲向撈刀河運動的第七十二軍。 
  日軍大部隊趕到撈刀河埋伏,企圖守株待兔。22日上午,到達撈刀河的不是第七十二軍,而是前往甕江路經這裡的第二十六軍。這天下午,第二十六軍盲目地向日軍設下的大包圍圈裡鑽,阿南手持望遠鏡,命令部隊必須在中國守軍全部進入包圍圈後才開始攻擊。 
  傍晚,第二十六軍軍長蕭之楚突然發現部隊被日軍包圍,嚇出一身冷汗,急忙發電報,向薛岳請求撤退,或者要求派部隊接應。薛岳回電,要求他待命行動,暫時就地作戰。23日、24日,蕭之楚命令部隊還擊,殺開一條血路向外衝,可是,敵人的包圍圈如同一個嚴密的桶,左衝右突,瞎子點燈白費蠟,根本沒有用。這時敵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敵人怕傷到自己人不敢開炮,也不敢用坦克開路了。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第三十七軍一個團從大雲山開往高塘嶺歸建,正好路經這裡。他們發現兄弟部隊被圍,從北面猛烈攻擊,還吹起了衝鋒號。 
  第二十六軍見有部隊接應,頓時精神大振,和第三十七軍的這個團裡應外合,終於撕開了一個缺口,25日衝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第二十六軍如泥鰍從阿南的手中溜走了,到手的肥肉沒有了,阿南又氣又急,正在歎息之際,接到撈刀河上游部隊的報告,說中國軍隊第七十四軍到達瀏陽河。他頓時又生一計,設想了一個殲滅第七十四軍的方案。於是,他命令神田師團和青木師團向瀏陽河奔襲。25日,王耀武率領的第七十四軍先頭部隊五十七師到達瀏陽河,見兩路日軍圍追而來,當即命令第五十七師師長余程萬,迅速佔領春華山,構築工事,一邊阻擊敵人,一邊等待其他兩個師趕來。10分鐘不到,日軍來到春華山腳下,向山上進攻,炮彈在空中呼嘯,子彈在守軍官兵耳邊穿過。春華山是一個圓形的山,兩個師團近兩萬人向山上進攻,第五十七師雖然居高臨下,但畢竟敵眾我寡,山頭很快被敵人佔領。第五十七師殘部向東南方向轉移,途中碰到來增援的第五十一師、第五十七師立馬殺回馬槍。這時敵人從西邊下山,第五十七師和第五十一師從南邊攻上了山,牢牢地佔領了山頭。下了山的日軍見狀,又想重新攻上山。中國守軍已組成阻擊陣形,敵人無論怎麼進攻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且死傷無數。日軍派來飛機助戰,可是,雙方混戰,敵機無法轟炸,只得低空盤旋,卻無機可乘。 
  26日,阿南坐著吉普車到春華山附近觀戰,神田向他報告說,日軍為了爭奪一個小小的山頭,傷亡3000餘人。阿南氣急敗壞地拿起電話,調兵遣將。半小時後,開來了15輛卡車約500餘士兵。他們從車上跳下來便投入戰鬥,他們有的端著衝鋒鎗,有的拿著毒氣瓶,一窩蜂似地向山上衝。眼看就要衝到山頂,敵人開始放毒氣。中國守軍毫無防備,大部分官兵中毒倒地,少數邊打邊撤,傍晚時日軍再次佔領山頂。 
  27日,日軍渡過撈刀河,佔領了春華山東南十里的永安鎮。當時的永安鎮很小,離長沙只有一步之遙,永安如失守,長沙岌岌可危。長沙是湖南及第九戰區抗戰的一面旗幟,薛岳急忙調整部署,採取誘敵深入戰術,組織第七十四軍、第十軍、第三十七軍,向永安反擊;又將遠在湘西的第七十九軍調入長沙市。   
  伯陵防線(4)   
  27日下午4時許,薛岳下令全線反擊,在嘹亮的衝鋒號聲中,官兵們端著槍向敵群衝去。日軍被擊潰,退入永安鎮,守軍官兵尾追進鎮,與日軍展開了巷戰。進入永安鎮的是日軍第三師團花谷旅團的石井聯隊,全聯隊1200人,被殲滅800餘人。倖存的400餘人倉皇向東逃竄。此時,日軍主力四個師團已到瀏陽河北岸,其中第四師團一部已進入長沙城東北角。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薛岳冷靜地分析敵情,決定採取一系列措施,讓敵人進得來出不去 
  。首先,他號召所有部隊立即向敵人後背攻擊,各部派出小分隊斷絕敵人交通,伏擊小股日軍,專門襲擊日軍的運糧運彈車隊,造成敵人供給困難。其次,他向蔣介石報告,要第六戰區在宜昌向敵人發起攻擊,調動進攻長沙的日軍,向宜昌增援。 
  28日各部隊開始出擊,日軍交通、通訊被切斷,各聯隊失去聯繫,處處被動挨打,一般100多人的分散小股日軍,成了主要攻擊目標,第九十九軍之九十九師衝進沙市街,一舉殲滅掉了日軍第四師團一個中隊的兵力。 
  第七十四軍之五十一師衝進北侖盛小鎮,日軍第三師團一個中隊正在吃午飯。他們以扇形隊形,包圍了這個中隊,日軍一片混亂,第五十一師官兵上去,分別把日軍圍住,三五成群地對付一個,經過短時間的白刃格鬥,解決了這股日軍,中隊長板田肩胛骨被擊中,由於失血過多,他躺在路邊哼哼著。 
  薛岳調來三個軍兵力,專打長沙日軍的屁股,市中心的守軍拚命反擊,造成兩面夾攻。此時,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陳誠為配合第九戰區在長沙作戰,集中15個師部隊,進攻宜昌。守宜昌的日軍第十三師團長內山,頻頻向阿南呼救,要求派部隊向宜昌增援。阿南認為,長沙、宜昌都有全軍覆滅的危險,於是,不得不下令全線撤退。10月6日,阿南指揮三個師團,從長沙突圍出來,逃向新牆河以北。第六戰區攻擊部隊進至宜昌城,距日軍第十三師團司令部只有35米,扔一顆手榴彈都能擊中目標。突然,天下起了大雨,不知情的陳誠倉促命令部隊停止進攻。第十三師團因老天爺幫忙,僥倖逃脫了被殲滅的命運。日軍第二次進攻長沙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爭面子又丟面子(1)   
  日本大本營得知第十一軍第二次進攻長沙失敗的消息,電令中國派遣軍,責令阿南作出深刻檢討。阿南被逼無奈,只好灰溜溜地到南京的薩家灣中國派遣軍司令部,在大會上檢討長沙戰役失利的原因,然後又受到其他司令官的批評指責,紛紛說他打仗不動腦,造成顧此失彼,弄得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抬不起頭來。戰後,不僅武漢、九江、南昌,就連南京的野戰醫院,也住滿了第十一軍的傷兵。 
  司令官會議結束後,阿南出了會議室,來到飯堂就餐。他低頭吃飯時,聽到炊事兵田山二郎對另一個炊事兵說:「你知道嗎?十一軍司令官阿南,是個打敗仗的專家,這個飯桶今天如果來就餐,我們不要給他飯吃。」 
  阿南的臉上又是一陣紅一陣白,他恨不得一槍崩了這個炊事兵,但他忍住了,放下碗筷就走。他的好朋友,派遣軍副總參謀長野田謙吾追出來,他氣憤地說:「人一倒霉,鬼都來欺。連總部一個小小的炊事兵都敢欺負我,你說我窩囊不窩囊?」 
  野田謙吾安慰他說:「你是堂堂的司令官,不要和這些小人物一般見識。」 
  「唉!」阿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不服地說,「軍部的參謀人員和那些司令官不瞭解我們第十一軍所處的特殊情況就瞎批評,湘北是水網地區,又是丘陵山區,沒有一條平坦的大道,我們的坦克、大炮在那裡無用武之地,反而成了我們的累贅。我們失利是情有可原的嘛。」 
  他還提出,如果有人願意和他換個位置,他倒貼200萬給他。野田謙吾笑笑說:「別說洩氣話了,你回武漢後重震雄風,力爭第三次出擊,拿下長沙,給他們瞧瞧。」 
  阿南憋了一肚子氣回到武漢,在作戰會上,他提出12月份第三次進攻長沙的設想,參謀長木下勇和其他幾個師團長認為,湘北地形複雜,不適合坦克、大炮行動,暫時不宜進攻長沙。可是,報復心切的阿南,根本聽不進別人的意見,猛地敲著桌子說:「我在南京說話如同放屁,但這是武漢,是我主持召開的作戰會議,誰反對我的計劃,請他辭職!」 
  木下勇解釋說:「我不是無緣無故反對進攻長沙,我的意見是這次進攻如無新戰術,還是前兩次的老戰法的話,可能收穫不大。」 
  第三師團長豐島房太郎是阿南的同鄉,又是他的軍校同學,關係密切。這時,他站起來說:「我贊成阿南司令官進攻長沙的主張,兵事無萬全,求萬全者無一全,處處謹慎,處處不能謹慎。我認為,只要發揚皇軍的武士道精神,沒有闖不過的難關。」他表示,他的部隊已集合待命,進攻姿勢已擺好,只等阿南司令官一聲令下。 
  木下勇忍不住拍起了桌子,他說:「前兩次進攻長沙,你的部隊畏首畏尾,畏敵如虎,始終在後面,損失較小,未陷泥潭,所以,你才站著說話不腰痛,不知深淺。」 
  阿南勃然大怒,桌子拍得更響,大聲地說:「我這個軍司令官不是受氣包,你們懂得什麼叫戰爭?什麼叫勝之在勇?你們怕這怕那,能幹什麼事?」 
  會場一時靜得怕人,大家都低著頭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木下勇覺得爭論繼續下去要傷了和氣,便轉變了態度,來了個一180度大轉彎,同意阿南進攻長沙的決定,僵局這才緩和。 
  12月中旬,阿南和軍部參謀人員來到岳陽開設指揮所,指揮部隊進入出發地。 
  薛岳並沒有因為第二次長沙會戰的勝利而自滿,他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對於來自全國各地的賀電,他看也不看。他知道阿南是不會甘心失敗的,敵人一定會再次捲土重攻長沙。他認為,日軍第十一軍在武漢不走,就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鋼刀,稍一麻痺,就會造成人頭落地的局面。他把自己關在作戰室內,天天看著地圖,看煩了就翻一翻《孫子兵法》或者翻一翻《曾胡治兵語錄》。在這本語錄中有一段:「軍旅之事,守於境內,不如戰於境外」的話,令他特別感興趣,他時常回味著,對這句話,他悟出三層意思,一是防禦戰要時時掌握主動權;二是只有主動進攻才是主動權和勝利權之關鍵;三是攻擊的兵力必須由進攻、迂迴、斷後等三部分組成,這三部分缺一不可。回顧前兩次長沙戰鬥,沒有能全殲敵人的原因,就是迂迴、斷後兩部分兵力不足造成的。 
  薛岳最後決定,在撈刀河開設戰場,誘殲日軍。 
  為什麼選擇撈刀河?他在作戰會議上對大家說:「古代大軍事家孫子說,『夫地形者,兵之助也』。勝利者之所以勝利,粵妙在巧妙利用地形。齊魏馬陵之戰、楚漢成皋之戰、吳魏赤壁之戰,都是因弱者利用地形而取勝的。湘北的地形,新牆河道路寬,利於敵人發揮坦克、大炮的優勢,這裡開設戰場不利於我而利於敵。汨羅江雖有一兩條大路,但也有山,這裡開設戰場,敵我雙方就地形而言,是均勢。沒有大道的撈刀河,才是最理想的戰場。」 
  在部署兵力時,薛岳按各部隊的特長和戰場需要劃分為:挺進、消耗、尾擊、誘擊、側擊、守備、預備等七個兵團。他還把他的方案歸納為「天爐戰法」。 
  戰鬥的準備階段,雙方都在秘密操作中,保密性極強,誰也打探不到對方的一點情況。1941年12月24日下午,天氣暖和而且晴朗。日軍開始向新牆河進攻。傍晚,天氣突變,下起了大雨,半個小時後又下起了大雪。氣溫驟然由零上的12度下降到零下五度,雨後的道路結成了薄冰。道路泥濘,寸步難進。日軍到了新牆河,坦克、大炮無法行駛,只好停在一邊。日軍第六師團和第四十師團,在新牆河邊遭到守軍第二十七集團軍的阻擊。薛岳給第二十七集團軍下達的任務是在新牆河阻擊四天,目的是消耗敵人的主力,四天以後必須後退。   
  爭面子又丟面子(2)   
  由於第二十七集團軍炮火猛烈,敵人無法在新牆河上架橋。夜晚,敵人偷渡,行到河中間時,被守軍的炮火擊入河內,新牆河水頓時成了暗紅的血河,上面漂滿了屍體。陣風吹來,河面上出現一個個血渦、血浪,將成群的屍體推向下游。個別僥倖衝上對岸的,也被守軍雪亮的刺刀推入河中。敵人大炮雖然炸毀了守軍的工事,但步兵無法衝上對岸。 
  過了第四天,薛岳又出一計,他想讓日軍嘗一個小小的甜頭,麻痺一下日軍。下令第二 
  十七集團軍後退,但不能讓敵人看出是故意後退,而是戰而不勝的潰退。29日上午,第二十七集團軍照計劃放棄新牆河。這時天氣放晴,日軍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一個下午就渡過了新牆河,來到汨羅江。他們在河對岸沒有發現中國守軍的蹤跡,很順利地渡過了汨羅江。撤出戰鬥的中國軍隊迅速佔領兩翼,阻擊部隊加入了側擊部隊的行列。汨羅江南,全是泥濘的田野,所有道路被動員起來的老百姓挖得高高低低。日軍過了汨羅江就像水牛掉進了泥井裡,大炮推不動,坦克在原地打著轉轉,步兵到了田野,陷進了泥潭,艱難地移動著腳步。雨雪還在下,沒有一個鬼子不是滿身的泥漿,活脫脫一隻隻泥猴。這就是薛岳為敵人安排的「天爐」,也是薛岳為進攻長沙的日軍預設的墳墓。 
  一心想著報復的阿南,待三個師團全部過了汨羅江,12月31日下令向長沙攻擊。日軍行軍途中沒有碰到一個中國兵,阿南像服了興奮劑一般,認為佔領長沙指日可待。1942年1月1日中午,打頭陣的日軍第三師團兵臨長沙城下。自出征以來,他們一直在野外露宿,吃夠了西北風,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一直巴望著攻擊長沙城,慶祝一下元旦,安穩地睡上一覺。 
  下午3時許,突然從長沙城內飛來無數炮彈,爆炸後,一大片鬼子被炸得拋向空中,城外敵人的密度大,一炮都能炸死炸傷幾十人。炮火急襲20分鐘後,守軍一隊一隊殺出城外,雙方絞在一起,廝打著。經過兩天的反覆衝殺,日軍第三師團如一片片被割的麥子,成批地倒下。 
  阿南接到豐島的求援電報,命令第六師團前往增援。3日趕到長沙東門的第六師團,因大炮、坦克上不來,也沒有攜帶炸藥包,在城下無法施展。而守軍打的是有準備之戰,他們屯集了幾千箱炮彈和手榴彈。第六師團挨了守軍數不清的炮彈、手榴彈的轟擊。 
  日軍連攻三天無望,處境十分尷尬,阿南為了顧全面子,不想讓部隊無功而歸,便命令他們在這裡等候轉機。可是,轉機會不會有呢?他十分盲目。 
  此時的薛岳忙得不可開交,他將日軍引到了「爐底」接下去就是要給「天爐」加蓋了。不能讓到手的鴨子飛掉了。羅卓英的第七十九軍、第二十六軍和第四軍接到薛岳的命令,從江西邊界向長沙快速運動;王陵基的第三十七軍、第七十八軍、分兩路從平江、銅鼓方向向長沙快速運動;第七十三軍守衛在湘江西岸,準備由西迂迴到長沙東面,側擊日軍;楊森的第二十軍和第五十八軍向汨羅江趕,準備斷敵後路。還有湘江的20萬民眾,也發動起來了,他們的任務是配合正規軍,破壞橋樑,襲擊小股掉隊的日軍。 
  阿南見第三師團、第六師團和第四十師團攻城無望,糧食又送不上,天氣又奇冷無比。再也顧不得面子,下令部隊撤退。1月4日,三個師團交替掩護著向後撤。然而,進攻容易後退難,由於傷病員增加,每個師團都有800多傷病員,一個傷病員要兩三個人抬著,這麼多傷病員就要2000多個士兵抬著,大大地削弱了戰鬥力。他們從原路返回,第三師團的一個聯隊在汨羅江邊被羅卓英部隊截住,守軍拚命向敵群中扔手榴彈,日軍不敢久留,的野聯隊長命令丟下傷病員,向東突圍。這樣,一個聯隊1500人,邊走邊丟,過了汨羅江,清點人數只剩下500餘人了。 
  傲氣十足的豐島師團長出征時大氅高靴,氣宇軒昂,在參謀們的簇擁下,威風凜凜地巡視各聯隊。現在,他的右手不再握著指揮刀或袖珍手槍了,而是緊緊地握著一根樹棍,腿部負了輕傷,一瘸一拐地趕著後撤的路,累得鼻子裡喘著粗氣,其聲音如同拉風箱似的。他已兩天沒有吃飯了,衛兵找不到糧食給他充飢,不知在哪裡拔了兩個紅蘿蔔遞給他。他這時全沒有了威風和面子,在衣袖上擦了擦,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他正吃得起勁,一顆炮彈飛來,在他不遠的地方爆炸了,氣浪將他掀倒在地,不知是累是餓,他倒在地上站不起來。衛兵走了一段路,回頭一看不見了豐島,連忙回頭尋找,然後由十幾個衛兵抬著向後撤。 
  第二天,第六師團在栗橋被第七十三軍、第九十九軍團團圍住。第三師團剛剛擺脫羅卓英部隊的追擊,走到青山又進了第四軍的包圍圈,第二十六軍、第七十八軍也趕來,加入圍攻行列。兩個師團頻頻向岳陽的阿南呼救,阿南命令第四十師團前往救援。第四十師團回電說,他們已在白沙橋被守軍第三十七軍圍攻,自顧不暇。阿南只好派九七式飛機掩護。18架飛機來到前線,低空向守軍扔炸彈。這樣才讓日軍的三個師團有了喘息的機會,丟棄下大批傷病員及屍體,狼狽逃過了新牆河。 
  1月16日,舉世矚目的第三次長沙會戰,又以中國守軍勝利而結束。此次會戰,敵重傷2.3003萬人,陣亡3.3941萬人,俘虜139人,傷亡遺屍共5.6944萬人。   
  爭面子又丟面子(3)   
  長沙會戰的輝煌戰果,震撼了全世界。英國、美國的首腦,致電蔣介石表示祝賀。湖南省在長沙召開了萬人慶功大會,蔣介石在南嶽,向薛岳頒發了國民政府最高勳章——青天白日勳章。不久,美國總統羅斯福派人向薛岳授予獨立勳章。   
  「名將之花」凋謝(1)   
  國民黨軍舉行長沙會戰期間,八路軍晉察冀軍區楊成武率部擊斃了日軍中將阿部規秀,此消息轟動全中國,敵人震驚萬狀。阿部規秀是日軍戰爭驕子,是所謂游擊戰術專家,有很高的知名度。這位游擊戰專家,儘管被吹得神乎其神,黃土嶺戰鬥成了他的滑鐵盧。 
  河北淶源以南,群山莽莽,奇峰重疊。雄偉的內長城,從八達嶺蜿蜒曲折到此。這裡的古戰場遺址有祭刀嶺、插箭嶺、將軍嶺、斗軍灣、點將台,還有60座烽火台,42座古炮台, 
  150座瞭望樓。古書記載,戰國燕昭王在此修築黃金台,以高價招攬人才而揚名天下;楊六郎與韓昌曾在此大戰九天九夜,至今六郎廟仍雄風未減。可以說,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把泥土,都浸透了古代士兵的鮮血。慕名而來的遊客們,甚至可見古代士兵的遺骸。 
  這年的11月3日下午5時,從拂曉開始的雁宿崖戰鬥已經結束,夕陽西墜,山色血紅,槍聲稀落,部隊打掃完戰場,押著俘虜,沿著崎嶇的山路向晉察冀軍區一分區駐地——管頭鎮走來。此時,一分區司令部會議室裡召開總結會議。25歲的楊成武司令員主持會議,平均年齡不足22歲的指揮員們,正聚精會神地聽參謀長黃壽發講話。 他說:「今日一仗,殲敵600多人,這是我分區抗戰以來殲敵人數最多的一仗。我認為,經驗有三:一,情報準確;二,從三路敵人中選擇打東路,決策正確;三,地形選得好,雁宿崖兩側高山,我們兩側伏兵,一頭一尾扎口袋,關門打狗,打得痛快……」黃參謀長的話代表著大家的體會,與會的指揮員們雖然一個個剛下戰場,渾身沾著硝煙和血污,軍裝的布眼都看不清了,可是那滿臉紅光和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卻透出萬分的喜悅和興奮。清秀瀟灑、文質彬彬的楊司令員在昏暗的油燈下,認真地記著每個人的發言,並不時地提問。 
  「報告!」 
  「請進!」楊成武一抬頭,見是一團宋玉琳營長手拿一件大衣,走了進來。 
  「宋營長,有什麼事嗎?」楊成武問。 
  「楊司令員,你看!」宋營長遞過大衣,楊成武在油燈下一看,大衣的布料相當好,胸前披佩著一條金黃色的綢帶,帶子兩邊是大紅色穗子,兩肩分別佩有四顆閃光的金星。「啊!」楊成武吃驚地叫了一聲。 
  宋營長說:「司令員,還有一把金柄指揮刀呢!」 
  「哦!」楊成武看了一眼軍刀,目光又回到手中的軍大衣上。他急速翻開大衣,只見那綠色的裡子上有一黃框,寫著:姓名□村,血型A型。他急忙問,「這件大衣是在什麼地方繳獲的?」 
  「這是七連連長鍾茂華,迂迴到敵人炮兵陣地後側,用步槍打死的一個胖軍官,然後他扒下大衣,穿在身上,拿著這個鬼子的指揮刀。你沒見他那副怪模樣,我和教導員鄭三生可給他逗得把肚子都笑痛了!」頓了一下,又說,「我們不認識衣服上的這個字,」他指指「□」字,說:「我們分析一定是個大官,就急忙送來了。」 
  「這是日軍□村大佐的軍大衣,他的屍體在什麼地方?」楊成武急呼呼地問。 
  「一起埋了!」 
  「不好!」楊成武站起身,反剪雙手,在屋內快速地來回踱著步。副司令高鵬、政治部主任羅元發及黃參謀長也湊在燈下,仔細翻看著大衣,小聲議論著。大約3分鐘時間,楊成武突然止步,大聲說,「諸位,請立即回部隊,作好打大仗、打惡仗的準備,隨時聽候作戰命令。」 
  陳子端參謀瞪著驚奇的眼睛問:「司令員,你不是神仙,這大仗、惡仗從何而談?」 
  「日本這個民族報復心強,鬼子死了個大佐,他們決不會善罷甘休的。」楊成武用肯定的口氣說,「鬼子的特點是失敗越慘,報復得越凶,而且是敗兵剛歸巢,報復的人馬就浩浩蕩蕩地出發了,他們是想乘我們慶祝勝利之時,打我們一個猝不及防。」 
  各位指揮員都贊同楊司令的分析,紛紛起身,火速返回部隊去了。 
  散會後,楊成武立即抓起電話,向聶榮臻報告了戰鬥情況及所繳獲的□村的大衣。聶榮臻聽到此處,立即對楊成武說:「部隊要立即轉移到銀坊、司各莊一帶隱蔽待命,有情況立即報告。」 
  「知道了,我立即作出安排!」 
  「好!」聶榮臻讚賞說,又交代他說,「我就守在電話機旁,你們要密切注視日軍動向,有情況立即匯報。」 
  不出所料,當天夜裡,地下黨偵察參謀崔喜峰從淶源城送來情報:張家口日軍獨立混成第二旅團四個大隊,共1500人,分乘90輛卡車,向淶源急馳。淶源城內徹夜不寧,日軍到處抓夫,弄得雞飛狗叫。 
  接著,偵察參謀崔明貴又從易縣發來情報,內容與崔喜峰的情報吻合,說敵人要沿□村的進攻路線,經銀坊到雁宿崖,尋找八路軍主力,決一死戰。 
  楊成武閱罷情報,思索片刻後,拿起電話向聶榮臻匯報,要求再打一仗。 
  聶榮臻問:「部隊情緒怎樣?」 
  「很好!」楊成武信心十足地說,「剛打了勝仗,傷亡很小,士氣鼓得足足的,正在銀坊、司各莊一帶休整。」話說到此,他怕聶榮臻不放心,追加一句說,「這一帶地形我很熟悉,極似平型關,有利打伏擊。」部隊剛到那裡,楊成武怎麼就那麼清楚那裡的地形?   
  「名將之花」凋謝(2)   
  俗話說,曲不離口,拳不離手。楊成武多年養成個職業習慣。每到一地,總是首先攤開那五萬分之一的軍用掛圖,仔細地看,認真地記,決不放過一條小溝,一棵樹木,然後,便是馬不停蹄,立即著手考察實地,讓兩者合而為一。舉凡山川河流,村鎮橋樑,針葉林、闊葉林,他均一一牢記心中。記得有一次,偵察員向他報告倒馬關地形後,他問:「倒馬關南面有一條水溝,你怎麼沒講?」 
  那參謀一拍腦袋,記起來了。他驚異地問:「首長,你是怎麼知道的?」 
  楊成武嚴肅地說:「這種事馬虎不得,一溝一坎,均不能忽略,這關係到戰爭的勝敗。」 
  楊成武就是這樣,所到之處,首先掌握準確地形,然後,考慮戰鬥部署時,腦子一轉,作戰方案就應運而生。 
  楊成武在電話中向聶榮臻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後,聶榮臻略略思索片刻,回答說:「很好,彭真、賀龍、關向應正在這裡開會,我們馬上研究一下,再答覆你。」 
  楊成武大約等了五分鐘後,聶榮臻就來電話:「成武啊,我們一致同意你的意見,贊成再打一仗。11月7日,是軍區成立兩週年,同時,又是十月革命22週年紀念日,我們準備召開紀念大會。你們打個大勝仗,是向大會最好的獻禮。賀龍同志怕你兵力不夠,已通知楊嘉瑞特務團,連夜開到你那裡,還通知三五九旅六一五團開到淶源牽制敵人;孫參謀長已通知二分區、三分區、四分區部隊,大約10個團兵力,趕到管頭,歸你統一指揮。我們吃、住在電話機旁,你有什麼情況,隨時可以打電話來。」 
  楊成武放下電話,立即召開作戰會議,研究戰鬥方案後,用電話向各團傳達了戰鬥任務,動員大家打一個更大的殲滅仗。各團領導聽說要打大仗,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這次率領獨立混成第二旅團出征作戰的旅團長阿部規秀中將,現年52歲,早年畢業於陸軍教導團,是由下級軍官逐漸晉陞的中將。他的巨大聲譽來自他潛心研究戰術。他曾撰寫過《戰爭論》、《戰爭學》、《現代戰術探討》等,被日本軍界稱之為:人間少有,天上不多的戰術名將。前任旅團長常岡寬治少將,一年前被王震的三五九旅擊斃在邵家莊後,阿部則以蒙疆駐屯軍總司令身份,頂替了他。日軍旅團長一般由少將擔任,師團長由中將擔任。當時,關東軍司令東條英機也只是中將軍銜。 
  11月3日晚,阿部得知部下□村大佐在雁宿崖命歸黃泉,心裡又氣又急,這次失敗,對他的自尊心是一次強烈的打擊,他是個視榮譽比生命還貴重的軍人,他咬牙切齒,決心與楊成武決一雌雄。為出這口氣,第二天一早,他就率領部隊向雁宿崖撲來。 
  當晚,他們到達雁宿崖。阿部立即召集作戰會議,這時,先遣部隊的綠川大佐來向他報告,說在司各莊一帶發現了八路軍。阿部立馬停止了會議,指揮部隊向司各莊前進。拂曉,他們到了司各莊,阿部卻沒見到八路軍一個人影,不由得怒氣衝天地問綠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綠川神氣活現地說:「八路軍害怕皇軍,打了幾槍便向黃土嶺方向去了。」 
  阿部立即拿起望遠鏡,果然,黃土嶺上空濃煙滾滾,碎石飛濺。他立即揮揮手,說:「快,命令部隊向黃土嶺進攻。」 
  待到他們趕到黃土嶺,已是黃昏,淡淡的紫霞映紅了山峰,山谷光線漸漸暗淡,夜色越來越濃。阿部又冷又餓,心裡又不愉快,他左顧右盼,仍不見八路軍一個人影,這一下,把他氣得吹鬍子瞪眼,罵道:「八路的,太狡猾。」 
  這時,參謀長聽阿部說還追,便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說:「將軍閣下,現在天黑路滑,小心上八路的當,我們還是就地宿營,等天亮再說吧!」 
  此時的楊成武身在何處呢?楊成武此時正守在電話機旁,敵人的一舉一動他瞭如指掌。可是,他只知道獨立混成第二旅團主力1000多人向我進攻,卻不知道為首的是阿部這麼一個日軍大人物。半小時前,他接到擔任誘敵深入的一團報告,鬼子已全部在黃土嶺、司各莊宿營。他立即與高鵬、黃壽發分別通過電話,下達命令: 一團、二團、十五團在寨沱、煤斗店集結,卡住敵人東進道路;一二○師特務團、三團佔領黃土嶺及上莊子以南高地;二分區的二團繞到黃土嶺西北,尾隨敵後前進。就這樣,五個團1萬兵力瞬間將黃土嶺、司各莊圍了個水洩不通,此時鬼子卻正在呼呼大睡呢! 
  第二天早飯後,鬼子如爬行的蝸牛,向東移動,直至下午3點,才全部脫離黃土嶺。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隊人馬迎頭殺向敵人,就在敵人驚慌之時,早已守候在敵兩側與後尾的部隊也同時合擊,把敵人團團圍住。敵人退無去路,只得就地抵抗。打了一會兒,阿部帶著指揮所到了路邊校場村,召開緊急會議,會議決定:一,立即發電報給桑木師團長,陳述被圍實情,請求派兵解圍;二,集中兵力向來路方向突圍。 
  電報發出半小時後,保定、石家莊方向傳來了飛機的轟鳴聲,敵人派出20架飛機增援,可是,黃土嶺、司各莊上空硝煙瀰漫,加之細雨濛濛,整個天空猶如一團團吹不散,趕不走的棉團,飛機的能見度極低,只好盤旋了十幾圈後,搖晃著翅膀飛走了。 
  一團長陳正湘,手持望遠鏡,正在向校場村方向瞭望,他發現一群敵軍官正在觀望前方山頭,其中一個滿臉鬍鬚的軍官,手持軍刀,坐在濕漉漉的大石頭上,在他的左右有兩個軍官正在跟他說什麼。陳團長分析,這可能是敵人的指揮所,立即命令炮兵連長楊九秤,向敵軍官群開炮。   
  「名將之花」凋謝(3)   
  陳正湘分析得不錯,這群人正是阿部和他的下屬。 
  阿部正欲說話,「轟隆隆」幾發炮彈從天而降,在敵軍官群中開了花,敵人頓時倒下一片,阿部也倒在血泊之中,兩腿被炸斷,腸子流在地上,臀部飛進一塊彈片。這時,一條狼狗在阿部的周圍竄來竄去,結果,它的一條腿拉住了阿部的腸子,堤赴大佐倖免沒有負傷,他拍拍身上的塵土,抽出指揮刀,一刀將阿部的腸子斬斷,狼狗獲得了自由,搖著尾巴給趕 
  走了。這時,一群士兵圍上來,阿部用力睜開雙眼,無力地說了句:「快發電報給桑木,派兵來……」話沒說完,就斷了氣。這個在日軍中雄功赫赫,52歲的老將軍,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敗在一個25歲的中國年輕指揮官楊成武的手中。 
  敵人失去了指揮官,極度恐慌,幾次突圍未成。第二天清晨,桑木派來10架飛機,投下幾十個降落傘,送來了糧食彈藥,桑木的副參謀長——少將片山伍郎帶著5名軍官,也降落下來。他們是奉命來指揮突圍的。 
  戰鬥一直進行到第二天上午。戰鬥結束時,除少數日軍突圍外,共殲滅日軍1500名。11月12日,《朝日新聞》用第一版整版報道了阿部陣亡的消息,在粗粗的黑框中,刊登了阿部的戎照、生平,以及日本國降半旗致哀,政府官員和軍界20多位將軍親赴東京車站,迎接阿部中將的骨灰和弔喪的消息。消息內容是: 
  本報華北前線記者川崎秀子報道:11月7日,富有山地「掃蕩」經驗的阿部規秀中將,親率精旅,冒雨酣戰,官兵爭先衝殺,戰至中午,皇軍完全置於必勝位置。下午4時,不料敵軍炮彈從天而降,將軍右腹和雙腿負傷,但他未被重傷屈服,大聲疾呼,要堅持打下去。然後俯首向東方遙拜,留下一句話,「這是軍人的本分啊!」中將負傷後半小時,晚7時50分,一代梟雄,壯烈陣亡。 
  在八路軍晉察冀軍區司令部,聶榮臻拿著電話,對楊成武說:「成武,毛主席、朱總司令打電報祝賀你啦!」 
  「是毛主席、朱總司令來電祝賀?」楊成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重複地問了一句。 
  「是的,這次黃土嶺戰鬥,你立了一大功啦!」 
  「什麼大功?」 
  「延安聽到東京電台廣播說,黃土嶺戰鬥,你們打死了阿部規秀中將,了不起啊!」 
  「中將啊,我的乖乖!」楊成武驚喜地大叫起來。他說,「聶司令,這是軍區首長親自指揮的戰果啊。」 
  「小鬼,我們可不與你搶功哦!」聶榮臻開玩笑地說。 
  黃土嶺戰鬥後,全國各地賀電如雪片般飛向楊成武司令部。     
  第八章 隨、棗克敵   
  借助鍾馗(1)   
  武漢失守後,李宗仁在平漢路上的夏店,根據國民黨軍委會的命令,將桂系部隊一分為三,李宗仁率領第五戰區向平漢路以西鄂東轉移,白崇禧率少數隨員返回廣西。同時,留一部在大別山堅持敵後鬥爭。 
  當時,李宗仁在留誰在大別山問題上,有兩種方案,一是留李品仙的第十一集團軍,二是留廖磊的第二十一集團軍。一時不知怎麼處理,因李品仙和廖磊都是老桂系,是李的得力 
  干將,如左右膀子,當時李宗仁認為,留在大別山是份苦差,他怕自己決定誰去誰留,會引起兩人的誤會,怕人議論自己不一視同仁,有厚薄之分之疑。怎麼辦?李宗仁為難之際,把李、廖叫到身邊,將中央的決定告訴兩人,要他們自己決定。 
  李品仙聽後,低頭吸煙,廖磊看了看李宗仁一副為難的樣子,主動要求說:「德公,你可能有難言之處,我看你不必為難,還是我去大別山吧。」 
  李品仙品出廖磊話中有恭維李宗仁,抬高自己之意,拉著臉說:「我看沒什麼難言之處,如果德公怕得罪人,不敢命令留誰,我同廖磊抽籤就是,這最公平。」 
  李宗仁十分為難,笑笑說:「不必搞得如此複雜,我們是軍人,又是高級將領,留誰如靠抽籤決定,一旦傳出去,豈不是成為高級笑話。」他考慮了片刻,拍板說,「就這麼定了,廖將軍留在大別山吧。」 
  幾天後,國民政府發佈命令,任命廖磊為第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兼安徽省主席,省政府駐紮金寨縣城,接受雙重領導,軍隊系統隸屬第五戰區建制,地方系統歸重慶國民政府領導。李宗仁送走廖磊後,率部先向西轉移,到棗陽、樊城後,遷移到光化縣的老河口。 
  國民黨軍委會軍令部規定第五戰區的所轄防地;長江自沙市至巴東一線江防,陸地北起豫西舞陽、方城、南陽、鎮平、內鄉等地,東向廖磊的大別山及皖北、皖西、鄂東。戰區長官部到樊城後,將打殘了的10萬部隊加以整頓,根據日軍作戰特點,進行攻防作戰訓練。大約半個月後,李宗仁根據上面的有關精神和各方面情況,制定了第五戰區的作戰方針,戰略上準備死守桐柏山、大洪山兩據點,不時地向武漢外圍出擊,同時與大別山的廖磊部相呼應,威脅平漢路的交通,使敵人疲於奔命,發揮機動戰與游擊戰的最高效能。 
  第五戰區的轄地,是中原的門戶,加上第五戰區時常出擊平漢路,造成鐵路中斷,影響日軍運兵和運送糧食,駐武漢日軍三番五次地向鄂東地區大掃蕩。其中最大的一次是1939年5月的夏季大掃蕩。 
  這年3月22日夜間11時許,駐武漢的第十一軍司令官岡村寧次躺在床上翻看兵書,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岡村寧次拿起話筒,原來是華中派遣軍司令官山田從南京打來的電話,電話大意說,蔣介石為牽制消耗武漢地區日軍,已令其第一戰區的部隊向信陽;第五戰區部隊向應山作進攻準備;原在南昌附近豐城的湯恩伯集團軍調至江北棗陽以南及隨縣佈防,在大洪山至平漢路之間地區,與日軍第三、第十三師團對峙。命令岡村寧次在4月或5月,出動三個師團兵力,向棗陽以北一帶攻擊,驅逐湯恩伯集團軍,以鞏固日軍對武漢地區的佔領。 
  第二天下午,岡村寧次召開作戰會議,向司令部和武漢以北師團軍官傳達南京華中派遣軍命令,討論三天,擬訂了掃蕩江北的作戰計劃,計劃內容為: 
  (1)為確保現佔據作戰地域,摧毀中國軍隊繼續抗戰意志,大致確定在5月上旬,殲滅江北方向的中國第五戰區部隊; 
  (2)所屬參戰部隊第三、第十三、第十六師團及獨立混成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旅團,從現在起秘密作好準備,當中國軍隊進攻時,即進行猛烈反擊,一舉將其殲滅在棗陽附近; 
  (3)為達到殲滅棗陽之敵,軍以一部,在主力發起攻勢前,對大別山南麓地區進行攻擊,以牽制中國軍隊於該地,主力則在鍾祥以東向棗陽推進,並向唐河縣一帶迂迴,切斷中國軍隊向南陽的退路,以殲滅其中該兵團第三十一集團軍的兩個軍於唐河以南之棗陽附近; 
  (4)各部於5月初,秘密集中,第三師團配屬炮兵坦克主力,4月末進至應山、隨縣一線,5月初發起攻勢,突破守軍東側陣地,牽制中國軍隊主力於東南方向,並向棗陽東北的新集、西新集迂迴,位於淅河地區的部隊,要盡力牽制守軍,避免過早發起攻擊,特別是坦克。第十三師團一部確保京山東北的宋河、平壩地區,主力集結在鍾祥以東黃家寨。第十六師團一部確保鍾祥以南漢水東岸要地,抗擊第五戰區的第三十三集團軍。5月初開始進攻,第十三、第十六師團突破中國軍隊防守,並列向攻佔棗陽以南吳家店和棗陽以西的雙溝、遮斷中國軍隊至襄陽的退路。小島騎兵部隊配合步兵,在棗陽以西方向作戰,第八飛行團四個中隊配合戰前偵察和作戰之中的轟炸。 
  4月25日,日軍大批飛機在棗陽地區偵察,投彈,李宗仁憑以往經驗判斷,岡村寧次會有大動作。4月26日,重慶軍委會發來了敵情通報。4月27日,打入敵人內部的特工送來了岡村寧次的作戰方案。4月29日,李宗仁和徐祖貽參謀長判斷敵人將要採取「分進合擊、錐形突冒、兩翼迂迴」的戰術,一舉摧毀大洪山、桐柏山游擊基地,第一步佔領棗陽、隨縣,第二步佔領襄陽、南陽、樊城等地。兩人接著研究作戰方案,以主力第八十四軍和第六十八軍固守隨棗一線,以張自忠的第三十三集團軍擔任大洪山南麓、京山、鍾祥公路和襄河兩岸的防務,以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和孫震的第二十二集團軍守桐柏山北南陽、唐河至桐柏一線。長江沿岸和襄河以西防務,由江防司令郭千所部兩個軍擔任。   
  借助鍾馗(2)   
  一切部署確定後,戰區情報科上海諜報站何益之發來了情報。何是日本人,情報科發展的特工,他用重金和其他方法,截獲了岡村寧次上報南京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的作戰方案。李宗仁看過岡村寧次的方案,心中大喜,感到自己的判斷和戰區截獲的情報,同岡村寧次的方案相符。 
  李宗仁有個特點,擬訂作戰方案時,總喜歡出其不意,尤其台兒莊戰役後,總想再打一 
  個台兒莊戰役。他看了一會兒地圖後,突發奇想,對徐祖貽說:「參謀長,敵人此次掃蕩,是以騎兵和坦克開路,意在速戰速決,我想殺殺他的威風,當敵人的騎兵、坦克沿桐柏山邊公路經過時,在桐柏山南麓殺出一支部隊,衝垮騎兵和坦克。收拾掉騎兵、坦克兵後,打步兵就容易得多了。」 
  徐祖貽說:「昨天湯恩伯軍團從蘇北轉移到這裡,岡村寧次的方案中還沒有他們的番號,我們可以命令湯恩伯隱蔽在桐柏山南麓。」 
  湯恩伯在台兒莊戰役中,不服從命令一事,李宗仁業已淡忘。聽了徐祖貽的話,他立即派人將湯恩伯叫來,對他說:「湯司令,敵人此次大掃蕩,計劃很大,動員部隊也多,機械化程度又高,我們反掃蕩計劃首先想在襄花公路上布一陷阱,襲擊他們的騎兵和坦克。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不行,不行!」湯恩伯連連搖手,反對說,「這個計劃太冒險,這裡不是台兒莊,你別胡來。」湯恩伯不但反對,而且拉著臉,譏諷道,「一將功成萬古槁。台兒莊一戰,你李鐵牛一夜之間走紅了全中國,你知道我們軍團官兵死了多少人嗎?多少父母失去了兒子,多少女人成了寡婦,這不是你想出名造成的嗎?」 
  李宗仁毫無思想準備,被湯恩伯說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紅著臉愣了半晌,才氣憤地說:「你不聽命令,還侮辱我,我是為了抗日打鬼子,你不是也正指揮部隊戰鬥嗎?你的軍團長怎麼來的,不也是一將功成萬古槁嗎?」 
  湯恩伯不買賬,指著李宗仁說:「李長官我告訴你,能在我面前指手畫腳的,全中國只有蔣委員長一人,其他人說的話,我認為是放屁,放屁!」湯恩伯說罷,拂袖而去。 
  李宗仁過去也知道蔣介石的嫡系十分驕狂,至於驕狂到何種程度,他還沒領教過。湯恩伯一番數落,才使他頭腦清醒,領教了嫡系的厲害。他也是一頭強牛,湯恩伯走了,他憤怒難平,雙眼噴火地對徐祖貽說:「參謀長,你準備記錄!」說罷,口擬電報,「重慶蔣委員長,今擬訂反掃蕩計劃,準備調動湯兵團在襄花公路上襲擊敵人,湯不聽指揮,情節嚴重,為嚴肅軍紀軍法,報請將湯恩伯押送重慶軍法處理!」電報發走幾天不見回音,此事也不了了之。 
  5月初,正是油菜花開季節,岡村寧次指揮三個師團,在飛機掩護下,沿襄花公路向隨棗地區攻擊。隱蔽在應山西北徐家河、塔兒一帶的第八十四軍和第六十八軍,全線出擊,敵坦克、騎兵橫衝直撞,士兵們爬上坦克,揭開蓋子,向裡扔手榴彈,隨著一聲聲爆炸,坦克像洩了氣的皮球,躺著不動了。但坦克速度快,猶如強馬不容易爬上去,敵坦克所過之處,中國軍隊戰壕被壓平,守壕士兵被碾斃。戰壕內流滿了血水,成了紅色的水溝。反掃蕩第一階段,第五戰區傷亡很大。 
  李宗仁在望遠鏡中看到這些,流出了眼淚,他恨湯恩伯不聽命令,如果此時湯恩伯能從桐柏山麓殺出來,肯定能出現轉機。可是,那只是幻想。他搖頭歎氣,無可奈何。 
  5月8日,敵人攻勢更猛。三個師團衝破守軍防線,以精銳坦克、騎兵開路,佔領了棗陽。北路敵人自信陽西進,陷桐柏、唐河,準備與南路敵人會師棗陽,對大洪山、桐柏山的守軍兩翼包圍。這天晚上,李宗仁在搖曳的燭光下沉思,徐祖貽走過來,對他說:「德公,你在想什麼?是不是想請湯恩伯出兵?」 
  「是啊!身為戰區長官,竟然調不動手下的兵力,也是古今中外一大怪事,這種事只能發生在蔣介石的身上啊!」李宗仁感慨萬分,又氣又惱。 
  徐祖貽說:「德公,別難過,我有個建議,但比喻不恰當,可以試試。」 
  「什麼建議?你請講!」李宗仁雙眼一亮,似乎找到了救星。 
  徐祖貽說:「借助鍾馗。」說完,便閉口望著李宗仁。 
  李宗仁頓時神采飛揚,他對徐祖貽的這句話心領神會,拍著手說:「妙,妙,實在是一出妙計!」李宗仁立即取出紙筆,草擬了電報,向蔣介石報告近幾天戰況,最後懇請蔣直接指揮湯恩伯,配合孫連仲部向唐河一帶出擊。 
  這一著果然靈驗,第二天下午,大概是湯恩伯接到了蔣的電報,主動到李宗仁住處求戰。李宗仁心中有數,像沒事發生一樣,和顏悅色地將反擊計劃說了一遍。湯聽完後,敬禮離開。 
  5月13日,孫連仲部、湯恩伯部近10萬兵力,以排山倒海之勢,自豫西南下,向唐河一帶猛撲而來。小股日軍無力抵抗,聞風而逃。激戰三天三夜,日軍開始退卻。5月18日,李宗仁下令總攻擊,中國軍隊官兵猛烈追擊,收復了新野、唐河、鄧縣、谷城等地。敵人第六師團、第十三師團慘遭打擊後,狼狽返回原地,退至隨縣。將坦克擺在縣城四周,準備死守。李宗仁考慮到無重武器打坦克,困獸猶鬥,下令停止攻擊,雙方呈休戰狀態。   
  借助鍾馗(3)   
  隨、棗反掃蕩,第五戰區以傷亡2.08萬餘人,換來了殲敵2450人,俘154人,這2萬人,大部分傷亡在坦克履帶和騎兵的鐵蹄下。 
  戰後的第二天,桐柏地區專員石毓靈騎著小毛驢,來到第五戰區長官部,說要找李宗仁長官。碰巧,李宗仁正在門口站著,聽來人說找自己,隨口說:「我就是李宗仁,你有何事找我?」 
  「你們打了勝仗,但要關起門來整頓三天紀律。」石毓靈怒氣沖沖地說,「你們湯恩伯部隊太糟糕了,駐紮在我們桐柏一帶,借口防奸保密,把男人小孩趕出村外,老百姓家中的細軟、糧食、牲口不許外運。你知道他們都幹了什麼好事?他們把留在村裡的婦女,按漂亮不漂亮分成三種等級,沒結婚的姑娘分給團以上軍官,已結婚的漂亮的分給營以下軍官,不漂亮的分給士兵。桐柏地區七八個縣大部分婦女都遭殃了,湯恩伯部隊哪裡是什麼中央軍?我看是地地道道的遭殃軍!我們那裡老百姓有句口號,寧願敵軍來燒殺,不願湯軍來駐紮!」石毓靈揮動手臂說,「我們不歡迎湯軍,請你無論如何要將這支部隊調走,調得越遠越好!」 
  李宗仁歎氣道:「石專員,我可以坦言相告,湯的身份你應該略知一二,我是桂系的頭領,桂軍我可以說一不二,而對中央軍,我卻無能為力,你如有意見,可以向省政府和重慶國民政府反映。」 
  石毓靈聽到此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轉身走了。走到半路轉過身說:「如今蔣湯一家,我上哪裡去告?」   
  身後獲殊榮(1)   
  第二次隨棗反掃蕩,發生在1940年5月,與第一次隨棗反掃蕩相比,敵人的兵力增加了,從南京第十三軍中抽出四個步兵大隊,由倉橋尚大佐率領南下;從駐杭州的第二十二師團抽出三個步兵大隊,一個炮兵大隊,由第二十二師團長松井貫一少將率領南下。另外,從南京空軍抽調第三飛行團至武漢,配合谷本艦隊參加作戰。 
  岡村寧次升為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由關東軍齊齊哈爾的第七師團長阿南中將繼任第十一 
  軍司令官。阿南掃蕩計劃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以第三師團、第十三師團、第三十九師團,達成兩翼包圍、中間突破,將第五戰區主力殲滅在隨縣、襄陽一線,第二階段將漢水以西的第五戰區餘部壓縮在宜昌地區,予以殲滅。 
  4月底,李宗仁截獲情報,立即和徐祖貽研究,確定反掃蕩部署: 
  (1)主力轉移外線伺機。 
  (2)以精銳的黃琪翔第十一集團軍八十四軍守襄花路正面。 
  (3)以川軍許紹忠的第二十九集團軍部守襄河以東地區。 
  (4)以張自忠的第三十三集團軍守襄河西岸。 
  (5)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守桐柏山以北地區。 
  第五戰區主力轉到外線後,5月2日,日軍三個師團兵力在飛機掩護下,兵分左中右三路,向襄陽東岸的川軍第二十九集團軍猛攻,川軍招架不住,向大洪山潰退。李宗仁得知日軍攻勢凌厲,目的是直撲黃琪翔的第十一集團軍,便打電話通知黃北撤,以免被圍。黃琪翔接電話後,指揮第九十二軍、第八十四軍且戰且走。日軍一下子咬住桂系第一七三師不放,師長鍾毅為掩護友軍撤退,想以一個團在前拖住敵人,讓後面兩個團後撤,不料整個師在半小時內被日軍圍住,激戰不到一小時,從師長到伙夫,全部在新野縣陣亡。第一七三師雖全部陣亡,但為主力轉移贏得了時間,戰區長官部和黃琪翔部全部突出包圍圈。 
  三天後,李宗仁根據各方面情報,得知日軍桑木聯隊在新野休整,命令黃琪翔以迅速秘密動作,直撲新野。黃率領兩個師,採取兩翼包圍戰法,包圍了這股日軍。桑木見中國軍隊人數比他們多出幾倍,見勢不妙,向東南撤退,黃部追擊途中,收復了棗陽。 
  日軍大部隊救援桑木聯隊,集中兩個師5萬人追擊黃琪翔部。李宗仁命令張自忠率第三十三集團軍渡過襄河,將襄河東岸之敵攔腰斬斷。張自忠部地處襄河西岸,襄河水深,一時找不到渡船,張自忠先率領總司令部及直屬特務營和第七十四師兩個團,游過河,到了東岸。誰知剛一上岸,日軍大隊人馬就衝了過來,兵分兩路夾擊張部。隨行人員見敵眾我寡,難以突圍,勸張自忠化裝成農民突圍。但張自忠已下定必死決心,想拖住這股日軍,讓後續部隊來殲滅。後續部隊被敵人阻擊在河西,一時過不來,張自忠和河東的所有部隊,全部犧牲。 
  張自忠將軍犧牲的噩耗傳開後,全國上下為之震悼。其靈柩在轉運過程中,沿途各界紛紛迎靈致祭。當運靈專輪駛抵重慶朝天門碼頭時,蔣介石帶領軍政要員齊往迎接。國民政府接連發出通電、褒揚令、入祀烈令、榮哀狀,並特頒恤金10萬元,決定舉行國葬,追晉張為陸軍上將。不久,將張將軍安葬於重慶著名風景區——北碚梅花山麓。全國其他各大城市也都先後舉行了追悼、公祭儀式。國共兩黨負責人和各界人士,紛紛為張將軍的殉國而題詩、作詞、寫輓聯。8月15日下午,延安各界代表1000餘人,齊集中央大禮堂,舉行隆重的追悼大會。中共中央領導人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都送了輓詞。毛主席的輓詞是「盡忠報國」。大會宣讀的祭文莊嚴地說:「將軍之偉績,一戰淝水,再戰臨沂,三戰徐州,四戰隨棗,鞠躬盡瘁,卒以身殉,全國人民,同聲悲悼!」「將軍之英勇奮戰,足以斥責那班貪生怕死之徒,將軍之為國犧牲,足以打擊那班投降妥協之輩。」「一懷之奠,豈止淚灑同情,萬眾之心,實欲驅除暴日。」這一祭文,表達了億萬愛國同胞的心意。朱總司令代表八路軍指戰員獻了花圈並作了重要講話,他號召全國將士學習張將軍的愛國主義精神,不怕死,不謀私,堅持團結,堅持抗戰,為國家獨立,為民族解放,為戰勝侵略者而英勇奮鬥! 
  為民族而獻身的英雄,人民是永遠忘不了他們的。為了緬懷張自忠烈士,全國各地先後建立了許多紀念樗和設施。如在將軍安葬處的梅花山麓,建了烈士陵園,立有墓碑和墓表;在將軍殉國處的十里長山,建有「張上將自忠殉國處」紀念碑和「張上將同難官兵公墓」;在宜城縣劉猴鎮、南漳縣武安鎮及北京、天津,都設有「張公祠」;在北京、天津、漢口、徐州、濟南、上海等大城市,均設立了「張自忠路」。 
  卻說阿南的這次掃蕩計劃分兩步,第一步是於5月1日至5月20日,掃蕩隨棗地區第五戰區,第二步是5月20日以後,轉向宜昌方向掃蕩。阿南消滅了張自忠及七十四師,欣喜萬分,認為第五戰區的主力已被他消滅得差不多了,該執行第二步計劃了,便命令部隊分期分批向宜昌轉移。 
  情報到了李宗仁手中,他立即命令部隊閃開正面進行側擊,尤其多在夜間襲擊敵人,5月20日半夜,第三師團二三三聯隊在白河梁家嘴渡河,當行至河中心時,遭到埋伏在此的湯恩伯部伏擊,輕重機槍、步槍、擲彈筒、迫擊炮一齊開火。敵人突遭密集火力襲擊,被擊斃300餘人,其中包括聯隊長神崎哲次郎大佐。   
  身後獲殊榮(2)   
  阿南不敢戀戰,在第二三三聯隊大部被殲後,命令部隊不停頓地向宜昌第六戰區主力進攻。李宗仁命令一部固守唐河一線,著主力尾擊日軍。日軍在前後夾擊下,十分惱火,猛地調轉頭,攻擊第五戰區。李宗仁下令各部分散作戰,阿南見找不到主力,只得草草收兵。為了向上級交差,阿南在掃蕩總結中稱:第五戰區主力系廣西猴子,抵抗得相當頑強,其戰術飄忽不定,忽東忽西,皇軍整日疲於奔命,有的官兵在行軍途中竟睡著跌倒,此次掃蕩,我十一軍傷亡1萬多人。 
  這年11月,汪精衛在南京組織偽政府,日軍妄圖以軍事配合政治,向蔣介石施加壓力,逼迫其投降,又以五個師團向隨棗地區進攻。李宗仁組織部隊先隱蔽後集中,在雙河以南殲滅日軍一萬多人。 
  日軍三次光顧隨棗地區,戰績平平,總想再搞一次大動作,將第五戰區端得光光的,創造震驚中外的奇跡。這時,希特勒以閃電戰術發兵波蘭,導致歐戰爆發。侵華日軍受希特勒戰術啟發,也想用閃電戰術解決第五戰區,突然在1940年11月20日,集中豫、鄂、皖三省日軍七個半師團,近30萬兵力,襲擊第五戰區。阿南關起門來想了五天五夜,給這次襲擊起了個「短切突擊攻而不佔」的戰法,目的是一鍋端掉第五戰區長官部及其主力。其短切突擊的前進距離,每天一般在40公里至100公里左右,其攻擊速度,可以說在世界戰爭史上是少有的。也就是說,日軍依賴機械化裝備,每天掃蕩的範圍在40公里至100公里,當時中國軍隊機械化程度低,每個團除團長有一輛破吉普車外,所有部隊都是靠著兩條腿。面對日軍的如此攻擊速度,中國軍隊如果抵抗不了,跑都無法跑掉。 
  那天,徐祖貽向李宗仁報告說:「此次敵人掃蕩不同於以往,七個半師團30萬兵力,人數超過前三次。坦克350輛,裝甲車200輛,摩托車350輛,飛機150架。30萬兵力分別從信陽、確山、駐馬店、南陽、安陸、京山等地,向我老河口撲來。」他皺著眉頭,請示說,「我們怎麼辦?」 
  李宗仁顯得十分自信,笑著回答說:「我們是窮鬼,叫花子不能與龍王比寶,我們對付他的辦法有兩個,一是破路,讓他們的機械化成為一堆廢鐵;二是主力轉移到外線,與他們捉迷藏,消耗他們的油料。如果與他們爭奪一城一地,他們正求之不得,不是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李宗仁發動軍民破路,將每條大路、小路切成一段一段,許多大路一夜之間便消失了,日軍的坦克、裝甲車、騎兵頓時失去了用武之地,終因欲速而不達,找不到中國軍隊主力,除了放火燒燬房子,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外,可以說一無所獲,不到半月,便鳴金收兵,各路日軍返回原地。 
  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抽兵南下,也從鄂、豫、皖三省抽了不少部隊南下,兵力減少,留下的兵力只能固守城市和維護交通線,無法像以往那樣,搞什麼掃蕩襲擊性戰鬥了,第五戰區轄區內才呈現出「西線無戰事」狀態。   
  百團大戰驚心動魄(1)   
  國民黨軍進行隨棗之戰期間,八路軍舉行了百團大戰。百團大戰使侵華日軍受到了沉重打擊,不僅在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也對國際反法西斯的偉大鬥爭作出了貢獻,其意義是極其深遠的。 
  1940年7月2日午後,天空沒有一絲雲彩,炎熱的太陽像發了瘋似的,烤得山村、田野處處乾燥。處處燙手、處處憋悶,大地猶如一個巨大的烤爐。山西武鄉磺壁村的男女老少,都 
  搬著凳子到樹陰底下乘涼聊天。長一輩的光著上身,抽著水煙,給光屁股的後生一遍又一遍講稀奇古怪的故事。有些頑皮的孩子,光著身子跳進水塘裡玩耍。惟有村東頭娘娘廟裡的一群身穿軍裝的人,像不知天熱似的,一個個在緊張地忙碌著。這裡就是八路軍總部司令部。彭德懷邊扇扇子,邊聽作戰科長王政柱匯報這幾天的敵情。當王政柱匯報到自今春以來,日軍頻繁「掃蕩」,華北根據地大部分城鎮被日軍佔領,只剩下太行山的平順、晉西北的偏關這兩個縣城時,彭德懷牙齒咬緊嘴唇,胸膛不停地起伏,臉色鐵青,他顯然是為局勢的嚴峻惡化而憂慮。 
  彭德懷打斷王科長的話說:「停停。」然後丟開扇子,拿起紅筆在地圖上做上記號。 
  王政柱匯報,彭德懷不時地做記號,足足兩個小時時間,王政柱匯報完畢,彭德懷盯著地圖研究了一陣,然後說:「王科長,你把羅主任叫來。」 
  王政柱奉彭德懷之命請來羅瑞卿。當彭德懷聽到羅瑞卿的報告聲後,連忙招呼他說:「快請進來!」 
  身材頎長俊逸、瀟灑脫俗的羅瑞卿邁進門檻,閃著一雙機靈的眸子問道:「彭老總,你找我有事?」 
  「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你忘啦?」彭德懷面孔一板說,「你一上任,我們不是訂過君子協議嘛,每隔五天,你向我介紹一次國內外重要新聞,今天不是第五天了嗎?」 
  羅瑞卿笑笑說:「彭總,不是我忘了,而是你搶著過日子,是你提前了,上個月30日才介紹過,今天是7月2日,只隔了兩天嘛!」 
  「哦!對對,」彭德懷一拍腦門,「你看,我這幾天忙糊塗了。但是,你既然來了,這兩天如果有新情況,也可以聊聊。」 
  「有!」羅瑞卿打開筆記本,翻了幾頁說,「這幾天歐洲大戰有新進展,希特勒侵佔波蘭後,推行他的《黃色計劃》,向西歐各國猖狂進攻,德國調集350萬兵力,以空軍為前奏,裝甲兵為先導,全面出擊,擊敗比利時、荷蘭、盧森堡,直取法國。意大利又參戰,法國政府頂不住,宣佈投降了,戴高樂將軍飛到倫敦,成立了自由法國委員會,正籌集軍隊積極抵抗。」 
  「英國情況如何?」 
  「英國的張伯倫對希特勒的侵略,採取綏靖主義政策,同希特勒、墨索里尼簽訂《慕尼黑協定》,以犧牲捷克來換取希特勒進攻蘇聯。張伯倫的綏靖政策遭到人民強烈反對,最近被迫辭職下台,由財政大臣丘吉爾繼任首相。丘吉爾一上台,就組織皇家空軍大戰德國空軍。」 
  「據說丘吉爾不講究衣著,整天叼著煙斗,腦子迷迷糊糊,說話層次不清,想不到他一上台,就和希特勒大幹起來,英國還是有希望的。」 
  「丘吉爾早年既當過陸軍將軍,又當過海軍將軍,幹得很出色。」羅瑞卿笑著說,「所以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 
  「是的,是的!」彭德懷很同意這個觀點。繼續又問,「重慶方面還有什麼消息?」 
  羅瑞卿默想了片刻說:「日軍為了促使蔣介石投降。最近採取了三個大動作,第一,中路向重慶進攻,湖北荊門、江陵、沙市失陷,日軍飛機幾乎天天轟炸重慶;第二,北路準備8月從華北調兩個師團兵力進攻潼關、洛陽、西安、截斷西北國際交通線;第三,南路派兵由越南進攻昆明。」 
  「今天介紹的消息非常重要。」彭德懷概括地說,「給我的印象是希特勒在歐洲春風得意,日軍企圖乘德軍閃電戰的暫時勝利,加緊對國民黨的攻勢,國民黨在日軍政治誘降和軍事壓力下,莫衷一是,投降活動加劇,」彭德懷說到這裡,以詢問的口氣說,「羅主任,依你估計,蔣介石在日軍高壓政策下,會不會步汪精衛後塵,成為汪精衛第二?」 
  羅瑞卿沉思片刻,說:「剛剛結束的國民黨五屆六中全會上,就和戰問題進行過激烈的爭論,主和派認為,『七·七』事變以來,國民黨軍隊傷亡200萬,相當於戰前軍隊的百分之百。隨著一些大城市的失陷,中國工業喪失百分之九十,加上英日封鎖滇緬、滇越公路,外援的道路被卡死,中國再沒有能力打下去了,主張投降日本。但蔣介石屬親美派,會上沒表態。蔣介石舉棋不定,在和戰道路上徘徊。這個人善於觀察,他是在等美國、蘇聯的態度。」 
  彭德懷點點頭,轉身問旁邊的副參謀長左權:「你也談點看法,蔣介石處於什麼狀態?」 
  「我同意羅主任的分析,」左權說,「蔣介石處於觀望之中,他寄希望於蘇聯的支持,也盼望日美戰爭爆發,美國插手解決亞洲問題,讓日本投降美國,把中國變成美國殖民地。如果那樣,國共就會由合作變成大規模內戰,我們還要再打幾年內戰,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美國插手亞洲,戰局會根本扭轉,我們不怕內戰,」只是彭德懷頓了頓,不無憂慮地說,「現在我們擔心蔣介石倒向日本,日蔣合作全力反共,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因此,我們就是要千方百計,促使老蔣堅持抗日,這樣,我們才能擠出時間擴大根據地,發展武裝。」   
  百團大戰驚心動魄(2)   
  羅瑞卿說:「國民黨軍委會政治部長陳誠,最近在重慶、恩施、昭關到處造謠,說八路軍、新四軍在敵後游而不擊,抗戰三年無一傷兵,團長以上領導沒指揮打過鬼子……」 
  「放他的狗屁!」「通」一聲,彭德懷一拳砸在桌上,茶水灑了一地。他「騰」地站起來,怒目橫對,雙手叉著腰,氣呼呼地在屋內來回走動,罵道,「蔣介石、陳誠亡我之心不死。他倆是謠言公司的經理。八路軍經歷大小戰鬥9600次,犧牲將士3.65萬人,三個師長中 
  林彪、賀龍負傷,僅團以上領導犧牲30多個。他們竟還說我們無一傷兵!他媽的,他們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無恥至極。」說到這裡,停頓少頃,轉身對左權說,「我提議,發動一場大規模戰鬥,這一仗要震動全國,震動世界,要牽制日軍進攻重慶、西安,要讓蔣介石看看,中國抗戰勝利有希望,要迫使他繼續抗戰,要讓那些投降派、謠言公司經理、副經理們看到,八路軍在敵後浴血奮戰,忠於國家民族,忠於人民解放事業。抗日的進步勢力正在增長,大家要團結一致,爭取時局好轉。」 
  「好!」在場的幾個人都一致同意。左權迫不及待地問:「彭老總,你看在什麼地方打?什麼時間打?」 
  「大家開動腦筋,思考一下,明天上午我們討論戰役的具體地點和時間。左權負責作戰,要準備重點發言。」彭德懷交代說。 
  第二天吃過早飯,作戰會議開始,左權分析了華北地區敵我態勢後,說:「華北日軍由於兵力不夠和供給困難,正在推行以戰養戰的政策。而要推行以戰養戰,必須依靠交通。鐵路、公路對於日軍來說,猶如人體之大小血管,據點則如淋巴腺。倘使我們發動一次交通戰,切斷敵人大小血管,一方面可以阻止敵人運輸中國人民的膏血去營養他們,使它日趨消瘦枯朽;另一方面,可使日軍掠奪的豐富資源歸我所用。這對改變當前局面和我軍的長遠軍事、政治、經濟建設,都有著重大意義。我切斷敵人的交通,還可以阻止他們調兵進攻西安。」 
  羅瑞卿插話說:「古今中外許多戰例說明,交通往往是戰役勝敗的樞紐。在現今的歐戰中,蘇、芬、英、法、德等國家,都是先用飛機炸毀對方的鐵路、公路和港口設施,斷絕對方交通。日軍侵華戰爭一爆發,就提出保障交通的口號。他們一方面在中國到處修鐵路築公路,另一方面設法破壞我們的國際交通線滇緬公路,造成我國經濟危機,逼我投降。」 
  彭德懷說:「這個建議極好。華北地區的津浦路、平漢路、正大路、同蒲路、北寧路、白晉路、平綏路、德石路等重要幹線,均在敵人控制下。敵人大修公路、鐵路,構成網狀,是把鐵路比作柱子,公路比作鏈條,據點就是連結柱子、鏈條的鎖,這就構成了囚籠,敵人想把我們裝進囚籠裡,爾後慢慢地拉緊鏈條,把我們困死在籠子裡面。日軍的囚籠政策好狠毒啊!」彭德懷說到這裡,指著地圖又說,「我們發動一二○師、一二九師、晉察冀軍區、山東縱隊,對華北的七條鐵路線和15條公路,進行大破擊,在同一時間內統一號令破路,對鐵路公路沿線的據點進行襲擊,能拔除的據點盡量拔除,把『柱子』、『鏈條』、『鎖』統統砸碎,這樣就可完全徹底粉碎敵人的囚籠政策。」 
  大家點頭贊同,王政柱迅速一一記下了大家的講話要點,並將各部隊任務整理成作戰命令,遞給彭德懷過目。彭德懷看罷,又對著地圖深思起來,大約過了五分鐘左右,他才抬起頭,嚴肅地說:「此戰在整個華北五省同時進行,範圍之廣、戰線之長、投入兵力之多,都是前所未有的,而且我們將由小打小敲的游擊戰變為大兵團的進攻戰,昔日的『掃蕩』者成了被『掃蕩』者,這一仗是我們八路軍揚眉吐氣的一仗。」說到這裡,他放慢速度,一字一句地說,「但是,這一仗牽涉到作戰方針的改變,朱總司令不在,我們要冷靜地再三考慮,這一仗是否值得打?這一仗的得失如何?大戰之前,我們要盡量考慮周密。為慎重起見,作戰命令暫時不下發,先請左權同志到一二九師去一趟,當面徵求劉伯承、鄧小平的意見。我同劉、鄧長期共事,相知甚深。劉鄧二人做事大膽又謹慎,且站得高看得遠,稱得上戰略家。他倆如同意,我心中的一塊石頭就可以落地了。如果劉、鄧沒意見,還要召開一次高幹會議,進一步統一認識,那時再發戰役命令。你們覺得如何?」 
  大家一致贊同。會後,左權騎上大白馬,向涉縣赤岸村一二九師司令部奔馳。三個多小時後,左權來到一二九師司令部,顧不上喝一口水,用衣袖抹抹頭上的汗水,向劉伯承、鄧小平一口氣轉達了總部的設想和計劃。 
  鄧小平聽後,彈掉手中的煙灰,低頭琢磨了半晌才說:「我雙手贊成總部的設想。」 
  「我認為早在今春就該打這一仗了,」劉伯承接著說,「華北地區七條鐵路大動脈,一共1萬多里長。這麼長的鐵路,除平漢路、津浦路外,不少是日本人逼迫中國老百姓造的,日本人利用中國人修鐵路,來消滅八路軍,這就叫『木匠做枷,自作自受』。現在鐵路、公路縱橫交錯,據點密佈,我們再不破壞敵人交通,就將四面受敵,無路可退了。前幾年開闢的根據地,現在都被敵人破壞得差不多了。況且,舉行大規模交通戰,我們有利條件多,許多部隊本來就活動在鐵路、公路兩側,舉行破擊戰,就像野牛在溝裡吃草那麼容易。敵人修一條鐵路要三五年時間,我們一個晚上或幾個晚上就可以破壞掉,這種費力小、收效大的事早該做了。」   
  百團大戰驚心動魄(3)   
  幾天以後,八路軍近百名高級幹部,受命冒著酷暑,策馬趕到河北省涉縣溫村天主教堂,進一步討論舉行大規模交通戰方案。會議只開了一天,就統一了思想,一致認為,為了挽救蔣介石軍隊的投降危機,時值青紗帳季節,舉行大規模交通戰完全必要、非常適時。 
  為了出其不意地打擊敵人,彭德懷反覆強調各部隊要辦好五件事:一是偵察工作;二是戰前兵力、物資和收治傷員的準備;三是要求做好保密工作;四是組織民眾參戰;五是教育 
  各級軍政指揮員,嚴肅戰場紀律,堅決執行命令。 
  7月22日上午9點,左權將作戰科起草的《戰役預備命令》送到彭德懷手中。彭德懷連看兩遍,對左權說:「你坐下,我們談談。」 
  當天下午,這份決定用電報形式發給聶榮臻、賀龍、關向應、劉伯承、鄧小平並報中央軍委和毛澤東,要求各部隊在8月10日前做好一切準備。 
  8月8日,總部下達《戰役行動命令》,規定戰役於8月20日20時開始,並明確區分各部隊的作戰地區和作戰重點。8月18日,總部下達命令,要求參戰部隊爭取延長破擊時間,並注意偵察敵情,適時進行新的機動作戰,有目的有重點地大量殲滅敵人。8月20日一大早,各部隊陸續利用青紗帳,向鐵路、公路開進。太陽一落,各部隊如猛虎躍出青紗帳,接近敵人據點,7點半鍾各部厲兵秣馬,整個華北大地猶如即將爆炸的地下火藥庫。 
  8月20日晚上8點,這是一個撩撥人心的時刻,是一個對百團大戰起著極大影響,將被載入史冊的偉大歷史時刻。 
  晚上8時正,幾乎是同時,整個華北大地,西起太行山,東止東海,北起長城,南止黃河,一顆顆數不清的信號彈騰空而起,把夜空點綴得美麗燦爛,猶如大年三十升起的五光十色的煙花。信號彈升起的瞬間,萬炮齊鳴。一門門大炮向著敵據點、車站發出憤怒的吼聲。鐵路、公路、橋樑旁邊早已埋好的炸藥也一聲接一聲地爆炸,排山倒海的喊殺聲,更是震耳欲聾,整個華北地動山搖,烈火熊熊,映紅了天空。隨著一聲接一聲的爆炸聲,一個個據點塌了頂,一個個車站在燃燒,一段段鐵路被炸毀。 
  戰鬥打響後不到半小時,八路軍總部電話鈴聲,便清脆悅耳地響個不停,勝利的喜訊一個接一個傳來,第二天上午早飯後,王政柱興奮地向彭德懷匯報:「報告彭老總,已攻克50多個據點,破壞1000多里鐵路,500多里公路。」 
  「好,」彭德懷有力地揮動著右臂說,「你立即統計一下參戰兵力!」 
  「是!」王政柱立即拿起算盤,口中念道:「正太路35個團,平漢路盧溝橋至邯鄲段15個團,德石路12個團,同蒲路大同至洪洞段12個團,津浦路天津至德州段四個團,邯鄲至濟南公路3個團,代縣至平定公路7個團,忻縣至靜樂公路8個團,再加上其他部隊,共計105個團,參戰民兵22萬,參戰民眾200多萬。」 
  左權雙眼放光,興奮地說:「好,我軍百團參戰,你們作戰科要仔細統計準確,好好核對數字。」 
  「對!」彭德懷一拍桌子,面露喜色,激動地說:「百團參戰,嗯,這次戰鬥就叫百團大戰吧!這名稱叫得響,有聲勢,有威力,從現在起對內、對外就稱百團大戰怎麼樣?」眾人均拍手贊成。 
  驕狂的日軍怎麼也沒預料到,八路軍會發動這麼大規模的戰役,他們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驚恐萬狀,束手無策,想調動部隊路不通,上級不瞭解下級情況,下級得不到上級的增援,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亂成一團,拚命拍打電話機,一架架電話,卻像個聾子的耳朵——擺設。 
  21日上午,駐太原的第一軍司令部筱塚義男中將司令官,見電話鈴響了,抓起電話只聽對方說:「正太路遭到不明番號的中國軍隊攻擊……」話沒說完,電話斷了,他以為是小規模的戰鬥,造成線路不暢,沒有介意。 
  整個上午就接到一個講了一半的電話,司令部裡一片寧靜。午飯後,筱塚義男問通訊部長小島信夫,線路接通沒有,小島信夫搖搖頭。筱塚義男叫參謀長田中隆吉趕快坐飛機檢查一下正太路情況。田中隆吉奉命上了飛機,出了太原城便向東飛去。他從舷窗向下一看,只見下面煙霧瀰漫,再向前飛,俯視正太路,映入眼簾的是從太原至石家莊的鐵路成了一條巨大的火龍,日軍在正太路每隔兩里一個炮樓,沿路所有炮樓都起火冒煙,再飛到壽陽、陽泉上空,也是一片火海,槍炮聲響個不停。田中隆吉一驚非小,立即用無線電向筱塚義男司令官報告。筱塚義男大吃一驚,心中明白了,原來是八路軍發動了大規模的破擊戰。 
  他急得滿頭冒汗,揮舞著指揮刀調兵遣將,妄圖增援正太路,但為時已晚。鐵路、公路全被破壞,援兵行走緩慢,而且走到哪兒,就被八路軍阻擊在哪兒。筱塚義男猶如水牛掉井裡,有勁沒處使,只能嗷嗷叫。 
  戰鬥打響後,最早被攻克的日軍大據點便是娘子關。娘子關地處山西平定縣城東北40公里,是長城著名的關隘,出入山西的咽喉。據說唐太宗妹妹平陽公主率兵駐此,創建城關,故名娘子關,石家莊至太原鐵路順山峽蜿蜒到此,每當旅客坐火車到娘子關,臨窗遠眺,關隘聳峙,飛瀑奔瀉,散縷似珠,蔚為壯觀,又稱水簾洞。明代文學家王世貞,有「噴玉高從西極下,孽崖雄自巨靈來」的詩句讚譽此景。由於娘子關地勢險要,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經歷代修築,工事堅固完備,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駐守在這裡的日軍,是獨立混成第四旅團娘子關警備隊。說來也巧,8月20日正是警備隊長池田少佐生日,旅團的慰安婦也奉命前來慰勞。士兵們在浪蕩的笑聲中樂了一天。   
  百團大戰驚心動魄(4)   
  晚上8點,不遠處突然傳來清脆的槍聲。士兵們頓時面面相覷。 
  擔任主攻娘子關的是晉察冀軍區的五團。他們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娘子關村,一槍未放就順順當當地俘虜了駐在這裡的偽軍50多人,然後依托村莊,向據險頑抗的日軍進行強攻。激戰到拂曉,全殲了娘子關警備隊,池田也當場被擊斃。五團佔領娘子關後,乘勝破壞了娘子關以東的鐵路,割斷了電話線。22日以後,五團連克葦澤關、巨城鎮、磨河攤等十幾個據點 
  楊成武指揮的井陘戰鬥的進展情況怎樣呢? 
  8月20日。太陽一落山,楊成武指揮三團鑽出溝谷,匍匐前進到礦區邊上,等候攻擊命令。天色漸漸暗下來,突然礦區內外燈火通明。這些山區出身的戰士,嚇得大吃一驚。他們在家從未見過這發光的玩藝兒,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有個叫鐵蛋的戰士說:「這東西真好玩,又大又亮,不知能不能拿下來玩。」 
  有個名叫大牛的戰士說:「唉,你們都是外行,這不是玩的東西,是燈,可以用來點煙的。」 
  「哼,我才不信呢!」另一個戰士搖搖頭。 
  大牛急了,為了要證實自己的正確,竟然掏出煙桿,裝上煙絲,雙手抱住電線桿,雙腳反剪電線桿,「慢騰騰」地爬了上去。可是,他對著燈光左吸右吸,煙就是點不著,他左看右瞧,發現火在玻璃裡面,就用手拚命一捏燈泡,燈泡碎了,燈滅了,他的手也劃破了,他只好垂頭喪氣地滑了下來。圍觀的戰士們哈哈大笑,大牛不服氣,又想往另一個電線桿上爬,這時,連長聞聲而來,他擔心暴露目標,便低聲說:」大牛別鬧了,這燈是鬼子毒害中國人的毒燈,男的手一摸就斷子絕孫,不會生孩子了。」 
  大牛喊了一聲:「我的娘!」嚇得直伸舌頭。 
  就在這時,幾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天空,到處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為首的戰士用鐵鉗剪開鐵絲網,第二個戰士立即架上大門板,一個個戰士踏著木板衝進礦區,向碉堡衝擊。 此時,敵人被意外的襲擊嚇呆了,以為是煤礦發生瓦斯爆炸,一個個探頭觀望,見四面八方槍聲大作,刀光飛旋,硝煙騰空,數不清的人群以排山倒海之勢,呼嘯著向礦區湧來。敵人有的以為是在做夢,有的則呆頭呆腦地干愣著,當八路軍衝到面前,喊著「繳槍不殺」時,他們才回過神來。還有的鬼子以為礦工鬧罷工,叱喝著不許靠近碉堡,激戰到拂曉,八路軍攻佔了兩個碉堡,殲滅鬼子500人,炸毀14部機器,10個鍋爐,三座鼓風機,兩個儲水池,一個絞車房,一個機電房,一個火車站,五座鐵橋。被俘的日本工程師石野,流著淚對三團政委王建中說:「一夜工夫,你們八路軍造成損失1億日元,這個礦一年都不能修復開工。」 
  王建中憤怒地說:「你們殺害多少中國人,燒燬多少房屋,我們損失多少錢?你算過這筆賬嗎?還有,去年夏天,這個礦發生瓦斯爆炸,一下子炸死1200名中國礦工,這個損失你算過賬嗎?你們恣意掠奪中國的一切資源,把中國的煤日日夜夜運回日本,你們付給中國人多少錢?」石野被駁得啞口無言,耷拉著腦袋。 
  楊成武在指揮所正忙得不可開交,請示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他剛放下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這是團長邱蔚打來的,他說:「一營打掃戰場,發現井陘火車站日本副站長加籐清夫婦被炸死,遺留下一對女兒,大的五六歲,小的還不會走路,楊司令,你看怎麼辦?」 
  楊成武手持聽筒,一時沒有回答,一陣憐憫之情襲上心頭,又有兩個孩子沒有了父母,成了孤兒,是誰之過?都是日本一小撮挑起戰爭的戰爭狂們犯下的罪孽,孩子是無辜的,是受害者。想到此處,他對邱團長說:「立即將兩個小姑娘送到指揮所來。」 
  一會兒,門外傳來一聲報告,兩個戰士抱著兩個小姑娘走了進來。楊成武對著兩個孩子仔細端詳起來,大的理著短短的男孩頭,穿一件又髒又破的小連衣裙,漂亮的臉蛋上掛著淚珠,一雙大大的眼睛閃著驚懼不定的目光。 
  楊成武用電話向聶榮臻報告了這件事。聶榮臻要楊成武立即派人把兩個小姑娘送到軍區指揮所。一天以後,三個戰士把小姑娘送到了晉察冀軍區,聶榮臻一隻手抱過小的女孩,另一隻手撫摸大孩子的頭髮,把糖果送到她們嘴裡。孩子吃著糖,望著這位慈父般的伯伯,展出了天真的笑靨。她們很快就熟悉了這些伯伯叔叔們,哇哩哇啦說個不停。經敵工幹部與孩子們對話,瞭解到大孩子叫美穗子,小一點的叫溜美子,井陘車站爆炸時,一房屋倒塌,戰士們聽到屋內有呼救聲和小孩子的哭叫聲,奮不顧身地衝進火海,救出了孩子和她們的父親。她們的父親因搶救無效,死在三團包紮所,懂事的美穗子斷斷續續地說了事情的經過,最後還說了一聲「謝謝」,深深向聶榮臻和敵工幹部鞠了一個躬。 
  聶榮臻見此情景,不由得一陣心酸,流下了一串熱淚。他派警衛員到附近村莊請來一位大嫂,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好好照料孩子,又讓炊事員給孩子做美味可口的飯菜,還找來餅乾和梨。 
  幾天後,聶榮臻給日本官兵寫了封信,訴說了搶救這兩個孩子的經過,並要求他們設法把她們送回日本國內的親戚撫養。這封信連同兩個孩子,很快被送到石家莊日軍第一一○師團司令部,使孩子回到日本親人的身邊。事隔40年後的1980年,《人民日報》發表了題為《日本小姑娘,你在哪裡?》的通訊,在日本激起了強烈反響。當年的美穗子更是激動不已,她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為了感激救命恩人,她專程來到北京,看望聶榮臻和救她的八路軍戰士,相見後的情景,催人淚下。   
  百團大戰驚心動魄(5)   
  這天,彭德懷邊聽邊在地圖上做記號,隨之,又用手在圖上比畫來比畫去,突然叫道:「羅主任,羅瑞卿!」 
  羅瑞卿一邊高聲回應,一邊大步跨到彭德懷面前。 
  「各部隊打得頑強,戰果輝煌,娘子關、井陘、蔡莊、地都、北峪、南峪、康家會這些 
  硬骨頭都啃下來了。為鼓舞士氣,你馬上給我起草一份給各部隊的嘉獎電!」 
  「報告彭總,這個問題,我和陸定一昨晚已商量過,文件已擬好,請過目。」羅瑞卿說罷,從口袋裡摸出一沓電文草稿,遞給彭德懷。 
  「嗯,你把工作做到前頭了。幹得好!」彭德懷滿意地點點頭,接過羅瑞卿遞給的文稿便看。八路軍總部嘉獎電內容如下: 
  聶司令、賀師長、關政委、劉師長、鄧政委: 
  百團大戰,由於我全體指戰員,忠貞於中華民族與中國人民,英勇無雙,果敢進擊,在各交通線,尤其正太路線上,已取得序戰之偉大勝利,捷報傳來,無比欣慰!特電嘉獎,仰即周知。 
  此次百團大戰,乃抗戰以來華北戰場上空前未有的主動向敵進攻之大會戰,對於全國抗戰與華北整個戰局,均有重大意義。望我全體將士,以無比之決心和毅力,發揮最高度之頑強性和機動性,再接再厲,勇往直前,在現有序戰勝利之基礎上,猛烈擴大戰果,完成戰役任務。 
  彭德懷看罷說:「寫得好,馬上以朱、彭、左、羅、陸五人名義下發部隊。」頓了頓,他又手指地圖,對左權說,「根據各單位報告的敵情,正太路敵人有東西對進,合擊一二九師的趨勢,你立即電話通知劉、鄧,要三八五旅撤出獅□山,離開鐵路線向西運動。陳錫聯、謝富治負傷後,左右翼縱隊由陳賡一人指揮,左右部隊主力避敵鋒芒,跳出敵人合圍圈,向敵人後方榆次方向擴大戰果,途中遇到小股敵人迅速果斷殲滅。」 
  「好!我立即通知。」左權點頭答應轉身去搖電話。 
  彭德懷招招手說:「等等,你再通知晉察冀軍區和一二○師,佔領娘子關、磨河灘、井陘煤礦、康家會、陽方口、豐潤等地的部隊,迅速撤出。晉察冀派四個團向孟縣、壽陽以北地區出擊,配合一二九師作戰。一二○師向忻縣、靜樂出擊。用血汗攻佔的據點,撤出來有的同志很可能想不通,各級領導要講清道理,實話實說,我們暫時沒有力量長期佔領這些城鎮據點。目前我們的戰役目標是破壞敵人交通,多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粉碎敵人的囚籠政策。」 
  各部隊接到總部下達的以上命令後,陸續撤出敵人據點,繼續擴大戰果。果然,正當陳賡指揮部隊向壽陽、榆次方向運動時,榆次、壽陽、陽泉、和順、遼縣的敵人,以安豐、馬坊為中心,實施東西對進戰術,企圖合擊一二九師。1萬多日偽軍,在飛機坦克掩護下,走一路,燒一路,殺一路。頓時,他們所經之處的村莊、山林一片火海。陳賡以十六團佯攻高坪,掩護主力向外轉移。十六團佔領高坪、道坪,敵人以為十六團是一二九師主力,集中2000多兵力猛攻。十六團且戰且退,轉移到柳樹坪、松凹與三十八團會合,向石拐方向轉移。就在這時,敵人包圍圈越來越小,駐在紅凹、卷峪溝的一二九師師部和總部的後勤部隊,隨時都有被包圍的危險。8月29日後半夜,師部與鬼子隊伍已僅隔一塊田,鬼子講話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由於天黑,鬼子以為對方是自己人,毫無戒備,更未盤問,為了安全,劉伯承、鄧小平命令陳賡設法把這股敵人引開。陳賡急中生智,命令十六團和三十八團猛攻窯兒鎮,激戰一小時,殲滅300多敵人,佔領了窯兒鎮。鬼子組織1000人反攻,半小時又重占窯兒鎮。就這樣,拉鋸戰折騰了一夜,可是,天亮時,陳賡在望遠鏡中發現,師部仍沒有完全突出敵人包圍圈。只得又命令部隊猛攻,十六團、三十八團兩位團長帶著部隊連續衝鋒十次,以傷亡400人的代價重佔了窯兒鎮。敵人立即命令所有部隊回師猛攻窯兒鎮,陳賡在這裡堅持15個小時,一直到9月3日早上,得知師部安全突出包圍圈的消息後,才長長地噓了一口氣,指揮部隊撤出窯兒鎮,經彭溫莊進至雙鋒鎮。由於部隊連戰三天三夜沒合眼,疲憊不堪,陳賡命令部隊大休息。命令一下,許多戰士一停步,往牆邊一靠就呼呼大睡。這時,陳賡到鎮外山坡上用望遠鏡瞭望周圍敵情,誰知這一看,陳賡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嚇得大叫一聲:「哎喲,不好!」原來雙鋒鎮兩里路的河溝邊上,約有600多名鬼子正在端碗吃早飯。他便當機立斷,立即命令七七二團、十六團、二十五團、三十八團,採取兩翼迂迴戰術,向河溝進攻。這股鬼子是由太谷縣出動的第三十六師團永野大隊,也連續三天三夜沒合眼,個個困極了,有些鬼子端著飯碗,只吃了幾口飯,就倒在地上睡著了。就在他們剛進入夢鄉之際,八路軍已逼近他們,激戰到7日拂曉,徹底殲滅永野大隊。9月10日,各部隊接到總部命令後,百團大戰第一階段作戰結束,休整十天再進行第二階段作戰。 
  百團大戰第一階段期間,八路軍總部向蔣介石和中共中央發了76份戰鬥要報。重慶的《新華日報》、《新民報》、《大公報》紛紛刊登了百團大戰消息。全國城鄉風聞八路軍舉行百團大戰勝利的喜訊,一片歡騰。重慶各界人士也紛紛慶祝百團大戰勝利。周恩來在重慶連續舉行五場報告會,向社會廣大群眾介紹百團大戰戰果。蔣介石致電嘉獎,其內容如下:   
  百團大戰驚心動魄(6)   
  朱總司令、彭副總司令: 
  迭電均悉,貴部窺此良機,切斷華北交通,予敵甚大打擊,特電嘉獎。除電飭其他各戰區積極出擊,以策應貴部作戰外,仍希速飭所部,積極行動,勿予敵喘息機會,徹底斷絕其交通為要。 
  中正 
  9月11日 
  與此同時,延安召開了空前規模的祝捷大會,毛澤東給彭德懷電:「百團大戰真是令人興奮,像這樣的戰鬥是否還可以組織一兩次?」 
  9月10日,中共中央在《關於時局趨向》的電報中,高度評價百團大戰,說我黨50萬大軍積極行動於敵後,給予日寇以沉重的打擊。同一天,中央軍委在《關於軍事行動的指示》中,要求我軍要集中力量打擊敵人,應仿照華北百團戰役先例,在山東及華中組織一次至幾次大規模的對敵進攻行動,在華北應擴大百團大戰戰役行動。 
  面對巨大的戰果和來自全國各地的一份份賀電賀信,總部領導和工作人員,無論是吃飯還是行軍走路,臉上總是蕩漾出發自內心的笑意。9月12日,總部領導召開作戰會議,總結第一階段經驗,佈置第二階段作戰任務。彭德懷說:「同志們,這次戰役部隊確實打得頑強,打出了水平。可是,我們也付出了代價,沒死的也累得走不動路了,許多部隊十幾天來沒吃一頓飽飯,沒睡過一宿好覺,不少戰士眼睛熬得血紅,累得倒頭便睡。我們要通知各部隊抓緊時間休整,改善伙食,吃飽了、睡足了,不要被勝利沖昏頭腦,要作好充分的準備,準備第二階段打得更漂亮。」然後,他站起身,走近地圖說,「第一階段正太路破壞得比較徹底,平漢、北寧、津浦、同蒲、白晉及其他公路,都已截斷,第二階段的目標是縮小敵占區,擴大根據地,在繼續破路的同時,繼續消滅敵人有生力量。」說罷,便向各部隊下達作戰任務:晉察冀軍區發起淶源靈丘戰役,力爭奪取淶源和靈丘兩城,破壞淶靈公路,派少量部隊破擊同蒲鐵路;一二○師破擊同蒲路,將寧武至軒崗段徹底摧毀;一二九師發起榆遼戰役,力爭奪取榆莊、遼縣城,並派一部兵力破擊白晉路;冀中呂正操部、冀南陳再道部重點破壞滄石、德石、道濟路,攻克沿路據點。彭德懷一口氣下達完命令後,宣佈說:「下面是大家討論時間,請大家各抒己見。」 
  大家同意彭總提出的第二階段的作戰任務,作戰會議結束後,9月16日總部下達了百團大戰第二階段作戰命令,命令規定9月20日起,開始第二階段作戰。 
  9月20日晚上,王政柱搖通了一二○師的電話,向周士第瞭解戰況。通完話,王政柱立即向彭德懷匯報說:「彭總,周士第說他們在第一階段,破擊同蒲路200里,攻克康家會據點,殲敵300人。現在第二階段作戰也快結束了。」 
  「什麼,什麼?」彭德懷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問道,「你說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作戰命令剛下達,他們怎麼就要結束了?」 
  「周參謀長說,他們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沒有明顯的分界線,敵人天天尋找他們決戰。他們也不客氣,敵人來多少,他們就吃多少。」 
  彭德懷問:「他們戰果如何?」 
  王政柱拿起記錄本邊看邊說:「一二○師在康家會戰鬥結束後,9月14日便向同蒲路北段轉移。靜樂、忻縣及其以北地區敵人,出動1500人在後面追擊,前面也有800多敵人阻擊,賀師長、關政委命令部隊分成前後兩路同敵人作戰,16日早上,在杜家村殲滅300多人,敵向寧化堡逃竄時,他們就拚命追擊,在後河堡又追擊1000多鬼子。殘敵逃向軒崗鎮以南的羊圈嶺,20日早上他們又在羊圈嶺全殲日偽軍1000多人。」 
  「好,一二○師打得好,」彭德懷豎起大拇指讚揚地說,「王政柱,你馬上打電話給周士第,就說總部讚揚他們積極主動的作戰精神,對取得的戰果很滿意,但是第二階段繼續破擊同蒲路的任務要保證完成。」 
  幾天以後,彭德懷收到了晉察冀軍區的戰報。戰報說,晉察冀軍區第二段舉行了淶靈戰役。淶靈戰役分兩個階段進行,第一階段由一分區楊成武指揮攻打淶源,第二階段由五分區鄧華指揮攻打靈丘。 
  楊成武在淶源地區戰鬥三年多,對這一帶地形非常熟悉,阿部規秀中將就是他指揮部隊擊斃的。那天,他接到作戰命令,略作準備,仰頭望著屋樑思考了一陣,淶源戰鬥方案便已形成。 
  各團接令後,迅速向攻擊位置開進,約兩小時後便各就各位,稍作準備便發起了攻擊。 
  三團戰士摸到東團堡附近的饅頭山,偽裝狗叫,匍匐前進。前面的戰士熟練地砍斷了鐵絲網,撲向兩個游動哨,一人一刀,便結束了兩個哨兵的性命。部隊神不知鬼不覺全部摸到了碉堡周圍,迅速在各碉堡窗口投進了炸藥包,當碉堡裡的鬼子聽見哨兵的慘叫聲,在黑暗中摸槍時,炸藥包已紛紛開了花,隨著一聲聲的爆炸聲,饅頭山的敵人全上了西天。他們攻佔了饅頭山後,乘勝向東團堡攻擊。部隊剛奔到東團堡,戰士們的眼前突然一片雪亮,黑夜瞬間變成了白晝,三團全部暴露在刺眼的探照燈下。原來,當三團在攻佔饅頭山時,強烈的爆炸聲驚醒了東團堡的鬼子,他們知情不妙,一個個溜到碉堡外,三團一到,早有準備的鬼子便「刷」地打開了探照燈,與三團展開了白刃格鬥。一時間廝殺聲、刺刀撞擊聲響徹天空。   
  百團大戰驚心動魄(7)   
  楊成武站在指揮所,密切注意著三個團的陣地,他突然見東團堡方向一片亮光,正欲打電話詢問,電話鈴卻「丁零零」地響了起來,他一把抓起話筒,傳來了二團團長肖思明焦急的聲音: 
  「報告楊司令,打到現在,我團只攻下一個碉堡,其餘三個碉堡攻不下,我們傷亡很大,傷亡很大!」 
  「你立即命令部隊,停止攻擊,原地休整,密切注視敵人動向,我立即調部隊支援你們。」 
  楊成武剛放下電話,另一台電話鈴又響了。一團團長宋玉琳報告說,一團攻佔了淶源的東關、西關、南關,大部分敵人龜縮城內,一營一個排攻進城內後,沒能撤出,全排戰士壯烈犧牲,只有排長王大毛隻身跑了出來。 
  「什麼?」楊成武瞪起雙眼,氣得大聲吼道,「他怎麼有臉一人跑出來?」 
  「是的!現在王大毛已被我關押。楊司令,要不要對他執行戰場紀律?」 
  楊成武在電話中氣憤地咬起牙,果斷而堅決地說:「對於王大毛這樣的臨陣脫逃者,決不能手軟,你立即執行戰場紀律,就地處決。」 
  「是!」團長答應後,又為難地說,「楊司令,守城的敵人超過我們預計的數字,我們一時難以攻進去。」 
  「你立即暫停進攻淶源,留一營、二營在原地監視敵人,三營火速趕到三甲村,支援三分區二團。」 
  當晚,一團三營在李副營長帶領下趕到三甲村後,與三分區二團一起包圍了三甲村,激戰一天一夜,158名敵人全被殲。 
  楊成武火速處理完一團、二團的請示後,立即撥電話詢問三團情況。團長邱蔚向他匯報了他們到東團堡後遇到的情況,心急火燎地說:「楊司令,我們已犧牲了50多個戰士。他媽的,這伙鬼子真不好對付。」 
  原來,駐守東團堡的是鬼子的軍官教導大隊,這些學員都是各部隊有戰鬥經驗和武士道精神的小隊長、軍曹,戰鬥力特別強,可謂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他們憑著八個相互緊靠在一起的碉堡,負隅頑抗,不肯束手就擒。三團是一支紅軍老部隊,能攻善守,有「金剛鑽」的美稱。因此,楊成武權衡再三,才決定用這隻金鋼鑽來攻這花崗岩的。 
  邱團長在電話中抱怨這伙鬼子既狡猾又頑固,進攻受阻時,楊成武問道:「老邱啊,進攻有困難,要不要調整部署,請兄弟部隊來幫幫忙?」 
  邱團長平日好勝自負,在困難面前從來不低頭。楊成武對部下的性格瞭如指掌,他這是用的激將法。邱蔚一聽,急得跳了起來,對著電話筒大聲說:「楊司令,你放心吧!我這是理髮師碰到了大鬍子,難剃一點罷了。這些小鬼子有什麼了不起?明天此時此刻,我若拿不下東團堡,就叫戰士們抬著我的屍體去見你!」 
  「好!」楊成武大聲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過,對付這些花崗岩不能硬拚,否則硬碰硬,傷亡就會很大。要多想想點子,要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 
  「我知道了!」邱團長放下電話,立即緊急集合全團人員,人員不夠的連隊,把文書、理發員、炊事員也組織起來參戰。然後,又將各營、連、排幹部統統召集在一起,面授機宜。 
  晚上8時正,清冷的月亮在薄雲中浮動、漂游,大地一片明潔。邱團長藉著月光組織部隊輪番進攻,二營在一小時內攻克了西南、西北兩個大碉堡。輪到三營衝鋒時,40名戰士在火力掩護下,抬著大梯子奮勇衝向東南方向碉堡,梯子一靠碉堡,班長王國慶旋風般背著一捆25個手榴彈,「登登登」地踏著梯子往上躥,爬到一半,就在他向窗口塞手榴彈之時,不幸被敵人一顆子彈打中,人掛在梯子上犧牲了。十二連黨支部書記黃祿氣紅了眼,不顧一切,一個箭步跑到碉堡跟前,爬上梯子,把王國慶的一捆手榴彈取下,用盡全身力氣把手榴彈塞進了碉堡,「轟隆」一聲巨響,碉堡頂飛上了天,四周被炸塌了,鬼子全見了閻王。 
  經一夜血戰,三團攻克了七個碉堡,只存東北角一個大碉堡了。三團戰果雖大,但損失也很慘重,此時只剩下不到一個營的兵力了。吃過早飯,從張家口方向飛來4架飛機,投下了幾箱東西就嗚嗚地飛走了。降落傘飄來飄去,恰好全落在三團陣地,戰士們打開箱子,高興得一蹦多高,箱子裡不是黃頭綠底的子彈,就是香噴噴的罐頭食品。戰士們樂得直拍手,咧著嘴說:「鬼子運輸大隊長,大大的好,對八路軍爺爺真孝順啊。」 
  碉堡內的鬼子氣得哇哇叫:「笨蛋,蠢豬,方向弄錯了,飛行員全是笨蛋。」有的士兵舉槍朝遠去的飛機猛扣扳機,以洩心頭之恨。 
  下午,雙方呈對峙狀態,偵察參謀劉貴對邱團長說:「團長,我想起來了,東北角碉堡裡有個金翻譯,此人好像還有一點良心。」 
  「你怎麼知道?」 
  「上個月我來偵察時,擠在看電影的人群中,被他發現。當時,我很緊張,正在想對策,誰知他拉拉我的衣角說,電影場日本密探很多,叫我趕快離開。你說,他是不是良心還沒完全變壞。」 
  「你的意思是,策反金翻譯,勸他投降,」邱團長雙眼一亮,興奮地問,轉而又搖搖頭,「不行,不行,鬼子不會聽他的。」 
  「團長,鬼子雖不聽他的,可是,我們可以暗地和他聯繫,請他來,把裡面的情況告訴我們。」   
  百團大戰驚心動魄(8)   
  「對,瞭解瞭解大碉堡裡面的情況,我們就好制定有效的攻擊方案,一舉殲滅它。」邱團長說罷,取出筆記本,寫了幾行字,派地方上一位叫趙進的同志送進去了。一支煙工夫,只見金翻譯在趙進的帶領下,趁日軍混亂之際溜出了碉堡。待日軍發現後,瘋狂地對他一陣掃射,可是他已安全地站在邱蔚面前,「啪」地敬了個日軍式的軍禮,面色慘白,戰戰兢兢地說:「報告八路團長,裡面還有300多個太君。」話音一落,他心裡一愣,抖得更厲害,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報告團長,我中毒太深,有罪有罪,碉堡裡的300多個鬼子, 
  現在只剩27個了,他們在甲田大佐的指揮下,把機槍、擲彈筒和彈藥集中堆在一起,準備倒上汽油,點起火將彈藥武器同歸於盡。」 
  劉貴突然叫道:「大家聽,碉堡內什麼聲音。」這時碉堡內傳來陣陣淒慘的歌聲和瘋狂的吼叫聲。 
  邱團長歪頭問金翻譯:「他們這是幹什麼?」 
  「他們唱的是《君代國歌》,還有瘋狂飲酒發出的絕望哭叫聲,從聲音聽得出來,他們正一個個地向火裡跳,以示效忠天皇。」金翻譯小心翼翼地回答。 
  邱蔚想,燒死幾個鬼子活該,可惜那些槍支彈藥燒了就要白白浪費了。怎麼辦呢?就在他思索之時,碉堡內突然變得寂靜無聲,抬頭一看,只見從窗口裡冒出陣陣濃煙,一股死屍焦臭味順風飄來,令人一陣噁心。他大喊一聲:「不好!」立即帶著部隊衝進去。但已遲了一步,27名日軍都已燒成黑油條,十幾里外都能聞到屍臭味。 
  日軍士官教導大隊在東團堡作惡多端,臭名昭著,老百姓聽說他們被燒死了,個個拍手稱快,方圓幾十里的老百姓紛紛跑來慰問部隊。東團堡戰鬥拉下帷幕之時,鄧華指揮的靈丘戰鬥卻拉開了序幕。靈丘戰鬥八晝夜,攻克五個碉堡,殲滅200多敵人,10月10日,整個淶靈戰役以殲敵1200人宣告勝利結束。 
  百團大戰分三個階段,次年1月結束,歷時三個半月。共作戰1800餘次,斃傷日軍兩萬餘人、偽軍5000餘人,俘日軍280餘人、偽軍1.8萬餘人,拔除據點2900多個,破壞鐵路470餘公里、公路1500餘公里,繳獲各種炮50餘門、各種槍5800餘枝(挺)。八路軍傷亡1.7萬餘人。戰役結束後,日軍從華中正面戰場抽調兩個師團加強華北方面軍,對華北各抗日根據地進行了更加殘酷的「掃蕩」。     
  第九章 爭奪崑崙   
  動用「國寶」(1)   
  武漢淪陷後,蔣介石任命白崇禧為桂林行營主任,指揮顧祝同第三戰區(蘇、浙、贛)、張發奎第四戰區(川、桂)、余漢謀第七戰區(粵)、薛岳第九戰區(湘、鄂)等四個大戰區的戰事,以維護重慶外圍的安全。桂林行營管轄長江以南各省,等於是半個中國。說起來桂林行營的權限很大,其實只是虛的,真正管轄的只有廣西一省。此話怎講。因為蔣介石此人的一大「特點」就是事無鉅細,要直接過問到戰區和軍一級。 
  1938年10月24日,白崇禧乘坐美式吉普車南下廣西上任。車子由鄂西進了沙市、常德後,吉普車發動機發生了故障。白崇禧只得下車,等待司機修理。這時,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兼任國民黨軍委會政治部副主任的周恩來乘車路過那裡,見白崇禧的車子壞了,便下車叫自己的駕駛員幫助修理。修車之際,周、白二人便閒聊起來。周恩來讚揚李、白在指揮台兒莊戰役時的指揮藝術,同時也指出了指揮存在的不足之處,白崇禧最喜歡探討軍事問題,對周恩來的一番分析十分感興趣,兩人談得很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周恩來將毛澤東的《論持久戰》一書贈與白崇禧。白崇禧邊接書邊說:「此書我在《新華日報》上看過連載,毛澤東先生大作,我概括為兩句話,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時間。書中有些內容與精神,同我們德鄰的《焦土抗戰》一書有相似之處,說明在對敵策略上,毛先生與德鄰有共同之處。德鄰的焦土抗戰,精神實質在全面戰、持久戰、攻擊戰,以抵抗為戰爭,以攻擊代防禦。」 
  周恩來說:「毛澤東的《論持久戰》一書,精神實質在於發動民眾打持久戰。台兒莊戰役之所以能獲勝,除了五戰區官兵浴血奮戰外,民眾支持起了很大作用。一位50多歲的老嫗冒著槍林彈雨為你們送情報,還有一位16歲的孩子小福星,故意亂報一個地方,使敵人白白消耗了幾千顆炸彈。」周恩來用肯定的口吻說,「沒有民眾的支持,台兒莊戰役的勝利是不可想像的。」他友好地拍拍白崇禧的肩說,「你如果重視民眾的力量,你這個諸葛亮就會更亮了。」 
  兩人談話之際,車子修好了。周恩來與白崇禧揮手告別,白崇禧坐在車子裡,反覆考慮著如何經營廣西,如何讓諸葛亮更亮。鑒於以往桂系與蔣時分時合的教訓,他感到合是暫時的、有條件的,分才是長久的,也可能終有魚死網破之日。本著這一指導思想,白崇禧確定了聯合民眾及各方進步力量,經營廣西、建設廣西的方針。只要民眾及各方進步力量支持廣西建設,蔣介石就不容易插手干擾。白將自己的想法,向李宗仁、黃旭初作了通報,得到了他倆的首肯。李宗仁還提出,實行開明政策,招賢納士的決策。 
  為表示真心實意聯合各方力量建設廣西,白崇禧和黃旭初成立了廣西建設研究會。以研究會為基礎,大量招攬各方進步人士,借此與各黨派建立聯繫,以壯大桂系的政治勢力。 
  果然,廣西建設研究會一掛牌,各方進步人士便紛紛從敵占區和敵後各城市湧向桂林。白崇禧從聯共反蔣需要出發,允許中共在桂林建立八路軍辦事處,還允許中共在桂林設立文化機構。不少文化人和愛國民主人士,從全國各地相繼來到桂林。一時間,桂林的進步團體、文化宣傳機構,如雨後春筍般蓬勃發展起來,各種報刊雜誌紛紛出版發行。據不完全統計,1939年至1940年間,先後在桂林創刊和發行的報紙有13家之多,出版社達82家之多,印刷廠有33個,出版雜誌達150餘種,出版的文藝書籍1500種,進步文學團體就有40多個。郭沫若、夏衍、田漢、范長江、白楊、張瑞芳等著名作家、記者、演員都在這裡頻繁活動,可謂人才薈萃,盛極一時,是國民黨統治區獨一無二的抗日文化中心,著名的文化城。 
  1938年11月,日軍準備開闢華南戰場,用軍艦運兵,經北部灣,在企沙港、龍門港登陸,企圖北上截斷我西南國際交通線。 
  這是日軍在華最高軍事指揮機關中國派遣軍,以第五師團、台灣旅團與一部分海軍組成的。第五師團官兵大部分是廣島人,他們從旅順港登上軍艦,經過廣島時,今村師團長為保守機密,不許任何官兵上甲板觀望家鄉。軍艦經過台灣,秘密地將台灣旅團1萬多人接上艦。儘管他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好,但還是被人發現了,70多艘軍艦行駛到北部灣海域,被一架英軍飛機發現,及時發電報向桂林行營的白崇禧報告。白崇禧一面向重慶統帥部報告,等候指令,一面組織部隊攔截。 
  在南寧以南佈防的是第十六集團軍總司令夏威的第三十一軍、第四十六軍,這兩個軍恰好是桂系的,第三十一軍在台兒莊戰役中,在蚌埠打阻擊,傷亡過半,返回廣西補兵。第四十六軍是以第三十一軍一部分骨幹新建的。這兩個軍接到白崇禧的命令後,立即南下,層層阻擊。第五師團在旅順訓練了整整兩年,台灣旅團也訓練了三年,官兵的戰術和單兵動作十分嫻熟,加上武器精良,他們一登陸,就發動了凌厲攻勢。桂系這兩軍骨幹經過台兒莊鍛煉,雖然戰鬥力也不弱,但畢竟新兵多,軍事素質還沒來得及提高,根本不是日軍的對手,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肆虐橫行,殺人放火,而不敢制止。因此,日軍北上欽州,11月24日,就輕易地佔領了省會南寧,29日隆重舉行入城儀式。12月17日,日軍準備進攻龍州和邊境鎮南關。白崇禧雖然發動民眾破路和途中阻擊,日軍卻邊修路邊作戰,20日佔領了龍州和鎮南關。這裡是中國通向越南的必經之道,國際援助物資從這裡入口,日軍在鎮南關得到了從美國運來的物資,汽車120輛、汽油85萬加侖,還有大量槍支、軍服、炸藥等。他們以為是中國軍隊的統統拿走,運不走的,便一把火燒個精光。後來,美國人知道後,作為向日本宣戰的一條理由。   
  動用「國寶」(2)   
  蔣介石天天拿著情報對照地圖,越看越緊張,日軍從南面進攻,目的顯然有兩點,一是截斷我國際交通線,二是進窺滇、黔,與西進日軍包圍重慶。照這樣的速度下去,日軍攻佔重慶已是指日可待了。 
  為了保衛重慶和恢復國際交通線,蔣介石電召白崇禧到重慶,研究確定反擊方案。白崇禧接到電報,一個反擊計劃已在胸中醞釀而成。 
  台兒莊大戰後,蔣介石看出日軍侵華速度如此驚人,主要原因是依賴機械化的裝備。因此,蔣介石和陳誠秘密地將新編第十一軍改為第五軍,從湘潭移駐廣西全州,又花大筆軍費,從德國購來坦克、汽車。這是國民政府在抗日戰爭初期成立的惟一的一支機械化新軍。軍長杜聿明是黃埔第一期學生,是蔣的得意門生,指揮作戰很有計謀。杜擔任第五軍軍長後,不恥下問,掌握了戰車、裝甲車、汽車的性能,由外行變成內行。部隊經他嚴格訓練後,戰鬥力很強。這年秋天,白崇禧代表重慶軍委會,到全州校閱觀摩時,給予很高評價,稱第五軍有新的朝氣,士氣旺盛,訓練課目項項達到要求。白崇禧胸有成竹,就是想動用杜聿明的第五軍,加上駐湘的第三十八集團軍、第二十六集團軍和桂軍第十六集團軍,總共有50萬餘兵力,來對付一個日軍第五師團和台灣旅團,他認為,只要按此方案,勝利在握。但是,第五軍是蔣介石的心頭肉,動用他們不經蔣的點頭是不行的。 
  蔣介石召來白崇禧,揮手招呼他坐下,便劈頭問道:「日軍只有一個師團加一個台灣旅團,你們桂軍兩個軍近5萬多人,怎麼打的?竟讓日軍長驅直入,佔了南寧,又佔了龍州,把美國人給我們的東西搶得光光的,你是怎麼指揮的?夏威幹什麼去了?我要實行軍紀,處分你們的,你說說是怎麼一回事?你這個諸葛亮怎麼不亮啦?你說啊?」 
  蔣介石連珠炮似的指責,是在白崇禧意料之中的。於是,他避開蔣介石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耐心解釋說:「委員長,有些特殊情況我沒在電報中說明,請你原諒。那天,夏威接到他父親打來的電報,母親因病去世了。夏威是廣西的第一號孝子,他便連夜回容縣老家奔喪。行營參謀長林蔚同夏威關係不錯,他提出由他來代表我,去容縣弔喪。敵人就在這天的後半夜登陸。日軍打到欽州,三十一軍十九師在欽州頂過兩天,師長生病,沒頂住。細細想想,我們一個師,怎麼能頂得住人家一個師團和旅團呢?加上欽州至南寧淨是羊腸小道,兵力展不開。當然,我有責任,我要作檢討的。」 
  白崇禧這番話,是經過周密思考的,完全切中了蔣介石的心理。因為白對蔣孝順母親之心十分清楚。1920年1月,蔣在上海協助孫中山籌劃起義,天天熬夜,累得眼睛發紅,雙眼腫得像一對桃子。此時蔣母生病,蔣不能回溪口探望,便派人將母親接到上海,親侍湯藥,以盡孝子之道。半月後,蔣母病體康復,蔣眼疾也治好了,便親自送母回溪口。1921年6月14日,蔣母王采玉歸天,此時孫中山剛就任大總統,蔣介石身兼粵軍司令兼第一軍軍長、廣東省長、陸軍部長和內務部長等五職,孫中山一天離不開他。蔣介石因孝順母親,編了十大理由,說服了孫中山,讓他回家弔喪。蔣竟回家三個月不歸,孫中山派張靜江到溪口代孫弔喪,並動員蔣回廣東,好不容易說服了蔣。蔣坐返回的車子到韶關時,天下大雨,蔣流淚對張靜江說:「天降暴雨,我擔心暴雨淹了我亡母的靈柩。」他不經張的同意,又匆匆折回溪口,溪口雖有水災,但靈柩無恙,蔣才放心回廣東。 
  蔣介石聽到夏威母親病故,雖不是他的母親,也難過得差一點掉下了眼淚。說:「夏威是孝子,好樣的,但是日軍佔領南寧、龍州、鎮南關對我威脅很大,你要千方百計將日軍趕出廣西,你設想過反擊方案嗎?有的話說說看。」 
  「委員長,我仔細想過了,」白崇禧一塊石頭落地,回答說,「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將入侵廣西日軍趕下海,再打一個台兒莊大捷。因為廣西民風強悍,最恨小日本,只要蔣委員長登高一呼,幾天之內,拉出十幾萬人來不成問題,現在,關鍵要動用你手中的國寶才行。」白崇禧說罷,方方的大臉龐上現出了笑容。 
  「莫名其妙!」蔣介石一揮手,詫異道,「我有什麼國寶?為了抗日,你要什麼我都可以送給你的。」 
  白崇禧用一種神秘的口吻說:「委員長,我並不要你送給我,只需用他十幾天,一定交還給你。」 
  蔣介石越發迷糊,有點不耐煩地說:「別和我繞彎子了,到底是什麼國寶,你就快說吧!」 
  白崇禧這才認真地說:「委員長,我說的國寶就是杜聿明的機械化第五軍,請你暫撥給我指揮,我便能將日軍趕出廣西。」 
  聽到白崇禧要動用他的第五軍,蔣介石愣住了,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日軍佔領南寧、龍州、鎮南關後,蔣介石為何不動杜聿明的第五軍,原因有二:第一,他想借日本人之手,除掉他的心頭之患桂系老窩,一舉兩得;第二,他擔心剛剛花代價建立起來的機械化軍上去,和日本人拚命,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如果將自己的惟一機械化部隊拼光了,那不是得不償失的事嗎?所以,他不想讓杜聿明出擊。 
  「報告!」機要員打斷了蔣介石的思索,送上一份急電,正是杜聿明的求戰電報。蔣介石看完電報,猶豫不決地在屋裡打轉踱步,前思後想,又覺得維護國際交通線是當務之急,雖然廣西有雄厚的兵力,打敗日本鬼子的把握還不是很大,在此關頭,一是白崇禧要求杜聿明軍出擊,二是杜聿明主動請戰,如果不答應第五軍參戰,白崇禧有看法,老百姓們要說閒話,杜聿明部隊的官兵們求戰不成,也會有怨言。想來想去,他才決定忍痛割愛,答應白崇禧的要求,也好趁機試一試這支機械化軍的威力。當然,他心裡還有著一個不可告人的動機,那就是杜部打得好,就可名正言順地長期佔著廣西,這正是中央軍繼續留在廣西的極好借口。   
  動用「國寶」(3)   
  於是,他抬起頭,下決心似地說:「好吧,我就答應你。另外,我還要將駐湘的徐廷瑤三十八集團軍、蔡廷鍇的二十六集團軍撥給你指揮。」說著,走到地圖前,指著地圖繼續說,「我再發電報給江西陳驥的六十六軍、廣東余漢謀的十二集團軍,發動攻勢作戰,牽制廣西四周的日軍,配合你作戰,你覺得如何?」 
  「謝謝委員長!」白崇禧感激不盡,滿懷信心地告別了蔣介石,第二天就飛回了桂林調兵遣將。   
  先勝後敗(1)   
  白崇禧有了蔣介石的「尚方寶劍」,說話的嗓門都粗多了。他和林蔚籌劃了幾天,將參戰部隊高級將領召到桂林開會,會上宣讀桂林行營攻擊崑崙關,收復南寧的作戰命令。命令的主要內容是: 
  (1)夏威第十六集團軍、周祖晃的第一縱隊兩個師,進攻南寧以北高峰隘,收復四塘、五塘,策應杜聿明五軍攻打崑崙關。第三十一軍第二縱隊兩個師,從南寧以南大塘、吳圩進攻 
  南寧,並阻擊欽州方向日軍增援南寧。 
  (2)徐廷瑤三十八集團軍為預備隊,待第五軍攻佔崑崙關後,兩軍開赴南寧,協同十六集團軍、二十六集團軍,殲滅南寧之敵。 
  (3)蔡廷鍇第二十六集團軍向桂南靈山集中,破壞欽州至南寧交通,重點攻佔小董地區,阻敵向南寧增援。第六十六軍渡過郁江,襲擊邕、欽公路以東地區敵人,破壞其交通和通訊,阻止敵北上增援。 
  (4)預定開始攻擊時間為12月18日。 
  散會後,各高級將領返回部隊。崑崙關是南寧的屏障,攻佔此關,日軍無法在南寧立足。因此,計劃是首戰崑崙關。白崇禧知道崑崙關地形的險要,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他率領指揮所來到紅水河南岸扶濟鎮,搖通與第五軍的電話,與杜聿明通了10分鐘電話後,得知杜的部署方案很細緻周密,便放心地放下電話。這天半夜,白崇禧入睡後,電話鈴聲吵醒了他,是杜聿明打來的,告訴白崇禧說,他擔心敵人偵聽到我軍攻擊時間和方案,為出其不意,要求提前一天攻打崑崙關。白崇禧覺得有理,批准了他的要求。 
  佔領崑崙關的日軍是第五師團下轄的第十二旅團,有7000之眾。第五師團在侵華戰爭中,參加過南口、忻口、太原、台兒莊等戰役。原來的第五師團長阪垣征四郎在台兒莊戰役後,回國休假,提升了。新到任的師團長中村欲繼承阪垣的作風,在打開南國大門戰鬥中,創造了奇跡,所以雄心勃勃。16日晚,他沒睡好覺,想鞏固南寧的同時,早日打到越南、緬甸。17日一早,他就打電話,命令第九旅團長及川少將,率部由南寧出發,向龍州和鎮南關開進,待機開赴越南、緬甸。不料,聰明反被聰明誤,由於他抽走了一個旅,南寧兵力空虛,給中國軍隊攻佔南寧製造了良機。 
  這天早上,南寧日軍南移,白崇禧得到情報,大喜過望,他帶著隨員來到譚逢村杜聿明的指揮所,興奮地說:「老兄,天賜良機,南寧日軍不知怎麼搞的,正在南開,我軍攻打崑崙關,南寧日軍兵力有限,增援兵力減弱,良機不可錯過啊!」 
  杜聿明心領神會,含笑點頭。 
  中午時光,杜聿明下達了攻擊命令,正面主攻部隊是榮譽第一師鄭洞國部,在戰車、炮火的掩護下,對崑崙關發起了猛攻,不到一小時,佔領了仙女山,接著,繼續猛攻,同敵人進行白刃戰,雙方刺刀見紅。當晚,又繼續進攻。邱清泉的第二十二師繞道側擊,向南推進,18日佔領六塘、鹿鳴山一線,19日佔領五塘、六塘,破壞了公路和橋樑,切斷了南寧日軍增援崑崙關敵人的通道。19日午後,鄭洞國佔領了崑崙關。敵軍在大批飛機掩護下,進行反攻,崑崙關又得而復失。白崇禧對杜聿明說:「你打電話告訴鄭洞國,我軍控制了南寧通向崑崙關的道路,敵人無援兵,叫他放心,從容不迫地指揮就是了。」 
  杜聿明打過電話,命令其他部隊猛攻崑崙關以南的羅塘堡、同興堡、界首堡等地,20日,第五軍四面包圍了崑崙關。日軍第二十一旅團長中村正雄,在崑崙關的九塘指揮,21日傍晚,他站在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被飛來的一顆子彈擊中腹部。軍醫當即將他抬進民房,二十一旅團醫院給他動手術,晚上8時20分,醫生剛為他取出子彈,飛來一顆炮彈,將手術室草房炸得烈火熊熊,中村正雄和幾個醫生,全部被烈火燒死。中村正雄一死,崑崙關日軍群龍無首,呈現一片混亂之態。29日,鄭洞國佔領了崑崙關。 
  蔣介石得到杜部攻佔崑崙關,獲得大勝的情報,並無喜色,因杜部傷亡1.67萬餘人,第六十六軍、第九十九軍也傷亡1.1萬人,心裡一陣疼痛。他下令將第五軍調離戰場休整補充。 
  在崑崙關之敵被圍之際,日軍大本營及中國派遣軍日夜開會,籌劃調兵向南寧增援。命令開往龍州、鎮南關的第九旅團迅速返回,路上雖遭到桂系三十一軍的阻擊,他們邊走邊打,於12月22日返回南寧,加強了防守力量。廣州日軍第二十一軍司令官安籐利吉,接到上面救援南寧的指令和南寧日軍的告急電報,派副司令松井帶指揮小組,飛赴南寧,協助今村指揮。松井剛走,大本營作戰班長中佐荒原興功和南京中國派遣軍副參謀長鈴木及兩名參謀,飛來廣州,研究半天,由二十一軍副參謀長佐滕,帶著駐廣州的第十八師團3個旅團,分期分批坐飛機來到南寧。12月20日,廣州第二十一軍參謀長根博少將率領司令部到南寧指揮。根博向大本營要來200架飛機。一時間,南寧城日軍人滿為患。1月20日,日軍集中兵力,猛攻崑崙關,不到三天,重新佔領了崑崙關,日軍反攻,白崇禧、杜聿明指揮部隊連續抗擊,部隊傷亡很大。 
  蔣介石連日看著戰報,開始還樂滋滋的,可是當看到第五軍損失巨大時,心直往下沉,他派陳誠、李濟琛到桂林前線協助白崇禧作戰。陳誠、李濟琛哪有回天之力,戰績仍舊不好,天天吃敗仗。蔣介石坐不住了,於2月21日在張治中的陪同下,飛赴柳州,召集師以上軍官匯報總結戰況。當鄭洞國說到他們師的1.7萬官兵,戰後只剩下700人時,蔣介石又氣又急,差一點暈了過去。他聽完了匯報,總結出日軍的「快、硬、銳、密」四大長處,在第二天的會上,他沉著臉說:「桂南會戰,先勝後敗,崇禧等實有負國人厚望。」   
  先勝後敗(2)   
  白崇禧心裡一沉,低下頭。 
  蔣介石接著宣讀軍委會對桂南作戰負有責任和應受獎勵的人員名單: 
  桂林行營主任白崇禧督率部隊不力,予以降級,由陸軍一級上將降為二級上將; 
  政治部部長陳誠指導無方,予以降級,由陸軍一級上將降為二級上將; 
  蔣介石不讀了,歪著頭問第三十七集團軍總司令葉肇:「葉總司令,日軍反攻崑崙關,你在哪裡?」 
  葉肇在崑崙關以南的高田村祠堂裡打牌,接到白崇禧要他迂迴崑崙關命令時,遲遲不動。蔣介石點他的名,嚇得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報告委員長,那天我拉肚子,找不到軍醫開藥。」 
  話沒說完,只聽「彭」地一聲,蔣介石猛地一擊桌子,吼叫道,「我給你開藥方了,」接著宣讀處分通報:「查第二十七集團軍總司令葉肇,臨危不進,貪生怕死,不顧大局,罪大惡極,交軍法審判!」說罷,手一揮,「來人,逮捕他!」 
  接著,他又宣讀了八名軍長撤職查辦的處分。 
  蔣介石一次戰役處分那麼多高級軍官,在國民黨戰史上前所未有,後來的淮海戰役損失60萬,也沒處分這麼多人。 
  柳州會議以後,蔣介石回到重慶,看到各報刊登關於桂南會戰的報道,大都是指責白崇禧,一氣之下下令撤銷了桂林行營,免去了白崇禧桂林行營職務,調回重慶分配工作。1940年7月,任命他為國民革命軍副總參謀長。 
  日軍重占崑崙關,鞏固南寧後,為使兩廣成為向我國內地進攻的策應方向,和進窺東南亞的基地,大本營決定在廣西成立華南方面軍,下轄四個師團,由安滕吉利擔任華南方面軍司令官,駐紮南寧。 
  擔任進攻南寧和崑崙關的是日軍第五師團,他們在此次戰役中立下大功,其師團長正是1934年和1935年在李宗仁、白崇禧部擔任軍事顧問的今村。今村對廣西情況相當熟悉。在桂軍擔任軍事顧問期間,他與白崇禧關係十分密切。白在生活上對他無微不至地關心,並給他找了一個廣西的漂亮姑娘為妻。 
  就在蔣介石在柳州宣讀軍委會給白崇禧的降級處分之際,今村給白崇禧發來了所謂日華提攜的電報,其主要內容是: 
  (1)日軍佔領南寧,是為了遮斷至越南之交通。 
  (2)對李、白兩將軍在廣西之建設成就表示敬意。因而盡力避免破壞,並對兩將軍治理下之民眾生命財產,努力予以保護。 
  (3)希望兩將軍統觀世界局勢,促進東西同文、同種,中日兩民族之間的提攜,並向前邁進。 
  (4)將軍應認識到,如與日軍為敵,希圖奪回南寧,則在南寧之日軍,可獨立與將軍所率之50萬人來攻之部隊作戰,且確實將取得勝利。 
  (5)將軍部下在南寧附近戰死之4200餘名勇士,日軍已將其葬於南寧之中山公園,並予以著重保護。 
  白崇禧接到今村的電報,怕洩露出去,讓蔣介石知道後,再給自己一個通敵的罪名,便主動將電報交給了蔣,蔣在電報上批了幾個字:健生受處分,咎由自取。 
  這也是中日戰爭中,老師打學生的一則趣聞。     
  第十章 揚威異國   
  史迪威臨危受命(1)   
  到了1940年,狂妄的日本政府侵略的野心更加膨脹,他們在侵略中國的基礎上,又將魔爪伸向東南亞國家。9月入侵越南,切斷了中越通道。不僅嚴重威脅我國國際交通要道——滇緬公路的安全,並且把侵略矛頭直指緬甸、馬來西亞、新加坡等英國殖民地。英國人想鞏固在東南亞,尤其是緬甸的利益,迫切希望與中國政府合作,組成中英軍事同盟,共同對付日本。中國政府為了保障國際援華軍事物資從滇緬公路運進國內,也迫切需要同英國簽訂軍事同盟。共同的利益驅使中國政府派出考察團,赴緬甸、印度、馬來西亞等國,進行實地考察 
  ,與英國、緬甸、印度、馬來西亞合擬了共同防禦計劃草案。但是,英國政府瞻前顧後,生怕中國軍隊入緬後賴著不走,突然變了卦,提出中國軍隊只能在中老、中緬邊境佈防,不允許中國軍隊入緬。中國政府強調,滇緬公路主要路段在緬甸,不入緬甸,滇緬公路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雙方因此產生分歧,共同防禦計劃告吹。 
  太平洋戰爭的突然爆發,使中國軍隊入緬發生了轉機。 
  1941年12月8日晚11時,蔣介石接到戴笠送來的關於日軍偷襲珍珠港的消息,一時吃驚不已,同時也覺不解。據他所知,前不久,日本駐美國大使村野還與美國國務卿赫爾在談判桌上就如何合作事宜,討價還價,雖未達成協議,也不至於翻臉啊。他正在尋找日本政府偷襲珍珠港的合理解釋時,戴笠又送上了一堆情報。他翻閱著一份份情報,其中有:駐上海的日軍已經進佔了租界;廣州方面有15個營的日軍開始向駐香港的英國政府發起強大攻勢作戰;菲律賓也遭到日軍的襲擊;馬尼拉機場上的美國飛機被日機轟炸,損失殆盡…… 
  蔣介石看著這些情報,心情隨之起伏。他激動地披上大氅,走到收音機前,將頻道擰到了東京。裡面傳出了東京廣播電台播音員用漢語反覆播送的一條臨時插播的新聞:「帝國陸海軍於今天凌晨在西太平洋上,與美國進入了戰爭狀態。」 
  「快聽聽美國方面的消息!」宋美齡不知何時進來的。她邊說邊擰到了美國方面的頻道上,對蔣介石說,「聽聽美國的消息,就可以證實日本的消息是否可靠。」 
  美國華盛頓廣播電台突然中止了小夜曲,傳出男播音員的聲音說: 
  「新聞公告,美聯社華盛頓12月7日電,羅斯福總統發表聲明說,1941年12月7日,這是個叫人永遠不能忘懷的可恥的日子——美利堅合眾國遭到日本帝國主義海軍突如其來的但蓄謀已久的襲擊……」 
  宋美齡向蔣介石翻譯了這個內容。蔣介石突然仰面哈哈大笑,興奮地大聲說:「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我們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蔣介石為何對日本入侵美國珍珠港表示出如此的幸災樂禍?又為何將此與中日戰爭聯繫在一起,從中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自「九·一八」事變以來,中國政府向美國多次求援,一直遭到美國政府的冷淡拒絕,這使蔣介石心中不快。更讓蔣介石氣惱的是美國政府還向日本進口鋼鐵、汽油、橡膠等軍需物資。珍珠港事件發生,日本公開向美國宣戰,自然而然地將美國推向中國,美國與中國必將成為一個戰壕的戰友,中國不再孤軍作戰,這是令蔣介石高興的一個方面。另外,美國、英國在經濟、軍事上均超過日本,有美英參與抗日行列,這樣,中國戰場意義也就水漲船高,成了國際反法西斯戰場的一部分。中國便可以從租借法案物資中,能分配到更多的東西。美國的飛機、大炮、槍支、彈藥及美元、英鎊會滾滾而來。這麼一幅美好的圖畫,怎麼能不讓蔣介石激動和興奮呢!另外,與英國人爭論已久的中國軍隊入緬作戰一事,隨著珍珠港事件的發生必然會迎刃而解了,這又是一件讓蔣介石興奮的好消息。 
  第二天上午,蔣介石在黃山官邸的會客廳內,會見了蘇聯大使潘友新、美國大使高斯、英國大使卡爾。他就太平洋戰爭爆發,向他們表明自己抗戰到底的決心,並當面向他們遞交了一份備忘錄。蔣在備忘錄中建議中、美、英、蘇、澳(英自治領)、荷蘭五國,立即建立軍事同盟國,以一致對抗德、日、意軸心國。 
  美國大使立即表示願意促成此事早日辦成,並建議將中、美、英、蘇、荷、澳(英自治領)五國的聯合軍事行動談判地點設在重慶。蔣介石欣然同意,要高斯馬上向羅斯福總統請示報告。 
  太平洋戰爭剛爆發,羅斯福忙得焦頭爛額,無法抽空來中國重慶開會,他分別回電給高斯和蔣介石,同意此提案,因中國戰場是東南亞主戰場,請蔣介石主持召開國際性會議,由高斯代表他參加會議。 
  12月20日,具有歷史意義的五國軍事代表會議,在重慶如期召開了。經過協商,由國民黨軍令部長徐永昌寫出五國協作戰總方略。擬在1942年7月,以美國海空軍以及中國陸軍為主攻,英國海空軍、蘇聯陸軍為助攻,先撲滅敵方空軍,取得制空權,然後再對日本本土及中國東南地區,以外線作戰攻勢向日本帝國實行合擊。同時還確認中國同英國、緬甸、印度、馬來西亞合擬的防禦草案生效。中國軍隊可在適當時機入緬作戰。但是,由於組織工作沒有跟上,中國軍隊入緬的時間表沒有排定。 
  半個月後,美國和英國的首腦在華盛頓舉行了一個代號為「阿卡迪」的會議。會議決定成立中國戰區,以管轄中國、越南、泰國的對日作戰。經羅斯福推薦,徵得英國首相丘吉爾同意,由蔣介石擔任中國戰區的總司令。   
  史迪威臨危受命(2)   
  消息傳到重慶,蔣介石對他新添的中國戰區總司令一職,毫無謙讓之意,覺得理所當然,非他莫屬。蔣介石接受這個職務後,考慮到如果中國戰區內沒有英國人、美國人參加戰區司令部工作,我這個總司令不就是光桿司令嗎?你們美國不來人也可,但總要有所表示,在物資上有所支持吧。為了更好地落實美國的援助物資,他打電報給在美國的大舅子宋子文,要他向羅斯福提出,要一名美國高級將領來中國擔任戰區司令部參謀長。其目的有三:一是由美國人來當參謀長,才能體現中國戰區的國際性;二是中國戰區包括東南亞國家,東南亞 
  有英國的屬地和軍隊,美國人不來,蔣介石擔心指揮不動,紙上談兵的中國軍隊入緬作戰一事,至今還束之高閣,要想順利實施,必須有美國人從中調解;三是由美國人當參謀長,可以直接向美國政府要錢要槍要炮,只有這樣才能名正言順、理直氣壯地伸手。說到底,蔣介石要美國人來的目的,是為了一個字,這個字就是「錢」。 
  羅斯福當時也很想派一個人去中國戰區工作,不過,他的動機卻與蔣介石不一樣。羅斯福認為,美國肯定要向中國戰區撥款,也要支援數量可觀的武器裝備。這些款子和武器裝備是美國納稅人的血汗,他不想像敗家子一樣,大手大腳地花這筆血汗錢,必須派一個既懂軍事指揮,又會搞經濟核算的當家人去中國,為美國人管理好這些款子與物資。 
  羅斯福把物色人選的任務交給了陸軍部長史汀生和參謀長馬歇爾。兩人商量後,物色的第一個人選是第一集團軍總司令德魯姆中將。可是,當他倆找德魯姆談話時,狂妄的德魯姆提出了十分苛刻的條件:必須讓他帶兩萬軍隊、500架飛機、30艘軍艦到中國。並說,如果不答應這個要求,就請他們另請高明。 
  史汀生向他反覆說明,美國軍隊的數量少,無法抽人去中國。再說,中國戰區並不缺部隊。美國派人去中國,主要的任務是協助蔣介石指揮東南亞作戰,監督中國軍隊用好美國的援助經費和武器裝備。 
  德魯姆不聽這一套,十分生氣地說:「我一個堂堂的集團軍總司令去中國,難道就是去管管那些錢物嗎?如果是這樣,我的太太比我會算賬,不如派她去算了!」 
  史汀生和馬歇爾啞口無言,搖頭歎息,他們只得另選他人。 
  他們物色的第二個人選是史迪威。 
  史迪威曾經擔任過美國駐華大使館的武官,在中國19年。抗日戰爭初期回到了美國。他講一口流利的中國話,對中國的最高領導也很熟悉,尤其與中共領導周恩來、葉劍英關係密切。他們在考慮史迪威時,擔心他只是個陸軍上校旅長,職務和軍銜略低,派他擔任中國戰區參謀長,蔣介石可能會拿他不吃勁,很可能會給協調中美關係工作帶來諸多不便。 
  他們將想法報告給羅斯福,羅斯福卻覺得史迪威很合適。因為,在他看來,職務和軍銜不成問題,需要多高的職務和軍銜提一下不就成了。於是,他將史迪威一下子提到了陸軍中將的職務。 
  史迪威陞官晉爵,受命離開美國赴中國就任時,史汀生向他傳達了羅斯福總統交給的任務: 
  (1)協調中美、中英三方面的關係,促進中國軍隊及早入緬作戰; 
  (2)與英國駐華使館聯絡,要英國軍隊積極配合中國軍隊作戰; 
  (3)盡量分配好、使用好美國援華的每筆款項和軍需物資。 
  史迪威正在飛往中國的途中,蔣介石收到了國民政府駐美大使館發來的電報,電文中說,史迪威即將來華,史迪威的職務和權限是: 
  (1)美軍駐華軍事代表; 
  (2)在緬中美軍隊司令官; 
  (3)對華租借物資管理統治人; 
  (4)滇緬道路監督人; 
  (5)在華美國空軍司令官。 
  蔣介石看後,氣得將電報撕了個粉碎,咬牙切齒地對宋美齡說:「我要的這個參謀長,僅僅想讓他起個聯絡員的作用,是想通過他向羅斯福要錢的,不是要一個管家婆來的。」 
  宋美齡想了想,勸道:「史迪威已在途中,生米煮成了熟飯,我看也不要再改變了。他是代表羅斯福來的,我們不看僧面看佛面吧。再說,人是可以改造的,我們可以改造史迪威嘛。」 
  「改造?」蔣介石大惑不解。 
  「是啊,」宋美齡充滿信心地說,「清人入關後,不是被漢人同化了嗎?我們幾萬萬同胞難道就同化不了一個史迪威!」 
  宋美齡言之有理,蔣介石沒再說什麼,立即吩咐軍令部向在昆明、雲南的第五、第六、第六十六軍下達命令,組成中國遠征軍,由同盟國中國戰區參謀長J·W·史迪威和遠征軍第一路司令長官衛立煌率部入緬,支援英軍作戰。 
  這些部隊接到命令後,紛紛向滇緬邊境的畹町鎮會合,2月底,10萬遠征軍踏上了滇緬公路。他們身穿草綠色軍裝,背著斗笠,足登草鞋,個個鬥志昂揚。這10萬人走的時候浩浩蕩蕩,沒想到一大半人死在了異國他鄉。   
  首戰告捷(1)   
  中美英三方約定,在臘戍開會協調作戰方案。1942年3月3日,蔣介石偕夫人宋美齡從昆明乘飛機,到達緬甸的臘戍。 
  臘戍是緬甸北部撣邦山脈一鎮,遠離中國雲南185公里,滇緬公路從這裡經過。 
  蔣介石夫婦來到這裡,英軍總司令亞歷山大在彼特酒家招待了他們。第二天上午,史迪 
  威也來到這裡。下午,中國遠征軍的主要軍官也來此接受戰鬥任務。 
  該來的都來了,蔣介石召開會議,將英軍總司令亞歷山大和中國戰區參謀長史迪威介紹給中國軍官們。然後說:「根據中英《共同防禦滇緬路協定》,我們組織了中國遠征軍第一路軍司令長官部,下轄三個軍:第五軍軍長杜聿明、第六軍軍長甘麗初、第六十六軍軍長張軫。三個軍共10萬人,武器裝備有大炮、坦克。」說罷,他補充說,「原本由衛立煌將軍擔任中國遠征軍第一路軍長官司令,因他另有任務,這一職務暫由副司令長官杜聿明擔當。」 
  先行入緬瞭解情況的商震、林蔚,分別介紹了日軍入侵緬甸的情況。史迪威在途中也搜集了不少日軍入侵緬甸的資料。所以,聽了商震和林蔚的介紹後,他走近地圖,用漢語說:「現在敵情極其嚴重,3月8日中午12時,日軍攻佔了仰光,保衛仰光的英軍毫無戰鬥力,一槍不放就放棄了仰光。現在日軍正沿滇緬公路向北追擊英軍,滇緬公路全長963公里,已被日軍佔了一半。」他掃視大家,急切地說,「當務之急要由中國遠征軍到同古攔截才行。」史迪威將目光投向蔣介石說,「現在英國沒有戰鬥力,保衛滇緬公路的任務就全靠中國軍隊了。我建議馬上派一個師兵力抵達同古,蔣先生覺得如何?」 
  坦率的史迪威把英軍總司令亞歷山大說得無地自容,滿面通紅地低著頭。蔣介石看史迪威不顧及英國人的面子,讓英國人難堪,這令他心中十分暢快,覺得史迪威為中國人出了一口氣,開口說到:「英國人還是很厲害的,當年八國聯軍火燒中國的圓明園,在中國大肆搶劫,主凶就是英軍。他們這次被日本人追殺,丟了面子,可能是對這裡的地形不熟悉吧。」 
  亞歷山大經蔣介石這麼一挖苦,更是如坐針氈。這時,宋美齡覺得蔣介石做得有點不妥,便站出來打圓場,她向史迪威指指身邊的第二○○師師長戴安瀾說:「史迪威將軍,這位是中國遠征軍的先行師師長戴安瀾,你就向他下達作戰任務吧。」 
  史迪威的眼光投向戴安瀾。戴安瀾連忙起身,向史迪威敬禮說:「請將軍下達戰鬥任務!」 
  蔣介石為了體現自己的指揮權,不等史迪威開口,搶先說:「戴師長,你們師什麼時候開到同古?」 
  本來面向史迪威的戴安瀾一個急轉身,面朝著蔣介石,「啪」地立正,大聲地回答說:「報告委員長,我們二○○師六○○團和第五軍騎兵團,今晚可以向同古開進,由鐵路運送,兩天之內便可到達同古佈防。」 
  史迪威對蔣介石的行為稍有感觸,但大敵當前,聽了戴安瀾的回答後,指著地圖對戴安瀾說:「從地圖上看,同古有座大橋,最有效的阻擊辦法就是炸橋。有把握炸橋嗎?炸了橋後再堅守同古,你有把握嗎?」 
  「將軍放心,我們有把握!」戴安瀾回答。 
  蔣介石揮著手說:「那你馬上回部隊指揮打仗吧。你們師這一仗是出國第一仗,一定要打勝,讓美國朋友、英國朋友看看中國軍隊的戰鬥力。」蔣介石自信且自豪地說,眼睛看了看亞歷山大和史迪威。 
  戴安瀾返回臘戍師部,向全體官兵傳達了蔣介石、史迪威的命令,率領全師坐上火車,急如星火地趕往同古。 
  同古位於緬甸南部平原,處於庇古與曼特勒之間,距曼特勒190里,是緬甸的中等城市,滇緬公路穿過同古城,是日軍北上必經之路。當時緬甸首都仰光已失守,同古在軍事上成了重鎮。 
  戴安瀾派出偵察兵前往同古,瞭解情況後,得知原來英軍有一個師保衛同古,英軍聽說日軍到了仰光,嚇得早幾天就撤出同古。中國遠征軍主力部隊正在路上,一時聯絡不上,加上英軍又撤走。這樣,第二○○師便處於孤軍迎戰之勢。 
  戴安瀾是安徽無為人,年幼好學,七歲入私塾就讀,11歲能背誦《唐詩三百首》,14歲拜安徽名人桐城派學者周紹峰為師,攻讀古詩,博得周先生的厚愛和器重。周看了戴安瀾寫的95首詩,驚奇地對朋友們說:「此子稟賦優異,後必有成,再努力10年,可成第二個李白。」 
  戴安瀾19歲那年,考入了陶行知先生創辦的安徽公學高中部,在陶行知的熏陶下,他接受了新思想、新文化。他有這樣一句名言:精神的東西靠精神摧毀,物質的東西靠物質摧毀。列強欺負中國,是中國的國力、軍力太弱,有志於中國強大的青年,要拿起槍同列強戰鬥。 
  戴安瀾20歲那年,投筆從戎,參加了北伐軍,當上了二等兵。有次開會,張團長見他談吐不凡,是塊將軍料,便保送他上了黃埔軍校。在北伐的兩年中,他由排長逐步提升到團長。抗戰以來,他先後指揮部隊參加過古北口戰役、保定、漕河戰役、台兒莊戰役。1938年5月,因戰功卓著,提升為第二○○師少將師長。 
  戴安瀾最大的特點是愛讀書。他的行李就是一捆捆沉重的書籍。他用看書歸納的體會教育官兵們,為了造就和提高所部軍官的素質和品德,他題寫了很多名言,贈各官長共勉之。如:   
  首戰告捷(2)   
  人我之際要看得平!平則不忮。功名之際要看得淡!淡則不求。生死之際要看得破!破則不懼。人能不忮、不求、不懼,則無往而非樂境而生氣盎然。 
  為政不在多言,要能幼有所教,壯有所練,老有所養。 
  治軍欲使知戰,必須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明之以刑。 
  毀譽不聞,寵辱不驚,安危不動,得失不患。 
  由於戴安瀾將軍的嚴格訓教,他的部隊每到一駐地,皆以紀律嚴明、富有戰鬥力而受到駐地百姓和上級的讚揚。 
  戴安瀾瞭解了敵情,判斷出攻佔仰光的日軍將於3月19日上午可能經過同古的皮尤河大橋,便將伏擊日軍的任務交給了師部騎兵團和第五八九團,並指定第五八九團團長林永熙負責指揮。這兩個團受命出發前,為了鼓舞士氣,戴安瀾指揮大家唱起了《戰場行》戰歌。這首歌是他為了激勵官兵們的愛國熱情,親自譜寫的。歌詞是: 
  弟兄們!向前走,弟兄們!向前走,五千年歷史的責任,已經落在我們的肩頭,落在我們的肩頭。日本強盜要滅亡我們國家,奴役我們民族。我們不願做亡國奴,我們不願做亡國奴,只有誓死奮鬥,只有誓死奮鬥,只有誓死奮鬥…… 
  不出戴安瀾所料,第二天拂曉,日軍一個快速大隊,分乘20輛汽車和摩托車,大搖大擺地追到了皮尤河南岸。日軍根本不把英軍放在眼裡,以為英軍早就聞風而逃。更不知道這裡已是中國遠征軍所在地。他們連一點應有的警惕都沒有,上了大橋,準備過河。這時,戴安瀾將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擔心伏擊部隊過早開槍會嚇跑敵人,打電話要林團長沉住氣,不要過早驚動敵人,等他們全部進入伏擊圈後才能開槍。大約10分鐘時間,200米的大橋上,擠滿了敵人的車輛。這時,林團長見時機已到,猛地一揮手,下達了開槍的命令。頓時,一聲巨響,事先安放的500公斤炸藥,將皮尤河大橋掀上了天。橋上的汽車和日軍士兵就像下餃子似的,紛紛跌入河中。埋伏在河堤上的中國軍隊,將一梭梭子彈和一發發炮彈如暴風驟雨般射向敵人,打得敵人措手不及。掉到河裡的敵人大部被淹死,僥倖爬上岸的一露頭就被子彈擊中,20輛卡車的敵人基本上無一生還。 
  打掃戰場,從一具著少佐服裝的屍體身上,獲得一份戰鬥命令和地圖。從中瞭解到入侵緬甸的日軍兵力部署和作戰意圖。日軍入侵緬甸最高指揮官是陸軍第十五軍團司令官飯田員三郎,他擁有第三十三、第五十五、第五十六、第十八師團和泰國兩個師,並附戰車隊、炮兵隊、騎兵隊以及海空軍配合部隊。敵之作戰意圖是兵分三路,包圍曼特勒,東路以第五十六師團進攻景東,西路以第三十三師團進攻普羅,中路以第五十五師團進攻同古,以求速勝解決,力爭半個月內消滅英軍,兩個月進攻中國雲南。 
  林團長看完了日軍的作戰命令和地圖,如獲至寶,立即上馬,親自把它們送到了戴師長手中。   
  同古悲歌(1)   
  戴安瀾正看著林團長繳獲來的地圖和文件,史迪威和杜聿明坐著吉普車來到了同古。聽取了戴安瀾的匯報後,史迪威握著他的手說:「你們二○○師果然名不虛傳,是中國軍隊的精銳之師,剛才我和杜長官到皮尤河大橋去過,你們這次前哨戰打得漂亮,首戰告捷,打出了軍威,為中國遠征軍爭得了好名聲。相比之下,英國人是老爺兵,正節節敗退,用你們中國話形容,他們見到鬼子比兔子跑得還快。」 
  杜聿明瀏覽了繳獲的文件後,對戴安瀾說:「鬼子的報復心很強,他們在皮尤河大橋吃了虧,必然要打上門來,你們要提高警惕,準備打大戰啊!」 
  史迪威問戴安瀾:「如果敵人來進攻,你們師能守幾天?」 
  「我保證守10天!」戴安瀾回答。 
  史迪威點點頭說:「我在路上設想了一個作戰計劃,因為你們二○○師已在同古形成了吸附日軍的態勢,我們準備就現成態勢殲滅敵人,由你們二○○師將敵第五十五師團吸引在同古,我們的第二十二師和第九十六師馬上就到了,他們來後,從側後圍殲他們,來個同古大會戰。我們打勝了這一仗,就可以反擊,奪回仰光。」 
  「不行!」杜聿明立馬反對,他說,「我們的三個師只等於日軍的一個師團,根據我們在國內的經驗,消滅日軍一個師團,起碼要準備10個師的兵力,現在我們只有三個師,而且二十二師、九十六師還在路上走著,異國作戰,地形也不熟悉,我主張還是先打小規模的殲滅戰。」 
  史迪威全然不在乎地說:「你說的兵力只是個小問題,我可以同英軍協商,請他們調五個師到同古來,你看怎麼樣?」 
  「英軍沒有戰鬥力,這你是知道的。你指望英軍幫助我們作戰,那是很不可靠的。這一仗如果依賴英國,一定會打砸的。」杜聿明還是不同意,他堅持說,「而且敵人在緬甸有四個師團,都靠在一起,相距不遠,如果同古一開戰,其他幾個師團肯定會增援的。我還是那句話,我們應以打小規模的殲滅戰為主,等機會成熟了再打同古會戰。這就叫積小勝為大勝。」 
  史迪威一時無法說服杜聿明,急得在屋內團團轉。杜聿明向史迪威建議,將方案報告重慶,由蔣介石定奪。史迪威見無好辦法,只好同意。幾天後,蔣介石的復電批准了史迪威的同古會戰方案。但他給杜聿明單獨發來一份密電,要他機動行事。杜聿明心中有數,中國遠征軍的指揮權實際上在自己手中。 
  史迪威有了蔣介石的首肯,坐車來到眉苗英軍司令部,亞歷山大正在獨自一人喝酒,口裡哼著小曲。司令部的幾個參謀正圍在一起打牌,也有幾個軍官聚在一起東扯西拉地侃大山。亞歷山大對史迪威擔任中國戰區參謀長兼緬甸盟軍總司令有意見,他認為美國沒有步兵在緬甸,只來了一個將軍就當起了總司令,他實在不服這口氣。他認為史迪威這個職務應該是自己的。因此,亞歷山大對史迪威十分反感。其實,史迪威那天在臘戍與亞歷山大一見面,就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他對自己的敵意。而他對英國人也是十分反感,尤其對羅斯福總統對丘吉爾言聽計從更是不滿。他認為英國人骨子裡是典型的利己主義者,他對亞歷山大當然也沒有正眼相看。但是,為了同古會戰,他不得不放下架子,來請亞歷山大出兵。 
  史迪威耐著性子,來到亞歷山大面前,伸出手說:「將軍好自在啊,怎麼樣,我這個不起眼的美國老頭來到緬甸指揮作戰,出乎勳爵大人的意外吧?」 
  亞歷山大依然坐著沒有起身,不過,他不想做得太過分,還是勉強伸出手,握了握史迪威的手,然後招呼史迪威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史迪威的腦子裡正思考著如何將這個英國人的積極性調動起來,環顧四周,笑著說:「將軍你遠離大英帝國,跑到這山坳裡來受苦,真不容易啊。我他媽的也倒霉透了,在美國待的好好的,經不住羅斯福幾句話的誘惑,鬼使神差地來到這個鬼地方。我已下了決心,干兩個月就鬧情緒,辭職不幹。我走後,我會向羅斯福、蔣介石建議,由你來接替我的職務,將軍覺得如何?」 
  亞歷山大朝史迪威看了看,眼神中充滿了懷疑。為了進一步誘惑亞歷山大,於是接著又說:「這個日子真難熬,我簡直一天都待不下去,我也不想幹兩個月了,只干45天,你覺得怎麼樣?」 
  亞歷山大不知真假,反問:「你只干45天就辭職?」 
  史迪威認真地點點頭。 
  亞歷山大似乎相信了他的話,轉移了話題問道:「好吧,我們還是談正經的吧,你這次光臨這裡,肯定有什麼大動作。你有什麼難處,請講吧。」 
  史迪威知道自己走勝了一步棋,繼續說出了同古會戰計劃。他要求亞歷山大派出三個師,開往西線卑謬,策應中國遠征軍在同古作戰。亞歷山大一口答應了他的要求。史迪威又提出,要他按照中英共同防禦計劃,向中國10萬大軍提供糧食、蔬菜、肉類等食品,提供中國軍隊的運輸工具、戰車及醫療設備等。亞歷山大也滿口答應下來。 
  史迪威臨走前,半開玩笑地說:「將軍,你們英國人真會用人,為了保衛你們的殖民地,既要中國軍隊來當保鏢,還要我們美國人來指揮保鏢,中國人、美國人成了你們英國人的打工仔了。我這個中將,也成了你的打工將軍了。」   
  同古悲歌(2)   
  「我不也是英女王的打工仔嗎?」亞歷山大興奮地說,緊緊地拉著史迪威的手說,「彼此,彼此啊!」 
  史迪威回到同古不久,日軍果真來報復了。日軍出動2000步兵,在30架飛機、18門大炮的掩護下,瘋狂地衝擊第二○○師陣地。 
  日軍第五十五師團,是一支從中國戰場上抽調來的二流師團,而且在長沙會戰中,遭到薛岳部隊的重創,經過半個月的補充整頓,才調到緬甸戰場。新任師團長竹內寬中將,是個野心勃勃、「江田島」精神十足的日軍年輕將領。他指揮部隊在緬甸毛淡港口登陸,四天就佔領仰光。兩仗一打下來,英軍一潰千里。他見英軍不堪一擊,認為用不了五天時間,就能從滇緬公路進佔中國的雲南。他萬萬沒有想到羅斯福把中國人推到了前台,還派來了一位美國將軍坐鎮同古指揮。3月18日,在過皮尤河大橋時,他還不知道中國遠征軍已到同古,吃了苦頭還以為是緬甸的土匪部隊。3月20日,竹內寬再次派步兵第一四三聯隊,向皮尤河對岸進攻,遭到了再次打擊。竹內寬仍不服輸,於21日又派出兩個聯隊攻擊,並對同古城及外圍發動了全面進攻,結果仍然受挫。連攻三次受挫,他的頭腦開始冷靜,他總結失敗的教訓時,突然懷疑對手不是英國人,也不是緬甸的土匪。但對方到底是什麼人,他決定弄清楚。22日晚,他派出一支偵察分隊,前往對方陣地抓「舌頭」。 
  這是一支特別能戰鬥的偵察部隊,成員都是從體校招來的有突出成績的優秀學生。人人能游過5000米大河,能徒手制服有槍有刀的軍人或警察,如果拼刺刀、摔跤,一般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小分隊越過皮尤河,半小時後,就捕捉到一名中國軍官。竹內寬親自審訊,結果嚇了一跳,原來對面陣地是中國遠征軍第二○○師,總部在曼特勒,兩個軍10萬人正在滇緬公路兩側機動。其中兩個師作為第二○○師的後援,正向同古運動。 
  竹內寬吃驚不已,卻又如獲至寶。他認為如果讓軍部取得如此重大情報,肯定要給予嘉獎,弄得好還會得到提升。他派了一個小隊,將俘虜送到仰光軍部,竹內寬一直喜滋滋地等候佳音。誰知,第二天軍部送給他一份留職察看的處分決定,理由是他對中國軍隊的到來一無所知,連打了三個敗仗才發現對方是中國遠征軍,犯了情況不明打敗仗的錯誤,處分決定最後要他將功補過。接著,軍部來電話通知他,軍部馬上抽重兵協助他攻佔同古,並限令竹內寬在五天之內拿下同古。 
  3月24日上午,日軍開始大規模的進攻。日軍來勢兇猛,天黑就佔領了同古機場,切斷了第二○○師的退路,形成了三面包圍第二○○師的態勢。 
  身經百戰的戴安瀾臨危不亂,一方面與史迪威和杜聿明聯繫,要求增援部隊迅速趕到;一方面沉著指揮部隊應戰。 
  3月25日拂曉,日軍出動了30架飛機,輪番轟炸同古城及第二○○師陣地。城裡的房屋被炸毀,守軍陣地工事被炸塌。上午9時,日軍兵分三路,向同古城發起攻擊。一次次衝鋒被守軍擊退。第二天,日軍仍然三路圍攻,日軍飛機連續轟炸半小時,守軍炮陣地被摧毀,完全失去了制空權,守軍傷亡很大,戴安瀾決定放棄一部分陣地,讓敵人插入縱深,使敵我交錯,敵機便無了用武之地。這一著果然有效,突入之敵被守軍死死纏住,退不能進不得。一直到傍晚,戴安瀾下令再次後退。敵人見天黑,不知前面有無陷阱,不敢追擊。 
  此時,增援的兄弟部隊遠水解不了近渴,英國人也沒有到位。戴安瀾知道還要孤軍奮戰幾天,便於晚上9時,將全師的營以上軍官集中到師部會議室,他首先說明敵情的嚴峻性,後面戰鬥的艱苦性,他再次強調堅守同古是蔣委員長、史迪威將軍、杜聿明軍長下達給二○○師的死命令,他堅定地說:「弟兄們,我們要與同古城共存亡,重大的犧牲還在後面。請你們聽清楚,我如果戰死,由副師長代替,副師長死了,由參謀長代理;參謀長戰死,由步兵指揮官代理!」說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封家信,交給了通訊連長,交代說,「這是給我的妻子的訣別書,也算是殺敵的決心書,我死後,你要設法送到我的家中。」 
  他在信中寫道: 
  親愛的荷馨: 
  余此次奉命固守同古,因上面大計未定,與後方聯絡過遠,敵人行動又快,現在孤軍奮鬥,決心全部犧牲,以報國家養育!為國戰死,事極光榮,所念者,老母外出未能侍奉,端公仙逝未及送葬,你們母子今後生活,當更痛苦,但東靖澄離四兒極聰俊,將來必有大成,你只苦等幾年,即可有出頭之日矣,望勿以我為念。我要部署殺敵,時間太忙,望你自重,並愛護諸兒,侍奉老母,老父在皖,可不必呈聞,手此即頌心安。 
  安瀾手啟 
  民國卅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日軍佔領同古北面的克容風機場後,每天從這裡出動25架飛機,肆無忌憚地貼著同古城的房頂和樹梢飛行,對同古四周的防禦工事,不分晝夜地轟炸。中國守軍陣地上的泥土被炸得像是被犁過一樣蓬鬆,日軍的坦克掩護著步兵不斷發起攻擊。戴安瀾指揮第二○○師一直戰鬥到3月29日,中國守軍陣地屹立不動。戰事如此吃緊,增援的第二十二師和第九十六師仍舊不見蹤影。這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杜聿明詢問原因。杜聿明告訴他,第二十二師已經到位,第九十六師未到。杜聿明說,同古前線敵眾我寡,會戰條件不成熟,堅守同古已無意義,命令他馬上撤退。   
  同古悲歌(3)   
  同古會戰是史迪威的計劃,雖然得到蔣介石的同意,但杜聿明一直是不同意的,他判斷中國遠征軍只有兩個師,加上英軍始終作壁上觀,不願出一兵一卒,所以很難戰勝對手。因此,他暗中向蔣介石匯報,要求放棄會戰計劃。蔣介石考慮到與史迪威的關係,不願公開聲明同意放棄這個計劃,而要杜聿明同史迪威「鄭重運籌,鄭重斟酌」處理。杜聿明見蔣介石默認此事,命令戴安瀾撤退。 
  當晚,杜聿明來到眉苗史迪威的指揮所,史迪威見杜聿明來了,立馬站起來責問道:「你們二十二師為何遲遲才到同古?又為何到了同古不協同二○○師進行反擊?為何九十六師至今還沒上來,他們在曼特勒做什麼?」 
  面對一連串的責問,杜聿明回答說:「我認為同古會戰已沒有意義,我們堅守同古更沒有意義!現在不是反擊的時候,我們應該考慮如何更安全地撤出同古……」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為什麼這麼怕死?」史迪威圓睜著雙眼,打斷了杜聿明的話,連續地發問。 
  「尊敬的參謀長閣下,請你不要太激動,還是靜下心來聽我的解釋。」杜聿明不急不忙地說,「二○○師在同古堅守12天,傷亡大半,已無力再戰。日軍三個師團已形成對同古的包圍,二○○師的退路也被截斷,更大的困難是我們沒有飛機,沒有制空權,九十六師因為交通受阻一時上不來,光靠新到的二十二師反擊,只能是雞蛋碰石頭。還有,至今還沒見英軍一個人影。」說到這裡,杜聿明顯得很不高興,「你叫我們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舉行同古會戰,那不是等於把羊羔向狼嘴裡送嗎?」 
  史迪威咆哮似地吼叫道:「你應該動員二○○師和二十二師振作精神,鼓足勇氣,要克服一切困難,把日軍打到仰光去,然後再乘勢收復仰光!」 
  杜聿明生氣了,他說:「你只知道叫我們克服困難,你有沒有考慮我們作出了多大的犧牲?你的這番話應該說給亞歷山大聽,他們一槍不放,像兔子似的溜得無影無蹤,使我們陷入了難以自拔的泥潭!」 
  史迪威十分難堪,氣得臉色鐵青,跺著腳,罵罵咧咧地說:「我他媽的誰都指揮不動,我要向羅斯福和蔣介石辭職,我不幹了!」 
  杜聿明見狀,不由笑了起來,說:「壯者斯言,男子漢應該如此果斷,我杜某佩服。不過,辭職不辭職那是你的權利,我杜某無權干涉,也不想干涉。你如有這個勇氣,你可以去重慶啊!」 
  杜聿明的嘲笑令史迪威火上澆油,他指著杜聿明說:「你要我去重慶辭職,那我就偏不去!你們蔣委員長授予我指揮第五軍、第六軍、第六十六軍的權力,我命令你率領二○○師堅守同古,你如違抗軍令,我就執行軍紀,槍斃了你!」 
  杜聿明「哼」的一聲冷笑,嘲弄地說:「你敢槍斃我?別癡人說夢了。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很偉大嗎?我告訴你吧,你就是一個美國佬,其他什麼都不是!」說罷,拂袖而去。 
  杜聿明回到指揮所,下達了兩道命令: 
  (1)廖耀湘指揮新編第二十二師,於29日夜晚向南陽車站佯攻,牽制敵人,掩護第二○○師撤出同古; 
  (2)戴安瀾指揮第二○○師於29日夜,撤出同古,向葉達西方向轉移。 
  這天黑夜,伸手不見五指,戴安瀾認為撤退的機會來了,便同廖耀湘聯絡後,兩個師同時向日軍陣地開炮。機關鎗、步槍、手榴彈同時開火,曳光彈和炮彈爆炸發出的亮光,映紅了半個天。接著,由第二十二師掩護,第二○○師採取交替掩護撤退成功。拂曉,第二十二師也順利地撤出了同古,擺脫了困境。 
  這樣,史迪威的以一個師吸引敵人,幾個師合圍日軍的同古會戰計劃宣告流產。   
  孫立人一戰成名(1)   
  杜聿明棄守同古,史迪威大發雷霆,他氣鼓鼓地坐飛機去重慶,向蔣介石狀告杜聿明。史迪威的飛機一起飛,杜聿明就向蔣介石發去了電報,報告了史迪威的動向。蔣介石和夫人宋美齡商量如何應付史迪威。宋美齡說:「史迪威是美國的一名戰將,他性格剛烈。碰到指揮不動的情況,他當然要大發其火,我們就讓他把火發完,將他肚子裡的苦水倒乾淨。只有這樣,他才會覺得舒服一點。」 
  蔣介石笑笑說:「你說得對,我們這次見他,還是要向他表示,我們是支持他的。」 
  4月初,史迪威到達重慶黃山官邸,蔣介石夫婦熱情地迎到了門口。一見到史迪威,便老遠地熱情打著招呼。宋美齡等史迪威進了客廳,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吩咐下人端來茶水。笑瞇瞇地說:「史迪威將軍,你此次赴緬指揮作戰辛苦了,聽說戰鬥空前慘烈,我和委員長天天為你的安全擔心啊,你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史迪威見到蔣介石夫婦如此熱情,原本一頭的惱火不好意思爆發。可是,杜聿明那傲慢的神情還是刺激著他,令他不能容忍。聽了宋美齡的話,他克制著自己的怨氣說:「夫人,同古會戰計劃流產了,這都是杜聿明的錯!杜聿明和廖耀湘不聽我的指揮,戴安瀾是好樣的!他率領的第二○○師已經吸引了敵人,可是,杜聿明和廖耀湘和我唱反調。我命令他們包圍進攻敵人,他們卻下令撤退。」說到這裡,他十分傷心氣惱,失去了信心,對蔣介石說:「我既然調動不了他們,這個仗我也無法指揮下去,我想辭職回國。」 
  宋美齡聽到這番話,產生了對史迪威的同情之心,打著圓場對蔣介石說:「這是怎麼搞的嘛,杜聿明在美國將軍面前如此無禮,你該管管這件事。要嚴厲處理杜聿明。」她又轉過去安慰史迪威說,「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你別生氣,緬甸前線情況指揮關係複雜,有中國軍隊,又有英緬軍,你這個美國的司令官很難調動他們也不奇怪。他們各吹各的簫,各唱各的調,就是神仙也難啊。我看大家把情況弄清楚,明確誰是誰非,然後重震雄風,亡羊補牢也不遲嘛。史迪威將軍閣下,你說呢?」 
  「他們哪裡像個軍人,完全是商人的政客作風,當著我的面答應得好好的,可就是不肯執行。我兩次下令進攻,他們硬是按兵不動。29日,我下達了總攻的命令,他杜聿明竟敢對著幹,下令二○○師和二十二師突圍轉移!」 
  「這事我要調查,如果像你說的這樣,就太不像話了嘛!」蔣介石一臉惱怒的模樣。 
  史迪威覺得蔣介石在演戲,便說:「委員長先生,我覺得杜聿明如此頂撞我,敢不服從軍令,一定有後台,如果不是奉了委員長您的命令,我想他是不敢這樣做的吧?」 
  蔣介石臉一紅,連忙解釋說:「史迪威將軍,你別誤會,我不會這樣做的。杜聿明雖然違反了你的命令,但是,就同古前線的敵情而言,30日他們撤退的行動,是完全正確的。不撤退就會全師覆滅。你應該知道,同古前線敵我兵力對比,我們處於弱勢,日軍的飯田祥二郎部已從仰光到達同古前線,他的三個師團,加上70多架飛機,對我軍形成了包圍態勢,我們在沒有制空權的情況下,在英緬軍不配合的情況下,僅靠二○○師和二十二師和他們決戰,最後的結局只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史迪威將軍,你說我的話對嗎?你可以將我剛才說的話擬一份電報,發給你們美國三軍參謀長聯席會議,由他們論證一下,我的話在戰術上是否禁得起檢驗。」 
  史迪威被蔣介石的最後一句話說得愣住了。蔣介石見狀,接著指著地圖說:「現在,飯田祥二郎軍團的企圖是很明顯的,他們突破同古,是初步計劃,接著,他們要在曼特勒全殲中英軍隊,然後便西進印度和東進雲南,與德國隆美爾部在中東會師,共同攜手征服全球。當然,他們的全球計劃不可能實現,那只是個夢想而已。但眼前的計劃是很殘酷的,我們要設法打破他們的這個計劃。孫子兵法上說,善用兵者,要避其銳氣。杜聿明下令撤退也是一種最佳方案,你認為呢?」 
  史迪威還有點不服氣:「中國遠征軍一共三個軍近十個師,為什麼在同古前線只有兩個師,其他八個師怎麼不見一個影子呢?」 
  蔣介石回答說:「緬甸交通不發達,其他幾個師一下子運不上去……」 
  「算了,算了,」宋美齡又不失時機地出來講話了,「現在部隊已經撤退了,也沒有受損失,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我們就重打鑼鼓重開戲怎麼樣?」 
  蔣介石走到史迪威面前,拍拍他的肩頭說:「史迪威將軍,我們會很好地合作的,北伐前後,我與蘇俄顧問鮑羅廷、崔可夫及德國顧問賽克特、法肯豪森,都合作得很好嘛。」 
  「還有端納呢,我們與他也合作得很好啊。」宋美齡加了一句。 
  蔣介石嚴肅地說:「至於這次事情,我要查辦杜聿明、廖耀湘,派十九集團軍司令羅卓英將軍去擔任中國遠征軍司令官,我要羅卓英絕對服從你的命令,我要羅卓英的電台只能與你聯絡,不得越級向重慶報告聯絡。而且,我要和你一同去緬甸,當著師以上軍官的面,宣佈我的這個決定。史迪威將軍,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史迪威歎了一口氣,擺了擺手說:「那就這樣吧。」   
  孫立人一戰成名(2)   
  宋美齡看了看手錶,說:「哎呀,時間過得真快啊,開飯的時間到了,中午我要和史迪威將軍喝上兩杯,算是為將軍接風吧。」說罷,熱情地一手拉著蔣介石,一手拉著史迪威,邁進了餐廳。 
  宋美齡親自為史迪威斟滿了紅葡萄酒,並將自己的酒杯舉起,要與史迪威乾一杯。可是,史迪威卻坐在那裡,不願舉杯。宋美齡知道他還放不下同古前線的事,便安慰他說:「將 
  軍閣下,同古前線的事就算了,不要去多想了。」 
  「唉,怎麼能不去想呢?」史迪威歎息說,「我現在哪裡能吃得下呢,我的頭腦裡亂得很,想得很多。首先我就為我的命運擔憂,我來中國之前只是個上校旅長,由於需要,我才被總統授予中將,我很想獲得同古會戰的勝利,作為我晉陞將軍的第一個勝仗。然而,我失敗了。我有一種被人作弄的感覺,也許我根本不配當將軍。如果夠格,為什麼第一仗就打得如此糟糕呢?我深感對不起羅斯福總統。」 
  宋美齡說:「中國歷史上著名的軍事家,有的是初戰大捷,一戰成名,但也有的初戰受挫,爾後接受了教訓,連戰皆捷。連諸葛亮這個神仙似的人物不也打了不少敗仗嘛,你何必計較這一戰一地的得失?況且,委員長下了決心,他要陪你到緬甸去一趟,要重震雄風。再說,同古會戰計劃的流產,不光是你丟了面子,我們也丟面子的嘛。你想這麼多是沒有用的。」 
  史迪威覺得宋美齡的話有道理,他很感激這位夫人,是她解開了自己心中的結,所以,露出了笑容,舉起了酒杯,說道:「謝謝夫人,那就為我們今後的合作愉快乾杯!」 
  第三天,蔣介石夫婦及史迪威、羅卓英一行,同坐一架飛機,飛往緬甸的眉苗。英國總督和英軍駐緬甸總司令亞歷山大在這裡舉行了隆重的歡迎儀式,歡迎蔣介石一行的到來。歡迎儀式結束後,他們來到會議廳,討論作戰計劃。蔣介石以中國戰區總司令身份,簡要地總結了前一段作戰情況,提出當前緬甸戰場關鍵是要堅守曼特勒防線。史迪威認為,要守住曼特勒,必須在曼特勒以南的彬文那組織一次會戰,才能保住曼特勒。蔣介石和亞歷山大一致同意他的會戰計劃。 
  會議結束後,蔣介石遵照諾言,將中國遠征軍師以上軍官召集在一起,宣佈史迪威將軍是中國遠征軍總司令,不但有指揮權,還有任免、提升、懲辦任何遠征軍軍官的權力。他許諾說,關防及委任狀過幾天就送來。他還宣佈,由羅卓英負責協調史迪威與中國遠征軍之間的關係。羅卓英在史迪威的領導下,指揮中國遠征軍作戰。 
  因杜聿明暗中接受蔣介石指揮,造成同古會戰流產,蔣介石當然不會公開點名處理杜聿明。在這次會議上,史迪威見蔣介石不批評處理杜聿明,本來很生氣,但從顧全大局出發,他也沒有再提此事。杜聿明知道蔣介石的用意,因此,見到史迪威依然一臉不在乎的樣子,同古會戰一事就這樣草草了之。 
  蔣介石夫婦返回重慶的第二天,曼特勒會戰就拉開了序幕。中國遠征軍和英緬軍在彬文那組成了三道防線,中國遠征軍第五軍防守西線阿蘭模,中國遠征軍第六軍防守中線彬文那,英緬軍防守北線仁安羌。因為仁安羌有英國開採的大油田。由英軍防守仁安羌是一舉兩得。既可呼應、支援中線中國遠征軍,又可以保護油田。 
  史迪威設想,由第二十二師將敵第五十五師團引誘到彬文那一帶,由中國遠征軍和英緬軍來個三面包圍。 
  從4月5日起,廖耀湘指揮第二十二師,在斯瓦主動挑戰,然後且戰且退,至16日止,將日軍第五十五師團引誘到列威。第五軍之九十六師、二○○師也到達了攻擊位置。4月17日,蔣介石得知雙方的態勢,認為如果英緬軍和第六軍能按計劃行動,全殲日軍第五十五師團不成問題。這一仗打勝了,反攻仰光指日可待。因此,他興奮地對何應欽說:「廖耀湘打得不錯,我很高興,他是黃埔六期的,這次要挑大樑了。」 
  何應欽卻說:「校長,這打仗的事,意外很多啊,我估計日軍十五軍團飯田司令官對被圍的五十五師團不會見死不救的。」 
  蔣介石看了看地圖,當頭撥了一盆冷水,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按老百姓的話說,何應欽是張烏鴉嘴。果然,日軍第十五軍團司令官飯田接到第五十五師團被圍的求援電報,立馬下令第五十六師團前往增援,從東線突破了防線。 
  老謀深算的飯田十分狡詐,他從中國遠征軍和英緬軍動作中,判斷出對手有在彬文那殲滅第五十六師團的企圖,決定從兩處弱點突破,一處是從東線第六軍突破,另一處是從仁安羌的英緬軍突破。 
  飯田這一著棋,把史迪威的彬文那會戰計劃搗亂了。 
  中國遠征軍甘麗初的第六軍,防守彬文那東線。而東線戰場從毛奇至臘戍近千公里,第六軍只有兩個師的兵力,兩個師要防守近千公里是很困難的。日軍第五十六師團選擇在羅衣考作為突破口,一夜之間就佔領了羅衣考,甘麗初的第六軍倉皇後退。 
  4月16日中午,史迪威接到甘麗初後撤的電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氣得對著羅卓英大罵甘麗初是飯桶,是蠢材。羅卓英問史迪威,東線被敵突破,彬文那會戰計劃是否繼續下去。史迪威還是信心十足,他認為第五軍的正面防線形勢很好,而且已對敵人第五十五師團形成了半月形攻擊態勢,只要能在17日這天解決戰鬥,彬文那會戰計劃是可以圓滿完成的。   
  孫立人一戰成名(3)   
  17日拂曉,史迪威下令第五軍全線反擊。第五軍向日軍陣地猛烈攻擊,日軍拚命地投擲燃燒彈、毒氣彈,第五軍進攻受阻,由於守備防守嚴密,日軍也無法前進,雙方呈對峙膠著狀態。 
  日軍擊破東線防線後,又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繞到英緬軍後方,把英緬軍第一軍團和戰車營包圍在仁安羌以北地區。除了7000英緬軍外,還包圍了500餘名美國傳教士、各國記者 
  及各國僑民。 
  英緬軍幾次向北突圍,都被日軍壓了回來。經過兩晝夜的激戰,仍無濟於事。被圍困的英緬軍處於彈盡糧絕、缺乏飲水的危境之中。亞歷山大平時十分傲氣,與史迪威一直不和。此時,他不得不放下架子,向史迪威苦苦求援。 
  史迪威對亞歷山大十分厭惡,十分反感他在日本人一露面後就嚇得倉皇逃竄,認為他不僅自私,而且十分虛偽。他覺得亞歷山大自入緬以來就沒打過什麼仗,此次7000餘名英緬軍及500餘名美國傳教士、各國記者、各國僑民被圍,完全是亞歷山大的錯。可是,史迪威覺得這麼多人的生命至關重要,不能因對亞歷山大有意見就放棄救援,便打電話給距仁安羌較近的中國遠征軍第六十六軍之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要求他火速前往仁安羌救援。 
  孫立人曾經留學美國,很尊敬美國將軍。他一接到史迪威的電話,二話沒說,立即命令副師長齊學啟率領第一一三團,星夜兼程前往援救。他們於17日晚9時抵達拼牆河對岸,略作調整後,就對日軍發起了攻擊。第三十八師全是美式裝備,連訓練教材和作戰模式也是美式的。而且,營以上軍官全是留美留英的,在打法上是美國化的。他們不吝嗇彈藥,坦克、大炮、重機槍一齊上,炮彈如飛蝗砸向日軍陣地,打得日軍無法招架,頭都抬不起來。 
  第二天拂曉,孫立人坐著吉普車來到這裡,舉著望遠鏡朝對岸看了不到五分鐘,對齊學啟說:「對岸的日軍陣地已被炸毀,他們沒有大炮,連重機槍都沒有,馬上發起衝鋒,爭取中午佔領對岸!」 
  第三十八師之一一三團官兵士氣正旺,8時整發起強攻,滿山滿谷都是震耳欲聾的機槍聲和官兵們的衝鋒吼叫聲。日軍陣地炸了營一般,狼奔豕突,一個大隊日軍被全殲,不到10時,完成了佔領敵陣地的任務。下午,孫立人指揮部隊繼續追擊,一鼓作氣,將日軍趕到了仁安羌以南三英里處。 
  孫立人指揮一個團,殲滅日軍一個大隊1200餘人,還救出7000餘名英軍和傳教士、新聞記者、各國僑民等500餘名。戰果輝煌,威震全球。英國人更是感激涕零,將仁安羌比作第二個敦克爾刻大撤退,英國女皇還特地為孫立人頒發了「帝國司令」勳章。美國報紙稱他創造了「罕見的成就」。 
  仁安羌大捷是中國遠征軍出國作戰後,第一次成功殲滅日軍一個大隊的勝利,蔣介石發來賀電。為此,孫立人一戰成名,蔣介石對他刮目相看。這年8月提升他為新編第一軍軍長。抗日戰爭勝利後,歐洲盟軍統帥艾森豪威爾邀請孫立人訪問歐洲,他成為艾森豪威爾、戴高樂、巴頓將軍的座上賓。由他指揮的仁安羌大捷被選為美國西點軍校以少勝多的範例,作為戰術課的教材。   
  東線兵敗(1)   
  西線危機剛過,東線處境卻更加惡劣。日軍已經與第六軍初戰交鋒,摸清了第六軍的兵力部署,立即增調了兩個聯隊,向毛奇發起強攻,經過激烈戰鬥,奪取了毛奇陣地。第六軍軍長甘麗初見毛奇陣地失守,驚慌失措,命令第五十五師前往毛奇接應後撤部隊。他的這一企圖又被日軍偵知,日軍以一個聯隊向南陽猛攻,一個聯隊經亞得迂迴出現在呂色,企圖在羅衣考殲滅第五十五師。18日,日軍攻佔保拉克,殲滅第五十五師一個營。19日,在羅衣考堵住了第五十五師的退路。九輛坦克直衝師部,師部機關被打得七零八落,師長陳勉吾下落 
  不明,三個團長也失蹤,第五十五師就這樣在兩天之間被打光。 
  日軍第五十六師團佔領羅衣考後,兵分三路,向中國遠征軍的後方根據地臘戍大膽穿插。史迪威命令第五軍第二○○師前往棠吉增援第六軍,他還命令第六軍在雷列姆構築防禦工事,等候第五軍第二○○師前來增援。4月20日早上,戴安瀾率領第二○○師官兵,分乘200輛卡車,趕往棠吉,一直到晚上7時,跑了700多公里才到達目的地。但是,他們一到,不但沒見到第六軍,反而與日軍第五十六師團遭遇。日軍不顧一切搶先佔領了棠吉。戴安瀾不甘示弱,立即召開作戰會議,作出奪取棠吉的部署,以第五九九團、第六○○團為攻擊部隊,第五九八團為預備隊。劉團長率團沿公路向棠吉城攻擊前進。柳樹人團長率五九九團負責攻佔棠吉城外右翼高地,包圍棠吉城側翼,切斷棠吉至雷列姆公路,並在高地上用重機槍射擊城裡的敵人,掩護正面部隊進行攻擊。重炮兵、裝甲車掩護第六○○團攻擊。 
  4月24日拂曉,全面攻擊開始。側翼攻擊高地的第五九九團,以第一、第三兩個營為第一線攻擊部隊,第二營為預備隊,向敵陣地發動猛攻。士兵們奮勇登山,一連串地攻克了幾個山頭,雖然部隊的傷亡很大,但他們還是佔領了高地,然後居高臨下,向城裡射擊,第一營於當天下午切斷了雷列姆公路。 
  第六○○團在猛烈的炮火支援下攻擊城區,與敵發生激烈巷戰,逐屋逐巷進行爭奪。第五九八團第一營在裝甲車掩護下,衝進城掃蕩殘敵。當晚,第二○○師佔領了棠吉城。此戰共斃敵800餘名,擊毀14噸重坦克三輛,獲戰馬數匹。 
  第二○○師英勇殺敵,一舉奪回東線戰略要地棠吉,並繼續尾追北上之敵,使千鈞一髮的東線一度出現了轉機。 
  可惜這個轉機是短暫的,它就像疾風暴雨後的初霽,剛給人們帶來的一線曙光,很快又被烏雲遮住了。最讓人遺憾的是這股烏雲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高層領導之間的認識不統一。 
  史迪威和羅卓英為第二○○師佔領棠吉興奮不已,認為中國遠征軍和英緬軍應該乘勝舉行曼特勒會戰。理由是曼特勒是緬甸的戰時首都,是世界輿論關注的熱點。如果在這裡舉行一次大會戰,給緬甸人民和中國遠征軍、英緬軍一個極大的鼓舞。 
  計劃報給蔣介石,蔣介石復電同意。還說,這一會戰如能成功,將給沉悶的世界一個驚喜。 
  蔣介石的復電傳到緬甸前線,立功心切的史迪威立馬召開有中國遠征軍和英緬軍領導參加的作戰會議。可是,沒有料到英緬軍卻對這個計劃投下反對票。亞歷山大說,他們的部隊在仁安羌受了驚,軍心不穩,要轉移到印度去休整。 
  史迪威氣得牙齒咬得格格響,他恨不得上去給亞歷山大的一個耳光。可是,他忍住了,急著問羅卓英怎麼辦?羅卓英當然也很生氣。他說:「英國人是怕死鬼,他們來緬甸不是打仗的,而是來旅遊觀光的。他們不幹,我們干!」 
  就在這時,蔣介石又來了一份電報,大意是第一步中國遠征軍要以保衛臘戍為主要目標,第二步要把精力放在經營八莫、密支那後方。史迪威本來就被英軍攪得頭腦發昏,現在又接到蔣介石的這份來電,他的曼特勒會戰計劃整個被攪得一團糟。他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情緒低落,又產生了辭職不幹的念頭。羅卓英來了個折中,向他建議說,蔣介石的保衛臘戍與曼特勒會戰兩者結合起來,具體部署為:第二○○師向棠吉以東協列姆攻擊,阻敵北進,保衛臘戍;第五軍戰車團、山炮團、新編二十二師、第九十六師向曼特勒結集,集中兵力保衛曼特勒和密支那鐵路。 
  日軍見英緬軍向印度撤退,中國軍隊頻頻調動,認為中國軍隊已筋疲力盡,不堪一擊。尤其縱深缺乏主力防守,決定以第五十六師團快速沿羅衣考、棠吉、雷列姆、細胞至臘戍公路疾進,切斷中國軍隊的退路,同時以主力第五十五師團第十八師團沿彬文那至曼特勒及伊洛瓦底江地區,向曼德勒突進,兩翼包圍中國軍隊和正在撤退的英緬軍,然後在伊洛瓦江一舉全殲。 
  飯田司令官在下達上述作戰命令時,強調不與中國軍隊爭奪一城一地,不與小股部隊糾纏,要不惜一切代價,堅決果斷地完成兩翼包圍的艱巨任務。 
  幾乎是不約而同,雙方從4月20日起,為了各自的戰役目標,頻繁調動部隊,每條大路上不是中國軍隊就是日本軍隊,而且有趣的是雙方間隔距離很近,為了趕路,也不發生戰鬥,就像雙方達成了默契。事實也是如此,為了盡快地到達目的地,雙方自然是低頭趕路。中國軍隊向曼特勒全速行軍,日軍是以15輛坦克開道,450多輛卡車滿載著步兵,在十幾架飛機的掩護下,兵分兩路,斬關奪隘,對臘戍形成鉗形攻勢。4月29日,日軍兩個師團趕到了臘戍,向守城的中國軍隊新編二十九師發起猛攻,僅兩個小時,就攻克了臘戍,殲滅了新編二十九師。途經臘戍,準備向曼特勒集結的中國軍隊來一個團就被殲滅一個團,來一個師就被殲滅一個師。臘戍是滇緬公路通向中國雲南的必經之路,日軍佔領了臘戍,等於斷絕了中國軍隊後退之路。日軍牢牢站穩臘戍後,開始收拾被包圍的中國軍隊。4月30日,他們向駐新維的第六十六軍發起進攻,不到半天,第六十六軍就被打散。滇緬路上,畹町、遮放、芒市、龍陵等一路上人車擁擠,各種車輛相銜,進退兩難,難民和部隊混在一起,被四周包圍的六十六軍官兵,一會兒推到東,一會兒推到西。   
  東線兵敗(2)   
  此時,史迪威和羅卓英意識到,不僅曼特勒會戰計劃毫無希望,而且中國遠征軍時刻有被全殲的危險。5月1日,他們向重慶蔣介石請示怎麼辦?蔣介石接到電報,接連罵了十幾句「娘希皮」,焦急地問何應欽怎麼辦? 
  何應欽一時也慌了手腳,全無了主見。在一旁的軍令部部長徐永昌指著地圖說:「惟一的辦法是把通向雲南的橋都炸掉,首先要所有部隊火速通過畹町附近的惠橋以及怒江與瀾滄 
  江兩鐵路。」 
  蔣介石垂頭喪氣地說:「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得這樣做了。」 
  史迪威、羅卓英和杜聿明在等待蔣介石命令之時,商量如何突圍。史迪威和羅卓英的意見是向印度突圍,杜聿明提出向雲南方向突圍。就在兩種方案議而不決時,不知是誰慌張地喊了一句:「鬼子的坦克來了,快逃命吧!」 
  會議不得不中斷,這時,蔣介石的炸橋命令還沒到,史迪威和羅卓英帶著少數部隊尾隨英緬軍向印度轉移。他們在轉移的途中雖然碰到無數深谷險峰,不但挨餓受累,同時還遭到野獸的襲擊,但最終還是擺脫了險境,越過明京山脈,到達了印度。 
  這時,杜聿明則帶著一部分遠征軍向雲南突圍,途中,他向蔣介石匯報撤退情況,並提出要蔣介石派部隊來接應。 
  中國遠征軍大多數是美式裝備,是蔣介石的心頭肉,蔣介石萬萬沒有想到,好端端的10萬大軍,出國沒有多久,竟然遭到如此厄運。他實在無法接受這一殘酷事實,鼻子一酸,流下兩滴清淚。他拿出手帕抹了抹,拿起電話,命令軍令部火速派宋希濂率領第十一集團軍前往緬北接應。 
  杜聿明的第五軍當時還保持了建制,而第六軍建制已被打亂,他們只好以營或團為單位向北突圍。為了防止日軍從電台中偵知第五軍位置,杜聿明下令毀掉電台,丟掉重裝備,輕裝向雲南方向突圍。 
  第二○○師是第五軍的前衛,為了迷惑敵人,戴安瀾精心安排了一條向南突圍的路線。他們由雷列姆向北穿越原始森林,然後渡過南渡河,再穿過臘戍,到曼特勒公路,再到細胞,跨越瑞麗江,北穿南坎至八莫,進入雲南滕沖。他們走的這條路線,是先向南再向北,再向南然後急速北上的路線。為了安全轉移,他們繞了近千里的冤枉路。 
  出發前,戴安瀾向部隊進行了民族氣節的教育,要求大家忍辱負重,一定要克服重重困難,回到祖國的懷抱中。他說:「如果我犧牲了,希望最後活著的指揮官一定要將弟兄們帶回國去。」 
  5月15日,第二○○師官兵開始突圍。他們進入了原始森林,古木參天,煙霧濛濛,經常辨不清方向,森林裡遍地潮濕,生滿了苔蘚,散發出腐爛的臭氣,加上籐蔓纏繞,如密集的漁網,以及無數山螞蟻、螞蟥,尤其成團成團的蟻子飛來飛去,嗡嗡地叫著如轟炸機。他們幾乎寸步難行。然而,他們咬緊牙關,艱難地行走著,經歷三天三夜,才走出稱為魔鬼地帶的原始森林。 
  出了原始森林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300米寬的南渡河,戴安瀾派部隊到河邊四處尋找渡船,可是兩手空空而歸。戴安瀾站在山坡上,拿著望遠鏡觀察,他發現了15架敵機正朝這裡飛來,立即命令部隊就地臥倒隱蔽,如果敵機丟炸彈或者低空掃射,絕不能有任何暴露目標的舉動。他們剛隱蔽好,敵機就轟鳴著飛來了,突然,他感到大地劇烈地震動,一顆炸彈在距他20米的地方炸開了,彈片帶著猝發的狂歡嚶然一聲尖嘯,在他耳畔扇起一股熱風,他身後的一名警衛人員被炸彈片擊倒,一名參謀被氣浪拋到了10米外的山坡上。他也不自主地向前踉蹌兩步。飛機飛走了,他繼續觀察,發現了距河對岸兩三里路的地方,有敵人的炮兵陣地。 
  戴安瀾把觀察到的敵情向高吉人、鄭庭笈作了通報,三人研究了方案,決定將部隊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人夜晚秘密游過河去,趁夜色把敵炮兵陣地炸掉;另一部分人砍伐河邊的茅竹,紮成竹筏,利用天黑渡河。 
  這一晚,南渡河異常熱鬧,過了河的部隊炸掉了敵人的大炮,爆炸聲一陣接一陣,河面上幾十條竹筏來回地運送著一批又一批的部隊。天亮時,他們來到了細胞至摩哥克公路。公路兩旁有的地方是半人高的雜草,有的地方是一人高的雜樹。戴安瀾擔心中了敵人的埋伏,舉著望遠鏡看了好一會兒,對高副師長說:「現在看公路上十分寂靜,連一輛車一個人都沒有,我看這很不正常。所以,我們不能急著過去。」 
  高吉人不以為然,他說:「我看沒事,我們一鼓作氣,幾分鐘就衝過去了。」 
  「不行,還是等等再說,」戴安瀾堅持說,「萬一遇到敵人的埋伏,我們就會付出巨大的代價。」他決定等到黃昏時再衝過公路。 
  好不容易等到夕陽西下,天地之間暮靄沉沉,一片蒼茫。戴安瀾認為,天很黑了不便於行走,此時過公路是最佳時機。他一揮手,擔任前衛的第六○○團二營迅速安全過了公路。然而,正當大部隊過公路時,突然從公路兩邊響起了槍炮聲,官兵們在陣陣爆炸聲中一批批倒下,沒中彈的勇敢地向前衝。截安瀾見部隊果真中了埋伏,並且前後受敵,前面有敵人攔截,一時走不掉,只得命令部隊就地戰鬥。 
  日軍兩個大隊佔領公路兩邊的有利地形,用迫擊炮、重機槍、輕機槍和手榴彈,瘋狂地向第二○○師攻擊,許多官兵犧牲了。   
  東線兵敗(3)   
  「弟兄們,不要怕,大家跟著我一起衝啊!」戴安瀾舉著手槍不斷地叫喊著,他衝到公路中間,突然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胸部,他用手捂著胸口走了兩步,便倒在了地上。參謀主任董惟冒著彈雨跑過去,將他強背到路邊。 
  此時,高吉人見部隊傷亡很大,師長又受重傷,立即命令部隊後退到原地。戴師長負重傷不能講話,高副師長在山頂的一間草房內,緊急召開營、團長會議,大家認為此地不宜久留,必須迅速離開。高副師長決定於5月19日白天原地休息,晚上趁黑夜衝過公路。 
  夜幕降臨,漆黑一團,公路很長,加上四處槍聲不斷,鬼子根本摸不到中國軍隊從哪裡過公路,又怕陷入中國軍隊的包圍圈,所以十分謹慎,不敢貿然行動。高吉人派一部分部隊佔領公路兩側高地,擔任掩護任務。9時許,全師按編制序列,有秩序地通過了公路,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想想白天死去的那麼多官兵,人人心中都十分難過。 
  戴安瀾一直躺在擔架上。5月份的緬甸是個多雨的季節,有時白天晚上下個不停。就是碰到晴天,為了安全,他們也不敢走大路,晝夜選擇從森林裡走。戴師長的傷口本來就很大,被雨水長期浸泡,感染化膿,高燒不止。當時沒有藥物退燒,更沒有藥物抗感染。5月26日下午5時40分,他永遠地閉上了眼睛,時年38歲。 
  戴安瀾殉國後,全師官兵無不悲慟,痛哭失聲。當即,由工兵營伐木製棺入殮。並由第五十九團護櫬回國。6月2日,第二○○師官兵衝破敵人最後一道防線,進行聞名中外的郎科突圍,勝利回到祖國。 
  7月15日,戴安瀾的屍體運回昆明,各界代表5萬餘人集會,舉行隆重的公祭。1943年4月1日,國民政府在廣西全州舉行國葬儀式,國共兩黨領導人紛紛書贈輓詩、輓聯,茲錄如下:外侮需人御,將軍賦采薇,師稱機械化,勇奪虎羆威。 
  浴血東瓜守,驅倭棠吉歸,沙場竟殞命,壯志也無違。 
  ——毛澤東敬挽黃埔之英,民族之雄。 
  ——周恩來敬挽將略冠軍門,日寇幾回遭重創;英魂羈緬境,國人無處不哀思。 
  ——朱德、彭德懷敬挽氣壯山河——鄧穎超敬挽天地正氣——林森浩氣英風——蔣中正國外播雄威,萬里屍歸魂壯烈。 
  軍中草露布,千秋言在氣清剛。 
  ——張治中挽孤軍殲敵捷報頻來偉績緬家聲完節更逾謝元度萬里招魂靈旗倏下遐荒歸戰骨臨風痛哭馬文淵——李濟琛拜挽1942年7月20日,美國國會授權總統向戴安瀾將軍頒發軍團功勳勳章。 
  1943年秋,戴安瀾將軍的靈櫬由廣西全州遷葬家鄉安徽蕪湖市赭山公園之小赭山麓。 
  中國遠征軍其他部隊突圍時,並未緊跟第二○○師後面走,他們各自選擇最安全的路。第五軍在杜聿明的指揮下,進入了緬北孟棋地區的野人山。野人山海拔3826米,縱深400餘里,綿延千里,是中緬邊界的大山。這裡山高林密,難於通行。山區居住著少數居民,他們與外界沒有聯繫。男男女女一律以草為衣,以樹葉為被,吃的是野果,住的是山洞。碰到生人便用弓箭戰鬥,緬甸政府稱這座山為野人山。 
  野人山空中飛行著大蚊蟲,螞蟥、毒蛇遍地爬行。中國遠征軍官兵入緬作戰兩個多月,鞋子不是穿破了就是走丟了,個個穿著草鞋,或者打著赤腳,再強壯的身體,在野人山待上兩天便會發燒,如果昏迷不醒,就會被大螞蟥、毒蛇咬死。而且,沒有食物充飢,許多官兵病死、餓死在這裡,也有的被豺狼虎豹當了食物。沿途屍骨纍纍,慘絕人寰。一直到8月初,第五軍才陸續走出了野人山。杜聿明後來寫文章回憶敗走野人山的情況時寫道:各部因落伍、染病死亡的,比在戰場上與敵戰鬥而死傷的還多數倍!第五軍直屬隊戰鬥死傷人數1300,撤退死傷人數3700;新二十二師戰鬥死傷人數2000,撤退死亡人數3800;第二○○師戰鬥死傷人數1800,撤退死傷人數3200。據不完全統計,約有14700名遠征軍將士的生命,在這場大潰退中化作纍纍白骨。 
  另外兩個軍的第六軍、第六十六軍損失更慘,蔣介石得知這些情況後欲哭無淚。一位外國記者寫文章說,中國軍隊自入緬那天起,就在茫茫苦海中掙扎,他們除了恥辱、怨恨和死亡,其他一無所有。   
  蘭姆伽蓄勢(1)   
  史迪威走出野人山,經印度回到重慶,拖著帶病的身體來到了蔣介石官邸。蔣介石夫婦當然知道史迪威此時的心境,所以,早就做好了讓他發洩怨氣和牢騷的思想準備。這天,早早迎出門口,一見到垂頭喪氣的史迪威,宋美齡首先登場表演:「啊呀呀,喬大叔(宋美齡是這麼稱呼史迪威的)讓你受苦了。你不知道,你在前線我們有多擔心喲。」 
  蔣介石接上口說:「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史迪威將軍,不要悲觀,只要 
  人在一切就在。你能順利回來,我們就放心了。我們總結教訓,一定會勝利的。」 
  「我們聽說你一路步行到了印度,不知道有多擔心!印度的很多地方都是崇山峻嶺,野獸出沒,要是萬一有個意外,我們怎麼向羅斯福總統交代喲。」宋美齡熱情有加,挽著史迪威的胳臂走進了客廳,親熱地招呼他坐下,為他泡了一杯茶,又親自為他點上一支大雪茄。 
  蔣介石安慰史迪威說:「我們開始打了不少勝仗,此次滇化後退,也可以說是主動撤退,雖然是損失了一點,最後還是撤出來了嘛。」 
  史迪威一進門,就看著蔣介石夫婦倆的表演,現在聽到蔣介石一番虛情假意的安慰,一想起蔣介石暗中操縱中國遠征軍,自己有職無權,氣就不打一處來。可是,出於禮貌,他盡量忍住了,他苦苦地一笑說:「我個人吃點苦倒沒有什麼,委員長也用不著安慰我,現在當務之急,是要面對現實,找找失敗的原因吧。」 
  「要說失敗的原因嘛,」蔣介石認真地總結起來,「首先是英國人怯戰,他們哪裡是去打仗,根本就是去觀光。一打起來,他們就成了我們的包袱,最後我們還得派人去救他們,真是糟糕透了。」蔣介石知道不說說自己,也是過不去的,便自我檢討說,「當然,我也有責任的,這次戰場指揮失誤,責任應該由我承擔。」 
  史迪威聽到蔣介石輕描淡寫地說這麼幾句,火氣再也壓不住了,大聲地說:「委員長先生,如果一開始就執行我的同古會戰計劃,打到今天怎麼會如此糟糕呢?你委員長委託我全權指揮,可是我什麼指揮權也沒有,誰也不聽我的……」 
  「你別生氣嘛,」宋美齡一邊遞給史迪威一個荔枝,一邊說,「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將軍閣下別生氣,先嘗嘗這剛從廣西運來的新鮮荔枝,恐怕你們美國沒有這東西,你多吃一點。」 
  蔣介石也耐著心說:「說得對,發火沒有用。我們還是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打算,你有什麼想法說出來聽聽。」 
  史迪威想想他們說得也對,發火有什麼用呢?於是,他將自己在印度回重慶的路上設想的方案提了出來。他的方案是在印度整訓中國遠征軍,然後打回緬北。按照他的方案,由美國軍官任教官,在印度整訓中國遠征軍20個師,官兵的裝備、服裝全部由美國提供。 
  蔣介石聽後,覺得沒有原則上的問題,便點頭同意。這個方案由於運輸上的困難,最後確定在印度整訓兩個軍。方案交美國政府,也得到他們的同意。 
  中國遠征軍孫立人的新三十八師和廖耀湘的新二十二師是先南後西向印度突圍的。途中他們沒有遇到大股敵人,沒有發生大的戰鬥,部隊損失較小。所以,蔣介石決定由這兩個師在印度的蘭姆伽待命。 
  8月上旬,史迪威飛回印度,來到蘭姆伽。這是一個位於丘陵和貧瘠乾旱的平原之間的一個小集鎮,英軍曾在此用磚瓦蓋了30幢營房,原來是關押從非洲沙漠來的軸心國意大利俘虜的。現在俘虜早就遷走了,史迪威與英方交涉,現在成了整訓中國遠征軍步兵、炮兵與坦克兵的基地。周圍面積大約30平方公里,有山有平原,還有兩條小河穿過,是最理想的訓練場所。史迪威同孫立人、廖耀湘見面後,商談了他的整訓計劃,擬以新三十八師為骨幹,配以新三十師、第五十師,組成新一軍,經蔣介石提名,新一軍軍長由鄭洞國擔任。另外,以新二十二師為骨幹,配以第十四師,成立新六軍,軍長由廖耀湘兼任。其餘部隊陸續運來。 
  經史迪威聯絡,從美國調來一大批美國軍官,安排在兩個軍的各團,擔任教官,美軍上校波特諾為教育長。同時還運來了兩個軍的美式裝備。新成立的兩個軍完全模仿美軍的編制,每個軍成立一個榴炮營,每營配備105公分的榴彈炮12門,每師成立一個山炮營;每個團成立一個戰車防禦炮連,配備戰車防禦炮四門;每個營成立一個迫擊炮排,配備「八一」迫擊炮兩門,配備「伯楚克」式火箭筒兩具;每個營重機槍連配備重機槍六挺,「湯姆森」式手提機關鎗18挺,「六○」迫擊炮六門及火焰噴射器一個,每個士兵都是美式湯姆衝鋒鎗,包括美式鋼盔、皮鞋、背包、水壺。 
  另外,每個軍、每個師都配備野戰醫院一所,每個排都配備無線電報話機,還有大量工兵器材,供渡河架橋時使用。 
  這些美式裝備,使中國軍隊鳥槍換炮,官兵們人人喜笑顏開。史迪威在隊前指指美式坦克,得意地說:「我們美國貨怎麼樣?你們原來那些裝備同我們美國貨相比,是不是一個天一個地啊?你們原來是個叫花子軍隊,現在你們不同了,是美式武裝,現在可以放心打仗。子彈打完了,我們美國的倉庫裡有的是,我們強大的美國就像是阿里巴巴的寶庫,只要你們在我面前閉上眼睛喊一聲芝麻開門,湯姆式子彈就會從天而降。」   
  蘭姆伽蓄勢(2)   
  史迪威的整訓計劃時間定為六周,第一周為兵器講座,第二周是掌握各種武器性能,第三周是射擊訓練,第四周是單兵戰術訓練,第五周是班進攻防禦訓練,第六周是爆破技術訓練。 
  通過這個訓練,使官兵們掌握了一般美軍武器的性能、操作要領,軍官要學會適宜熱帶雨季地區的進攻和防禦指揮藝術。 
  8月23日上午,史迪威主講了第一課。他站在臨時搭起的木板講台上,舉起手,對台下的萬名官兵行了個標準的美軍軍禮,然後大聲地說:「我奉蔣委員長的命令,擔任中國駐印軍總指揮,你們必須絕對服從我的指揮,要把我的每句話視為經典。你們不要害怕日本人,更不要怕他們的飛機、大炮。我們美國的飛機、大炮比他們多得多,威力也比他們大得多。我們美國最新的裝備你們還沒見過,你們現在見到的裝備是我們美國10多年前的老裝備了,只要你們好好訓練,我會向美國總統羅斯福要最新的武器給你們。」自到中國上任後,史迪威的心情還沒這麼好過,他的臉上顯現出自豪,同時又流露出自信,說起中國軍隊的情況,他還流露出欽佩,十分中肯而又是發自內心地說,「第一階段的入緬作戰,你們中國人不僅很能吃苦,也很能打仗。在我看來,中國士兵最充分地表現出中國人民的偉大、不屈不撓、吃苦耐勞、誠實正直、堅忍不拔。你們備受艱辛而毫無怨言,聽從調遣而毫不猶豫。在你們簡單而誠實的頭腦中,從未想過自己正在完成一項震驚世界的戰績,你們入緬作戰,將永垂青史。我希望你們為了正義的偉大事業,隨時準備奉獻一切。我作為美國軍隊的一名將軍,能在這特殊的地方、特殊的年代、特殊的時間向中國士兵致敬,感到十二分的榮幸!」 
  8月的印度,正是熱浪滾滾,大地猶如被燒紅的鉛,處處灼人。士兵們手中的槍,簡直就像一支被燒燙的鐵棍,握著槍的鐵把子,士兵們的手上被燙出了血泡。越是天熱,史迪威對課目訓練抓得越緊。他汗流浹背,親自到訓練場上,一會兒臥倒,為士兵們做射擊示範動作;一會兒持槍在地上爬行,為士兵做匍匐前進示範動作。有的動作難度較大,他不厭其煩地做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士兵們理解會做為止。 
  在訓練中,史迪威也為一些事與鄭洞國、孫立人、廖耀湘發生矛盾。他從美國調來400多名軍官,想把他們分到各個團,代替中國軍官。他的想法遭到鄭洞國等中國軍官的堅決反對。他們是害怕這支軍隊被美國人完全控制後,中國軍官就無法指揮和控制,不利於以後的行動。史迪威為了防止各團軍官吃空餉,把發放裝備、軍餉、糧食的大權全掌握在美國軍官的手中,這也遭到鄭洞國等人的極力反對。這些矛盾惹火了美國軍官,有時發生嚴重的衝突,相互拔槍,那情形,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史迪威常為這些事情向蔣介石告狀,但得到的回答是:中國軍隊不是綿羊。 
  史迪威幾次告狀無果,不再那麼趾高氣揚。 
  由於時常爭吵,影響了整訓計劃的實施。一直拖到1943年的1月,整訓計劃才結束。   
  重返緬北(1)   
  反攻緬甸的仗怎麼打?這個問題一直纏繞在史迪威的腦中,他思前想後,覺得打仗靠後勤,修路太重要。印度至緬甸沒有一條像樣的公路,打仗的軍需物資送不上去,沒有軍需物資作後盾,反攻緬甸就無從談起。於是,他決定先修築一條中印公路。 
  1月27日,兩支隊伍從訓練基地蘭姆伽出發,一支是美軍工程兵部隊,另一支是掩護美軍工程兵築路的中國遠征軍新三十八師之一一四團。他們坐卡車,乘輪船,顛簸了一個多月, 
  來到雷多。這裡到緬甸沒有路,也沒有河流。史迪威打算從這裡修一條通向緬北的公路。修這條公路必須經過隘路森林,森林裡有低凹的沼澤,也有凸起的小山包,大象及各種野獸出沒。到了這裡,他們就像走進了動物園。這些野生的動物第一次見到人,開始表現得十分害怕,總是躲得遠遠的。後來,築路需要經過它們的窩,將它們的窩毀了,它們便發了怒,每天都有數不清的野獸向築路的部隊襲擊。中美軍隊的官兵們只好用機槍對付它們。誰知,這陣陣槍聲引來了真正的敵人。他們修到胡康谷後,遭到日本小股部隊的襲擾。負責施工的美軍少將惠勒爾覺得一邊修路,一邊打仗不行,便向史迪威提出撤走修路人馬。他的要求遭到了史迪威的痛斥,史迪威氣憤之下,還用馬靴踢了惠勒爾幾腳。部隊裡官大一級壓死人,惠勒爾無可奈何,只得繼續帶隊修路。保護修路部隊第三十八師一一四團要超前趕路,他們於3月9日越過叢林,來到唐卡家,剛剛安營紮寨,忽然見到成千上萬的蝙蝠飛來,就像一張巨大的網,先是從樹上散開,然後由東向西,向部隊住的四周襲來。動物搬家,必有異情。第一一四團的張團長有著軍事動物學的知識,他憑著感覺,認為不遠處有敵人,心中想到,看來明天定會有一場惡戰。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惠勒爾將軍,惠勒爾覺得他分析得有理。 
  考慮到明天可能有敵情,惠勒爾睡不著,半夜裡叫醒了張團長。和他商量說,部隊駐紮在這裡,便於敵人襲擊。提出將部隊移到對面的小山上,那裡易守難攻,只要在山上架幾挺機槍,就可以應付兩千多敵人的進攻。張團長接受了他的建議,當晚就將帳篷及武器彈藥遷到了對面的小山上。 
  第二天清晨,天氣晴朗。突然哨兵跑來,向張團長報告說,山那邊來了一批鬼子,黑糊糊的一大片,朝他們駐紮的地方擁來,幾乎把整個山坡都掩蓋了。 
  張團長立即到了惠勒爾的住地,通報了敵情。中美部隊立即佔領陣地,等待鬼子的襲擊。不久,日軍果然來了,他們號叫著向中美部隊陣地衝來,先是匍匐,以後是彎腰前進,最後乾脆直起腰,直撲過來。 
  「砰」的一聲清脆的槍響過後,手榴彈在敵群中爆炸、湯姆機槍「噠噠噠」地射向敵人。敵人像被風暴摧毀的高粱,紛紛倒地。但是,敵人被打退了一批又上來一批。整個唐卡家煙塵滾滾,刀光閃閃,從早上一直殺到傍晚,直到天黑了下來,敵人才退了回去。 
  張團長估計敵人不會就此罷休,明天一定還會再來,便用無線電台向孫立人師長報告了戰鬥情況。孫立人讚揚他們,並答應過幾天派第一一二團增援。 
  由於唐卡家一帶道路狹窄,敵人的大炮坦克運不上來,他們只能派小股部隊襲擾。中美部隊聯合起來,兵力相當於一個師,完全可以對付這些小股的敵人。因此,他們一邊修路,一邊對付襲擾的敵人。直到9月上旬,他們將公路修到了南陽河附近。10月底,史迪威命令新三十八師、新二十二師開進雷多、胡康河谷、南陽河等地,準備進行大反攻。 
  史迪威總結了以往貪大急躁的教訓,對這次大反攻確定以步步為營、以打小規模殲滅仗為主,積小勝為大勝的戰法。10月24日,他們從唐卡家出發,29日攻克了新背洋,殲滅日軍一個小隊;30日攻克臨干,殲滅日軍一個中隊;11月4日攻克胡康河谷以北的重鎮於邦。接著,血戰七天七夜,攻克寧邊,打退了日軍一個大隊,大隊長田中勝、中隊長原良和吉五,先後飲彈身亡。 
  經過十個月的努力,中美軍隊邊修路邊戰鬥,路已經快修到孟拱、密支那了。日軍節節潰退,日軍第十五軍團飯田司令官將負責防守緬北的第十八師團師團長田中新一叫到仰光軍團指揮部,狠狠地將他訓斥了一頓,限令他在五天之內奪回於邦,將中國軍隊打回印度。 
  田中新一何嘗不想奪回於邦?因為於邦是山區,道路狹窄,大炮、坦克上不去。受了一頓訓斥後,他一肚子委屈地回到部隊,親自到前線察看地形,部署反擊。他計劃集中三個聯隊反撲,結果事與願違,連戰三天不僅沒有奪回於邦,反而被中國軍隊打得倒退了50公里。田中新一退到大拍家後,一臉沮喪。可是,待他察看地形時,見到這裡有一片樹林,樹林後面是一片開闊地,便於坦克、大炮發揮特長,不由轉憂為喜,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決定憑大拍家的這片樹林和兩側枉克山和大奈河為依托,組織部隊構築三道防禦工事,以阻止中國遠征軍的前進步伐。 
  第一道防禦工事放在樹林裡,日軍三人一組,在大樹上搭成吊鋪,將機槍、迫擊炮安置在吊鋪上,連士兵們燒飯睡覺都可在吊鋪上。新三十八師一路追擊,也跟著到了大拍家。他們沒有發現日軍的防禦工事,冒冒失失地闖入了敵陣,遭到埋伏在吊鋪上的敵人立體化攻擊,日軍橫空出世,發出數不清的子彈、手榴彈,新三十八師傷亡很大。   
  重返緬北(2)   
  孫立人來到前線,舉著望遠鏡觀察,設想了一個偵察日軍火力的計劃。傍晚,他令士兵們隱蔽著,舉著穿著軍裝的草人緩緩移動。突然,從樹頂上冒出一串串火舌。孫立人立刻明白了日軍的秘密,他命令迫擊炮向樹林開炮。頓時,樹林燃燒起來,鬼子嚇得紛紛從吊鋪上跳下來。孫立人命令官兵朝鬼子射擊,槍法好的士兵一槍一個,孫立人從中得到啟示,將這一戰術起名為「打人鳥」。 
  一連打了半個月,日軍的三道防禦工事全部被摧毀。2月1日,日軍第十八師團潰退至孟緩,重新部署防禦。史迪威來到前線,和孫立人、廖耀湘研究攻克孟緩的方案。史迪威臉上露出笑容說:「你們這段時間幹得不錯,邊打仗邊修路,打到哪裡路修到哪裡,很成功啊!到目前為止,還有100多公里就可修到利多了。」利多是這條路的終點。所以,到了利多,修路任務就基本上完成了。 
  孫立人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說:「我們面前的敵人是日軍第十八師團,他們被我們消耗了一半兵力,據說飯田最近調來了兩個聯隊的兵力增援他們呢。」 
  廖耀湘接著說:「這個十八師團就是參加南京大屠殺的元兇之一,後來他們打到九江、武漢、東南亞,在新加坡迫使8萬英軍繳槍。」 
  史迪威聽他這麼說,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害怕他們?」 
  「怕什麼?」廖耀湘很不滿意地問了一句,回答說,「我的意思是說,十八師團在中國作惡多端,臭名遠揚,屠殺了我們千千萬萬的同胞。這次和他們交戰,我們一定要徹底地消滅他們,替死去的同胞報仇!」廖耀湘咬牙切齒。 
  史迪威覺得自己誤會了廖耀湘,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表示歉意,然後轉向孫立人說:「你是留美的高才生,滿肚子的軍事學問,你考慮考慮我們如何攻克孟緩?」 
  孫立人謙虛地笑笑說:「喬大叔,我知道你早就有了腹案,還是亮亮你的底牌,我們再研究研究吧!」 
  氣氛很輕鬆,史迪威不再兜圈子,指著地圖說:「我想來個迂迴穿插,具體方案是由孫師長率部挺進孟緩敵後,深入敵後90公里,攻克瓦魯班,截斷敵退路;然後由廖師長率部向孟緩發起正面進攻。這樣,敵人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只得放棄孟緩。你們看怎麼樣?」 
  孫立人說了聲:「OK」,廖耀湘也點頭同意。 
  3月1日,孫立人按照計劃,率部向瓦魯班挺進,3月4日攻克了瓦魯班。3月5日,廖耀湘派出一個團,向孟緩的正面猛攻,一個團攻擊側翼,另一個團迂迴到敵後。中午,三個團同時打響,敵人三面受敵,壓力很大,特別是正面的裝甲部隊如開山斧似地攻克一切,迅速楔入敵陣,形成一場混戰。敵人慌了,連忙撤離孟緩。 
  孟緩距滇緬公路不遠,是緬北的一個重鎮,這裡交通發達,易守難攻。中國遠征軍攻克孟緩,意義重大而深遠。為此,蔣介石發來了賀電,電文說: 
  新二十二師廖師長: 
  此克復孟緩,吾弟聲播中外,名振遐邇,足以聊申國軍前番在緬失敗之憾,而慰陣亡先烈在天之靈。惟新勝之餘,易生驕傲,而為他日挫失之因,務希戒慎警惕,自重自勉,對友軍對上官更應謙讓敬和,對部屬尤宜嚴督勤訓,勿使有稍涉傲慢之氣,養成我國古名將見勝勿驕,淡泊勿矜之風,是所切盼。   
  松山較量(1)   
  佔領孟緩後,史迪威的下一個目標是奪取傑布堅山區。傑布堅山區海拔1300多米,連綿約10公里長,是個陰森恐怖的荒山谷。除了森林,別的什麼也沒有。日軍田中新一師團長得知中美部隊要從這裡築路,親自來到傑布堅,部署兵力加以阻擋中美部隊。他命令第五十六聯隊附重炮兩門、山炮兩個中隊,沿山嶺層層設防,在傑布堅山區以南的沙杜渣卡等地,構築了兩道工事,縱深配置大炮35門,由第五十五聯隊負責正面,另以第五十七聯隊配置在左,互為犄角。 
  田中新一下達任務後,擺出一副強硬的姿態,對三個聯隊長說:「這裡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可諸位也不能麻痺大意。如果我們皇軍守不住傑布堅山區,我們在緬甸的流血搏鬥將功虧一簣。我們大日本皇軍能在這裡獲勝,可以重新建立輝煌戰績。」 
  史迪威依然是老作風。每戰之前要帶著孫立人、廖耀湘及美軍支隊長們察看地形。他頭戴鋼盔,肩扛一支卡賓槍,站在隱蔽的樹叢中,指著前面的山頭,講述著傑布堅山區的地形,講到他的作戰方案時,他說:「我們還是照攻佔孟緩的打法,迂迴包抄與正面進攻相結合。三十八師一一三團和美軍麥支隊一營,3月14日出發,沿傑布堅山區的左側迂迴,攻擊敵後方交通線上的據點班拉;二十二師六十六團正面進攻丁高沙坎,得手後沿山谷南下班拉,與三十八師會合。」 
  3月19日,攻擊令下達後,新三十八師三一三團和美軍的麥支隊迂迴10公里,又渡過了南高江。次日早晨,天麻麻亮,他們便向班拉發起突然襲擊。敵人還在夢鄉,萬萬沒有想到中美部隊會殺到身邊,鬼子猝不及防,許多人被打死在床上,或者被打死在床邊。僥倖逃出營房的,也被埋伏在路邊的中美部隊殲滅。 
  班拉戰鬥打響時,新二十二師六十團攻打傑布堅丁高沙坎戰鬥已結束了。3月29日,新三十八師和新二十二師在班拉勝利會師。日軍在這次戰鬥中,有800名官兵喪生,中美部隊以極小的傷亡獲得了勝利。 
  4月7日,史迪威又指揮中美部隊打響了孟拱河谷大戰。 
  孟拱河谷又稱孟拱河,它是一個狹長的谷地,長約115公里,寬10公里,南高江水穿過谷地。河兩岸是高達300米以上的群巒絕壁,在河流與山崖之間,長著比人高的茅草與雜樹,地形複雜,便於隱蔽。 
  日軍第十五師團為阻擋中美部隊前進,企圖憑借河谷兩岸有利地形,構築工事,設置鹿砦和地雷,深溝高壘,以逸待勞。日軍在這裡布下了三個聯隊,約750餘人。 
  4月24日上午,天空突然像被戳破了一個大窟窿,大雨「嘩嘩嘩」地下個不停,中美部隊冒雨出發了。史迪威這次採取的是兩翼迂迴戰術,以新三十八師為右翼隊,新二十二師為左翼隊,分別沿南江東西兩岸前進。為了達到奇襲效果,他們故意不走大路專揀山路走,碰到大山便攀登懸崖。有一段路被猛漲的河水擋住了淹沒了,官兵們毫不猶豫,泅渡過河。稍作準備後,他們從敵人的背後殺進去,新三十八師一個中午就佔領了瓦蘭西,截斷了加邁至瓦蘭與克老緬之間的公路聯繫。中午,新二十二師攻佔了馬拉高據點後,晚上繼續前進,三天後,與新三十八師合力攻佔了加邁。 
  新二十二師和新三十八師接連打了許多勝仗,官兵們情緒高漲,但急性子的史迪威還嫌速度不快,要求加速前進,挾屨勝之威,完全佔領緬北。兩個師的官兵們帶著乾糧,連續行軍四天,進至色當。 
  色當是日軍的重要輜重、糧草倉庫,整個緬北的日軍吃住行全靠這裡供應。 
  史迪威瞭解這個情況後,激動得恨不得一口吃到這塊大肥肉。為了避免損失,他設想了一個出奇制勝的方案,命令孫立人先派出偵察兵前往偵察。孫立人放出暗探,乘著夜幕,捉來了「舌頭」,從中瞭解到守衛色當的是日軍第十二輜重聯隊、野戰重炮第二十一大隊和守倉庫的監護兵兩個中隊,總兵力約1500人。這支部隊主要任務是看倉庫以及向各個師團運送軍需物資,平時缺少訓練,沒參加過什麼戰鬥,久而久之,官兵們的頭腦中產生了麻痺思想。由於麻痺思想,這些部隊每當吃飯時,從不攜帶武器在身邊。 
  史迪威決定利用敵人開飯時襲擊敵人。5月26日上午,新三十八師的先遣隊悄悄地潛伏在敵人倉庫外的鐵絲網前,用剪刀剪斷了一層層設防的鐵絲網,靜等敵人的開飯號。孫立人是個作風極為精細嚴格而又生性要強的指揮官,在戰鬥打響前,他再三叮囑部隊,一定要做好充分準備,從下令衝擊到接近敵人必須在五分鐘內完成,力爭將敵人統統打死在飯堂內,不給敵人回宿舍取槍的時間。而且,他還提出三十八師要比二十二師先衝進敵人的飯堂。 
  太陽正中時刻,孫立人看著敵人排著隊進飯堂時,舉槍朝天空發出三顆信號彈,命令部隊發起攻擊。剎那間,一發發炮彈擊中敵人的飯堂,大火熊熊燃燒起來,新三十八師和新二十二師官兵如脫弦之箭,越過鐵絲網,衝進了敵人飯堂,對著敵人猛烈地掃射,不到一小時就結束了戰鬥。中國軍隊大獲全勝,共殲滅日軍950人,繳獲戰利品重炮15門,滿載彈藥卡車75輛,騾馬500多匹,糧食、彈藥庫15幢,還有一所汽車修理廠。遺憾的是當戰鬥打響時,離倉庫不遠有500多敵人正向飯堂走時,聽到槍響,紛紛跳上汽車逃走了。   
  松山較量(2)   
  5月27日,兩個師乘勝擴大戰果,追擊敵人。飯田司令官得知色當倉庫被中方佔領,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倉庫丟了,以後的十幾萬官兵吃什麼,靠什麼打仗?他急令第二師團出動兩個聯隊,限時兩天內奪回倉庫。飯田怕第二師團的司令官竹內不重視此次戰鬥,命令下達後,又親自坐上吉普車,來到竹內的司令部,向他反覆強調奪回色當倉庫的重要性。竹內從飯田的話音裡聽出飯田對自己的不信任,急得在飯田面前捋著袖子,從膝蓋上拔出短刀。他兩眼一閉,短刀扎進了小臂,頓時鮮血如注,他用染上鮮血的五個指頭在白紙上一撳,留下 
  鮮紅的五隻指頭印,然後交給飯田,咬著牙說:「這是我的保證書,奪不回倉庫,我就破腹自殺!」 
  竹內率兩個聯隊,如潮水般向色當湧來,正好與追擊的中國軍隊在孟拱公路上相遇。雙方擺開陣勢,殺得天昏地暗。史迪威得知追擊部隊遭遇日軍,發動美軍官兵不斷從色當倉庫向孟拱公路運炮彈。同時向孫立人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將敵人打回去。中國軍隊自繳獲了日軍倉庫,後備底氣十足,孫立人指揮先頭部隊第一一二團用炮火攔截敵人,抵抗一晝夜,然後又命令第一一四團上去替換。日軍竹內師團打紅了眼,大有不獲全勝決不收兵之決心,也不斷交替使用部隊。雙方大炮互擊,彈如雨下,一直戰至6月1日,還不分高低。孫立人見狀,急中生智,命令第一一三團插至敵後,一舉攻克拉芒卡道。然後又奪取拉瓦各據點,再回頭與第一一二團夾擊敵人。6月5日半夜三更時,有兩發炮彈掠過竹內的頭頂,距離尺許,嚇得他一身冷汗。日軍第二師團支持不住了,作鳥獸散,奪路逃跑。因為黑夜,天空如墨,中國軍隊不宜深追。第二天,新三十八師和新二十二師繼續追擊,一鼓作氣攻佔了加邁和孟拱。又苦戰月餘,中國軍隊攻克了密支那及緬北各要點,整個緬北完全被中美軍隊牢牢控制。 
  這時,第十四師、新三十師和第五十師,從印度空運到密支那,史迪威經蔣介石同意,調整了新一軍、新六軍班子,由孫立人擔任新一軍軍長,下轄新三十師、新三十八師、新五十師,廖耀湘為新六軍軍長,下轄新十四師、新二十二師。 
  兩個軍調整後,尤其新提升的兩個軍長,都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幹勁,都想顯示一下自己的指揮才能。因此,兩支部隊精神大振,分別向八莫、瑞姑、南坎挺進。 
  史迪威成功地訓練了新一軍、新六軍,又反攻緬北獲勝,取得了經驗,便向蔣介石提出在昆明分兩期訓練國民黨60個師的建議。蔣介石考慮到由美國人訓練,由美國人提供武器裝備,部隊全部換成美式裝備,當然求之不得,立馬批准了史迪威的建議。在蔣介石的支持下,在雲南建立了以陳誠為首的遠征軍司令部,第一期從江西、湖北、四川等地抽調12個軍31個師,在雲南集中訓練。史迪威通過美國國防部,調來一批教官。陳誠忙了一陣,籌建工作完成後又另有重任,便由衛立煌接替了遠征軍司令官一職。 
  這時,史迪威向蔣提出要八路軍南下整訓。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蔣介石哪裡肯同意呢?兩人原本就有矛盾,由於這個問題,矛盾更加激化了。蔣介石以種種借口反對八路軍南下整訓,在羅斯福面前告史迪威的黑狀,說史迪威是親共通共。後來,美軍在太平洋開始反攻後,亟須中國戰場的配合。但是,蔣介石卻在日軍「一號行動」攻勢下,節節敗退,使日軍從河南、湖南一直打到廣西。蔣介石竟把這種潰敗歸罪於史迪威在緬北反攻刺激了日軍,造成日軍在河南、湖南、廣西進行瘋狂報復。蔣介石製造了無數理由,迫使羅斯福總統調回了史迪威,這是後話。 
  在昆明的遠征軍整訓兩個月後,為策應在緬北的新一軍、新六軍作戰,於1944年4月21日,從昆明出發,向南挺進。首先強渡怒江,日軍少數河防部隊碰到中國軍隊稍事抵抗後,便向高黎貢山撤退。遠征軍打頭陣的第二十集團軍窮追不捨,向日軍佔領的主要據點烏蹄山、大塘子、大坪子、唐可山攻擊,苦戰八晝夜,掃除了這些據點。助攻的第十一集團軍兩個師,從三江口渡河,以鉗形攻勢進攻平夏。官兵們勢如破竹,殺聲震天,守敵兵困馬乏,難以抵抗,便突圍逃往芒市。渡江勝利後,衛立煌大喜過望,命令第二十集團軍進攻松山。 
  松山地處雲南西邊,是龍陵縣境內第一高峰,屬橫斷山脈南麓,海拔2690米。它突兀於怒江西岸,形如一座天然橋頭堡,扼滇緬公路要衝及怒江打黑渡以北40里江面,由於松山又陡又高,易守難攻,地勢極為險要。進可攻,退可守,並且與騰沖、龍陵形成犄角之勢。哪一方佔領松山,哪一方就掌握了主動權、生存權。 
  駐守松山的日軍是第五十六師團下屬臘猛守備隊,裝備有一一五重炮群、反坦克速射炮、高射機槍及少量坦克。兵力3000餘人,糧食、彈藥儲備在兩年以上,守備隊長金光少佐的司令部設在臘猛街上。 
  一年前,日本駐緬總司令河邊正三中將和第十五軍新任司令官年田口謙看中了松山,認為松山的戰略地位相當重要,從緬甸調來一支工兵部隊,另外從泰國、緬甸調來兩萬民工,晝夜施工,松山的裡外都是工事坑道,苦心經營一年餘竣工後,河邊正三為了考驗工事的牢固性,派了10架飛機輪番轟炸半小時,工事內部絲毫未損。為此,河邊正三在給南方軍總司令部報告中稱:「松山水泥工事的堅固性,足以禁得起中國軍隊任何武器的敲打,中國軍隊不傷亡20萬休想拿下松山。」   
  松山較量(3)   
  第二十集團軍的第八軍擔任主攻,衛立煌將第八軍軍長何紹周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衛立煌一走進辦公室,何恭維地說:「衛長官是當代諸葛亮,你把小弟找來,肯定有錦囊妙計交給我,我何紹周是大樹底下好乘涼啊。」 
  衛立煌看了他一眼,臉色嚴峻地說:「馬屁精,你少拍馬屁!現在蔣委員長下達了攻打松山的任務,你如貽誤戰機,從你開始,一律軍法從事,決不姑息!」 
  何紹周本以為衛立煌是叫他來,是向他面授機宜的,誰知被他打了一悶棍。如何攻打松山,自己一點數都沒有,於是,干愣著看著衛立煌。 
  「愣在這裡幹什麼?」衛立煌大吼一聲,「你是聾了還是啞了?還不趕快回去帶部隊出發!」 
  何紹周返回的路上,碰到第二十集團軍總司令霍揆彰,發牢騷說:「衛立煌今天不知是不是吃了手榴彈,不知為什麼朝我發火。他太狂,根本不把我這個中將軍長當將軍看。」 
  霍揆彰笑著開導他說:「這就叫勸將不如激將,這還是開頭,好戲還在後頭呢!」 
  但是,接近發起戰鬥日期時,衛立煌又臨時改變了主意,將主攻任務交給了第七十一軍。第八軍官兵氣得嗷嗷叫,說衛立煌另眼看人,看不起第八軍。 
  6月4日起,第七十一軍新編二十八師對松山發起強攻,連續月餘,奪取了臘孟力街、竹子坡、陰登山等地,但傷亡巨大。衛立煌到新編二十八師巡視後,考慮到這個師是拼了命盡了力的,所以沒有埋怨他們。 
  他打電話又將何紹周叫到自己的辦公室,何一進屋,衛便問道:「你看到二十八師的戰況啦,打松山不是鬧著玩的。從明天起,由你們進攻,能不能拿下來?」 
  何紹周熱血沸騰,拍著胸脯說:「衛長官,你與家叔何應欽是老關係了,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軍中無戲言!」衛立煌緊繃著臉說,「我可不會因為你家叔而給你面子的。」 
  何紹周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大丈夫一言九鼎,拿不下松山,你先斃了我,再另請高明。」 
  何紹周在全軍的動員大會上說:「弟兄們,明天開始攻松山,你們每人都有權隨時槍斃怕死鬼。如果在一周內拿不下松山,你們可以槍斃我。你們不殺我,衛長官也會殺了我。一個男子漢說話不算數,有何臉面活在世上呢?」 
  全軍官兵情緒激昂,紛紛表示要打好這一仗。 
  第八軍的攻擊開始了,15架美國飛機先來輪番轟炸,爾後成排的大炮同時齊發,接著各師開始強攻,山勢很陡,數以萬計的官兵手腳並用,跌跌撞撞地在山谷裡攀登。泥濘的山路好像潑了油,官兵們既要留神腳下,又要提防頭頂上飛來飛去如蝗蟲般的子彈。連續五天,衝到半山腰就被打退下來。 
  第六天,副軍長李彌提出用火攻。衛立煌瞪著眼睛說:「用什麼辦法我不管,明天是最後一天,如果還沒有進展,你們軍的番號就從地球上消失!」 
  何紹周和李彌等急得團團轉,這時,美軍顧問團見久攻不成,提出了從松山下面挖坑道,然後放炸藥爆炸的方案。向蔣介石報告後,他批准了這個方案。 
  8月4日,士兵們開始挖地道,美軍顧問親自測量計算,挖兩條地道通向松山下的主堡。士兵們晝夜揮鎬,八天就完成了任務。工兵運來了兩卡車美國DTNT炸藥,塞進了地道。20日上午,何紹周來到現場,揮舞旗幟下令起爆。剎那間,大地抖動,萬道弧光,巨大的蘑菇雲翻騰震盪。松山抖動了幾下,頓時出現了兩個直徑約50米深的大裂隙。主堡內的日軍全部葬送在這深深的裂隙中。一年後,裂隙裡雨水越積越多,形成了兩個大大的水塘。 
  主堡被克,其餘小堡的日軍失去了主堡指揮,依然頑強地抵抗。第八軍展開逐堡殲滅,不到十天,所有小堡被攻克。這一仗,第八軍雖以傷亡7000餘人的代價,取得了殲敵3000餘人的勝利,但重要的是掃清了滇緬公路北端的障礙。9月14日以後,遠征軍勢如破竹,連克騰沖、龍陵、畹町,與緬北的新一軍、新六軍在芒友會師。緬印公路、滇緬公路徹底被打通。緬印公路定名為「史迪威公路」,中美部隊在芒友大廣場舉行了隆重的會師儀式。衛立煌洪亮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今天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13年前的今天,倭寇入侵上海,瘋狂發動了『一·二八』事變,而今天,是我們中美兩軍的南北部隊會師的日子。今天的會師,是明天會師東京的先聲。我們要打到東京去,一定能在東京會師!」 
  群山歡呼,松濤滾滾,勝利來之不易,官兵們一個個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第十一章 經典時刻   
  湘西攤牌(1)   
  俗話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1945年,正是日本政府及一小撮戰爭瘋子無奈遭報應的日子。 
  1945年春天,世界形勢發生著大動盪、大裂變,世界反法西斯的正義力量,以一連串的勝利,敲響了日本政府的喪鐘。 
  1945年5月的湘西雪峰會戰,是國民黨軍給日軍最嚴厲的打擊之一,也是中日戰爭的一次攤牌作戰。 
  湘西雪峰會戰很重要的一個背景,是岡村寧次為他晉陞為侵華日軍總司令撐面子的一仗。 
  1940年3月,長沙會戰期間,岡村寧次離開中國返回東京擔任軍事參議官。這時,擔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的多田駿,被八路軍的游擊戰打得暈頭轉向,接連吃了十幾個敗仗,損兵折將成了他的家常便飯。日本東條英機陸相想著由岡村寧次替換多田駿。此時,岡村寧次的對頭星閒院宮載仁因年老多病,從總參謀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了。新任的總參謀長杉山元與岡村寧次關係密切,也想由岡村寧次替代多田駿。1941年7月7日,時來運轉的岡村寧次正式上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1944年8月,中國派遣軍司令官田俊六想發動湘桂戰役,打通湘桂鐵路,向大本營提出在湖南設立第六方面軍的意見,並建議由岡村寧次擔任司令官。就這樣,岡村寧次就職三個月後,又晉陞為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而狂妄自大的岡村寧次恨不得燒上十二把火。 
  當時的整個中國軍事形勢是:日軍剛剛完成「一號作戰」計劃,日軍佔領了河南、湖南、廣西、廣東和福建的大部分地區。日軍雖然打通了大陸交通線,但它的兵力有限,沒有這麼多兵力鞏固這次戰役的戰果。相反,為保衛已經佔領的城市和交通線,不得不派重兵保護。這就形成了點多面廣,兵力過於分散的局面。然而,新官上任的岡村寧次,不僅沒有看到這一危機。相反,他雄心勃勃,想要創造一個奇跡,試圖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湘西雪峰戰役,使用75萬兵力在湘西殲滅中國軍隊的主力,爾後直搗重慶,企圖一戰定乾坤,徹底解決中國問題。再抽兵支援東南亞戰場,挽救日本行將滅亡的命運。 
  他的計劃方案制定後,興奮地告訴了派遣軍參謀長松井太六郎中將,他興致勃勃地說:「這一戰遲早要打,與其晚打不如早打,早打早解決,早安心。我是中國通,中國人打麻將,最後輸贏要看攤牌。湘西雪峰戰役就是同中國軍隊攤牌,同蔣介石這個狗屎將軍攤牌。」 
  松井知道岡村寧次的為人,他桀驁不馴,常常指鹿為馬,而且會暗中整人,給人穿小鞋,出於保烏紗帽,他不想得罪岡村寧次,所以,頻頻點頭,表示對他的想法十分贊同。岡村寧次見他不反對,便叫他和參謀們加班加點忙了半個月,擬訂了湘西雪峰戰役計劃。計劃準備從3月份開始實施,由第二十軍三個師團兵力,由寶慶向芷江進攻,用一個月時間佔領涪陵,爾後攻佔重慶。自3月下旬開始,桂林第十一軍三個師團由宜山攻佔貴陽,再向安陽掃蕩。5月下旬,第十一軍、第二十軍向瀘州挺進,北上成都。兩個軍完成作戰任務後,即向川東、川西掃蕩。 
  為了讓東京大本營盡快批准湘西雪峰戰役計劃,岡村寧次派松井回東京,直接遞交戰役計劃。他覺得這樣不僅速度快,而且總部如有疑問,松井還可以當面作出解釋。 
  事與願違,幾天後,松井愁眉苦臉地返回南京,帶來了總部的指令,要岡村寧次放棄湘西雪峰戰役計劃,全力對付美軍在中國東南沿海登陸。 
  指令如盆冷水,澆得他心裡透涼,他氣惱地把指令向地上一摔,還用力地踩上一腳,罵道:「靠總部這幫蠢豬,什麼事也辦不成,如果我是天皇,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幫蠢豬打發回家帶孩子。」 
  總部根據美國政府的新近動向,認為美軍在解決東西亞的日軍後必然要派重兵在中國東南沿海登陸,與中國軍隊合力解決日軍。因此,總部責成岡村寧次放棄湘西雪峰戰役,準備對付美軍的登陸。 
  但是,岡村寧次和日本當局的考慮不一樣,他認為因種種政治原因,美軍來華登陸的可能性極小。為了說服總部同意自己的湘西雪峰戰役計劃,他在南京召開了由各方面軍司令官參加的高級會議,鼓動他們支持自己的作戰計劃。但是,他又失敗了,會議持續了五天,卻毫無結果。華北方面軍司令官下村定說,日本已是四面楚歌,中蘇關係密切,蘇聯隨時都可能應中國要求出兵中國,為了避免蘇日矛盾,他不主張發動湘西雪峰戰役。第六方面軍司令官岡部直三郎說,美軍第十四航空隊在芷江有150架飛機,控制著湘西、四川的制空權,如果日軍發動湘西雪峰戰役,必然遭到美軍空軍的打擊,而且傷亡數目不會小,他也不贊成岡村寧次的計劃。其他幾位司令官都表示聽上面的,上面叫幹啥就幹啥,實際上也不同意舉行湘西雪峰戰役,只是給岡村寧次一個面子。 
  高級會議沒有收穫,岡村寧次十分尷尬,但卻不死心。幾天後,岡村寧次和總部玩起了文字遊戲,他策劃了一個表面上看起來是執行總部對付美軍登陸的指令,暗地裡還是搞他的湘西雪峰戰役計劃。他在給總部的報告中說,為了對付美軍在中國登陸,要先搗毀美軍在湘西芷江的機場。這個機場在以後的作戰中,將會給日軍造成重大傷亡。在搗毀芷江機場過程中,駐湘西及四川的國民黨軍必然派主力增援。因此,長江以南的所有日軍都必須投入芷江作戰,以芷江為突破口,向縱深發展,一舉全殲重慶的主力。   
  湘西攤牌(2)   
  總部接到這份報告,也看出岡村寧次的芷江作戰計劃和他的湘西雪峰戰役計劃是換湯不換藥,所以,在批准電報中避而不談同意不同意,只是說:「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應準備擊退在中國東南沿海登陸的美軍主力,打亂他們的作戰企圖,確保大陸的主要地域,並要相機削弱重慶的軍力。」 
  岡村寧次認為總部同意了他的芷江作戰方案,決定按時發起戰役,立即對參戰的各師下 
  達了作戰任務。 
  岡村寧次的芷江作戰,涉及駐廣西、廣東、湖南、湖北的日軍都要投入戰鬥。一時間,公路、水路、空中頻繁運兵。日軍的這一行動被逐級上報到蔣介石那裡,引起了他的高度注意。後來,武漢特工又提供這方面的情報,蔣介石得出岡村寧次要舉行芷江作戰的結論。於是,蔣介石指定何應欽擔任湘西前線總司令,調來78個軍,近百萬兵力,其中有從緬甸空運來的衛立煌的美式裝備新六軍。 
  蔣介石明白岡村寧次發動芷江作戰,目的是以湘西為突破口,直接向四川攻擊,威脅國民黨首府的安全。所以,他特別重視這個戰役。多次參加作戰會議,討論研究作戰方案。 
  岡村寧次準備投入75萬兵力,蔣介石動員百萬兵力。從雙方兵力看,戰役是空前的。 
  接替史迪威職務的美軍將軍魏德邁坐飛機巡視日軍調兵情況,嚇得一身冷汗,魏德邁三次動員蔣介石速速離開重慶,遷都西藏或新疆。大戰一觸即發,重慶城內謠言四起,外國僑民民心浮動,已紛紛開始撤離重慶。 
  戰役從武岡城打響。武岡城在資水上游,處在會同與邵陽之間,西漢為都梁侯國,因城北有武岡山,三國東吳時改為武岡縣。 
  中國軍隊守城的是蔣介石的嫡系王牌軍第七十四軍第五十八師。戰前,軍長施中誠來到武岡,同師長蔡仁傑研究過五次防禦方案,在城內外構築了三道防禦陣地,皆用黃沙、細沙、石灰混合築成。其內部防線是老百姓獻出的糯米,熬成稀粥攙和三合土構築,一般手榴彈是無法炸開的。 
  4月27日早晨,日軍關根支隊開始攻城,百餘門大炮瞬間齊鳴,一串串炮彈將守軍陣地炸成一片火海。15分鐘後,步兵在坦克掩護下發起衝鋒,連攻三天,進展甚微。關根急了,動用了步兵的「特攻隊」。150名「特攻隊」隊員身上都綁上百斤重的炸藥,頭纏有太陽徽號的白毛巾,唱著壯士歌,衝過護城河,身體貼著城牆,拉響了導火索。隨著150包「人肉」炸藥「轟」地一聲巨響,城牆被炸開了一個大缺口,接著近千名日軍發起猛攻。這時,守軍按事先的分工,一部分人迅速搬來沙石、麻包堵住了缺口,另一部分人站在城牆上,就像消防隊員手持自來水龍頭,用美式卡賓槍、湯姆機槍和火焰噴射器,左右上下掃射。尤其火焰噴射器掃到哪裡,哪裡就著火,日軍士兵一個個被燒得嘶叫著,向四處逃竄。護城河堆滿了屍體,河水成了血水。一直到5月2日,武岡城依然在守軍手中。 
  此時,雙方高層指揮員的目光都密切關注著武岡的動態。 
  何應欽打電話給第四十四師,要他們從日軍背後發起攻擊。第四十四師從梅口向武岡增援,守城部隊見援軍來了,頓時殺出城外反擊,關根支隊腹背受敵,危在旦夕。岡村寧次立即命令關根支隊撤出戰鬥,向武陽進攻。何應欽向美國空軍求援,不到兩小時,從芷江起飛的14架戰機,對剛到武陽城外的關根支隊輪番轟炸,凡有日軍的地方,均遭到美國的凝固汽油彈的襲擊,到處是一片火海,關根支隊只得向花園市逃竄,何應欽立即派第七十四軍前往攔截,關根支隊基本上被全殲。 
  此時,唱主角的日軍第一一六師團,在向芷江攻擊的途中,被中國軍隊第十九師攔截在洞口,從芷江起飛的美軍轟炸機對第一一六師團進行地毯式來回轟炸,日軍死傷纍纍,寸步難行。 
  湘西北部戰場打得十分激烈,日軍第四十七師團經邵陽向新化、洋溪攻擊。剛到洋溪,就遭到隱蔽在此的中國軍隊第七十三軍的抵抗,日軍被打得死傷無數,僥倖活著的連滾帶爬,向後撤退。 
  日軍傷亡如此慘重,引起日軍前線指揮官的嚴重不滿。第一一六師團長巖永注和第四十七師團長渡邊洋聯合發電報給南京的岡村寧次,要求中止芷江作戰。理由是此次戰役,中國軍隊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而且掌握著制空權,日軍只要一出動,就挨飛機的轟炸。 
  岡村寧次接到電報,認為這兩個師團長充滿了失敗主義的情緒,要嚴肅處理。岡村寧次的總參謀長小林淺三郎提醒岡村寧次說:「現在戰役剛剛開始,你就處理兩名指揮官,這會影響官兵的情緒。」他建議派人到湘西前線調查過後再處理。 
  岡村寧次派小林前往湘西調查,小林匆匆到達湘西,調查了五天返回南京。他對岡村寧次說,兩位師團長的要求是對的,這次作戰日軍沒有空中保障,日軍成了美軍飛機的活靶子,參戰的中國軍隊大部分在戰前換成了美式裝備,尤其最精銳的新六軍,從緬甸空運到湘西。在這種情況下,日軍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拿不下芷江。 
  小林還說:「湘西前線出現了新情況,許多官兵厭戰,出現幾多。」 
  「什麼幾多?」岡村寧次瞪眼問道。 
  「就是官兵們裝病的多,夜間開小差的多,貼反戰標語的多,自殺的多,還有的士兵公開槍殺軍官後自殺的多。」最後,小林還說,有五名聯隊長提出了辭職返鄉的請求。   
  湘西攤牌(3)   
  「我讓他們的鬼魂返鄉!」岡村寧次陰森森的從牙縫裡迸出這句話,小林頓感不寒而慄。岡村寧次揮動著手臂,大聲地吼叫著,「我要將他們統統處決!」 
  不久,岡村寧次從收音機裡得知德軍已無條件投降,日本在東南亞40萬日軍被殲滅,這才感到日本已接近山窮水盡地步,離徹底失敗的命運不遠了。5月9日,他才灰溜溜地下令中止芷江戰役,全線撤退。 
  可是,這次的湘西雪峰戰役是岡村寧次的一次最大失策。進攻受阻,全線撤退談何容易?在撤退中他們遇到種種困難,中國軍隊發起了反攻,所有參戰的日軍都被中國軍隊圍得水洩不通,美軍飛機輪番轟炸,僥倖活著的日軍忙著逃命,分散的小股日軍見無法逃命,只得跪地求饒。這是抗戰初期從未有過的場面。 
  至6月中旬,戰役結束。此戰殲滅日軍12498人,活捉300多俘虜,日軍官兵自殺者達1000多人。小林在給他家人的信中說:「岡村寧次發動的芷江作戰,我們大日本皇軍成了中國軍隊案板上的肥肉。」   
  難忘:1945.9.9(1)   
  湘西雪峰戰役前後,蓄勢已久的反法西斯正義力量,正以排山倒海之勢、雷霆萬鈞之力,摧枯拉朽地打擊法西斯。歐洲戰場上,蘇聯軍隊強渡粵得河,進入波蘭,對柏林展開最後的反攻。而西線盟軍,此刻也從法國進入了德國作戰。在太平洋戰場上,美軍佔領萊特島,日軍一敗塗地,海軍幾乎傾巢覆沒不說,光是地面部隊傷亡人數就達7萬餘人;一個多月後,硫磺島的血戰又是慘不忍睹,守島的兩萬日軍除216人被俘,其餘盡殲;到了3月24日,日本本土最後一個前衛堡壘——沖繩島,也被美軍搗了個底朝天,11萬日本陸軍陣亡,20萬島民 
  葬身於火海。之後,美國飛機駕臨日本本土上空,東京、橫濱、神戶、大阪等重要城市,在美軍「超級空中堡壘」的呼嘯聲中,相繼變成廢墟和焦土,幾乎全日本都是火光沖天,硝煙滾滾。納粹德國禁不住蘇軍和盟軍的毀滅性打擊,5月8日宣佈無條件投降。美、中、英三國在7月以宣言的形式,發表《波茨坦公告》,警告日本,再不投降即將遭到毀滅性打擊。然而,日本的戰車沒有剎住。8月6日,美國在日本的廣島和長崎丟下了原子彈,殺傷日本人民20萬,給了日本政府致命的毀滅性打擊。兩天後,8月8日,蘇聯正式對日宣戰,9日,蘇軍遠東軍兵分三路,萬炮齊鳴,震撼天地,在5000輛坦克的掩護下,同時向中國東北和朝鮮迅猛推進,日軍措手不及,倉促應戰,不到一周,號稱百萬的關東軍煙消灰滅。 
  8月9日,中國共產黨毛澤東主席發表了《對日寇的最後一戰》聲明,號召「中國人民的一切抗日力量應舉行全國規模的反攻,密切而有效地配合蘇聯及其他同盟國作戰」。解放區軍民在毛澤東的號召下,各路大軍進軍神速,作戰英勇,取得了偉大勝利。在這一時期,八路軍、新四軍共斃傷日偽軍35萬人,攻克和收復縣城250座,據點740個,解放國土31.5萬平方公里,解放區人口1870餘萬,並使解放區連成一片。 
  在世界性的「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浪潮中,日本政府誠惶誠恐,沒有任何方式能夠阻擋這頑強破殼而出的新生力量,在絕望中,他們不得不在8月15日,正式宣佈無條件投降。 
  中美英蘇四國首腦,同意任命西南太平洋盟軍司令麥克阿瑟為聯合國盟軍最高統帥,接受日本投降,並負責佔領日本。8月19日,日軍副總參謀長川邊中將率領代表團前往馬尼拉,向麥克阿瑟交出了標明有關戰俘營及日本軍事設施方位的文件和地圖。雙方商討了受降事宜。8月28日,美軍258艘軍艦,開進了東京灣。9月2日,在橫濱附近的美艦「密蘇里」號上,舉行了日本投降簽字儀式。次日,美國總統杜魯門發表廣播演說,宣佈9月3日為世界反法西斯勝利紀念日。 
  中國戰區,中日雙方代表於8月20日在湖南芷江洽商在全國各地辦理受降事宜。確定中國戰區日本投降簽字儀式在南京舉行。 
  1945年9月9日9時,是5億中國人民最有意義、最難忘的時刻。此時,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在國民黨陸軍總司令部簽下了投降書。在中國近代史上,中國和外國簽訂了近百個條約,惟獨這一次是勝利的、平等的。中國人揚眉吐氣,遭受日軍大屠殺的南京人民沉浸在歡樂之中。各機關團體、工廠、院校、商店,到處掛滿了國旗,主要街道上紮起了松柏牌樓,牌樓上高高懸掛著的兩面國旗間,夾著鮮紅奪目的「V」形標記,在青翠的牌樓中嵌著「勝利和平」四個金色大字。八年來,人們第一次喜笑顏開,奔走相告。南京人一大清早紛紛湧到岡村寧次車子必經的廣州路、珠江路、黃埔路兩側,要親眼目睹這個殺人魔王失敗後的表情;許多人聚集在收音機旁,收聽簽降實況廣播。 
  8點多,日軍簽降代表岡村寧次等七人,在中國陸軍總司令部軍訓部次長王俊中將引導下,分乘三輛小車,從青島路1號出發,在人群的喧鬧聲中,向黃埔路駛來。車後捲起滾滾灰塵。一路上,萬頭攢動,人聲鼎沸,有人放鞭炮送瘟神,有人扔石子、擲西瓜皮,氣憤的人群揮舞著拳頭。黃埔路中國陸軍總司令部大門上,紮了彩色牌樓,牌樓中間嵌著「和平永奠」四個金色大字。總司令部廣場旗桿林立,懸掛著聯合國52個國家的國旗。 
  會場佈置奇特壯觀,具有歐美風格。禮堂中央高懸著國父孫中山先生的巨幅照片,屋頂上垂下寬大的中、美、英、蘇四國國旗,四周擺滿了鮮花和松柏,中間設了受降席和投降席。受降席由三張方桌拼起,對面的投降席由三張美式長條茶几拼起,上面均用白布鋪著,受降官坐的是皮包彈簧椅,投降官坐的是布包彈簧椅。據佈置會場人員回憶說,最初為避免威脅感,佈置的是西方圓桌方式,美國顧問團檢查會場時,訓斥了佈置會場的人員,指定改為對立的長方桌。美國顧問團在檢查儀式程序表時,發現有允許「日方佩戴刀劍入場」的字樣,甚為惱火,命令立即劃掉,並要日方代表個個剃光頭入場,以顯示日方戰敗輸光。在受降席與投降席四周是威武的武裝士兵。他們由新六軍副軍長舒適存少將率領,於9月2日抵達南京的。為什麼選新六軍警衛會場呢?因為新六軍曾在緬甸戰敗了日軍王牌軍第十六師團,由他們警衛,對日軍有強大的威懾作用。士兵們頭戴鋼盔,腳穿皮鞋,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緊握著衝鋒鎗,增添了會場的肅穆緊張氣氛。受降與投降席兩側坐的是從重慶飛來的少將和省長以上接受大員們,以及美、英、法、蘇、加拿大、荷蘭、澳大利亞等國的軍官代表團和中外新聞記者、攝影師。   
  難忘:1945.9.9(2)   
  8時56分,禮堂所有電燈打開了,強烈的燈光下,首先由中方受降代表陸軍總司令一級上將何應欽率領四名受降官員進入會場。全場起立,在熱烈的掌聲和口號聲中,他們步入受降席。何應欽居中,他的左側是海軍上將陳紹寬、空軍上校張廷孟,右側是陸軍二級上將顧祝同,陸軍參謀長中將蕭毅肅。翻譯王武能上校立於何應欽身後。其實中方代表個個能用日語會話,翻譯為虛設。 
  日方投降代表的車到了陸軍總司令部門口,在軍警林立的人牆中駛入禮堂鐘樓前停車,因簽字儀式還沒開始,他們被引入禮堂左側的休息室小憩。 
  8點58分,中方代表入場後,日方代表在王俊和王武參謀引導下進入會場。他們行至受降席前,並排立正脫帽向何應欽作45度鞠躬,何應欽點頭,伸手示意,他們方落座投降席。岡村寧次居中,左側是陸軍中將小林淺三郎總參謀長,陸軍少將今井武夫副總參謀長,陸軍中佐小笠原清作戰參謀,右側是海軍司令官中將福田良三,台灣駐軍陸軍中將諫樹春三參謀長,陸軍第三十八軍參謀長大佐三澤昌雄等。岡村寧次脫帽放在桌上,其餘脫帽放在膝蓋上,個個挺胸昂坐,雙方代表對坐相視,默默無語。 
  主持受降儀式的何應欽與岡村寧次關係很不一般,他早年留學日本,在陸軍士官學校就讀時,與岡村寧次同班,倆人脾氣相近,志趣相投,成為莫逆之交。辛亥革命爆發,何應欽回國參戰,倆人有書信來往。日軍入侵東三省,1933年又進攻長城沿線,時任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長的何應欽奉蔣介石旨意,派熊斌與關東軍副參謀長岡村寧次簽訂了《塘沽協定》。1935年5月,日本借口中國政府破壞《塘沽協定》,向國民黨政府提出統治華北的無理要求,何應欽秘密約見岡村寧次高橋密談,私下達成協議後,由梅津美治郎公開向何提出取消在河北的中國黨政機關和撤退中國軍隊的要求。7月6日,何復函梅津,全部承諾日方要求。何梅之間協議史稱《何梅協定》。這年秋天,何應欽調南京升任陸軍總參謀長。第三天,當他得知岡村寧次到南京出差,住在日本大使館的消息時,不顧當時南京學生和市民正在掀起抵制日貨運動,在新街口一家大飯店設宴招待岡村寧次。這一舉動連岡村寧次都感到十分意外。岡村寧次在日記中多次提到:「何應欽這個親日派十分可愛。」 
  言歸正傳,日方代表的光頭在強光下油光發亮,岡村寧次表情沉穩,但臉色如同白紙毫無血色,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內心的沮喪。8月15日以後,他的心情一直很差,晚上難以入眠。他從1915年率部攻打我國青島起,先後在中國30年,日本侵略中國的每一次重大事件都離不開他。他十分擔心中國人會和他算總賬,以他在中國犯下的罪行,他認為自己將被處以死刑是毋庸置疑的,他曾幾次想到剖腹自殺,製造震驚中外的新聞,以顯示日本軍人的武士道精神,由於何應欽派人秘密監視而未能實施。他在8月15日的日記中寫到:「我今天面臨投降這一未曾有過而且意料不到的事實,心中甚為不快,十分懊惱,但在受降儀式上盡量保持沉著冷靜。」 
  日本投降如此迅速,這是岡村寧次意想不到的,連何應欽也沒有思想準備。 
  這年春夏,盟軍反攻之勢迅猛異常。7月18日,美軍太平洋艦隊司令尼末茲元帥率第三艦隊進搗東京灣,瞬間,日艦隊被橫掃殆盡。日本接近滅亡時刻,7月26日,中美英三國首腦發表《波茨坦宣言》,敦促日本無條件投降。首相鈴木代表天皇召開記者招待會說:「我們以必勝信心繼續作戰,帝國不理睬這類勸降鬼話。」同時,何應欽在重慶接收記者採訪時說:「我看不出日本即刻敗亡跡象,估計還要八年,除非美軍在中國東南沿海登陸和我們一起打。」蘇聯出兵東北,八路軍、新四軍在長城內外、大江南北向日軍大反攻,美國在日本廣島、長崎投下了兩顆原子彈。日本在巨大重壓下,8月9日晚11時30分,在防空洞召開緊急御前會議,討論是否接受波茨坦公告。會上,主戰派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與主和派外相鈴木爭吵不休,至凌晨4時,天皇不耐煩地打斷雙方爭論,聲明投降,並決定通過中立國瑞典,向中美英蘇四國轉達無條件投降決定。但主戰派不服,8月14日上午9時,參謀總長還向岡村寧次下達繼續持久戰命令。9時30分,日方收到美軍最高統帥麥克阿瑟關於日軍立即停止軍事行動,等候投降的通知,主戰、主和派才停止爭吵,8月15日11時,日政府向全國廣播天皇投降詔書。 
  岡村寧次對這一切內幕情況瞭解甚少,這天9時30分,他收到東京陸軍次長關於11時收聽廣播通知,當時還不知道廣播內容。當他從廣播中聽到天皇宣佈投降詔書時,目瞪口呆,手足冰涼,他在日記中寫到:「正午,總司令部全體人員,按平時遙拜式隊形,於廣場東面集合,拜聽廣播詔書,悲極無淚,我即向全體人員訓示,值茲聖戰中途,而逢建國以來從未有的罪惡事態,實無限悲痛,然事已至此,本職惟謹遵聖諭,以慰聖懷。」 
  第二天,岡村寧次打電報給東京大本營,稱述百戰百勝的皇軍向重慶窩囊廢政府投降,實不甘心。一直到8月17日,他那驕橫傲慢的口氣才稍有收斂。 
  岡村寧次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內心萬般痛苦,表面卻若無其事,他挺著胸脯,昂著頭。會場上,儘管幾十個攝影記者圍著他照相,他卻像廟裡的菩薩,紋絲不動。9時零4分,何應欽命令岡村寧次交驗簽降證明書,坐在左側的小林淺三郎應聲從公文袋中取出證明書(事先規定雙方參謀長擔負簽降事務工作),離席走到何應欽面前,一鞠躬遞送上去。何驗明後將證明文件留下,示意參謀長蕭毅肅將日本投降書中文本分兩份送給岡村寧次簽字。岡村寧次起立鞠躬接過投降書,一目數行翻閱,小林在旁磨墨。投降書內容,早在8月20日,中日雙方代表在湖南的芷江鎮舉行過洽談,達成了一致意見,在南京辦理正式簽降手續。況且在9月8日晚,何應欽已派人將投降書秘密送給岡村寧次過目,並給他留下了一句話:岡村寧次戰後表現良好,蔣主席十分滿意,日後會表示謝意的。   
  難忘:1945.9.9(3)   
  心有靈犀一點通,所謂表現良好,無需解釋,岡村寧次心領神會。8月15日,朱德總司令命令岡村寧次及所屬部隊,停止一切軍事行動,聽候八路軍、新四軍及華南抗日縱隊命令,向人民軍隊投降。8月16日,蔣介石電告岡村寧次,要他繼續堅守崗位,並負責維持秩序,所有武器裝備移交給重慶中央軍,決不可向其他軍隊移交,遇到不法擾亂者,可作自衛反擊。他面臨兩份電報,前思後想:國民黨軍隊遠在四川、貴州,一時趕不到上海、南京、北京、天津、太原等地接收,鞭長莫及;而八路軍、新四軍就在這些城市附近,接收的事本是唾 
  手可得,關鍵的決定權就落在了岡村寧次手中。他左右權衡,認為蔣介石代表政府,聽他的話,日後處理戰犯就在他一句話,為了自己的利益,他選擇了後者。於是,立即復電蔣介石,遵令執行。命令所屬部隊在原地等待重慶政府接收。國民黨在審理戰犯時,無罪釋放了岡村寧次,這就是蔣介石對岡村寧次的回報。 
  岡村寧次草草瀏覽投降書,手握毛筆在投降書的文本上用中文簽上「岡村寧次」四個字。 
  從筆跡可以看出,他簽字的手顫抖得厲害,一橫一豎像蚯蚓似的彎彎曲曲。簽完字,他從右邊口袋中取出水晶石圖章,在嘴邊哈哈氣,在簽名旁蓋了章,而後吩咐小林淺三郎將兩份投降書遞給對面的何應欽,還抬頭向何應欽點點頭。何應欽起身雙手接過投降書,場內一陣騷動,美國顧問團麥克魯將軍和柏德諾將軍氣憤而又無奈的相視搖搖頭,對何的舉動深感不滿,作為勝利者何應欽的舉動喪失了威嚴。此時何應欽也意識到自己舉止不妥,立即坐下提筆在文末的「陸軍總司令陸軍一級上將」後簽了名。他握筆的手極不自然,筆畫呆板。隨後蓋了章,留下一份,將另一份交給蕭毅肅送給岡村寧次。隨後他又從皮包內取出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蔣介石的第一號命令及命令受領證,再轉交給岡村寧次。命令規定從9日起,取消岡村寧次的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職務,10日起改稱中國戰區日本官兵善後聯絡部長官,總司令部改稱為中國戰區日本官兵善後總聯絡部,處理日軍投降一切善後事務,不得自行發佈任何命令,各地區的日軍司令部和司令官一律倣傚以上變更名稱。 
  岡村寧次接過一號命令及命令受領證,在證上簽名蓋章,由小林淺三郎送交何應欽。整個簽降過程只有20分鐘,9點20分,何應欽宣佈受降結束。日軍代表由王俊引導出場,乘車離開禮堂。此時,中日戰爭畫上了句號,這是中華民族的勝利,是世界正義力量的勝利。 
  此時何應欽對著麥克風向全中國及全世界宣佈:「我是中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敬告全國同胞及全世界人民,中國戰區日本投降簽字儀式已於9月9日上午9時在南京完成,這是中國歷史上最有意義的一個日子,這是八年抗戰艱苦奮鬥的結果,這時東亞及全世界人類和平與繁榮從此開一新紀元。」站在一旁的鮑靜安立即用英語重複一遍。接著,全體人員退場。這天中午,何應欽以陸軍總司令部名義,在勵志社(今南京中山東路307號)設宴招待盟軍代表及中外記者,以示慶祝。據可靠人士透露,此活動事先並未安排,分析原因可能是何應欽為自己在受降時的不妥舉止挽回影響而臨時安排的。但是,紙包不住火,有些記者不領他的情,仍在報紙上披露了這件事。 
  花開花落,滄海桑田,受降儀式至今已五十六年了,當年受降舊址現在仍保存完好。新中國建立後,這裡作過華東軍大、軍事學院、南京軍區的禮堂。幾經修繕,比原來更加輝煌,更為壯觀。禮堂前還修建了高大的毛澤東巨像。每年春天,禮堂前的草坪和花圃裡,綠草成茵,鮮花盛開,彩蝶飛舞。這一抗戰勝利的歷史見證地已成了人們散步休息的好去處。   
  後 記(圖)   
  蔣介石的又一官邸美齡宮蔣介石、宋美齡在美齡宮的臥室李宗仁的委任狀這是南京軍區大禮堂,原是國民黨陸軍司令部的大禮堂。1945年9月9日9時,中日雙方在這裡隆重舉行受降儀式。 
  萌發寫這本書是1995年春天的事。那年,中央電視台軍事部的陳建中一行來南京,要我協助他們拍攝抗戰紀錄片。其中有一天,我們在南京古林公園內採訪原國民黨軍新六軍參謀長王楚英談入緬作戰。當王楚英說到新六軍在緬甸作戰,官兵個個穿草鞋,忍饑挨餓,日曬雨淋,犧牲了一大批官兵時,在一旁看熱鬧的一位遊客驚訝地說:「國民黨還抗戰啊?許多書上都說國民黨軍見到鬼子就逃得無影無蹤了,你怎麼說國民黨英勇抗戰呢?你們這樣就不怕犯錯誤嗎?」 
  事後,王楚英對我說:「老胡,你是個軍旅作家,作家寫作要憑良心,你不能光寫八路軍、新四軍抗戰,也應寫寫國民黨軍抗戰的事跡,完整的中國抗日戰爭史應該是國民黨軍的正面戰場加上八路軍、新四軍的敵後戰場兩部分組成,兩者缺一不可,有了這兩個部分,中國的抗日戰爭才是完整的。」 
  為中國大百科編撰新四軍、第三野戰軍條目,是我的正經活。有次,我在翻閱孟良崮戰役資料時,看到一篇有關陳毅在被俘的七十四師將校軍官會議上的講話,這篇資料有許多省略號,引起了我的疑惑和興趣。我拜訪了整理這份資料的「老前輩」,問他為何要把陳毅的許多講話省略了,這些省略的內容裡說了些什麼?他考慮了一下,回答我說,這些省略的內容是陳毅講到有關七十四師在抗戰中,是抗戰的先鋒,抗戰模範等詞句。那時出版這本書,擔心有關國民黨第七十四師積極抗戰的事擴散出去,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用省略號替代了。現在看來,國民黨抗戰是不可抹滅的事實,應該寫出來,讓人們知道,國民黨的許多部隊在民族危亡的關鍵時刻,也是愛國的,也是進步的。搞歷史的應該實事求是,尊重事實,有功言功,有過講過。既然陳毅都敢讚揚國民黨抗戰,我們還怕什麼呢? 
  這兩件事,促使我產生寫一本反映國民黨軍正面戰場抗戰的書。有了這個想法,我開始搜集資料,開始對國民黨抗戰方面的思想觀點的積累。在採訪中,接觸了數十位當年參戰的原國民黨軍的官兵,當年的戰場能去的也都去看了。紫金山下的航空烈士墓,掩埋著一群曾經叱吒風雲的魂靈。他們肩並著肩,橫成排,豎成行,仍是昔日鏖戰長空的陣勢,仍是當年飛將軍的氣派! 
  公墓的石碑坊有輓聯:捍國騁長空偉績光照青史冊凱旋埋烈骨豐碑美媲黃花崗碑坊的背面亦有輓聯一副:英名萬石傳飛將正義千秋壯國魂橫首:精忠保國藍字、白底,悲壯、肅穆。 
  我多次默默地穿行在墓道中,積累了思想情感。 
  面對浩瀚的資料,如何形成條理反映?本著說真話,寫真事的原則,我決定從兩個方面入手,一是沿著蔣介石對抗戰的態度變化寫;二是著重反映廣大官兵抗戰業績。 
  據資料介紹,國民黨軍對日戰役、戰鬥,大小近千次,陣亡將士360萬,由於本書篇幅有限,還有許多戰役、戰鬥未能搜集進來,實在遺憾,敬請讀者們諒解。這本書是「拋磚引玉」的「一家之言」,不當之處在所難免,期望更多的研究人員,就這方面內容,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作 者2003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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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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