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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的冬天-斯大林格勒大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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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染的冬天—斯大林格勒大會戰
  第一章柏林的陰謀1.面對殘雪,希特勒突然頭暈目眩
  1942年2月的臘斯登堡,寒風凜冽,慘淡淒涼。
  這裡是第三帝國的戰時大本營,它位於柏林東北方向400英里,代號「狼穴」。那一天凌晨4點,「狼穴」主人阿道夫·希特勒仍然毫無睡意,他離開一間間混凝上構成的暗堡,帶著他的法國阿爾薩斯種名狗貝爾到戶外溜躂。
  希特勒習慣於蝙蝠式的日常作息,他經常凌晨三四點鐘睡下,早上10點多鐘才起床,戰爭開始的最初幾年,前線傳來的總是勝利的消息,希特勒的作息很有規律,每天午後和深夜二點,他時時邀請將軍和身邊的女秘書飲茶閒聊,邊欣賞裡查德·斯特勞斯的曲子,邊放鬆一下疲憊的身體。這位法西斯獨裁者經常被溫柔的抒情曲旋律打動,對漂亮的女秘書打趣道:「姑娘們,你們一定要過好上帝賦予你們的時時刻刻。」
  現在「狼穴」已很少舉行這類茶會。1941年冬天,蘇軍在莫斯科頂住了德軍進攻。東線形勢逆轉,希特勒日常作息全打亂了。「狼穴」的氣氛變得陰鬱了,希特勒的健康也受到很大損害。來暗堡匯報的將軍們突然發現他們的元首面色蒼白、臉變長了,走路也不像過去那樣機敏有力。希特勒的私人醫生莫勒爾開始給他服各種藥物,每大要注射不同的針劑,入睡前還要吞下一大把安眠藥。但這些天連安眠藥都不起作用了,還常常突然頭暈。
  希特勒來到戶外,微駝的身軀不禁打個寒噤。暗堡的夜象墓地一樣寂靜,它的周圍是一片森林,月光下越發顯得幽暗可怖。不時有巡邏的哨兵在他周圍出沒,機敏地注視著他的蹣跚的步態,黑暗中希特勒不敢再獨自行走,生怕絆倒,他的狗貝爾則活蹦亂跳著。戶外的新鮮空氣使希特勒精神一振,他的目光注視著那黑黝黝的夜幕。此時他發現不遠處一棵樹的底部閃著幽幽的光,他好奇地走近觀看,原來是冬天殘存的一堆尚未融化的積雪。這堆積雪在夜幕襯托下,在幽幽的月光下,越發顯得慘白刺目。面對殘雪,希特勒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體無力地倚靠在大樹上。
  眼下,希特勒最見不得積雪,見到雪就會引起生理不適。他的思緒也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去年冬季德軍在莫斯科經歷的悲慘一幕。
  1941年6月22日凌晨3時15分,德意志第三帝國對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不宣而戰,發動了軍事史上最大規模的閃電襲擊。在德軍突然打擊下,蘇軍節節敗遲,三十月內竟被擊潰數百萬,喪失國土超過整個法國。九月,德軍坦克已進逼莫斯科城下,希特勒聞訊,欣喜若狂,在柏林的集會上得意地宣告:「敵人已經被打倒,再也站不起來了。」進攻莫斯科的颱風戰役打響後,德軍坦克兵團像一把利刃把蘇西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切割兩半。鉗形攻勢獲得意外成功,德軍又俘虜了蘇軍67萬之眾。蘇聯政府開始把辦公地點遷往莫斯科以東560英里的古比雪夫城。德軍指揮官的望遠鏡裡已看到了克里姆林宮頂上的紅星。然而,戰場風雲瞬息多變。11月7日斯大林在納粹軍隊大炮的威脅下,在紅場檢閱蘇軍,發表了演講;大將朱可夫臨危受命,開始整頓莫斯科的防禦陣地,蘇聯人的抵抗變得頑強起來。那一年11月,當德軍向莫斯科發動第二次猛攻時,嚴冬開始降臨,莫斯科遇上了140多年未遇的寒流。而這時德軍士兵還穿著單薄的夏裝。成千上萬的德國人在凜冽的寒風中被凍死凍傷,更可怕的是連坦克也發動不起來,大炮無法瞄準,機槍和其它自動武器幾乎全部失靈,德軍士氣降到了最低點。
  戰局發生了戲劇性變化。當斯大林頂住了德軍進攻後,立刻從遠東調來精銳部隊,紅軍的坦克衝垮了德軍陣地,屢戰屢勝的德國人首次嘗到失敗的滋味。
  俄國戰場傳來的不祥消息,使希特勒進退維谷,原先估計三個月結束對蘇戰爭,在後方沒有作防禦準備,現在希特勒老是聽到前沿指揮官的抱怨和要求撤退的請求,他本能地意識到,在冰天雪地中撤退會一敗塗地。一天,德軍參謀總長哈爾德將軍向希特勒報告有一個師正在潰退,希特勒立刻接通了這個師指揮所的電話。
  「我的元首,我們再也守不住了,俄國人密密麻麻地向我們進攻。我們機槍不停地掃射,前邊的人倒下了,後邊一群群的敵人又衝上來了。我們再也守不住了,士兵神經受不了了,該撤退了。」幾百英里以外的冰天雪地的荒野中傳來了絕望的沮喪的乞求。
  希特勒氣惱地問:「先生,你想往哪裡撤退啊?撤多遠啊?」
  「啊,我也不知道。」對方驚慌失措地回答。
  希特勒勃然大怒:「你完全知道再後退30英里也是一樣冷。」希特勒口氣緩和了一些:
  「你撤退能帶走重型武器嗎?不能帶?將來怎麼打仗?什麼?你沒有選擇餘地?那麼好吧,你一個人回到德國,把軍隊給我留下,我來指揮。」「啪」地一聲,希特勒扔掉了話筒,餘怒未消地對哈爾德說:「這幫混蛋!戰機都給這些可敬的陸軍將領們貽誤了。」
  不久,希特勒對在冰天雪地中的德軍士兵下了「不准後撤」的死命令,凡是稍有異議的將軍都被他撤了職,最後連老資格的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也被從崗位上趕走了。一不做二不休,希特勒索性自己當了陸軍總司令。1942年1月底,蘇軍的攻勢減退了,德軍的陣地穩定了下來。
  狗的吠叫聲把希特勃從回憶中驚醒。他知道再過個把月冬雪就融化了,東方的道路也變干了,該對俄國人發動新的攻勢了。「1942年一定要在東線結束戰事」,他喃喃自語道,眼睛露出了殘忍的凶光。天漸漸亮了,希特勒過慣了晝伏夜出的生活,眼睛怕受到陽光刺激,趕緊象幽靈般躲進「狼穴」裡。
  2.戈培爾說:元首給我們民族充了電
  希特勒計劃1942年結束對功戰爭,他對他的同僚說,這是東方戰場「決定性的一年」。
  人民也把這一年看作關鍵的一年。
  當1942年來臨時,世界已處於災難之中。新年的鐘聲早已被隆隆的炮聲取代,歡慶的鞭炮消逝在硝煙瀰漫的血泊中。1930年日本在遠東蓄意製造了「九·一八」事變,把四萬萬中國同胞推向了戰爭深淵;1939年希特勒挑起世界大戰,德軍閃擊波蘭,越過馬其諾防線,把炸彈扔向了不列顛群島。法西斯的鐵蹄蹂躪著從亞洲到非洲到歐洲的遼闊的土地,昔日人民安居樂業的和平景象隨著戰火燃燒而成幻影。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是南京、馬尼拉、吉隆坡,還是華沙、巴黎、倫敦,一座座城市化為廢墟、一棟棟樓房轟然倒塌,一片片肥沃豐饒土地變得荒蕪。千百萬人無家可歸,飄泊逃難。溫疫肆虐,子彈象蝗蟲追逐著驚慌失措的人群,流血和死亡成了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白骨纍纍,屍積如山,人類進人了惡夢般的血腥歲月。
  然而,當新年的鐘聲敲響時,人民也看到了戰勝法西斯的曙光。
  希望首先來自蘇德戰場。1941 年12 月初,蘇軍在莫斯科發起反攻,德軍傷亡50 余萬,開戰以來德軍不可戰勝的神話破產了。
  就在蘇軍在莫斯科反攻的次日,1941 年12 月7 日,日本人偷襲了珍珠港的美國艦隊,從而使戰爭從歐洲、亞洲和大西洋擴展力全球性的衝突。12月11 日,德國和意大利承諾了與日本簽訂的三國公約,向美國宣戰。美國和英國也以宣戰回敬了他們。
  世界格局發生了重大變化。1941 年底,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從倫敦匆匆飛抵華盛頓,與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舉行緊急磋商,商討同盟國的戰略,這就是著名的「阿卡迪亞」會議。這次會議的一項重要成果,是所有與德、意、日軸心國宣戰的同盟國家簽署一項共同宣言,包括美、英、蘇和中國在內的二十六個國家在新年伊始莊嚴宣告,要動員所有的人力、物力反對法西斯。
  躲在「狼穴」的希特勒以焦慮不安的心情注視著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形成。他對他的將軍們咕咕噥噥他說,我從未想讓形勢變成這樣。如果德國不迅速戰勝俄國,那麼美國潛在的軍火生產能力同俄國潛在的人力聯合起來,戰爭將出現非常難於取勝的局勢。基於這一戰略估計,希特勒決定集中所有力量在1942 年對付蘇聯,爾後騰出手來收拾西方。
  要在東方重新發動攻勢,必須首先擺脫莫斯科會戰的陰影,恢復大後方對自己軍事天才的信心。那天早上希特勒回到「狼穴」,就讓秘書給他安排演講,他要以如簧巧舌,讓戰爭中的德國人始終保持歇斯底里的狂熱。
  初春的一天,希特勒在一批將軍和副官的前呼後擁下出現在柏林體育館,面對著一萬名剛剛授銜的青年軍官作講演。
  希特勒上身穿一件灰色制服,下擺塞在一條黑色的單褲裡,胸前佩一枚普通士兵的鐵十字獎章。他一出現在體育館,場內就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掌聲。希特勒雙手撐著講台,板著面孔,說道:「在冬季期間,一場世界鬥爭的勝負決定了。」他沒有迴避德軍在莫斯科戰役中的慘敗,而是反覆敘說在危機來臨時,是他獨自一人扭轉了局勢,他甚至嘲弄起德國的將領一旦形勢危急就紛紛辭職。體育館響起一陣陣掌聲和狂熱的歡呼聲。希特勒煽起了德國人的歇斯底里,這正是他所需要的,在講演結束時他也開始歇斯底里地狂叫:「我們戰勝了一種命運,它在130 多年前曾毀滅了另外一個人。」
  大凡陰謀家都具有蠱惑人心的本領。希特勒認為政治權力的真正源泉是靠口頭演說,而不是書面文字。在他早年僅僅被慕尼黑啤酒店的常客們所熟知時,他就靠慷慨激昂的演說,最終爬上了國家權力的寶座。現在希特勒又靠演說進行戰爭動員。他引用1812 年拿破侖大軍在莫斯科城下的覆滅來證明自己的成功,把德軍的一次慘敗說成是一件了不起的勝利,是元首本人拯救了德國的軍隊,拯救了德意志民族。奇怪的是這一類顛倒黑白的演講,在當時德國朝野被普遍地接受下來。以後希特勒又多次發表演講,所到之處無不受到歡迎。
  德國國內的戰爭叫囂又一次狂熱起來。但希特勒還嫌不夠。他認為德軍在莫斯科的失利,是由於軍隊中的高級將領和國內有人吵吵嚷嚷,干擾了軍令、政令統一。4 月26 日希特勒來到帝國國會作演講,他要求國會授予他權
  力,在他認為合適的時候可以懲罰任何德國人,在戰後保存下來的錄音裡我們聽到了希特勒的吼叫:
  「我十分期望能有這樣一個決定:在我為我們無以倫比的偉大事業的服務中,國家能給我以權力,無論在何地,我可以以我認為合適的任何方式採取行動。這對我們是生死攸關的問題。(大聲鼓掌)無論在前線還是在國內,在運輸部門中,在行政機關,還是在司法部,必須服從一個思想,就是為勝利而戰鬥(暴風雨般的掌聲)。現在,下許任何人喋喋不休地大講他的應得的權利,要讓每個人清楚地懂得,現在他們只有義務。」
  希特勒說這話的時候,他擔任德國總理已將近十年,他擁有的權力也超過歷史上任何一屆德國政府。他的黨衛軍和秘密警察常常置法律於度外,同時他還是軍事領袖,兼任陸軍總司令。但他還覺得不夠,他還需要一紙空文,可以為所欲為地於任何事而不受阻擋。
  希特勒終於如願以償,帝國國會代表們全體起立,發出陣陣歡呼,唱起國歌同意了希特勒的要求。歷史學家評論道,從此,希特勒本人就是法律。
  也許讀者會不理解,為什麼在打了敗仗後,希特勒的威望反而達到頂峰,獨裁體制越演越烈?
  其實,答案很簡單。戰爭初期希特勒的軍事行動曾使得全世界眼花繚亂,也讓德國民眾形成了戰無不勝的幻覺。莫斯科慘敗的消息傳來後,德國朝野震動極大。但他們不認為德軍是被蘇軍打敗的,而是惡劣的氣候和給養缺少造成的,更是陸軍將領干擾了希特勃的英明決策。1942 年春的德同朝野,相信真如希特勒所講的,只要權力都歸他所有,就能保證戰爭的勝利。這種心態在他的黨徒中就尤其明顯。戈培爾,這位早年就追隨希特勒的德國宣傳部長,在他的日記本中描繪了這種心情:元首的演講「給整個民族充了電,就好像蓄電池似的..只要他健康地活在我們中間·只要他能把他的精神力量給予我們,我們就能逢凶化吉。」
  然而,德國的盟國不像德國民眾那樣容易擺佈。它們被德軍的修敗所震驚,也不願公開與另一強國美國直接發生武裝衝突。意大利、羅馬尼亞、匈牙利等國從各自利益出發,一開始對希特勒新一輪的攻勢都不熱心。希特勒明白,沒有了僕從國提供炮灰,單靠開戰以來損兵折將的德軍,在東線的攻勢就會大大減弱。於是他先派陸軍元帥凱特爾趕到布達佩斯和布加勒斯特,說服羅馬尼亞和匈牙利增加他們在東線的軍隊。又派空軍總司令戈林元帥奔赴羅馬,對意大利的獨裁者墨索里尼保證說,1942 年德國肯定能打敗蘇聯,到1943 年英國就會屈膝投降了。這一類保證聽得多了,墨索里尼也變得滿腹狐疑。他答應戈林增兵的要求,但德國要提供給意大利大炮等武器裝備。
  消息傳到柏林,希特勒吃了一驚。大戰在即,主要盟國還在猶豫不決,這可非同小可。他決定親自出馬,為受到驚嚇的墨索里尼打氣。
  4 月29 日,希特勒一結束在帝國國會的演講就前往薩爾斯堡,在那裡兩位獨栽者見了面。希特勒像往常一樣喋喋不休他說個不停,描繪了一幅美妙的戰爭前景。在希特勒鼓吹下,心神不定的墨索里尼變得高興起來。等會談結束時,兩位獨栽者都像打足氣的皮球,在他們的心裡對蘇一戰已穩操勝券,只等他們重新劃分全球的疆域了。
  經過一陣緊鑼密鼓,德國從僕從國那裡搜刮了52 個師,其中羅馬尼亞27 個師,匈牙利13 個師,意大利9 個師,斯洛伐克2 個師,西班牙10 個師,這些兵力約占軸心國在東線總兵力的四分之一。
  看來,希特勒並沒有吹牛,他已力東線的新一輪攻勢作了詳實周密的準備。
  3.41號作戰
  希特勒是第三帝國的政府總理,但在戰爭年代,他把國內的大部分事務交給了戈林·希姆萊和裡賓特洛甫等人,自己有意識地擔任一個新角色——元首,即國家的軍事領袖。這就是為什麼他總是穿著一身單調的灰色的制服、黑褲子、鴨舌帽,並且佩帶著鐵十字獎章的緣故。他對人說:「只要我們還在打仗,我就不能脫下這套軍裝。」他甚至取消了一切娛樂。有一次希特勒的情婦,那位常常穿著高雅時裝的愛娃·勃勞恩女士邀請他去看一場電影,希特勒拒絕了,理由是「我必須節省眼力,好用它來看地圖和公文。」
  希特勒的住處掛滿地圖,他的身前身後總跟著一批將軍,每天聽取匯報,隨時有年輕幹練的副官聽候調遣,那些有權勢的陸軍元帥們,常常被元首指使得團團轉。有一次英國報刊評論說某某元帥成了希特勒軌道的中心,希特勒看後哈哈大笑,對身旁的人說應該改動幾個字:「德國歷史上元帥曾是軍隊的中心」。
  希特勒很自命不凡,他相信自己是一個軍事天才。他曾經虛偽他說:「作為一個軍事領袖,是我違背自己意願的事。如果我考慮軍事問題,那是因為我知道,在這方面,目前沒有人能比我做得更成功。」
  實際上希特勒的軍事信條很簡單,他信奉兩點:第一,是克勞塞維茨的名言:「進攻是最好的防禦」;第二,拒絕任何形式的軍事撤退。所以在德軍戰線後方很難找到一條預備性的防線。靠這兩條,希特勒竟然一次次躲過了災難。1942年,當蘇軍的攻勢停止時,希待勒更不會畏首畏尾,他自信一場大規模的進攻將決定戰爭的最終結局。
  1942年3月28日,在與墨索里尼會談一個月前,希特勒在「狼穴」召開一次秘密軍事會議,出席會議的有總參謀長哈爾德將軍及各大軍團的指揮官。下午二時,希特勒走迸掛有大幅作戰地圖的會議室,長桌周圍的元帥、將軍們都恭敬地起立致意。副官小心翼翼地力他挪開椅子。希特勒坐下,把一隻胳膊放在桌上,環視一下目光專注於自己的部屬,開口道:
  「各位,去年冬天的麻煩已經過去。戰爭主動權還在我們手中。這一次我們不能讓俄國人靠嚴冬的積雪苟延殘喘,在今年夏秋兩季給斯大林致命的打擊,過一會兒,你們聽參謀長傳達計劃就知道,這次作戰我們要集中在南方,進攻高加索,奪取那裡的油田。那裡的石油占俄國整個石油產量的80%。另外,我們還要佔領頓涅茨盆地工業區、庫班小麥產區和斯大林格勒。」
  簡要介紹了今年的作戰目標後,希特勒站了起來,頭頂上的吊燈將他臉色照得蒼白,他握了握拳頭,提高了嗓門:
  「先生們,我們佔領了高加索和伏爾加河流域,把斯大林格勒從地球上抹掉,戰爭也就結束了。」
  希特勒講完後,室內一片靜寂,反應並不熱烈。希特勒不滿地皺著眉頭,這時戴著金絲眼鏡,顯得文質彬彬的陸軍上將哈爾德走向地圖:
  「諸位,今年夏秋攻勢在41號作戰令中有明確規定,目的是消滅蘇聯人殘餘勢力,切斷他們的戰爭資源。計劃由陸軍元帥包克車領南方集團軍群擔任主攻,中央集團軍群和北方集團軍群作牽制性攻擊,迷惑敵人,造成出其不意效果。」
  接著哈爾德詳細介紹了擔任主攻的南方集團軍群的兵力增至100 個師,下編5 個集團軍,1500 架飛機配合作戰。整個戰役分兩個階段進行:
  (一)先實施克裡木戰役和哈爾科夫戰役,由曼施坦因上將指揮的第18軍團在4—6 月攻佔刻赤半島和塞瓦斯托波爾要塞。與此同時,由保盧斯的第6 軍團和克萊施特的集團軍在哈爾科夫展開強大攻勢,佔領哈爾科夫,為進攻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作準備。
  (二)七月份開始實施第二步計劃:北路由曼施坦因攻打列寧格勒;重點是中路和南路,進攻高加索,奪占油田;進攻斯大林格勒,圍殲頓河以西的俄軍。無論如何要將斯大林格勒置於我軍重武器殺傷範圍之內,使敵人下再把它作為工業中心陽交通樞紐。」
  哈爾德話音剛落,將軍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會上有人提出破壞高加索油田付出的代價太高。以致失去佔領的意義。還有人懷疑是否有足夠的人力和彈藥執行長距離的進攻計劃。甚至連戈林對夏天能否打敗蘇聯表示懷疑。希特勒聽著將軍們的議論,他知道莫斯科戰役後,將軍們對戰爭狂熱的信心有聽減退,私下他還聽到有人比喻俄國是一個大泥潭,陷進去就難以自拔。希特勒不滿地掃視了四週一眼,大戰在即他不便發作,便振作精神:
  「先生們,我們已經征服了連拿破侖都沒有征服的俄國恐布的冬天。它再一次證明我們帝國士兵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士兵,它足以摧毀布爾什維克,使敵人望之喪膽。」講到這裡,希特勒想起莫斯科會戰後從內部看到的一部錄像片,成群結隊的德軍俘虜,頭上纏著頭巾,身上掛著取暖的破布,鼻尖下還掛著一串串冰渣。看到德軍的狼狽狀態,這位獨裁者反而心情平靜,他對周圍的人說:「看看,多麼勇敢的士兵,他們不到絕境是絕不會投降的,想到這,他不由得對在座的將軍們說:「這次我們要吸取教訓。各軍團在攻打頓河、伏爾加河流域時,要沿河挖地掘坑建造冬季營房。到了10 月,讓士兵都住進冬季營房裡。」看到眾將領眼中讚許的神色,希特勒滿意他說:「這次作戰,對第三帝國生死攸關,要特別注意保密,讓對方造成錯覺。保證會戰勝利。」
  會議結束時.希特勒心中生出一種激動,他有一種預感,這次會戰一定會順利展開。現在他像一條凍僵的蛇剛甦醒過來,在他一生中還從沒有象此刻那樣焦灼地等待夏天來臨。
  第二章大會戰前夜1.樂觀的斯大林想先敵下手
  初春的莫斯科街頭依然冰天雪地、銀裝素裹。但街上行人的臉色卻開朗起來。雖然是戰時,物資匱乏,人民卻充滿自信。莫斯科保衛戰後,他們相信戰爭中最危急的時刻已經過去,局勢在慢慢好轉。
  這種樂觀情緒在當時蘇聯國內普遍存在,報紙上出現了在新的一年結束戰爭的提法,1942年2月23日,蘇聯國防人民委員斯大林頒布了慶祝紅軍成立24週年的命令。在命令中出入意料地宣佈,用不了多久,紅軍會打垮敵人,在蘇聯整個國土上重新飄起勝利的紅旗。事實上,德軍被徹底打敗,還要經過三年半的浴血苦戰。
  在當時歷史背景下,要清醒地洞察詭譎多變的戰局發展是很困難的。
  1942年1月1日,美國、英國、蘇聯、中國等26個國家代表在美國白宮簽署了《聯合國家宣言》、決心共同反對軸心國,決不單獨媾和。之後,美、英兩國制訂了「先歐後亞」的戰略。羅斯福說:「打倒德國是勝利的關鍵,德國一經擊敗,意大利的崩潰和日本的失敗必然跟著而來。」
  國際反法西斯統一陣線形成,使蘇聯擁有了眾多同盟者。而美、英的戰爭戰略原則,又使斯大林對戰爭必勝充滿信心。無論從人力、物力還是軍隊數量、裝備,同盟國將遠遠超過軸心國,這大概是斯大林在1942年初作出「勝利快要來臨」判斷的重要依據。
  再看蘇德戰場,莫斯科保衛戰後,蘇軍乘勝追擊,使缺少防禦準備的德軍驚慌失措,出現了崩潰的預兆。蘇軍的浴血苦戰,贏得了世界人民敬重,連挑剔的西方記者,對蘇聯的讚揚也多了起來。在這樣的背景下,蘇聯上下洋溢著勝利的喜悅,開戰初期的失望、沮喪已一掃而空。
  三月的一天早晨,斯大林在辦公室批閱文件。戰時電文大多,他又是一個事無鉅細樣樣過問的人,每天總覺得時間緊迫。
  像往常一樣,他先翻閱過去一天的世界戰況。盟國的處境不妙。德軍潛艇在大西洋神出鬼沒地襲擊英、美船隻;日本人已佔領了巴丹。這真出人意料。「珍珠港事件」爆發後,日本軍隊進攻神速,取得了一連串震驚世界的勝利。三個月來,日軍攻佔了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緬甸、香港、關島、蘇門答臘島、新愛爾蘭群島,裝備精良的美、英兩國軍隊卻只剩下招架之功。斯大林有些沮喪,他沒料到他的戰時盟國竟如此不堪一擊,又有些厭幸,日蘇之間還保持著中立關係。如果日本在遠東進攻蘇聯,結果不堪設想。
  牆上的掛鐘敲了一下,斯大林把幾份電文匆匆刨覽一遍。開始仔細閱讀國內戰報,他的心情也由沮喪開始好轉。這是總參謀部對冬季戰役的總結。在冬季作戰中,德軍損失50餘萬,陣地向後撤退了200多公里,從繳獲的德軍文件表明,德國最高統帥都開始擔心他們軍隊的士氣,這是歐洲開戰以來的首次。看到這裡,斯大林情緒興奮起來,他記起前些日子情報截獲的一份報告,忙把它找出來。
  這是一位德國士兵對冬季戰役的描述,後通過黨衛軍渠道,送到了希特勒首席秘書馬丁·鮑曼手裡,它說明了蘇軍冬季戰役對德軍士兵所產生的災難性的影響:
  「為時太晚,而且沒有任何重型炮,甚至連一個反坦克炮也沒有,我們營就這樣作為所謂的臨時補缺部隊被投到一個缺口處,俄國人當然用重型坦克和數量巨大的步兵襲擊我們。把我們向後推去。我們的機關鎗因為嚴寒打不響,我們的彈藥又用光了。整整一天,我們營都被包圍在我們曾在那裡挖過戰壕的村子裡。在大約橫貫60 英里長的整個前線開始投降。士兵們毫無秩序地大批後退,在撤退中許多人丟了腦袋。軍官們用手槍對著他們,枉費心機地試圖在大混亂中恢復秩序;到處發生恐慌..一隊隊的士兵絡繹不絕地後退,常常是在一條路上幾個人並肩走;鋼盔、大炮、防毒面具以及裝備丟得滿地都是。成百輛卡車因為缺少汽油或者因為霜凍和雪堆無法開動,被我們自己的士兵點著了火;堆放彈藥的地方、服裝倉庫和食品倉庫熊熊燃燒。退卻的路上滿是死馬和破車..受傷的躺在他們倒下的地方。一群群不成樣子的受難者,身上裹著毯子,腿上纏著破布和繃帶,在路上一瘸一拐地走著,看上去很像當年拿破侖退卻中的場面。」
  報告的最後部分,這位士兵要求道:「我們——這場大災難的倖存者——只有一個願望:元首應對負有罪責的人施以嚴厲的制裁。」
  斯大林回想起他剛收到這份報告時,是以十分愉快的心情閱讀的。現在重新再讀,心情依然激動。這份報告說明什麼呢?斯大林從桌旁站起身,拿著煙斗,在屋年來回踱步。這說明德國士兵開始懷疑他們是不可戰勝的超人了,他們抱怨將軍亂指揮,使他們陷入了戰爭泥沼,看來戰爭已進入了一個新階段,要趕快制訂夏季戰役方案。想到這裡,興奮不已的斯大林拿起桌上的電話:「沙波什尼科夫同志,請來一下。」
  總參謀長沙彼什尼科夫元帥老有經驗,慣於識破詭譎多變的戰役戰略意圖,善於估計和預測軍事事態的發展,但這會兒他看著攤在辦公桌上的兩份報告陷入了沉思。
  一份是偵察部門送來的情報:「從可靠渠道獲悉,德國準備在東線實施堅決進攻,進攻最初在南部戰區展開,爾後向北推進..春季進攻比較可靠的時間是1942 年4 月中旬或5 月初。」
  另一份是3 月23 日國家安全機關向國防委員會的報告:「德軍重要突擊將在南段實施,任務是突破羅斯托夫,向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推進。然後,由此向裡海方向進軍。德國人期望以此來獲得高加索油田石油。」
  這可非同小可。沙波什尼科夫望著牆上掛圖。3 月份以來,蘇德戰場上格外平靜,蘇軍突擊力量已幾乎用盡,德軍也熬過使他們疲干奔命的恐怖的冬天。雙方戰線呈犬牙交錯,由列寧格勒沿沃爾霍夫河經舊魯薩東,折向傑米揚斯克地域東部,然後經霍爾姆、韋利日、傑米多夫,在勒熱夫——維亞濟馬形成突出蘇方的突擊部,往下經基洛夫、繞過諾沃西利一帶。經古比雪沃、沿米烏斯河向南延伸。這條漫長的戰線突然沉寂是可怕的,沙波什尼科夫想,它預示著雙方在積蓄力量,醞釀著一場更大規模的血腥廝殺。
  種種跡象表明,希特勒最近將發動大規模的攻勢。經過冬季挫折後,德國已沒有力量發動全線進攻,但德軍會在何時、何地以多少兵力進攻呢?沙波什尼科夫無奈地搖搖頭,現在他更關心情報來源,這不是好奇,而是怕假情報。1941 年6 月德軍進攻蘇聯前,柏林就炮製了大量假情報,德軍使蘇方對德軍突然襲擊猝不及防。然而,要作出準確判斷是多麼困難。因為前線送來的報告常常彼此矛盾。沙波什尼科夫趕緊把前些日子收到的一份案卷翻出來。
  這是德中央集團軍群制訂的「克里姆林官」戰役計劃,情報部門千辛萬苦才弄到手。這份由司令官克魯格元帥和參謀長韋勒將軍簽署的「進攻莫斯科的命令」,給中央集團軍群的任務是:「殲滅敵首都西南、南面之敵軍,包圍莫斯科,牢固控制莫斯科城周邊地區,使敵人在戰役上失去利用該地區的可能性」。為達到這一目的,命令中還規定德軍各參戰部隊的具體任務。
  面對著這幾份互相矛盾的報告,身為總參謀長的沙波什尼科夫,突然感到自己己才智枯竭,失去了對戰局的總體把握和具體觀察的能力,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急驟地響了起來。
  兩天後,斯大林召開最高防務會議,商討夏季戰役方案。參加會議的蘇軍高級將領有伏羅希洛夫、鐵木辛哥、沙波什尼科夫元帥、朱可夫大將和總參謀部作戰處長華西列夫斯基上將。
  沙波什尼科夫站在大幅地圖前,報告冬季作戰戰況:「在41—42 年冬季攻勢中,我軍贏得了可喜成就,粉碎了德軍攻佔莫斯科的陰謀,將戰線向前推進了200 多公里。根據各種情報分析,總參謀部認為夏季作戰德軍將在中央戰線莫斯科方向發起攻擊。」
  沙波什尼科夫的這一番話是兩天前與斯大林經過仔細研究後得出的結論,各方面軍司令員對此也無疑慮。因為在靠近莫斯科的中央陣地,德軍集中了約70 多個師,近來又頻繁調動,運輸了大量的物資。最高統帥部忽略了偵察部門關於德軍將在南部展開戰鬥的報告,結果在這一方向沒有設置預備隊,造成了蘇軍夏季作戰的被動。
  會上研究了蘇軍夏季戰役的戰略,是防守為主還是以攻代守?西方面軍司令員朱可夫大將主張前者:「近一個時期,德軍已從挫折中恢復了過來。而我軍在剛結束的冬季攻勢中,兵力和兵器損耗過大,需要補充大量的人員和技術裝備。加上天氣轉熱,道路變干了,有利於德軍最大限度發揮機動作戰優勢,下一階段我軍宜採用戰略防禦態勢,以靜待變,以靜制動。」
  「朱可夫同志」,斯大林打斷他說:「我們確定夏季作戰方案,不能太消極保守,而要在防禦基礎上主動出擊,破壞德國人進攻部署,奪取戰場的主動權。」
  朱可夫默默地坐到座位上,斯大林環視四周,看到將領們專注的目光,覺得有必要讓將軍們從宏觀上把握這場戰爭。
  「蘇德戰爭現在已進入關鍵時期,從1941 年6 月德軍人侵到同年底是這場戰爭第一階段。這一階段,德軍利用突然襲擊和機動作戰,佔領了我們許多土地,表面上我們敗了,但從整個戰局看,我們沒有敗,我們在遼闊的國土上與敵苦戰,使希特勒速戰速決、3 個月打敗蘇聯的陰謀徹底落空了。」
  此時,斯大林臉上浮起一絲笑容:「莫斯科會戰是戰爭的轉折點,我軍在冬季作戰中給敵人很大打擊,使一貫輕視我軍的希特勒大為震驚。現在德國人已感到兵力不足,補充困難,己無法全線進攻。我軍要進行積極防禦,積蓄力量。但不是消極等待,在適當時機、場合主動出擊,打亂敵人部署,奪占戰場主動權。」
  斯大林這一番對敵我雙方高屋建瓴的長篇分析,使將軍們深深折服。會上批准了總參謀部的方案,在全線轉入戰略防禦同時,在一些方向實施局部性進攻戰役,改善戰役態勢;在另一些方向要先敵發動進攻作戰,尤其在克裡木和哈爾科夫地區。
  會議結束時,將軍們都滿懷希望返回各自部隊。誰也沒料到斯大林對形勢的估計過於樂觀了,而先發制人的作戰指導又是建立在敵情不明、一廂情願的基礎上。隨著夏季來臨,災難也接踵而至。
  2.從克裡木到哈爾科夫:忘記防禦的蘇軍
  蘇軍的失利從克裡木開始。
  克裡木位於黑海之濱,它是高加索和頓河的南部屏障。1941 年秋天起,它成了蘇德爭奪的戰略要地。克裡木半島上空飄散起濃烈的硝煙。
  整整半年,蘇德兩軍展開拉鋸戰。先是德軍稍佔上風,曼施坦因指揮的德第11軍團憑著優勢的裝備衝破蘇軍防禦,但在攻打塞波斯托波爾要塞時,遇到蘇軍頑強狙擊。蘇軍依仗要塞嚴密的防禦陣地,擊退了德軍的進攻。隨著冬季來臨,蘇軍由守轉攻,把德軍趕出刻赤半島。之後,戰場出現膠著狀態。蘇克裡木方面軍從1942年2月到4月接連發動三次攻勢,都沒有突破德軍防禦。
  現在又輪到德國人發起進攻了。曼施坦因,這個風度優雅的日耳曼人,是德軍傑出的指揮官。他指揮作戰不靠勇猛取勝,而多以謀略見長。1940年德軍曾出人意料地越過固若金湯的馬其諾防線,使巴黎屈膝投降,靠的就是「曼施坦因計劃」。1941年夏天,曼施坦因指揮的裝甲部隊從東普魯士出發,四天之內橫掃200公里,成為蘇軍最可怕的對手。
  五月的克裡木海畔,風光迷人。曼施但因無暇欣賞美麗景色,他乘著一艘巡邏艦沿著海岸視察著前沿陣地,攻佔刻赤半島的方案己在腦中醞釀成熟。
  這個方案命名為「鴇」。先在陣線北部頻繁調動部隊,設胃虛假的炮兵陣地,造成假象,讓蘇軍預備隊留在其北翼後方。
  爾後沿著黑海海岸,從南部登陸,用摩托化部隊快速向縱深發展。5月8日德軍發起進攻。在轟炸機掩護下,德軍坦克蜂擁而入,很快衝破蘇軍防線。5月16日,德軍佔領刻赤,17萬蘇軍被俘,海灘上堆滿了蘇軍各種車輛、大炮。
  當時,蘇守軍人數是德軍3倍,共有3個集團軍、17個步兵師、3個步兵旅、2個騎兵旅、2個騎兵師和4個獨立裝甲旅。這樣雄厚的兵力竟吃了敗仗,原因很簡單:部隊是按進攻態勢部署的,忘記了防禦。
  斯大林十分震怒,立即將統帥部代表梅赫利斯、方面軍司令員科茲洛夫中將撤職降銜。並於6月4日發出訓令,要求各萬面軍吸取教訓:「懂得現代戰爭的性質,懂得必須把部隊做縱深梯次配置和建立預備隊。」亡羊補牢,臨陣斬將,斯大林悲憤心情可想而知。
  當斯大林嚴厲訓斥部屬時,他是否意識到最高統帥部應負的責任?科茲洛夫忘了防禦,甚至在德軍進攻的前一天,還在召開軍事會議討論奪取科伊——阿桑的進攻計劃,這是否與統帥部制訂的防禦中進攻的指導有關呢?科茲洛夫自己說部隊按進攻態勢佈置是為了隨時發動進攻,然而他卻犯了兵家大忌,攻與守必須根據戰場態勢而轉換,忘了防禦的軍隊哪有不失敗的?
  刻赤半島夫利後,使據守塞瓦斯托波爾的蘇軍陷入困境。曼施但因集中20餘萬人馬,把要塞圍得水洩不通。經一個多月激戰,德軍用大炮轟塌了要塞,克裡木全境落入了德軍手中。
  戰場上態勢繼續朝著蘇軍不利方向發展。在總結失敗的教訓時,斯大林對朱可夫說,「瞧,這就是防禦的結果..我們必須對逃避責任、指揮無能的將領嚴厲處置。」說著,他又滿懷明望他說:「鐵木辛哥就要在哈爾科夫進攻了。」
  當曼施坦因在克裡木頻頻得手時,蘇西南方面軍司令員鐵木辛哥元帥正揮師向哈爾科夫的德軍發起猛攻。這次戰役是這位戰功卓著的元帥用腦袋擔保爭取來的。鐵木辛哥是一員虎將,他善打硬仗。戰爭初期,斯大林讓他當蘇聯軍事委員會主席。儘管事實上的總司令是斯大林,但鐵木辛哥在蘇軍中的地位舉足輕重。
  鐵木辛哥沒讓斯大林失望。1941 年秋他組織了基輔保衛戰,贏得了時間,使德軍對莫斯科的圍攻拖延了至關重要的一個多月。在隨後的羅斯托夫戰役中,他又讓德軍嘗到了失敗的滋味。之後,悠軍厄運臨頭,在莫斯科城下和冬季作戰中連遭敗績。
  然而,世無常勝將軍,打了勝仗更應保持頭腦清醒,鐵木辛哥指揮作戰勇猛頑強,有時又不免蠻幹,1942 年春,他和斯大林一樣對戰爭形勢過於樂觀。他完全贊同斯大林判斷,既然已判明敵人將對我發動一場攻勢,何不先發制人呢?於是他很快制訂了在哈爾科夫方向的作戰方案,並以急件呈送大本營。
  1942 年3 月底,斯大林電召他飛赴莫斯科,國防委員會召開緊急會議,討論西南方面軍提出的進攻計劃。會上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元帥和朱可夫大將對計劃懷有疑慮,但斯大林支持鐵木辛哥:「我們豈能坐等德寇首先突擊!必須在寬大正面上先敵實施一系列突擊。」一錘定音!鐵木辛哥雄心勃勃地步出會場。
  鐵木辛哥對哈爾科夫戰役充滿自信,他對說三道四的懷疑論者說,我用腦袋擔保戰役的勝利。
  鐵木卒哥的自信來自對敵情判斷。
  德軍在夏季可能從布良斯克、奧廖爾地域實施突擊,從南面和東西繞過莫斯科,前出至高爾基地域的伏爾加河,進而切斷莫斯科與伏爾加河流域和烏拉爾的聯繫,然後攻佔莫斯科。根據這一判斷,蘇西南方面軍和南方方面軍在哈爾科大實施進攻,一定會打亂德軍部署,使蘇軍前出到基輔、切爾卡瑟、五一城,尼古拉耶夫一線。
  鐵木辛哥元帥差一點成功。
  5 月12 日,哈爾科夫。
  樹林中隱蔽著整裝待發的蘇軍坦克。當旭日從霧氣籠罩的天邊冉冉升起時,鐵木辛哥下達了開始進攻的「日日命令」,命令第一句話就透露出這位元帥的雄心:「茲令我軍展開決定性攻勢」。
  攻擊起初進展順利。蘇軍坦克三干內推進了50 公里。德國人驚慌失措,馮·包克元帥打電話給希特勒,因為德第六軍團受到猛烈進攻。希特勒動用了克萊斯特集團軍以攻對攻。形勢突變。蘇第9 集團軍防線被突破,並直接威脅到蘇西南方面軍突擊集群的後方。
  拿波侖有句名言:「不要做你的敵人所願望的任何事理由極簡單,就是因為敵人如此願望。」
  1942 年春夏之交,希特勒的願望就是和斯大林在戰場南翼決戰,只要蘇軍敢打就行,它正好一口把你吞了。鐵木辛哥太自信了。當地發動進攻時,他不清楚進攻的正面德軍正屯集著100 個師的重兵。當德軍反攻時,他又以為是小股部隊的滋擾,三天後才作出反應。戰機稍縱即逝,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和克萊斯特軍群合圍了蘇三個集團軍,蘇軍損失慘重,24萬人被俘。成千上萬的紅軍犧牲。壯烈殉國的有方面軍副司令員科斯堅科將軍、第57 集團軍司令員波德拉斯將軍和戰役集群司令員博布金將軍。
  噩耗傳來,舉國震驚。
  蘇西南戰區元氣大傷。鐵木辛哥元帥把這次失敗當成了終生恥辱。戰役後期,鐵木辛哥清醒過來採用且戰且退戰術,把突圍部隊帶至頓河。不久,西南方面軍撤銷,鐵木辛哥擔任新成立的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員。但他擔任此職只有10天便免去職務,從此再未被斯大林委以重任。
  一場打勝了一半的戰役落得如此慘敗的結局,終於使斯大林清醒了過來。
  3.咄咄逼人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蘇軍在克裡木、哈爾科夫相繼失利後,在列寧格勒、沃爾霍夫方向的進攻也接連受挫。希特勒的軍隊開始步步進逼,裝甲部隊浩浩蕩蕩地穿過南方草原,俄國人已無法堵住這股鋼鐵巨流。
  蘇軍開始不戰而退。清醒過來的斯大林明白了不能與德軍在不利時機地點上硬拚亂打。他只得忍下這口氣,在一個月的德軍圍追堵擊下,相繼後撤了150—400多公里,已經退到了伏爾加河畔了。
  1942年7月3日,希特勒離開「狼穴」乘專機飛往德軍東線作戰指揮部·他正在考慮要將大本營從「狼穴」遷至烏克蘭境內的維尼察,代號「狼人」的暗堡。以便就近指揮第二階段攻打斯大林格勒戰役。
  飛機穿越雲層,希特勒凝望著機翼下遼闊的俄羅斯大地,心中充滿了欣喜。他想到他的軍隊正兵分三路在這塊肥沃的領土上挺進。其中一支他心愛的精銳之師——第6集團軍已經越過平原,向頓河河岸進逼。一場血戰將要在斯大林格勒打啊。
  這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半年多前遭到蘇軍頑強抵抗最終以德軍慘敗而告終的莫斯科會戰,心中對即將開始的作戰有些擔心。但隨即擔心就消失,眼下正是無處不飛花的夏天,不是嚴寒的冬季。何況這一次蘇軍已快崩潰了,他想起前線送來的報告,這位法西斯獨裁者臉上浮出了殘忍的笑容。
  第三章最初的序戰1.戰鬥在一座不知名的村子打響
  1942年7月,戰火燃燒到了伙爾加河畔。
  成千上萬的德軍坦克轟鳴著向前奔馳。一個月來,如一股旋風從哈爾科夫經羅斯托夫、沃羅涅什,向頓河彎曲部刮來。坦克途經的村鎮、田野似末日來臨,熊熊烈焰吞沒了房屋、財產、人群,橫屍遍野,瘟疫肆行,整個空間佈滿了鮮血、死亡、痛苦和仇恨。
  凶神惡煞的德軍坦克衝垮了蘇西南戰區的層層防線,現在如同決堤的江河,在一片遼闊無際的草原上肆意橫行。這一帶沒有高山峻嶺,也沒有莫斯科周圍黑黑的森林,鐵木辛哥的部隊已無法阻擋它們逼向沃羅涅什兩側的頓河河岸,向斯大林格勒撲來。環繞該城奔騰不息的伏爾加河似乎在歎息、呻吟,變得惴惴不安,它們在為斯大林格勒擔憂,為俄羅斯的命運擔憂。
  不設防的斯大林格勒一夜間成了前線城市。
  同一時刻。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華西列夫斯基上將坐在斯大林辦公室。桌前攤著一張大幅地圖。這位接替因病去職的沙波什尼科夫元帥的新任總參謀長,正焦慮地向斯大林匯報戰局,他困乏而清的臉上愁眉不展,一雙眼睛因睡眠不足黯無光澤,斷大林鐵青著臉聽著匯報,手裡拿著煙斗在屋內緩緩踱步前方的戰報讓人壓抑、沮喪,甚至驚愕。僅僅三個月前,斯大林對戰局充滿樂觀、自信,豈料戰場形勢逆轉,冬季期間節節敗退的德軍突然如潮水般湧來,從克裡木到哈爾剋夫,蘇軍全線潰退。斯大林還沒好好思考一下,德軍的坦克己衝向伏爾加河畔。
  斯大林連連搖頭,他後悔居然沒有判斷出希特勒夏季攻勢的主要方向,更讓他痛心的是哈爾科夫的慘敗,現在為時己晚,斯大林格勒危在旦夕。
  「斯大林同志」,華西列夫斯基打斷了他的沉思,向他介紹起斯大林格勒防禦狀況。
  斯大林格勒原名察裡津,位於伏爾加河下游西岸,對這座以他名字命名的城市,斯大林是再熟悉不過了。1918年蘇聯內戰時期,斯大林率領紅軍打退了白匪軍的進攻。戰後它成為蘇聯南方交通樞紐和重要工業城市,共有一百多家企業,如「紅十月」廠、拖拉機廠、「街壘」廠等。它還是通向糧食、煤炭、石油主要產區頓河下游和庫班流域的門戶。如果德軍佔領它,將一舉切斷蘇聯中部同南方的聯繫,奪取糧食和石油資源,還可北取莫斯科,南出波斯灣。斯大林不敢再想下去。他斬釘截鐵他說:「斯大林格勒無論如何要守住,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德軍前進。」
  當時在斯大林格勒方向只有第62、63兩個集團軍,約16萬人,2000門大炮,400輛坦克,454架飛機。而進攻該城的德第6軍團擁有6個主力軍、2個坦克軍,27萬餘人,3000門大炮,500輛坦克,還得到德第4航空隊1200架飛機的空中支援。於是斯大林作出了命運攸關的決定:組建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將駐守莫斯科的預備隊調往斯城。
  一道道命令從克里姆林宮發往各地:
  7月4日,第5預備集團軍司令員接到命令:「集團軍主力火速進抵頓河東岸,其任務是固守頓河東岸。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敵軍渡過頓河。執行情況要及時上報。」
  7 月9 日,駐紮圖拉集訓的一支後備軍被緊急改編為第64 集團軍,代司令員瓦西西·崔可夫中將奉命卒部前往斯大林格勒加強防禦。
  7 月11 日零時20 分,第62 集團軍B·R·科爾帕克奇接到命令,要求部署在斯大林格勒地區的該集團軍火速進抵該市接近地,在克列茨卡亞至蘇諾維基諾設置防線。
  7 月12 日,大本營命令組建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統轄第62、63、64 集團軍及原屬西南方面軍的第21 集團軍、第8 航空兵集團軍。司令員由原西南方面軍司令鐵木辛哥元帥擔任,赫魯曉夫任軍事委員,博金任參謀長。方面軍的任務是固守頓河沿岸,從巴甫洛夫斯克至上庫爾莫亞斯卡亞500 公里長的防線。
  7 月14 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通過決議,宣佈斯大林格勒進入戰爭狀態。
  危如累卵的時刻來臨了。
  鐵木辛哥元帥隨著潰退的蘇軍向伏爾加河畔撤去時,心裡是多麼不情願,悔恨和內疚折磨著他,才幾天人就瘦了一圈,望著周圍軍服上沾滿血跡、塵土的士兵,他的心在淌血,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悲涼的表情。
  當他接到最高統帥任命他擔任新組建方面軍司令時,他有點出乎意外,感動得兩眼潮濕,暗暗下了決心,拚死也要頂住德軍的進攻。
  新組建的方面軍在各級指揮員的努力下,開始向指定地域開拔。在通向斯大林格勒的大路小徑上,出現了一支支由軍隊、汽車、坦克、炮車連成的急流,它們晝夜向伏爾加河奔去、向頓河草原奔去。在開闊的地帶,每當天空出現德軍飛機,這一股股車流、人流或就地待命、養精蓄銳,或跑步跳躍、加速前進,一走進伏爾加河畔,他們就按照命令,消失在茫茫的頓河草原裡。
  最先進入陣地的是科爾帕克奇少將指揮的第62 集團軍,該集團軍編成內有6 個步兵師、4 個團和6 個獨立團,防守著從頓河大彎曲部的克列茨卡亞至蘇羅維基諾約90 公里防線。科爾帕克奇將軍經歷了多年戰爭考驗,部隊一到,馬上組織防禦,組織火力系統,對陣地實施觀察。科爾帕克奇站在一座小山崗上,通過望遠鏡觀察著周圍的地形。他發現由於戰線過長,蘇軍大部分陣地設置在光禿禿的草原上,沒有來得及利用周圍河流溝谷等天然屏障。這一地形對防守極為不利,卻能有效地發揮德軍空中和坦克優勢。他不由地深深擔憂起來。
  科爾帕克奇不知道,其它部隊準備狀況更糟。第64 集團軍還在由圖拉向斯大林格勒進軍的途中。
  戰爭爆發以來,由於地處後方,斯大林格勒一直遠離戰場,城市的工人加緊造坦克、大炮支援前線。直到1942 年4 月22 日夜晚,敵機才第一次大規模空襲了這座城市。隨著夏季來臨,前線不時傳來令人不安的消息,滿載疏散居民的列車也源源不斷開進城市,斯大林格勒開始動員起來。當局發現該城防禦狀況極糟。原先沒有系統修築過城防工事,已修築的防坦戰壕和火力點,在春天裡也被雨水淹沒衝垮。1942 年5 月3 日,斯大林格勒市城防委員會收到上級一份文件,稱「1.我州境內的防禦地區和工事當前急需大修,否則將無法用於防禦,下可能成為防止德軍摩托化部隊前進的障礙。2.防禦地區的走向必須重新審查,在某些地區要有所變動,從四面處在開闊地的地區遷移出來。」
  6 月,斯大林格勒市開始沿城修築環形野戰工事。市民們積極響應,成千上萬的工人剛下班就跑到城外掘戰壕。到7 月中旬,挖掘了簡易戰壕2750公里,防坦克壕1860公里。7月15日,斯大林格勒州決定在城郊構築第四道防禦戰壕。然而,沒等工人們把簡陋的壕溝挖完,戰鬥就打響了。
  7月17日拂曉。蘇第62集團軍第192師第676團在頓河草原的普羅寧村與德軍第6軍團的先遣部隊相遇。兩軍接火後,德國人的坦克就圍了上來。第676團戰士依仗地形頑強抵抗,德軍投入了增援部隊,連飛機都趕來助威,大炮轟鳴,眼看快被包圍,蘇軍開始向後撤退,潮水般的德軍向頓河大彎曲部湧來。
  這場規模不大的遭遇戰揭開了斯大林格勒大會戰的序幕,它很快引起世人矚目,逐漸演變成影響第二次世界大戰進程的一次轉折性戰役。斯大林和希特勒就是從這一天起把各自越來越多的部隊投入到這場曠日持久的血戰之中,並最終決定了雙方的命運。
  2.一想到全光燦燦的元帥肩牌,保盧斯心花怒放
  德軍第6軍團司令官保盧斯上將一個月來一直處於興奮之中,由於戰事順利,他那謙遜的臉上常常露著笑容。
  保盧斯身材不高,面容消瘦。他沒有德國將軍慣有的驕橫與狂妄。早年他在軍營中只獲得上用軍銜,由於勤奮,很快脫穎而出,成為陸軍參謀長哈爾德的首席助手。大戰中他親自擬訂了進攻蘇聯的「巴巴羅莎」計劃,受到希特勒青睞。1942年1月,將他提拔為德軍精銳之師第6軍團司令官。第6軍團是蘇德戰場上最大的一個集團軍,編成內有5個軍,共18個師,其中有2個裝甲師和1個摩托化步兵師。在保盧斯前面至少有十幾位更有經驗的資澤將軍勝任這一職務,而他當時才剛提拔為少將。
  於是,性格溫順的保盧斯對元首更是言聽計從。也該他官運亨通,上任不久哈爾科夫一戰,使他獲得了德國最年青的著名將領的聲譽。哈爾科夫戰後,第6軍團土氣旺盛,攻城拔寨,不到一個月就打到伏爾加河畔。17日在普羅寧村與蘇軍交火後,由於兵力不足耽擱了兩天。等主力一到,蘇軍立刻潰退了。作戰行動又按計劃順利進行,一周內,他的軍團已將頓河彎曲部的蘇第62 集團軍包圍住了,進抵到卡拉奇地區,距斯大林格勒市區只剩150公里了,也許不出幾天就結束戰鬥,一想到戰後金光燦燦的元帥肩牌正等著他呢,保盧斯心花怒放。他突然發覺頓河草原的夏日風光比普魯士森林景色更為迷人。
  7月22日,德國第6集團軍司令部。
  晚上八時,集團軍各軍司令官準時走進掛有大幅作戰地圖的會議室。
  「立正!」隨著一聲口令,保盧斯在軍官們兩腿併攏的撞擊聲中走進來,他的身後緊跟著阿圖爾·施密特少將和集團軍首席副官B·亞當。
  保盧斯示意大家坐下,聲音宏亮他說:
  「先生們,剛剛收到元首簽署的第45號作戰命令,進攻斯大林格勒戰役開始了。」保盧斯看著軍官們興奮的神色,繼續說:「元首命令我們B集團軍群的任務是,在向斯大林格勒推進的過程中建立起頓河防線,擊潰正在組建的敵兵力集團,佔領該城,封鎖頓河和伏爾加河之間的陸橋以及河流。」
  保盧斯說完後,施密特少將開始佈置具體任務:「為了搶在蘇軍後備軍趕來之前奪占該城,我集團軍分成兩個突擊集群。北部集群由坦克14軍、步兵第8 軍(後來還有17 軍)組成,位於佩烈拉佐夫斯基;南部集群由步兵51 軍、坦克第24 軍編成,位於奧勃利夫斯卡亞地區。7 月23 日,兩集團軍在頓河大彎曲部內沿頓河河岸向卡拉奇推進,在該地區會師,強渡頓河,奪占斯大林格勒。」
  施密特少將佈置完任務後,面向地圖指著上面箭頭:「蘇軍在斯大林格勒正集結重兵,司令官由戈爾多夫接替了鐵木辛哥,在巴甫洛夫斯克到庫爾莫亞爾斯卡亞一帶設置防線,防線正面530 公里,縱深120 公里。兵力配備由第21、62、63、64 集團軍作第一梯隊;第57、28、38 集團軍為預備隊。別看有這麼多集團軍編號,有的是原西南戰區潰退的散兵收容組成,有的剛從後方調來,缺少作戰經驗,武器裝備嚴重不足。蘇軍的外圍防線也只是一些普通的野戰溝壕,對我軍不會構成大的威脅。待戰役打響後,意大利第8軍團,羅馬尼亞第3 軍團將趕來參戰。
  施密特的話使在座的德軍軍官早已躍躍欲試,按捺不住了。保盧斯最後總結說:「先生們,攻打斯大林格勒是我軍團歷史上最大的一次攻堅作戰。你們必須明白,俄國人已危在旦夕,只要再來一次果斷的衝擊,敵人就垮了。快去準備吧,你們動作要快、要猛。」
  3.華西列夫斯基一下飛機,就明白形勢糟透了!
  7 月23 日拂曉,上布津諾夫卡、馬諾伊林和卡緬斯基一帶響起激烈的槍炮聲。德軍北部集群以優勢兵力向蘇第62 集團軍右翼陣地撲來,62 集團軍近衛第33 師、步兵第192 師、184 師奮起迎戰。
  這一天,巴爾拉季揚中校指揮的近衛33 師84 團陣地上硝煙瀰漫,德軍以坦克14 軍第113 師和坦克第16 師兵力衝擊該團陣地,空中黑壓壓的飛機助戰,地面上數百輛坦克衝來,捲起滾滾塵煙。在蘇軍陣地一側的高上崗上,四位英勇的戰士架起兩支反坦克槍。這四個人中有個滿臉絡腮鬍子叫博洛托,他蹲在反坦克槍前,一邊觀察一邊對圓圓胖胖的薩莫伊諾夫說:「咱們別著急,先餵飽肚子再干。」於是四個人隱蔽在陣地前,吃著乾糧。等乾糧吃好,遠處德軍的坦克慢慢接近了高土崗,一輛、二輛,共有三十輛。四個人沉住氣,等坦克靠近了才扣起扳機,立刻前面一輛坦克顫抖了一下,冒起一股黑煙,又擊中了一輛,德國人退了回去。
  不一會,德軍轟炸機開始輪番轟炸,把小土崗炸得樹黑土焦。轟炸一停,陣地前又冒出德國人的坦克。四位戰士沉著應戰,再次擊退了德軍。這一天他們擊毀了德國人15 輛坦克。
  四位戰士的英雄事跡立刻傳遍前沿,陣地上掀起了殺敵競賽熱潮,這一日,第84 團共擊毀德軍坦克45 輛,打遲了敵人數十次進攻。
  次日,德軍加強進攻,終於突破了蘇184 師、192 師的陣地。戰鬥打得異常激烈,德軍以一個營的兵力出現在蘇192 師司令部。師長扎哈爾琴科上校立即組織參謀人員反擊,扎哈爾琴科率領二十餘位師部參謀邊打邊退,空中出現了敵機。扎哈爾琴科操起機槍對空猛掃,一架德機被擊中油箱搖搖晃晃墜落了下來。蘇軍戰士齊聲喝采。這時一顆炮彈飛來,扎哈爾琴科當場犧牲。這一天蘇第192 師傷亡大半,伏爾加河呼喚著他們不朽的英靈。
  7 月24 日夜,第62 集團軍各兵團同突人防禦縱深的德軍發生激戰。德軍飛機對集團軍陣地狂轟濫炸,62 集團軍第184 師、192 師,近衛步兵33師、坦克第40 旅、第644 營、三十炮兵團陷入重圍。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處長茹拉夫廖夫上校,冒著德軍炮人乘飛機抵達被圍陣地,組織剩下的500 名士兵頑強抵抗。
  7月24日24時,集團軍司令員科爾帕克奇少將在呈送方面軍的報告中,心情沉重地寫道:
  「1.敵人向集團軍中央和左翼的步兵發起攻擊,並繼續調摩托機械化部隊,準備在右翼實施戰鬥。同時,突人的集群仍夢想癱瘓我指揮,向卡拉奇推進。
  2.未獲步兵第184師和192師情況,已派一個坦克通信分隊恢復聯繫。3.我決定繼續堅守已佔領地區,消滅突入防禦縱深的敵軍集團。」科爾帕克奇寫完報告,己決定背水一戰,與陣地共存亡!此刻,蘇62集團軍右翼陣地——64集團軍也陷入困境。崔可夫中將指揮的64集團軍7月上旬奉命由圖拉南下,7月17日,頓河上的戰鬥打響時,64集團軍才剛下火車,於是連夜奔襲,於21日才匆匆進入陣地。但集團軍的輜重尚未完全到位,德軍就開始衝鋒了。64集團軍在光禿禿的陣地上築起了「血肉長城」,但終因寡不敵眾,第229師,第214師陣地被突破。崔可夫見狀,將被圍的214師、154海軍旅撤至頓河左岸,才避免全軍覆沒,但頓河右岸自奧勃利夫斯卡、上阿克先諾夫斯卡亞一帶被德軍佔領。
  7月23日,就在德國人在頓河大彎曲部發動猛烈攻勢當天,一架從莫斯科機場起飛的專機穿過層層雲霧,降落在斯大林格勒。華西列夫斯基上將以統帥部代表身份走下飛機。他看見前來迎接的新任方面軍司令員戈爾多夫陰沉著臉,就知道前線的形勢糟透了。次日深夜,他見到科爾帕克奇少將的報告,已經明白,再不採取果斷措施,整個蘇軍防線就崩潰了。
  4.7.25反突擊
  華西列夫斯基一到方面軍司令部就忙於調兵遣將,想方設法堵住正在潰遲的頓河彎曲部蘇軍防線。起先他對第62集團軍防線被突破很不滿意,曾直截了當地責備戈爾多夫對部下指揮不力,使斯大林格勒遠接近地防線受到威脅。臨上飛機前,斯大林對他說:「敵人採用了聲東擊西戰術,他們把一些部隊調到齊姆拉河吸引我們注意。借此機會將主力調到第62集團軍右翼。現在頓河彎曲部危機已影響全局,你要想辦法恢復原勢態。」現在他覺得要執行斯大林的命令是多麼困難,也開始意識到局勢為什麼會這樣。
  桌上放著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最新戰報摘要,與第62、64集團軍對峙的德第6軍團在數量上佔有絕對優勢:其步兵為蘇軍1.5倍,炮兵為蘇軍2.6倍,坦克為蘇軍2倍。而蘇軍陣地工事簡陋,第64集團軍剛進入陣地就投入戰鬥,彈藥不足、缺乏經驗影響了戰局。
  華西列夫斯基俯身於地圖,保盧斯為什麼要集中力量攻擊第62、64集團軍呢?這意味著兩點,敵人採用兩翼突破縱深包圍戰術,圍殲第62集團軍:同時進抵卡拉奇,強渡頓河,在行進間佔領斯大林格勒。
  好狠毒的一招!華西列夫斯基想,德國人第一目的已經達到,無論如何要阻緩敵軍進攻勢頭。
  華西列夫斯基沒有更多選擇,第21、62、63、64集團軍正在與敵交戰,唯一可支配的只有尚在組建的坦克第一和第四集團軍,把組建才一大的部隊投入戰火連天的前線,無疑是犯了兵家大忌。可不如此又有什麼辦法呢?
  7月22日,第38集團軍司令莫斯卡連科少將接到命令,將部隊改編為坦克第1 集團軍,下轄坦克第13、28 軍,步兵131 師、兩個防空炮兵團,一個反坦克炮兵團和第168 坦克旅。別看番號這麼多,總共才100 多輛坦克。次日,一道命令又傳至莫斯卡連科手裡,讓他兩天後向敵發起反突擊。莫斯卡連科立即將司令部人員組織起來,然後就率領部隊出發了。擬訂計劃、進行戰鬥準備是在行軍中進行的。
  由於時間倉促,部隊是分批投入戰鬥的。
  7 月25 日注定要成為斯大林格勒會戰中一個重要日子。天剛破曉,德第6 軍團的北方集群坦克部隊已逼近卡拉奇渡口,離渡口僅剩最後二、三公里路程。如果讓德軍佔領渡口,就會將城內蘇軍補給線切斷,德軍會源源不斷渡過頓河。在這危急時分,莫斯卡連科的坦克趕到,雙方的坦克展開了遭遇戰。
  莫斯卡連科在陣地前舉著望遠鏡觀看著,在一片坑坑窪窪的荒坡上,兩股坦克流在全速中遭遇,鋼甲碰撞,洪流彎彎曲曲扭動起來,冒起了一股股濃煙和火焰。
  空中傳來了引擎刺耳的轟鳴聲,德軍「米塞爾」飛機趕來參戰,莫斯卡連科覺得地面在旋轉,互相射擊的炮火,迎頭碰撞坦克,爆炸的火光、濃煙這些驚險場面在莫斯卡連科的望遠鏡中一一掠過,這真是空前激烈的坦克大會戰。
  莫斯卡連科要通了28 軍軍長羅金的電話:「羅全上校,快組織突擊隊從側翼進攻。」
  陣地後方突然出現了蘇軍十幾輛坦克,它們是沿著一條彎曲的道路挺進的,戰場形勢起了變化,德軍開始撤退,蘇軍坦克佔領了陣地。
  莫斯卡連科剛鬆口氣,又接到報告,友鄰部隊坦克第4 集團軍在頓河西岸與德軍陷入血戰,讓他立刻前去增援。
  鐵流奔馳,又開赴新的戰場。
  蘇軍坦克反突擊,擋住了德軍沿頓河右岸向南、向東挺進的勢頭,並衝破了德軍對第62 集團軍的合圍。7 月31 日,茹拉夫廖夫上校率領被圍的殘部5 千人,在第1 和第4 坦克集團軍配合下,突破德軍圍困,回到後方陣地。
  華西列夫斯基花了不小代價,阻止德軍佔領卡拉奇,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又為第64 集團軍陣地的安危憂心忡忡了。7 月25 日,德軍以兩個步兵師和1個坦克師的優勢兵力攻打第64 集團軍第229 師,該師防禦正面近15 公里,卻只有5 個營的兵力。德軍在數量上佔絕對優勢,但接連發動數次進攻都失敗了。
  時近中午,陣地上蘇軍死傷大半,彈盡糧絕,德軍在一次猛烈進攻後,終於得手。該師指揮所亦受德軍攻擊,師長被迫後撤,與部隊失去聯繫。
  次日,德軍坦克密密麻麻地碾過蘇第229 師防線,向頓河右岸推進。
  崔可夫接到報告,急調海軍陸戰第66 旅一個炮兵營前去阻擊敵人。崔可夫站在前沿掩蔽部,一隻手拿著望遠鏡,另一隻手拿著電話筒,扯著沙啞的嗓門喊:
  「中尉同志,無論如何得擋住坦克!你的後方己沒有預備隊。」
  炮兵營長達特裡耶夫中尉把部隊拉向前方時,已看見德軍四十多輛坦克邊開炮邊衝了過來。他立刻命令戰士在裸露的地形上擺開陣勢,冒著炮火,等德軍坦克抵進炮陣地400 米處才下令開火。
  德軍坦克陣形亂了,滾滾濃煙遮蔽了一切,好幾輛坦克燒了起來,德軍撤退了,他們以為蘇軍早有防範,這就為蘇軍增援部隊贏得了時間。
  戰後崔可夫元帥在回憶起這場戰鬥時還心有餘悸。他說,如果那天沒有炮兵營及時趕到,行進中的德軍就佔領了下奇爾斯卡亞,渡過奇爾河,先於我軍抵達舊馬克莫夫斯基、奇爾火車站和雷奇科夫斯基地區,從南面逼近蘇第62 集團軍的翼側和後方。蘇坦克集群的反突擊所取得的戰果就喪失殆盡。
  這一仗贏得好險,但不是僥倖,它靠的是蘇軍的勇敢和犧牲。一般來說戰爭是實力的較量,戰場勝利天平往往倒向佔有優勢兵力一方。但有時候弱者悲壯動人的視死如歸精神,也會打破勝負的平衡,正義者的血肉之軀會比烈火和鋼鐵更有力量。
  1942 年7 月末的最後幾天,蘇軍就是用血肉之軀築起了鋼鐵長城,打破了德國人在行進間搶佔頓河渡口、奪占斯大林格勒的企圖。
  第四章無路可退1.戰鬥打響七天,希特勒作戰部署作了重大調整
  「一群廢物!」
  希特勒用拳頭擂著保盧斯送來的進攻受挫的密報,怒氣衝天地喊了起來。7月25日,華西列夫斯基組織的反突擊,對希特勒不啻為一聲驚雷。他氣惱他的將軍們愚笨無能,更讓他吃驚的是,潰退的蘇軍竟然有力量如此凶狠地進行反攻。
  被希特勒當作決戰來打的夏季攻勢,一直進展順利。到6月底,德國軍隊已像潮水般向斯大林格勒與高加索推進。一切跡象表明蘇軍已全線崩潰,快要垮台了。為了最後擊潰斯大林,希特勒決定將他在臘斯登堡的大本營遷往更靠近前線的俄國境內烏克蘭行營。
  1942年7月16日上午8時15分,在保盧斯軍團向斯大林格勒發起進攻前一天,希特勒帶著隨從興致勃勃地登上遷場的飛機。
  三小時後,飛機在維尼察降落,「克虜伯」轎車沿著土氣的小巷,駛往被矮樹環抱代號「狼人」的暗堡。盛夏的維尼察,白天酷熱,夜裡冰冷。希特勒很不適應環境潮濕的新營地,他抱怨這裡蚊蟲太多。幸虧前線的好消息大大緩解了因休息不好導致的情緒沮喪,保盧斯的軍隊進攻順利,希特勒高興地對秘書說,「用不了多久,我們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7月23日,希特勒召集他的軍事將領開會。在仔細研究了前線形勢後,希特勒決定加快進攻節奏,讓霍特指揮的第4裝甲集團軍幫助A集團軍群進攻高加索。攻打斯大林格勒只需保盧斯軍團就行了,因為俄國人快要完了,「只要最後一擊,我們就扼住了斯大林的喉嚨。」
  本來,在希特勒的計劃中,高加索的戰略地位優於斯大林格勒。儘管斯大林格勒是工業城市和交通要地,但高加索油田是蘇聯戰時經濟基礎。佔領高加索等於切除了蘇軍戰爭資源,德軍坦克則會得到它一直迫切需要的燃料。更重要的是德軍越過高加索,德意兩軍就會攜手共同佔領英國統治下的中東,並迫使搖擺不定的土耳其對蘇作戰。高加索的目標關係到軸心國的全球戰略。戰後英國軍事歷史學家富勒分析道,1942年夏天,德軍「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摧毀俄國的經濟力量,破壞俄軍的物質基礎。為此就必須奪取俄國的頓巴斯工業區、庫班糧田和高加索的石油。」裡賓特洛甫也聲稱:「當俄國儲備的石油用完時,俄國就要屈膝投降了。」
  所以,在1942年4月5日,希特勒發出的第41號訓令中,明確規定德軍夏季作戰的主要目標就是奪占高加索:「要把現有的兵力全部集中到南線去進行主要戰役,以便將敵人消滅在頓河以西,爾後奪取高加索的油田並翻過高加索山脈。」斯大林格勒只是「將它置於我重武器的殺傷範圍之內,使之成為被摧毀的又一個軍備和交通中心」的輔助戰略目標。
  由於蘇軍失誤,使德軍夏季作戰出乎意料的順利。此刻希特勒認為德軍能同時實現這兩個目標,便兵分兩路展開進攻,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由最初的主次,先後變為同樣重要的了。
  戰後德國將領指責希特勒45號「不倫瑞克」指令,貪心不足,兵力分散,導致斯大林格勒悲劇。事後德國人才知道,蘇軍夏季作戰的失利雖然造成戰局被動,但俄國的力量並沒有枯竭,8 月份,希特勒看到東線情報處長蓋倫上校的一份情報,聲稱在7月的一個月內,斯大林就重新組建了54個步兵師和56個裝甲師。不久,蓋倫又報告說,斯大林還擁有593個師的兵力,一個月能生產1000輛坦克。希特勒被氣糊塗了,他怎麼也不相信俄國人會越打越多。等到真相大白,為時已晚,德軍已陷入了兩條戰線,首尾難以兼顧了。
  再說那天希特勒接到保盧斯的密報後吃驚不小,立刻把參謀總長哈爾德召來。兩人在分析了前線形勢後,確認俄國人正在向斯大林格勒集結重兵。「哈,這是天賜良機。」希特勒冷靜下來後,突然發覺這是最後擊潰斯大林的難得機會」他對哈爾德說,他要改變作戰計劃,把蘇軍主力殲滅在伏爾加河畔。
  數小時後,一份密電從維尼事發出傳到了霍特將軍手裡。
  正在向高加索全速前進的德國第4裝甲集團軍奉命停止前進,掉轉頭來向頓河以南推進,越過卡爾穆克草原,配合第6軍團從南面進攻斯大林格勒。
  原先處於輔助目標的斯大林格勒現在成了德軍主要作戰方向了。對這一戰略調整希特勒充滿信心,下達命令後,希特勒在女秘書陪伴下飲茶休息去了,他哪裡料到他的軍團開始陷入了一場曠日持久的血戰。
  2.頓河大彎曲剖拉鋸戰
  霍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編成內有坦克第48軍(坦克14師和摩托化步兵第29師),步兵第4軍(步兵第94、317師)和羅馬尼亞第6軍。夏季作戰以來,坦克第4集團軍連戰皆捷,士氣正旺。接到希特勒命令後,即刻南下,只用三天時間就馳驅數百公里,7月29日未遭抵抗渡過頓河,出現在斯大林格勒南部。
  這一地區由蘇第51集團軍設防。該集團軍只有4個步兵師、2個騎兵師,防線長達200公里。兵力分散,又沒有堅固工事,而德軍是坦克、火炮和飛機聯合作戰,只幾個回合,防線就垮了。
  第4集團軍長驅直入,配合西南方向保盧斯軍團,不顧一切衝殺過來。8月3日,進至阿克賽河;8月5日,向阿勃加涅羅沃、普洛多維托那推進,8月7日,向第74公里會讓站、京古塔車站衝來。
  形勢萬分危急!蘇軍最高統帥部立即作出反應:
  命令第62集團軍加強頓河以西陣地防禦,擋住保盧斯軍團突擊;
  向令第64集團軍在霍特軍團突破方向(格羅莫斯拉夫卡、京古塔一帶)設置縱深防禦;
  命令第64集團軍副司令員崔可夫中將(7月28日舒米洛夫少將任該集團軍司令員)率獨立戰役集群(步兵29、138、157師,坦克第6旅、第154海軍陸戰旅、2個炮團)奔赴阿克賽河一帶,堵住南部缺口。
  命令..
  經過一番調兵遣將,兩軍在頓河大彎曲部展開了激烈較量。包圍與反包圍、衝擊與反衝擊,衝上去、打下來,陣地前的掩體、塹溝、彈坑都成了爭奪焦點。無休無止的拉鋸戰,使頓河上浮現起殷紅的鮮血,炮彈爆炸開來,飛濺起血染的水花。
  8月5日,在阿克賽河一帶,霍特第4軍團氣勢洶洶地向柳德尼科上校的第138師和庫羅帕堅科的第157師撲來。德軍採用慣用戰術,先是飛機轟炸,爾後火炮射擊,繼之步兵和坦克進攻。趁蘇軍立足未穩,一天內竟發動
  十數次進攻,終於衝垮蘇軍堅韌頑強防守,從兩個師的結合部深深地楔入數公里。
  當晚,崔可夫將兩位疲憊的師長從陣地上找來,告訴他們德軍在前面山谷集結了大批坦克。「在他們凌晨發動進攻前」,崔可夫信心十足地說:「用炮火把狗日的揍趴下。」
  次日破曉前,第138 師和157 師所有400 余門大炮都指向了那一片幽幽的山谷。「開炮」,隨著一聲令下,萬發炮彈如一陣冰雹傾瀉在那窄窄的山谷裡,群山在顫抖,發出轟鳴。崔可夫從望遠鏡裡看到山谷裡冒起一股股濃濃的黑煙和火焰,數十輛坦克燃燒起來,發出辟啪響聲,驚慌失措的德國人正四處潰逃,崔可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足智多謀的崔可夫將軍將山谷裡德軍擊潰,僅僅使瘋狂的德國人發起衝鋒推遲了數小時。戰場上態勢依然嚴峻。同一天,斯大林根據形勢變化,調整了蘇軍指揮系統。將原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分為兩個獨立方面軍:東南方面軍由戈爾多夫中將任司令員,管轄第64、57、51、近衛第1 集團軍、坦克第3 軍和航空兵第8 集團軍;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由葉廖緬科上將指揮,管轄第21、62、63 集團軍、坦克第4 集團軍、第8 軍和航空兵第16 集團軍。斯大林在給兩位方面軍司令員的訓令中,命令他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和犧牲,粉碎德軍從南、西兩個方向進攻斯大林格勒的企圖。
  此時,南面霍特軍團終於憑著優勢兵力衝破崔可夫集群防禦陣地,向蘇64 集團軍左翼——阿布加涅羅沃和京古塔區域進發。經過兩天激戰,勢單力薄的蘇軍被擊潰,德軍佔領了第74 公里會讓站。這裡距斯大林格勒市區只剩30 公里。
  霍特軍團的進攻使葉廖緬科上將極為不安。8 月7 日,他搜羅了方面軍所有的預備隊和裝備,共4 個師,1 個坦克旅,不顧一切地抵擋住德軍進攻,在74 公里會讓站,坦克第133 旅表現出色。旅長布勃諾夫少校進攻前對全旅官兵說:「弟兄們,我們沒有退路了,我們身後就是優爾加河和祖國。」他一說完就率先駕駛著一輛KB 式坦克向德國人衝了過去。德軍終於被趕出第74 公里會讓站,但第133 旅1200 多人傷亡近400 人。
  曾任東南方面軍副司令的戈利科夫元帥對布勃諾夫有極高評價:
  他是一位才能出眾的指揮員,能夠迅速判斷敵情,合理調配兵力。他出眾的地方不只象許多人那樣勤勉可靠和勇敢,還具有令人羨慕的主動精神。他的旅總是行動神速,戰果顯著。
  尼古拉·馬特維耶維奇·布勃諾夫少校生於1905 年,曾在戰爭中兩次負傷,因戰功顯赫榮膺列寧勳章。
  8 月9 日在74 公里會讓站,布勃諾夫旅總共只有25 輛KB 式坦克,但卻使德軍失魂落魄。曾參加過那次戰役的德國士兵羅爾夫·格拉姆斯,戰後詳細地回憶了那幾天的戰鬥經過:
  「8 月3 日,同往常一樣,坦克第14 師以第64 摩托車營為前衛,從烈蒙特納亞地域出發作最後的一次長途行軍。此事完成後,即可直接兵臨斯大林格勒城下。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熱浪翻滾,塵柱陣起,綿延不斷。人和車輛都難以忍受。」
  幾天後德軍終於抵達74 公里會讓站,卻與蘇133 旅遭遇,展開混戰。格拉姆斯說:「那幾天是坦克團和炮兵團最不好過的日子。蘇軍重坦克如入無人之境,瘋狂地衝撞過來。」德國兵望之喪膽。一戰下來,德坦克14 師第
  36團200多輛坦克只剩24輛。這次慘敗,對格拉姆斯感觸頗深。
  德軍並不甘於失敗,又源源不斷投入新的兵力。74公里坦克混戰一直持續到8月17日,雙方損失都很大。
  西面的保盧斯軍團乘霍特軍團節節推進,也發動了攻勢。7 日晨,德軍以兩個軍的兵力向第62集團軍南北兩翼發起攻擊。第62集團軍撤至頓河左岸。
  8月12日,華西列夫斯基將軍再次飛抵斯大林格勒督戰,疲憊不堪的蘇軍在缺少樹木的頓河草原上倉促挖掘戰壕,組織新的防線。
  15日晨,保盧斯以16個師兵力將蘇軍第62集團軍切割、包圍。凌晨5時,突然爆發的槍炮聲,打破了草原寂靜。從地面到空中到處馬達轟鳴,子彈射擊聲、炸彈爆炸聲。德軍坦克兇猛地湧了過來,空中密麻麻飛機向蘇軍陣地俯衝轟炸。
  蘇192師殊死抵抗。參謀長塔蘭采夫重傷身亡。師長茹拉廖夫上校身負重傷,昏述過去。師政治部主任謝列布裡亞尼科夫指揮全師,亦陣亡。全師三千餘人,除數百人突圍,全部陣亡。
  位於頓河右岸的蘇184、205師亦損失慘重,陣地前佈滿雙方士兵屍體。
  8月17日。德軍以慘重代價佔領頓河左岸。歷時一個月的頓河彎曲部戰鬥拉下帷幕。在這一個月中,蘇軍頑強抵禦,使德軍總共推進60至80公里。希特勒只好放棄行進間佔領斯大林格勒的計劃。
  17日晚,保盧斯獲悉部隊已佔領頓河彎曲部,大大鬆了一口氣。儘管德軍為此付出很大代價,但他臉上依然掛著驕橫的神色。他對副官亞當說:「該發動總攻擊了。」
  19日下午18點45分,保盧斯在他的司令部簽署了「進攻斯大林格勒」的命令。命令中第一句就狂妄地宣稱:「由於近幾周的致命突擊,俄國人已經沒有力量進行堅決的抵抗。」大獲全勝指日可待。
  保盧斯簽署這份命令時決不會想到,他正帶領著第6軍團向陷阱走去。
  伏爾加河畔的決戰進入了白熱化。
  3.丘吉爾來訪
  斯大林辦公室的門輕輕響了一下,莫洛托夫走了進來。
  「柯巴,讓你高興一下。」一向沉穩的莫洛托夫,語調有些激動,手裡拿著電報。
  「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斯大林詫異地問。他剛接到情報,頓河彎曲部已落入德軍手裡,德國人正從南、北和西北面向斯大林格勒市區逼近。
  「丘吉爾來了,他要與我們商討對付希特勒的計劃。」
  如一縷陽光透過烏雲,斯大林憂鬱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蘇德戰爭爆發後,希特勒把大部分軍隊投入到東方,在歐洲只維持著30個師。
  1941年7月,斯大林致函他的新盟國,希望英國在歐洲開闢對德作戰第二戰場,使德軍在兩條戰線作戰。丘吉爾答稱,目前在西歐登陸,「意味著流血與失敗」。
  珍珠港事件後,英、美、蘇三大國結成戰時同盟。美國參謀總部的將軍們發現,盟軍橫渡英吉利海峽在法國登陸,從軍事上看,是「直搗德國心臟的一條捷徑」。制訂了在歐洲大規模登陸方案,並鼓動丘吉爾同意這一代號「大鐵錘」計劃。
  1942 年5 月20 日,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和伊薩伊夫少將應美、英兩國政府邀請先後訪問倫敦、華盛頓,蘇聯與美、英兩國簽署互相援助議定書和同盟條約。應蘇方要求,美、英、蘇三國公報宣佈:「會談中就1942 年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這個刻不容緩的任務達成了圓滿協議。」
  公報發表,激起強烈反響:
  英國《泰晤士報》1942 年6 月12 日聲稱:「英蘇友誼和合作已經奠定了牢固的基礎。」同一天,《每日電訊報》寫道:「由美國和英聯邦根據該條約規定的方針同俄國採取一致的行動,歐洲可以指望出現一個一百年來最為安全的時期,全世界也可能會進入一種最為幸福的秩序。」
  美國報紙也一致歡呼三國結盟,《紐約時報》6 月12 日評論道,這將「預示著力量均衡的一次根本變化,這對歐洲的未來可能產生巨大的影響。」
  在莫斯科,浴血奮戰的蘇聯人從西方盟國身上看到了贏得戰爭的曙光,《真理報》6 月20 日宣稱,條約是「投進敵人營壘裡的一顆炸彈。」當莫洛托夫圓滿結束對英、美兩國訪問,在莫斯科機場走下飛機時,他發現人民已把他當作凱旋英雄來迎接。很快,最高蘇維埃以盛大而隆重形式批准英蘇條約。莫洛托夫在會上對西方盟國動了真情:
  「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將給希特勒軍隊帶來不可克服的困難,不久世人就能看到三大國日益強大的軍事合作的後果。」
  蘇聯人已把勝利希望很大程度上寄托在1942 年盟國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上。
  8 月12 日。丘吉爾座機進入蘇聯領空。望著機翼下蜿蜒曲折的伏爾加河從寬廣黑色的沼澤中流過,他的心裡揣測不安。蘇軍正與德軍在這一帶激戰,他卻要給翹首以待的蘇聯人帶去一個不幸的消息。同行的韋維爾將軍早就看透了英國首相的心思,做了一首詩,詩的每一節末尾是同樣的一句:「1942年不開闢第二戰場。」這位二十世紀最能言善辯的政治家不由暗暗叫苦,他形容他這次訪問是:「搬一大塊冰到北極去。」
  1942 年夏天,同盟國處於黑暗的深淵。英、美、蘇三國各有各的難處。
  在東方,德國元帥克萊斯特的高加索軍群的部隊佔領了邁科普附近的第一個蘇聯油田;曼因施坦奉命調動大炮和最新式的火箭炮朝著布爾什維克的堡壘列寧格勒挺進;而B 集團軍群正日夜圍攻著伏爾加河畔的斯大林格勒。
  在西方,英、美兩國軍隊亦處處受挫。德軍來到挪威馬格爾島和位於地中海的克里特島,來到芬蘭北部和英吉利海峽的岸邊。隆美爾元帥站在離亞歷山大港80 公里處,在那裡升起了納粹黨徽的旗幟。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制定了進軍開羅的計劃。日本海軍仍活躍在太平洋。
  丘吉爾啟程前往莫斯科前,大英帝國在中東正遭受一次災難性的失敗。堅守托布魯克要塞達33 個星期的25,000 名英軍,出人意料地向隆美爾投降了。消息傳來,對「大鐵錘」一直心懷二意的丘吉爾更堅定了信念,督促羅斯福同意取消了這一計劃,代之以在北非登陸的「火炬」。
  下午5 點,丘吉爾座機安全抵達莫斯科中央機場。機場上掛著美、英、蘇三國國旗。迎接來客的有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和一批蘇軍將領,以及外交使團和美、英大使。在莫洛托夫陪同下,丘吉爾檢閱了儀仗隊,樂隊演奏三國國歌。簡短的儀式後,莫洛托夫陪同丘吉爾一行下榻在莫斯科郊外
  奢侈豪華的「國家別墅七號」。
  當晚丘吉爾和美國總統代表哈里曼應邀去見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會客室,斯大林帶著拘謹的微笑迎按客人,緊緊握手,熱情地說了一段問候的話,兩位昔日宿敵、二戰時的盟友坐到了一起。
  大家在橢圓形桌邊就坐,一方是斯大林、莫洛托夫和伏羅希洛夫元帥,另一方是丘吉爾、哈里曼、英國大使。會談一開始,丘吉爾就開誠佈公地說起此行目的:
  「我這次來是要向元帥閣下說明英、美兩國政府的決定,在1942 年我們兩國軍隊無法在法國沿岸登陸,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軍事進攻。」接著丘吉爾開始詳細說明為什麼採取這一決定,要動手,時間沒有了,9 月是英吉利海峽靠得住的最後一個月,餘下時間不可能發動一場大規模渡海作戰。而且,盟國登陸艇眼下只夠運送6 個師的兵力上岸,這實在太少了。
  丘吉爾的話如晴天霹靂使斯大林臉上佈滿烏雲,他懷疑狡猾的英國人正在推諉,讓蘇聯人孤軍奮戰,等希特勒被削弱後再動手。斯大林不由得逐點批駁丘吉爾的話,最後,他激憤他說:「你們要是不願冒險,就不能贏得戰爭。我真不明白,你們為什麼這樣害怕德國人?」
  丘吉爾早已料到他的一番話會引起斯大林情緒激動,處於為生存而戰的蘇聯人迫切希望看到盟國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但他不能冒太大風險。他不愧是外交談判高手,為打破僵局,他拿出一幅地圖,就「第二戰場」問題作了一番發揮:
  「元帥閣下,我認為法國並不是進行第二戰場的唯一地點。我和羅斯福總統已商訂了另一項計劃,那就是英美軍隊在北非發動攻勢的『火炬』計劃。」
  丘吉爾的話引起了斯大林濃厚興趣。為說明「火炬」行動重要,丘吉爾在紙上畫了一條鱷魚,強調說:「大鐵錘」風險太大,因為它打擊的是希特勒這條鱷魚堅硬的口鼻部,弄不好會被它一口吞了。而「火炬」是在這條鱷魚柔軟的下腹部燃燒,風險小威力卻更大。
  斯大林立刻洞察盟軍在北非登陸對反法西斯戰爭的意義,雖然在近期內這一行動無法減輕蘇聯戰場的壓力。兩人越談越投機。
  半夜,丘吉爾和哈里曼滿意地離開克里姆林宮。
  其實,丘吉爾並沒有說服斯大林。英、美政府放棄「鐵錘」計劃,顯然只是從本國利益出發,不願為處於戰火中的蘇聯「兩肋插刀」,這對正在為生存而戰的斯大林是當頭一棒,他內心的憤怒是可想而知。
  第二天,斯大林向丘吉爾和哈里曼特使遞交了一份措辭強硬的備忘錄:
  「蘇聯統帥部是以1942 年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為前提來制定自己的夏秋軍事行動計劃的。
  英國政府拒絕在1942 年開闢第二戰場,對蘇聯人民是一精神打擊..而且使紅軍在前線的態勢複雜化。
  我和我的同事認為,1942 年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已經具備極為有利條件。因為幾乎所有德軍精銳部隊都調到了東線。..1942 年不僅可能而且應該開闢歐洲第二戰場。我為此事曾力圖說服英國首相先生,不幸未收成效,而美國總統代表哈里曼先生在莫斯科會談中則完全支持首相先生。
  斯大林(簽字)」
  丘吉爾不由得為英、美政府決定滔滔不絕地爭辯一番。經過一陣唇槍舌劍,「兩巨頭」還是以大局為重,握手言和。臨別之夜,斯大林在他私人別墅孔策沃設宴為丘吉爾餞行。兩位政治家談笑風生。16 日晨,丘吉爾如釋重負離開莫斯科。在飛機上丘吉爾暗自慶幸,本來英、美毀約很容易變成同盟國的一場災難,現在卻使英、美和蘇聯的戰時關係達到一個新的階段。
  斯大林對丘吉爾的來訪,由最初的熱切期待到憤怒和失望,最後不得不嚥下丘吉爾給他帶來的苦果。大敵當前,他不能與盟國弄僵,只能在心裡罵一句:狡詐的英、美資產階級。
  一想到盟國在緊要關頭竟然見死不救,只在北非戰場上無關痛癢地擺擺樣子,反而使希特勒更加肆無忌憚地侵略蘇聯,加重蘇軍壓力,他的內心充滿悲憤。
  有一點他更清醒地意識到了,在1942 年的蘇聯戰場上。打好打壞都是蘇聯自己的事,不能指望別人來幫忙。
  孤立無援的斯大林承受壓力之大,痛苦之深可想而知。他明白眼下只有咬緊牙關,背水一戰,頂住希特勒的進攻才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當丘吉爾剛剛離去,華西列夫斯基從斯大林格勒報告說:德軍又發動了新一輪進攻,戰況不妙。斯大林有點失態地對著高頻電話喊道:「頂住,不准後退。誰違抗軍令,按照第227 號命令處置。」
  4.「不准後退一步」
  第227 號命令是斯大林以蘇聯國防人民委員的名義在7 月28 日頒發的,這一命令後來被歷史學家稱作影響了斯大林格勒會戰的進程。
  那正是希特勒變更部署,將霍特第4 軍團調來攻打斯大林格勒,形勢急轉直下、驚心動魄之時。那些日子,斯大林焦慮萬分,精神高度集中,脾氣也暴躁起米。
  他坐在寬敞的辦公室思前想後,忽然憶起十月革命前的往事。
  他是一個鞋匠的兒子,在神學院讀書時就具有強烈的叛逆性格,閱讀了大量禁書,成了「柯巴」,一個投身革命的「無情的人」。後來是坐牢、流放,流放到西伯利亞伊爾庫次克省的新烏達村。他出生在炎熱的格魯吉亞,西伯利亞嚴寒可真是嚴峻考驗。曾遇上一次可怕的暴風雪,差點凍死..從流放地逃跑,到第比利斯。後來又是坐牢、流放,再逃跑。
  流放復流放,斯大林歎息道,真是坎坷多難,可他從沒有低頭。最後一次流放,已是35 歲了,這時候他成了職業革命家,被選為蘇共中央委員。後來就和列寧領導「十月革命」,炮打冬宮。想到這裡,斯大林快活起來,這是怎麼回事?對對,1918 年他在察裡津打退了哥薩克進攻。這是他指揮的第一次大規模的戰鬥。那場戰鬥可真險啊,新生的蘇維埃遭到了國內外敵人武裝干涉,一場暴力、仇恨和戮殺的風暴席捲全國。斯大林想起當時的察裡津沒有糧食、沒有武器,部隊缺少紀律,一片混亂,聽到哥薩克來了就潰退了。那時他採取了果斷措施,撤換了一大批不稱職的軍官,整頓戰場紀律,凡逃兵、戰敗者就地槍決,戰線穩定下來。
  與斯大林並肩戰鬥的伏羅希洛夫後來說:察裡津是被「斯大林決戰決勝的意志」拯救的。
  對,意志,沉浸在回憶中的斯大林忽然若有所悟,情不自禁地叫出聲。「現在斯大林格勒如同20 多年前的察裡津,最需要的是戰場上的鋼鐵般的意志。」
  當你無計可施時,最好回顧一下過去。斯大林再次體會到這一點。
  50 年後,筆者見到了斯大林為整頓戰場紀律頒發的第227 號命令,被命
  令中極其坦率的口吻所震驚:「..德國佔領軍正衝向斯大林格勒,衝向伏爾加河,企圖不惜任何代價攫取擁有豐富石油資源和糧食的北高加索和庫班河流域。」
  「我們的領土大大縮小了,人口、糧食、金屬、廠礦也減少了許多。我們失去了7 千多萬人口,年產8 億多普特糧食的產糧區以及年產1 千多萬噸鋼材的生產能力。」
  沒有矯飾和閃爍其辭,而是直截了當指明局勢嚴重與危險,斯大林在說這一切的時候,心情是焦慮的,他語重心長地告誡人民:
  「我們每放棄一寸土地都將極大地加強敵人的優勢,極大地削弱我們的防禦,削弱我們的祖國。因此,必須從根本上杜絕諸如『我們可以無休止地退下去』、『我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物產豐富、糧食取之不盡』之類的論調。..是停止退卻的時候了。『不准後退一步』,這應成為我們當前的主要口號。必須頑強地堅守每一個陣地,堅守每一寸蘇聯領土,盡最大力量去保衛它,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
  夏季作戰接連受挫,在蘇軍中產生了怯戰心理。筆者推測在下這道命令時,蘇軍中臨陣潰退的現象是很普遍的。筆者的這一推測,在蘇軍將領在戰後的回憶錄裡得到證實。
  曾任64 集團軍副司令、62 集團軍司令的崔可夫元帥,在回憶錄中舉了這樣一個例子:有一次他在前沿視察,發現德軍正在發起進攻,而蘇軍陣地卻按兵不動。「為什麼不開炮?」崔可夫責問炮團團長。「炮彈快沒了。」團長窘迫地說。事實上彈藥是不缺的。崔可夫寫道:「指揮員在準備後撤時,往往這樣
  搪塞。」在他命令下,蘇軍擊潰了德軍進攻。命令最後部分,斯大林口氣十分嚴厲:「驚慌失措者和膽小鬼應該就地槍決。從今以後,每個指揮員、紅軍戰
  士、政工人員都應遵守這個鐵的紀律:沒有最高統帥的命令絕不後退一步。」
  戰場上毫無秩序的撤退是會傳染的。當有人驚慌失措往回跑時,堅守陣地的人也會恐慌起來,結果變成一場大潰敗。我想在接到斯大林這一命令時,大部分蘇軍官兵會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對他們來說,撤退逃跑的日子結束了,現在人人要擰成一股繩,不僅為祖國而戰,也為自己生存戰鬥。
  嚴厲的命令激發了蘇軍勇氣。曾任第64 集團軍司令員的舒米洛夫說:「命令一到,我們馬上向全體指揮員做了傳達。以後集團軍所屬部隊再未發生過未接到命令便放棄哪怕是一寸土地的情況。」舒米洛夫講的或許有些誇張,但這一命令卻使蘇軍士氣大為改觀。連德國人都奇怪第一天逃跑的蘇軍,次日會莫名其妙進行最瘋狂的抵抗。當然,如果以為靠一紙命令就扭轉了戰局,未免太天真了。斯大林命令能起作用,因為它充分反映了蘇聯人民的願望。戰爭初期,蘇聯不少士兵對德國人恨不起來。戰時曾任《紅星報》記者的蘇聯作家伊裡亞·愛倫坡在回憶錄中講了這麼一件事:
  「我記得在前沿陣地上同炮兵們的一次困難的談話。連長接到了向公路開炮的命令,戰士們一動也不動。有個戰士對我說:『不應該光向公路上開炮,然後又撤退,應該讓德國人走近一些,試著向他們解釋,現在他們該覺悟了,該起來反抗希特勒了』。其它人則同情地點點頭。一個外貌挺機靈的小伙子說:
  『我們向誰開炮?向工人和農民。他們會以為我們在反對他們,不給他們出路。』」
  當德國人坦克開來時,蘇聯士兵受戰前虛假教育影響,幻想著向劊子手解釋一番就能使他們掉轉槍口,真是可笑。隨著戰爭深入,德軍暴行終於使戰士們醒悟過來。蘇軍也改變了報喜不報憂做法,把真相告訴戰士,使他們明白為誰扛槍。在蘇軍接連撤退的日子,戰士們經常收到親友來信,控訴法西斯暴行。下面這封來信,刊登在蘇軍前線報紙《為了祖國,前進》上。這是一位母親寫給在前線作戰的兒子,在部隊中廣為流傳,後被前蘇聯國防部檔案館收藏(檔244,編號759,卷宗45,第1—2 頁):
  「科裡亞:我親愛的兒子呵,我是流著痛苦的眼淚在給你寫這封信。我對自己說:哭一會兒也該停停了。可是,不行。當我驀地想起法西斯暴徒的時候——痛斷肝腸。親愛的兒子呵,你都難以想到我們村在德國鐵蹄下是怎麼熬過來的!你的親人中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他們全被萬惡的德寇趕到德國做苦工去了。你可愛的小妹妹已不和我在一起了,這伙暴徒把她擄到萬惡的德國去了。科裡亞!當他們捆你妹妹的時候,我昏過去了。不知過了多久,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可愛的小女兒已經不在了,條凳上只留下她一綹頭髮。
  當時我們村像個奴隸市場。他們把人們從各個村莊趕到這裡,並在押走以前把他們凍餓幾天。就是現在,我也忘不了有個小女孩撲向她母親,德國兵推搡,並用槍托打這個小姑娘。可憐的母親披頭散髮站立一旁哭泣,她好像是瘋了。不,科裡亞,我寫不完我們遭的罪,就是下地獄,大概也比這要好受得多。我就是在黃泉之下,也絕不會忘記這群法西斯匪徒。我要永世詛咒他們。兒呵!向你致以親人的祝福並囑咐你:為你的妹妹季娜報仇,為我們被洗劫的村子,為祖國的一切報仇。」
  類似這樣的信件在蘇軍到處傳遞著,蘇軍戰士每一個與希特勒不僅有公賬還有私仇,他破壞和平,拆散這一家人骨肉,又毀壞那一家人的家園,殺死另一個人的父母兄妹。仇恨的火焰一經點燃,斯大林「不准後退一步」的命令就成為蘇軍士兵自覺行動。
  從8 月下旬起,伏爾加河畔的決戰日趨激烈,蘇軍的抵抗也明顯加強。背水一戰、哀兵必勝的軍事準則又一次拯救了斯大林格勒。
  第五章勝負難卜1.8月23日:難忘的一天
  在斯大林和丘吉爾莫斯科會晤4天之後,德軍又發動了新的攻勢,這次德軍分成南北突擊集群。南部集群是霍特第4坦克集團軍,除原有編制外,又增加了坦克第24師和步兵297師,計劃從普洛多維托耶、阿勃加涅羅沃出發,佔領京古塔車站,沿鐵路線向北突擊。北部集群是保盧斯第6軍團,擔任主攻。計劃在佩斯科瓦特卡和特烈霍斯特羅斯卡亞之間強渡頓河,在雷諾克方向突擊斯大林格勒北部,直抵伏爾加河,兩個集團軍有18個師,21萬人,配備2100門大炮,1100架飛機,進攻中有意大利第8集團軍和羅馬尼亞2個師掩護其側翼,兵強馬壯,志在必得。
  對這次進攻,希特勒寄予很大希望。進攻命令下達後,他得意地對身邊的女秘書說:「跟我去斯大林格勒吧,時間不會太久的。」
  戰鬥打響後,遇到了蘇軍頑強抵抗,但保盧斯軍團還是取得了進展。擔任先鋒的馮·維特爾斯蓋依姆的坦克第14軍攻佔了頓河小彎曲部的登陸場,到22日日終前,德軍已把突破口擴大到45公里。
  南部集群也不甘落後,起初進攻受挫,後來將突擊方向由阿勃加涅羅沃東移後,在21日日終前,終於突破蘇第57集團軍的右翼。現在還剩一道防線,德軍坦克就能長驅直入,飲馬伏爾加河。
  伏爾加河滾滾滔滔,急流中泛起紅色漣漪。不,這不是朝霞輝映,而是人的血,那殷紅的血正汩汩湧入水中。炮彈和炸彈爆炸了,掀起血色水柱。天空中響起刺耳的飛機引擎聲,地上坦克隆隆開來。河邊擁擠的人流騷動著,水面上燃燒起大火,恐怖的叫聲充滿空間。
  華西列夫斯基醒來,腦中還清晰憶起夢中那一幕。這些日子,將軍被戰局纏得失魂落魄。德軍新一輪攻勢之猛,出乎統帥部預料。一個月來,蘇軍只有招架之功。作為統帥部代表、總參謀長,該城守軍的最高統帥,雖手握千軍萬馬,卻感到肩上責任太重,身心極度疲乏。有幾天沒合眼了,才打個盹,又被惡夢攪醒,他揉揉酸澀暈眩的雙眼,看了一下桌上檯曆:8月23日,星期天。
  天漸漸亮了,但願新的一天有好的開端。
  幾十年後,一大批蘇軍將領都不約而同地記住了這一天。東南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上將對這一天印象頗深。晚年在回顧征戰一生時,專門寫了一篇文章,題目就叫《戰火紛飛的二百天中的一天》。
  這是難忘的一天,也是悲慘的一天。
  這一天是在激烈的槍炮聲中開始的。
  8月23日清晨。雷諾克方向。德軍坦克第14軍正向蘇第62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結合部發起衝鋒。坦克14軍是保盧斯的王牌,每次作戰,都是它打頭陣。23 日那天,驕橫的維特爾斯蓋伊姆先讓飛機和大炮狂轟蘇軍陣地,爾後才讓坦克發起衝鋒。
  狙擊德軍的是蘇62集團軍步兵87師。該師在22日日終前奉命換防,行軍途中遭敵軍飛機轟炸。拂曉前尚未完全進入陣地,德軍坦克就衝了上來。全師被分割成零星小股,喋血奮戰。最後彈盡糧絕,陣地上連一門迫擊炮都被炸毀,傷亡慘重。
  德14 軍衝垮了蘇軍陣地,長驅直入,切斷了蘇聯城北守軍(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與市區守軍(東南方面軍)間的聯繫。下午16 時,進入拉托善卡、阿卡托夫卡、雷諾克一帶,湧向伏爾加河,直接威脅北郊的拖拉機廠。
  同一時刻,在城西南部。德軍南部集群發起進攻。至中午12 時已佔領第74 公里會讓站和京古塔車站,蘇步兵38 師陷入重圍。
  華西列夫斯基和方面軍司令員是在稍晚的時候才獲悉防線被突破的。上午9 時,查裡查河左岸坑道東南方面軍指揮所的電話鈴聲急驟地響了起來。
  「空軍第8 集團軍參謀長謝列茲涅夫上校報告:據飛機偵察,小羅索什卡地域發生激戰。敵兩路坦克縱隊每路約100 輛,後面跟著滿載步兵的密麻麻的汽車縱隊,向斯大林格勒市區逼進。敵空軍現正輪番轟炸我軍陣地。」
  「命令第8 集團軍所有飛機全部起飛,轟炸德軍」。葉廖緬科將軍大聲說道。
  指揮所氣氛靜得快要凝固起來。
  小羅索什卡由蘇62 集團軍之個師防守,德軍突然出現在那一地域,表明德軍在蘇軍陣形中已穿插縱深達60 公里。華西列夫斯基緊鎖雙眉,與葉廖緬科商量該抽調哪些部隊去堵住缺口。正商議著,發生了一件小插曲。
  東南方面軍工程兵主任捨斯塔科夫少將、後勤部部長阿尼西莫夫少將走進指揮所,對葉廖緬科一個立正,匯報道,在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修建的一座橫跨伏爾加河的浮橋已提前2 天完成任務,橋總長3 公里多。
  這座浮橋是10 天前方面軍決定修造的,為的是讓拖拉機廠每天製造的50 多輛坦克及大炮快捷迅速地開往戰場。豈料形勢發生了突變。
  葉廖緬科竭力顯出平靜的神態:「我代表方面軍嘉獎所有建橋的人員。現在,我交給你們倆一個任務:炸了它。」
  葉廖緬科不忍心看他們驚訝的神態,足足有一分鐘,他們才回過神來。等到明白非這樣做不可時,沮喪地走了。
  小羅索什卡離拖拉機廠只有5 公里。
  這一插曲使司令部的人情緒越發低落,他們發現捨斯塔科夫是含著淚走的。但這卻使華西列夫斯基振奮起來。他在地圖上頓河與伏爾加河間劃了一道線。說:「把工人狙擊營、軍政學校學員營組織起來,加強這一帶防禦,消除德軍走廊的威脅。」說完,他就信心十足地向莫斯科報告。
  當天下午16 時18 分。
  斯大林格勒城市上空突然響起淒厲的空襲警報聲。城市驚呆了,車輛停止了行駛,行人奔向附近防空掩蔽部,街道上響著警察刺耳的警笛。
  空中出現了數百架德國轟炸機,扔下了數千枚炸彈和燃燒彈,城市上空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8 日的斯大林格勒酷熱異常,當德軍轟炸時,正刮著大風。風助火勢,一條條火龍吞噬著一座座房屋,一條條街道。成千上萬座建築倒塌了,斯大林格勒成了一片火海,數百名平民葬身於大火裡。
  在伏爾加河邊火焰有數十米高,德軍把油庫炸著了,燃燒的石油翻捲著,發出了辟辟啪啪的響聲。
  石油不斷地從油庫裡湧出,大火奔騰著、呼嘯著,它貪婪地吞食著周圍的一切。被石油浸潤了的土地,也開始冒煙;石油流向馬路,柏油路燒糊了,發出陣陣臭味;它流向伏爾加河,河面上立刻滾動著火焰,把停泊在河上的船隻也燒焦了。在熊熊大火中,不時傳來炮彈和炸藥的爆烈聲,這一切真讓
  人毛骨悚然。德軍的空襲持續了數小時,晚上斯大林格勒上空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晝。空襲將蘇軍通訊線路破壞了,那一夜許多部隊與指揮所失去了聯繫,陷入了混亂。
  空襲發生半小時後,莫斯科與斯大林格勒失去了聯繫。斯大林來到通訊機房,焦急地等候著。機要秘書戴著耳機不停呼喊,數小時過去了,仍未聯繫上。斯大林臉色陰沉:難道斯大林格勒陷落了?
  斯大林格勒不會陷落,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戰士們拿著槍堅守著陣地,工人們也衝向了前線。8 月23 日晚,拖拉機廠經受了戰火的考驗。17 時40 分,廠區響起了警報,工人們連工作服都未換,迅速地奔到集結地,拿起了武器。第一次奔赴前線,難免有些緊張。隊伍中的廖尼亞·蘇波尼茨基對一位面容姣好的姑娘打趣道:「莉達,把畫筆和顏料保存好,打完仗我還要用呢。」被喚作莉達的女工使勁點點頭,感激地看了廖尼亞一眼,她明白他的用意,心情開始平靜下來。這支工人營當晚進入了麥切特卡河一帶陣地。工人們架好機槍,挖好掩體,準備戰鬥。德軍坦克出現了,工人們舉槍射擊。突然莉達尖叫一聲,臉色發白,衣服上滲出鮮血。「快下去。」廖尼亞喊道。但她搖搖頭,又向敵人瞄準。敵人太多了。廖尼亞沿著溝渠爬進一輛被擊毀的坦克,給坦克炮裝上炮彈,等敵人靠近了才發炮,德軍後退了。不久,德軍的炮彈密麻麻地飛來,砸向了廖尼亞坐的坦克上。廖尼亞身負重傷,臨終前向夥伴們喊道:
  「親愛的,再加一把勁,德國人完了。」「為廖尼亞報仇」,參戰才一天的工人們把數倍於己的敵人打退了。殲敵營陣亡23 人,傷30 人。那天晚上與德軍激戰的,還有「紅十月」廠、「街壘」廠工人營,捷爾
  任斯基、伏羅希洛夫、葉爾曼區的民兵隊伍,斯大林格勒軍民並肩作戰終於阻擋住了德軍的進攻。
  23 日白天小羅索什卡戰鬥異常激烈。駐守在無名高地的蘇62 集團軍87師1379 團的33 名戰士一天之內打退了德軍十數次進攻。起初德軍出動70輛坦克、以一個營步兵將高地團團圍住。面對佔優勢敵人,初級政治指導員葉夫季費耶夫臨危不懼,將手下人召到一起:「沉住氣,放近了打。」德軍仗恃人多,橫衝直撞撲來。正好成了葉夫季費耶夫一班人的靶子。前面數輛坦克一下就被擊毀了,但其餘仍衝了上來。
  聽得見德軍哇喇哇喇的叫聲,謝苗·卡利塔上士衝出掩體,選好角度將一個燃燒瓶拋了出去,爾後連滾帶爬翻進掩體。德軍一輛坦克火焰四起,癱瘓了。卡利塔用此法又摧毀了兩輛坦克。守在陣地上的蘇軍信心大增,紛紛效仿他們的夥伴出擊。最後連五名通信兵也看著眼紅,扔起了燃燒瓶。打了一天,33 名勇士竟打死了150 多名德軍,擊毀27 輛坦克。蘇軍只有一個負輕傷。
  這真是奇跡,連他們自己也不敢相信。當晚,葉夫季費耶夫接到命令,向衝進蘇軍陣地的德軍實施反擊。
  反擊是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副司令科瓦連科少將親自指揮。科瓦連科是個有經驗的指揮官,下午2時接到命令,僅用5個小時就把突擊集群召集起來。共有3個步兵師、一個坦克旅、一個坦克軍。任務是針對德坦克14軍形成的長60公里、寬8公里的走廊。這條走廊的出現,切斷了蘇軍兩個方面軍聯繫,對蘇軍極力不利。
  那天晚上,伏爾加河畔炮聲一陣緊一陣,淡淡的月光透過硝煙,照在戰場上。蘇軍坦克集群悄悄逼近德軍陣地。隨著炮聲轟鳴,戰鬥打響了。
  德坦克14軍穿插速度過快,其兩翼步兵未能跟上,在蘇軍衝擊下陣形大亂。但坦克14軍不愧是王牌軍,很快穩住陣腳。科瓦連科指揮的突擊集群兵分兩路,一路受挫,另一路進展順利,於24 日凌晨2 時衝進了大羅索什卡地域。切斷了德14軍後勤供應車隊。但最後德國人預備隊趕到,又恢復了供應。
  這場戰鬥打響之前,華西列夫斯基就對科瓦連科說,「這不是殲滅戰,而是拚消耗,挫一挫德國人的銳氣。」結果雙方損失很慘重,但蘇軍達到了自己目的。
  8月23日24時,斯大林格勒與莫斯科恢復了聯繫。華西列夫斯基匯報說:
  「..城南德軍佔領了京古塔車站、74公里會讓站。城北德軍已進抵斯大林格勒北郊。在那裡被阻後,向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進攻。敵人在維爾加契田莊、佩斯特瓦特卡車站地域突破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左翼防禦,並從拉托申卡地域向東突擊,已前出至伏爾加河,將我方面軍分割為兩部分。
  敵軍航空兵猛烈空襲斯大林格勒,城市處在火海之中。伏爾加河水上航道和供應我軍給養的鐵路線均遭嚴重破壞。」
  匯報結束時,華西列夫斯基強調道:「形勢萬分危急,但斯大林格勒仍然在我手中」。
  2.朱可夫來了!斯大林格勒已成為一片廢墟。
  德軍突破了頓河防禦,成功地把守軍分割為兩部分。城南德軍攻佔了阿勃加涅羅沃、攻佔了京古塔車站、佔領了通杜托沃鎮;城北德軍步步緊逼,已前出至阿卡托夫卡至雷諾克一線的伏爾加河邊。德軍主力渡過頓河,正向市區推進。
  在敵軍逼迫下,蘇軍從斯大林格勒外圍撤了下來,守在一條狹長的地帶。
  形勢在惡化!
  8月24日24時整,斯大林格勒進入戒嚴狀態。
  8月26日,城防委員會向全市發出號召:十萬火急,大家修築街壘去!
  斯大林格勒進入臨戰狀態。
  8月27日,星期四。格奧爾吉·朱可夫大將奉命離開西方面軍飛赴莫斯科。
  晚9時。克里姆林宮。斯大林辦公室,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燈火通明。
  斯大林臉色優郁,對匆匆趕來的朱可夫說,「碰上難關了。德寇可能佔領斯大林格勒,高加索戰局也不妙。」
  他拿著煙斗的手揮了一下,像要驅散心中的不安:「國防委員會剛作出決定,任命你為最高副統帥,負責斯大林格勒防斯大林期待地看著他,決然地說:「我們不能丟掉這座城市。」然後鄭重其事告訴朱可夫,他已被授予全權,可以調動城內兩個方面軍、空軍及其它部隊,還有機動集結兵力的大權。交待完了,他才發現朱可夫神色疲乏,關切地問:「你不餓吧?吃點東西吧!」
  秘書送來了茶和夾肉麵包。朱可夫喝著茶,聽著斯大林介紹戰況,神態嚴峻。
  兩天後。
  一架利—2 型飛機從莫斯科中央機場起飛。飛機在湛藍的空中飛行,機翼下飄浮著一團團、一簇簇鬆軟灰白的雲層。朱可夫透過舷窗,望著變幻莫測的白雲,陷入沉思。
  此次出征,朱可夫感受良多。每當戰局危急,斯大林總是想到他,讓他去承擔幾乎無法忍受的重壓,先是到列寧格勒接替伏羅希洛夫元帥,後又到處於危難中的莫斯科組織防禦,現在斯大林格勒又岌岌可危。斯大林明確告訴他,非他莫屬,大本營和總參謀部也這麼認為。這對馳騁疆場的將帥來說是多大的榮耀。在旁人眼裡,這已經是軍人最高的榮譽了,他當然也免不了有一種虛榮心,看看,非我莫屬,力挽狂瀾。但眼下不能想自己太多。戰爭時期,一個駕馭千軍萬馬的統帥,他的榮辱是與他戰場上的勝敗休戚相關,而難以預料的戰局又使勝與敗只隔一層紙,關鍵是能否捕捉住轉眼即逝的戰機。困難啊,他感到肩上責任實在太重,如果不能扭轉戰局,他真有點不寒而慄。
  但很快他就從疑慮不安中解脫出來,他具有剛強性格,從不怨天尤人,患得患失。早年他就矢志報效祖國,先在沙皇軍隊裡當士官,後來在紅軍中當排長、連長、團長、師長、軍長,竟然青雲直上,往後呢,是無休無止的演習,沙盤模擬。1939 年6 月,已是白俄羅斯軍區副司令的朱可夫剛剛結束對軍區軍事演習的講評,忽然接到莫斯科來的電話,讓他立刻動身晉見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洛夫。
  第二夭,朱可夫向伏羅希洛夫報到。伏羅希洛夫表情嚴肅地對他說:「上個月,日本關東軍突然從滿洲裡的海爾欣侵入蒙古人民共和國,與蒙軍發生衝突。我國與蒙古簽有互不侵犯條約,斯大林決定出兵援助蒙軍,」
  伏羅希洛夫說完後,直截了當地問他:「你能否立即起飛去那裡,肩負起指揮軍隊的重任?」
  這時朱可夫掃了一眼牆上那幅巨大的蒙古地圖,看到在哈拉哈阿以東畫了一條日軍入侵路線。他早就懂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常識,眼下一不知己,二不知彼,但他胸中卻湧起一種激情,他願一試身手,把平時沙盤上演練、軍事書上鑽研得出的結論運用於實戰,他毫不猶豫答道:
  「元帥同志,我馬上可以起飛。」
  當時的果斷應戰,就決定了他現在軍事上的輝煌。
  哈拉哈河戰役結局是眾所周知的。起初日軍出動大批飛機,對塔木斯克進行閃電襲擊,擊落蘇軍飛機120 多架,同時日軍渡過哈拉哈河,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與蘇蒙軍廝殺。
  朱可夫去時前線正處於最困難時期。朱可夫巧設陷阱,在諾門坎投下3個狙擊師、2 個坦克旅和炮兵軍團,日軍7 個大隊兵力全部被殲。
  這一仗狠狠教訓了日本,使它在德國入侵蘇聯後,不敢對蘇聯輕舉妄動。在戰役中表現出精湛指揮藝術的朱可夫也受到斯大林賞識,晉陞大將,獲蘇聯英雄稱號,以後又當了一陣蘇軍總參謀長。
  朱可夫想到這裡,胸中又湧起一股激情,當時情景與現在多麼相似。眼下他不能保證一定能扭轉斯大林格勒危難局勢,力挽狂瀾,但他對自己軍事才能還是充滿自信。作為一個光彩奪目的將帥,不僅要能所向披靡,無往不勝,更要有勇於挑戰、克服危難的氣魄,越是危險越鎮定自若。
  4 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斯大林格勒。朱可夫充滿自信走下飛機,登上來接他的「艾姆」牌越野車。路上他想,如果讓他作出選擇,他寧可死在兩軍對壘的戰場,也不平庸地度過一生。
  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部設在小伊萬諾夫卡。朱可夫一下車,華西列夫斯基迎了上來,第一句話就劈頭劈腦:「什麼時候進攻?」朱可夫詫異地問:「哪兒來的消息?」華西列夫斯基笑著說:「戰士們告訴我的,前沿流傳一句格言:朱可夫大將一到,進攻就開始了!」朱可夫大笑,走向佈滿作戰地圖的長桌:「看來,戰士們士氣很高噢。」
  3.又一次反突擊
  9月5日拂曉,朱可夫組織蘇軍在城北進行了一次進攻。進攻前,朱可夫顯得信心不足。他覺得兵力太少,準備也過於倉促。果然在炮火準備之後,蘇三個集團軍的進攻沒有達到預期目的。可有什麼辦法呢?再不發動反擊,城市就危險了。
  二天前,一份密電送到朱可夫手裡:
  「朱可夫:
  斯大林格勒的形勢惡化了,敵人距斯大林格勒3俄裡(1俄裡等於1.06公里,筆者注)。如果北部集團部隊不立即援助,斯大林格勒可能在今天或明天被攻佔。應要求位於斯大林格勒以北和西北的各部隊司令員立即突擊敵人和援助斯大林格勒的軍民。
  不得有任何遲延。現在遲延就等於犯罪。應將全部飛機都用於援助斯大林格勒。斯大林格勒剩下的飛機很少下。
  最高統帥部
  N·斯大林
  1942年9月3日
  朱可夫接到電報,立刻與莫斯科聯繫。斯大林格勒遭到空襲後,部隊給養遇到困難。原定9月5日發起的反攻要提前2天無論如何不行:「三個集團軍缺少彈藥,最快在明晚黃昏時才能把彈藥送到炮兵陣地。部隊無組織進入戰鬥會遭到無謂損失。」
  電話那一端的斯大林叱責道:「你是不是以為敵人會等你慢騰騰地弄好了再干?..葉廖緬科斷定,如果你們不立即由北面實施突擊,敵人只要用一次猛攻就可以拿下斯大林格勒。」
  朱可夫不同意這一判斷。斯大林格勒是萬分危急,但在一、兩天內敵人還不可能佔領它。他也提不出什麼證據,只是相信他的預感不會錯。他甚至想一個被硝煙和炮火所包圍的戰土對戰鬥態勢的預感,往往會比在司令部地圖上作出的判斷更貼近戰場實際狀況。
  最後,斯大林讓步了,他沒有理由不相信聲名顯赫的朱可夫:「那好吧。9月5日發起攻擊。如果敵人對市區發起總攻,你應不待部隊做好準備就迅速向敵人衝擊。你的主要任務是把德寇的兵力由斯大林格勒引開,如果辦得到,還應消除隔開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東南方面軍的德軍走廊。」
  朱可夫放下電話,覺得斯大林對反擊的期望過高。
  戰局發展證實了朱可夫的判斷。
  蘇軍24 集團軍、近衛第1 集團軍、第66 集團軍發起衝鋒後,立即遭到德軍強有力的回擊。德軍集中了大量的坦克、炮兵和摩托化部隊阻止蘇軍進攻,德軍轟炸機不斷轟炸運動中的蘇軍隊形。第一天結束時,蘇軍才前進2——4 公里,而第24 集團軍仍在出發陣地上。
  第2 天蘇軍航空兵大規模參戰,取得了一定進展。但德軍立刻從斯大林格勒地域調集新的部隊。交戰的三、四天,進攻已停止了,主要是各種火器和空戰。
  當斯大林獲悉戰鬥的結果時,頗為失望,只得說:「你們的主要任務是把盡可能多的敵人調開斯大林格勒市區。」
  這次戰役成功的地方,是阻緩了德軍進攻的勢頭。事後朱可夫總結道,這與一個多月前華西列夫斯基組織的7.25 反突擊多麼相似啊,唯一值得誇耀的是蘇軍戰士大無畏的犧牲精神。
  C· N·魯堅科少將指揮的新建航空兵16 集團軍,從9 月4 日起編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9 月6 日,兩個殲擊機團已從伏爾加河流域和沃羅涅夫方面軍飛往斯大林格勒,參加了蘇軍的反擊。
  阿列柳欣才躍出機艙,第268 殲擊機航空師師長西德涅夫上校就把他叫去。站在師長面前,他還沉浸在剛結束的激烈的空戰中,半小時前一架德國轟炸機被他擊落了。
  西德涅夫打開地圖,把圖上用紅鉛筆標出的卡拉奇地域的頓河渡口指給他看:「德寇在不停轟炸,需要掩護。」
  一小時後,阿列柳欣航空大隊的小伙子們已坐進戰鬥機座艙。信號升起來了,一架架「拉格—3」式飛機呼嘯著升上了天空。
  飛到了指定空域,阿列柳欣發現了兩組各有6 架「容克——88 式」德機的機群。德機沒有掩護,「太狂妄了」,阿列柳欣心想,就用無線電向僚機發出攻擊的命令。
  陽光下,蘇機開足油門衝了上去。嘿,德機沒有察覺,以為是自己人。阿列柳欣輕鬆地把一架德機捕捉到,隨著一聲炮響,「容克」在空中爆炸了,又有兩架德機也起火向地面栽去。
  第二大戰鬥就激烈得多。那是為了掩護地面部隊的突擊。阿列柳欣大隊接到警報後就升向空中,發現有三組各九架轟炸機群在戰鬥機護航下接近我軍地面目標。阿列柳欣大隊投入了一場懸殊的戰鬥。德「麥謝爾施密特」戰鬥機迎了上來。富有經驗的阿列柳欣駕機一個轉彎佔領有利空域,向第一組轟炸機長機俯衝。只剩400 米了,阿列柳欣在瞄準具裡已看得清敵駕駛員驚慌失措的臉。隨著一串曳光,德機爆炸了。但他的飛機也被三架德機盯住了,他們在空中追逐著,展開格鬥。阿列柳欣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突然一個急轉彎做了一個驚險動作,一瞬間,他就捕捉到戰機,把從他頭上飛過的一架德機揍了下來。不幸的是他的飛機也中彈了,敵機打中了他的座艙,血從軍服中汩汩流出,他強忍住痛跳了傘,失去了知覺。
  阿列柳欣後來被蘇聯集體農莊的莊員發現送到了醫院,因作戰勇敢,曾兩次榮膺蘇聯英雄稱號。
  當阿列柳欣跳傘時,朱可夫還不認識這位英雄,但他清楚空軍大規模參戰在這次作戰中的巨大作用。當這次反擊戰結束時,朱可夫從內心感覺到憑現有的兵力是無法徹底扭轉戰局,要消滅敵人,必須另外尋找出路。
  如果說朱可夫有什麼高明的地方,那就是他對戰局準確判斷和戰機捕捉比別人要準確和及時,面對地圖,他總是目光炯炯,地圖上的紅、藍線條在他面前是活的生動世界,他從中找到自己的部隊,也默默思考著敵人在做什麼、想什麼,他很奇怪自己在地圖前會湧現出無窮的靈感。1941年7月,他準確預計敵人計劃,提出放棄基輔。他的意見沒被採納,引起莫斯科危機。這一次,當他決定向最高統帥匯報他對目前戰局的判斷時,心裡產生了一絲猶豫。
  但這一次他根幸運。斯大林已不是一年前的斯大林,他在聽了朱可夫對形勢的分析後,沒有輕率否定,而是思考了一會,對他說,如果你能親自飛到莫斯科闡述自己的看法,可能更好一些。
  這是9月10日的事。兩天後,一架「利—2」,飛機穿越密密雲層,在莫斯科中央機場降落。巧的是,這一天,斯大林格勒另一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保盧斯將軍也飛向了希特勒戰時大本營——烏克蘭境內代號「狼人」的暗堡。
  4.保盧斯如釋重負
  蘇軍9月5日的猛烈反擊,使保盧斯大吃一驚。他屬於智慧型的軍人。貶抑他的人總認為他是參謀軍官出身,言外之意象斯大林格勒這類攻堅作戰於他並不合適。這一說法有些根據,因為直到八個月前他才出任第6軍團司令官。起初,第6軍團內部對這位新任司令員有些瞧不起,但不久他們就心悅誠服了,先是在夏季作戰中,面對鐵木辛哥元帥猛烈進攻,保盧斯採用以攻對攻,以精銳部隊突擊蘇軍防線,爾後分割圍殲。接著在伏爾加河,保盧斯又嫻熟地運用了經典戰法,採用兩路突擊,穿插迂迴戰術,因為德軍在飛機、坦克上佔很大優勢,這一戰法屢獲成功。然而,同任何智慧型軍人一樣,他們的長處是以謀略見長,思慮周詳;但有時又容易患得患夫,缺少果斷勇猛作風。保盧斯意志還不夠堅強。儘管他喜歡思考的習性彌補了經驗不足,但他沒有料到蘇軍的抵抗會越來越激烈,他的心情也時好時壞。使他感觸最深的是馮·維特爾斯蓋伊姆的變化。坦克14軍軍長維特爾斯蓋伊姆將軍素以作戰勇猛著稱,每次進攻,他總是積極請戰。8月23日,德軍從南、北兩個方向向蘇軍發起衝擊。擔任北部作戰的坦克14軍衝鋒陷陣,很快突破蘇軍防線,穿越小羅索什卡——137 高地——康內會讓站地區以北的一排小崗衝向伏爾加河。當參謀在地圖上標出坦克14軍進攻路線時,司令部內充滿樂歡情緒。14軍的縱深突破,已把蘇軍防線切割得支零破碎,在蘇軍陣地內形成一條長60公里、寬8公里的走廊。
  可是沒等興奮異常的保盧斯平靜下來,科瓦連科指揮的突擊集群已猛撲過來。坦克14軍由於進軍過快,兩翼步兵師沒有跟上,立刻陷入了困境。
  保盧斯接通了與維特爾斯蓋伊姆的聯繫。
  「司令官,我軍已陷入重圍,後勤供應線路已被切斷。」
  「沉住氣,我立刻派飛機空投彈藥和糧食,援兵立刻就到。」
  電話裡維持爾斯蓋伊姆的聲音有點驚慌:「蘇軍炮火很猛,請援軍快點到達,形勢很危急。」
  援軍也遇到麻煩,步兵第8 軍緊跟著坦克14 軍突擊,剛渡過頓河,指揮部就遭到空襲,幾名參謀當場炸死。原本掩護坦克14 軍右翼的步兵51 軍傷亡也很大。該軍在蘇軍反擊下,行動遲緩,陷入進退維谷境地。直到一星期後,保盧斯從登陸場又調來幾個步兵師,才使14 軍衝出重圍。
  當晚,維特爾斯蓋伊姆喪魂落魄地出現在第6 軍團司令部。與7 天前相比,保盧斯簡直認不出他來了。維特爾斯蓋伊姆情緒低落,在匯報完戰況後,他沒馬上離開,呆滯的目光憂鬱地望了保盧斯一眼,心事重重。
  「有話就說嘛」。過去保盧斯對他一向很客氣,見他這副沮喪神態,也有些不耐煩。
  維特爾斯蓋伊姆終於鼓足勇氣:「報告司令,這是一座巨人般的城市,我們攻不下來。我知道元首要攻下它的全部意義,但是俄國人太可怕了。與我們作戰的不僅僅是軍隊,還有成千上萬的老百姓。他們象野獸一樣哇哇叫著衝上來,一批又一批,啊,這些穿著工作服的敵人作戰勇猛,戰死了僵硬的手中還握著步槍,簡直太可怕了。」維特爾斯蓋伊姆生怕被打斷,急急地說道:「我建議第6 軍團撤出伏爾加河,否則..」
  保盧斯再也沉不住氣了:「住嘴,你是帝國的將軍,別忘了軍人的榮譽。」
  維特爾斯蓋伊姆垂下了頭。保盧斯伶憫地看著他,不忍心再責罵,揮揮手道:「你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望著維特爾斯蓋伊姆垂頭喪氣地走出房間,保盧斯心想:完了,這個人嚇破了膽,已經沒救了。
  兩天後,維特爾斯蓋伊姆被解除了職務。
  這一事件後,德軍憑著優勢兵力,終於在蘇軍陣地上站穩腳跟,將蘇軍趕到內郭(市區)一線。可沒等保盧斯鬆一口氣,蘇軍在北部又出人意料地發起反擊,使保盧斯不得不減弱進攻節奏,把市區的部分兵力抽調到郊外應急。保盧斯覺得再這樣下去,對德軍士氣會受影響,一定要盡快拿下斯大林格勒,否則的話,又會冒出象維特爾斯蓋伊姆這類嚇破膽的軍人。
  正沉思著,參謀長施密特少將手拿電報興沖沖地走了進來:「好消息,前線傳來捷報,蘇軍9 月5 日發起的進攻已被擊退了。」
  保盧斯如釋重負,情緒又高漲起來。他一把抓住施密特:「通知各部隊指揮官馬上開會,研究新一輪進攻計劃。」
  次日晨,保盧斯帶著作戰計劃心情輕鬆地登上飛機,參加元首召開的大本營會議。臨行前,他對送行的施密特說:「蘇軍被打垮了,這一回我們不會讓元首再次失望了。」
  9 月12 日中午,希特勒在「狼人」大本營召開軍事會議。希特勒對保盧斯的報告很滿意,立即批准了他帶去的作戰計劃。
  該計劃決定由第6 集團軍作為主力分兩路突擊,進攻斯大林格勒市中心,第一路由步兵71、94、295 個師和坦克24 師組成,從亞歷山大羅夫卡向東突擊。第二路由摩托步兵291 師、坦克第141 師、羅馬尼亞步兵20 師組成,從薩多瓦亞向東北突擊。兩路兵力應分割圍殲蘇防禦正面第62 集團軍,迅捷佔領斯大林格勒市。
  在城南和城西北作戰的德軍任務是鉗制與其對峙的蘇軍。
  會議結束時,希特勒下令要在最短時間內攻下斯大林格勒,不許再拖延了,「把他們統統趕入伏爾加河」。
  第六章浴血苦戰1.「我們決不離開這個地方」
  一輛塗著綠色偽裝的「艾姆」牌越野車,在斯大林格勒市內公路上急馳。小車忽而繞過一個個彈坑,忽而為躲避空襲緊急剎車。車上坐著掛著中將肩牌的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崔可夫。當車子上下顛簸時,他身子微微前傾,手扶車桿,如腳踩馬蹬縱馬飛奔。此刻他望著車外已成廢墟的城市,臉色陰沉。兩個月前這裡還是繁華的景象,如今到處是燒燬的建築物,烤焦的樹幹上冒著濃濃黑煙,不時響起炸彈、炮彈的爆炸聲。在渡口邊擁擠著一群群急於疏散的婦孺和傷員,他們的臉上掛著泥痕。崔可夫的心揪緊了,喉嚨象被一團苦澀的東西堵往數小時前,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將他召去,出人意料地對他宣佈了一個決定:讓他接替洛帕京將軍擔任第62集團軍司令,負責守衛斯大林格勒市區的重任。葉廖緬科告訴他,他的前任認為沒有把握頂住德國人的進攻,然後兩眼專注地望著他:「崔可夫同志,你怎麼理解這項任務?」崔可夫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們不能把城市交給敵人。我發誓要麼守住這座城市,要麼就戰死在那裡!」
  司令員很滿意他的答覆,拍著他的肩說:「方面軍會盡力幫助你的。」
  此刻,在風馳電掣車上,崔可夫想,我是不是過高估計了自己,過高估計了我們的力量?兩個月來,雙方在斯大林格勒郊外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儘管蘇軍進行了頑強抵抗,不斷組織反突擊,從側翼重創突入防禦縱深的敵軍,但德國人還是一步步逼近了伏爾加河,逼近了斯大林格勒,眼下,他們已從西南和西北兩個方向衝入市區,斯大林格勒已危在旦夕。
  當崔可夫意識到第62集團軍已是這座城市最後一道屏障時,他有些心驚肉跳,一個勁催促司機向馬馬耶夫崗駛去。
  斯大林格勒依伏爾加河而建,南北長50公里,東西寬僅5公里。東北地勢略低,都是工廠和工廠住宅區。西南地勢稍高,幾個大的火車會讓站和倉庫都集中於此。第62 集團軍承擔著斯大林格勒市的主要防守任務,它的防禦正面從伏爾加何右岸的雷諾克村,經奧爾洛夫卡、戈羅吉什和拉茲古利亞耶夫卡以東地域,再經實驗站、薩多瓦亞火車站到庫波羅斯納亞。整個防線距伏爾加河僅十數公里。62 集團軍司令部設在城中制高點馬馬耶夫崗的山腳下。
  9月12日傍晚,崔可夫走進這所被灌木叢遮掩著的簡陋的指揮所。
  集團軍參謀長克雷洛夫鐵青著臉在電話裡大聲訓斥道:「不能再往後撤了,同志,再撤就撤到伏爾加河裡去了。」放下電話,看見新任司令員崔可夫,立刻像熟人般歎起苦來:「將軍同志,歡迎你。你瞧,情況糟透了。敵人在加緊進攻,我們的人卻擅自把指揮所撤向後方。」
  「誰?」崔可夫問。「坦克兵團的司令員。」
  崔可夫立刻叫接線員接通了坦克兵團司令部。他拿起聽筒:「我是新任集團軍司令員崔可夫中將。你為什麼把指揮所撤向後方?什麼?炮火太猛,傷亡太大?誰允許你這麼做?作為一名將軍,如果你的下屬也像你一樣擅自行動,你怎麼處理?我認為你的行為違反了國防人民委員227號命令。限你立刻把指揮所遷往原地。今後再有類似事件,要受到軍法處置。」
  坦克兵團司令羞愧得無地自容,連連稱是,當夜將指揮所遷回前沿陣地。
  上任第1 天就遇上下稱心的事,崔可夫開始理解了他的前任的苦衷。
  當夜,克雷洛夫向崔可夫介紹前線形勢。進攻第62 集團軍的德國人約有9 個加強師,空中有近千架飛機掩護。而62 集團軍在郊外作戰時已減員大半,有的師只剩200 多人,有2 個坦克旅連一輛坦克也沒有。
  討論結束時,疲憊不堪的克雷洛夫用一隻手撐著地圖:「預計明天在馬馬耶夫崗和中央車站會有一場激戰。集團軍快要頂不住了,而我卻無能為力。」說著熱淚湧了出來。
  崔可夫一陣心酸,他一下子瞭解了這位才結識一天的夥伴,感動地說:「就是剩下我們倆,也要戰鬥到最後一粒子彈。」
  9 月13 日,雙方直接爭奪斯大林格勒市的戰鬥打響了。
  德軍以一個師的兵力向馬馬耶夫崗和中央車站推進。炮彈和炸彈如雨點般落在馬馬耶夫崗上,指揮所與前沿部隊通訊失去了聯繫,崔可夫被迫將指揮所遷移到察裡察河谷一個坑道內。
  壞消息接踵而至。蘇62 集團軍北面奧爾洛夫卡防線被突破,126.3 高地被德軍佔領。左翼,蘇62 集團軍一混成團在德軍進逼下被迫放棄了薩多瓦亞車站東邊的拖拉機站。在馬馬耶夫崗和中央車站,德軍憑著優勢兵力也突破了蘇軍防線。14 日下午,德軍攻佔馬馬耶夫崗,中央車站和專家樓,沿察裡察河向東撲向伏爾加河。
  衝入市區的德國兵以為蘇軍已經潰退了,高興得手舞足蹈。紛紛從汽車、坦克和裝甲運兵車上跳下來,像醉漢般狂呼大叫,有的還吹起口琴,在大街上跳起舞來。隱蔽在地下室的蘇軍戰士氣得咬牙切齒,端起槍向德國人瞄準。
  隨著一陣槍響,德國人紛紛倒了下來。但後續部隊仍像潮水般湧來。德國人開炮了,那幢地下室的樓房燃燒了起來。
  14 日下午2 時,第62 集團軍司令部。
  告急電話紛紛打來,崔可夫顯得焦慮萬分。他手頭已沒有預備隊。根據地圖上的標誌,德國人的坦克只需再推進10 公里,就要奪佔這座城市了。
  「近衛步兵第13 師怎麼還沒到?」克雷洛夫把目光從桌上軍用地圖上挪開,踱步來到崔可夫跟前問。
  崔可夫也不清楚。他看了一下手錶,快10 個小時過去了。今天凌晨三點,方面軍司令員告訴他,將派近衛13 師增援,部隊已在途中,可到現在還不見蹤影。
  司令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可夫身上。他意識到下屬們都在焦急地期待著。今天凌晨,62 集團軍曾發起反攻,但在敵空軍猛烈轟炸下,效果不大。如果援兵不到,整條防線就要瓦解了。
  指揮所門開了,一個身材高大、滿身塵土的人闖了進來。
  「近衛13 師師長亞歷山大·伊裡奇·羅季姆采夫少將向您報到。全師一萬名官兵經過四晝夜急行軍,現已全部集結在伏爾加河岸邊待命。」
  崔可夫和在場的人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一下子圍了上去。
  「我命令你,今夜率全師渡河,明晨3 時投入戰鬥。用1 個團攻佔馬馬耶夫崗,用2 個團消滅市中心、專家大樓和車站一帶法西斯,一個步兵營目作預備隊。指揮所設在碼頭附近的伏爾加河岸上,不准後退一步。」
  「是,司令員同志。我是共產黨員,我不準備離開這個地方,也絕不離開這個地方」。羅季姆采夫說完,舉了個行手禮,指揮部隊去了。
  真像童話中的一樣,奇跡發生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2.近衛13師——利箭出擊
  羅季姆采夫奉崔可夫命令,連夜返回部隊召開軍人大會,進行戰前動員。部隊求戰心切,發誓要守住斯大林格勒。
  13師是一支英雄部隊,1941年11月在空降兵第3軍所屬部隊基礎上組建。組建之初,德軍已深入蘇聯腹地,進逼莫斯科。全師立即開赴沃羅涅夫阻擊德軍。在艱苦的防禦作戰中,全師重創德軍,榮獲列寧勳章,於1942年1月19日改稱近衛步兵13師。
  晚9時,部隊悄悄進抵伏爾加河邊。河對岸德軍已佔據好幾座高大建築物。雖是無陰無月,但離渡口不遠,有一艘被炸毀的駁船在燃燒。在火光映照下,河對岸德軍不停向河道開槍開炮。
  先遣隊42團第1營出發了,戰士們登上2艘快艇,冒著彈雨前進。曾參加渡河作戰的近衛13師老戰士N·A,薩姆丘光回憶道:
  「快艇離右岸越來越近時,敵人的炮火更加猛烈。炮彈不時在快艇周圍爆炸,掀起根根巨大水柱,伏爾加河水象開了鍋似的。不能再遲疑了,營長費多謝耶夫上尉一聲令下,快艇迎著炮火疾速駛向岸邊。戰士們沒等船靠穩就紛紛跳入水中,涉過淺水,登岸投入戰鬥。」
  由於情況緊急,13師官兵一上岸就一營一營地投入到連天的炮火和呼嘯的彈雨之中,他們消失在市中心的大街小巷裡,使德軍如潮水般的攻勢受到阻擊。
  羅季姆采夫近衛軍的出擊有效地影響了戰局,經一天血戰,消滅德軍2000餘人,爾後他們撲向德軍在城西和市中心的兩個主要據點——中央火車站和馬馬耶夫崗,在那裡與德國人展開了一場生死較量。
  從中央火車站到馬馬耶夫崗——皿染的風采之一、之二中央火車站是市內交通樞紐,它是通向伏爾加河河岸的主要通道,62集團軍防線也由此穿插而過。那天晚上崔可夫在街頭指揮作戰,發現火車站被德軍佔領後,將集團軍防線一分為二,部隊處於分割圍殲境地。正焦急時,只見一位個子不高、動作敏捷的戰士迎面走來,崔可夫示意他停下。
  「報告將軍同志,42團1營1連連長安東·庫茲米奇德拉甘上尉正帶領全連去市中心執行任務。」
  「那好,我命令你帶領全連佔領這個車站。」
  「是」,德拉甘接受任務後,迅速拉開隊形,在夜幕中衝向車站方向。幾分鐘後密集的槍炮聲在車站上空驟然響起。
  車站周圍的建築物已被德軍控制,他們躲在厚牆和掩體後面,居高臨下,從四面八方射出的密集的槍彈,在蘇軍前進的道路上織成了一道道火網。
  德拉甘決定避開正面突擊,採用迂迴戰術,抄後路攻佔車站大樓。他將戰士分成若干小組,藉著斷壁殘垣,悄悄繞到樓後。然後讓戰士們每人準備好三、四枚手榴彈,德拉甘一聲喊,手榴彈冰雹似地砸了過去。乘著硝煙,德拉甘率戰士們衝了進去。大樓裡敵人猝不及防,不知蘇軍底細,倉皇出逃。
  就這樣,一連順利地拿下了車站大樓,在德軍進攻的主要方向,築起了一座堅強的堡壘。
  然而,這只是一場大血戰的前奏。
  德軍對車站失守大為驚慌,很快查明佔領車站的蘇軍只有一個連,便調集重兵反撲過來。
  16 日拂曉,猛烈的槍炮聲重又響起。
  德軍俯衝轟炸機幾乎擦著對面工廠的煙囪從車站上空呼嘯飛來,瘋狂地掃射,投下了幾百枚炸彈。轟炸之後,炮擊又開始了。大火在車站的大樓裡熊熊燃燒,房屋倒塌,連鋼筋都扭曲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硝煙。
  經過狂轟濫炸,德軍以為車站裡邊的蘇聯人已炸得差不多了,又呼啦啦地擁了上來。等到德軍剛接近車站,從斷壁殘垣的廢墟中飛來了一陣手榴彈和密集的子彈,雙方距離太近了,德國人成了挨打的靶子,一撥撥地倒了下來。
  戰鬥持續了一天,車站大樓仍巋然不動。
  正當車站的戰鬥日趨激烈之時,葉林指揮的42 回2 個營與步兵第112師416 混成團餘部對馬馬耶夫崗發起了勇猛進攻。
  馬馬耶夫崗位於斯大林格勒市中部的西側,它居高臨下,俯瞰著整個市區。站在山崗上,城北的碼頭、大型工礦企業,如「紅十月」廠、「街壘」廠、拖拉機廠以及城東宛如一條寬寬飄帶的伏爾加河盡收眼底。此處陣地得夫對市區戰鬥勝負有重大影響,交戰雙方投入大量兵力展開爭奪。
  9 月16 日拂曉,42 團團長葉林帶領兩個營潛伏在山腳下。蘇軍戰士伏身於枯草裡,仰望著山頂,心想只等一聲令下,高地就是我們的了。
  馬馬耶夫崗響起了隆隆炮聲,濃煙四起,彈片橫飛。紅色信號彈升起來了,戰士們一躍而起。衝在最前面的是政治指導員帕堅科,他在敵人機槍陣地前扔出了幾顆手榴彈,與此同時,他也中彈倒了下來。戰士們奮勇衝了上去,許多人倒了下來,鮮血染紅了發燙的土地。
  戰士們終於衝進了塹壕,與德軍展開了白刃搏鬥。雙方用刺刀、槍托混戰一場。戰士皮沃瓦羅夫原先跟在帕堅科身後,當帕堅科倒下後,他一直衝在前面,用反坦克槍向山頂掃射。衝進德軍陣地時,他又操起一支自動步槍左衝右突,接連殺死了4 個德國鬼子。這時有個德國兵躲在石頭後向他射擊,他中彈倒下了,但立刻又站起來,用一隻負傷的手艱難地托著槍射山了仇恨的火焰。
  蘇軍終於佔領了馬馬耶夫崗。然而未等他們喘過氣來,德國的轟炸機飛來了,整個高地被炸彈翻了個兒,籠罩在一片硝煙中。葉林團長發現德機來時,急忙呼叫戰士們撤退,但已來不及了。
  17 日,車站大樓前的槍炮聲稀落下來。原先一陣緊似一陣的槍炮聲突然間減弱了,使德甘拉感到驚奇。德國人不會撤退,因為火車站現在已成汪洋大海中的孤島,德國人非欲除之而後快。原來進攻的敵人改變了策略,正向車站後樓的制釘廠室結。
  這制釘廠是廣場右邊靠近車站大樓的一棟兩層樓房,它與車站大樓成90度,德甘拉皺起眉頭,心想:鬼子真狠毒哇。德國人佔據它,可以從側面向大樓突擊,也可以打通各房間隔斷牆後,迂迴到大樓後面,對大樓進行前後夾擊。看來死守是不行了。想到這,德甘拉便對周圍的戰士們喊:
  「烏拉弟兄們!」
  帶著一個排戰士主動出擊。這是一場短兵相接的惡戰,他們衝進制釘廠的一個車間,把裡面德國人消滅了,但相鄰車間和樓上房間卻被德國人牢牢佔據著。
  敵人從外面將手榴彈往裡扔,車間裡硝煙瀰漫,德國兵乘煙霧衝了進來。
  這時蘇軍從角落裡、從機床後面爬起來投入搏鬥。車間裡只聽到扭打聲、喘氣聲以及夾雜其間的憤怒叫罵和哀叫聲。
  好不容易把敵人打退,戰士們還未坐下休息。外面的敵人又開始進攻了。手榴彈又扔了進來,德軍的機槍瘋狂地掃射著,戰士們強忍著飢渴又投入了戰鬥。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戰士們也在煙塵中熏嗆了一天,嗓子冒煙,滴水未進。可他們知道這裡不可能弄到水,只得把乾裂的嘴唇貼在冰冷的機器上。
  「連長,有水啦」。隨著一聲槍響,一位戰士驚喜地歡叫起來。原來他找到一根自來水管,用子彈把它擊穿,殘存在水管中的水正一滴一滴地滲了出來。眾人歡呼一聲,一個個圍了上德甘拉有些傷感地看著這個場面,經過兩天激戰,全連傷亡嚴重,他已向營長請求支援,可是援兵還未到。
  外面又響起一陣激烈的槍炮聲,德甘拉以為德軍又要進攻了,只見正在門口放哨的戰士攙著一位頭上纏著繃帶的少尉跌跌撞撞走了過來。
  「3 連代理連長科列加諾夫少尉向你報告,..全連還剩20 人。」
  原來營長接到德甘拉報告立刻派3 連增援。在路上,這個連遭到密集的炮火襲擊,遭到德軍多次進攻,他本人也受了傷。但科列加諾夫在給營裡報告時寫道:「營長,我們已到達『制釘廠』,情況極為嚴重。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任何惡棍也休想胡來。」
  9 月18 日。德軍飛機又開始了狂轟濫炸,飛機在車站附近扔下了大量的炸彈和燃燒彈。德甘拉據守的「制釘廠」車間與其它建築物圍牆已被炸開,蘇軍中受傷的越來越多,整個車間已被熊熊大火包圍了。在敵人強攻下,德甘拉被迫放棄了車站制釘廠陣地,向伏爾加河岸邊撤去。在撤退的路上,每一個殘存的建築物,都成了蘇軍抵抗的據點。
  馬馬耶夫崗的拉鋸戰仍在激烈地進行著。事實上這場殊死的搏鬥一直持續到1943 年的一月底。精明強幹的葉林上校當時不可能預見到這一點。他堅決執行著崔可夫的命令,無論如何也要守住這一制高點。
  整個62 集團軍僅有80 輛坦克,在這場拉鋸戰中,42 團得不到坦克支援,葉林團長指揮官兵用僅有的幾門反坦克炮打擊敵人。
  炮手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當德國人一撥一撥衝來時,他們沉著地把坦克放到100 米以內才猛烈開火。身材魁梧的炮兵狙擊兵普羅托季亞科諾夫在17 日一天的激戰中就讓德軍十多輛坦克變成廢鐵。最後,陣地上只剩他一個人了,他仍沉著地操縱一門45 毫米加農炮單獨戰鬥。
  普羅托季亞科諾夫巧妙地把炮安置在馬馬耶夫崗北坡的一個凹地裡,瞄準敵坦克連續射擊。德國坦克手直到坦克被炸才知附近有蘇軍。最後德軍根據炮聲測出了他的炮位。一批密集的炮彈飛來,但大炮卻安然無恙,直到把德軍打退了,普羅托季亞科諾夫還活蹦亂跳地在陣地上收集彈藥,準備下一次戰鬥。
  德軍並不甘心失敗,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輪番進攻,馬馬耶夫崗的山頂凡易其手,浮土都被炸彈炸遍了。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德軍才佔領了半個崗。
  從此蘇德軍隊各自佔據著半個崗對峙著,交戰部隊換了無數批,一直到會戰結束。
  德拉甘上尉帶領餘部向伏爾加河撤退途中,佔領了紅色彼得堡街和共青團街交叉道上的一座三層樓房,這座樓房有效地控制著所有接近的道路,也是1 營最後一道防線了。1 營營長費多謝耶夫已陣亡,德拉甘上尉自告奮勇
  接替了他的指揮,全營現在只剩40人。德拉甘下令在所有的出口構築防柵,在窗口和牆洞裂口架起機關鎗。
  德軍又開始了進攻,每次打退德軍進攻後,德拉甘都以為下一次再也無法頂住德國人的進攻了。可德軍再次進攻時,那些疲憊不堪的、負傷的戰士又都神奇地承擔了殘酷戰鬥的重擔。
  戰鬥持續了5 天5 夜,地下室裡的重傷員愈來愈多,能作戰的只有19個人了。沒有水,只剩下一些被大火烤焦的干餅。德國人不明白就是這些憔悴不堪、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幾十名俄國人,竟然會弄得他們無法越雷池一步。他們停止了進攻,想把他們困死在孤立無援的破樓裡。
  德同人開始了攻心戰,他們用擴音器向樓裡喊話:
  「俄國人,快投降吧,要不就死路一條。」
  「投降吧!你們會受到優待..你們會吃得大大的好!」嘶啞的聲音在黃昏中擴散著。
  「笨蛋,想用一片麵包收買我們,也太小瞧我們了。」
  「瞧,法西斯除了吃飽外,其它什麼都沒有了。」
  樓裡的蘇軍戰士聽到喊聲輕蔑地議論著。
  德拉甘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他摘下身上的挎包,讓大家把黨證和團證放在裡面,安置在地下室的一角。「同志們,我們決不屈服,讓我們在樓頂上升起我們的紅旗。」在德甘拉建議下,一位重傷員脫下一件血跡斑斑的白襯衫。浸透著戰士鮮血的紅旗被德甘拉綁在一節鐵管上,插在了屋頂上,在彈雨中迎風招展。
  德軍惱羞成怒又發動了進攻,回答他們的是子彈、石塊和最後一批手榴彈。最後的時刻到了。德軍的坦克出現在蘇軍後方。反坦克手別爾德捨夫帶著一支只剩三顆子彈的反坦克槍,打算從暗道去拐角處,從背後襲擊這輛坦克。然而德甘拉不願看見的事情發生了。別爾德捨大剛衝到拐角,卻被一個德國兵抓住了。
  在一剎那間,他手中那支坦克槍響了,擊毀了德國人的一輛坦克。德國兵把他推倒在瓦礫上射殺了。
  這一幕讓樓內的蘇軍看得一清二楚,德甘拉痛苦地閉上眼睛。通訊兵科茹什科用刺刀在牆上刻著「羅季姆采夫的近衛軍軍人在此地為祖國戰鬥、獻身」,這一行字剛刻完,德軍又開始炮擊,大樓轟地一聲倒塌了,德甘拉他們被壓在三層樓的廢墟裡。
  經過7天激戰,火車站附近的槍聲平息了。崔可夫得到消息:42團1營全部陣亡,他怎麼也不相信這是真的。15年後,崔可夫的預感被證實了。原來那天德拉甘等人被壓在地下室裡,黑暗中他們甦醒過來。開始用手挖掘廢墟,扒呀扒,數小時過去了,他們眼前閃現出星星光亮,一股清新的空氣從小洞口飄了進來。他們從廢墟中爬出時,只剩下6個人,而且全部有傷,只有科茹什科傷勢較輕。他們在德軍後方冒死突圍,趁夜色掩護,幹掉了兩個德國巡邏兵,抵達伏爾加河邊。當晚他們用木頭紮了一隻木筏,順流而下。天快亮時,他們被衝向沙灘。沙灘上的蘇軍費了好大勁才認出眼前幾個衣衫襤樓的人是自己人,6名勇士終於回到自己隊伍裡。1958年,崔可夫元帥找到了當年的倖存者德甘拉上尉,他們的英勇事跡才流傳開來。
  3.德軍第一次突進到伏爾加河
  崔可夫徹夜不眠睜大眼睛注視著集團軍陣地的態勢。集團軍右翼:從雷諾克至馬馬耶夫崗形勢穩定,德軍的幾次進攻都被擊退了。在中央防線,馬馬耶夫崗仍然是爭奪焦點,雙方各自對峙著,呈膠著狀態,中央車站守軍陷入了圍困。德國人開始向伏爾加河中心渡口突擊。防線左翼,在德軍4 個師兵力的進攻下,駐守該地的巴特拉科夫獨立第42 坦克旅被迫退向察裡察河北岸一線。
  形勢在惡化,由於不斷遭到德軍炮火襲擊,崔可夫把集團軍指揮所從察裡津河谷遷往缺少防禦的伏爾加河一段陡峭的岸邊。
  崔可夫預計德軍攻勢還將增強,而他手上已沒有預備兵力,請求方面軍火速增援。
  援兵來了。坦克第137 旅派往近衛13 師右翼,步兵第92 旅則護衛該師左翼,阻止德軍沿察裡察河撲向伏爾加河。
  新銳部隊到來減緩了近衛13 師壓力。尤其是第92 旅,在察裡察河以南設立了一個個據點。他們據守著一排排高聳的糧倉。德軍雖然把糧倉炸壞燒燬了,但這些糧倉從底倉到頂層,每一層都由蘇軍層層把守著,德國人無法將其夷為平地,反而丟下了一批批屍體和燒燬的坦克。
  但保盧斯的軍隊仍不顧一切地向市中心和城南進攻,把整團、整師的部隊投了進來。
  此時,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指揮所裡燈火通明。最高副統帥朱可夫、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剛從莫斯科飛到前沿,正與葉廖緬科、戈爾多夫商議著減輕斯大林格勒守軍主要是第62 集團軍的壓力。
  戈爾多夫說:「斯大林格勒地域的形勢越來越緊張,無休止的空中轟炸造成了大破壞,全城已成一片廢墟。9 月13、14、15 日三天,德國人正不顧一切一步步逼近伏爾加河,第62 和第64 集團軍的壓力太大了。」
  葉廖緬科接著通報了第62、64 集團軍近日戰況。
  崔可夫聽著他們的議論,把目光長時間留在地圖上,良久,對眾人說:「應該實施反突擊,不把德軍兵力從斯大林格勒引開,就無法遏制形勢惡化。」想了想,他說:「向最高統帥報告我們的決定。」
  反突擊計劃很快得到斯大林同意。
  計劃從18 日起,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近衛第1 和第24、60 集團軍在古姆拉克、戈羅季謝方向對敵實施反突擊,迫使保盧斯從斯大林格勒市內抽調兵力。同時,命令第62 集團軍在馬馬耶夫崗和城市西北郊組織反擊。
  9 月19 日12 時,崔可夫奉命實施突擊。突擊達到了一定目的,但到了當日下午17 時,城內德軍力量增強了,雙方開展遭遇戰。
  20 日,羅季姆采夫師形勢惡化,近衛35 師亦嚴重減員,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攻擊。馬馬耶夫崗仍處於惡戰之中。
  晌午第95 師師長戈裡什內上校堅定沉著的聲音通過電話在崔可夫耳邊響起:「馬馬耶夫崗局勢穩定,雙方防線一天內只有100 公尺變化。」
  崔可夫警告說:「此處關係全局。要注意,哪怕是100 公尺變化,也會導致陣地丟失。」
  「寧死,我也不放棄馬馬耶夫崗。」
  戈裡什內與陣地共存亡的決心使崔可夫十分滿意。
  午後,德軍再次對近衛13 師發起進攻。德軍小股部隊己悄悄滲透到蘇軍稀疏防線,來到伏爾加河中心渡口。羅季姆采夫趕緊派葉林團增援,半途中遭到敵機轟炸,遲遲未能到達指定地域。
  21 日深夜2 時,崔可夫有過一小會兒心情舒暢,他接到方面軍司令員電話,通知他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一個坦克旅已從北面衝過德軍陣地,將與62集團軍會師。崔可夫狂喜,立刻把睡下的司令部人員叫起來,大家守著電話機不時與前沿部隊聯繫,整整一晚上毫無音訊。第二天消息傳來,希德賈耶夫上校指揮的坦克第67 旅在敵防線縱深處陷入重圍,全部陣這時又傳來了中央車站失守噩耗,近衛13 師42 團1 營已全營覆沒。崔可夫這才預感到德國人將湧向中央碼頭渡口,第62 集團軍已被切割成兩半,處於危急之中。
  即使在形勢最危急的時刻,崔可夫也沒想到要撤退。一次,集團軍政委古羅夫悄悄告訴他,為防萬一,他已為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留了幾條船。崔可夫說:「這與我毫無關係,我不會撤到伏爾加河左岸去。」古羅夫激動地緊緊擁抱了他。參謀長克雷洛夫在一旁建議道,在最後時刻,「我們將一起清洗好自己的手槍,把最後一粒子彈留給自己腦袋。」為了穩定部隊情緒,他們經常離開指揮所,到前沿部隊主,為的是讓戰士看一看集團軍首長沒有離開他們,與他們同生死共患難,部隊士氣也就更加高漲。
  大批德軍突破近衛13 師防線,第1 次來到伏爾加河邊,向中心碼頭挺進,這一招頗出乎崔可夫預料。他立刻意識到,敵人如果佔領了中心碼頭,就會控制伏爾加河,切斷第62 集團軍可提供增援和補給的生命線,並將威脅城北工廠區。崔可夫當即命令巴秋科師沿伏爾加河向中心碼頭反攻,同時羅季姆采夫師也得到了2000 人兵員的補充。
  激戰持續了兩晝夜,終於擋住了德軍進攻的勢頭。崔可夫舒了一口氣,對第62 集團軍來說,危機暫時已經過去,他也用不著為自己留一顆子彈了。蘇軍雖然損失很大。但在大街上也趴著敵幾十輛燃燒著的坦克和數以千計的德國士兵的屍體。
  第七章燃燒的母親河1.希特勒撤換了陸軍總參謀長
  秋天了。希特勒大本營周圍漂亮的橡樹林中香氣濃郁起來,罌粟黑了,谷穗黃了,圓鼓鼓的西瓜堆滿了地頭。躲在「狼人」的希特勒對滿目秋光沒有絲毫感覺,他對眼下的戰局十分失望。
  一個月前東線的勝利似乎已成定局。在高加索,李斯特的部隊已佔領了邁科普的油田,他的坦克大軍正打算穿過山嶺向圖阿普謝和蘇呼米港進軍;中央戰線上,陸軍元帥馮·克魯格軍團刮起的「旋風行動」進展順利,德軍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插蘇希尼契,希特勒盼望他再來一次哈爾科夫式的大捷。北方的列寧格勒也已陷入德軍重圍,曼施坦因這位塞瓦斯托波爾的征服者想故伎重演,在城外集結了1000門大炮,富有想像力地要組織一次自瓦爾登以來未曾有過的大炮重奏曲。伏爾加河畔的戰役也逐漸取得進展,蘇軍的防線已越縮越小。希特勒興高采烈的情緒也影響了身邊的部屬,大本營裡竟然討論起「俄國被解決後」的話題。
  誰也沒想到戰局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先是在高加索,李斯特的軍隊在穿越崇山峻嶺途中遭到了蘇軍頑強抵抗;那過山的路只有一條,而且狹窄險要,德軍裝甲車無法大範圍迂迴穿插,眼睜睜看著龐大的軍團被阻擋在二道道山谷隘口間難以動彈。俄國人甚至動用了3000 多架飛機進行轟炸。到8月末,李斯特的攻擊力減退了——那不可逾越的道路、毀壞的吊橋、濃濃的大霧、猛烈的暴雨、大雪和俄國人殊死抵抗,把這個剽悍蠻橫的日耳曼元帥擊垮了。
  馮·克魯格的「旋風行動」也遇到了麻煩。本來克魯格對元首組織的這次戰役就懷有成見,現在他的軍隊面對的是一片沼澤地和雷區,德國士兵的傷亡出人意料的沉重。
  現在輪到了曼施坦因。他想用大炮把一座城市夷平的奇招,竟被俄國人識破了。他們早有防備,幾十萬工人一聽到炮響就扔下工具,拿起步槍,湧到戰壕工事裡去了。大炮把城市大部分建築毀壞了,可要佔領它,德軍要被迫在斗折蛇行的街道和雜亂的瓦礫間展開巷戰,所需的兵力遠遠超出他的第11軍團範圍,他不得不推遲了對列寧格勒的進攻。
  唯獨伏爾加河邊出現了一線曙光,經過兩個多月血戰,保盧斯終於撕開了蘇軍頑強的防線,衝向了市區。裡希特霍芬的第4 航空大隊每天把1000噸炸彈扔向這座城市。從飛機上望下去,地面情況令人膽寒,到處是熊熊烈火,戰場上空瀰漫的灰塵有兩英里之厚。希特勒現在把希望都寄托在保盧斯身上了,他對將軍們說,只要佔領了這座城市,其它戰線的僵局勢必打破,到時候,「戰爭也就百分之百打贏了」。9月13日,對斯大林格勒有計劃的進攻開始了,希特勒告訴總參謀長哈爾德上將,他要保盧斯把這座城市中男性居民「處理」掉,把婦女運走。這一年烏克蘭氣候熱得出奇。九月的太陽還把地面照得裂開了一道道不規則的大口子,草也曬得發蔫變黃,大樹小樹上積滿了塵土,道路上空熱浪滾滾,塵埃翻騰,使人難以呼吸。希特勒的速記員格雷納在「狼人」寫道:「我們都渴望下雨,也希望來幾個涼爽天氣。但是又怕下雨,因為下了雨,條條小巷幾分鐘之內就會變成泥潭。」當他寫下這幾行字時,雨點開始在暗堡木頭屋頂上敲打起來,樹叢中也升起了層層蒸氣,「狼人」快要被泥潭圍住了。
  9 月中旬,當德軍的坦克隆隆駛進斯大林格勒市區後,遭到了蘇第62 集團軍的頑強狙擊。離開了頓河遼闊的草原,德軍機動作戰的優勢減弱了。當坦克進入兩邊都是殘破建築物的狹窄街道後,很容易遭到在它們頭頂上發射出的反坦克槍和手榴彈的襲擊。保盧斯只能改變戰術,把部隊折成小股,整營、整營地向四面八方投入兵力,去爭奪每一條街、每一個坍塌的建築物,每一寸毀壞的城市。
  蘇軍的戰術變得高明起來。在優勢敵人的衝擊下,蘇聯人開始兩三人一組,或獨自作戰,他們隱蔽在地下室、被炸毀的瓦礫裡,甚至彈坑中,出其不意地向德軍射擊。當德軍擺開陣勢圍攻時,要麼久攻不下,要麼對手已消失了。結果形成這樣一種格局:德軍可以憑借優勢的兵力佔領一個大的區域,但區域中總有幾座建築物被蘇軍士兵佔據著。在另一些地方,德國·99·人的楔形攻勢將小股部隊滲透進了蘇軍防線,並建立了穩固的「灘頭陣地」;而有些地方的爭奪更為激烈,在一棟大樓裡、在一條街道內、在一座山崗上,雙方各據一半互相對峙著,誰也無法如願地消滅對方。
  進入巷戰的斯大林格勒已無戰線可言,城市的每一條街、每一棟樓甚至每一樓層每一房間都成了兩軍交戰的場所,斯城60 萬老百姓和蘇軍與幾十萬德軍陷入了一場真正的大混戰之中。
  在烏克蘭境內的維尼察,現在已被秋色籠罩。9 月底一天,阿道夫·希特勒獨自一人在矮樹環繞的小徑上散步。這幾天,斯大林格勒戰況令他煩躁不安,難以忍受。俄國人竟然一次次地阻緩了第三帝國士兵的進攻,簡直不可思議。毛病出在哪裡呢?他懷疑是周圍的將軍們背叛了他,使他的偉大的戰略一次次落空。當然保盧斯他是絕對信任的,這是一個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軍人,問題出在總參謀部的軍官身上。
  希特勒對總參謀部不信任是有緣由的。戰爭初期,是他,阿道夫·希特勒決心要改變世界,可在他的軍事顧問們看來,1g39 年進攻波蘭的決定是匆忙作出和不現實的,他們以德軍準備不足來搪塞,結果德軍閃電突擊使世界吃了一驚。後來,在作出於1940 年開始進攻法國和在1941 年進攻俄國的決定時,總參謀部也表示反對,認為德軍無法完成希特勒不斷提出的要求,可事實上希特勒又一次贏了。從此希特勒對他身邊的將軍們很瞧不起,他把那些反對他的軍事決策的將軍除掉,讓那些願意執行命令的將軍留在身邊。
  現在又有人開始反對他了,那就是總參謀長哈爾德上將。希特勒厭惡地想,這個人儀表威嚴、反應靈敏,他的知識和機敏沒有人懷疑,可就是缺少一點勇氣。他想起在最近的戰務會議上,他總是與這個專家出身的將軍發生爭執,有時甚至面紅耳赤,雙方都很難堪。
  那是在八月末,德軍在高加索和中央戰線進攻陷於停頓。在大本營例行的戰務會議上,希特勒對克魯格大加訓斥:「我們的將軍們能進攻幾個方面,就進攻幾個方面,卻沒有掌握住進攻一要快、二要面窄。他們都幹什麼啦?」弄得在場的人面面相覷,默不作聲。過一會兒,哈爾德報告說,高加索的德軍也陷入困境,燃料短缺、兵力不足,看來只能收縮戰線,把部隊往後撤。希特勒聞言大發雷霆:「你好像總是這樣建議——撤退」,他突然咆哮起來:「這個想法必須從陸軍中剷除,永遠剷除。」在結束講話時,希特勒強調說:「我必須要求指揮官和士兵一樣頑強。」說著瞥了哈爾德一眼,在場的人都領會了希特勒話的含義,不由得笑了起來。
  哈爾德,這個對元首一向唯唯諾諾的將軍這次可受不了了,他爭辯道:「我是很頑強的,我的元首。可是在那裡,我們的步兵和尉官正數以千計的死亡,而這只是因為他們的司令官拒絕唯一可行的決定——他們的手腳被束傅住了」。沒等他說完,希特勒按捺不住地嘲笑道:「什麼,哈爾德先生,你在第一次大戰中是坐辦公室的,這次也是這樣,關於士兵,你認為能給我一些什麼見教呢?你這個甚至在軍服上連一道彎槓都沒有得到過的人!」他敲敲自己胸前的黑色槓槓。
  希特勒對參謀總長哈爾德將軍的反感與日俱增。私下裡他抱怨哈爾德處處作對,像哈爾德「這類專家,只會向我精確解釋某件事為什麼不能那樣作,士兵有點傷亡,就嚇得不知所措了」。
  似乎為了驗證希特勒的話,一星期後,哈爾德向元首作每日一次例行戰況報告時,又一次與希特勒產生分歧。這次爭論的焦點是斯大林格勒。哈爾德竟然說,保盧斯軍團在那裡進行逐屋逐街的爭奪,犧牲太大,「從軍事戰略考察,佔領這座已成廢墟城市價值不大了。」這一次希特勒終於忍無可忍了,把哈爾德職務免除了。由47歲的庫特·蔡茨勒接替了他。
  希特勒散步回來,新任參謀總長蔡茨勒在他辦公室已恭候多時了。希特勒對他說:「你告訴保盧斯,紅軍已被打垮,他們沒有預備隊了,因此沒力量發動大規模的進攻。我英勇的第六軍團士兵想打哪裡就打哪裡,就是打到天上也能辦到。」希特勒下達完指示,就乘飛機返回柏林,國內有一大堆事等著呢。
  9月30日,希特勒在隨從的前呼後擁下出現在德國國會大廈,好幾十月來這是第一次他公開露面。面對國會大廈內狂熱歡呼的議員們,他開始保證道:「你們可以相信,我們將進攻斯大林格勒並將佔領它,..如果我們佔領了某個地方,那誰也休想把我們從哪裡趕出來。」
  希特勒確信斯大林格勒現在已是囊中之物了,整個柏林都相信了他的話,恭候著佳音,期待著斯大林格勒陷落的消息。
  2.斯大林格勒像一座燃燒的大火爐
  接到大本營要盡快結束戰局的指令,保盧斯明白眼下已到攻城的最後關頭。
  9月13日德軍夫人斯大林格勒城區後,戰鬥就變得異常激烈。敵我雙方為爭奪每一座房屋、車間、水塔,甚至為爭奪一堵牆、一個地下室、一堆瓦礫展開激烈交戰,其激烈程度是開戰以來所未有的。經過13天的血戰,德軍終於佔領了該城城南和市中心大部分區域。本來保盧斯打算讓參戰部隊休整一下,補充彈藥和人員再繼續作戰,豈料大本營一再催促,口氣一次比一次嚴厲,甚至把對斯城作戰有不同看法的總參謀長哈爾德上將的職務都免除了,這使保盧斯意識到大本營把此項戰役看作關係到第三帝國的整個戰局,已容不得有絲毫閃失。
  要重新進攻必須補充兵力,大本營立刻滿足了他的要求。從其它戰線已陸續抽調部隊開往斯城,同時將霍特坦克第4集團軍的2個師調撥給他,又給他增派6個師的兵力。元首通過電話告訴他:「你帶領你的集團軍,你將所向無敵。」
  保盧斯心情亢奮起來,他立刻調兵遣將,對戰線作了重大調整,除了攻佔馬馬耶夫崗外,將進攻重點轉向城市北部,摧毀仍在源源不斷生產坦克、大炮的「紅十月」廠、拖拉機廠、「街壘」廠,將蘇62 集團軍徹底消滅。在一次作戰會議上,保盧斯對心有疑慮的部屬點撥道:「考慮戰事首先要從第三帝國整體利益出發,無論如何要攻佔斯大林格勒,即使第6 軍團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
  從9 月27 日到10 月上旬,德軍精心準備的新一輪攻勢打響了。
  德軍在拉茲古利亞耶夫卡和戈羅季謝一帶的大量集結,使崔可夫立刻覺察了保盧斯要將戰鬥重點轉向城北的意圖,他開始為馬馬耶夫崗憂慮起來。
  上文說到馬馬耶夫崗是全城制高點,它也是通向城北工廠區的咽喉。當時的形勢是,馬馬耶夫崗頂部由蘇95 師控制,而其南坡和西坡則在德軍手裡。這些天,德軍已加強了在馬馬耶夫崗的兵力,崔可夫想:與其坐以待斃,莫如先敵下手。9 月26 日下午18 時,他給守軍下達了反擊命令。次日清晨,蘇軍集中了150 門大炮和3 個火箭炮團,對馬馬耶夫崗南坡施行猛烈炮擊,爾後戈裡什內上校指揮第95 師發起衝鋒。戰鬥進行得很順利,只用一個小時就把德軍趕出了山崗西坡和南坡。
  那天早晨,保盧斯也簽署了進攻命令,只是蘇軍反擊提早了兩個小時,接下來的戰鬥變得十分激烈。早有準備的德軍3 個師向馬馬耶夫崗發起衝擊,空中有數十架飛機參戰。在一陣狂轟濫炸幾乎把山崗頂部削掉半米後,德軍的坦克和士兵就湧了上來。傍晚,蘇95 師頂不住了,從山崗西面和南面潰退下來。
  德軍開始衝向城北「紅十月」工人新村、「街壘」工人新村和拖拉機廠,佔領了沙赫京斯基大街、熱爾傑夫斯基大街和107.5 高地。在德軍瘋狂進攻時,崔可夫未能及時作出反應,原因是他與前沿部隊失去了聯繫,無法洞察戰場的變化。
  那天中午,德軍轟炸機襲擊了蘇62 集團軍指揮部,大地在不停地抽搐、顫抖,附近的油槽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火無情地燒燬了一切,使指揮所與集團軍部隊的聯繫突然中斷。崔可夫只得奔赴前沿,這一來就失去了對戰場全面瞭解。而在前沿陣地前,隆隆的炮聲和不停的進攻與反擊,使人無法準確判斷敵情,這一天對崔可夫來說長得似乎熬不到頭。
  深夜,崔可夫回到指揮所,發現又失去了不少戰友。更可怕的是形勢不能再糟了:「再有一次這樣的戰鬥,我們就落到伏爾加河裡了。」
  在莫斯科,斯大林望著地圖上標出的蘇軍日益縮小的防區,陷入了憂慮之中。這一天他與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討論了前線形勢,作出了影響戰局的兩項決策:第一,迅速向被包圍的蘇第62 集團軍增派部隊;第二,改組斯大林格勒戰區的指揮系統。
  以後的日子崔可夫是在焦慮不安和期待中渡過的,蘇軍的頑強抵抗和源源不斷的援軍使他鬆了口氣,對戰局日益充滿信心。從9 月27 日夜到10 月2 日,短短六天,最高統帥部派來了5 個師的兵力,它們是9 月27 日夜參戰的步兵193 師;9 月30 日參戰的近衛39 師;10 月2 日參戰的步兵308 師和近衛37 師以及擁有12 個機炮營的第159 築壘地域。蘇軍的頑強抵抗和援軍到來,終於遏制住了德軍狂潮般的進攻勢頭。
  斯大林格勒的指揮系統也得到顯著改善。9 月28 日,最高統帥部命令:將正在保衛斯大林格勒的東南方面軍更名為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葉廖緬科上將繼續任方面軍司令員,編成內有第62、64、57、51 和28 集團軍。原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改名為頓河方面軍(含第63、21、24、66 和近衛第1 集團軍),由羅科索夫斯基中將任司令員。各方面軍直接受大本營指揮。同時指派最高副統帥朱可夫大將、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上將作為統帥部代表親臨前線指揮。這次改組,為蘇軍一個月後的反攻打下了基礎。
  a.保盧斯進攻受挫保盧斯的進攻,受到守軍層層阻擊,交戰雙方陷入了一場大混戰。在奧爾洛夫卡。守衛該地區的蘇軍直接威脅著德軍部隊側翼,為消除隱患,保盧斯的進攻首先在此打響。9 月29 日,德坦克16 師、步兵389 師和「施塔赫爾」突擊集群向防守在該地區突出部的蘇步兵115 旅、149 旅和摩托步兵第2 旅發起進攻。在德軍強大攻勢面前,守軍陷入重圍,德軍原以為很快會結束戰鬥,沒料到竟打了7 天7 夜。
  以奧爾洛夫卡山谷之戰為例,蘇115 旅第3 營被德軍圍了整整六天,但他們仍一次次擊退德軍進攻,最後在彈盡糧絕下才被迫突圍,全營400 餘人只剩下20 多人。
  參加過那次戰鬥的原德軍T·P·丁勒上校戰後在描述這一戰役時,仍對蘇軍的頑強作戰感到不可理解,他說:
  「我們想一切辦法把在溝裡的(指奧爾洛夫卡山谷,蘇第115 旅第3 營防禦陣地)俄國人的反抗壓下去,但都是徒勞的。我們的轟炸機向山溝投下許多炸彈,炮兵對其進行猛烈的炮擊。我們還派出一隊隊精銳分隊進行衝擊,但他們總是丟盔卸甲地往後退。俄國人蔭蔽戰壕裡是多麼牢靠啊..。最後,俄國人完全與外部世界斷絕了聯繫。他們已經指望不上由空中供應食品,因為我們的航空兵這時完全掌握著空中優勢。但也別想以餓死來威脅敵人投降,..這個溝簡直就是我們的眼中釘,阻礙著我們前進。」
  9 月末10 月初的日子裡,蘇62 集團軍的防線上,到處進行著激烈的交戰,類似蘇115 旅第3 營的例子實在太多。德軍佔領了奧爾洛夫卡後,就對靠近伏爾加河邊的「紅十月」廠、「街壘」廠和「拖拉機」廠發起進攻。
  守衛「紅十月」廠的是古裡耶夫少將指揮的近衛39 師,這個師把工廠的各個車間都變成了攻不克的保壘,而工人們竟然在密集的槍聲中堅守著崗位。
  德國人的進攻開始了,密密麻麻炮彈把工廠圍牆轟坍了,但德國士兵一接近工廠區就遭到蘇軍猛烈炮火的還擊。戰鬥呈膠著狀態。幾天後德軍發現在「紅十月」廠和「街壘」廠之間,有一條從伏爾加河一直向西延伸的沖溝,溝裡堆滿了爐灰渣。他們打算利用沖溝發起進攻。
  其實,蘇軍早已發現了沖溝的秘密,彼得·扎伊采夫中尉率領一個機槍排守衛在沖溝後面。當德軍悄悄逼近時扎伊采夫用準確的點射回敬著他們。偷襲不成,就來強攻。德軍的炮兵壓得陣地後的蘇軍抬不起頭,但炮火一停德軍開始衝鋒時,蘇軍的機槍就響了起來,忽然一機槍手被敵炮火擊中倒下了,列兵葉梅利揚諾夫立刻衝上去,用機槍不停掃射著。機槍開始發燙,槍筒裡的水也沸騰了,蘇軍仍不停掃射著。這一天德國輪番衝鋒數十次,扎伊采夫受傷了,排長也倒在機槍旁,最後是卡拉肖夫中士指揮作戰。黃昏時,那條溝裡橫七豎八躺著400 多具德軍屍體。
  十月初,整個斯大林格勒像一座熊熊燃燒的大火爐。城北作戰異常激烈,市中心槍炮聲也從未停止。經過不停的轟炸,城市建築早已倒坍。但行進在瓦礫間的德軍依然心驚肉跳,他們不知什麼時候會從什麼方向射出一串子彈,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流血的代價。即使是德軍完全佔領的區域,也總有幾座樓房成為德軍難以攻克的堡壘,消耗著德軍力量。保盧斯不得不分散力量,去對付來自四面八方蘇軍的威脅。德軍的進攻也就從開始的狂潮怒濤,漸漸變成平緩的細流碎浪最終走向枯竭。「巴甫洛夫樓」就是蘇軍在這場巷戰中的典範戰例。
  「巴甫洛夫樓」——血染的風采之三
  在戰後的斯大林格勒市列寧廣場旁,矗立著一座暗紅色的四屋樓房,近衛步兵第13 師第42 團3 營7 連的戰士曾用生命和靈魂在這裡鑄造了一座不朽的豐碑,這就是著名的「巴甫洛夫樓」。9 月底的一個夜晚,7 連戰士巴甫洛夫中士奉連長命令,帶領3 名戰士前往「1 月9 日」廣場旁一座四層樓房偵察。四個人身上掛滿手榴彈,拿著衝鋒鎗悄悄逼近那座樓房,發現守樓德軍躲在一個房間內談話,於是他們在投擲一顆手榴彈後趁著硝煙,衝進屋內用衝鋒鎗一陣狂掃。德軍被消滅了,蘇軍四名戰士佔領了大樓。
  這幢大樓是周圍地區的最高點,從這裡往西一公里都在大樓的觀察範圍和射程之內。它還能與附近的「扎鮑洛特諾伊樓」、麵粉廠四號樓、鐵路員工大樓的各支撐點互相支援,形成交叉火力。
  德軍被趕出這幢大樓後,立刻進行兇猛反撲。整整兩晝夜,蘇軍四勇士擊退了數倍於己的敵人進攻。德軍用飛機轟炸,迫擊炮轟擊,機槍掃射,大樓的牆倒塌了,大樓內蘇軍仍頑強抵抗著,正在彈盡糧絕之際,增援部隊趕到了,來了一個機槍排和一個反坦克槍小組,幾天後,又有4 人帶著兩門50毫米迫擊炮趕來。「巴甫洛夫樓」的守備部隊,是一個多民族的集體,其中有俄羅斯人、烏克蘭人、格魯吉亞人、哈薩克人、烏茲別克人、塔吉克人和韃靼、猶太人,還有一名戰士的姓名至今尚未查明。
  在此後50 多個日日夜夜裡,守樓的勇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沐浴著槍林彈雨,夜以繼日地與德軍進行殊死搏鬥。清晨,德軍用火飽和迫擊炮對大樓實施密集轟擊,接著便開始進攻。坦克後面的德軍喳喳叫著從三面逼了上來。守樓的勇士用反坦克槍先把領頭的坦克擊退,爾後用機槍狂掃德軍士兵,機槍不停掃射著,一位機槍手倒下了,另一名戰士立刻衝上去。德軍的火力也很兇猛,他們對每一塊石頭,每一個掩體都進行掃射,用磚和木頭建成的大樓因炮火襲擊損壞嚴重。
  一天夜裡,德國航空兵停止了空襲,但四周仍然炮聲隆隆、槍聲不斷。對於久經陣戰的守樓勇士,除了值班放哨的,正抓緊時間吃飯休息。儘管周圍爆炸聲此起彼伏,忽明忽暗的炮火照亮了城市的廢墟、岸邊的石油庫和工廠煙囪,但戰士們不為所動,他們知道用不了多久,還有更殘酷的戰鬥等著他們。
  門口出現了一位30 多歲青年人,大家眼前一亮,是團長葉林上校來看望大家。團長望著眼前因缺少睡眠而眼睛紅腫的勇士,勉勵一番,爾後說:「德寇什麼手法都用盡了,最後它肯定會窮凶極惡地燒掉這幢大樓。」
  「上校同志,我們一定不讓他們燒樓」,戰士們回答說。
  上校笑了,嚴肅地說:
  「你們要記住,重要的不是樓房,而是有利的陣地,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離開這裡」。
  團長走後,大家紛紛想辦法。決定在樓外修建火力點,距大樓20—30米處,有一座廢棄的鋼筋水泥儲油庫,勇士們挖了一條地下交通壕通向那裡,設置了機槍。他們還按照3 營營長命令,開掘了通往麵粉廠大樓100 米的交通壕。在樓內,對陣地進行了加固,又開鑿了不少槍眼,使一位射手可以在三、四個地方射擊。這樣,當德軍炮轟時,樓內除留下觀察的戰士外,其他人都進入掩蔽所。炮擊一停,戰士們又出現在樓裡,繼續殲滅德軍。
  整幢樓房已被炮火炸得千孔百瘡,有一堵牆已倒了下來,但在58 天裡,7 連戰士擊退了德軍無數次進攻。沒讓敵人穿過列寧廣場向伏爾加河推進。直到蘇軍大反擊,把德軍趕出列寧廣場及附近地區前,「巴甫洛夫樓」始終是42 團的一個重要據點。這座攻不破的堡壘不僅具有軍事價值,還具有遠大的精神價值。「巴甫洛夫樓」是一種象徵,它代表著蘇軍英勇無畏的精神,正是靠這一點,蘇軍才能在劣勢的處境下,擋住德軍進攻,並最終將其消滅。
  在9 月底、10 月初,蘇62 集團軍主要據守在伏爾加河西岸25 公里狹長的地帶上,陣地伸入到被摧毀的城市半公里至兩公里,蘇軍依河背陣,防禦缺少縱深,而德軍則佔據了市中心大部分地區並前出到中心碼頭區的伏爾加河岸、德軍憑著優勢兵力,一次次試圖把蘇軍趕下伏爾加河,但均未奏效。一個重要原因是蘇軍在巷戰中血戰到底的決心和氣概,使斯大林格勒的焦土廢墟成了德軍無處逃生、處處是火力網的迷魂陣。正如蘇軍前沿流傳的一首《獻給守衛城市的英雄》歌曲所唱的那樣:爆炸聲震顫著大街小巷,馬達聲日夜不停地咆哮。堅如磐石般的紅軍戰士,誓死保衛伏爾加河兩岸。同志臨犧牲時說:讓敵人永遠記住,第62 集團軍從不後退,哪怕是一步!
  3.巷戰喋血
  斯大林格勒守軍最艱苦的日子來臨了。城內展開著激烈的巷戰,衝鋒和反衝鋒、突破與反突破、包圍與反包圍混作一團,雙方交戰陣勢犬牙交錯著,為爭奪每一條大街、每一幢房屋、每一個廣場、每一家工廠而奮力拚殺著、搏鬥著、鮮血染紅了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但是,在10 月上旬的日子裡,德軍憑著人多勢眾,逐漸掌握了戰場上的主動。德軍佔領了城南和市中心,他們插入城北葉爾曼區、捷爾任斯基區、紅十月區、街壘區和拖拉機廠區的楔形攻勢在不斷地擴大,隱蔽在河邊的德軍機槍在不斷地朝著伏爾加河左岸掃射。德軍轟炸機從日出到日落不停地向大地俯衝著,發出低沉的怪叫,連續不斷地轟炸著蘇軍陣地。躲在戰壕裡的蘇軍戰士腦中在閃現著一個令人心悸的念頭:我們的條狀防禦地帶會不會被德軍衝破呢?
  這一念頭也在崔可夫的腦中閃現。這幾天,他焦慮地發現,指揮所地圖上標示戰線的位置變化很大,藍色鉛筆標著的戰線在持續推進,紅鉛筆標示的蘇軍防錢在逐漸縮小,變得越來越窄。
  從10 月3 日起,德軍向「紅十月」廠、「街壘」廠、拖拉機廠發起猛攻。守衛這一地域的蘇近衛37 師、近衛39 師和步兵第308、95、195 師奮起反擊。德軍在進攻前,先以飛機狂轟濫炸,尤其在拖拉機廠區戰鬥異常激烈。從9月底起德機每天出動數百架次對拖拉機廠不停轟炸,工廠已陷入了一片火海。
  工人參戰了。10 月5 日62 集團軍決定將斯大林格勒各工廠的工人武裝總隊編入集團軍,發給武器和給養,與士兵協同作戰,保衛自己的工廠。
  工人們表現得十分勇敢,他們雖然是第一次拿起武器,但對炮轟和空襲早已習慣了,幾個月來,他們一直在密集的槍炮聲中堅守在工作崗位上。現在他們在車間裡已聽得見德國人皮靴的腳步聲、聽得見口令的喊叫聲,甚至子彈上膛的聲音,他們立刻拿起武器,埋伏在馬丁爐旁、昏暗的機器旁,瞄準著德軍射擊著。
  工廠成了戰場、成了堡壘,不時有火光閃動,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硝煙,忽而又傳來陣陣爆破聲。
  然而德國人還是一步步向前推進。
  1942 年10 月14 日,希特勒向德軍下達命令,在整個蘇德戰場上轉入戰略防禦,而在斯大林格勒方向發動更猛烈的進攻。這一天,保盧斯調集了5個步兵師和2 個裝甲師向城北工廠區只有5 公里深的狹長防線猛撲過來。在經過5 個多小時昏天黑地的轟炸之後,德軍突破了拖拉機廠防線,衝向伏爾加河邊。炮彈和炸彈使蘇軍遭到重大傷亡,僅在崔可夫設在地下坑道的指揮所;竟有61 人犧牲。崔可夫後來寫道:「10 月14 日將作為整個斯大林格動戰役中最為血腥、最為殘酷的一天而被載入史冊。」
  這天清晨,崔可夫就預感到了危險。德國轟炸機在空中隆隆作響,炸彈雨點般地紛紛落下,高射炮彈的曳光劃破長空。62 集團軍指揮所的掩蔽部象發瘧疾般顫抖著,四周是一片轟嗎、爆炸聲,那一天,崔可夫走出掩蔽部,沒有發現一絲陽光,空中只有一個栗色的亮點高懸,火光和煙霧籠罩著整個城市。
  事後查明,進攻的德軍有9 萬人,2,300 門大炮,約300 輛坦克,1000餘架飛機。而62 集團軍只有5 萬5 千人,1,400 門火炮,80 輛坦克,180多架飛機。
  清晨8 時,德軍在拖拉機廠、街壘廠發起進攻。守衛該地域的近衛37師、步兵95、308 師在10 月初的激戰中減員嚴重,德軍以優勢兵力發起攻擊。
  在近衛37 師109 團陣地上,德軍的三次進攻都被擊退了,陣地前有20餘輛坦克被擊毀,德軍丟下了300 多具屍體。但德國人在進攻被擊退後,又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德軍的大炮壓著109 團蘇軍抬不起頭。10 時整,109團陣地被德國人奪走了。
  但戰鬥沒有結束,蘇軍士兵鑽入地下室和殘破的樓房內。當德國人以為敵人已被消滅、大搖大擺行進在座座倒塌的建築物時,立刻遭到迎頭痛擊。手榴彈、燃燒瓶從瓦礫堆裡飛了出來。最後德軍使用噴火器,燒一段攻一段,蘇軍一邊還擊、一邊撤退。經過4 個小時激戰,37 師防線被突破。
  這一天,崔可夫指揮所一片忙亂。電話員們向各通信線路拚命呼叫著,通信參謀在向集團軍參謀長報告不斷收到的戰況,打字機也在辟辟啪啪響著,掩蔽所上空炮彈和炸彈呼嘯著,棚屋上的塵土不停灑落下來。久經陣戰的崔可夫也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打電話給空軍集團軍司令員赫留金將軍,請求他設法讓德國人的飛機安份點。赫罔金回答說,愛莫能助,德軍已封鎖了蘇軍各個機場。
  接下來是一連串不幸的消息:
  11 時,德軍突破近衛37 師和步兵112 師左翼陣地;
  11 時50 分,德軍佔領拖拉機廠的體育場,守軍一個營與敵陷入混戰。37 師報告:被敵包圍的114 團固守在樓房和廢墟裡。呵納尼耶沃營6 連官兵全部陣亡。
  12 時,無線電傳來近衛第117 團報告。「團長安德烈耶夫犧牲,敵人包圍了我們,我們寧死不降」。
  12 時30 分,近衛37 師指揮部被炸。數小時後,師長若盧傑夫將軍從廢墟中爬出,跑到集團軍指揮所,向崔可夫報告:「近衛37 師仍在戰鬥,我們決不後退。」說完,眼淚從他的臉頰上滾了下來,全師大部分官兵已經陣亡。
  指揮所氣氛越來越凝重,14 時,指揮所掩蔽部被炸,與部隊的聯繫中斷了。
  對於被圍困的步兵95 師某團第3 炮兵連來說,那一天是漫長而又可怕的。在一陣山崩地裂的轟炸中迎來了這天的早晨。上百架德機在空中盤旋,到處響著炸彈和炮彈的爆炸聲,一團團的煙雲籠罩天空。在數小時的天昏地暗的轟炸過後,德軍發起了猛烈進攻。第3 炮連戰士沉著地把一發發炮彈填入炮膛,一聲令下,炮彈呼嘯著撲向德軍陣中。德國人像鐮刀前的草一樣成排地刈倒。整整一天,炮連在連長雅西科指揮下打退了德國人一次次進攻。黃昏時,炮連的每門炮前只剩2—3 人了,許多人被埋在塵土裡,仍不停地射擊、射擊。最後全連彈藥打完了,剩下的20 餘人把心愛的大炮砸了,端起刺刀和手榴彈衝向敵陣,除3 人突圍外,全部陣亡。
  這一天62 集團軍防線被德軍再一次攔腰切斷,德國人在拖拉機廠和街壘廠間打通了一條約105 公里的走廊。到處發生著雅西科炮連的戰鬥。當德國人將蘇軍陣地圍得水洩不通、彈盡糧絕時,蘇軍士兵要麼與敵展開白刃搏鬥、要麼要求指揮所向陣地開炮。在意志頑強的守軍面前,德軍的進攻勢頭逐漸減弱了。從15 日到18 日,德軍繼續向蘇軍猛攻,戰鬥轉向了「街壘」廠和「紅十月」廠。守衛這兩個廠的蘇軍,在一片七高八低的工廠殘骸中殊死抵抗,使德國人的元氣也漸漸喪盡、到了10 月底,進攻已停頓下來。「危機過去了」。崔可夫向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將軍匯報戰況,並分析說敵人在11月初已無力組織象14 日那般重大進攻時,葉廖緬科同意崔可夫的判斷。
  對於蘇軍頑強不屈的犧牲精神,一向以驍勇著稱的德國人也十分佩服。戰後當年戰鬥的參加者格拉姆斯回憶說,10 月14 日那天,我所在的坦克14師運氣不錯,在強大的炮兵和轟炸機支援下,佔領了拖拉機廠。半夜時分,該師2 個營已抵達伏爾加河岸。但沒料到防守比進攻更困難。「這場驚心動魄,令人疲憊不堪的戰鬥,不分地上地下,廢墟、地下室,大城市的壕溝和工業區都成了激戰的場所。..坦克爬過垃圾山和廢墟,吱吱呀呀地衝入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工廠、車間,順著堵塞的街道和狹窄的工廠庭院進行近距離掃射。有輛裝甲車突然震動起來,敵人的地雷轟隆一聲,把它炸得粉碎。這一切畢竟還能經得住。可再往前便是伏爾加河的斷巖峭壁,它好像一個無底洞一樣,恰恰在這裡展開一場最殘酷的廝殺」。一旦德國人佔領了伏爾加河岸邊,那麼到夜間,蘇聯軍人好像從地縫裡鑽出來一樣,常常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他們的翼側和後方。「往往是晚上在激烈的戰鬥中奪回了的地方,第二干早上又給丟掉了。在低窪多林的河對岸,看不到敵人,他們的炮兵連和步兵都不顯形跡,但它們是隱蔽在那裡,並從那裡進行炮擊。每晚成百隻小船穿過寬闊的激流,將增援部隊運往成為廢墟的斯大林格勒。於是,一切又從頭開始了:狂風般的炮擊,俯衝轟炸的飛機,長時間的硝煙瀰漫,暗無天日。但局勢並沒有改觀。我軍戰鬥力如同大陽下的油一樣,變得軟弱無力」。
  許多年之後,德國人才醒悟到他們輸掉了這場會戰是由於背靠伏爾加河的蘇軍無路可退,才十分勇猛頑強,也是由於德軍沒有集中力量轟炸伏爾加河渡口,使發發可危的斯大林格勒守軍不斷得到補充,終於轉危為安,反敗為勝。
  伏爾加河是俄羅斯大地的母親河;
  伏爾加河是蘇軍力量的源泉,是生命線;寬闊的優爾加河緊緊護衛著斯大林格勒,最終把凶殘的入侵者衝入波浪翻滾的激流中。
  第八章強弩之末1.保盧斯心神不寧
  10月初,一位德國士兵在戰鬥間隙給住在萊比錫的親人寫信:
  「親愛的露絲:我們正在進行著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巷戰。命運寬怒和佑護了我,使我免遭人世最可怕的苦難。十天內,我失去了所有的同伴。我們連打得只剩9個人時,被解散了。現在,我是一會兒編到這個連,一會兒又編到另一個連。我在摩托車排呆了好幾天,可這個排現在已不存在了。斯大林格勒城郊的陣地,成了我們許多人的墳墓。的確,斯大林格勒是一塊只有鐵牙才敢啃的硬骨,在這裡打過仗的人才會明白,勝利對我們來說,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渺茫。」
  這位名叫崔爾特·薩爾夫的士兵參加了斯大林格勒的巷戰,面對蘇軍堅韌不拔、勇於犧牲的戰鬥,已變得有些魂不附體、膽戰心驚。當他寫這封信的時候,保盧斯的首席副官亞當上校正在遠離戰場的一所野戰醫院看望第六軍團的傷員。
  這是一幢利用一所普通莊園改建的簡陋的醫院。室內並排放著一張張床位,擁擠嘈雜,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亞當走進病房就感到心情壓抑。一位全身被紗布包裹著的重傷員在不停地呻吟,他的鄰床,胳膊上吊著繃帶的軍士正倚靠在床頭聽收音機。亞當走上前去,俯身問那位躺著的重傷號:他是怎麼負傷的,那位神情冷漠的軍士插話道:「長官,這並不重要。我們不是在那裡打仗,而是進了屠宰場。斯大林格勒沒有真正的陣地,到處是廢墟,俄國人就躲在那一堆堆石頭後面還擊我們。我們在那裡只有死亡。猛攻猛打更不行,腦袋會丟得更快。」
  他的話引起全室傷員共嗚。一位胸前掛著一級鐵十字勳章、兩頰深陷的士兵補充說:「是的,長官。在這點上我們應該向俄國人學習。他們是巷戰的老手,善於利用每堆石頭、牆上的每個突擊部和每處地道。這些都是我們沒有料到的。」
  傷員們沮喪的情緒使亞當大吃一驚,在幾個月前這簡直不可想像。第6軍團歷來以敢打硬仗、士氣高漲著稱,連元首有一次都對保盧斯說:「你有這樣一個集團軍,可以向天空衝擊。」哪裡料到短短兩個月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亞當想打斷士兵們的議論,但又有些同情他們,看來他們不僅肉體負了傷,精神上也受到了沉重打擊。這時周圍已圍了一群傷員,一位40多歲的老兵看見他臉上不悅的神情,彬彬有禮地開腔道:
  「上校先生,我只能證明他倆講的是事實。軍隊報紙宣揚說:『俄國人完全沒有力量了,他們已無力進行抵抗了』,這簡直是笑話,應該讓編輯先生到我們這裡呆上一、二天,這樣,他們就會停止撒謊。」
  「直到現在我們還嘲笑俄國人」,那位軍士接著說:「這已成為歷史了。在斯大林格勒,我們一個個呆若木雞,根本無喜笑兩字可言。我們最害怕的是夜戰。如果白天我們還能佔領一些廢墟或半條街道的話,那麼到了晚上,敵人就一定會向我們發起進攻,把我們趕出去。我擔心,即使我們能拿下全城,恐怕也得好幾個月了。」
  亞當注意到病房裡的人都讚許地點著頭。這次病房經歷給亞當留下很深的印象,以致在戰後的回憶錄裡他遼清晰地憶起當年談話的場景,頗為感慨地說:「我們又一次低估了俄國人。」
  亞當從醫院裡回來,心情十分沉重。他沒敢向保盧斯提起病房中的這段插曲。此刻保盧斯已變得越來越心神不寧。
  德國第6 集團軍司令部設在頓河邊的戈盧比茨卡亞。這些日子裡,軍官們出出進進地匯報著戰場動態,表面上一切如故,那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打字聲,軍官們皮靴發出的吱吱嘎嘎聲響,以及保盧斯冷靜沉著地發出的一道道指令,但這只是表面現象,大家的內心已發生了很大變化。
  亞當較早地發現了司令官身上的微小的變化。與交戰初期相比他變得更加沉默了,有時在與人談話中會突然走神,陷入沉思,他在想什麼呢?
  這一秘密很快就揭開了。10 月18 日,亞當從國內休假回來,保盧斯把他召去打聽一些國內的情況。亞當談了很多,保盧斯一直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直到他說:「我在國內不止一次聽到,第6 集團軍司令官很快就能戰勝俄國人,那時戰爭就將結束。」
  這時,保盧斯才作出反應。他帶著倦意地笑了一下,歎息道:「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亞當先生。但我們現在離這一天遙遙無期。我們軍團在斯大林格勒付出了極大的犧牲。陸軍總部一方面下允許我停止對城市的進攻,另一方面又不派兵來。」說著神情憂鬱地又陷入了沉思。
  亞當沒料到保盧斯會說出這番話來。如果說當初在醫院裡聽到傷員的悲觀的議論吃了一驚的話,那麼出自司令官口中的這番話,不僅使他大吃一驚,而且心裡也受到極大震動,他簡直有些目瞪口呆了,情緒直落千丈,再也沒興趣敘說國內的見聞了。
  保盧斯這些天確實有些心神不寧。他有一種大禍臨頭的頂感,但又不知道禍從何來。起先他認為攻佔斯大林格勒不會有什麼麻煩,俄國人夏季的慘敗已沒有力量進行有力的進攻了,豈料仗越打越激烈,越打越殘酷,戰場從頓河草原開闊地轉到被大大小小溝壑分割的、有許多小樹林和山谷的伏爾加河沿岸,又打到斯大林格勒坑窪不平的工廠區。整整4 個月,殺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每一次進攻都覺得勝利該到手了,但每一次又總差那麼一點,元首一次次下命令規定攻佔的日期,又一次次落空。一個馬馬耶夫崗、一個巴甫洛夫樓,居然炮轟火燒久攻不下。不,他保盧斯決不是膽小如鼠之輩,他有頑強的意志和決心,他決不憐憫士兵的流血犧牲,曾一次又一次把部隊投進去,把城市炸得成了廢墟、成了一片焦土,把蘇軍擠壓到僅僅只剩25 公里長的陣地上,可偏偏這時攻不動、打不了、炸不垮,他百思不得其解。
  從軍事上分析,他保盧斯採用的戰術完全符合作戰準則,楔形攻勢、兩翼包抄、縱深穿插,每次進攻只選一個方向重點突破,天上地下立體作戰,德軍已佔領了這座城市大部分了。仗打到這種程度,抵抗已失去意義,一般來說守軍不是全線崩潰就是繳械投降了。偏偏俄國人抵抗會變得越來越猛烈,如醉如狂一般。炮轟、射擊、槍刺、刀劈,甚至拳打腳踢、牙咬手抓,直到蘇軍士兵的生命消失,陣地才被深沉恐怖的寂靜籠罩。多麼可怕的戰場啊,不要說德軍士兵受不了,他保盧斯過去也聞所未聞,這仗該怎麼打啊!
  每當作戰受挫,保盧斯就會想起被他撤職的馮·維特爾斯蓋伊姆將軍,想起他說的話,現在他有些理解這個倒霉的將軍了,但他不能步他的後塵。他明白他的命運是牽在千里之遙的元首手中。想到這裡,保盧斯突然恍然大悟,原來他心神不寧的根本原因是怕元首追究責任。德國人幾十萬大軍從夏天打到秋天,現在冬天也快到了,居然還不能佔領這座城市,元首會怎麼想,會不會像對待哈爾德那樣被撤職?眼下看還沒這種危險,但仗再拖延下去就難說了。到時候即使元首不願意也不行,前些日子,那個可惡的空軍將軍裡希特霍芬就在元首面前說什麼保盧斯如果精神振作一點,早該拿下斯大林格勒了,真是混帳,讓他來試試。
  冬天到了,奔騰不息的伏爾加河上漂流起大大小小的冰塊,這正是河上運輸的最危險的時期。蘇軍不少裝載彈藥的小船在夜色中被夾在冰塊問、或撞向冰塊而漏水沉沒,來往於兩岸間的不少航道開始停航。保盧斯正是選擇這一時機開始對蘇軍發起進攻。進攻之前他心中有些不安,因為他剛剛收到駐紮在頓河彎曲部的步兵第44 師報告,宣稱那裡發現了大批蘇軍。步兵第376 師隨後也反映有大量蘇軍集結,難道俄國人想以縱深包圍的方式對第6集團軍的翼側實施突擊?正當他心裡揣測不安時,卻接到元首大本營發來的進攻命令。元首對形勢的判斷遠沒有他那麼悲觀,11月9日希特勒在慕尼黑洛恩布倫凱勒出席納粹元老週年紀念的大會上發表演講,他充滿自信地說:「我要到伏爾加去——到一個特殊地方,一個特殊城市去。湊巧,該城有福氣取了斯大林的名字..的確這是個重要城市,因為在那兒可以截住3000萬噸河運,包括900萬噸石抽,浩大的烏克蘭和庫班地區的糧食也是運到那兒,再向北方運輸的,那兒有錳礦——它有一個巨大的裝運企業。這就是我要奪得的,而且,你知道嗎,儘管我們謙虛——我們已經把它奪到手了!僅剩下幾小塊孤立的地區了!現在,有人會說,『那麼你為什麼不打得再快一點呢?』因為我不想有第二個凡爾登,原因就在於此。」兩天後,保盧斯發動了對斯大林格勒守軍的最後一次進攻。此刻,他想或許蘇軍真的山窮水盡,這一次他大概能旗開得勝、大功告成。
  2.崔可夫擾敵之計
  10月底,斯大林格勒城內的槍炮聲漸漸地稀疏起來,緊張的局勢得到緩解。
  從7月17日頓河草原上第一聲槍響起,三個多月來炮擊和轟炸是一日響過一日,一時甚過一時。大地在炸彈的撞擊下發瘧疾似地抽搐顫抖,天空中佈滿了血腥,焦糊的氣息。人們已習慣在死亡的恐怖下生活,這時忽然槍炮聲稀少了,戰鬥減少了。蹲在戰壕裡每天被震昏數次的蘇軍戰士頓時產生一種輕鬆欣慰的感覺,時間變得充裕了。人們開始寫信、刮臉、談笑、睡覺,戰爭似乎在悄悄地從日常生活中走開。
  戰場上還是有小規模的戰鬥,德軍轟炸機一天也沒停止過向大地傾瀉炸彈,只是與10月中旬異常激烈、殘酷的戰事相比較,這一切都不算什麼了。
  崔可夫身邊的參謀們笑著說,是不是希特勒要逃跑了?各部隊在向集團軍報告中稱:目前陣地正面沒有大量敵軍集結,也沒有發動攻勢的跡象。
  崔可夫接到報告,很理解眾人的心情,但他明白德國人是不會主動撤退的。伏爾加河畔這場曠日持久的血戰已愈益引起世人的關注,希特勒已經孤注一擲,不斷地增加兵力。7月,德B集團軍群在向斯大林格勒突擊時才擁有38個師的兵力,到10月底兵力已增至81個師。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他現在已不僅從軍事上,還從政治、宣傳上考慮這場戰事。於是崔可夫立即通知部隊加強警戒,片刻的沉寂意味著德軍在調整部署,醞釀新的進攻。目前要廣泛開展狙擊手運動,擾亂敵人,使之不得安寧。
  接到崔可夫命令後,各部隊立即加以貫徹,充實了狙擊手隊伍,讓他們埋伏在廢墟中或戰壕一側,不分晝夜地向陣地前的德軍射擊。
  於是相對沉寂的戰場上狙擊手零星的槍聲不時響起,德國人防不勝防,日夜得不到休息。
  在斯大林格勒會戰期間,守軍常處於劣勢。面對優勢德軍死打硬擠是莽撞的行為,蘇軍戰士就常常躲在暗處,利用各種廢墟作偽裝向行進中的德國人射擊,等德國人展開進攻時又找不到目標。這樣日積月累,竟也奪走了不少德軍士兵的生命,於是狙擊手運動在蘇軍中推廣開來。
  在狙擊手活動搞得較好的第62 集團軍步兵第284 師,三個月來共殲滅德軍3166 人,相當於兩個團。其中最出色的狙擊手是該師的戰士瓦西裡·扎伊采夫,他使德國人聞之喪膽。
  種槍手扎伊采夫—血染的風采之四出生在普裡烏拉利那的瓦西裡·扎伊采夫是第284 師狙擊手運動的發起人。他的童年是在切裡亞賓斯克州阿加波夫斯基地區的鄉鎮中度過的。12 歲時,他就學會了打槍,與父親、哥哥一起經常進山打獵,練就了一手好槍法。1937 年扎伊采夫應徵入伍,在太平洋艦隊服役。戰爭爆發後,他主動要求上前線,1942 年7 月跟隨步兵第284 師來到伏爾加河畔,從此他有了用武之地。
  10 月,馬馬耶夫崗被切割成兩半,蘇軍佔領著東部的斜坡,西部由德軍佔領著。德軍控制著一個被稱作「鬼領」的高地,上有一水塔,德軍在那裡安置一觀察所,指揮炮兵向蘇軍轟擊。爭奪水塔戰鬥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馬馬耶夫崗上的兩軍勝負。
  一天,扎伊采夫發現德軍一通信兵出現在水塔附近,扎伊采夫端起步槍就把他撂倒了。從水塔上奔出一個德國人向他同夥走去,他貓著腰一溜小跑,扎伊采夫鼻子裡哼了一聲又把他擊倒。第三個德軍嚇得趕緊趴在地上,等了有半小時,見沒有動靜,先探出頭瞧瞧又馬上縮回去,扎伊采夫沒動。又過一會,那傢伙再次探出頭,慢慢地朝兩具下動的屍體爬去。等到那傢伙一不留神,上半身稍微露了露,只一瞬間,扎伊采夫的槍響了,德國人癱倒在地。
  扎伊采夫彈不虛發的射技出了名,團長梅捷廖夫中校親自授予他一支帶瞄準鏡的狙擊手步槍,並要他挑了十來個戰士組成狙擊手小組,活躍在陣地上。
  扎伊采夫小組槍法越打越神,他們在德軍經常出沒的伙房、廁所附近打埋伏,有時又潛伏到德軍陣地前,專打德軍炮兵的觀察儀、坦克的了望鏡和德軍軍官,一天之內竟能消滅幾十名敵人。這一來鬧得敵人十分惱怒,他們發誓要除掉扎伊采夫。
  德國人從國內召來了神槍千考寧斯少校,他是柏林狙擊學校校長,出身於射擊世家,從小就學得一手好槍法。有一次與人打賭。存百步之遙,往一枚直徑5 厘米的硬幣連打5 槍,結果槍槍命中,更令人叫絕的是硬幣上留下的槍孔正好把硬幣圓週五等分了。考寧斯一到馬馬耶夫崗,果然就先射殺了幾名蘇軍官兵,然後寫了一封挑戰書,讓人送給扎伊采夫。
  扎伊采夫也不示弱,讓人回了一信,帶著他的夥伴乘夜色掩護悄悄潛伏至距敵陣地百十米處,埋伏起來。這一埋伏就是4 天4 夜。到了第5 天晚上,陣地上還毫無動靜。天快亮時突然一聲槍響,從敵人陣地傳來,一名戰士嘴巴上挨了一槍。
  「薩福諾夫,你怎麼搞的?是不是打瞌睡槍走火了?」
  薩福諾夫痛得直咧嘴,他向人借來紙筆寫道:「我想抽支煙,剛劃亮火柴就中了一槍。」
  幾個人趕快替他包紮。扎伊采夫明白碰上了強勁的對手了,肯定是考寧斯。
  第二天,德軍陣地前一片忙碌,戰壕裡的人跑來跑去,這正是狙擊兵理想的獵物。沒等扎伊采夫細想,報仇心切的薩福諾夫瞅準機會就要開槍,這時,「叭」的一聲,薩福諾夫頭往後一仰,人躺倒在地不動了,原來是中了考寧斯誘敵之計。
  這一天,扎伊采夫不吃不喝,在戰友的墓前許下諾言:一定要向法西斯討還血債。
  以後幾天,扎伊采夫都在觀察德軍陣地,以便發現考寧斯。一天黃昏時分,在敵人的掩體裡出乎意料地露出一個鋼盔,並慢慢地沿塹壕移動。射擊?不行,這是詭計。肯定是考寧斯的助手拿著鋼盔移動,而他本人在等待扎伊采夫射擊時暴露自己。
  他會藏在哪裡呢,扎伊采夫和他的助手仔細搜索著。「那不是他嗎?」丹尼洛夫一激動用手指著陣地前沿,這就夠了,考寧斯的槍又響了,丹尼洛夫身負重傷。
  扎伊采夫循著槍聲望去,沒發現目標。根據射速,德國人就在附近。左邊是一輛損壞的坦克,右邊是一個土木發射點。在坦克裡?不,考寧斯不會那麼傻,土木發射點槍眼也堵上了,它們之間有一塊鐵板。對,他可能躲在鐵板下面的掩體裡。為了證實一下,扎伊采夫用一塊木板套上手套,把它舉起來,考寧斯上鉤了,直接命中目標,他肯定就在鐵板下。
  第二天,太陽升起來了。扎伊采夫讓助手先盲目射擊,以吸引敵人注意。早飯後,德軍陣地在陽光照射下,鐵板邊有個東西閃爍了一下,扎伊采夫意識到這是光學瞄準鏡在發亮。他讓助手舉起鋼盔,德國人開火了。他以為他終於把大名鼎鼎的扎伊采夫打死了,就悄悄地從鐵板下露出半個頭探看究竟。扎伊采夫抓住這一機會,手指輕扣扳機「叭」,一聲槍響,考寧斯眼睜得大大的向後倒去,他那支步槍的光學瞄準鏡仍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扎伊采夫勇鬥考寧斯的事跡在部隊中流傳開來,蘇軍中掀起了學習扎伊采夫的熱潮。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發佈命令,要向著名狙擊手學習,在部隊中廣泛開展狙擊手運動。命令要求每個排至少要有2—3 名狙擊手,每個連不少於5 名機槍和衝鋒鎗狙擊手,每個反坦克槍連至少要有5 個反坦克槍狙擊手小組,野戰炮兵營和反坦克炮兵營至少要有2 個狙擊手小組。
  狙擊手運動在蘇軍中蓬勃開展起來,僅第62 集團軍就湧現出340 名著名狙擊手,至11 月底,共消滅德軍6,250 名。聞名全軍的狙擊手還有戈爾季因科、佳特洛夫、馬卡羅夫,與扎伊采夫齊名的還有57 集團軍的副政治指導員伊利英,他一人消滅了494 名德軍。報紙上登載了一首詩稱頌狙擊手:
  有時,迫擊炮彈尋不著匪徒的蹤影。
  炮彈打不著,
  炸彈也擊不中。
  這時,在火線上空響起熟悉的槍聲。
  狙擊手的子彈呼嘯而過——
  法西斯匪徒頓時喪命。
  第62 集團軍以狙擊運動騷擾敵人,使保盧斯的進攻一再推遲。但保盧斯不會放棄進攻,他想趁冬天來臨前佔領斯城。11月10日晚,他把集團軍師以上軍官召集開會,會上他回顧了斯城作戰以來取得的戰果,宣稱蘇軍已筋疲力竭。如此這般一番鼓動後,他以沉重的語調說,現在擺在第6軍團的出路只有一條,那就是進攻,元首正等著我們的好消息。
  會議在一片賭咒般的誓言中結束,再過數小時,一場血腥屠殺又開始了。
  3.德軍最後一次進攻
  11日6時30分,馬馬耶夫崗和城北工廠區又響起激烈的槍炮聲。德軍的炮人猛烈轟炸著蘇軍陣地、大批助攻的飛機也飛臨上空,從腹部不斷抖落出重磅炸彈、燃燒彈,城北陷入了火海中。
  參加進攻的德軍有5個步兵師、2個坦克師,還有從後方調來善打巷戰的工兵營。
  11時30分,德軍擊潰了蘇戈裡什內師的防線,包圍了柳德尼科夫師,第62集團軍的防禦被切割成三個孤立的部分:雷諾克至斯帕爾塔諾夫卡、街壘廠東部和「紅十月」工廠至碼頭。到了16日,第62集團軍的形勢惡化。德軍已把守軍趕至伏爾加河邊。
  蘇軍頑強戰鬥著,保盧斯的進攻開始呈現衰退之勢。這一點從首次參戰的德軍工兵營的進攻就顯露了出來。
  11日,德工兵營營長韋利茨大尉接到第79師師長馮·施韋林將軍的命令:
  「1.敵以重兵守衛著『紅十月』工廠的部分地區。主要的抵抗基點是平爐車間(4號車間)。奪取該車間便意味著斯大林格勒的陷落。
  2.第179加強工兵營應於11月11日佔領4號車間,並向優爾加河突破。」韋利茨大尉是名富有經驗的指揮官,接到命令後他立即組織了4支強擊隊,每隊30—40人,配備有自動槍、噴火器、手榴彈、集束彈藥和炸藥塊、煙霧彈,打算炸開車間一角,由強擊隊從缺口衝進,第二梯隊立即佔領並防守奪下來的陣地。
  計劃很周密,但出師不利。蘇軍早有防備,在通向「紅十月」廠的道路上,蘇軍用炮火攔截成一道封鎖網,韋利茨率領強擊隊好不容易穿過一團團炮擊的火網,來到大樓的圍牆下。
  4號車間只剩50米,那裡聳立著一座大樓和很多高大的煙囪。滿臉塵士的韋利茨轉身對匍匐在牆邊的司務長費策爾說:「你帶上15O公斤炸藥,把車間右邊的那個角炸開。記住,明天清晨爆炸,作為總攻的信號。」
  費策爾帶領一排兵領命而去。韋利茨讓霍爾瓦提營作為第二梯隊悄悄進入攻擊區域。
  天快亮了,進攻即將開始。突然從伏爾加河邊閃著大炮齊射的火光,蘇軍的幾百發炮彈象大雨一樣傾瀉在霍爾瓦提營的埋伏地域。這怎麼可能?進攻還沒打響就遭到蘇軍炮兵襲擊,韋利茨驚得目瞪口呆。
  原來崔可夫早已料到德國人要重點進攻「紅十月」廠。12日,他向斯捷潘·薩韋利那維奇·古裡耶夫上校發去一道命令:
  「敵人企圖在『紅十月』工廠東南部突破我正面,前出至伏爾加河,為加強近衛步兵第39師左翼,肅清工廠裡的全部敵人,茲命令近衛步兵第39師師長,使用近衛步兵第112團抽調來的1個營,去加強你師中央和左翼的戰鬥隊形。任務是全面恢復態勢,肅清工廠之敵。」
  古裡耶夫接到命令,立即將新增的一個營部署在平爐車間,並且讓炮兵做好準備,一有動靜即向4 號車間前預測之地開火。
  蘇軍的炮火將德軍打懵了,但頑強的德國人還是不顧一切地發起進攻。費策爾在炮火中敏捷地躍起,很快接近那棟大樓。
  「點著了」,他喊了一聲,一陣耀眼的閃光!車間的牆慢慢倒了下來,黑灰色的濃煙四起,第一批強擊隊衝進了煙霧中。
  當煙幕消失後,韋利茨從望遠鏡裡觀測到車間的右角己被炸塌,第一批工兵通過10 米寬的缺口,沿著炸碎的石塊衝進車間,第二批強擊隊也已發起攻擊。但他立刻發現衝鋒的德軍的窘境,那一堆堆亂七八槽的鋼筋橫七豎八躺著,左右是深深的彈坑,德國人只能沿著唯一一條小道魚貫而行,一種絕望的恐懼潛上了韋利茨心頭,因為他發現俄國人的機槍正瞄準那條小道瘋狂掃射,在每一個建築的突出部,都有紅軍埋伏著,準確地扔出手榴彈。
  德國人一批批倒了下來,韋利茨身邊的上等兵也被流彈打中了。他立刻跳進彈坑,匍匐到德軍前沿,告訴他們用噴火器和集束手榴彈。
  戰鬥進行得緊張激烈,但守軍的頑強抵禦使韋利茨束手無策。夜幕降臨時,他被迫停止進攻,撤出戰鬥。一天戰鬥下來,他這個營原有190 人,現已傷亡近半。韋利茨感到不可思議。在戰後《被出賣的士兵》一書中,韋利茨哀歎道:
  「我們這個營突破過多少堅固的正面和築壘防線,克服過多少有工事構築的江河障礙——河川和運河,奪取了多麼精心構築的火力點和抵抗基點,佔領了多少城市和鄉村..可是在這兒,在伏爾加河面前,連一個工廠也奪不下來!俄國人從哪兒來的這股力量。」
  遠在文尼察的希特勒密切關注著伏爾加河畔的這場激戰。從地圖上看,蘇62 集團軍已彼分割成孤立的三塊,四個月來的血戰總算到了盡頭。這位狂妄的獨裁者大需要這一場勝利了,如果讓第三帝國的旗幟插在這座以斯大林名字命名的城市,這等於向世人宣告他希特勒征服世界的計劃是任何人也無法阻擋的。他的心中早已彼這幅美妙的圖景所吸引和陶醉,早就迫不及待地向國人暗示斯大林格勒即將陷落,豈料前線傳來的報告總是閃爍其詞地暗示戰鬥異常激烈和殘酷,他已經在那裡陸續投入了100 多萬兵力,現在己看到了曙光。然而此刻卻傳來了德軍攻打「紅十月」廠受挫的報告。他感到不可思議,眼下在斯大林格勒的蘇軍各團隊中只剩下憔悴不堪的幾十名紅軍戰士了。可那些微不足道的潰敗之敵竟然在重重圍困中,帶著傷痕和病痛,懷著不可動搖的信念,挑起了殘酷戰鬥的重擔,使英勇的帝國士兵難以越雷池一步。
  紅軍的頑強抵抗激怒了希特勒,他只有嚴令保盧斯不顧一切地進攻、進攻,用猛烈的炮火將蘇軍防線瓦解於一片廢墟中,連同紅軍戰士生命一同消失。11 月17 日,熱昏的希特勒給保盧斯去電:
  「第6 集團軍司令部:
  我得知奪取斯大林格勒的鬥爭有許多困難並且損失了大量部隊。但是,現在由於伏爾加河結凍,俄國人的困難更多,假如我們利用這段時間,以後我們就能保證少流血。
  我期待指揮員們,像過去多次表現得那樣,再一次竭盡全力,做好各件工作,而部隊也能像它們經常表現出來的作戰藝術那樣打好仗,至少要衝到炮兵工廠和鋼鐵企業區附近的伏爾加河岸邊,並奪取這一部分城區。
  航空兵和炮兵應盡全力為這次進攻開闢道路並堅決支援這次進攻。
  阿道夫·希特勒」
  這一命令規定向在斯大林格勒的德軍團以上指揮官進行口頭傳達,在命令下面保盧斯又添加一行字勉勵他的士兵:「我相信,這一命令會在我們英勇的部隊中引起新的精神振奮。」
  然而,四個多月血戰已使德國人用盡了最後一點力量,他們把崔可夫的部隊趕到了伏爾加河邊,再往下趕卻無能為力戰場的力量對比開始發生了變化。希特勒要保盧斯不顧一切的進攻,德國第6軍團的側翼防線變得薄弱了。在巷戰中德軍已耗盡了最後一支預備隊,這就為斯大林的反攻創造了條件。就在希特勒發佈命令兩天之後,一場風暴席捲斯大林格勒。斯大林已悄悄集結了100多萬部隊,從這座城市的北部和南部發起戰略反攻,從而決定了這場會戰的命運,也決定了第三帝國走向衰亡。
  第九章「天王星」1.歷史記住了這一天
  1942年11月18日午夜12時,蘇第62集團軍司令部與方面軍司令部相連的電報線路活躍了起來,「博多」電傳打字機噠噠地響著,打滿字跡的紙帶象白色長蛇在蜿蜒伸展。集團軍司令員崔可夫、政治委員古羅夫、參謀長克雷洛夫等人早已聚集在電報機旁,望著電報機蹦出的一個個字母、一行行文字,臉上現出異樣的光芒,激動得難以自禁。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上將傳達最高統帥部命令:
  「天王星計劃」:
  1942年11月19日,西南方面軍和頓河方面軍1942年11月2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向斯大林格勒地區的德國軍隊發動全面大反攻!」
  正在為危在旦夕的集團軍命運擔憂的崔可夫等人,見到命令沒立刻弄清即將發生的事件的意義,爾後才醒悟到斯大林格勒的血戰結束了。一想到再過七個小時進攻就要開始了,大家高興得擊掌祝賀,不約而同地湧向問口,遙望城北被火光映紅的夜空。「真守夠了」,崔可夫想:「62集團軍用鮮血和生命捍衛的口號:『決不後退一步』,現在該換成『我們勇猛前進』11月18日午夜時分,在斯大林格勒城北,從頓河左岸巴甫洛夫斯克至那爾佐夫卡寬約400公里的地帶上,蘇西南和頓河兩個方面軍在森林和夜幕的掩護下已全部進入最後的攻擊陣地。這兩個方面軍是新近組建的,西南方面軍擁有40萬人的兵力,火炮5900門,坦克700多輛,司令員是瓦圖京將軍。他們要對付的是意大利軍弟8集團軍和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雖然意大利人和羅馬尼亞人的兵力與西南方面軍相差無幾,但士兵素質與裝備處於明顯的劣勢。頓河方面軍由羅科索夫斯基將軍指揮,擁有30萬人,4700門人炮和280輛坦克。在陣地另一側,是德軍第6集團軍的10個師,無論數量和裝備都不如蘇軍。
  此刻,兩個方面軍各部隊正召開軍人大會,宣讀最高統帥部的進攻令,以及闡述這次進攻行動重大意義的二位司令官各自簽署的動員令,號召紅軍給敵人以堅決有力的打擊:
  「紅軍戰士們、指揮員和政治工作者們!嚴酷、但正義地懲罰卑鄙的敵人——德國法西斯佔領者的時刻來到了。
  德國法西斯強盜背信棄義進攻我們和平的家園,破壞它和欺辱我們偉大的人民。..敵人推進到了斯大林格勒城下。在伏爾加河旁的這座堅固城堡的城下,我們阻止了敵軍。由於我軍英勇作戰,敵人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戰鬥中,遭到極大損失。
  現在向敵人發動強大進攻的光榮使命落到了我們肩上。
  為向殺害我們妻兒的法西斯暴徒討還血債,為流血犧牲的官兵討還血債,我們應無情地消滅敵人。
  同志們,要英勇進攻!
  我們要把希特勒奴役者從我國的國土上趕出去,給萬惡的敵人以毀滅性的打擊。
  同志們,向著勝利前進,消滅德國侵略者。」
  類似這樣的命令在部隊中宣讀後,做起了強烈反響。蘇軍士氣旺盛,急不可耐地等待著進攻時刻的到來。
  在陣地另一邊,無論是意大利人、羅馬尼亞人還是德國人對蘇軍即將發動的大規模進攻並不瞭解。幾十月來,斯大林從後方調集了大批部隊,他們沿著伏爾加河左岸,繞過荒蕪人煙的鹽鹼草原,繞過濃煙滾滾、炮聲隆隆的斯大林格勒,在夜幕的掩護下,秘密集結於斯大林格勒西北和頓河中游地區。蘇軍大規模的集結,也曾引起敵軍的覺察,但他們不清楚蘇軍的意圖。德國人太自信了。畢竟經過幾個月血戰,他們已佔領了斯大林格勒的大部分地區,他們始終在進攻。從沒有想到蘇軍也會進攻,而且是一場扭轉整個戰局的大規模的進攻。他們只以為蘇軍的調動是為了彌補百孔千瘡的防禦地帶,決沒有料到自己會被包圍。11 月18 日夜晚,在蘇軍大規模進攻前夕,德國人,上至元首、將軍,下至普通士兵都毫無戒備地沉睡著,第二天早上,等他們醒來時,不幸已將臨了。
  11 月19 日,注定要成為斯大林格勒會戰中最重要的日子。7 時30 分,沿西南方面軍和頓河方面一線,3000 多門蘇軍大炮開始轟鳴,炮擊持續了80分鐘,在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陣地上傾瀉了數百噸炸彈。
  8 時50 分,步兵和坦克兵團投入戰鬥。強大的炮人儘管破壞了羅軍的防禦,但敵人沒有束手就擒,而是拚死抵抗。直到下午,蘇軍波浪式的進攻,才導致羅軍的漬敗。與此同時,在頓河方面軍進攻的方向,德軍的防線也被突破。戰鬥在廣大地域上展開,羅馬尼亞集團軍第4 軍被消滅了,第11 羅馬尼亞騎兵師被分割包圍,失去了與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的聯繫。
  蘇第5 坦克集團軍從謝拉菲宮維支西南30 公里處的高地發起進攻,突破了羅馬尼亞方面軍第2 軍的陣地,迅速向南挺進,在中午時佔領了別列拉佐夫斯卡姬以北的高地。蘇軍坦克軍和騎兵轉向東南,於傍晚抵達卡爾梅科夫,插入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縱深達60 公里。
  經過一晝夜激戰,兩個方面軍重創了敵軍,一切按計劃進行。20 日拂曉,集結於斯大林格勒南部卡爾梅草原的斯大林格勤部隊也轉入進攻。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斯大林正等待著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員的報告。一小時前,他與羅科索夫斯基和瓦圖京通了電話,頓河和西南方面軍進展順利,先頭部隊已進抵奇爾河上游,深入到敵軍後方的茫茫草原上。此刻,斯大林有一種自豪和自信,已經沒有了戰爭爆發的最初幾天、以及1942 年夏天時那種震驚、失態、煩憂與不安,德軍已進入了他和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共同設下的陷餅裡。他想起了8 月伏爾加河激戰之際丘吉爾的來訪,對他的盟友關鍵時刻背信棄義既憤怒又輕視,讓西方資本家瞧瞧吧,沒有他們我們照樣幹得挺好。這一戰役不僅決定列寧創建的國家的命運,也將決定被希特勒奴役的歐洲國家的命運,決定希特勒戰犯的命運。他甚至預計到戰後蘇聯必然以強國的姿態出現在國際舞台上,這一切都取決於眼下的這場大反攻。
  葉廖緬科的電話接通了,他獲悉由於大霧進攻被推遲2 小時,現在坦克已投入戰鬥。
  20 日清晨,卡爾梅克草原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在蘆葦和水草叢生的湖間地帶,埋伏著蘇軍坦克和炮兵部隊。預計8 時開始的炮火準備由於能見度過低,到10 時才開始。火炮射擊了75 分鐘,第51、57 和64 集團軍從三個地段上突破敵軍防禦,像一把利刃將羅馬尼亞第4 集團軍進行切割、包圍。
  蘇51 集團軍的坦克進入察察湖、巴爾曼察克湖之間的突破口,迅速向西北方向的卡拉奇推進,準備與頓河和西南方面軍的坦克兵團與騎兵部隊會合。
  21 日下午,從謝拉菲莒維支發起進攻的蘇軍部隊挺進至蘇羅維吉諾以北,構成對保盧斯集團軍交通線的威脅。當時德軍尚未感覺到會被包圍。德軍急忙調動部隊進行攔阻,但被蘇軍的進攻擊退了。
  21 日,從克列茨卡婭和謝拉菲莒維支出發的蘇軍改變了方向,轉彎90度,兩軍會合後向北部的頓河進發,直插德軍在斯大林格勒正面防線的後方,蘇軍在行進間佔領了頓河大橋,切割了保盧斯集團的退路,進入卡拉奇地區,按原定計劃形成對德軍第6 集團軍和第4 坦克集團軍的包圍。同時,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擊潰了德軍第29 機械化師和羅馬尼亞第6 步兵軍,從契爾符林河與頓河皇后河之間向卡拉奇至斯大林格勒的鐵路挺進。11 月22 日上午,蘇軍進至布齊諾夫卡,成南北夾擊之勢的蘇軍三個方面軍會師於距斯大林格勒以西僅60 公里的卡拉奇。11 月23 日前,蘇步兵兵團向契爾河和阿克賽河挺進,加強了突擊集團的外翼。23 日,蘇軍在頓河河曲和頓河右岸的卡拉奇將德軍第6 集團軍和第4 坦克集團軍形成鉗形包圍之勢,將其與德軍的B 集團軍群隔開。
  從19 日至23 日,蘇軍完成了預定的戰術突破,德軍第6 集團軍成為蘇軍囊中之物。
  「天王星」計劃第一步獲得巨大成功,它是蘇軍在衛國戰爭中實施第一次大規模的戰略反擊,從而扭轉了戰爭中的被動局面。11 月19 日這一天也就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重要日子而被載入史冊。
  2.「尋找別的解決辦法」
  11 月19 日蘇軍的大反攻——正如歷史學家所說,是整個會戰的轉折和高潮。一支長期遭受圍困的軍隊,已經到了朝不保夕、山窮水盡的地步,但組織者居然不動聲色地集聚了三個方面軍100 萬人的力量,正確地選擇了出擊時機,從南、北兩個方向巧妙地運動兵力,掠過德軍的左、右兩翼,在卡拉奇會師。只用4 天時間,居然將數十萬敵人實行包圍,將它圍得鐵桶一般、水洩下通。包圍者反而遭到包圍,這一結局令所有人大感意外。作為戰役指導,蘇軍採用的包圍原理並不新鮮,但其規模之大、實施手段巧妙、出擊時機的把握令人深深折服。蘇方最高統帥部的這一戰役決策是怎樣產生的?從準備到實施又如何蒙騙住了狡詐成性的德國人,從而保證了戰役突然性。要揭開這些奧秘,我們應該從兩個月前蘇軍大本營中一次高層三人會晤談起。
  9 月12 日,朱可夫飛往莫斯科,與華西列夫斯基一起向最高統帥匯報前線戰況。
  這一天,在克里姆林宮斯大林辦公室,似乎同往常一樣,處理著與戰爭有關的各種事務。倦容滿面的斯大林每天要聽取匯報、批閱作戰電文報表,查看地圖上標示的前線態勢。這幾天,斯大林格勒萬分危急,德軍已在蘇軍陣地上打開了一條走廊,將兩個方面軍分割開來。這使他們三人心情壓抑,都在苦思冥想破敵良策。
  先是華西列夫斯基發言,他提供了一條令人不安的消息,希特勒還在向保盧斯調派新的部隊。
  「看來希特勒要不惜一切代價佔領這座城市。」斯大林憂鬱地說,然後間朱可夫,9 月5 日蘇軍發起的反突擊為什麼沒取得預想的戰果?
  朱可夫早有準備,答道,主要是我軍力量不足,「那裡地形也不利進攻,
  地勢開闊,橄軍又佔領制高點,能向所有方向機動火力。」
  斯大林歎口氣,拿出蘇軍預備隊配置圖,聚精會神地研究著。
  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在一旁悄聲議論起來。如果說10 天前,朱可夫前往斯城組織防禦,整個事態還蒙著一層迷霧,那麼現在迷霧已消失了,根據現有蘇軍力量,是難以打破僵局的。他皺著眉對華西列夫斯基說:「必須尋找別的解決辦法。」
  斯大林也在一直思索著同樣的問題,他研究預備隊配置圖,就想在斯大林格勒發起進攻,現在聽到他們倆的議論,突然抬起頭:「有什麼別的解決辦法?這樣吧,你們好好再想一想,明晚9 時我們碰頭。」
  三人最後的這幾句平平常常的話,卻使這一天戰務會議不同往常,一場大規模的反攻計劃開始醞釀。
  第二天晚上,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向斯大林作了一次特別報告。兩人分析了戰場形勢。今年夏天以來,德軍在蘇德戰場南翼展開攻勢,掌握了戰略主動權,敵人已推進到沃羅涅日、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山脈的山前地帶,對蘇軍構成嚴重威脅。
  但這時希特勒犯了錯誤,戰線過長,兵力分散,同時從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方向進攻。結果在高加索的德A 集團軍群(約27 個師)被蘇高加索方面軍阻擊在1000公里長的戰線上。B集團軍群在沃羅涅日、斯大林格勒方向130O公里的戰線作戰,雖擁有70 多個師,仍顯兵力不足。其中第6 集團軍和坦克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地區陷入了苦戰。
  基於上述分析,兩人得出結論,在斯大林格勒繼續以積極防禦疲憊敵人外,應組織大規模的戰役反攻,使南方戰線形勢發生有利於蘇軍的變化。
  那一天,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把一份草擬的進攻方案交給斯大林。這份計劃在斯大林格勒地域發動一次扭轉戰局的進攻其規模不能太小,這就需要考慮兩個因素。首先是龐大的兵員需求。在斯大林格勒地域的德B 集團軍群大約有100 萬的兵力,而在這一地區的蘇軍才60 多萬,故需重新組建一個方面軍。而在蘇聯後方,已經組建了大量的坦克兵團和炮兵、航空兵部隊,可彌補兵員不足。另一個必須考慮的因素是時間。大規模的反攻有大量的準備工作要完成,從軍隊集結,彈藥、物資供應、各兵種的配合協調都預示著這一進攻不得早於在11 月之前進行。
  斯大林對這一方案提了兩個關鍵性的問題,一是能否有那麼多的力量實施進攻?其次是為什麼採用南北夾擊戰術,「只限於沿頓河由北向南或由南向北是否風險小一些?」對前一個問題,朱可夫十分自信地回答:「根據計算,再過45 天即11 月初,我們能得到必要的兵力和兵器保障。」第二個問題涉及到這次戰役的規模,是以收復地盤把敵人趕走還是打一場殲滅戰?誠然全殲敵軍尤其是幾十萬人的兵團是具有很大風險,但成功了就能扭轉戰局。在這次會上,反攻計劃已初具雛形,整個戰役分成兩個階段:1.突破防禦,合圍德軍斯大林格勒集團井建立牢固的對外正面,隔絕被圍之敵與外部敵人聯繫;2.殲滅被圍敵人並制止敵人解圍的企圖。
  斯大林明白這樣一次進攻必然能改變戰場局勢,臨結束時,他反覆叮囑道:「要注意保密,除我們三人,目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在後來的兩個星期裡,三人對這一計劃又進行了不斷的充實與完善。當務之急是要弄清B 集團軍群在斯大林格勒戰線的兵力和部署。B 集團軍群在頓河一線由匈牙利第2 集團軍防禦,該集團軍有12 個師,盤踞在190 公里的地帶上。緊接著的是意大利第8 集團軍和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共擁有20個師的兵力,作戰範圍在350 公里寬的地帶上。往下便是德國軍團,由16個師組成的第6 集團軍,駐紮在140 公里寬的地段上,爾後是坦克第4 集團軍,防線約50 公里。其毗鄰部隊是羅馬尼亞7 個師兵力,沿頓河彎曲部,部署在斯大林格勒城南徑向南延伸的丘陵地帶,寬度約200 公里。顯然,希特勒為盡快佔領斯大林格勒,把德軍第6 集團軍和坦克第4 集團軍投入到斯城狹窄的空間,進行殘酷的巷戰,而機動能力和裝備低劣的羅馬尼亞軍則承擔保盧斯軍團兩翼的重任。斯大林推測德國人缺少機動預備隊,才讓他的盟國防守戰線過長的陣地。
  這一推測是正確的。顯然,這次進攻首先要避開德軍主力,把主要突擊方向定在戰鬥力較弱的頓河中游及城南的羅馬尼亞、意大利、匈牙利的部隊,這些僕從國軍隊與德國人貌合神離,他們遠離家鄉,怎麼可能為「大日耳曼帝國」拚命呢?斯大林和他的將軍們為這次進攻規定了四條準則:
  (1)對敵力量薄弱地段實施強有力的突擊;(2)對敵主要集團後方進行打擊;(3)從各登陸場實施進攻,不強渡頓河;(4)利用對進攻部隊的有利地形。準備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9 月底,斯大林採取了一項具體步驟,他下令將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改稱頓河方面軍,由羅科索夫斯基,一位經驗豐富的將軍指揮;東南方面軍改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仍由葉廖緬科指揮;同時組建西南方面軍,由瓦圖京中將任司令員。為防止德軍過早警覺,直到10月才·142·宣佈新成立的方面軍。
  此刻,斯大林認為反攻計劃已經成熟,在9 月份的最後兩天,由最高副統帥朱可夫大將、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上將簽署、斯大林簽字批准了這份計劃,代號是「天王星」。
  現在到了必須讓戰地的將軍們參與計劃的時候了。為了保密,直到最後一刻斯大林才讓方面軍司令員知曉詳盡的計劃。這期間他讓朱可夫到頓河、西南方面軍幫助司令員制訂各自具體的計劃,讓華西列夫斯基負責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聯絡、指導工作。從10 月份起一直到反攻開始,兩位統帥部代表穿梭於莫斯科與斯城之間。計劃不是一下子透露的,而是一點點地讓方面軍知曉,徵詢他們的意見。與此同時,後方的預備隊開始源源不斷地向伏爾加河進發。集結的部隊選擇在夜間秘密進行,採取了許多保密措施。白天部隊停止行動,夜間悄悄向前推進。登上征程的指揮官並不知道行進路線和所要到達的地域,一切都在最後一刻才被告知。甚至將三個方面軍的士兵與他們家庭之間的郵政通信聯繫都切斷了。為了加強隱蔽,蘇軍還利用了頓河兩岸彎曲的河道及岸上茂密的灌木叢,一望無際的樹林,便於大規模部隊集結。就這樣在德軍的眼皮底下,大批蘇軍悄悄進入了最後攻擊陣地。
  對最高統帥部的作戰計劃,方面軍沒有提出原則性的不同意見,但在進攻的範圍、規模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到了10 月底,同最初的方案相比,增加了實施反攻的兵力、兵器,並擴大了戰役範圍。在斯大林格勒西北實施重要突擊的方向擴大至謝拉菲莫維奇西南地域。這樣做是為了以後消滅合圍德軍時,能建立牢固的對外防禦。戰役開始的時間現在也確定了下來,西南、頓河方面軍於11 月9 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於11 月10 日。日期差異是因為各方面軍實施戰役的縱深不同決定的,南北方向的方面軍同時抵達卡拉奇會台。而在實施過程中,進攻日期的交錯反而擾亂了德軍對蘇軍意圖的判斷。
  直到最後一刻,蘇軍統帥部還在對希特勒實施欺騙行動。10月份,蘇西方面軍和加裡寧方面軍奉命組織一次進攻,對德中央集團軍實施進攻。這樣做一箭雙鵰,一方面阻止德軍從中央集團軍中抽調部隊增援斯大林格勒,另一方面給希特勒造成假象,蘇軍將在戰場的中央而不是南翼開展進攻。這一欺騙獲得極大成功,使希特勒對蘇軍在斯大林格勒地域的頻繁調動視而下見。
  10月份的戰事差一點使「天王星」砸鍋。希特勒命令保盧斯盡快攻下斯大林格勒,不斷地把精銳部隊投入斯城。10月中旬,保盧斯的進攻越來越猛,蘇62集團軍的防線已被多次衝垮。這時候斯大林面臨一個兩難問題,一方面他不能過早暴露集結的大部隊和預定中的反攻,同時他又要讓崔可夫盡可能地把德軍主力拖在城內。如果德軍警覺過早撤離斯大林格勒,或者在蘇軍反攻前拿下該城,都會影響「夭王星」實施。於是斯大林一面源源不斷地派出小股部隊增援城內守軍。讓德國人造成鍺覺,俄國人預備隊已快枯竭了,一面又命令郊外的蘇軍反覆買施反突擊,減輕城內守軍的壓力。結果德國人的胃口吊了上來,把防守翼側的德軍投入到城內作戰,而讓羅馬尼亞軍隊守住第6集團軍的兩翼。從7月到11月,希特勒在頓河、伏爾加河和斯大林格勒地域,逐漸喪失了70萬兵力,1000餘輛坦克、2000門大炮,雙方的優劣開始轉化,反攻的條件愈益成熟。隨著「天王星」最後日期的臨近,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進攻部隊的準備上。在11 月的第1 個星期裡,他們兩人分別在三個方面軍,幫助方面軍最後審查、修訂計劃。這一次朱可夫特別強調炮火準備和立體作戰。在莫斯科戰役後期,蘇軍由於缺少協同作戰和猛烈的炮火,而使德軍緩過勁來。這一次他特別強調炮兵、坦克軍、空軍與步兵協同配合,事先讓指揮官在沙盤上進行演練。然而,還是出了差錯,西南方面軍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彈藥供應和航空兵準備在最後一刻還沒完全準備好,原定11月10日的進攻日期不得不延期。斯大林把最後日期的確定權限交給了朱可夫。朱可夫發現日期越往後拖延,有可能增大夫密的危險。但為了保證成功,他毫不遲疑地把進攻日期確定了下來:11月19日,頓河、西南方面軍發動進攻;11月2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反攻。
  這一次進攻日期再也沒有更改,強大的蘇軍南北突擊集團已變得不可阻擋了。
  3.德軍情報機構受騙
  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在二戰中說過一句名言:「戰爭時期,真實的東西太可貴了,以至於總要扯起謊言做護身。」他的這番話是切膚之談。許多次戰鬥的結局都取決於情報偵察部門工作。交戰各國為了獲得勝利,都想更多地保住自己的秘密,緊追不捨地探明敵人計劃,並布下彌天大謊迷惑敵方,到頭來使敵方發現自己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捲入了一場必敗無疑的戰鬥。
  希特勒是善搞欺騙的老手。大戰爆發前,他利用西方與蘇聯的矛盾,逼迫英法簽署了幕尼黑協定,當英國首相納維爾·張伯倫結束同希特勒會談,從慕尼黑返回倫敦並洋洋得意宣稱:「我們的時代是和平的時代」時,希特勒正加緊入侵波蘭的戰爭準備。從1939年到1940年,希特勒取得了一連串的勝利,他的軍隊攻佔了挪威、丹麥、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和法國,並成功地把英國人趕到英倫三島上。在這期間,希特勒損失微乎其微,而軍事上的勝利,卻蓋過了德國歷史上的毛奇,可與腓德烈大帝及拿破侖媲美。希特勒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自於陸軍情報機構提供的準確情報,並施展了戰略欺騙,從而使全世男大驚失色。
  與對歐洲的瞭解相比,德國人對東方俄國認識卻淺薄得多。負責俄國情報的德國陸軍參謀總部東方外軍處在「巴巴羅莎」進攻前夕,甚至還沒有一份像樣的對蘇聯軍隊、經濟、資源作出估計的資料。多虧希特勒的「閃電」突擊,彌補了情報的不足,三個月內就深入到俄國腹地,兵逼莫斯科。這時候希特勒洋洋得意,沉浸在征服世界的幻想中,而他的情報機構居然沒有發現斯大林正從遠東將軍隊源源不斷調到前線,最後德軍不可避免地在莫斯科城下遭到慘敗。
  莫斯科戰役後,德軍情報機構改組。有一陣子,東方外軍處似乎洗心革面,也取得了一些成就。比如1942 年春季,外軍處通過無線電和各種渠道炮製了大量假情報,策劃了子虛烏有的進攻「克里姆林官」計劃,使斯大林仍將大量軍隊集結到莫斯科一線,希特勒夏季攻勢獲得意外成功。
  1942 年7 月,德軍情報機構沉浸在樂觀情緒之中。領導該處的蓋倫上校被認為是一個傳統的悲觀主義者,他告誡部下:「情報官的預測沒有成為現實不會受到人們過分指責,但是,誰要是沒有提醒元首注意敵人的能力是不能容忍的。」現在他也成了一個樂觀主義者,因為所收到的情報都是好消息。尤其是前線部隊紛紛報告俄軍在潰退,士兵中出現了逃亡現象,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幅紅軍瀕臨滅亡的美妙圖景。
  使蓋倫興奮不已的是5 月底的哈爾科夫之戰,它使鐵木辛哥部隊潰散,被俘虜24 萬之眾。德軍總參謀部作戰處對形勢作了如下估計:
  自4 月份以來,俄國人還沒有遇到過這樣慘重的失敗,敵人現在被迫向高加索、沃羅涅日一帶退卻。俄國人在挫敗中變得靈活,不再死守硬拚,但敵人陣線快要崩潰。據克萊施特第一裝甲軍團稱,有大批俄國兵開小差,蘇聯指揮系統似乎也失去控制能力。這樣,德軍有可能在今年秋天同時佔領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
  蓋倫上校自然同意作戰處長約德爾的判斷。8 月初,德國第52 軍繳獲了一份斯大林在7 月28 日發佈的命令,更使蓋倫堅信了自己的判斷。這份命令第一次坦率承認俄國人在人力和領土方面遭到巨大損失,接著指出任何進一步的後退只能意味著俄國的滅亡。蓋倫認為它反映了斯大林的地望、沮喪的情緒,也說明紅軍已面臨嚴重困擾。
  然而,不久獲悉戰地指揮官對斯大林命令有不同看法,認為它穩定了蘇軍情緒,「以前敵人常常出現潰散現象,現在俄國人的抵抗加強了」(德第6 集團軍參謀長施密特少將語)。
  此刻,一些令人迷惑不解的情報出現在蓋倫的辦公桌上。有消息稱,俄國人力量沒有枯竭,斯大林在俄羅斯東部地區以及外烏拉爾、西伯利亞,重建了龐大的軍火工業,在7 月份一個月裡,斯大林重新組建了54 個步兵師和56 個裝甲師。蓋倫難以相信這一數字,經過核查,結果更使他吃驚,斯大林居然一個月能生產1000 輛坦克,據此推斷,蘇軍現在還有590 多個師。他忐忑不安地把這一情報送給總參謀長哈爾德、作戰處長約德爾。約德爾竟然面色蒼白地叫了起來:「俄軍比1941 年還強大。」
  但是元首不相信,他氣憤地訓斥了蓋倫一頓:「我,一個發動了使全球為之震顫的攻勢的人,我流血流汗地幹,每月才生產600 輛坦克。而你竟告訴我斯大林生產1000 輛!」
  然而事實卻是如此。由於兵力分散,德軍在列寧格勒、高加索、中央戰線的進攻在9 月至10 月都漸漸停頓了下來,在斯大林格勒卻陷入了混戰。眼看保盧斯要得手了,斯大林又把士兵投了進去。
  秋天來了,戰爭進入了僵持階段,元首打算打持久戰了。8 月29 日,蓋倫上校匯總了搜集的情報作出判斷,蘇軍目標是在夏季保存力量,準備在冬季發動攻勢,如1941 年所發生的那樣。蘇軍的損失要比原先估計的少,他們最可能發動進攻的方向在中央集團軍群或斯大林格勒附近的B 集團軍群。
  蓋倫分析道,兩處都有可能遭到進攻。B 集團軍群戰線漫長,地勢平坦,即使斯大林格勒失守,蘇軍也能奪回來。據第6 集團軍保盧斯稱,德軍在斯大林格勒防線的左右兩翼力量薄弱,一旦受到攻擊很難守住。然而進攻中央集團軍群對斯大林也很有誘惑,因為它直接威脅莫斯科。報告最後稱,很難判斷蘇軍從哪裡進攻,但有一點是肯定的,蘇軍沒有力量同時發動一個以上的攻勢。
  在大本營對蘇軍秋冬攻勢進行預測時,希特勒起先估計斯大林會對B 集團軍群發動進攻,蘇軍將在綏拉菲莫維奇附近渡過頓河,「布爾什維克在1920年就是這樣打垮了白軍」。後來他被10 月底萊因哈德·蓋倫上校提供的情報弄糊塗了,駐守在爾熱夫的第9 集團軍經過幾個星期的偵察,確信敵軍大批部隊已集結完成,隨時可能發動進攻,至多推遲一星期。
  這正是斯大林為掩護「天王星」戰役而設下的圈套。也難怪德國人會受騙,在1941 至1942 年冬季,德軍就是在莫斯科以西100 英里處頂住蘇軍進攻,防線的支持點就是伏爾加河上游的爾熱夫。在爾熱夫以北,蘇軍又繼續向西南方向推進了100 英里,這樣德軍第9 集團軍的守地就像一隻大拇指,指端是爾熱夫,東、西兩面受敵。蘇軍在1942 年夏天曾經攻打過爾熱夫,現在又有大批軍隊集結,從而使希特勒作出了錯誤判斷。
  10 月份,德國人還有機會發現蘇軍的真實意圖,通過飛機偵察發現蘇軍在B 集團軍群大量集結,蘇軍打算幹什麼呢?一個最充分的理由是斯大林格勒守軍處境危險,斯大林把大批部隊調來是為了防禦。而且有不少資料證實了這一點,伏爾加河兩岸出現了大批帶著財物從斯大林格勒撤退的市民,監聽處截獲的蘇軍情報表明,近期內蘇軍的防禦加強了,沒有跡象表明會在這裡發動一場重大進攻。
  11 月6 日,在「天王星」戰役兩周前,蓋倫上校向元首呈送了一份文件:
  對「中央」集團軍群當面敵情的估計一、總的估計1.德軍東線當面俄國人在未來的主要軍事行動方向是「中央」集團軍群地帶,這已越來越明顯。但是尚不清楚,俄國人打不打算與此同時在頓河地區舉行重大戰役,或者他們考慮到兵力不足,不可能在兩個方向上同時取得成功,而把自己的目標限定在南方。但是可以斷定,他們在南方所做的進攻準備工作還沒有進展到這樣的程度,即在不久的將來,向「中央」集團軍群發動進攻的同時,在這裡也進行一場重大戰役。暫時還沒有情報說明敵人已放棄渡過頓河實施突擊。這一思想對他們先前的意圖很顯然產生過影響。根據時間對戰役作大致劃分會對他們有利,他們將把用作實施這次突擊的兵力暫時編入對付「中央」集團軍群的預備隊,一旦那裡的形勢發展需要,則動用它們。
  這裡沒有研究南翼俄國人的戰役能力。促使敵人在短期內對「中央」集團軍群採取決定性行動的最重要原因是:
  (1)從軍事和政治角度考慮,必須是迅速地奪取重大的勝利。敵人認為,他們對「中央」集團軍群採取軍事行動比對「B」集團軍群採取軍事行動,更易達到取得迅速和重大勝利這一目的。況且在「中央」集團軍群地帶內運動的軍事行動,可以消除或至少減少德軍會在莫斯科方向上發動進攻的擔心。敵人擔心這次進攻會在明年開始。(2)「中央」集團軍群的戰線走向十分有利於開展大規模戰役。從運輸觀點看,這裡有方便的集結地域,對開展斯奠稜斯克戰役來說具備有利的出發地域(蘇希尼奇——托羅佩茨突擊部)。斯莫稜斯克地域應視為對付「中央」集團軍群決定性戰役的第一個目標。從其距離來看,這一目標對俄國統帥部的能力完全適應。(3)如其得逞,在擊潰德軍戰線中央的部隊之後,利用戰果向西,向波羅的海沿岸國家繼續發展進攻,最後分割北翼的德軍。(4)與此不同,羅斯托夫戰役在部隊指揮和後勤供給方面存在著很大困難。如果得逞,雖是這樣的戰役也可能會導致德軍戰役南翼崩潰,但對進一步擴張戰果只創造了一個不大的機會。雖然如此,也應該預料到,在「中央」集團軍群當面展開主要戰役的同時,頓河戰役也會展開。
  這份報告仍然一廂情願地認為蘇軍主攻方向在中央集團軍群,如果他們還要進攻B 集團軍群,那是在稍晚的時候,而且是對進攻中央集團軍群的補充。
  蘇軍「天王星」戰役儘管進行了一系列的偽裝,但幾十萬人的頻繁調動難免會露出跡象。11 月8 日,東方外軍處發現在綏拉菲莫維奇有蘇坦克第5集團軍的一個師,兩天後又發現了另一個師。同時他們還發現了西南方面軍司令部。所有這些都沒有引起蓋倫的警覺,他們沒有根據這兩個師判斷蘇第5 坦克集團軍已在綏拉菲莫維奇,也沒有從新成立的方面軍得出蘇軍即將進攻的結論。在12 日的報告中,他仍然認為局勢不明朗,無法做出預見。只是在報告的最後才補充說:「在不遠的將來,蘇軍將進攻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其目的是切斷通往斯大林格勒的鐵路,威脅東西的德軍部隊,迫使德軍撤出斯大林格勒。對此,必須有所考慮。」
  11 月中旬,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蘇軍要在斯大林格勒發動進攻。B 集團軍群,第6 集團軍和第4 坦克集團軍的指揮官開始不安了。保盧斯接到了步兵第44 師、步兵第376 師告急報告,在他們陣地前沿頓河彎曲部發現大批蘇軍。他不放心鎮守綏拉菲莫維奇橋頭堡的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12 日,B 集團軍群司令魏克斯同意了保盧斯的要求,讓他從工兵和炮兵部隊中抽調1 萬人為羅馬尼亞軍隊殿後。第4 坦克集團軍霍特也試圖想弄清蘇軍集結重兵的意圖,有一點他明白,蘇軍興師動眾不會只為了防守。但他們都沒有看清整個戰局。「蘇軍已精疲力盡」的先人之見影響了他們作出正確判斷,他們更不敢也不願意想像蘇軍會發動一場大規模的進攻。
  10 月底,希特勒接到各種報告,蘇軍正在斯大林格勒集結,他也認識到了第6 集團軍兩翼缺少掩護存在的危險,但他認為斯大林格勒蘇軍的調動是為了防禦,或是配合在爾熱夫的進攻。他不相信蘇聯人有在斯大林格勒發動大規模進攻的能力。11 月初他把大本營從潮濕的文尼察遷回臘斯登堡的「狼
  穴」,隨後前往慕尼黑參加11 月8 日和9 日的納粹週年紀念活動。17 日,他還向保盧斯發去電報,讓他盡快佔領斯大林格勒。此刻,他正在德國南部的伯格霍夫,在高山頂上呼吸著新鮮空氣,他太需要休息一下了,他已沉浸在景色壯觀的群山中,早已把斯大林格勒拋在腦後。48 小時後,希特勒山間別墅裡的電話急驟地響了起來,陸軍參謀總長蔡茨勒將軍從東普魯士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不好了,元首您早已料到的蘇軍攻勢開始了。」
  第十章孤注一擲1.驚慌失措的六天六夜
  19日拂曉,城北越來越響的隆隆炮聲把保盧斯從睡夢中驚醒。睡意朦朧的他還沒起床,值班參謀門也不敲就闖了進來,他意識到一定發生了不尋常的事:「報告司令,蘇軍在城北頓河一帶發動了大規模進攻,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遭到炮火猛烈襲擊,陣地出現混亂。」保盧斯穩住勁:「通知參謀長到我這兒來。」城市北面頓河沿岸,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正面臨一場災難。這些羅馬尼亞人不僅認為這場戰爭純屬德國人的事,無意為其賣命,而且他們的裝備也十分低劣。簡陋的防禦工事在2000多門蘇軍大炮轟擊下差不多夷為平地,繼之而來的蘇制坦克勢不可當地衝進了塹壕。有少數羅馬尼亞人起先還在抵抗,3小時後潰敗發生了。保盧斯接到報告立刻向B集團軍群司令魏克斯匯報,這個驕悍的日耳曼人決心堵住慣敗的突破口,把坦克48軍和坦克14軍投入戰鬥。然而,潰敗的大軍如洩閘的湖水即刻把援軍吞沒了。
  直到19日傍晚,保盧斯和魏克斯才瞭解到,蘇軍在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陣地上傾瀉了數千噸鋼鐵後,有2個突擊集團軍從克列茨卡亞和謝拉茨莫維奇的登陸場發起衝擊。經一天激戰,蘇軍坦克在冰天雪地的頓河草原擊潰了鬥志渙散的羅軍,已毫無阻擋地向西挺進,從後方對斯大林格勒地域城內的德國第6集團軍構成威脅。
  晚10 時,魏克斯得到元首的同意,通知保盧斯停止對斯大林格勒的進攻,在原有陣地上加強防禦。
  19日早上10時,在東普魯士元首大本營,陸軍總參謀長蔡茨勒上將接到B集團軍群司令魏克斯的報告,大吃一驚。過去從沒發現頓河一線有蘇軍集結,似乎一夜間大批部隊從地下胃了出來。那一刻,蔡茨勒黯淡無光的眼神裡露出了一種悲淒的表情,他意識到總參謀部對蘇軍冬季攻勢突擊方向判斷出了差錯,原以為斯大林會選擇對中央集團軍實施打擊,把預備隊都調往了那一線,而在斯大林格勒地域戰線太長,兵力不足。在這個倒霉的早晨,蔡茨勒甚至不敢指望羅馬尼亞的軍隊會守住頓河北岸。紅軍一旦突破羅軍殘缺不全的防線,洶湧而來的蘇制坦克就會渡過狹窄的頓河,向西挺進,對德國第6集團軍就會發生災難性後果。失魂落魄的他不知該怎麼辦,急忙接通了與伯格霍夫的電話線路,向希特勒報告。
  羅馬尼亞軍隊的潰散並沒有立刻在德國第6集團軍司令部引起恐慌,保盧斯把希望寄托在坦克48軍和坦克14軍的阻擊上,他還不清楚蘇軍突擊的規模和意圖,何況過去戰場上也經常出現危機,但每一次都克服了,他沒有理由認為奇跡不會再次發生。直到20 日早晨,城南的蘇軍也發動了猛烈攻勢,保盧斯才恍然大悟。
  作戰地圖上原有的標記表明城北幾十萬的蘇軍已推進至上布津諾夫卡,而新的標記表明今晨城南蘇軍已衝垮了德坦克第4集團軍和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的防線,有經驗的人一眼就能洞察戰場變化的實質,蘇軍的南北夾擊,意圖是要圍殲斯大林格勒地域內的德軍。
  保盧斯感到脊背上一陣寒顫,思緒如麻。他急切地問參謀長施密特少將:「坦克48軍和坦克14軍有何消息?」
  「海姆中將指揮的坦克48軍出師不利,又受大霧影響,沒有堵住羅軍潰退的缺口。胡貝將軍指揮的坦克14 軍也沒有頂住紅軍壓力,停止了進攻。」
  保盧斯臉色暗淡了下來,他在力第6 集團軍的命運擔憂。
  德軍中流言四起,誰也不清楚前線發生了什麼事,弄得人心慌慌。21 日清晨,從北面和南面潰退下來的德國兵,把這種恐慌帶到了第6 集團軍指揮所。
  前天晚上,有消息說,蘇軍坦克正向這裡逼進。為防萬一,保盧斯指令參謀們將多餘的資料和文件燒燬。頃刻間,每個房間煙霧騰騰。隨著煙火升起,司令部人員出現了心理恐慌。此時,一個上等兵驚慌失措跑進樓裡,大聲喊道:蘇軍坦克來了,再不走就晚了。
  司令部騷動起來。參謀長施密特少將斷然否定,這是士兵恐懼產生的幻覺,「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但蘇軍不會插上翅膀。」如果蘇軍已在指揮所所在地戈盧賓斯基鎮出現,那麼敵人已深入德軍防線有200 多公里了。
  被派出去的一支偵察分隊很快證實,有小股蘇制坦克離頓河西岸戈盧賓斯基鎮不超過20 公里。保盧斯一聲斷喝:撤退。司令部人員分成五路縱隊向下奇爾斯卡亞出發。
  希特勒現在每隔數小時就要與參謀總部的大本營通話,蔡茨勒將軍不停地將最新動態報告給他。21 日中午,希特勒意識到蘇軍南北夾擊,如兩隻巨形鉗於很快就要在斯大林格勒周圍閉合了,第6 集團軍已處在危險之中。他有些驚詫,過去一向認為蘇軍指揮官都是頭腦遲鈍的笨伯,怎麼一夜間學會了運用靈活機動戰術,能像德軍在戰爭初期那樣發動大規模進攻。但他心靈深處還是懷疑俄羅斯這個二等民族能與世上最優秀的日耳曼人抗衡。不過,眼下得讓第6 集團軍擺脫困境。有兩條出路:一是讓保盧斯率部往西南方向突圍,避免被敵圍殲。但這麼做等於放棄了斯大林格勒,德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拚殺到伏爾加河就這麼讓出地盤,實在於心不甘。如果不這麼作,只能採用第二種辦法,讓保盧斯就地組織環形防禦,拖住蘇軍,等待援軍。但風險太大,萬一教授不成,幾十萬人就消失了。按照他的性格,他傾向於就地防禦,這就需要向被圍部隊空投大量彈藥、食物,舉棋不定的希特勒想聽聽空軍司令戈林元帥的意見,在作出決定前,先讓蔡茨勒告訴保盧斯不要驚慌,原地待命。
  保盧斯帶領司令部人員火速離開戈盧賓斯基鎮。汽車在頓河高高的岸上公路急駛,保盧斯心情沮喪,戰況比他想像得還要糟,在通往下奇爾斯卡亞的公路上,丟棄著大量德國造的大炮、坦克、鋼盔、步槍,還不時見到躺著呻吟的傷員。保盧斯憐憫地看著那些人,他現在沒法救他們,他得將指揮所安置好後組織部隊反擊,盡量使蘇軍進攻受阻,讓上帝保佑他們吧。越住前行,公路上堵塞得越厲害。汽車、小車、摩托車都拚命按著喇叭往前行,中間夾雜著馬車、騎兵,身穿黃褐色軍服、疲憊不堪的步兵在車流中鑽來鑽去,更增加了混亂局面。保盧斯看看實在沒法通行,就叫司機停下,整理起秩序。大家見是一位將軍都聽從著指揮,公路秩序開始好轉。
  此時,一串炮彈從頭頂呼嘯而過,人群四散開來,有的就地臥倒,汽車在四下尋找隱蔽場所。保盧斯盯著又陷入混亂狀態的場景,鎮靜自若地站著。周圍的人受到感染也安定下來。「就在這一刻,我產生了極強的慾望」,後來他對施密特私下說:「一定要讓第6 集團軍逃過厄運。」他這麼想的時候,一群群神情沮喪的德國兵從他身旁走過,為了活命,潰敗的士兵不再注意將軍憤怒又有些悲傷的神情。
  22 日,保盧斯司令部各路縱隊抵達下奇爾斯卡亞,還未安置好,就收到了元首發來的電報:「命令:第6 集團軍司令官連同司令部一起開赴斯大林格勒,集團軍佔領環形防禦,待命。阿道夫·希特勒」保盧斯帶領司令部人員匆匆上車,沿原路返回蘇軍正在合龍的大包圍圈內。希特勒以異常緊張的神情關注著斯大林格勒戰場上發生的每一點變化,形勢正在惡化。他認識到必須提早結束休假,返回東普魯士大本營。
  11 月22 日晚上9 時55 分。希特勒的專列離開伯希特斯加登車站奔往「狼穴」。每過4 小時列車就停下來和參謀總部的蔡茨勒將軍通話。陪同他的總參謀部作戰處處長約德爾將軍不時把蘇軍的進展用紅鉛筆標在地圖上。情況不容樂觀,他坐臥不安,不時地踱步,望著窗外,他似乎嗅到了斯大林格勒血腥廝殺的氣息,他想到了去年冬天莫斯科城下的慘敗。他相信克勞塞維茨的名言:「進攻是最好的防禦」。對,絕不能後退,他要用成千上萬德國人的生命去進行賭博,只要狂熱地守住陣地,俄國人就會不知所措。
  當蔡茨勒在又一次停車時給他打來電話,心急慌忙地懇求他下指示讓保盧斯軍團向西突圍,否則就晚了。希特勒斷然拒絕:「不行。我們找到了更好的出路,明天我會告訴你的。」
  那天晚上,保盧斯把指揮所重新安置在斯大林格勒近郊古姆拉克一帶後,對他的參謀長說:「我們還有時間決定該怎麼辦。讓我們各自回去想一想。一個小時以後你再到我這兒來,告訴我你有什麼想法。」
  一小時後兩人碰頭,兩人的意見不謀而合:「撤退。」保盧斯立即把各軍軍長召來商議,發現他們也持同樣的看法。
  保盧斯接到報告,蘇軍坦克離卡拉奇只剩幾公里了,更讓人洩氣的是,卡拉奇附近具有戰略意義的頓河大橋在數小時前丟失了。
  頓河大橋位於卡拉奇別廖佐夫斯基衣莊附近,它是蘇西南方面軍強渡頓河的唯一通道。蘇軍進攻次日,保盧斯指著地圖上標示的這座鋼筋水泥橋,果斷地說:「必要時炸了它,阻緩南、北蘇軍會師。」守橋的德軍當夜把炸藥安置在橋下。
  22 日凌晨3 時,在夜色掩護下,蘇軍一支裝甲坦克部隊經過偽裝悄悄駛進大橋。守橋的德軍看到坦克上有德軍第22 裝甲師的標誌,以為是一支開往前線的增援部隊,立刻揮旗放行。坦克隆隆地駛向大橋。在大橋中央,領頭的一輛突然停了下來,士兵們跳下裝甲車手持衝鋒鎗,向四周毫無戒備的德國人開火。德國兵象傻瓜一樣地倒下了。蘇軍在黑黑的江面上,把大橋下的爆破裝置拆除了。大批的坦克車隆隆駛過大橋,向東南方挺進。
  這天晚上,蘇南、北突擊集群在卡拉奇順利會師,德國第6 集團軍被裝在一隻大口袋裡。
  現在除了突圍,已沒有其它辦法可想。在保盧斯看來,元首顯然還不清楚這裡正在發生什麼。鑒於形勢已萬分危險,他決定把情況電告魏克斯,以引起大本營的重視。22 日下午18 時,保盧斯動用無線電台向B 集團軍群報告:
  「集團軍被包圍。儘管部隊英勇抵抗,但整個皇后河谷,從索維茨克至卡拉奇的鐵路、這一地區的頓河大橋、以及頓河西岸的高地統統落入俄國人之手。集團軍燃料儲備將盡,坦克和重型火炮一旦沒了燃料將動彈不得,彈藥也發生了危機,糧食僅能維持6天,假如無法形成環形防禦。清給予酌情採取自由行動的權利。那時局勢可能迫使我們放棄斯大林格勒和北部防禦地段。
  保盧斯(簽字)」B 集團軍群司令魏克斯也贊成保盧斯撤軍的主張,他收到保盧斯報告後,即刻給統帥部去電,並擺了充足的理由:「儘管在作出這個決定時,感到責任重大,但我應該報告,必須支持保盧斯將軍關於撤出第6集團軍的建議,理由如下:
  1.給集團軍20個師空運補給是辦不到的,動用全部現有的運輸機,好天氣每天也只能往大包圍圈裡運送一晝夜所有補給的十分之一。2.我未必能在12月10日以前展開以解救被圍部隊為目標的進攻。第6集團軍的儲備消耗很快,充其量只能對付幾天的時間。如果向西南方向突圍,對整個局勢會產生有利的影響。我充分認識到,上述做法必然導致技術兵器和器材的嚴重損失。不過保住了第6集團軍為今後反攻提供了可能。」希特勒大本營此時正為保盧斯軍團的命運爭論不休,但是陸軍參謀總長蔡茨勒上將堅決支持魏克斯和保盧斯關於放棄斯大林格勒地區的觀點,他認為向陷入重圍的大批部隊空投彈藥和給養是不可思議的。
  11月24日凌晨2時,蔡茨勒電告魏克斯,他終於說服了希特勒放棄斯大林格勒。他說元首將於24日早晨簽發關於第6集團軍突圍的命令。接到電告,魏克斯和保盧斯都鬆了一口氣。那天早晨,他們正焦急地等待著柏林的突圍命令。等接到柏林的命令時,兩人大吃一驚:
  「第6集團軍暫時被俄國人包圍。我決定該集團軍集結於斯大林格勒北郊、科特盧班、137高地、135高地、馬裡諾夫卡、齊邊科、南郊。集團軍可以相信我,我將盡我所能,盡一切努力保障集團軍的供應,並及時解除對它的封鎖。我相信集團軍也一定能夠完成自己的職責。
  阿道夫·希特勒」
  希特勒信誓旦旦地向自己的部屬作了保證。他沒想到,這一保證卻決定了斯大林格勒保盧斯集團軍覆滅的命運。然而,元首的意志是任何人都個能違抗的。
  2.希特勒的如意打算
  阿道夫·希特勒和蔡茨勒上將形成了一種相當奇特的關係,兩個月前,希特勒挑選他接替哈爾德,除了他確有非凡能力,能迅速判斷形勢、足智多謀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47歲的蔡茨勒資歷淺,提拔他任總參謀長,使他成為陸軍中最年輕的三星上將,他必然感激不盡,俯首帖耳。希特勒討厭身邊總是提出不同意見的人。哪裡想到蔡茨勒慢慢變得像哈爾德一樣,在元首面前總要陳述己見。但這一回希特勒沒有打發他,而是容忍了他的「耿直」。
  11月23日午夜前不久,希特勒在隨從簇擁下回到了闊別三周的東普魯士大本營。蔡茨勒將軍正在混凝土暗堡外恭敬地迎候他。蔡茨勒奇怪在這樣危急時刻,元首居然有著良好的心境。他大步向蔡茨勒走來,一邊舉起右手問候,臉上還露出一絲笑容:「別擔心,我的總參謀長,你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如果我本人在這兒,也不會比現在更好。」
  蔡茨勒對希特勒的獎賞並不領情,他跟在希特勒旁邊走進「狼穴」,一邊喋喋不休匯報著戰況。也難怪他現在滿腦子是伏爾加河的戰爭,希特勒在辦公室剛一坐下,總參謀長就一五一十擺出了讓保盧斯撤軍的理由。最後把魏克斯也搬了出來:「魏克斯和我看法一致,第6 軍團如果死守必定垮台。」
  元首聽著蔡茨勒嘮嘮叨叨的述說,頭腦開始發脹。這幾天他一直為第6軍團守還是撤的問題絞盡腦汁,他前前後後,權衡再三,終於想出一個大膽的方案。剛才見到蔡茨勒的瞬間,他瞭解固執的總參謀長不會同意他的看法。為了避免一見面就爭論,他故作輕鬆地讚揚了他幾句。蔡茨勒不知趣,惹得他心頭火起,一臉陰沉他說道:
  「撤遲決不能考慮。你清楚得很,一旦後撤別想再回到那裡。今年夏天的努力也全白費了。」
  說到這,他想到每當出現危機時,瞻前顧後的將軍們總要自作聰明干擾他英明的決策,不由得怒氣沖沖地嚷了起來:「不,我們一步也不離開伏爾加河。」
  希特勒突然大發雷霆,使蔡茨勒愣住了,他不明白元首為何大動肝火,兩眼死死盯著牆上地圖,呼吸急促,沉默了幾十秒鐘。他覺得此刻應當冷靜下來,不能與元首頂撞。他耐心勸道:
  「我的元首,誰也不想離開斯大林格勒,那裡戰略地位太重要了。可是,現在保盧斯軍團已四面臨敵,給養只夠維持一周,怎麼能固守待援呢?何況,現在又是冬季,俄羅斯的冬天常常是迷霧和風雨交加,這幾天空軍已無法出動,怎麼能保證從空中長期為幾十萬人提供彈藥和食物呢?趁現在蘇軍立足未穩,讓保盧斯趁早突圍,否則就晚了。」
  蔡茨勒自以為理由充足,但希特勒主意已定,左說右說仍然回答二個字:「不行。」已是24 日凌晨了,見蔡茨勒仍不罷休,希特勒打出一張「王牌」:
  「你擔心給養無法解決,請放心空軍已作了保證,這是空軍的報告,戈林保證通過空運解決被圍部隊供應。」
  蔡茨勒看完報告,氣得火冒三丈:「戈林根據什麼提供這樣的保證?」
  於是希特勒把空軍司令戈林叫來。
  扛著元帥肩牌的戈林睡眼惺訟地來到晴堡。一見兩人都陰沉著臉,就明白他們一定在為保盧斯軍隊安排發生爭吵。前些天,希特勒曾語重心長地徵詢過他的意見:「行嗎?戈林,空軍如果去救援,第6 集團軍的未日恐怕就要到了。」善於察顏觀色的戈林一聽話音,就知道該怎麼說。他馬上迎合道:「是,元首,就這麼幹,空運決沒有問題。」他太瞭解元首了,萬一說不行,希特勒必然把失敗的責任都推到他和空軍頭上。
  此時他見希特勒和蔡茨勒僵持著,心裡罵著這位總參謀長死腦筋,一開口就說:「報告總統閣下,空軍將全力支援第6 集團軍。」
  蔡茨勒反唇相譏:「這一點,空軍絕對辦不到。元帥先生,您知道一天之內要向斯大林格勒運多少物資嗎?」
  「我不知走」,戈林一時語塞,隨即回答:「可是我的部下知道。」
  為了揭穿戈林謊言,蔡茨勒耐心地把空運的具體數字計算一遍,按每人每日需七磅的最低需要計算,30 多萬人每天合計需850 噸物資。第6 集團軍要求每天空運70O 噸物資,這樣一天需飛行380 架次,冬季氣候條件不好,白晝又短,機場有限,即使這樣,需要調用1000 架載量2 噸的容克52 型飛機投入空運,這怎麼可能呢?蔡茨勒嘴裡不停地說:」按最低標準,每天要空運50O 噸啊!」
  戈林謊言被揭穿,早已惱羞成怒,為了在元首面前保持面子,他保證說:「這完全辦得到,空軍有這個能力。」
  「你胡說!」蔡茨勒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情不自禁喊了起來。
  戈林也不甘示弱,喘著粗氣,舉起拳頭,彷彿要對總參謀長大打出手。
  兩人爭吵聲浪一陣高過一陣,一直冷眼旁觀看的希特勒早已聽出戈林的許諾摻著假,但他不過利用這個胖子堵住總參謀長的嘴,用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好啦,好啦,既然空軍元帥作了保證,我沒有理由不相信,決定不能再改啦!」
  戈林的許諾為希特勒推行他的主張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借口,第6 集團軍33 萬人馬只得呆在斯大林設下的陷阱裡。
  希特勒明知戈林的承諾並不保險,為什麼要固執地拒絕撤軍呢?原來希特勒自認為是一個偉人,他發動戰爭,點燃奧斯維辛之火,創建蓋世大保,成為偉大德意志的締造者,這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勝任的。在一般人眼裡是不可能實現的目標,經過他這位非凡人物努力,卻能將夢幻變成現實。
  在這場指揮德國爭取生存的戰爭中,希特勒把自己看作是德意志的化身,他常常憑「直覺」指導戰局,而對訓練有素的總參謀部的分析置之不理。直覺曾引導了他吞併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代克,佔領了波蘭、挪威、丹麥,征服了法國和南斯拉夫,1941 年發動「巴巴羅莎」時,也是直覺告訴他必須徹底消滅蘇聯,把莫斯科和列寧格勒從地球上抹去。在1941 年冬季東方戰場上出現極其下利的情況下,又是直覺給他信心和力量,使他發佈了不准後撤的命令,終於穩住了陣腳。
  這一次在斯大林格勒面臨的敗局,與1941 年冬季莫斯科城下多麼相似,他本能地意識到德軍如果一旦從伏爾加河後撤,就再也止不住潰退的浪潮,對蔡茨勒將軍有理有據的分析,他講不出多少反駁的理由,只是從心底裡反感。他寧願讓成千上萬的德國士兵流血犧牲,也不願不經戰鬥就放棄已經佔領的地盤。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會錯,他要讓第6 集團軍作為誘餌,讓斯大林吃不下吐不出,自亂陣腳,從而反敗為勝。
  這在東方戰場上是有過先例的。
  1941 年冬天,漫天飛舞的大雪把德軍坦克阻止在莫斯科城下,給斯大林造成反攻良機。在戰場北部,紅軍突破了德軍防線,長驅直入。1942 年2 月,蘇軍在伊爾門湖南部迭米揚斯屯附近,成功地包圍了德軍6 個師共10 萬人。此時德軍戰線與蘇軍之間拉開了120 公里的距離,10 萬德軍完全處於蘇軍控制下。
  拯救被圍困德軍免於滅亡的唯一辦法是實施空中補給,不僅要運糧食、藥品,還要運武器、彈藥,這10 萬人能在嚴寒下頂住蘇軍的圍攻嗎?但希特勒沒有別的選擇,命令空軍進行總動員。
  接受任務的德國第1 航空隊每天出動150 架次飛機,在整整三個月時間裡,為被圍困的德軍提供了一座空中橋樑。
  奇跡出現了,德國空軍向被圍部隊運去各種物資24,300 多噸,平均每天276 噸,還運去2,400 萬公升汽油和換防的士兵15,446 名。返航的容克飛機運出傷員22,093 名。空軍共損失飛機265 架,與所取得的成績比,這一損失就顯得微不足道、完全可以承受。
  5月18日,德軍發動了夏季攻勢,迭米揚斯克解圍了。
  想到迭米揚斯克一役,希特勒更堅定了讓第6集團軍堅守的決心,既然奇跡已經產生過,為什麼就不能再來一次呢?
  於是,11月24日早晨8時38分,保盧斯出乎意外地收到了從大本營傳來的希特勒的命令,斯大林格勒和伏爾加河岸要不顧一切代價地固守。在隨後從陸軍總部得到的指示裡,第6集團軍被告知,一支強大的部隊正準備殺開一條血路,力挽狂瀾,轉敗為勝。援救行動預計在12月初開始,而負責此項救授行動的是第11軍團司令曼施但因元帥,他現在已被任命為新組建的頓河集團軍群司令。保盧斯的眼睛在「曼施坦因」這一名字上注視良久,兩眼閃光,心裡如一塊巨石落地,渾身變得輕鬆起來。現在他對元首固守的決策深信不疑。
  塞翁失馬,安知非福。保盧斯已從最初接到希特勒電報的沮喪情緒中擺脫了出來,此刻他已領會了元首意圖,讓第6集團軍在伏爾加河畔拖住蘇軍主力,而曼施坦因軍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將過來,在蘇軍陣地中打開一條走廊,等到來年春天再發動一場迅猛的攻勢。他想,有元首親口保證和曼施坦因救援,大概解圍不成問題,說不定還會創造出因禍得福的奇跡。
  3.曼施坦因元帥
  曼施坦因元帥在德軍中享有傳奇般的聲譽,早年他為征服法國制訂的曼施坦因計劃使他一舉成名,而在東線戰場上,他又成了實施包圍戰的專家。1942年初夏攻佔克裡木的戰功,使他獲得了元帥軍銜,同樣也得到希特勒格外的尊重。
  在眾多德軍將官中,沒有幾人像曼施坦因那樣受到上下交口稱讚。戰爭初期,希特勒把一批不聽話的指揮官清洗掉了,留在他身邊的將領有的拜倒在獨裁者人格的迷惑力下,有的則溜鬚拍馬,迎台元首說話,而那些戰地指揮官,則習慣以電話加強與元首的聯繫。曼施坦因從不這樣做,他平時沉默寡言,不愛衝動,在元首面前,也不會懾於其淫威不敢亮出自己的觀點。相反,希特勒對他也是熱情有加,每次在臘斯登堡召見時,總是十分禮貌地握手致意,對他的意見也格外重視。而每當戰局緊張時,曼施坦因也總是被考慮解決難題的首要人選。當斯大林格勒出現危機時,希特勒十分自然地想到了曼施坦因。11月24日,即希特勒向保盧斯下達固守陣地的那一天,曼施坦因一身風塵來到斯塔羅別爾斯克「B」集團軍群司令部。幾天前他剛被委以重任,擔任「頓河」集團軍群司令,去解救被圍困在斯大林格勒的第6集團軍。在奔赴新司令部諾沃切爾卡斯克途中,他先來到這裡瞭解形勢。魏克斯將軍熱情地接待了他,他告訴曼施坦因,局勢很糟,第6集團軍現在己被包圍,有4個軍、1個裝甲軍、14個步兵師、3個摩托化師,3個裝甲師,羅馬尼亞的2個師,還有其它部隊約23萬人。命運已岌岌可危。接著他闡述了自己與元首的分歧,給他看了保盧斯發給希特勒的電報。「情況就是這樣」,魏克斯對他的使命有些擔憂:「時間非常、非常倉促,你必須做出超人的努力,才可能解除危機。」
  曼施坦因信心十足回答:「你放心,我會盡力的。」隨後他給圍困中的保盧斯發去一份電報,稱:「我會竭盡全力來解圍的,你無論如何要堅守住陣地。」
  在仔細分析了戰局後,曼施坦因認為形勢雖槽,但遠不是毫無希望,一切都取決於能否及時發動救援,而對他自己的指揮才能他是頗自信的。
  頓河集團軍群防線由頓河上的韋申斯卡亞至馬內奇河約600 公里,其軍群編成內約有30 個師。第6 集團軍名義上也歸頓河軍群(因在重圍中,無法調用)。然而使曼施坦因煩惱的是怔調的軍隊遲遲未到,救援的行動一再延期。直到12 月1 日,曼施坦因用以救授行動的軍隊還少得可憐、從B 集團軍群調來的霍特指揮的部隊(約3 個步兵師、2 個空軍野戰師和第48 裝甲軍)、從A 集團軍群抽來的第57 裝甲軍、以及德軍坦克第4 集團軍和一些羅馬尼亞的殘部。
  然而,時間不能再等了,曼施坦因著手制訂教援計劃:
  坦克第4 集團軍作為救授主力從頓河以東的科捷利尼科沃地域發起進攻,向佔據斯大林格勒以南或以西合圍對內正面的蘇軍後方和翼側實施突擊,並擊潰那裡的蘇軍;
  「霍利特」戰役集群內的坦克14 軍由下奇爾斯卡亞車站一帶頓河和奇爾河上的登陸場向蘇軍後方實施突擊;
  第6 集團軍固守在伏爾加河和頓河問狹長地帶的原有陣地上,一旦教援德軍靠近時,由裡向外突圍出去。
  這一計劃當日下發各部隊,代號「冬季風暴」。
  擔任主攻的霍特將軍收到曼施坦因簽發的救授計劃後傻了眼,這個作戰方案似乎沒有什麼驚人的地方,只要按照方案執行就是了。但霍特心裡總認為沒那麼簡單,也不應該這麼簡單,久負盛名的帝國元帥一定在裡面藏有玄機。
  霍特請作戰參謀對照作戰方案在地圖上畫箭頭,畫著畫著他終於發現了曼施坦因的神機妙算。
  這次作戰,表面上看兵分兩路,一路由下奇爾斯卡立附近奇爾河一岸出擊,另一路由科捷利尼科沃突擊,但一佯攻,一主攻,從地形上看,擔任佯攻一線(下奇爾斯卡亞)至被圍德軍距離只有40 公里;而擔任主攻方向(科捷利尼科沃)距保盧斯軍團長達120 公里。一般人眼裡,距離近的方向應是主要突擊方向,但曼施坦因偏偏捨近取遠,肯定是考慮到蘇軍在這一帶會設下重兵,讓少量德軍進行牽制。而主要突擊方向遠離目標,表面上增加了作戰困難,但卻能出乎蘇軍意料,造成進攻的突然性,而使蘇軍被動。等第4坦克集團軍衝破蘇軍防線,長驅直入時,必然使蘇軍陷於混亂,此時,被圍德軍向外突圍,裡外夾擊,就必定能衝出重圍。想到此,霍特將軍對曼施坦因肅然起敬:「果然是名不虛傳啊,一出平常的教援行動,也深藏著玄妙的招數。」他對這次「冬季風暴」開始寄予了厚望。
  對曼施坦因寄予厚望的不止霍特一人,希特勒對這次救援行動也是望眼欲穿,寢食難安。
  在「冬季風暴」開始的前一晚,12 月11 日午夜,希特勒的失眠症又復發了。他已經好幾夜沒合眼了,剛一上床,腦子裡就清晰地浮現出那一張張作戰圖,一整夜折騰沒完。再過幾小時,曼施坦因的救援行動就要開始了,可是第6 集團軍的給養要耗盡了。儘管戈林沒有食言,整編了一組巨大的運輸機群投入空運,但天氣不幫忙,冰天雪地,濃霧瀰漫,從十一月二十四空運開始,接連幾天每日才運去50 多噸物資,與每天至少400 噸相差大遠。到12 月1 日,卻只有15 架容克和25 架海因克爾飛機到達了這座被圍困的城市。
  兩大之後,因為大霧和冰凍飛機甚至沒法起飛。第6 集團軍的保盧斯多次拍電報求援,他說:「像現在這樣空運,不要說部隊作戰,連維持生命也很困難。」被圍的德軍已開始殺馬、吃馬肉了,但願他們能挺住,預計中的「冬季風暴」要在18 日才能取勝。
  那一晚上,希特勒反反覆覆掂量著,難道三周前就該放棄斯大林格勒?可是放棄了,就別想再回來了。1942 年冬季,德軍開始走下坡路了,作為掌握戰局的最高元首,他大知道目前的處境了。就在斯大林發動攻勢的前夜,在北非英國的蒙哥馬利元帥率領著第8 軍團開始了對隆美爾軍隊的毀滅性打擊。
  11 月8 日,英、美聯軍又順利地在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登陸,這雖然發生在歐洲外國地區,但若不制止潰敗,結果是災難性的,英、美軍隊就可以繞過克里特,向已爾干挺進。如果德軍再從斯大林格勒撤軍,必然波及德國在全球的戰略,德國人在東方戰場上付出的巨大犧牲也就失去意義了。現在只能寄希望這位能幹的曼施但因元帥,希望他能挽救危局,他才能騰出力量對付丘吉爾和羅斯福。漸漸地他眼前產生了幻覺,英勇的帝國軍隊在曼施坦因指揮下殺人重圍,與保盧斯軍隊順利會師。
  在德軍裡外夾擊下,蘇聯人潰散了。現在輪到帝國士兵在冰天雪地中窮追猛打,在柏林人人奔走相告,舉杯慶賀。迷迷糊糊中希特勒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冬季風暴開始了。
  第十一章千鈞一髮1.「我們還會輸掉這場會戰嗎?」
  斯大林以萬分欣喜的心情注視著蘇三個方面軍南北夾擊、在卡拉奇勝利會師,將德國第6集團軍合圍起來。從19日反攻至今,短短5個晝夜,戰場上的變化,都是按照蘇方大本營的設想進行的。
  如此大規模的戰役,進程竟與計劃完全一致,這不能不說是軍事史上的奇跡。
  23日,當合圍成功的消息傳來,大本營裡充滿歡樂,人人臉上堆滿笑容。
  這也是斯大林渴盼已久的,斯大林發現這次勝利進攻,已影響了全國戰局。它不僅消除了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頓河方面軍防區的缺口,崔可夫集團軍已轉危為安,而且減輕了全國其它戰線蘇軍的壓力。更重要的是人們心頭那種焦慮不安、被包圍的感覺消失了。相反,現在輪到德國人嘗嘗被包圍的滋味進入反攻的時機成熟了,眼下一定要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正在西南方面軍指揮作戰的華西列夫斯基,一方面為蘇軍進攻順利而躊躇滿志,同時也在策劃著下一步的作戰方案。
  23日晚上,他在聽取了三個方面軍司令員的意見後,通過電話,向最高統帥匯報:
  「德國人在斯大林格勒的防線已經潰散了,但希特勒一旦清醒過來,心定派重兵不借一切代價教授被圍敵軍。我們建議早打、快打、打速決戰,趕在敵人援兵到來前消滅被圍德軍。」
  電話另一端的斯大林贊同華西列夫斯基判斷,提醒道:「我們已經勝利在望,但還沒有取得最後勝利,告訴參戰全體官兵,再加一把勁,勝利結束會戰。眼下,你和費奧多羅夫(即瓦圖京),伊萬諾夫(即葉廖緬科)和頓佐夫(即羅科索夫斯基)要保持冷靜頭腦,在圍殲保盧斯時,要防止德軍派兵教授,還要利用有利形勢擴大戰果,組織沃羅涅日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在頓河中游發動一次進攻,不讓德軍有喘息時機。」
  兩人在電話中經過長時間討論,終於定下了下一步作戰步驟。
  蘇軍的作戰計劃兵分兩路,一路主要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頓河方面軍承擔,圍殲被圍德軍,兵力安排是:頓河方面軍第24、65、66集團軍從北面突擊;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第62、64、57集團軍從東面和南面突擊;西南方面軍第21集團軍由西向東挺進;三路人馬以德軍第6集團軍指揮部所存在地古姆拉克為中心,實施向心突擊,將保盧斯軍隊分割、圍殲這次戰役代號為「指環」。為了保障戰役實施,在合圍對外正面上,佈置西南方面軍近衛第1集團軍、坦克第5集團軍在克裡瓦亞和喬爾河沿岸設防,從西南方向堵住德軍退路;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近衛騎兵第4軍和第51集團軍防守在南面格羅莫斯拉夫卡——阿克薩伊——烏曼采沃一線。
  另一路籌備「土星」作戰,由西南方面軍和沃羅涅日方面軍從南面和西面向意大利第8集團軍和德國「霍利特」部隊發起進攻,爾後向羅斯托夫進軍。這次戰役預計緊接著在「指環」作戰之後在12月中旬展開。
  24日午夜,華西列夫斯基向西南方面軍、頓河方面軍、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發出了進行「指環」作戰的動員令。幾個小時後,在被圍德軍的四面八方升起了進攻的紅色信號彈,頓時,在頓河和斯大林格勒南郊炮聲隆隆,殺聲
  四起,斯大林格勒會戰掀開了它最為輝煌的一頁。古姆拉克,德國第6 集團軍司令部。保盧斯站在地圖前,腦子裡亂紛紛轉著許多念頭。蘇軍開始動手了,對這一招他早有預料。當元首決定部隊在斯大林格勒組織環形防禦時,他就明白將有一場血戰、惡戰。幸虧部隊情緒穩定,他們相信元首一定會來救他們。
  德國第6 集團軍幾十萬人現在如同一隻刺蝟,它們佔據著1500 平方公里的地盤,東西長不過70 至80 公里,南北寬約30 至40 公里。內有大量構築完好的工事,明碉暗堡形成密集的火力網。陣地前沿還有阻擋坦克的樁寨、障礙物及大片的雷區。保盧斯看著地圖,一絲自信的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他轉身對施密特說:「命令各部隊堅守陣地,驚慌失措者按軍法處置。」
  從11 月24 日至30 日,蘇軍的進攻十分緩慢。
  戰鬥異常激烈。依仗著有利地形的德軍拚死阻擋著蘇軍如潮的攻勢。或許是預感到無路可退,德國人即使被包圍了也決不棄陣而退。陣地前一撥撥的蘇軍倒了下來。
  從那爾佐夫卡往奧爾洛夫卡突擊的蘇軍第66 集團軍,原本打算與第62集團軍會師,但受到德軍坦克16 師、24 師頑強阻擊,未能達到預期目的。斯大林格勒方面軍進展也不大。頓河方面軍第65 集團軍稍好一些,他們從韋爾佳奇、佩斯科爾特卡發起進攻,遇到德軍殊死抵抗。德軍在韋爾佳奇一帶構築了強大的工程防禦體系,火力密度高,但在蘇軍炮火轟炸下,終於摧毀了敵軍陣地。保盧斯軍團久攻不下,使華西列夫斯基心頭上火。德軍的瘋狂抵抗、大大出乎蘇軍大本營的預料。原先判斷被圍敵軍不過8、9 萬人,現在看來遠不止這個數目。而蘇軍越向內擠壓,德軍反抗越激烈。德國人現在龜縮在一塊狹小的地帶上,如同攤開的手掌握成了拳頭,切不開、割不斷,出現了本不希望出現的時間對峙局面。冷不防保盧斯還反突擊一下,陣地上出現了膠著狀態。幾天來,敵人陣地縮小了一些,但蘇軍損失很大。吃,一下子吃不了,拖又沒法拖,該如何是好呢?
  進退兩難的華西列夫斯基埋頭於地圖上苦思良策,遠在莫斯科的斯大林也焦慮不安,12 月4 日,他給華西列夫斯基拍來一份急電:「華西列夫斯基同志:您的任務是要把葉廖緬科和羅科索夫斯基的行動聯合起來。但是,在您那兒至今卻仍是分散力量。
  葉廖緬科在2 日和3 日發起進攻,而羅科索夫斯基卻沒有動手。4 日,羅科索夫斯基發起進攻,這時葉廖緬科又沒有能力進攻了。給敵人獲得了機動的可能,請你們以後不要再犯這類錯誤了。在發佈葉廖緬科和羅科索夫斯基聯合進攻命令之前,要檢查一下是否有能力實施進攻。
  斯大林12 月4 日7 點零6 分
  華西列夫斯基心悅誠服地接受最高統帥批評,但同時認為戰役失利主要原因是蘇軍力量不夠,僅靠2 個方面軍的力量還沒法消滅被圍敵軍。現在他盼望著籌備中的「土星」戰役早日打響,或許會使保盧斯軍團軍心動搖。
  「土星」作戰在11 月底已形成初步方案:它是由西南方面軍和沃羅涅日方面軍進攻在頓河中游防守的意大利第8 集團軍和奇爾河及托爾莫辛一帶的德軍「霍利特」戰役集群,爾後向羅斯托夫發動總攻。為了這次作戰,大本營給兩個方面軍增派了大量精銳部隊,預計在12 月12 日發起攻擊。後來戰役雖一再延期,但卻為擊退曼施坦因進攻起了關鍵作用。
  到了12 月上旬,圍殲保盧斯作戰依然進展緩慢。華西列夫斯基不得已改變作戰計劃。決定組建由波波夫中將指揮的第5 突擊集團軍,分階段殲滅被圍德軍。計劃分兩個階段實施。第一階段由頓河方面軍在羅索什卡河、沃羅波諾沃殲滅敵西部和南部集群;第二階段,頓河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發起總攻,殲滅斯大林格勒西面和西北面敵軍主力。戰役預計在12 月18 日開始。
  11 日零時20 分,斯大林批准了經修改的「指環」計劃。然而,30 個小時後,「指環」作戰被推遲了。曼施坦因指揮的德軍霍特集群在科捷列尼科沃發起了進攻。
  12 月初,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希特勒打算派兵救授被圍德軍。蘇軍情報部門獲悉德國人組建了新的集團軍群,從該集團軍群名稱(頓河)上就能洞察希特勒的目的。這時,蘇軍對保盧斯軍團進攻又出現僵局。如果德軍衝破蘇軍合圍,裡外夾擊,就會出現很複雜的局面。在軍事史上,以勝轉敗的戰例並不少見,一場意想不到大雨注定了拿破侖慘敗滑鐵盧;搶先渡過普比肯河使絕境中的愷撤軍團大獲全勝。這樣的事例,斯大林大熟悉了,所以他決不會忽視德軍細微的動向。
  何況,這一次希特勒是準備大動干戈,指揮頓河集團軍的又是德軍中精通兵家韜略的曼施坦因元帥。
  斯大林與華西列夫斯基不敢怠慢,他們決定推遲「土星」和「指環」作戰,集中力量先擊退救援之敵。
  曼施坦因會在哪裡選擇進攻的突破口呢?面對著地圖,斯大林和華西列夫斯基一致認為下奇爾斯卡亞一帶最為可能,那裡距被圍的保盧斯軍團只有40 公里。於是把15 個師的重兵佈置在這一帶。而在頓河東南的科捷利尼沃只設置了5 個師的兵力。
  科捷利尼沃一帶屬於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防區。與一個月前相比,司令員葉廖緬科上將心情要輕鬆許多。那時,整個方面軍朝不保夕,他身上的擔子多重啊。現在好了,蘇軍開始反攻了,他既欣喜又有些窩火。
  欣喜的是戰局出現根本好轉,眼看勝利在望了;窩火,就不大好說。如今雖還是方面軍司令,但兵馬卻不如其它2 個方面軍,他的部隊在守衛斯大林格勒時損失慘重,反攻的重任自然就落在友軍肩上。自認韜略在胸的葉廖緬科,未免有些失落感。
  在反攻的最初幾日,西南和頓河方面軍進展神速、戰果輝煌,相比之下,他的部隊要遜色一些。這次在阻止曼施坦因突擊時,他的部隊被安置在頓河東南科捷尼科沃方向,這大概是前沿最為平靜的一段防線了。作為為國盡忠的軍人,他當然願意戰鬥在最為激烈的戰場。
  然而,在12 月初的幾天,他發現他的判斷錯了。在科捷尼科沃一線,德軍部隊調動頻繁。在視察這一帶前沿時,葉廖緬科發現蘇軍防守力量薄弱。只有3 個步兵師、1 個騎兵軍和一個坦克旅,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德軍從這裡進攻,會發生什麼情況呢?立刻他覺得這想法很可笑,這裡與被圍德軍相距120 公里,曼施坦因從這裡進攻將無法實現他的目標。何況,一旦戰役打響,最高統帥部會作出反應,立刻派兵增援。
  這一想法說服了他。但幾天後他又變得不安起來。因為從戰場形勢分析,下奇爾斯卡亞一帶現在已成為注目焦點,德國「霍利待」集群已日益受到越
  來越強大的蘇軍牽制。葉廖緬科想,德國人如果再從那一帶進攻,就失去了突然性,而如果在科捷利尼科沃進攻,卻能收到出其不意效果。於是他趕緊和華西列夫斯基聯繫,講了他的憂慮和不安。
  華西列夫斯基權衡半天,卻不能輕易抉擇:「這樣吧,你把51集團軍調上去,加強陣地防禦力量。」他現在必須冒一點風險,科捷利尼科沃防線垮了還有補救措施,而在下奇爾斯卡亞一帶卻不能有半點閃失。
  葉廖緬科也意識到這一點,他向華西列夫斯基討救兵只是看到防線的缺陷,他也無法肯定德軍真的就在這一帶發動猛攻。但他還是要表示一下不滿以引起統帥部的重視:「如果德軍衝破合圍我們還可能輸掉優爾加河畔的這場會戰。」
  其實,在他這麼說的時候,他也不會真的認為德軍會衝破合圍,華西列夫斯基也沒有認真對待,只是把它作為一句玩笑而已。
  2.「冬季風暴」
  12日凌晨,「頓河」集團軍群總司令曼施坦因元帥向霍特將軍下達了進攻命令:
  「沿季霍烈茨克——斯大林格勒鐵路成一狹窄地段實施突擊,一周之內突破蘇軍合圍。」
  醞釀半個多月的「冬季風暴」作戰終於打響了。
  霍特集團軍群在一陣猛烈炮火之後,對堅守著科捷利尼科沃——斯大林格勒鐵路線的蘇步兵第302師、第126師發起進攻。耀武揚威的坦克轟轟震顫著從三面圍逼過來,坦克後的士兵一步步向前衝,頭上飛機呼嘯著,大炮轟鳴著,戰火彷彿把時間縮短了。
  當夕陽的餘輝濺落在戰壕上時,那進射的紅光猶如浸漫著蘇軍戰士的鮮血,紅得令人心顫,嗆人的硝煙在那個冬日似乎凝固了,呈現一種悲壯慘烈的氣氛。那一天,德軍突破了蘇軍前沿陣地,進至阿克賽河南岸。
  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上將當德軍進攻開始後,就穿校般地來往於方面軍指揮所和各師前沿。事前他和葉廖緬科雖然對德軍進攻科捷利尼科沃有些預感,但對德軍進攻規模和投入兵力之多仍感到吃驚。在這一帶主要有蘇51集團軍把守,約34,000人,坦克77輛,火炮147門,而德軍兵力和火炮都高出一倍以上,約76,000人,500輛坦克,340門大炮,空中還擁有大批德機支援。
  華西列夫斯基從前沿回來,心情沮喪,顯然由於兵力單薄,彈藥不足,第51集團軍已處在危急之中。經過與葉廖緬科協商,決定設法將方面軍預備隊派往前線,抽調一個師、一個旅前往增援。
  第二天,德軍依然保持兇猛的進攻勢頭,增援的部隊如杯水車薪無法阻擋德軍進攻。黃昏時分,德軍坦克出現在阿克賽河的登陸場,並向上庫姆斯基進發。
  起初,最高統帥斯大林對科捷利尼科沃的戰鬥並不在意,他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土星」作戰籌備和對保盧斯軍團的圍殲。頓河方面軍近衛第2集團軍已將保盧斯幾個疲憊之師圍困住了,不出幾天就可以消滅了它們。所以,當12日午夜,華西列夫斯基向他匯報戰況,並提出要迅速調集部隊增援時,
  他不同意把近衛第2 集團軍抽走:「你查一下斯大林格勒方面軍還有沒有預備隊,能否靠自己對付這場危機?」
  「方面軍已山窮水盡,再不增援,蘇軍台圍圈將被突破。」
  顯然,斯大林不相信事態已如此嚴重。直到第二天他才著急起來。14 日22 點30 分,華西列夫斯基接到最高統帥命令,「指環」戰役暫緩實施,近衛第2 集團軍前往增援,電話中,斯大林擔憂他說:「近衛第2 集團軍到達葉廖緬科處尚需4 天至5 天路程,告訴葉廖緬科,拿出守衛斯大林格勒的勁頭,在援兵到來前一定要頂住德軍進攻。」
  同一時刻,臘斯克登堡,希特勒大本營。
  這些天「狼穴」裡出現了歡樂情緒。進攻前一晚,希特勒十分擔憂曼施坦因兵力不足,原先設想救援行動兩路出擊,從科捷利尼科沃和奇爾河登陸場同時進攻。不料斯大林在奇爾河一帶集結重兵,把「霍利特」集群拖住了。槍未打響,兩路突擊已成一路獨進,使希特勒有一種不祥預感。
  數小時後,陸軍總參謀長蔡茨勒將軍帶來了好消息,「曼施坦因已順利抵達阿克賽河,蘇軍力量已被大大削弱。」連日來籠罩著「狼穴」的沮喪不安情緒一掃而空,大家紛紛讚揚元首英明決斷,談論起斯大林格勒將是第二個哈爾科夫,形勢很快會發生逆轉。
  蔡茨勒仍然有些悲觀,他對希待勒說:曼施坦因的進攻幾天後會停頓下來,因為兵力太少了,總共只有13 個師,9 萬多人,一旦蘇軍援兵到達,仗就難打啦。
  希特勒表示同意,不過他更擔心頓河中游意大利軍團的防線,「那裡是最危險的,同盟軍力量單薄,又缺少縱深防禦,不過無論多麼困難,我決不放棄斯大林格勒。」
  希特勒又開始歇斯底里叫囂一通。當討論結束時,希特勒頗有預感他說:「現在就看往後的幾天了,如果我們從歐洲抽調援兵及時趕到,意大利軍隊的防線也不出紕漏,」他把手捶著桌子說:「我們就打贏了這場戰爭。」
  從14 日起,上庫姆斯基地域的戰鬥異常激烈。這裡是由南向北通往斯大林格勒的咽喉,也成為雙方爭奪焦點。迎戰德軍的是沃爾斯基將軍的機械化第4 軍,戰鬥持續了三天,後被德國歷史學家稱力「第二次世界大戰坦克會戰規模最大和最激烈的一次。」
  現在我們很難想像當時坦克會戰情景。那一定是炮火連天,整個大地為爆炸的旋風所席捲。地平線上出現了黑壓壓的坦克,它們翻過山丘,密密麻麻佈滿了整個草原。坦克在咆哮、在奔馳、在射擊、在碰撞、在翻滾。滾滾濃煙遮天蔽日,烈焰騰騰的坦克如一堆堆巨大簧人,又似一條條吞沒一切的火龍,場面一定十分悲壯和驚心動魄。
  我們從當年戰鬥參加者、原獨立坦克55 團庫爾科夫中尉回憶裡可略知一、二。
  15 日早晨,庫爾科夫中尉奉團長阿斯拉諾夫中校的命令,帶領全排前出至距團主力前方1000 米處,擔任警戒偵察任務。
  庫爾科夫帶領戰士駕駛著三輛T—70,悄悄隱蔽在草叢裡。下午2 點,前方出現了敵軍兩個坦克縱隊,共有50 多輛坦克,它們悄悄繞過機械化第4軍主力,向蘇軍步兵陣地開來。
  這時有一路坦克直往庫爾科夫隱蔽處衝來,庫爾科夫想與團部通話,發現坦克上的無線電台出了故障。幸虧他預先通知了其它2 位車長,沒在他開火前不要開火。
  第一輛黑色坦克已橫衝直撞逼近到800 米的距離,德軍發現了蘇軍坦克上的雜草堆,懷疑有詐,紛紛開起炮來。不能再遲疑了,庫爾科夫第一炮就擊中了一輛坦克,其它車長也開了火。又有二輛、三輛坦克冒起了煙。
  在激戰中,庫爾科夫示意其它二輛坦克邊戰邊退,將德軍引至團主力陣地附近。正追趕著T—70 的德軍坦克沒料到已中埋伏,一陣密集炮火將德國入打垮了,但很快後面的坦克繞過了燃燒的夥伴,壓向蘇軍防禦前沿。這一場戰鬥打得昏天黑地。蘇軍一次次擊退德軍進攻,直至全團三分之二的官兵陣亡,餘部趁夜色才強行突圍。
  16 日,德軍佔領了上庫姆斯基,德坦克16 師立即向梅什科瓦河衝擊,德軍在行進問奪佔了沿途橋樑,距被圍的保盧斯軍團只剩48 公里了。
  形勢到了千鉤一發的時刻。
  霍特的部隊在白雪覆蓋的大地上穩步向前推進,積雪下面的大地凍得僵硬,對這支裝甲部隊來說,一切似乎都很順利。突破了上庫姆斯基後,一路上除了遭到小股蘇騎兵部隊騷擾外,還未遇上重大威脅。這支鋼鐵巨流晝夜不停向前驅馳,它的後面尾隨著一支由各種車輛紐成的行動遲緩的運輸車隊,車上裝著三千噸被圍的第6 軍團急需的物資。一旦霍特裝甲車隊衝開一條血路,身後的車隊就全速駛人斯大林格勒。到那時,經過輸血的第6 軍團就會發瘋似地衝出重圍,消失在頓河茫茫的草原上。
  此時,曼施坦因腦海裡已不止一次出現了與第6 軍團會師的情景,他在戰後的回憶錄裡,把這次救授行動稱作是與蘇軍展開的一場「生死競賽」。
  儘管曼施坦因全力以赴地投入了這場生死競賽中,但是這場競賽主動權仍掌握在蘇方手中。斯大林這時下了一招高明的棋,使曼施坦因連日來的努力都自白斷送了。
  戰後蘇聯學者曾長篇宏論探析斯大林這一招棋,連他的敵手德國人也讚揚為這是「致命的一招」,具有「深刻的戰略洞察力」,其實,按照古代中國兵家說法用四個字就能涵蓋其全部精髓,叫做「圍魏救趙」。
  這是一則家喻戶曉的故事。公元前353 年,中國戰國時期的魏國圍攻趙國都城邯鄲,趙王向齊國求援。齊王命田忌、孫瞑率軍往救。孫臏以魏國精銳在趙,內部空虛,乃引兵攻魏都大梁(今河南開封),誘使魏將龐涓兼程趕回應戰,又在桂稜(今河南長垣西北)設伏襲擊,大敗魏軍,生擒魏將龐涓。
  這則故事,或許斯大林並不知曉,但他在德國霍特軍團長驅直入時,決定動用重兵攻打頓河中游的意大利軍隊,進而威脅霍特軍團後方,其思路與「圍魏求趙」如出一轍。
  13 日夜間,斯大林作出一項重要決定,修改了「土星」作戰計劃,將原突擊方向由南改為東南,設想蘇軍在擊潰了意大利軍團後,將鋒芒指向曼施坦因,抄其後路,並全殲之。這項作戰,代號「小土星」。
  16 日,蘇軍第6 集團軍和近衛第1 集團軍向頓河橋頭兩側30 英里長的意大利第8 軍團發起攻擊。在一陣猛烈炮火轟炸後,趁著戰場上的瀰漫硝煙,450 多輛蘇制T—34 坦克隆隆碾過厚厚的冰層。意大利人驚慌失措、亂作一團。蘇軍士兵幾乎未遇真正的抵抗就在意軍陣地上撕開了許多缺口。
  蘇軍的進攻像一個巨大的楔子,在沃羅涅什南面向西挺進。與此同時,蘇軍在下奇爾斯卡亞也發動了另一場進攻,把德軍從那裡的橋頭堡中逐出,驅回到河對岸。
  德軍在頓河和奇爾河上長達340 公里的陣線被擊潰,蘇西南方面軍向前推進150 至200 公里。形勢危急。德國人不得不將第48 裝甲軍去堵出現的缺口,原定讓第48 軍協同霍特軍隊進攻斯大林格勒的計劃只得放棄。
  「小土星」作戰,不僅擊潰了意大利軍團,而且對德軍頓河集團軍群左翼實施縱深包圍,甚至威脅到遠征甫方宮饒的高加索地區的德軍。
  意大利軍團的垮台,使曼施但因意識到,要救援陷入圍困中的城中德軍,唯一辦法是讓保盧斯在霍特部隊在外圍發起衝鋒時,也集中全力從內向外突破蘇軍包圍。
  19 日下午6 時,保盧斯收到「頓河」集團軍群司令部的一項命令,曼施坦因在命令中聲稱局勢的發展必須要讓第六軍團直接參與「冬季風暴」,該集團軍應盡早做好突圍準備,數小時前曼施坦因已向總參謀部蔡茨勒將軍請求批准第6 軍團突圍。
  保盧斯收到這份指令後,立刻向曼施坦因報告,集團軍突圍還缺少足夠燃料。如果在突圍同時還要堅守斯大林格勒,那是不可能的。
  曼施坦因自然理解保盧斯的苦衷,根據目前局勢必須讓保盧斯軍團採取行動,而這一切又與希特勒不能放棄要塞的命令相牴觸。於是他在當天下午呈報元首大本營的報告中,特意指出形勢嚴峻,讓「集團軍在西南方向上的突破,至少是保存基本兵力和還有作戰能力的集團軍快速部隊的最後機會。」
  如同常常出現的情況一樣,元首的目標遠遠超出了戰地指揮官的想像,這一次也是如此,曼施但因對這次救援行動的企圖是讓德軍裝甲部隊盡量在蘇軍陣地中打開一條走廊,解除保盧斯之圍,然後讓保盧斯迅速帶部隊撤離斯大林格勒。如果把第6 軍團釘死在一個狹小的地域裡,這在戰略上是愚蠢的,而且也很難設想它在蘇軍重圍中能安然渡過冬季而倖免於難。希特勒的計劃不僅要曼施但因用可憐的一點兵力去解救保盧斯,而且命令保盧斯不能放棄斯大林格勒地域,待來年春天作為新一輪攻勢的橋頭堡。
  這種異想天開的計劃,注定了曼施坦因的救援行動會變得毫無意義,但在救援行動開始前,曼施坦因暫時擱置了他與元首的分歧,除了從科捷利尼科沃迅捷地插入蘇軍腹地外,其它問題可以不考慮。但隨著斯大林軍隊從頓河中游擊垮意大利人,從而使霍特軍隊後方受到威脅,而且,霍特軍隊遇到的阻擊也日益增大,從17 日起,蘇軍的援兵已紛紛抵達,「冬季風暴」到了最後抉擇的關頭。
  在過去的幾天裡,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緊張而忙碌。在一天大部分時間裡,他在指揮所與前沿陣地保持,頻繁聯繫。他研讀著前線每一份電文,眼睛注視著地圖上德軍步步進逼的藍色箭頭,這些不樣之兆的箭頭已穿過了阿克賽河,在上庫姆斯基停頓了一會,又指向了梅什科瓦河一帶。焦慮中的葉廖緬科等劃著把他手中僅有的一點兵力派到最需要的地方,又思考著怎樣在尚未被察覺的方向出其不意地發起進攻。
  身為統帥者,葉廖緬科最擅長於打這一類狙擊戰,三個月的斯大林格勒巷戰,使他對這一類作戰應付裕如、得心應手,知道什麼時候動用預備隊,或投入主力,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當17 日德軍付出慘重代價逼近了阿克賽和梅什科瓦河一帶時,葉廖緬科及時地將機械化第4 軍派了上去,就顯示了勝敵一籌的謀略。
  時間對德軍來說顯得十分重要。當霍特指揮部隊不顧一切向梅什科瓦河一帶挺進時,他沒料到在一望無垠的茫茫雪地裡,蘇機械化第4軍正埋伏在溪谷溝壑中嚴陣以待,行進間的德軍遭到了蘇軍迎頭痛擊,德軍立刻擴散成戰鬥隊形,湧浪般地向蘇軍發起衝擊。
  堅守在146.9高地上的反坦克炮第20旅在布勃諾夫上校指揮下,一天內打退了德軍7次進攻。17日晨,德軍坦克颶風般地射擊著席捲而來,隱蔽在戰壕裡的蘇軍沉著應戰。他們把坦克放到距離100米處,用反坦克槍瞄準炮塔或履帶射擊。
  橫衝直撞坦克被擊中後化成一團熊熊烈火,後面坦克卻依然逼進。有時蘇軍讓德軍坦克在掩體上象熨斗一樣壓過去,等坦克壓過掩體一瞬間,早有準備的戰士將集束手榴彈或炸藥包塞進坦克履帶裡,然後就地打滾隱蔽起來。行進中的坦克過了掩體後就搖搖晃晃爆炸了。
  這麼做要冒很大風險,在戰士躍出掩體一瞬可能會被槍彈擊中。戰鬥進行得異常激烈,黃昏時分,第20旅傷亡慘重。
  第二天,德軍攻克了146.9高地。德軍一名少將來到陣地前,眼前的景象使他心驚。四、五十輛被擊毀的坦克橫七豎八躺在那裡,有的坦克發動機還在轉動,旁邊躺著德軍坦克手燒焦的屍體。
  他看見一位蘇軍上士身上已中數彈,他躺下時手裡還握著反坦克槍,槍筒衝著被擊毀的坦克,整個戰場被炮火熏成黑糊糊的一片。
  這位德軍少將意志受到衝擊,他就是德第57軍軍長基爾希納。他在向上司霍特將軍匯報時哀歎道:「沒有新銳兵力投入,部隊已無法組織新的進攻。」
  17、18、19日是戰鬥最激烈的三天,也是葉廖緬科最難熬的三天,直到19日黃昏,近衛第2集團軍經過180公里的急行軍趕來,葉廖緬科才定下心來,危機過去了,他可以擋往德軍的進攻。
  這時,儘管覺察到了戰場形勢出現逆轉,曼施坦因還是沒有放棄救援計劃,一方面他敦促元首同意第6集團軍突圍,一方面命令霍特繼續進攻。
  突進到梅科什瓦河的霍特軍隊,離被圍的保盧斯軍團只剩40公里,然而這時德軍已遭到重大傷亡。連日征戰部隊已呈疲憊之態,而蘇近衛第2集團軍到來,使蘇軍陣地堅如磐石。德軍己耗盡了它積存的蠻勁,驟然鬆弛了下來,它再也無法向前跨越一步,由進攻逐漸轉入防禦。當蘇西南方面軍擊垮了意大利軍隊,出現在霍特部隊的後方時,精疲力竭的德軍獲悉:他們的歸路快要被切斷了。
  這時,希特勒終於同意保盧斯軍團向西南突圍,條件是不准放棄斯大林格勒已有的陣地。保盧斯電告曼施坦因:「他的部隊缺少糧食、彈藥、燃料,坦克只夠行駛20 公里燃料,無法兼顧兩頭,既守住陣地又撥出兵力衝出重圍,只能呆在包圍圈裡。」
  曼施坦因回天乏木,不得不痛苦地面對現實:「冬季風暴」宣告終結。
  3.「早該教訓這個德國佬了」
  有經驗的人一眼就能發現,蘇近衛第2 集團軍司令部正醞釀著重大事情。
  接到通知的集團軍軍長們一走近上察裡津斯科附近的一所普通農舍,就注意到今天站崗的衛兵精神格外振奮,司令部參謀們也顯得神情嚴肅,他們在司令部出出進進,步履匆忙地一晃而過。
  這間奇跡般地倖免於戰火的農舍臨時成了集團軍指揮所,在農舍一面牆上釘著一張地圖,上面佈滿了各種箭頭和線條。司令員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馬利諾夫斯基中將正坐在地圖前的桌子旁,面對門口,見人來得差不多了,就宣佈開會。
  馬利諾夫斯基情緒很好,一開口就使會場氣氛活躍起來:「同志們,總參謀部已批准了我們反攻計劃,明晨(24 日)10 時我們要轉入進攻了。」與會者悄悄議論開了:「讓我們收拾一下這位曼施坦因元帥吧。」「早該教訓教訓這個德國佬了。」馬利諾夫斯基沒有阻止大家,幾小時前他在方面軍司令部聽到這一消息
  也差點失態。葉廖緬科鄭重地對他說:「在科捷利尼科沃方向,形勢已朝著對我有利方向發展。友軍在頓河中游給意大利人狠狠一擊,曼施坦因快沉不住氣了。」臨別時他拉著馬利諾夫斯基的手,叮囑到:「我等著你們好消息。」想到這,馬利諾夫斯基轉身對集團軍參謀長比留佐夫說:「怎麼樣,你看這次進攻有什麼困難。」比留佐夫站起身,拿著指揮棒面對地圖扼要地闡述了這次作戰計劃:根據最高統帥部的要求,在科捷利尼科沃方向進行一次圍殲霍特集團的戰役,華西列夫斯基和葉廖緬科命令,近衛第2 集團軍擔任戰役主攻任務,第51 集團軍在側翼配合作戰,作戰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近衛第2 集團軍4 個軍在第51 集團軍2 個軍的協同下,將德軍擠壓至阿克賽河,消滅德軍坦克17 師,23 師,並順利渡河。第二階段:從右面突擊科捷利尼科沃,同時從西面和西南面將科捷利尼科沃德軍圍殲。
  比留佐夫報告完後,馬利諾夫斯基充滿激情地作了一番動員,在結束時他要求大家對一下時間:「現在是23 日晚上10 時,再過12 個小時,進攻就要開始了。同志們,快回去最後檢查一下,我相信,這一回曼施坦因逃不了啦。」
  直到最後一刻,曼施坦因還在期待著奇跡發生。他幾次三番與保盧斯聯繫要求他向西南突圍,為此他還派集團軍群情報處長飛臨包圍圈內與保盧斯磋商。
  艾斯曼少校作為曼施坦因的全權代表與保盧斯、施密特通報了突圍計劃。施密特和艾斯曼一直是好朋友,此刻他就徵詢艾斯曼意見:「在當前困境下,如果是你該怎樣決斷?」艾斯曼毫不猶豫地說:「我會全力以赴向西南突圍。」「燃料不夠怕行不通吧。」施密特說。艾斯曼回答:「一定要試試,利用高炮平射突圍,用人把高炮拖過草原,彈藥也用人扛。」施密特說:「難啊,在開闊的冬季草原行走數十公里才能列達頓河,何況敵人前堵後追,我們沒有重武器和燃料,肯定會重蹈當年拿破侖的覆轍。」艾斯曼無言以對。保盧斯將軍聽著兩人談話,他最後下了決心。突圍是一次巨大賭博,成功了固然使第6 集團軍獲救,但如果軍隊陷在半途中,而霍特的裝甲部隊又無力前行,那第6 軍團命運就不堪設想。不如堅守在「刺蝟」陣地,等待時機。
  當蘇近衛第2 集團軍發起反攻時,曼施坦因感到:第6 集團軍已徹底完蛋了,最後的一次突圍機會被保盧斯葬送了。發起進攻的第一天早晨,草原上正刮著暴風雪,狂風怒吼,大雪掩埋了道路。葉廖緬科在指揮所得知,風雪迷茫,不利於部隊進攻時,他的心猛地一顫,看了下手錶,離炮火準備時間還有一小時。「敵人在大雪中也會不自在的」,葉廖緬科對前線的指揮官說。奇跡出現了,一小時內風雪停了。10 時整,幾百門火炮、迫擊炮齊鳴,烈火和鋼鐵向德軍防線傾瀉。交戰開始了。在蘇軍進攻面前,德軍防線開始潰退。德軍機槍打完了最後幾梭子彈後,啞然無聲,敵炮兵陣地上的炮手也逃之夭夭。
  德軍開始後撤。撤退中德軍飛機起了很大作用。「容克」飛機密集地向蘇陣地轟炸,爾後在坦克掩護下逐漸後撤。一路上,德國人燒燬了阿克賽河上的各種橋樑,在淺灘和岸邊敷設地雷,敵主力逐漸向科捷利尼科沃地域靠攏。
  霍特中將懷著莫大恥辱澈離上庫姆斯克、梅什科瓦河一帶。他在接到撤退命令當天,向曼施坦因司令官提出異議。他內心的強烈願望是要衝進合圍圈與第6 集團軍會合。
  他與第6 集團軍有著深厚的感情。想起7 月末他奉命率師南下,配合第6 集團軍攻打斯大林格勒,與保盧斯一樣,把它看成是立功授勳的良機。豈料4 個多月來,戰鬥越來越殘酷,11 月中旬蘇軍反攻,竟使他蒙受了戰敗恥辱。
  霍特嚥不下這口氣。當曼施坦因召集他為保盧斯解圍時,他二話沒說,一路上衝鋒陷陣,心想無論如何要把重圍中的德軍解救出來。結果,他盡了最大努力,還是功虧一簣。他覺得這是軍人的恥辱,為了這次解圍,他的軍團又損失了萬把人,他感到回去無法向死去士兵的親屬交待。不如與保盧斯一起效死沙場。然而,前線的德軍開始潰退了,戰況的發展,使霍特終於明白再不撤退就要全軍覆沒了。馬利諾夫斯基將軍的進攻,只是一場大規模攻勢的前奏。進攻第4 天,近衛第2 集團軍坦克第7 軍已從北面威逼科捷利尼科沃城,守城的德軍殊死抵抗。28 日,蘇軍攻佔科捷利尼科沃西南一機場。負隅頑抗的德軍見大勢已去,棄城而去,霍特部隊殘部向羅斯托夫退卻。戰鬥意外的順利。科捷利尼科沃被攻克後,盤踞在托爾莫辛地區的德軍孤立了起來。馬利諾夫斯基轉換方向,向托爾莫辛進軍。
  托爾莫辛是德軍的重要基地,它不僅供應奇爾斯卡亞德軍的糧食和彈藥,而且也直接威脅著蘇軍交通線,離被圍保盧斯軍團距離40 多公里。過去蘇德雙方在這一帶集結重兵,戰鬥呈僵持局面,現在科捷利尼沃丟失後,托爾莫辛德軍三面被圍。
  12 月30 日日終,決定性的時刻到了。近衛第2 集團軍在炮火掩護下發起進攻。黃昏的寂靜被成百上千人強勁而猛烈的「烏拉」聲打破。連成一片的蘇軍波浪般地衝向敵陣。槍炮齊嗚,殺聲四起。戰壕裡傳來了刺刀撞擊聲和德軍哀嚎聲。他們還沒來得及從這猛烈襲來的狂瀾中清醒過來,就成百成千地倒下,倖存下來的只得乖乖地舉起雙手。
  31 日,托爾莫辛被攻佔了。
  遠在莫斯科的斯大林在除夕之夜整夜沒合眼。他興奮異常。曼施坦因的解圍企圖破產了。葉廖緬科的部隊現在已推進到上魯別日內——托爾莫辛——茹科夫斯基——科米薩羅夫斯基——格魯博基一帶。在科捷利尼科沃戰役中,羅馬尼亞第4 集團軍被全殲,霍特的坦克第4 集團軍遭到重創,「頓河」集團軍群殘部已逃至馬奇河,遠離斯大林格勒城。
  這一夜使斯大林難以入眠的好消息接踵而來。「小土星」作戰也取得了重大進展。西南和沃羅涅日方面軍在殲滅了意大利軍團後,從12 月下旬起又直插德軍後方。尤其是巴達諾夫指揮的坦克第24 軍進展神速,5 天內推進200多公里,如一把尖刀插進德軍重鎮塔欽斯卡亞。機場上停留著300 多架飛機還未起飛就被蘇軍繳獲了。德軍已驚慌失措,希特勒不斷派兵增援,但兵敗如山倒。到12 月31 日,蘇西南和沃羅涅日方面軍已向縱深推進200 多公里,挺進到新卡利特瓦——威索奇諾夫——別洛沃茨克——伊列英卡——切爾內什科夫斯基一線,解放了1246 個居民點。全殲意大利5 個師、3 個旅、擊潰6 個師,德軍4 個步兵師和2 個坦克師遭到重創。蘇軍俘虜敵軍官兵60,000餘人,繳獲飛機368 架、坦克176 輛、火炮1927 門。斯大林想,希恃勒已無力恢復伏爾加河戰線了。殲滅被圍困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僳盧斯軍團的時機已經成熟了。斯大林再也睡不著了,他起身來到窗前。窗外星光滿天,皎潔的月色傾瀉在莫斯科冰封的大街上,城內不時傳來對空掃射的槍彈聲。斯大林笑了,他明白這是戰時莫斯科人迎接新年的特殊方式。1943 年馬上就要來臨了,他喃喃自語道:這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第十二章末日來臨1.運籌帷幄
  1942年12月31日午夜,阿道夫·希特勒在黨務秘書馬丁·鮑曼陪同下,坐在「狼穴」的暗室裡,等候新年的降臨。
  暗堡呈現死一般的寂靜。沒有鮮花,沒有香擯,也沒有往年慣有的喧鬧。除夕的午後,將軍們已三三兩兩悄悄地離開「狼穴」,回家團聚去了,連形影不離的女秘書也難覓芳蹤。幾天前,有人提議舉行一次小規模的迎新茶話會,希特勒搖頭婉拒了。東線瀕臨崩潰的局勢,使他沒有雅興歡度節日。
  晚飯後,希特勒把自己關在一間密室裡,除了忠實的馬丁·鮑曼,還有那條法國名大「貝爾」趴在他腳旁。
  誰也沒說話,接連數小時,希特勒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茫然的、毫無表情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偶而眨一下,發著幽幽的光。
  12月27日,希特勒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會上,戈林為空軍空運遭到慘敗百般辯解;曼施坦因則打來電報指責意大利人潰退使他被迫停止「冬季風暴」;而總參謀長蔡茨勒將軍則三番五次勸說希特勒撤軍。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理由。他認為任何一個神智清醒的軍人都可以看出,曼施坦因的救授行動已徹底失敗。現在不僅僅要考慮斯大林格勒城下被圍的保盧斯的命運,更要關注整個戰局面臨的危機。蘇軍向羅斯托夫進軍,使北高加索的德軍處境危險。他強烈要求希特勒同意克萊施特後撤,警告說:「如果你現在不下令從高加索撤兵,就會出現第二個斯大林格勒。」
  希特勒被說得心煩意亂,在蔡茨勒一再催促下,猶豫了半天,說:「好吧,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吧!」
  會後,希特勒立即反悔了,他打電話給大本營附近的參謀總部:「關於從高加索撤軍的事——先等一下,我們再談談。」
  蔡茨勒回答:「太晚了,命令已發出了。」
  希特勒被噎了一下,氣惱地把聽筒放回原處。
  希特勒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儘管德軍防線己千瘡百孔,他還想著進攻。他規定A集團軍群從高加索撤退時不可後撤太多,還要不時突擊蘇軍;頓河集團軍群要為解救第6軍團創造條件,某些關鍵地段,無論如何要死守;保盧斯軍團仍然留在斯大林格勒,等候來年春天德軍捲土重來。
  昏暗的燈光把希特勒佝僂的身軀投射在牆上。天漸漸發亮,馬丁·鮑曼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腳下的愛犬變得煩躁不安,它在室內太久了,想去戶外活動一下。
  希特勒仍然紋絲不動坐看,他頭痛欲裂,眩暈症又犯了眼下正是隆冬,暗堡外飄起了雪花,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他叫醒鮑曼,讓他牽狗去戶外溜躂,他自己把門窗關得緊緊的。經過一夜苦思冥想,他終於拿定主意:眼下最要緊的是給保盧斯鼓勁、打氣。
  新年前夕,斯大林在莫斯科召開軍事會議,審議殲滅合圍圈中保盧斯軍團的「指環」作戰計劃。
  「指環」作戰在11月底就開始籌備了,後因曼施坦因刮起的「冬季風暴」而被迫推遲。12月底,蘇軍擊退了曼施坦因進攻,蘇西南和沃羅涅日方面軍在頓河中游又重創了意大利軍團,這樣斯城下的德國第6集團軍已無被解救的一絲希望,成了甕中之鱉。
  克里姆林宮的會議廳裡蘇軍高級將領濟濟一堂。出席會議的有葉廖緬科、羅科索夫斯基、瓦圖京以及炮兵上將沃羅諾夫,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最高副統帥朱可夫。
  「指環」作戰任務主要由頓河方面軍承擔,為此蘇最高統帥部將原屬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第62、64、57 集團軍也劃歸頓河方面軍。今天的會議首先聽取羅科索夫斯基匯報。
  羅科索夫斯基中將身材魁梧,淡藍色的眼睛習慣性地瞇縫著,閃著機智的光芒。這時他站在會場前方,壓抑著內心激動,對斯大林格勒的作戰態勢及被圍德軍動向作了細緻入微的分析:
  「..偵察結果證明了我們的判斷,第一,保盧斯的軍隊雖然已窮途末路,面臨著糧食、彈藥和燃料的不足,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它們會主張放下武器投降。第二,被圍德軍兵力還有20 多萬,他們盤踞在170 公里的地盤負隅頑抗。這一帶多為丘陵地形,有許多斷崖陡岸的小山谷,居民點星羅棋布,易守難攻。下面我著重談一下我軍的對策。」
  羅科索夫斯基才思敏捷,他沒有看桌上攤開的地圖,敵我雙方兵力部署、態勢和走向,他早已研究透徹;說起來滔滔不絕,語氣中流露著一種強烈的自信:
  「這個計劃是由大本營副代表沃羅諾夫同志幫助我們制訂的,同時聽取了集團軍司令員的想法。我軍的防線是:在市內沿河區由第12 集團軍防守,北面是第66 集團軍防區,與崔可夫第62 集團軍相隔5 公里,接著是第24集團軍防區。西部地段由第65 和21 集團軍共同防守;南部是第57 和64 集團軍。我軍從四面八方把保盧斯軍隊圍得水洩不通。
  「再看德軍,其陣地呈雞蛋形,幾十萬人縮成一團,攻北南救、攻南北援,能從四面機動兵力,其核心在卡爾波大卡、馬裡諾夫卡、德米特裡耶夫一帶。
  「我軍的主要突擊方向應放在哪裡呢?從北面突擊,不行。保盧斯早在8 月份就從此地突向伏爾加河,那裡工事堅固,防守嚴密。南面也只能作配合性的輔助突擊。我們計劃從西面沿韋爾佳奇、大羅索什卡、古姆拉克、戈羅季謝一帶,從第65 和21 集團軍的相鄰翼側實施猛攻。」
  羅科索夫斯基說完,大家都沉浸在思索中。
  斯大林吸著煙斗,注視著大家:「5 個月的血戰,我們付出了極大的犧牲,終於迎來了總攻。我們一定要打好這一仗。華西列夫斯基,你對計劃有什麼意見?」
  「我看不錯。敵人現在已龜縮一團,如果只從一個方向或從外面零打碎敲,既費時傷亡又大。頓河方面提出中間突破,大膽穿插,把圍困中的德軍切割成一股股,使他們群龍無首,迅速瓦解」。
  斯大林回頭看朱可夫:「你有什麼建議嗎?」
  朱可夫道:「總的設想不錯,只是我擔心主要突擊力量是否是以撕開敵人防線,還有主攻和助攻如何配合?」
  「對,敵人陣地已經過幾個月的苦心經營,雖已面臨絕境,但狗急跳牆,垂死之敵不好對付噢。」
  會場氣氛活躍起來,大家各抒己見,出謀獻策。
  最後,斯大林集思廣益,對「指環」作戰作了重大修改,以命令形式下發給頓河方面軍:「你們提交的『指環』計劃的主要缺點是:主要突擊和輔助突擊方向不夠集中。兩股突擊力量不可能會師,以致使人感到戰役勝利的把握不大。
  按照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意見,戰役第一階段,你們的任務是分割和消滅克拉夫措夫、已布爾金、馬裡諾夫卡、卡爾波夫卡地區內彼圍敵軍的西部集團,使我軍的主要突擊從德米特裡耶夫卡、一號農場和巴布爾金地區轉向南方的卡爾波夫斯卡亞車站地區,而第57 集團軍的輔助突擊從克拉夫措夫、斯克利亞羅夫地區接應主要突擊,這樣兩支突擊力量應在卡爾波夫斯卡亞車站地區會師。
  與此同時,應該組織第66集團軍經奧爾洛夫卡向『紅十月』居民區方向實施突擊。第62集團軍也實施突擊,為了接應他們的突擊,以使兩軍會合,這樣便可將工廠區的敵人同敵主要集團欄腰切斷。
  在總結第一階段戰果的基礎上,請於1月9日前將戰役第二階段的計劃經總參謀部呈報上來。N·斯大林T·朱可夫」
  沃羅諾夫和羅科索夫斯基接到大本營命令後,立刻修改了計劃,1 月4日,計劃被批准。
  最終確定的方案是蘇軍由西向東突擊,支解被圍德軍,消滅包圍圈西南突擊部德軍為戰役第一階段。第二階段蘇軍繼續分割被圍德軍,將其各個擊破。
  「指環」作戰定於1月10日開始。為避免不必要流血,炮兵司令沃羅諾夫上將和頓河方面軍司令羅科索夫斯基中將在進攻前2天向保盧斯發出最後通牒:「圍困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德軍第6集團軍保盧斯上將並副司令官:德軍第6集團軍,坦克第4集團軍各兵團及其配屬的加強部隊從1942年11月23日起,已陷入完全包圍之中。
  紅軍已把你們圍得水洩不通。從南和西南面挽救你們的曼施坦因集團已被擊潰,其殘部正向羅斯托夫撤退。給你們運送少量食品、彈藥的德軍航空兵也遭到蘇軍猛烈炮兵襲擊,已無法完成空運任務。
  你們被圍部隊忍受著飢餓、疾病和嚴寒折磨。作為司令官,你非常清楚,突圍已不可能,抵抗是毫無意義的,只有投降,才是出路。.... 倘若你們拒不投降,我們紅軍和紅軍空軍將全殲你們,一切後果由你們承擔,特此警告。紅軍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代表炮兵上將沃羅諾夫頓河方面軍司令羅科索夫斯基中將」
  1月8日清晨,頓河方面軍司令部參謀斯梅斯洛夫少校作為軍使,在翻譯佳特連科大尉協同下,穿越德軍陣地,將最後通牒交給了前沿德軍軍官,讓他轉交保盧斯本人。保盧斯接到蘇軍最後通牒,立即召集集團軍各軍軍長商議。
  四面楚歌中的德軍將採取什麼對策呢?
  2.困獸猶斗
  古姆拉克,德第6 集團軍司令部。
  六神無主的保盧斯在辦公室不停地走來走去,此刻他就像一隻關在籠子裡的猛獸,頭腦亂紛紛的,昔日矜持自信、堅定沉著風度已蕩然無存。
  從7 月中旬攻打斯大林格勒,至今不過半年光景,竟落到如此下場,是他始料未及的。
  當初他揮師攻城,決沒有想到斯大林格勒是一隻大陷阱,幾十萬的兵馬竟然都消失在那殘破不全的建築物和廢墟瓦礫之中。等到10 月,部隊已呈疲憊之態,預備隊也抽空了。竟然還利令智昏地一再攻城,結果給蘇軍以可乘之機。11 月中旬,蘇軍反攻開始後,又沒有及時洞察蘇軍意圖,延誤戰機,等醒悟過來已落入合圍圈中。
  至於被迫堅守在斯大林格勒,築成環形攻勢,從兵力調度到作戰指揮,保盧斯認為那都是無可指責的。怪只怪過於輕信戈林的保證,說什麼一天最低限度供應500 噸物資。可自從11 月19 日空運以來,不是天氣惡劣,飛機無法起飛,就是蘇軍炮火太猛損失巨大。每天空運量最多不超過30O 噸,一般都在50—60 噸維持著。隨著包圍圈越縮越小,德國飛機到斯大林格勒的飛行距離也越來越遠,一旦飛行停止,就意味著第6 集團軍的滅亡,到時該怎麼辦呢?
  保盧斯實在看不到有什麼出路,不由得長歎一聲,早知如此,不如聽從曼施坦因建議從西南突圍,不過這誰又說得準呢?
  突圍他不是沒想過。可部隊缺少燃料、彈藥、糧食,坦克只夠行駛幾十公里,衝出蘇軍包圍圈,還要在茫茫草原上行軍100 多公里,才能到達頓河,這無異於加速滅亡。就是突出去,與元首命令相違背,不被撤職查辦才怪呢?
  看來,失敗已成定局了。
  這時參謀長施密特少將走進屋裡,他鐵青著臉,手裡拿著一張紙。
  保盧斯接過一看,倒抽一口冷氣,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通知各軍軍長馬上到總部開會。」
  步兵51 軍第79 師工兵營營長韋爾茨從他的同鄉師作戰科長那獲悉軍長被緊急召見去開會時,就立刻猜到總部的這次會關係重大,說不定與早晨蘇軍飛機散發的傳單有關。
  今天清晨,韋爾茨忍著飢餓去查哨。此時,天空中傳來飛機引擎聲。那是蘇軍飛機,他立刻臥倒。那飛機轉了幾圈後飛走了。他覺得奇怪,突然發覺空中有無數張紙片在迎風飄,四下飄散。快落到地面上時,韋爾茨注意到那些紙片紅、綠、黃、藍各種顏色都有,他拾起落在腳邊的一張彩紙,啊,原來是蘇軍傳單,最後通牒,他驚恐地看看四周,見沒人發現,就悄悄地把那張傳單塞進懷裡。
  10 月初,韋爾茨大尉率工兵營調到斯大林格勒攻打「紅十月」工廠時,他是一個趾高氣揚、盛氣凌人的納粹分子,他是元首所喜歡的那一類理想的軍人。進攻受挫後,他對勝利還充滿信心,就是被蘇軍包圍的最初幾周,他雖然意識到局勢嚴重,但仍然十分鎮定。他指揮士兵修築工事,向大家鼓勁道:「別洩氣,元首一定會拯救我們。」他相信希特勒會用更大的包圍圈來包圍蘇軍,變「形式上的失敗為輝煌的勝利」。
  事情終於有了轉機,12 月中旬,「曼施坦因要來了」就像口令瞬時傳遍軍營,包圍圈中的德軍士兵如盼救星般翹首期待著,反覆念叨著曼施坦因拍給第6 集團軍的電文:「請堅守住!我們馬上去拯救你們!」然而,援兵沒來,曼施坦因又退向了羅斯托夫。
  德軍中瀰漫著沮喪失望的情緒,韋爾茨也開始消沉起來。看地圖時,他發現集團軍主要基地塔欽斯卡亞已成了戰場。軍火庫被炸,飛機被繳獲,他血管裡的血都快凝住了。
  這時他才預感到要失敗了。集團軍已與外界斷絕了聯繫。各分隊彈藥和糧食補給實際上已停止供應。每天每人只發100 克麵包片。大家餓得眼冒金星,開始殺馬、殺狗、捉貓、吃樹皮草根,凡是能產生熱量的物品都往肚裡塞。可還是不解決問題,身邊的人一個個快餓死了。
  每天夜裡,韋爾茨和士兵們一起圍坐在土屋裡,傾聽著空中飛機的引擎聲,猜想這一回該有多少德軍飛機飛來,真想飽飽吃一頓,可每一次都落空了。
  聖誕那天,營裡士兵一早就盼望著聖誕禮物。到了黃昏時,屋門口有人喊道:「快來呀,元首送聖誕禮物來啦。」大家一聽,立刻擁了過去。可打開箱子一瞧,是不能充飢的賀卡。要在過去韋爾茨看到這些有元首親筆簽署的精緻的賀卡會奉為寶貝,可這會兒他連一點興致都沒有。晚上,躺在屋子角落裡,又冷又餓,他把那張精美的賀卡撕成碎片,一行眼淚流了下來。
  在斯大林格勒西邊幾里的皮特姆尼克機場,一架Tu—290 運輸機剛起飛就突然失去平衡翻轉過來,在跑道盡頭燒了起來。一架He—177 式飛機在空中盤旋。德軍坦克14 軍軍長胡貝中將的臉緊貼著舷窗,心情緊張地注視著跑道,他看見下面德國人在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這說明皮特姆尼克還未陷落。
  飛機著陸了,機場裡一片忙亂,士兵們湧了上來卸下各種物質,同時,跑道一邊的傷員神情激動地看著這一切,再過幾分鐘,他們就要被送回國。
  胡貝將軍走下飛機時,與機長打了招呼,機長喊道:「祝你好運」。一小時後飛機轟鳴著飛走了。
  機場亂作一團,堆滿了剛卸下的貨物,胡貝知道,這些物資集團軍是遠遠不夠的。這次回柏林,他代表第6 集團軍向元首匯報了被圍德軍困境,如果不是軍務在身,他真想找個機會留在柏林。
  機場上人來人往,可他竟沒有找到一部小車回司令部。他知道這是近來保盧斯司令官發佈了一道命令,所有燃料全部歸集團軍參謀長施密特將軍管理,結果被圍德軍不僅士兵打火機無法點燃,連堂堂將軍的汽車用油也沒有保障。
  沒辦法,只能搭一輛郵車回去。
  司機是一個20 歲的上士,他看看胡貝肩上的牌子,爽快的同意了。
  汽車沿著高低不平的道路飛馳,胡貝隨車子顛簸左右搖晃著身子,道路上空不時有炮彈呼嘯而過,傳來了爆炸聲。但汽車沒有減速,上士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車子卻在一交叉口停了下來,上士連招呼都來不及打,跳下車朝路邊跑去。
  圍了一群人。胡貝定神細看,只見人群中躺著一匹倒斃的馬,周圍的人正用軍刀、匕首在死馬上割著一塊塊血淋淋的肉。由於氣候寒冷,死馬早已僵硬,割起來挺費勁。上士也擠進圈裡,用匕首熟練地在馬腿上割下一塊約四、五磅重的肉,用鐵絲串著在篝火上燒烤,這時,他才想起向車上的胡貝將軍打招呼,他抱歉地對他笑著,讓他下來一起聚餐。
  看得出周圍的士兵早餓壞了,大概有幾天沒好好進食了,沒等篝火上的凍馬肉烤熟,就一個個把半生不熟的凍肉往嘴裡塞,狼吞虎嚥地大嚼起來,好像正吃著山珍海味,胡貝覺得一陣噁心,國內的人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戰場上德軍會吃血淋淋的凍馬肉,只有在遠古蠻荒時代,人類祖先才如此進食。他感到悲哀,怎麼能指望這些飢餓的士兵打仗呢?
  然而,元首命令是不能違抗的,這次他是帶著元首囑托返回包圍圈的。
  上士大嚼了一頓馬肉後,回到車上情緒高漲起來,邊開車邊哼著小調,對胡貝說:只要天天有這麼一餐馬肉吃,在包圍圈裡堅持幾年都不成問題,胡貝無言以對,默默地看著車外。
  一月的白晝越來越短了,下午3點剛過,天色就變得昏暗了。總算到了古姆拉克。在蒼茫暮色中,胡貝心思重重走進第6集團軍指揮所。
  他到的正是時候。他走進會議室,會議才開始不久。參謀長施密特將軍把蘇軍最後通牒一事作了通報。與會者正議論紛紛,胡貝的到來,帶來了元首的指示。
  保盧斯接過胡貝鄭重其事遞來的文件,只看了一眼,就恭敬地立正宣讀起來,各軍軍長也垂手傾聽著。
  元首第2號命令補充件
  1.為解救第6集團軍,將於2月中,在哈爾科夫東南地域將集結由坦克兵團組成的重兵集團。為此,從西面正在迅速調遣黨衛隊『阿道夫·希特勒』、『帝國』和「ToTeHKOI』3個師,及『中央』集團軍群的『偉大的日耳曼』師。與此同時,還將在基輔以南地域集結3個從西面撤下來的步兵師。他們將在快速集群後面,從這裡沿鐵路開往前線。
  2.定下決心:根據天氣情況,從2 月中大約在頓河以南向斯大林格勒方向發動進攻,目的是解救第6集團軍。此項任務將由坦克集群和從『A』集團軍群和『頓河』集團軍群調來的其它快速兵團執行。3.『頓河』集團軍群和『B』集團軍群應為快速集群創立和保障投入戰鬥所需的最好條件。阿道夫·希特勒」
  如一群垂死病人注射了一劑強心針,元首的新保證使在場軍官精神重又振作起來,一個個變得慨慷激昂。
  「我們決不投降!」
  「為了帝國榮譽,為了元首,也要戰鬥到底。」
  「好」,保盧斯也情緒亢奮地喊道:「幾小時前,我們將蘇軍最後通牒向大本營作了匯報。現在答覆剛剛收到,全文如下:『不許投降,集團軍每堅守一天,對整個前線都是一個支援,可牽制蘇軍幾個師的兵力』。我命令,立刻將大本營來電,通過無線電曉諭全軍。第6集團軍全體同仁,一定要振奮精神,為軍人的榮譽而戰,為第三帝國而戰。」
  在一陣賭咒發誓般的喧鬧聲中,軍官們各自散去。
  3.摧枯拉朽
  1月1O日晨,離總攻還有一小時。
  最高統帥部代表沃羅諾夫上將、頓河方面軍司令羅科索夫斯基來到第65集團軍指揮所。擔任主攻的第65 集團軍司令員巴托夫將軍已好幾次看表了,他覺得時間凝固了。
  羅科索夫斯基理解巴托夫心情,這會兒身經百戰的他手心上也微微出汗了,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桌上的作戰圖。主要突擊方向:「馬利諾夫斯基突擊部,由第65 集團軍主攻,第21、24 集團軍助攻。在齊邊科以南,第64、57集團軍向巴薩爾基諾、新羅加哥克會讓站發起攻擊;而第66、62 集團軍則從葉爾佐夫卡西南地區向戈羅季謝發動進攻。
  三箭齊發,能否穿透面前龜縮一團、狀如刺蝟的德軍陣地?
  羅科索夫斯基把目光投向觀察所外。
  湛藍的天空下,皚皚白雪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光芒。65 集團軍集結在那一片樹林中,那裡沒有槍炮聲、也沒有鳥飛禽鳴,呈現一種特有的寧靜。
  羅科索夫斯基知道,那裡潛伏著一排排望不到盡頭的炮兵陣地。為這次進攻,他調給第65 集團軍25 個加強炮團、8 個近衛迫擊炮團和4 個重炮旅,在部隊突擊正面,大炮密度達到每公里338 門,這在1942 年的戰場上是少有的。他回過頭,正好與沃羅諾夫眼光相遇,兩人相視一笑,心有默契地等待著。
  巴托夫中將再一次看表,秒針指向8 時零5 分。
  「為了祖國」,巴托夫雄渾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遍前沿,大地被數千門大炮雷鳴般的轟擊震得顫抖。炮擊閃射匯成的橙紅的彈幕,在空中織成一片蔚為壯觀的奇景。敵軍前沿霎時濃煙滾滾,遮天蔽日。硝煙裡,空中的太陽也變成灰濛濛的。
  9 時,炮火向德軍陣地縱深延伸。田野裡響起成千上萬人震天動地的「烏拉」聲,步兵開始衝鋒。
  指揮所電話鈴不停地響著。
  德軍第一道塹壕已被攻佔,戰鬥正向縱深發展。
  日終前,第65 集團軍已深深楔入敵防禦陣地1.5 至4.5 公里,其它集團軍也突破了德軍主要地帶的防禦。
  11 日、12 日兩天,蘇軍繼續擴大戰果,第65、21 集團軍已前出至羅索什卡河西岸和卡爾波夫卡一帶。在南部作戰的第57、64 集團軍,雖遭到德軍瘋狂反撲,但亦進抵卡拉瓦特卡山谷和切爾夫連納亞河南岸。皮托姆尼克機場已陷入了蘇軍圍困之中。
  在莫斯科,斯大林用滿意的目光看著桌上紅藍線不斷變化的地圖,他吩咐工作人員準備慶功用的演說詞、嘉獎令,他要大範圍地嘉獎和晉級作戰有功者。
  德軍第6 集團軍司令部亂成一團。
  10 日早晨越來越猛烈的炮聲使司令部的人驚恐不安,這意味著蘇軍的總攻開始了。保盧斯明白他的部隊無法抵擋這樣猛烈的攻勢。但他仍然強作鎮靜,命令集團軍全體官兵在戰鬥中用他們血肉之軀去阻擋正滾滾而來的蘇制坦克。
  然而,奇跡並沒有發生。
  12 日午後,保盧斯辦公室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報告司令,皮托姆尼克機場附近出現蘇軍。」
  「什麼?」保盧斯一急,話都說不全了,他知道這個機場是集團軍的命
  根子,無論如何不能失去機場:「趕快給我守住,援兵立刻就到。」
  放下電話,保盧斯在地圖前猶豫再三,已答應派兵救援,但部隊在哪裡呢?預備隊早已沒有了,現在各個防線都吃緊,抽哪都不行。再說,部隊缺彈藥、燃料,怎麼去增援?大炮不能肩扛,坦克又開不了。士兵也早已餓得半死不活,讓他們拿著輕武器上陣,豈不是送死?
  氣急敗壞的保盧斯,絕望中只能向大本營發報:
  「陸軍總參謀長即呈元首:
  蘇軍主力從西、北、南三面衝破了第6 集團軍的防線,矛頭指向卡爾波夫卡和皮托姆尼克。步兵第44 師和第76 師遭到嚴重損傷。機械化第29 師僅有一部分有戰鬥力的部隊。恢復態勢沒有任何希望。德米特裡耶夫卡、齊邊科和拉科季諾被放棄了。」
  報告最後向大本營請示該怎麼辦?
  答覆很快從東普魯士傳來,沒有提供任何援助和措施,卻一味指責、訓斥:
  「第6 集團軍司令:
  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齊邊科、卡爾波夫卡、羅索什卡。竭盡全力保住皮托姆尼克,下讓俄國人佔領。要想方設法奪回齊邊科。集團軍司令官要上報採取反攻的措施,並要講清楚,是在什麼情況下,未經陸軍參謀總部允許,放棄齊邊科的。」
  保盧斯按到這份荒謬的電文,氣得當場罵開了。他本是一個謹慎、謙虛、注意談吐和風度的人,但在陷入包圍圈數月後,早已變得一反常態,動不動就罵人。這些陸軍總部的混蛋、白癡,難道我願意丟失陣地,要人沒人,要糧沒糧,這仗怎麼打。
  保盧斯發洩了一通,罵累了又重新拿起電文,這時他發現電文中每一個字都透露著殺機,他彷彿看到元首正暴跳如雷地訓斥著。他把作戰參謀叫來:
  「命令部隊不惜一切代價死守陣地。凡丟失的陣地都要想辦法奪回來。」
  保盧斯命令等於一紙空文。德軍陣地除陸續丟失外,已沒能力再奪回來,第6 集團軍已逃不脫覆滅的命運。
  德軍士兵比保盧斯更深切體驗到災難降臨,陣地上一片驚慌。12 日,皮托姆尼克機場附近出現了幾輛紅軍坦克,引來了一場混亂。「俄國人來啦」的消息不脛而走,德軍從帳篷裡、壕溝裡、各個角落裡一齊向外跑,傷員們拄著棍棒,在寒風中一瘸一瘸地向市中心走去。不少人在途中倒下了,但誰也沒去搭理,幾小時後都成了僵硬的屍體。一群人湧向機場跑道附近停駛的一輛汽車,大家你擠我擁,連汽車兩側擋泥板、腳踏板和前邊的散熱器蓋上都擠滿了人。汽車開動時,因超負荷行駛差一點翻轉下來。
  眨眼間,機場裡能走的都走了,留下重傷號在寒風中哀叫著:「誰能來救救我呀!」
  情況很快弄清了,那天蘇軍只是偵察一下,並沒有進攻,但在混亂中不少人被踩死了。
  一場虛驚,德國人鬆了一口氣,陸陸續續返回機場。但是,僅僅過了48小時,返回來的德國人都當了俘虜。
  蘇軍的進攻也遇到過德軍的抵抗。
  13 日,蘇近衛第15 師第44 團在向切爾夫連納亞河東岸的德軍進攻時,遭到德軍頑強阻擊。德軍依據岸邊陡峭地形,用機槍瘋狂掃射蘇軍前進通道。
  第2營奧西波夫中尉和別雷赫少尉身先士卒,搶在全排面前把一捆手榴彈縛在腰上,匍匐著向敵火力點爬去。全排戰士用機槍掃射掩護著他們。奧西波夫和別雷赫利用河岸邊的石塊迅速前行,一個側身滾分別來到德軍2個火力點前沿,舉起手榴彈扔了過去,敵軍機槍啞了,但兩人也中彈犧牲了。
  蘇軍戰士正要衝鋒,德軍第三個火力點又噴出兇猛的火焰。機槍手謝爾久科夫勇敢地衝上前去,迅捷地扔去兩捆手彈,硝煙四起。但敵機槍架在兩塊巨石凹癟處,仍肆無忌憚地掃射著。不能再猶豫了,英勇的壯士謝爾久科夫起身撲向敵機槍,用身負重傷的身體堵住了正吞噬戰友生命的機槍眼。蘇軍趁此發起衝鋒,把暗堡中的德軍一個個射死。「為謝爾久科夫報仇」,烈士用生命譜寫了一首不朽的壯歌。
  50多年後,筆者初次接觸到謝爾久科夫的材料時,第一個反應就是「黃繼光式英雄」。不,應該說黃繼光是「謝爾久科夫式」的戰士,勾起了我探尋這位英雄的濃厚興趣。翻遍國內斯大林格勒會戰的史料,我不由得深深失望了。在許多蘇聯人寫的斯大林格勒會戰史中,並沒有謝爾久科夫的名字,只在一本《200 天大血戰》中見到了他的事跡,但文字簡單如同上述。我失望了,但後來仔細一想又釋然了,發生在50多年前的這場血的廝殺、血的拚搏、血的鏖戰中,湧現出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我們實在不用去追述每個烈士的姓名和生平,斯大林格勒的每寸土地、每堆瓦礫、每條街道,都譜寫著一首首血的史詩、血的壯歌,他們的精神將永遠鐫刻在我們每個生者的心中。
  德軍潰敗已難以阻擋了。蘇軍佔領了大羅索什卡、巴布爾金和阿列克謝耶夫斯基一線,佔領了皮托姆尼克機場,潰敗的德軍丟下了毀壞的大炮、坦克、汽車,還有許多掠奪來的貨物。在德軍佔領的地方,他們把商店和住宅都洗劫一空,臨走時還企圖帶走這些貨物,只是愈益逼近的槍炮聲使他們只顧逃命。
  保盧斯開始嚇唬他的士兵不許投降,在一份命令中他威脅道:
  「如果部隊停止抵抗,我們將受到什麼樣的威脅;我們中的大部分人不是被敵人子彈擊斃,就是在西伯利亞可恥的俘虜營中餓死、凍死或者被折磨死。但有一點是清楚的:誰要是投降,誰將永遠看不見自己的親人。我們的出路只有一條:在嚴寒和飢餓中打盡最後一顆子彈,戰鬥到最後一息。」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用不了多久,這位司令官就主動當了俘虜,並沒有履行他自己下達的命令。
  4.垂死的哀號
  從蘇軍總攻的那一刻起,保盧斯就明白他的部隊已無法在伏爾加河上繼續戰鬥了。德軍在夏季取得勝利的那些條件,無論是戰術、心理條件,還是武裝裝備或氣象條件都已不復存在了。
  但他還存著一絲僥倖,他期望他的部隊能盡量拖到2月,等到元首援兵到來。
  然而,七天來,他的希望終於漸漸熄滅了。
  蘇軍進攻越來越猛,包圍圈也越收越緊。
  大羅索什卡丟了。
  齊邊科丟了。
  卡爾被夫卡丟了。
  皮托姆尼克機場也丟了。
  德軍不戰自潰,七天來,德軍袋形陣地已縮小一半,保盧斯感到大難臨頭了。
  第6 集團軍司令部被迫從古姆拉克撤往斯大林格勒城內,他的部下又開始燒燬公文,然後分乘幾輛倖存的汽車出發了。一路上,看見一群群餓得面黃饑瘦的德軍士兵和傷員,他們象幽靈一樣緩慢地往前移動,蘇軍坦克正在逼近,保盧斯明白這些人不是倒斃在途中就是被蘇軍俘虜,但他現在已自顧不暇,只能帶著司令部隨員逃竄。這一次保盧斯對他的下屬已沒有任何憐憫,因為他明白他也逃不遠,最終等待他的仍然是西伯利亞的戰俘營。
  皮托姆尼克機場失陷後,德機曾在古姆拉克備用機場著陸,負責空運的德軍第27「伯格」轟炸航空團第3 大隊大隊長蒂爾少校,1 月19 日駕機飛進包圍圈,在降落時,他的飛機遭到蘇軍炮火猛烈襲擊,飛機被打壞,機械員被打死,與他同來的6 架飛機都已葬身在彈雨裡。大難不死的蒂爾在第6 集團軍司令部強調了空運的困難,「在這種情形下,飛機已無法著陸了」。
  「飛機不著陸」,保盧斯心緒愁苦地說:「就宣判第6 集團軍死亡。當士兵們向我伸出手,乞求道,『閣下,給我一片麵包吧』我身為集團軍司令,該如何回答呢?當初空軍為什麼擔保空運沒問題,當時還有突圍可能,現在什麼都晚了。」
  保盧斯眼裡流出了眼淚,他繼續說:「我是一個將要死的人了,好像在另一個世界說話,我這個要死的人對戰爭已不關心了。」
  憤怒與絕望感動了蒂爾,但他也無能為力,只能將空運物資從空中直接投向包圍圈內,大量的麵包和彈藥都送給了蘇軍。
  已經意識到抵抗毫無意義的保盧斯,生的慾望使他再一次向大本營發出請求:
  「糧食、燃料和彈藥發生了災難性的困難,部隊戰鬥力急速下降,16,000 名傷員得不到任何護理,精神崩潰已在士兵中產生。我再次請求給予行動自由。趁現在還有繼續戰鬥的可能,就繼續抵抗下去,如果沒有可能,就停止不可能再進行的戰鬥。
  保盧斯1 月20 日。」
  然而,希特勒沒有絲毫憐憫之心,他給保盧斯回電:
  「不許投降。部隊要執行自己的歷史任務,抵抗到最後一刻,以便促進在羅斯托夫及其北面建立起新的戰線,以及高加索集團軍群撤出。」
  1 月22 日,當蘇軍再次建議保盧斯投降被拒絕後,發起了最後的進攻。
  22 公里突擊面集結了4100 門大炮。炮群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天地間充溢了轟轟烈烈的巨響,瓦礫、鐵絲網被掀到空中,德軍陣地被轟坍了,羅科索夫斯基從望遠鏡裡看見德軍們正驚慌失措地棄陣而逃,高興地對身旁的沃羅諾夫說:「怪不得斯大林稱你們炮兵是戰爭之神啊。」兩人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4 天後,頓河方面軍向斯大林報告:「蘇軍進攻順利,已向前推進10 至15 公里。佔領了占姆拉克、亞歷山大羅夫卡、戈羅季謝等。敵人死傷達10萬人,現德寇被包圍在不足100 平方公里的狹小地帶,並分割成兩部分,南部被鉗制在市中心,北部被壓縮在『街壘』工廠和拖拉機廠地區。預料幾天內,『指環』作戰順利結束。」
  1 月24 日,保盧斯再次向希特勒請求:
  「部隊彈盡糧絕,..繼續抵抗毫無意義,請即刻允許我們投降。」
  遠在東普魯士的希特勒打算讓第6集團軍為第三帝同殉葬了,第二天,回電來了:
  「不許投降!部隊應該固守陣地,要戰鬥到最後一個人,最後一粒子彈。」
  在元首命令下,德國第6集團軍一步步走向墳墓。
  保盧斯軍隊已被分割成南、北兩塊。城北德軍有3個坦克師、1個機械化師和8個步兵師的殘部;城南德軍只剩下6個步兵師、2個機械化師和1個騎兵師的殘部。保盧斯任命步兵第31師師長羅斯凱少將為南部集群司令;第11軍軍長施特列蓋爾將軍為北部集群司令。
  肅清殘敵的戰鬥打響了,德軍士氣沮喪,開始成批成批地繳械投降。
  1月30日,布爾馬科夫上校指揮的摩步第38旅在向「陣亡戰士」廣場進軍中,從一個俘虜口中得知,德第6集團軍司令部設在附近一座百貨公司的地下室。蘇摩步38旅立刻將百貨公司大樓包圍,並切斷了通向德第6軍團司令部的所有電話線。
  此刻,在昏暗的地下室,保盧斯坐在一張行軍床上,神思恍惚。
  隔壁電報室,傳來了「噠噠噠」的鍵盤聲。
  參謀長施密特少將走了過來,交給他一張紙條,輕聲對他說:「祝賀你榮升元帥。」並獲得了帝國最高勳章——帶橡葉的騎士十字勳章。
  希特勒用一把德國軍人夢寐以求的元帥節杖「行賄」,用它來換取保盧斯的忠誠,因為歷史上還沒有一位德國陸軍元帥投降過,現在他把一支手槍塞在保盧斯手裡。保盧斯果然「英勇無比」起來,回電稱:為了元首和祖國,他將「堅守自己崗位,打到最後一兵一卒,一槍一彈。」
  希特勒把保盧斯和幾十萬德軍都當作了聖徒和殉難者,為鼓勵他們盡快走向聖壇,希特勒對第6集團軍採取的最後一次實際行動,是把遠程戰鬥機派到斯大林格勒上空,對瀕臨死亡的德軍一再廣播他在國內的演講:「在這場戰鬥中,上帝在我們這邊。我們不害怕流血,有朝一日,每一塊新的土地將為倒下去的人而開滿鮮花。我們條頓國家,我們日耳曼民族,一定會勝利。」作為回報,31日上午7點30分,保盧斯發出了最後一份電報:
  「我們在掩體裡聆聽元首的公告。我們向國歌敬禮,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了。」緊接著他補充一句:「俄軍就在門外,我們在殲滅,請不要聯絡,我正在毀壞電台。」電訊中斷了,千里之外的元首大本營沉浸在悲傷之中。
  事實上,最後關頭並沒有發生血戰。當一群蘇軍出現在地下室門口時,保盧斯命令下屬舉起了白旗。
  元帥投降了。
  兩天後,據守在工廠區的德北部集群也放下了武器。
  1943年2月2日16時,統帥部代表沃羅諾夫炮兵元帥(l月18日晉陞元帥)和頓河方面軍司令員羅科索夫斯基上將(1月15日晉此銜)向最高統帥斯大林發報:
  「頓河方面軍執行了您的命令,完成了擊潰和消滅斯大林格勒方面被圍的敵軍集團的任務..斯大林格勒城內和斯大林格勒地區的戰鬥已告終結。」
  5.輝煌的轉折
  勝利了。沃羅諾夫、羅科索夫斯基簽署完最後一份呈報最高統帥斯大林的戰況報告後,頓河方面軍指揮所駐地扎瓦雷基諾已一片歡騰。一群群戰士用各式各樣的武器朝天上射擊著,大家叫呀、笑呀,又是擁抱,又是接吻;到處是「勝利啦,勝利啦」的呼喊聲,剛剛經歷了槍林彈雨的軍人們,人人眼眶裡竟盈滿了淚水。
  勝利了。
  在「紅十月」廠一座毀壞的大樓裡,第62 集團軍司令部也正盡情地為勝利狂歡著,崔可夫神色激動地望著周圍一張張幸福的面孔,喃喃自語道:「難道真的結束了。」他望著這座已被夷為平地的城市,到處是一堆堆燒焦的瓦礫和鋼鐵,這座被大火吞噬的城市上空,眼下靜得出奇。
  歡慶勝利的人群開始湧上街頭,一輛輛炮塔上插著紅旗的坦克從四面八方駛向「戰士廣場」、「巴甫洛夫樓」、「馬馬耶夫崗」、中央火車站,馬達的吼叫、人群的歡呼再也不能把躺在這裡的許多戰士喚醒了。
  崔可夫眼睛濕潤了:「6 個月,180 個白天和黑夜。」
  在頓河草原,在伏爾加河畔,雪地裡,道路旁停留著被擊毀的德國坦克、火炮、汽車,躺著德國兵和羅馬尼亞人的屍體。死神和嚴寒為人們的視覺保留了這幅殲滅敵軍的圖畫。到處是炮火和硝煙留下的痕跡,雪地裡不時露出被焚燒過的黑糊糊的土地。一眼望不到頭的俘虜隊伍在緩慢蠕動著,朝著他們一直想突破的伏爾加河、伏爾加河彼岸走去。此刻,他們蓬亂的鬍鬚上掛著冰碴,頭上和肩上裹著毛毯、皮靴以上的大腿上用鐵絲纏著破布。許多人臉上生著一塊塊□黑的凍瘡,掛在腰帶上的軍用飯盒發出一陣叮叮噹噹響聲,使人聯想到囚犯手上的鐐銬。曾經想征服世界、不可一世的這支軍隊,憑著殘忍好鬥和精良武器,縱橫馳騁了大半個歐洲,如今卻一步步走向車站、走向西伯利亞的戰俘營。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斯大林正舉起伏爾加酒向周圍的將軍們紛紛祝賀著,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伏羅希洛夫眼裡閃著激動的淚花,一個個暢懷痛飲。開戰以來他們還沒有如此痛快淋漓地喝過,餐桌上是珍禽美味,酒杯裡斟滿了烈性酒、白蘭地、威士忌、葡萄酒、香擯,五顏六色,光彩奪目,斯大林即席發表了熱情洋溢的祝酒詞。
  此時,全世界都在傾聽著莫斯科的廣播:「今天,2 月2 日,頓河方面軍部隊徹底肅清了被包圍在斯大林格勒北部的敵軍的反抗,迫使其放下武器,最後一個抵抗基點被粉碎了。
  具有歷史意義的斯大林格勒大會戰以我軍的完全勝利而告結束。」
  歷時180 天的斯大林格勒大會戰結束了。
  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德軍共損失兵力一百五十萬,坦克3500 輛,火炮12000 門,飛機3000 架。第6 集團軍殘存的9 萬人,包括總司令保盧斯元帥和23 名將軍,都當了俘虜。
  從此,蘇軍由戰略防守轉入戰略進攻,斯大林格勒戰役是蘇德戰爭的轉折點。
  從此,德國一步步走向衰亡,斯大林格勒戰役也是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
  祝捷電報雪片般飛來。
  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發來賀信:
  「我謹以美利堅合眾國人民的名義向斯大林格勒發去此信,以表達我們對英勇的保衛者的敬意。他們在1942 年9 月13 日至1943 年1 月31 日受圍攻期間所表現的堅毅勇敢和自我犧牲精神將永遠鼓舞一切自由的人們,他們的光輝的勝利制止了侵略的狂瀾,成為同盟國反侵略戰爭的轉折點。」
  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也給斯大林發去賀信,稱這是一次驚人的勝利。英國國王贈與斯大林格勒這座英勇的城市一把寶劍,劍上用俄英兩種文字刻著「贈給斯大林格勒堅強如鋼的公民們,聊表英國人民深厚的敬意——英國國王喬治六世敬贈。」
  柏林處在悲哀中。希特勒聽到保盧斯投降消息,暴跳如雷,咒罵他不能為「元首」手身成仁,表面上卻假惺惺向全國發表一項公報:
  斯大林格勒戰役已經結束。第6 集團軍在保盧斯元帥的卓越領導下,忠實地履行了他們打到最後一息的誓言,為優勢的敵人和不利我軍的條件所壓倒。」
  全國致哀4 天,停止一切娛樂活動,如喪考妣。
  紅軍乘勝追擊。
  2 月3 日,會戰結束第二天,羅科索夫斯基率領頓河方面軍跨上了新的征途。
  一個月後,經過休整的近衛第8 集團軍(原蘇軍62 集團軍),在崔可夫帶領下,也登上了西去的列車。
  蘇軍戰士在離開這座城市時,都默默地祈禱著:
  再見了,伏爾加河!再見了,你這飽經滄桑、受盡戰火煎熬的城市!再見了,長眠在這片土地上的戰友。
  伏爾加河上空一片寂靜,斯大林格勒從此遠離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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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柏林的陰謀。。。。。。。。。。。。。。。。1.面對殘雪,希特勒突然頭暈目眩。。。。。。。。。。。。。。。2.戈培爾說:元首給我們民族充了電。。。。。。。。。。。。。。。。。。。。。。。。。。3.41號作戰□第二章大會戰前夜。。。。。。。。。。。。。。。。。。。1.樂觀的斯大林想先敵下手。。。。。。。。。。。。。2.從克裡木到哈爾科夫:忘記防禦的蘇軍。。。。。。。。。。。。。。。。。。。。。。。。。。3.咄咄逼人□第三章最初的序戰。。。。。。。。。。。。。。。。。1.戰鬥在一座不知名的村子打響。。。。。。。。。。2.一想到全光燦燦的元帥肩牌,保盧斯心花怒放。。。。。。。。。。3.華西列夫斯基一下飛機,就明白形勢糟透了!。。。。。。。。。。。。。。。。。。。。。。。。。4.7.25反突擊□第四章無路可退。。。。。。。。。。1.戰鬥打響七天,希特勒作戰部署作了重大調整。。。。。。。。。。。。。。。。。。。。。2.頓河大彎曲剖拉鋸戰。。。。。。。。。。。。。。。。。。。。。。。。。3.丘吉爾來訪。。。。。。。。。。。。。。。。。。。。。。4.「不准後退一步」□第五章勝負難卜。。。。。。。。。。。。。。。。。。。。1.8月23日:難忘的一天。。。。。。。。。。。2.朱可夫來了!斯大林格勒已成為一片廢墟。。。。。。。。。。。。。。。。。。。。。。。。。3.又一次反突擊。。。。。。。。。。。。。。。。。。。。。。。4.保盧斯如釋重負□第六章浴血苦戰。。。。。。。。。。。。。。。。。。1.「我們決不離開這個地方」。。。。。。。。。。。。。。。。。。。。2.近衛13師——利箭出擊。。。。。。。。。。。。。。。。。。3.德軍第一次突進到伏爾加河□第七章燃燒的母親河。。。。。。。。。。。。。。。。。。1.希特勒撤換了陸軍總參謀長。。。。。。。。。。。。。。。。2.斯大林格勒像一座燃燒的大火爐。。。。。。。。。。。。。。。。。。。。。。。。。。3.巷戰喋血□第八章強弩之末。。。。。。。。。。。。。。。。。。。。。。。1.保盧斯心神不寧。。。。。。。。。。。。。。。。。。。。。。。2.崔可夫擾敵之計。。。。。。。。。。。。。。。。。。。。。。3.德軍最後一次進攻□第九章「天王星」。。。。。。。。。。。。。。。。。。。。。。1.歷史記住了這一天。。。。。。。。。。。。。。。。。。。。2.「尋找別的解決辦法」。。。。。。。。。。。。。。。。。。。。。。3.德軍情報機構受騙□第十章孤注一擲。。。。。。。。。。。。。。。。。。。。。1.驚慌失措的六天六夜。。。。。。。。。。。。。。。。。。。。。。2.希特勒的如意打算。。。。。。。。。。。。。。。。。。。。。。。。3.曼施坦因元帥□第十一章千鈞一髮。。。。。。。。。。。。。。。。1.「我們還會輸掉這場會戰嗎?」。。。。。。。。。。。。。。。。。。。。。。。。2.「冬季風暴」。。。。。。。。。。。。。。。。。。3.「早該教訓這個德國佬了」□第十二章末日來臨。。。。。。。。。。。。。。。。。。。。。。。。。。1.運籌帷幄。。。。。。。。。。。。。。。。。。。。。。。。。。2.困獸猶鬥。。。。。。。。。。。。。。。。。。。。。。。。。。3.摧枯拉朽。。。。。。。。。。。。。。。。。。。。。。。。。4.垂死的哀號。。。。。。。。。。。。。。。。。。。。。。。。。5.輝煌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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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的冬天-斯大林格勒大會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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