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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1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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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第一章盧溝橋戰鬥
  中國人的脾性,那是誰也說不清的。比如:時下氣功太極拳之類。江湖上怎麼說? 這叫內練一口氣,勁兒使在五臟六腑上。這有分教,曰勁氣內練,或,勁氣內斂。兩個 詞兒雖常混淆,一字之差,發言相同,內涵遠去。內斂,指在五臟六腑裡收藏,是靜止 的。內練呢,還在肚子裡折騰,且要動。這叫調理。不過兩個概念的核心均在「內」字 上。
  譬如說,一節車廂裡有數十號人,超載時當然更多。突然有歹人拔出了殺豬刀堵在 門口,與眾為敵,令大家把金錢細軟交出來。此種情形,大家當屬「內」,而舉殺豬刀 者則是「外」了。結果如何?大家乖如小兒。雖然車廂裡定會有十幾條或幾十條七尺男 兒,卻在練內功,沒外部動作。想什麼?錢是身外之物,交就交吧!也許在這之前,國 上下殺得血肉橫飛,將軍們人人豪傑,可外族東洋兵一來,又個個如喪家之犬,幾十萬 大軍狂逃數百里依然談「日」色變。
  我把這些都歸納為勁氣內練,並非戲言。
  且說1937年7月7日在北京盧溝橋發生的事變。提起盧溝橋事變,那是冰凍三尺非一 日之寒。
  「九一八」事變以後,日本3個月內佔領了東北三省。古長城之外,還有熱河省和察 哈爾省的一部分還在中國人的手裡。看看當年的地圖,就知道熱河省的形象狀如豬鼻子 拱在泔水缸裡。三面被日本人包圍著。東三省是前大帥張作霖發祥之地,後來卻丟了家 鄉丟了祖宗墳墓。少帥張學良受到國人上下一片譴責,尤其受到東三省父老鄉親的怨恨。 張學良自然也是不甘心的,打算死守熱河以待時機。
  張學良委派了大帥的八拜兄弟湯玉麟為熱河省主席,並兼華北對日作戰軍第二集團 軍副總司令。湯玉麟稱自己是星宿下凡,所以有星宿將軍之稱。上將軍銜。其統帥的軍 隊除轄第五軍團外,還有孫殿英的四十一軍、派遣義勇軍、蒙古騎兵旅等,號稱8萬大軍。
  1933年元旦,日軍開始攻擊山海關,長城抗戰開始。在這之前,湯上將已悄悄將母 親及其姨太太送往天津。這位星宿將軍一日三驚。3月初謠傳日本人要進攻熱河,湯玉麟 軍中僅有的20餘輛道吉卡車滿載煙土運往關內。3月2日又率部狂逃察哈爾省的古源。3月 3日,日軍佔領熱河首府承德,其兵力只有128騎,以至佔領承德之時都來不及向上司請 示。
  少帥張學良住在北平順承郡王府內,得悉熱河失守極為震怒,下令通緝湯玉麟。中 國的事情往往奇怪。聽說過通緝逃犯的,那是因為他越獄了;通緝帳房總帳的,那是他 捲走了金銀;通緝綁匪的,那是他拐走了稅務局長的姨太太。雖然那個時候到處都可見 貼著照片的通緝文告,可是通緝國家高級將軍的尚屬首例。
  星宿將軍失蹤了!當時,也講究出國鍍金,政客失意武夫丟了地盤,小媳懷了孕, 都走出國門到國外考察學習,然後回來或是陞遷或是重操舊業,又一番事業,又一番風 采。可是誰聽說過星宿飛到國外去了,鎏了一層金,又亮閃亮的飛了回來?那時候也沒 有人造衛星!要不就是星宿歸了位。可是紫金山天文台,也沒有發現天上又多了一顆星 星呀!原來這湯玉麟在察哈爾躲了起來,上下打點得體,過了兩年又出來當顧問了。
  且不說湯玉麟。熱河棄守之後,古長城暴露在日本人面前。古長城初建於2000多年 前的秦始皇時代,據說現在的長城是明代在原來基礎上修復的。從秦始皇到明英宗修這 長城的目的是為了防禦北方落後的遊牧民族。今天派上用場了,但是,為了防禦的再不 是落後民族,而是現代化裝備的日本帝國主義。這恐怕也是秦始皇到明英宗都沒有想到 的。
  中國人喜歡建牆。一個家庭,修牆圍起來,這叫庭院。一個家族用圍牆圍起來,這 叫寨子。一個城市用牆圍起來,這叫城池。皇上住的地方用牆圍起來,這叫皇宮。整個 國家的叫長城。供遊覽,收門票。當然這不是建牆的初衷。閣下若是注意,凡中華民族 發祥之地,還都殘留長長短短高高矮矮各有風采的牆,現在叫文物古跡。現在也還在建 築各式各樣的牆,什麼用途?沒考察清楚。
  力求防,怕是在人的潛意中存在。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長城抗戰!那是記者文人後來編排出來的詞兒,最初在軍事上叫長城佈防。布:布 置,防:防守。詞典是這麼解釋。
  全文應該說:在長城佈置防守。
  萬里長城,東起山海關西到嘉峪關,綿延萬餘裡。長城西半部是土結構,東段都是 磚石結構,以巨大石條為地基,上面用城磚砌成。去過八達嶺的人都見到過,城牆建築 在高山峻嶺最險要之處,寬處有10餘米,高有七八米,要緊之處有箭樓、烽火台等。就 是在現代戰爭中也不愧為良好的防禦陣地。
  長城的關口,從東面算起,有山海關、冷口、界嶺口、喜峰口、羅文峪、古北口、 獨石口等。每個關口都是要塞,在長城抗戰中都經歷了殘酷的血肉廝殺。每個關口死傷 壯士都以數千人計。
  現在我們不容易再找到60年前戰場的遺跡。過去,那裡的紀念碑,抗戰烈士墓,將 軍殉國處比比可見。後來,滄桑變遷找不到遺跡了。若干年前人們又想起了這件事。20 世紀70年代北京市密雲縣古北口鄉修建了古北口戰役陣亡將士公墓。當然,為此,也給 他們帶來經濟效益。可謂:歷史搭台,經濟唱戲。
  唯一把這古戰場保存比較完好的是喜峰口的潘家口戰場。倒不是誰有意這麼做,而 是1958年在潘家口修了水庫。戰場的遺址到了水庫的水平線以下。你要是想參觀一下當 年的彈洞,壯士遺骨,可以穿著潛水服下去看。
  事也湊巧,我們就是想介紹介紹二十九軍當年喜峰口抗敵的故事。在這之前,我們 不得不把敵我兩方的情況概述一下。
  且說,東北三省數萬大軍紛紛潰退關內,國軍匆匆北上。都有哪些兵?我們還是沿 著戰線,從東向西介紹。守山海關的何柱國新編五十九軍已經退到灤河西岸,商震的三 十二軍準備佔據冷口,商震部側後是龐炳勳四十軍做預備隊,宋哲元的二十九軍兵出喜 峰口,徐廷瑤的中央第十七軍在古北口之南的南天門。
  國軍有多少軍隊?這問題現在也難準確回答。除前面已經提到的四個正規軍以外, 還有從關外退下來的王以哲軍、繆澂流師、湯玉麟部,以及駐多倫的孫殿英部等。共有 中央軍11個師,東北軍12個師,西北軍、晉軍13個師,大約30萬人。為什麼是「大約」? 一是還有些部隊編制混亂,如義勇軍、保安隊等。就是正規部隊也參差不齊,有的是剛 剛由旅升格為師,有的被打殘人員不齊,有的本來就編製不滿員,像宋哲元的第二十九 軍,只有2.2萬人,其中7000人留守山西陽泉附近,真正開到長城前線的只有1.5萬人。 每個師僅有約5000人的編制。
  從武器上看,也是參差不等。輕重武器裝備比較齊全的是徐廷瑤的中央軍。東北軍 裝備也不差,可是千里潰退,武器丟失損壞嚴重。裝備最差的是二十九軍。
  二十九軍系馮玉祥舊部,1930年,馮玉祥、閻錫山與蔣介石大戰中原,馮閻兵退, 馮舊部退到山西閻錫山的地盤,馮玉祥宣佈下野,後由張學良收編改番號為二十九軍, 軍長宋哲元。少帥給了二十九軍50萬元大洋以後,二十九軍的軍餉、武器皆由自籌。因 此二十九軍的裝備劣,大都是漢陽造,老毛瑟槍,根本說不上有多少重武器。然而西北 軍素有尚武之風,掄大刀,耍長矛,又拴上紅纓,每個士兵背在背後倒也英武精神。
  當時二十九軍客居晉東南一帶,此地出產鑌鐵。鑌鐵是什麼?關雲長83斤重的青龍 偃月刀就是鑌鐵大刀。現在冶金學沒有鑌鐵品種,大概類似鋒鋼的一種。二十九軍的大 刀都是鑌鐵打成的,士兵們成了關公的「校刀手」,而就是這批「校刀手」,創造了震 驚中外的喜峰口大捷。為此作曲家麥新寫了《大刀進行曲》,流傳至今。
  國軍30萬編製龐雜,參差不齊。那麼日軍情況怎樣?日軍向長城沿線進攻的部隊約 兩個師團兵力,其中包括西羲第八師團,阪本正右門第六師團、中村第三十三旅團、鈴 木旅團、服部旅團、黑奪旅團、落合所部等。日軍編制每師團2.2萬人,也就是說,日 軍一個師團的編制從人數上看,和宋哲元的二十九軍不相上下。看上去日軍陣容強大, 實則只有5萬餘人。重要的是日軍武器精良,有重炮、飛機等。重炮轟擊,氣勢奪人,轟 開缺口,為步兵鋪平道路。而飛機,過去打仗,沒遇著過這東西。兩軍對陣,前後左右 都可防守也可進攻。唯獨這頭頂上,是防衛的薄弱環節。一巴掌從頭頂上打下來就叫泰 山壓頂,何況飛機拿著炸彈可以在你頭頂任意向下丟呢!飛機遠處轟地一響,當兵的就 慌了神,忙於東躲西藏,談何戰鬥。
  長城抗戰敵我雙方各有優勢,中國的優勢是古長城和人數多,日本的優勢是武器和 武士道精神。
  熱河失守,潰兵紛紛退到長城各關口。張學良震怒,在北平順承王府召開軍事會議, 分配作戰任務,宋子文等中央大員也參加了這次會議。張學良把熱河地圖鋪在地板上, 手執鉛筆,勾畫防線,當他畫至冷口、喜峰口一線時,他抬頭向宋哲元說:「明軒(宋 哲元字明軒),你把守這一線。」宋哲元卻說:「我的兵力單薄,裝備也差,擔當不了 這一線任務。」
  不肯接受。
  宋哲元的話確是真情,兵力單薄裝備也差一點兒不假,但這話中還有別的意思。蔣 馮閻中原大戰,除了因為蔣介石以重金收買馮閻將領等原因以外,主要還是張學良在關 鍵時刻宣佈支持蔣介石並將奉軍調進關內,所以前嫌難消。那時馮玉祥殘部退到晉東南 以後,突然由張學良出面收編給二十九軍的番號,但沒有給地盤,沒有地盤就是沒有生 計。空佔著閻老西的地方。山西人會理財,肥水豈能流到外人田。那時山西人是只進財 不出財的。連同蒲線都是窄軌鐵路,不同外面接軌,就是怕外面人進來,宋哲元在山西 佔著地盤養兵,閻錫山就會經常做噩夢。如何擠對宋哲元,宋哲元受了多少窩囊氣是顯 而易見的。後來宋哲元帶著二十九軍離開山西的時候,都是夜行軍,為什麼?因為他們 穿得形如乞丐,裝備貌似土匪,怕嚇著老百姓。
  中原大戰對宋哲元是一次大的教訓,內戰只能給國家帶來災難,給老百姓帶來痛苦, 所以在二十九軍建軍之初,宋哲元就提出養兵是為了保衛國家,槍口不對內的口號。當 時馮玉祥也住在山西。蔣介石對二十九軍總是懷有戒心,幾次想調二十九軍南下「剿共」, 均未實現。宋哲元一再向張學良表示誓雪國恥的決心。大概摯誠所至,感動了張學良。 當時日本人已經佔領東三省,熱河省、察哈爾省已是前線。熱河是湯玉麟把守,察哈爾 防守薄弱。張學良極力推薦宋哲元。1932年8月17日中央政治會議通過由宋哲元任察哈爾 省主席。
  察哈爾省北接蒙古,東鄰熱河,僅有16個縣,是個地廣人稀,偏僻閉塞的苦寒地區。 不管怎樣,二十九軍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從1932年9月以後進駐察哈爾,到1933年2 月16日調往北平以東,不到半年的時間,平東長城一線吃緊。可是察北沿線雖然日軍沒 有重大行動,但須注意防守。把二十九軍由察哈爾調到平東長城沿線,不能不讓人懷疑 有奪走二十九軍地盤,借日本人之手消滅二十九軍的意圖。所以宋哲元才對張學良有以 上的表示。張學良百般慰撫,宋哲元只得服從。
  命令是叫二十九軍開赴平東玉田、薊縣、寶坻、香河、三沙一線駐防。張學良用鉛 筆畫的那條線,從冷口到喜峰口,鉛筆過去,就是300里的佈防範圍。防哪兒?冷口?董 家口?喜峰口?羅文峪?一時還拿不準主意,還得看看軍情變化。二十九軍3個師:馮治 安的三十七師,張自忠的三十八師,劉汝明的暫編第二師。現在已經按照戰鬥序列陸續 到達。先頭部隊進駐到建昌營,準備在冷口佈防,扼守要隘,收容潰兵。第三天,喜峰 口方向危機。這時候東北軍萬福麟的五十三軍從喜峰口潰退下來,士兵的情緒低落,神 情沮喪,已無鬥志。第二天又將冷口佈防交給三十二軍商震部隊,二十九軍當日轉防喜 峰口。
  三十七師在馮治安師長的帶領下,陸續到了離喜峰口30里的三屯營。
  3月9日下午副師長劉自珍等人到達喜峰口前沿陣地視察地形,準備在天黑之前接防。 部隊進入陣地,萬福麟部撤至口內休整。此時口裡口外駐有萬部一個旅的兵力。下午4時 左右,劉副師長剛剛下山,前方炮聲大作,從望遠鏡裡看到萬部紛紛從前方退下。旋接 報告,敵人步騎炮聯合部隊跟蹤南下,鐵甲車10餘輛已開到前沿附近。萬旅一觸即潰, 望風而逃。
  傍晚,未經戰鬥敵人佔領了口上高地,居高臨下控制口門,這時,三十七師特務營 趕到,立即投入戰鬥。敵人炮火猛烈,營長王寶良率部爭奪高地,中彈陣亡。隨即王長 海團到達。天已黑,雙方在山上山下反覆衝殺,一片混戰。夜間,趙登禹旅在趙旅長的 率領下,跑步趕到,由喜峰口的兩側奪取高地,才把敵人壓下去。趙登禹部佔領了長城 的山稜線上,敵人退到北坡之下,戰事略略平靜。
  趙登禹旅長站到長城之上,向前後望去。後面是剛剛廝殺過的戰場,屍橫有百餘具。 向前望去,是緩緩的山坡,敵人陳兵山腳之下,火力射程之外。再看手下的士兵,掛花 的在吭吭地裹傷,沒有負傷的經過整夜的混戰拚殺也已很疲勞。
  雖然士氣旺盛,也再經不起凌晨以後必然發生的惡戰。
  事實證明趙旅長的擔心不無道理,剛才進攻的只是敵先頭部隊,約400餘人。其向喜 峰口進犯的主力部隊還在後面。
  此次爭奪戰規模雖小,卻是「九一八」事變以來,日本人還沒有遇到過的頑強抵抗, 尤其是已經被佔領的陣地又被中國軍隊奪回,那真是罕見。趙登禹率部奪回喜峰口陣地, 這仗打得非常艱苦。第一,敵人火力強盛,侵略者氣焰熾烈,再加上在中國戰場無往而 不勝,更增加了士兵的勇氣。第二,喜峰口長城前後,北坡緩慢,易攻難守,長城內側 向陽之面都是陡峭石壁,敵人佔領山上,向下進攻勢如破竹,中國軍隊仰面而攻,兵家 所忌。中國軍隊之所以在這被動的情況還能夠取勝,這不能不歸為兩點,第一,二十九 軍長期進行愛國主義教育的結果,第二,大刀顯了神威。
  宋哲元、張自忠、馮治安、劉汝明等一直以愛國不內戰的思想教育士兵。在喜峰口 戰鬥打響之前,宋哲元專門題寫了「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的口號,鼓舞士氣。平 常還以日本侵略者為假想敵進行訓練。東三省淪喪,日軍步步向關內進逼,官兵憤恨已 久,這些我們下面慢慢再說。且說這大刀怎麼能在用現代武器裝備的日本兵面前顯出威 風?事也湊巧。當日軍佔領喜峰口得意之時,二十九軍士兵帶著大刀和手榴彈,靠近了 敵人,一排手榴彈拋出去之後,中國士兵大喊著殺、繕繕繕森…揮舞著大刀出現在日本 兵面前。趁著他們對中國兵戒備鬆懈,大刀如砍瓜切菜。敵兵未明白就裡,還以為天兵 天將來懲罰他們,人頭已經紛紛落地。二十九軍士兵大都有武術底子,耍起大刀來虎虎 生風,刀光紅纓在敵人面前飛旋,使其眼花繚亂。日本人不怕死,但怕用刀砍頭。為什 麼?日本國本來也是佛教國家,但他們的最高佛不是阿彌陀佛,也不是釋迦牟尼,而是 天昭大神,天昭大神是日本國國神,最高神。但這位大神有一個毛病,不收無頭之鬼, 也就是說,人被砍了頭,成了無頭之鬼,天昭大神就不收了,不能成神也不能再輪迴轉 世,永遠是孤魂野鬼。與此同時,活在世上的人也不能饒無頭之鬼,視之為家族的恥辱。 武士世家是這樣要求的,當然平民百姓也如此照辦。所以日本人死得講究,死得有名份, 要麼切腹,要麼槍斃,臨死也不能身首分離。因此趙登禹的大刀隊出現在日軍面前,尚 未肉搏,日本兵生怕身首分離就已經節節後退,把佔領不到一個時辰的喜峰口陣地拱手 交還中國軍隊。
  服部、鈴木旅團湊巧遇上了二十九軍大刀隊這個剋星,免不了吃些苦頭。不過兩軍 大戰,哪能都有機會舉著大刀湊到敵人眼睛前?
  天破曉了。日軍先頭部隊的那個指揮官被勒令自裁,自然是自己切自己的腹了。
  日軍開始進攻,重炮轟擊喜峰口陣地。中國士兵沒有隱蔽陣地,坡面全是硬石,連 挖個單人掩體都很困難,只有臥在地上乾等炮轟。一天下來,光是犧牲在敵人炮火之下 的就有一個團的兵力。
  炮轟過後,日軍沿緩坡緩緩而上,中國士兵因山地作戰,攜槍不便,很多士兵,丟 掉了毛瑟槍,多帶些手榴彈,手提著大刀,當敵步兵衝到陣地前百餘米,拋一陣手榴彈 之後,趁硝煙未散衝出陣地,揮舞大刀和敵兵膠著混戰,使敵飛機大炮無法使用。此時, 長城邊上殺聲震天,來回拉鋸,幾處高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敵兵退下之後,又用 重炮飛機轟擊。
  血戰兩日,二十九軍損失兵力兩個團。趙登禹旅長在前線召開團長會議,說:「現 在我們僅僅與強敵對戰兩日夜,已損失兩個團的精華,我全軍共有10個團,照此下去, 只能與敵對戰10日。我決心繞攻喜峰口敵人後方,與敵人拚個你死我活!」
  且說趙登禹把自己的想法上報給師長馮治安、軍長宋哲元。師長、軍長都支持他的 想法。此時,已經是3月11日了。趙登禹把陣地交給他部,把火炮、重機槍、馱馬、乘馬 一概留下。士兵輕裝準備沿山腰小路,兵出潘家口。
  是夜,皓月如鏡,風清夜靜,塞上初春寒意逼人。昨日落的雪已經在地面上結了冰, 山嶷之上白雪皚皚。
  趙登禹在白天的戰鬥中腿部受了輕傷,這次夜襲他仍要求帶隊。兵分兩路,趙旅長 帶一隊走山口外弧,董升堂團長帶一隊人走山口內弧,兩隊輕兵在當地百姓的引導下, 沿著樵夫打柴的羊腸盤道,斬荊斷棘出了潘家口。
  出潘家口約行數里,便是日軍騎兵宿營地。滿街的敵兵正在鼾睡,董升堂團長帶兵 衝入,手榴彈轟轟隆隆在敵宿營地爆炸。接著士兵揮舞大刀衝入,如砍瓜切菜,殺得敵 人措手不及。
  趙登禹部也已經得手,衝進敵人特種兵宿營地。日軍有條軍規:凡在戰場宿營一律 不准脫衣。因長期以來日軍從未受到中國軍隊的襲擊,紀律鬆弛,此時都脫下大衣蒙頭 而睡,趙登禹率部衝到眼前,他們未及清醒已經身首異處。腿腳快的,慌忙逃走。敵陣 地一片狼藉。我軍奪獲大炮數門、坦克車數輛、輜重糧秣堆積如山。
  此時天已破曉,駐老婆山的敵人看見火光聽到殺聲,知道有變,馳來應援。兩軍又 相混戰。我佟澤光部援軍又到,將敵人擊退。趙登禹旅長見戰利品無法帶回,決定炸毀 大炮坦克,燒輜重糧秣,原路退回關內。
  此役,斃敵甚眾,擊死敵大佐級指揮官1名。我軍也傷亡很重,官長陣亡者計團副胡 重魯、營長蘇東元,連長2人。受傷者團副1人,營長2人。
  12日這天喜峰口沉寂了一個上午。下午敵機4架又來轟炸。兩軍對峙,時有接觸。從 9日下午開始的喜峰口爭奪戰經過了7晝夜的激烈戰鬥,我軍堅守陣地,未被突破。
  敵見攻擊喜峰口無望,把戰線轉移到羅文峪。羅文峪由二十九軍暫編二師劉汝明師 長指揮。羅文峪告急,三十七師、三十八師各調一個團支援,羅文峪戰線才穩定下來。 1933年,喜峰口之戰,是「九一八」事變以來,首次告捷。喜峰口勝利震動全國,聲揚 世界。當時國人上下一片歡騰。慰問團紛紛到來,記者們蜂擁而至,報端常見獨家採訪 喜峰口將士的新聞、故事。大學教授慰問團,商界慰問團,世界慰問團等等,鬧得這喜 峰口不似戰場像會場。
  這兒光說了喜峰口,長城各個關口情勢怎樣?其實戰爭最殘酷的不是喜峰口。且看, 日軍進攻所用兵力,他的主要師團西羲一師團,阪本正右門師團,中村旅團面向的是古 北口。古北口的中國軍隊是徐廷瑤將軍指揮的中央軍十七軍。此時,古北口已經被日軍 佔領,戰線在口內南天門展開。黃傑二十一師、關麟征二十五師、劉戡八十三師陸續上 去。起初是關麟征二十五師在第一線,被打殘了。黃傑第二十一師頂上去,換下第二十 五師。第二十一師被打殘了,劉戡的第八十三師又頂上去,換下第二十一師,可想戰事 如何。另外界嶺口、冷口的戰役也都打得非常激烈。這只能另篇介紹了。
  輿論製造者們往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們煽動起來「勝利」熱潮,致使人們只知 道喜峰口中國軍隊打了勝仗,似乎其它關隘也是如此。甚至一個上海婦女界代表團到前 線慰問將士只知道喜峰口大捷,而不相信古北口、界嶺口都打得激烈。就在國人浸潤在 一片勝利的喜悅之中,日軍陸續突破了冷口,兵出喜峰口側背,守衛喜峰口的將士不得 不放棄關隘而後退,繼之古北口被突破。守軍全線退卻。退至昌平、高麗營、順義、通 州、香河、寶坻、蘆台一線,已是平原無險可守,距離北平最近處只有25公里。
  此時,張學良已經引咎辭職到上海的國人醫院戒煙(鴉片)去了。代替其擔任北平 軍分會委員長的是軍政部長何應欽。何應欽常和軍政要員在交際花楊惜惜家研究軍國大 事,此時得知戰線已潰到通州附近,非常驚慌,手足無措,別無他法,只有和日本人簽 訂城下之盟,於是速派代表到西羲一師團司令部求和。5月24日簽定了賣國恥辱的「塘沽 協定」。
  日人得勝,為什麼這麼容易接受簽約?請看關東軍作戰命令「473號」:「熱河為滿州國之領域,但隔一長城之河北,則系中華民國之領土,在該領土上, 本軍無行動之自由……違反國策,貽誤大局……」
  其實日參謀本部及關東軍司令部都不准許日軍越過長城。日軍顯無後勁。中國將士 用命,可是中國方面為什麼失敗?宋哲元將軍曾大聲疾呼:「為什麼我們30萬大軍打不 過5萬日本軍?」這個問題只能留給中國的政治家、軍事家、學問家們研究。蒙辱的協定, 給不服從軍紀的日本武士下了台階,使越過長城的日軍擺脫了尷尬,助長了少壯軍人們 的侵略氣焰。
  長城各口戰役中,日軍死傷約6000人,中國軍隊死傷多少?說不准!請看下面記載:「時事日報」二卷二期載:各軍死傷失蹤之數達6.5萬,徐廷瑤一軍損失最大,幾 達65%。
  中國政府通知美國大使館,謂:中國戰役損失達3萬人。
  這兩個數字差距太大!
  屈辱的「塘沽協定」之後,華北局勢是否平靜?日人既得□復望蜀,情勢如何,眾 所矚目。
    ------------------   黃金書屋 掃瞄校對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二章 政客武夫叛亂長城抗戰之時,察哈爾省兵力空虛。日方也不斷在察蒙邊界蠢蠢欲動,只因兵力不 足沒有翻起大浪。宋哲元調兵去平東以後,把權力交給副軍長佟麟閣,由佟代察哈爾省 主席。
  馮玉祥在山西汾陽被閻錫山解除軟禁之後,到了察哈爾。馮大帥這個人愛國心切而 又好動,趁著察哈爾防禦空虛,中央軍大部還在南方「剿共」之機,在察哈爾舉起了察 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的大旗。憑馮大帥昔日的威望及愛國將士的支持,振臂一呼即集聚 了10萬大軍。這10萬大軍包括方振武、吉鴻昌二將軍帶來的較正規部隊和佟麟閣帶領的 二十九軍留部外,其他是保安團、義勇軍、軍官學校學員,還有一些反正的偽軍蒙古騎 兵。其主要將領就是佟麟閣、方振武、吉鴻昌等。
  當蔣介石、何應欽得知此事後,蔣明確表示只有一個中央,和在中央領導下的軍隊。 批評其不得「擅立軍政名義」。何應欽是駐北方的最高軍政長官,對他來說,就不是聲 明呼籲的問題了,他要採取行動。當時,龐炳勳第四十軍也在平東參加長城抗戰,在仙 安、薊縣、馬蘭石門等地打得不錯,曾給日軍迎頭痛擊。蔣介石與何應欽考慮再三,決 定將龐炳勳的四十軍從平東撤出,電令其向張家口進兵。
  為什麼偏偏要令龐炳勳去進攻察哈爾抗日同盟軍呢?這也頗具中國用兵特點。
  原來龐炳勳也是馮玉祥舊部,1930年蔣、馮、閻中原大戰,龐炳勳等先後叛馮投蔣, 致使馮閻大敗。龐炳勳投靠蔣介石以後,組成了第四十軍。第四十軍一直在河北河間縣 駐防。河間只是一個縣,地方小不是養兵之地。其他各路諸侯,照樣和過去一樣爭城奪 地。第四十軍感到,蔣介石不時冷遇其部。龐炳勳大有後娘之子之感,如後來龐部編的 歌謠所云:「年年當雜牌,天天孤哀子,不求向上衝,但願餓不死!」要想餓不死,擁 有養兵之地尤為重要。蔣介石、何應欽也算摸透了龐炳勳的心思,所以這時把四十軍從 長城陣地上撤下來,許以察哈爾省主席之職,趁察哈爾抗日同盟軍北出多倫收復失地之 時,令其兵出張家口抄馮玉祥後路,令龐拿著中央的尚方寶劍「勸馮取消名義,奉還張 政、離去張垣(張家口),另謀安置」。也就是說,你馮玉祥離開張家口,這地方已是 我龐炳勳的了!諸位想,這結果如何!
  龐部得到西調命令後經北平、出南口兵陳沙城,佔領宣化,離張家口僅有60華里, 與察哈爾首府張家口成對峙局面。
  馮大帥是二十九軍的老統帥,在察哈爾又另樹旗幟拉起隊伍,宋哲元等人如何去想? 怕也不是滋味。要說起宋哲元、張自忠、劉汝明、馮治安等人對大帥的尊重那是無可非 議的。宋哲元後來回到張家口,馮玉祥到火車站接他,專列尚未停穩,宋哲元這個近50 歲的人就跳下火車忙給馮玉祥敬禮。西北軍的正宗教材是四書五經,講孝悌,典型的家 長式教導。官大一級如同父母,言之不過。可是在這樣的當口,二十九軍必須表個態度。 二十九軍支持馮大帥,這抗日同盟軍可能越搞聲勢越大,尤其在喜峰口得勝,二十九軍 聲威正熱的關頭,便是不用出兵,發表個聲明,就會使抗日同盟軍如虎添翼。反之,將 是另外一種形勢。
  這時宋哲元表示了什麼?「不協助馮先生」,「對馮不用兵」。這不是矛盾嘛!宋 哲元明白馮玉祥的抗日決心和熱忱,當時中國太缺少這樣的人物。可是,中國20多年的 內戰,已經使國力衰竭,生計凋敝,百姓生活在苦痛之中。一旦內戰再開,國家不堪設 想。國軍必然北剿,日人必然尋機鬧事。大帥危矣,察哈爾說不定會落入日本人之手。
  且說龐炳勳的四十軍已經到了宣化下花園、沙城、新保安一帶。這裡歷來也是古戰 場。當年明英宗御駕北征,就是在這裡被異族包圍,而做了敵人的俘虜。後來國共兩軍 平津戰役,新保安一仗揭開大戰的序幕,而此一仗也是關鍵一仗。首先截斷平津與張家 口的聯繫,而使平津陷於孤立,天津失守,北平和平解放。
  龐炳勳到這裡以後,未敢輕舉妄動。為什麼?不義之師自先狐疑。首先擔心的是二 十九軍再抄其後路,到那時候前途難卜。
  龐炳勳這個人在當年時也是個人物,他看到國事日非決心投筆從戎。當其報名參軍 時,名額已滿,其自願自備服裝口糧入伍。那時候講究當兵吃糧,用現在的話說,也就 是僱傭兵。龐自費當兵,創中國陸軍史上自費服役的先例。後來還參加了孫中山的同盟 會。後看中馮玉祥西北軍軍紀嚴明有革命精神,所以帶著隊伍投靠了馮玉祥,中原大戰 以後龐部脫離馮以後,軍心渙散軍紀鬆弛。下面的人藉著有一支軍隊的勢力做起了煙土 (鴉片)買賣。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軍餉無著。當年馮玉祥紀律嚴明,過得清苦, 所以有石友三、韓復矩等人叛離。水至清則無魚!後來自己也吸起了大煙,煙癮一上來, 多重要的軍事會議也得停下來,趕緊鑽進裡屋,點起煙泡,過足了癮才能出來。在這時 候就是敵人端著刺刀衝到屋門口,他倒在煙炕上也不會起來。諸位別覺得奇怪,那時候 有多少將領要員不抽大煙?張學良、趙登禹……
  俗稱雙槍將,就是指拿著手槍又拿著煙槍的將軍們。龐炳勳正在煙床上,吞雲吐霧。 突然副官來報告:「藎忱、仰之來了!」龐炳勳一驚坐了起來,藎忱是誰,藎忱是張自 忠,張自忠字藎忱。仰之是馮治安,馮治安字仰之。龐炳勳知道此次張自忠、馮治安來 訪,必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原來二十九軍將士已經從喜峰口退了下來,退到了通州,在喜峰口已經殺紅了眼, 退到平原準備挨打心實不甘,正在摩拳擦掌,準備再拚個魚死網破之時,得知龐炳勳帶 兵來到沙城,壓迫察哈爾抗日同盟軍,當然也是抄了二十九軍的老家。個個要求去沙城 打龐拐子(龐在馮部打仗時一條腿負過傷)。
  宋哲元、張自忠等與龐原為袍澤,也深瞭解,知道龐拐子這人色厲膽落,先禮後兵 為上。宋哲元派張自忠、馮治安騎馬速去沙城與龐交涉。前線戰爭瞬息萬變,為什麼要 把兩個主力師的師長派出去?前面已經說過,這西北軍很講究資歷和上下關係。派張自 忠一個人自然可以,可是張自忠這個人性格內向,最不會出口傷人,雖然貧困農民出身, 但四書五經學得好,講起話來,不是引經據典,也附和儒者精神。馮治安,此人無論從 相貌到語言行動都是見稜見角,機智敏銳敢做敢為,不然他三十幾歲怎麼能在講究論資 排輩的西北軍中手握重兵,馮、張一紅臉一白臉真是好搭當。
  龐炳勳剛從煙床上坐起來,張自忠、馮治安一先一後掀起門簾兒已經走了進來。先 是給他敬了個軍禮,因為無論從過去還是現在,龐的軍階都比他倆高。龐慌忙讓座。馮 治安劈頭就是一句話:「聽說軍長要去打老長官(指馮玉祥),那也別怪兄弟們翻臉對 不起大哥了!」你聽這話,一句不就把龐炳勳頂到牆角上了。龐炳勳愣了半天,他知道 自己號稱一個軍,實際戰鬥力不行。那二十九軍雖然在喜峰口已經被日本人打掉了6000 人,可是,是得勝之師,已經聲震中外,如果和二十九軍打起來,人心所向,眾人必然 百中之百支持他們,就是自己領的隊伍也會有一半逃過去。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 而是雞也飛了蛋也打了。
  龐炳勳不知怎麼就說出了:「哪裡,哪裡!哪敢哪敢!」
  三個人在屋裡安靜了半天,只見大煙燈冒著裊裊青煙。張自忠打破了沉寂,說: 「仁兄,就好自為之吧!」說著,張自忠、馮治安掀門簾兒走了。龐炳勳坐在煙床上半 天沒動彈,既沒有說送客,也沒再躺下。
  其實,龐炳勳帶兵來察的時候心裡就犯嘀咕,主要就嘀咕這二十九軍,察哈爾是二 十九軍的地盤,二十九軍幾個高級將領都是老馮親信,老馮能在察哈爾搞起民眾抗日同 盟軍,一定得到二十九軍的支持,說不定還是他們一塊兒擺弄好的哩!路過北平的時候, 聽說電影院都在放映長城抗戰的電影,他脫下戎裝,穿上長袍,戴上禮帽,護兵也換了 便衣,一起到大觀樓電影院看看電影。那年頭不像現在,能把片子調來,在自己公館裡 仰在沙發上慢慢地看。那年頭觀眾都是平等的,都得去電影院,冷了一起打哆嗦,熱了 一起流汗。屋子一黑,電影開始了。那個時候還沒有同放錄音。銀幕上放人像,聲音是 電唱機配的。就聽見電唱機裡說:「這位將軍,就是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中將… 」接 著下面是一大堆讚譽之詞。那面前的白布上暗了一陣之後突然出現了宋哲元戎裝影子, 他高高地站在長城旁邊,指手畫腳地說什麼。這時候,全體觀眾自動起立,肅然向宋哲 元行注目禮。接著是士兵向日本人開槍的鏡頭。觀眾一個勁兒地鼓掌。龐炳勳暗暗想, 這老宋還真行。早知道我也把隊伍拉成這樣,也不會像今天豬也嫌狗也不愛的,他想著 想著電影散場了,他跌跌撞撞地被人流裹挾著出了場,他的隨身馬弁都擠散了兩個。電 影看完以後他的心裡好像壓了個東西,總是不自在。沒有想到今日張自忠、馮治安這兩 個小子找上門來了。
  後來龐炳勳的隊伍一直在沙城附近住著,似乎是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
  且說長城抗戰的部隊,退到了順義寶坻一線,北平城裡一日三驚。通州外圍發現了 小股日軍,大概是偵察兵或是先頭部隊。二十九軍向何應欽報告情況,大概是有意誇大 事實。其實那意思是想找機會再打。何應欽卻慌忙通知手下人收拾行李,把指揮部撤到 盧溝橋以西的長辛店去。
  後來簽訂了協定,協定中規定長城以南,延慶、昌平、高麗營、順義、通州、禹河、 寶坻、蘆台、塘沽以北為非武裝區。因當年大清國簽訂的「辛丑條約」中規定從山海關 到北平沿鐵路線日方有駐兵權,這個駐兵有一部分在非武裝區內,所以非武裝區只是中 國軍隊不准進入,實際上是日軍勢力控制範圍。
  塘沽協定簽定之後,中國軍隊都被迫留在平津一線,既已言和,剩下就是撤軍問題 了。此時,馮玉祥在張家口宣佈解散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察哈爾也是前線,現無正 規軍,那裡又是與日軍頻生摩擦之地,應駐有一支勁旅。
  1933年夏,也就是塘沽協定簽訂兩三個月以後,何應欽順水推舟,將二十九軍又調 回察哈爾。中央軍留在平津一線,商震的晉軍調駐保定。8月,宋哲元帶兵到察哈爾,馮 玉祥帶著手槍團到泰山腳下讀書去了。佟麟閣到北平香山蘭澗購買了三間農舍,流連山 水,讀書寫字,攝影照相,研究易經,如不抗日誓不出山。現在佟的舊居已經易主,據 說由一個賣熟肉的個體戶買下,圍起高牆,裡頭蓋了三層樓,樓頂養著惡犬,大鐵門終 日緊閉,儼然一個保密機關。據說裡面還有室內游泳池,不過只是據說。佟麟閣的三間 後屋新主人還將它修葺待留,總算對得起這位抗戰名將。佟將軍的歐體功夫甚深,墨寶 至今尚有流傳。不過這是後話。
  察哈爾,是非之地也。它北接蒙古國,南鄰山西、河北,東面是東三省,西是綏遠 省,首府張家口。蒙古國,那時候叫外蒙古,過去屬中國版圖。1924年,喬巴山宣佈獨 立,當時歷屆政府都無力解決。國民黨中央政府也一直不承認此事,可是,也無可奈何。 1945年日本面臨崩潰,蘇聯準備在中國東北出兵,中央派宋子文到莫斯科談判出兵東北 的事,斯大林接見宋子文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中國政府同意外蒙古獨立,蘇聯才能出兵東 北。宋子文當場就被嚇出了一頭冷汗,只是吱吱唔唔地說做不了主。事情未談,趕緊從 莫斯科返回南京和蔣介石商議,權衡利弊只有默許。
  蘇聯的軍事力量日本軍部不敢輕視。雖然日本軍界政界一直都有北進派、南進派之 爭。北進派的觀點認為,日本的主要敵人是蘇聯;南進派的觀點是速占中國及東南亞, 有了豐富的礦藏、糧食、燃料等資源,日本才能成為第一流的強國。不過,不管是南進 派還是北進派,滿洲國(東三省)是日本的生命線,華北是日本戰略資源基地的觀點是 沒有什麼區別的。侵佔華北的意圖是一致的,不過是遲早、手法問題。
  華北,當時包括河北、山東、山西、察哈爾、綏遠五省。熱河失守後,察哈爾北起 興安嶺南至延慶長約近千公里的邊界線與東三省毗鄰,張家口等地住有日本僑民,領事 機構,軍事顧問,明碼掛牌兒的特務機關,再加上甘心投靠日本人的漢奸蒙奸,可以說, 中國軍隊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二十九軍調回察哈爾以後,經過宋哲元等人的苦心經營,兵力發展到6萬左右。趙登 禹提拔當一三二師師長。這樣,二十九軍已經有正正規規的4個完整師。裝備也大有改進。 當時的編制是軍長宋哲元,副軍長佟麟閣(在北平香山)、副軍長秦德純,參議長肖振 瀛,參謀長張維藩,三十七師師長馮治安,三十八師師長張自忠,一四三師師長劉汝明, 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真是兵強馬壯強盛一時。
  日本人不甘坐視二十九軍不斷壯大,他們不斷在各地滋事,甚至鬧到首府張家口。 宋哲元為了息事寧人,總以「下不為例」解決。然而日本以此為例,不斷擴大。國事如 此,宋有何方。最末鬧到簽訂屈辱的「秦土協定」(即秦德純、土肥原賢二協定)。與 此相反,中央政權埋怨二十九軍與日人繁生摩擦,想調二十九軍南去「剿共」。
  下面我們不能不把兩次張北事件,一次察東事件,向各位簡述一下。
  第一次張北事件發生在1934年10月。其原因系由旅遊護照的檢驗引起糾紛。日本天 津駐屯軍(即華北駐屯軍,根據辛丑條約,日本人在華北有駐兵權,因司令部設在天津, 所以也稱天津駐屯軍)。參謀川口清健等8人,不按中國官方條約規定,驟作旅遊內地計 劃,於10月27日,由張家口出發,前往多倫,路經張北縣南門,為趙登禹一三二師衛隊 阻止,雙方爭執40分鐘,終於放行。張家口日領事橋本以趙部衛兵侮辱日本外交官、軍 官為由,向參謀長張維藩提出抗議。30日又與宋哲元軍長交涉,宋為息事寧人,令趙登 禹向日方道歉,並將執行檢查的連長免職。
  日方仍不罷休,駐張家口特務機關長松井源太郎乘機要求中國軍隊退到長城以內。 宋哲元以此事應與中央政府交涉,遂成懸案。
  3個月後,即1935年1月,其糾紛原因,由察哈爾沽源縣與偽滿洲國豐寧縣縣界界務 衝突引起。史稱察東事件或熱西事件。
  塘沽協定後,日人久欲將察哈爾長城以北的土地,仿照協定辦法,劃作非武裝區。 我方以守土有責,不能照辦。日方又指長城以北土地屬於熱河,其駐熱河日軍遂時與守 軍發生衝突。
  何應欽的北平軍分會做出讓步條件,通知宋哲元,宋已飭令照辦。日軍已在長城沿 線獨石口等地開始轟擊。直至1月25日宋軍被壓逼至長城以南。松井源太郎提出大灘會議 要求。結果自然是答應日方一切要求。史稱「大灘口約」。
  美國報紙曾指出,大灘口約,為中國對日之新割讓。1935年5月31日,發生第二次張 北事件。此事由於檢查日軍官護照而引起。日阿巴噶旗(距多倫40公里)日本特務機關 官員大月桂、大井久、山本信等4人乘汽車自多倫經張北赴張家口,6月5日車抵張北縣北 門,守衛兵索取護照,日人強說,1934年10月第一次張北事件以後,宋哲元已允許日本 人不要護照,堅欲通過,衛兵出刃攔阻,排長旋將4人引至軍法處候訊,並給予酒食招待。 一面用電話請示張家口,電話又由張轉向北平(宋在北平),宋哲元令姑且放行,下不 為例。
  張家口日領事橋本、特務機關中佐鬆開以日本軍官受中國衛兵恐嚇,向二十九軍副 軍長秦德純提出要求限5日答覆,否則日軍自由行動。
  這次交涉先在張家口,後到北平秦德純家中舉行,談判的主要對手是秦德純和日方 首席代表土肥原賢二。所謂「秦土協定」就是以其二人命名。秦土交涉的結果是割讓察 東6縣,即沽源、康保、張北、寶昌、德化、商都。
  1993年中日兩國兒童夏令野營訓練,也就是在這塊當年被日本人強佔去的土地上進 行。
  土肥原與秦德純在北中國的戰場一直是談判對抗的對手。直至1945年日本投降,土 肥原大將作為甲級戰犯,在遠東國際法庭上受到審判。秦德純是出席法庭的主要證人。
  秦德純在他的回憶錄《誨誣談往》中曾比較細微地談到與土肥原談判的經過。土肥 原笑嘻嘻地講起他的外祖父一家自唐朝就來到日本,他也算1A4中國人。土肥原談到他的 啟蒙老師是中國的學者,他一生奠定的事業與啟蒙老師是分不開的。進而告訴秦德純談 判的背後就是軍隊。言下之意,你不同意就動武。
  秦德純與其針鋒相對爭執了三天,秦當場鬱憤吐血。第四天秦德純突然同意在土肥 原提出的條件上簽字,連土肥原都感到意外。秦德純在他的回憶記錄中提到這點,含混 地講到請示了上級。是誰?沒說。當時「何梅協定」剛剛簽訂,秦認為這不過是「何梅 協定」的翻版。爭也無用,只好如此。同年11月蔣介石在廬山召見秦德純的時候,秦力 圖對自己簽訂這樣蒙辱條約向蔣解釋。蔣只是說不用解釋了,這事不能怨你。同時對秦 大加慰勉。
  西北軍歷來講究行武關係,而排斥軍校畢業的軍官,而秦是典型的軍校畢業軍官。 秦德純先後就讀於陸軍小學,陸軍中學,陸軍軍官學校和陸軍大學,接受了系統的軍事 教育。在西北軍中是獨一無二的。秦本人思維敏捷,才智出眾,兵法兵書倒背如流,是 宋哲元的得力軍師和幫手。此時,宋哲元被免去察哈爾省主席職務,即由秦代理,後在 盧溝橋事變之時,秦擔任北平市長,凡宋不在之時,皆由秦主持軍政。甚至蔣介石兩次 召見宋哲元,宋都委秦代行。盧溝橋事變後,宋哲元因病退出戰場去南嶽衡山養病和去 四川綿陽,皆由秦德純陪同。宋哲元在病危之際念念不忘到前線去看望袍澤弟兄,而也 主要想看看秦德純,如秦德純這樣軍校出身而受到宋哲元如北依重,也是因秦為人直而 不阿,智而不佞。
  話說回來,此時察哈爾簽訂了「秦土協定」,察北大片領土讓給日本人,此後,平 津也處危局,何應欽不得不和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簽訂了「何梅協定」,其主要內容是取 消國民黨在河北、北平、天津的黨部;撤換國民黨河北省主席和北平、天津的市長;撤 退駐河北的中國軍隊;制止河北的一切抗日運動等。從此,中國在河北和察哈爾省的主 權大部喪失。這是國民黨蔣介石政府在對日政策上的一次最大妥協,而蔣介石對「何梅 協定」一說,一直持否定態度,多次飭令「何梅之間,並無協定」。事情是怎麼回事? 怎麼引起的?
  我們引一段當時的文字:孫永勤部為熱河義勇軍之一,有眾3000人,屢在熱河南境,與日偽軍隊作游擊戰。 5月中旬,日軍大舉攻永勤,永勤逃至遵化,其地為停戰區,按照塘沽協定,我軍不得自 由派兵駐防,永勤遂得在該縣徵收糧秣,乘隙逃去。酒井(華北駐屯軍參謀長)乃指此 為我方接濟孫部,擾亂停戰區治安,違反停戰協定之罪狀,又謂曾獲義勇軍委任狀,上 有軍委分會蔣、何銜名。但此證據並未提出。
  胡、白暗殺案,即指胡思溥(國權報社長)、白逾桓(振報社長)之被刺。兩報皆 在天津日租界發行,兩人皆在日租界寓所被刺。兩報言論,平日皆反對國民黨,親滿親 日。酒井謂白逾桓系日軍使用人,其遇刺系藍衣社所為。
  酒井參謀長提出,將中央軍第二師、第二十五師及於學忠第五十一軍調出平津、河 北,調出蔣孝先憲兵第三團,取消國民黨黨部、藍衣社(實無此組織,可能指復興社) 的活動等十二條。如果國民政府承認這樣條件,其等於平津河北成為軍事空白。
  協定交涉始於1935年5月29日,結束於6月10日,前後13天,共有4次。第一次為5月 29日,第二次為6月4日,第三次為6月9日,第四次為6月10日。談判代表,日方是華北駐 屯軍參謀長酒井隆大佐,北平大使館陸軍副武官高橋坦。中方代表是陸軍部長兼北平軍 事委員會分會代委員長何應欽。10日交涉實際上是日方發出最後通牒。何應欽不敢在文 本上簽字,只是口頭承諾。日方仍逼迫不捨,何於6月13日凌晨3時惶惶然離平南下。行 後,派軍委分會辦公室主任鮑文樾告訴日方代表高橋:「何總長已南下,但其面諾之事,同人均仍一一使其完成。」
  後高橋代擬兩稿,第二稿原文:6月9日酒井參謀長所提出之各項期望,均予承諾且自動加以實施。
  此致                 梅津司令官宛,何應欽。
  在此前後,日方華北駐屯軍步兵不過10個中隊,炮兵1個中隊,總數不及2000人。而 且分駐秦皇島、山海關、塘沽、軍糧城、天津等處,天津駐軍不足500人。而中國駐軍包 括中央軍,於學忠東北軍,商震晉軍,總數不下6萬人。
  在交涉中,酒井自稱代表天津軍(即華北駐屯軍),高橋坦代表關東軍。中國人當 然信以為實。以後資料證明,酒井在6月9日之後才有代表日方提出交涉資格。高橋坦自 始至終並不代表關東軍,也不代表天津軍。因為他們素嫌梅津美治郎司令官對華態度軟 弱,乘梅津司令官赴長春與林陸相會商公務之際,企圖造成既成事實進行詐騙。中方一 直畏怕關東軍入關,其實東京參謀本部對關東軍的權限範圍早有明確規定,只限關東, 不准越至長城以南。所以說,中國方面的畏懼,並沒有想像力造成的那麼嚴重。
  如把「何梅協定」說成酒井詐騙案,也許更確切些。
  事情也有另外一面。當時日本國內實際上是軍人左右政治,軍部左右局勢,而且軍 隊內部盛行著下先上之風,少壯軍人們嚮往著「為國家做些事情」,嚮往著到「滿洲」 做一番事業。往往是軍人幹出了事,政治家承認既成事實。這裡引用日本聯合通訊社杜 本重治的一段文字,可以借鑒:「天津駐屯軍(即華北駐屯軍)懷疑孫永勤得到河北省主席於學忠的支持,對於學 忠懷恨在心,並借此反對將公使館升格(1935年5月17日日中兩國公使級升格大使級。編 者注)。認為此時將公使館升格,是對南京政府的支持。當時,日本陸軍中央的少壯軍 官、關東軍、天津駐屯軍的少壯軍官,互相勾結,緊密配合。
  有吉(新任日本駐中國大使。編者注)感到華北形勢將一觸即發,認為立即離日赴 任,將首當其衝,便決定延長在日逗留時間。正當此時,果然發生了一個大事件。即在 5月29日… 「
  話說回來,不管稱《何梅協定》也好,叫「酒井詐騙案」也好,反正何應欽已承諾。 中央軍、東北五十一軍、憲兵團、國民黨黨部紛紛南下,平津空虛,國人震動。
  這時候引出一個人來。誰?石友三。石友三何許人也?凡稍瞭解軍閥混戰歷史的都 知道有個三反馮玉祥、三反蔣介石的反覆小人石友三。前兩年10萬大軍被打散了,現在 正乘時亂之際謀篡在平東灣平起事自治,已在聚集兵馬進行大比武。怎樣大比武,說起 來您不要笑話,就是挑選出百餘名精壯好漢和弄來百餘名妓女,都脫得赤條條的,互相 對站著,等石友三一聲令下,就衝上去,幹起那事兒。這叫練練雄風,交流體會。用在 戰場上,就是把對手當成女界,用陽剛之氣鎮住陰柔。您說這樣的隊伍能打仗?不盡然, 找到了日本人做後台,有日本人支持,能不無往不勝!石友三帶的人數不多,來敲古都 北平的大門,史稱石友三叛亂。平津形勢驟變,倒底怎樣發展,令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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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三章 重兵駐進平津話說北平,也就是現在的北京,那是幾朝古都,以北平為都城始於西周燕國,距今 已有3000多年,以後又有前燕、金、元、明、清及當今人民共和國定都於此。定都是建 國大事。為什麼看中北京,自然是龍脈所繫。歷代著名風水家對北京都有論述,我們不 一一例舉,這裡不妨引用幾段文字。宋代大學問家朱熹說:「冀都是正天地中間,好個 大風水。山脈從雲中發來,雲中正高脊處,自脊以西之水則西流入於龍門西河,自脊從 東之水則東流入於海。前面黃河環繞,右畔是華山聳立為虎,自華來至中原為嵩山,是 為前案,江南諸山及五嶺又為第三四重案,正謂此也。」
  元世祖忽必烈定都北京時,蒙古貴族巴圖魯曾勸忽必烈說:出燕之地,龍蟠虎踞, 形勢雄偉,南控江淮,北連朔漠,且天子必居中以受四方朝覲。大王果欲營天下,非定 都北燕不可。
  明代燕王朱棣擊退建文帝遷都北京,群臣對北京的形勢又作了一番論證。有的說, 北京河山鞏固,水甘土厚,民俗淳樸,物產豐富,誠天府之國,帝王之都也。也有的說, 北京北枕居庸,西峙太行,東連山海,南俯中原,沃野千里,山川形勝,誠帝王萬世之 都。
  清末民初,北京修了鐵路其位置尤顯重要。雖然1911年清宣統皇帝退位,但其仍是 政治、經濟、交通、文化中心。當時北京向四方修了鐵路四條。一條是經天津山海關, 通往關外的北寧路。一條是經天津南下浦口、南京的津浦路。另一條是中國人自己設計 自己施工的第一條鐵路京張路,即由北京經南口、居庸關、青龍橋達塞外張家口。現在 青龍橋舊車站還依然保留舊貌,鐵路設計工程師詹天祐先生的銅像矗立著供後人瞻仰。 再有一條鐵路,也是南控中原至關重要的京漢鐵路。京漢鐵路經豐台,過盧溝橋,沿著 太行山的緩緩斜坡一直通向中原重鎮漢口。中間經過保定、石家莊、鄭州等重要城市, 把黃河、長江等重要水路交通串連一起。當時北京還有水路碼頭,京杭大運河直通北京 城內,碼頭所在地,就是現在的王府井南口的東交民巷附近,不過民國初年碼頭已廢沒 有了通航能力。
  明代建都南京,當時一個叫劉伯溫的人就向朱元璋說,「鍾山龍蟠、石頭虎踞,此 乃帝王之宅,但不免有遷都之舉。」縱觀歷史,南京雖然是幾朝古都,而恰恰凡建都南 京者,無不是偏安一偶半壁江山小朝廷,而就沒有一統中國。朱元璋不信劉伯溫之言, 建都南京。果然朱元璋死後發生燕王之亂。後燕王滅建文帝遷都北京,定鼎華夏。歷史 又何其相似,國民政府依靠江浙經濟勢力定都南京,國無寧日,又引來了日本人的侵略, 國共兩黨之爭,國民黨終於退守海島台灣。共產黨統一大陸定都北京。歷史為何如此, 這須由歷史學家們去研究考證了。
  話說回來。北京人口的變遷,簡單的概括:外遷的進北京,謫退的遷天津。真正的 祖祖輩輩的北京人怕是無從考證,那人數怕也是微乎其微,絕大部分是外來人口。從現 在北京地名來看,也帶著歷史的痕跡。胡同,在蒙古語中就是有水源的人口聚集點的意 思。文津街、貢院街、西總布胡同、外交部街、皇莊、宮門口、惜薪司、武衣庫、王府 井等等,從名字上就帶著皇家和官場的氣派。從姓氏上說,《百家姓》中非複姓姓氏40 8個,現代人統計北京人的姓氏多達230個。占一半還多。
  老北京的人口地位反差比較大,一類是皇族、官僚和依附他們的文人學子;另一類 則是為他們服務的三教九流,如:戲園子、妓院、商店以及修腳的、剃頭的、老媽子、 掏糞的、拉車的等等。這些行業都有行幫,大都以地方而分。老媽子大概相當於現在的 四川、安徽小保姆。修腳的是寶坻縣來的,剃頭的是薊縣來的,老媽子是香河縣的等等。
  元朝定都北京,遷來一批皇室朝臣及文人學子,明朝遷都北京,又來一大批皇室成 員朝臣墨客。清人入關定都北京,也同樣帶來一批類似的滿人和漢人。用現在的話比喻, 就是中央各機關各部委各總部各軍兵種和各大專院校。他們住在皇宮、王府、貝勒府和 大大小小的四合院中。你稍稍留意就會看到北京的大小胡同中彼彼可見名人舊居和重點 文物保護的漢白玉石的石碑,如田漢舊居、文天祥舊居、于謙祠。上好之,下必甚焉。 說成反話就是皇上和他周圍的人的政令愛好舉措,臣民會加倍地去做。皇室影響首先在 京城然後綿及全國,國都自然堪稱國之風範,也就是皇家的「派」。民國以後建都南京, 南京終未成為國之「派」,除形勢上蔣介石政權沒有達到真正統一以外,在心理上更缺 乏凝聚力。汪精衛、胡漢民一直在經營廣州、武漢。馮玉祥在經營西北,李宗仁盤踞廣 西,閻錫山封閉山西,西南各路諸侯各有說道。東三省剛剛依附中央,日本人就來了。
  其實,北京並不出產什麼。玉泉山的水好,用現在的話說夠上礦泉水的水平。但是 那水是每天用水車拉到皇宮裡皇上用的。京西稻好,那是御米,常人能吃得上嗎?北京 沒有工廠,不生產機械,不織布,不造酒,沒有上海、天津那樣的商業繁榮、金融流通。 北京有什麼?有「派」,有派就有影響,有影響就是力量。派是上層建築。比如說國劇 京戲,其實那是徽班進京帶來的。比如北京烤鴨,山東人一直耿耿於懷,說那是山東烤 鴨。京東肉餅,其實那是香河肉餅。香河地方小,沒影響,在北京的東面,店大主欺客, 你在京城裡賣,就叫你京東肉餅,經營不好了,怕砸牌子,表示正宗,添上一筆叫正宗 香河京東肉餅!都冠以京東,表示是北京的正宗產品,欺人不!當然,這話也不盡然, 用現在的話說,北京也有名優產品,像同仁堂的藥丸,瑞鑠祥的綢緞,六必居的醬菜, 王致和的臭豆腐。不過這些也是外地人帶來的。它到了北京就沾上了皇家氣派,上了檔 次,那就會譽滿全球。再到別的地方開分店,那就是另一番風光!
  文化方面更是如此。著名的「五四運動」、「一二·九運動」,都為歷史劃時代的 傑作,都發生在北京。1935年土肥原賢二在北平搞華北自治,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學 校的50個教授聯名反對,幾乎等於定了案。試想,如果是山東或者湖南的50名農民聯名 反對,有誰理睬!
  清帝遜位以後,袁世凱、段祺瑞、吳佩孚等都在北京建過中央政府,時氣不行,垮 了!但後人不想嗎?連日本人的大使館都從北京往南京遷了半個,武官等人還一直留在 北京呢!「九一八」以後,北平成立了軍委會北平分會,張學良、何應欽只先後做了代 理委員長,委員長一直是蔣介石,可見蔣先生對北平也是不放手的,只是鞭長莫及。 「何梅協定」以後,中央勢力退出平津,宋哲元帶兵進了北平,那也是中央沒辦法的事。 宋哲元的二十九軍進入平津以後,發展到十萬大軍,宋本人也不單純是個一軍之長了, 一舉成了封疆大吏,國之要員,舉手投足都會使四方震動。後來在盧溝橋爆發事變,就 引發了全民族八年抗戰。
  話說回來,1935年6月,石友三和吳佩孚的前秘書長白堅武、警務處長潘毓桂叛亂, 日本浪人楢碕一良為總顧問,帶了500多人佔領了豐台火車站,搶了一列鋼甲車。是在東 交民巷組織人做內應。只要鋼甲車衝進城內,無論是佔領中南海的居仁堂,還是佔領段 祺瑞鐵獅子胡同的前執政府,或是就在鋼甲車列車上一宣佈自治,脫離中央,然後日本 人表示支持,事兒就成了。
  當時中央軍、東北軍已經南撤,不過尚有東北軍繆澂流率領千餘人留守北平維持治 安。打,這是不行的,日本人必然出來干預,事情就麻煩大了;不打,束手待斃!當時 北平的內外城牆還比較完整,豐台開往前門火車站的火車必須通過永定門豁口才能入城。 軍分會速派繆師官兵帶著鐵鍬麻袋佔領永定門豁口。然后土填麻袋,迅速將豁口堵死, 作為最有效的防禦方法。
  下面我們按時間順序,把一個月之內發生的事件排列如下,可把華北形勢窘迫之相 總觀一遍。
  1935年5月23日,發生「河北事件」(指孫永勤義勇軍事件和胡恩溥、白逾桓暗殺案)。
  5月29日酒井隆提出武力威嚇。
  6月1日何應欽宣佈將河北省府遷保定。
  6月5日第二次「張北事件」。
  6月10日「何梅協定」出籠。
  6月10日國民政府發佈「敦睦鄰邦令」。
  6月19日行政院發佈免宋哲元察哈爾省主席令。
  6月27日秦德純、陳覺生、雷壽榮與土肥原賢二、高橋坦在北平簽署「秦土協定」。
  同日,石友三、白堅武、潘毓桂叛亂。
  同日,肖振瀛向北平軍分會建議調二十九軍移駐北平。
  幾小時後,馮治安三十七師開進北平西郊。
  從以上時間表可以看出,華北形勢在急驟變化,中國方面在緊鑼密鼓與日方調整關 系,而日方氣焰甚囂塵上,步步逼迫。
  1935年6月27日這一天是北平熱鬧的一天。清晨,土肥原賢二、大使館武官高橋坦就 坐著特務機關的黑色專車來到了府右街秦德純的家(現址自忠小學)門前,沒等值勤哨 兵通報就闖了進來,副官早已認識土肥原,力圖上前「接待」,土肥原揮了揮手,把他 趕到一邊,就一直闖入了秦的客廳。然後有禮貌地在客座坐了下來,緊跟著高橋坦坐在 他的下手。秦德純得到副官報告,不得不出來接待。陳覺生、雷壽榮得到通知也趕來了。
  土肥原仍是笑嘻嘻和靄的臉色,似是老朋友來問安,先是問秦德純昨天吐血後身體 情況,明知秦德純吐血是被自己氣的,黃鼠狼還是要給雞拜年。話很快轉上正題,土肥 原又出現一副為國操勞的嚴正表情,告訴秦德純:「你們說,是我們日本軍人製造事件, 我可以告訴仁兄,我這個人到支那來,就是來製造事件的,我們還可以製造第二次事件, 第三次事件,第四次事件… 」
  秦德純知道他的話不假,事件肯定是愈鬧愈大的,上面的意思是苟安忍辱,無法爭 取的情況下答應土肥原的一切要求。看來爭也是沒用的,時間拖得越長,日本人的胃口 越大,條件越苛刻。
  就在這同時,北平街頭少有行人。日本浪人們脫下了和服身著中國老百姓的長袍或 是短打冒充北平市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贗品」,當然這其中也混雜著地道的 中國人——漢奸,他們拉拉雜雜地拉著隊伍打著小旗,用日本腔的中國話高呼著:「歡迎華北國成立!」
  「歡迎建立第二個滿洲國!」
  「日中提攜!」
  「日中親善!」
  「民眾要求成立華北國!」
  也有少數居民出來喊反對口號。大多數居民只是扒在門縫裡向外看。
  這時候繆澂流留守部隊得到命令:持槍監視,不准自由行動,不准開槍。所以他們 只得站在路邊持槍放哨,像樹樁一樣站著不動。
  歡迎華北國成立,話從何說起?
  原來26日夜,從天津開來的火車上有100多名日本浪人、漢奸和在天津收買來的閒人 已經乘火車到達了豐台火車站,與接應的數百名叛軍匯合。恰好豐台站停著一列軍分會 的鋼甲車。他們早已收買了鋼甲車大隊第五中隊中隊長沈錫之,第六中隊長段春澤(石 友三舊部)將鋼甲車劫持。此時,指揮他們的石友三正匿藏在北平城裡的東交民巷日本 軍營。原來,石友三在天津想借日本人的勢力起事,已經受到當局的監視,尤其在醞釀 灤洲自治以後,事情難成,成為眾矢之的,他想帶著人來北平當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 先潛入北平,在東交民巷日本兵營組織叛亂指揮部。各路人馬分頭在27日晨在豐台火車 站集中,由白堅武任總司令,然後裡應外合,衝入北平城,佔領中南海居仁堂,宣佈成 立華北國。
  叛軍劫持鋼甲車後,利用鋼甲車上的通訊設備與石友三、潘毓桂取得了聯繫,準備 攻城。
  前面已說,鋼甲車開到了永定門豁口,見繆澂流的部隊已經用裝上的麻袋將豁口堵 死,知城內已有準備。繆澂流部隊此時也將東交民巷包圍,準備東交民巷中叛軍一出即 行繳械。豁口外鋼甲車上的叛軍見城內接應部隊遲遲不出,而城牆上佈滿了城防部隊, 見大事不妙,匆匆向中南海開了幾炮,還真的在城內引起了一陣驚慌。
  府右街在中南海的西牆外,炮聲聽得清清楚楚。此時,土肥原還是秦德純的座上客。 說:「華北國今天就成立,關東軍也在入關,仁兄不同意簽字,這炮聲就會愈加猛烈, 難道你願意轟平整個北平城嗎?」
  秦德純在和土肥原談判的過程中,出去接過幾次電話,外面發生的事情大概清楚, 雖然預料石友三、白堅武不會成氣候,土肥原現在也不過是訛詐,可是稟承上峰之意, 求得暫時喘息,只有在「秦土協定」上簽字。
  何應欽在居仁堂辦公室裡急得團團打轉,隨時準備打鋪蓋南撤。華北形勢「山雨欲 來風滿樓」,石友三等人不過是個信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來什麼人,會鬧得更大更 不可收拾。
  這時候門外二十九軍總參議肖振瀛求見。何應欽同意他進來了。肖振瀛行過上下級 拜見禮之後,說:「何部長,平津局勢危矣,不知何部長有何打算?」
  肖振瀛一直是西北軍的政客、文職,與何不是一個體系,來往也不多,不過是官場 應酬關係。見這次來見,料其必有說道,互不知心,不得不用官場話應酬。「仁兄有何 高見?這局勢不是明擺著嘛!」
  肖說:「何部長,日本人不允許中央軍和東北軍駐在平津,實則等於把平津讓給了 日本人?」
  何知道肖在暗示自己丟了平津,國人不容,此時他無可辯駁,只是低著頭聽著。
  肖說:「現在沒有辦法,離北平最近的就是二十九軍了。
  平津不能有一日軍事真空。「
  何應欽低頭在想,是呀,離平津最近的有二十九軍和現在駐在河北的商震的三十二 軍。但平津形勢險象環生,商震在這風口浪尖必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二十九軍 駐在察哈爾,秦德純和日本人訂了「秦土協定」已遭國人唾罵,難道他們還想到平津來? 說不定什麼時候在日本人的脅迫下再訂什麼協定。搶地盤?現在也不是時候呀!二十九 軍居然想到平津惹是非來!
  何說:「二十九軍進駐北平,要報告中央,不過,我想中央不會反對!只是日本人 能容?」
  肖振瀛從居仁堂退了出來,連家都沒回叫汽車伕火速去天津。肖振瀛到天津沒有來 得及拜訪在天津私寓的宋哲元,直奔天津駐屯軍特務機關,求見剛回來的特務機關長土 肥原賢二。說明來意,著重解釋前年在長城發生兩軍衝突,純係兩國公事,二十九軍進 駐平津能與日方友好相處。土肥原馬上答應了肖振瀛的要求。
  土肥原為什麼答應得如此爽快?
  原來長城抗戰以後,肖振瀛料定日軍必深恨二十九軍,二十九軍又屬雜牌,中央必 然不撐其腰,甚至會借敵之手消滅異己。二十九軍必處境險惡。肖藉機不斷向日方輸誠 以緩和與日方緊張關係。「秦土協定」雖是二十九軍的恥辱,二十九軍也因禍得福。日 本人認為二十九軍也是可以利用的。1933年以後,日方對二十九軍情況不斷研究,認為 其為地方軍,可以樹立為反對中央的勢力。土肥原答應肖振瀛的要求,也是他們研究已 久的結果。
  肖振瀛從土肥原那裡出來,又馬不停蹄返回北平求見何應欽。此時何已經將肖的要 求報告蔣介石,蔣也馬上答應。蔣為什麼馬上答應?用蔣後來對宋哲元評價的話解釋這 個問題也就比較清楚。蔣認為宋哲元這個人受過正統(指儒家)思想教育,「是個純樸 厚重,性格直爽的山東軍人,他不像其他人在政治上有那麼多的花樣。」
  在石友三叛亂的幾天之前,宋哲元已經被免除察哈爾省主席之職,原因即為與日方 「頻生摩擦」。當時蔣介石在廬山,行政院由院長汪精衛主持。後來蔣介石解釋說,此 事他不知道,行政事務是由汪院長主持。汪精衛後來投靠日本,成立偽政權,成為中國 頭號大漢奸,態度自不必說了。當時戰必敗的思潮籠罩全國,尤其是上層。就連主戰的 「七君子」之一的王造時也說過這樣的話,「戰是必敗的,敗也要打」。蔣介石對抗日 並不積極,曾經先後談到他的觀點,認為中日大戰在所難免,但愈晚愈好。蔣曾估計中 日大戰發生可能在民國27年(1938年)夏。中國全面抗戰的條件尚不成熟,愈晚愈好, 免生與日摩擦也符合蔣的觀點。
  但是日本的戰時體制刺激其經濟、社會結構在惡性膨脹,飛速發展,並不會等待中 國的調整和準備。
  宋哲元被免除察哈爾省主席職務之事,宋著實憤懣,其實在日本人面前一而再,再 而三地受欺辱,為國家計、為民族計,已經委曲求全,一再忍讓,沒有想到中央依然釜 底抽薪,撤其行政職務,同時還謠傳著準備調二十九軍南去「剿共」。宋如抗拒,顯然 被撤軍職也是早晚的事。宋在當天即坐專列從張家口回到天津。在張家口火車站上不顧 影響,當著手下送行的高級將領就發表了即席講話,指責蔣介石,「誰再相信蔣介石抗 戰,誰就是傻瓜笨蛋」。當時在場的張自忠、馮治安、秦德純等都是灰不溜秋的,抬不 起頭來。宋的講話及當時情景,很多報紙都作了報導。
  宋哲元回到天津私寓以後神情沮喪閉門謝客,準備在哪一天被遞解軍職解甲隱居。 可是,拜訪他的客人多了起來,而且大都是過去交往不多的朋友、名士。其中有陳覺生、 王揖唐、齊燮元、曹汝霖、陳中孚等,這些人後來都成了有名的大漢奸。再有就是肖振 瀛和實業家齊協民等老友。這裡我們引用一段文字,可略觀宋哲元當時情況及轉變為 「靈活」的情形:齊協民帶陳覺生進來,陳覺生令隨員送上一盒普通的點心匣子為禮物。
  齊向宋介紹:「這是陳覺生先生,從日本回來不久,是我們天津政界活躍人物。」
  陳說:「宋軍長,久仰大名,父母之官,早應叩見,今日才來,甚歉甚歉!」
  齊協民道:「我是搞實業的,政治上的事,我從來不過問。這回來拜見仁兄,也是 受陳先生之托,引見引見。仁兄不計較的話,我認為仁兄居高位住天津,不妨和各界人 士來往來往。」
  宋說:「仁兄言之有理,我這人只是粗通軍略,送迎之事,一向遲拙,認識陳先生 三生有幸!」
  陳道:「宋先生真是爽快之人,如宋先生的氣度韜略,怕是在國家也是鳳毛麟角吧!」
  陳又道:「如宋先生願疏通與日方關係,願為閣下奔走。
  若論親緣關係,梅津將軍還是我母親的遠房親戚。「
  宋說:「華北局勢,閣下如何看法?」
  陳道:「當前,閣下在日軍和中央軍夾縫之中,投靠中央,必為所吞併,親日尚可 生存,日本國小,必以華制華,如滿州國。」
  宋說:「陳先生高見,我近日勞頓,不勝辛苦,他日再談。」
  ……
  宋對齊協民拍案大怒:「對日本人前倨後恭,不但國人不恥,自己良心也過不去!」
  齊道:「深感仁兄處境之難,不過仁兄也不能得罪日本人。」
  夫人派隨員來告訴宋哲元,把陳的禮物退回,因其禮物太重,有金條二十根……
  後來宋的「前倨後恭」的話在報紙上發表,恰是中央發佈「敦睦鄰邦令」之後,無 疑在「赴江西剿共」的傳聞中火上澆油,這是宋最擔心的事。秦德純來津勸宋採取韜晦 之計。肖振瀛建議宋公開發表主張中日合作的談話,一方面緩和與日本的緊張關係,一 方面給南京政府一點顏色看看。並在宋的同意之前,擅自向土肥原透露願與日本人合作 的意思。後來又在宋的同意之下,向日本方面作試探性的活動。
  自此,宋的私寓天天高朋滿座,每日搓十五六圈麻將,似在昏昏然度日。裝成胸無 大志,已被王揖唐、曹汝霖、陳覺生、齊燮元、陳中孚等漢奸包圍。一旦中央通令調二 十九軍南下「剿共」,宋即倒向日方。
  對政治不太敏感的實業家齊協民驚愕地問宋:喜峰口一戰,譽滿全國,威望甚高, 現在簽訂了「何梅協定」、「秦土協定」,仁兄文武全才,智勇足備,當前國家正是用 人之際,仁兄與日本人頻繁來往,似是不妥。
  自6月19日宋哲元回天津到6月27日二十九軍進駐北平,前後不過8天,這是宋哲元一 生中一個重要的轉折,即從一個單純的軍人向軍人兼政客的轉折。
  6月27日,宋哲元得到肖振瀛從北平打來的電話,得知令二十九軍三十七師進駐北平, 宋拍案而起幾乎掀翻桌子。立即通令馮治安師急行軍5小時後到達北平西苑。張家口北平 之間120公里,沿途大多土石路並不好走,並要翻越關溝南口等關塞。好在長途急行軍是 二十九軍將士的拿手好戲。幾路人馬相互比賽,呼著口號,你隊爭先,我隊跑步,4個半 小時,就鋪天蓋地檔到達了頤和園門前的西苑。西苑營房,溪邊小路,行柳樹蔭之下, 藕池岸邊,農舍的場院都站滿了氣喘吁吁、衣襟濕透的西北軍的軍人。
  平津,是非之地。宋哲元能否運籌帷幄,駕馭得體,是否還會簽訂「秦土協定」、 「何梅協定」之類的賣國文書,或是再生長城抗戰的局面,後來又怎麼爆發盧溝橋事變, 下文步步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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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四章 宋哲元夾縫求生且說宋哲元已將二十九軍精銳之師三十七師調來北平控制住北平局勢,市民如何歡 迎宋部駐平不必細講。石友三、白堅武、潘毓桂等人逃回天津。我們前面已提到,大大 小小漢奸都麇聚在天津,為什麼?下面我給您略作介紹。
  北平軍分會只批准二十九軍移防北平,並沒有提及天津之事,其實天津情況更為復 雜。天津,五類雜處之地。英、法、日等國的租界,萬國租界(公共租界),日本華北 駐屯軍司令部都在天津。前清簽訂的《辛丑條約》現在還在生效,天津市內中國人沒有 駐兵權,日本人倒駐有武裝軍人,其他各國租界也各有駐兵。說是中國的地方,臣民是 中國的,市長是中國的,可是要幹什麼,都得仰承外國人的鼻息。
  天津的人文社會結構和北平完全不同,可以是北平的一翼,平津合為一個城市,城 市的形象才更完整。可以講,整個天津就是一個大交易所,從事兩種交易:政治交易和 經濟交易。社會中堅是閒人,天津幾十萬老少爺兒們一大半從事此種「職業」。什麼是 閒人?您可能不懂,引用一段描寫閒人的文字供您欣賞:公元1935年,民國24年……
  自古以來,天津人大多沒有固定職業,俗稱沒有個准事由……除了軍警憲政穿官服, 鐵路局、郵政局穿制服之外,其餘的天津人什麼職業都干,上午還在全城銀號當大寫, 下午就到謙祥益管帳去了。還有的上午賣魚,下午拉洋車,晚上倒泔水,夜裡趕晚兒去 給死人唸經……
  天津人愛打架,打架先要有人去挑,不挑打不起來,打起來還要有人去勸,不勸打 不出個結局。誰去挑?當然是天津閒人,「李爺,昨日南市口上新開張一家南味房,掛 出招牌賣香糟牛肉。」豈有此理,李爺帶上一干人等打上南味房去。李爺姓李名順,大 號祥藻,犯了咱爺們兒的名諱,明擺著瞧咱爺們兒好欺,打!兩句話不對付,真打起來 了。打起來就得有人勸呀,這麼著吧,香糟牛肉改名南味牛肉,李爺每日來南味房取4斤 牛肉……
  天津市百業興旺,商號一家毗鄰著一家,不知哪家商號一時失於檢點,夜半三更來 了幫無賴將門臉粉刷一新,你當他是用油漆為你粉刷門面?那多破費呀?他用大糞…… 橫一掃帚豎一掃帚刷得滿牆污穢。第二天太陽一出來曬得臭氣熏天,倒霉去吧,鬧得你 三天不開張,怎麼辦?立即找人來了事。東說合西說合,講出條件,明日全天凡是乞丐 來「訪」,一律每人一角,外加兩個饅頭一碗粉條燉肉……
  天津市出混混,出青皮。天津混混有幫有派,打起架來不要命,最能耐的叫「疊」 了。一雙胳膊抱住腦袋,曲膝弓背側躺在地上,任你亂棍齊下,血肉橫飛,打爛了這邊, 再翻過身來讓你打那邊,不許喊叫,不許出聲,不許咬牙,不許皺眉頭,為什麼要這樣 打人?為什麼要這樣挨打?說不清緣由,這叫天津氣派……
  綜上描述天津閒人情況,可知一斑。天津閒人大概可分兩類,一類屬於勞動者,另 一類則非勞動者。無論哪類,都有幫有派,一呼百應。其實這不過是泛泛而談。真正的 閒人,那是專業職稱,就如今天的總經理、廠長、工程師一樣,走專業的上層閒人的工 作就是趕「飯局」,下層閒人被人傳來傳去。論他們從事說合調停之事,也不全然。在 天津社會的運轉中,他們——用現在的話比喻——他們是信息咨詢服務中心,中介公司, 點子公司。
  前面已經提到,從前清的皇上(這時候已經到滿洲國做兒皇帝去了)五爺到北洋政 府退下來的總理、督軍,以至失意的政客,戰敗的武夫,等等,都到天津租界買下洋樓, 貌似退隱,其實以求進取。這些人在天津兩眼漆黑,並不認識誰。但必須結識閒人,遞 去名片,在至川居飯莊或是什麼飯莊擺上飯局,給了面子到時辰來了。不給面子的也許 來道常,也許不來,不過不來的情況極少。道常,就是來打個招呼,寒暄幾句就去趕別 人的飯局,如是這樣,只有下次再請。您只要和閒人一掛上鉤,就好比現在人的微機連 了網,甚至比這個功能更全面,關係全通了。比如說,您想買10萬支槍,擺飯局,他給 您約來了洋行經理,兩個月以後10萬支嶄新的捷克造步槍到手了。您想謀塊地盤,能說 動總裁,用開灤煤礦給您當抵押。日本人買不到英美的軍火,好辦。至於組織幾千人游 行更不在話下,能叫半個天津市的老少爺兒們出來惹惹。
  兩位大帥想爭城奪地,能調停得打不起來。兩家男人領兵在沙場上殺得血肉橫飛, 自家兩位太太卻在攀兒女親家。天津閒人就有這能耐。
  簡言之,天津存在著穩定的因素,但更存在著不穩定的因素。
  天津是北平的門戶,謂之天津衛,津門。門之不守,唇亡齒寒。宋哲元佔領了北平, 天津無法控制,兵家所忌。
  宋哲元以天津市內經常治安騷擾,形勢動盪為由,陸續將張自忠三十八師移防天津 周圍,又將黃維綱旅換成保安隊服裝進入天津市區。後,又將趙登禹一三二師調往河北 固安河間一帶,劉汝明一四三師留駐察哈爾。自此二十九軍控制了北平、天津、河北、 察哈爾,與日軍相接連的最前線,宋哲元成為華北首屈一指的實力人物。
  華北,出奇地平靜了20天。武攻以後,必有文備——這是日本式的兵法。
  自從中日兩國外交升格以後,兩國首次互派了大使,展開了緊鑼密鼓的外交活動。 中心議題是中國駐日大使蔣作賓提出的中國三原則,和日本外相廣田提出的三原則。我 們不妨實錄如下:中國三原則:(一)中日兩國互相尊重對方在國際法上的完全獨立;(二)兩國維護真正的友誼;(三)今後,兩國間一切事件,以和平(外交)手段解決。
  之後,發生了「何梅協定」、「秦土協定」事件。日方當局顧慮與中國關係趨向緊 張。中國外交部次長唐有壬到上海與有吉明大使密談,通告要點如下:「儘管發生了華北事件,但中日親善的方針不變,中日提攜所必需的原則須有具體 規定。在方法上,將華北和中國完全分開… 」
  唐的通告解除了日方的顧慮,給日本方面吃了定心丸。
  廣田外相順水推舟,提出了廣田三原則:(一)中國應先徹底取締排日,並應拋棄倚賴歐美政策,採取親日政策;(二)中國終應正式承認滿洲國,暫時可對滿洲國為事實上之默認… ;(三)來自外蒙之赤化,為日滿支三國之共同威脅… 應依日方… 之希望,作各 種協力…
  廣田三原則的提出,實又將中國放於附屬國的地位。日本少壯軍人對政界與南京親 善態度仍表示不信任態度,稱之「水鳥外交」。
  此時,華北駐屯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在酒井等人的小報告之下回國述職,新任駐屯 軍司令官是多田峻少將,多田下車伊始,即發表了多田聲明:(一)把反滿抗日分子徹底地驅逐出華北;(二)華北經濟圈獨立(要救濟華北民眾,只有使華北財政脫離南京的管轄);(三)通過華北五省的軍事合作,防止赤化。
  等七條。
  多田的意思明確清楚,即:華北脫離中國,經濟政治在日本人的控制下自治獨立。
  前面我們多次提到華北駐屯軍。華北駐屯軍是怎麼回事,它為什麼有那麼大的權力 和作用?1900年八國聯軍侵入北京,清政府與入侵國簽訂了《辛丑條約》,其中規定, 為了僑民安全,八國在華有駐兵權,其中人數最多的是日本,1250人,最少的是荷蘭、 意大利等國,50人,其他國家駐兵人數後來基本沒有多大變化或是減少。唯獨日本,常 以各種借口增兵。1935年前後,其人數大約增至2000人,分散在山海關、天津、楊村、 豐台等地,以天津最多,約500人,司令部設在天津,所以也稱天津駐屯軍。
  人數不多,但有大日本陸軍做其後台,少壯軍人個個都很跋扈。兵者凶器也,在他 們每個人的身上都能體現。
  二十九軍3個師進駐平津分駐在塘沽、天津、廊坊、豐台和北平近郊的南苑、西苑、 北苑等地。
  外交部次長與日大使有吉明密談中已經明確「將華北與中國問題分開」,實際已經 默許華北可以變成第二個滿洲國。宋哲元只要向日方一搖擺,恐怕即成現實。況且宋哲 元一直與蔣、汪代表的中央存有芥蒂,如中央再採取釜底抽薪的辦法,等於逼宋上梁山。
  7月17日,蔣介石密派軍政部廳長中將熊斌到天津會晤宋哲元。熊與宋私誼不錯,熊 斌早年是留日學生,「塘沽協定」的首席代表。調整宋與日關係是最合適人選。
  熊斌到天津見到宋以後,向宋宣佈中央決定:將國家最高榮譽勳章青天白日勳章頒 發給宋哲元、秦德純、馮治安、劉汝明、張自忠。因趙登禹在長城抗戰之後已獲此殊榮, 此次不再頒發。
  宋哲元當著熊斌的面沒有表示出任何喜悅和感激。宋熊心照不宣,明白「這不過是 務虛」。熊又進一步宣佈,中央任命宋哲元為平津衛戍司令,這也不過是順水推舟。此 次來會宋哲元以私人傳達上面旨意,並非正式宣佈,不像負察省主席事,宋還不知早已 見報,命令式的決定沒有轉彎餘地。現在不過是試探宋的口氣。如宋接受表示宋還想靠 近中央。如其拒絕,很可能宋在日本人那裡已經得到了更多的許諾。
  宋慢慢悠悠地說起了在平津處境艱難。其中主要是兵力不足,裝備太差,財政困難 等。熊斌一一答應,說馬上報告中央。熊的許諾倒很認真,果然不久,中央撥款50萬元 改善二十九軍裝備。後款項撥給各師,如何使用不了了之。
  熊斌見有希望,進一步告訴宋哲元,委員長要在廬山見宋晤談華北問題,要宋早做 準備。
  宋雖口頭答應見委員長,可心裡在嘀咕。宋與中央關係一直不好,而且在言談話語 中對蔣多有不敬,在報紙上都白紙黑字為證,弄不好此去不回,奪去軍權豈不哀哉!宋 不敢往,幾經和部下商量,還是決定以「軍務瞬息不能離身」為借口派秦德純代行。
  7月下旬秦德純趕到廬山,蔣介石在牯嶺美廬別墅以家宴形式用四菜一湯接待了秦德 純,沒有責任秦德純簽訂了「秦土協定」,反而把責任攬歸中央,同時對二十九軍支持 華北危局大加慰勉。並且推心置腹地談起國事家事天下事。下面引用一段介紹文字:「……故蔣於江西剿共軍事告一段落之後,即以全力謀求國外環境之安謐,此時期 對日外交,政府特別忍耐,有時旦示小惠,防其窺破內情,先機突發,毀我全盤之計劃…… 關東軍人,對蔣認識最深,畏蔣亦最甚,彼等深知蔣無久屈服之可能,而惟一能使中國 統一之人物,倘不及時予以打擊,則統一中國之後,蔣之威望,將不可制。1935年,蘇 聯遠東軍備實力,已超日本以上,關東軍必須亟於此際,宰制華北,以中國五省之資源, 充當日本對蘇聯作戰之供應,……其必於其年加緊侵略華北者以此……」
  蔣在最後對秦秘密指示:「當前國防建設尚未完成,不能全面抗日,要爭取時間, 維持的時間越長,對國家貢獻越大,務必要忍辱負重,但此事只可密告宋軍長而不可告 訴別人。」
  此次蔣接見秦德純,尤其是推誠相見的談話,對秦造成深刻影響,如秦德純這樣一 個雜牌軍的將領死心追隨蔣直至退守台灣,這次談話起了重要作用。
  談話之後,8月28日。國民政府正式任命宋哲元為平津衛戍司令,不久又調為冀察綏 靖主任兼河北省主席。宋哲元已經成為冀察平津名正言順的主要負責人。
  日本軍方所以能容納宋哲元及其二十九軍留駐華北,是認為宋哲元原系西北軍將領, 屬於反蔣派人物,將來可以利用宋、蔣矛盾組織傀儡政權。可是眼睜睜看著宋哲元被蔣 介石拉了過去。
  此時,宋哲元正遇著兩個強硬的對手,一個是以關東軍代表自居的瀋陽特務機關長 兼天津駐屯軍特務機關長的土肥原賢二少將,另一個,是日本天津駐屯軍司令官多田駿 少將。此二人被日本人稱為少壯軍人「四傑」中的二傑,將兩個精英放到華北,也可見 日本軍部對華北的重視。此時,土肥原、多田駿正把「華北自治運動」掀向高潮。
  日本何以必須在1935年推行華北自治運動,又為何使用「自治」這名詞,則亦有說。
  1931年「九·一八事變」以後,日本國際交惡。1933年日本決定退出國聯,1934年 日本又退出國防限制海軍軍備條約,其國防地位更加孤立,無論從經濟上政治上受到國 際圍堵。圍堵國家主要是英美與蘇聯。從中國的實力看,中國不足參與圍堵,日本也從 未視中國為圍堵對象。
  日本國防自明治大帝以來,有一最高原則,即不與兩國以上敵人同時作戰。1934— —1935年間日本與英國關係日漸惡劣。美國不斷製造軍艦,擴大海軍實力,日本自忖, 難與為敵。而蘇聯遠東陸軍也部署完成,海蘭滄、赤塔的空軍,海參崴的潛艇,皆於日 本極大威脅。1935年1月喀爾喀廟事件發生,蘇聯態度日漸強硬,東京參謀本部估計日蘇 戰爭終將不免,若不先將華北納入日本操縱範圍,一旦日蘇事起,中國助蘇抗日,日本 將受夾擊之害,而若華北成為日本控制範圍,華北即成日本資源供應之地。就當時實力 而論,侵奪華北,關東軍並非實力不足,而關東軍南越長城,必然造成與中國正面交鋒 局面。而華北五省當局皆有與中央敵對歷史,分化種子既已潛植,誘脅手段正可運用。 分離華北運動也可使南京政府陷入迎拒兩難之絕境,還將為國民所唾棄,拒將受關東軍 併吞。華北自治方案可坐享倒蔣亂華之局,以解除對蘇作戰後顧之憂。
  此方案發自關東軍司令官南次郎大將之手,南次郎又屢次在大連召集關東軍幕僚密 商,然後報東京參謀本部和經過齋籐、岡田兩屆內閣討論決議。
  在另一面,也就是中國方面,1935年3月中央政府實行幣制改革,管制金融施行新幣, 通俗地說,就是把全國的銀元兌換成紙鈔法幣。將白銀運交上海國家銀庫,以法幣代替 銀元在市面流通。金融權力集中之後,將使地方政府永無抗拒中央之可能,中國統一之 業,即將自此邁進,日本多年夢寐以求分裂中國的策略即將由此破碎。再者,只有此法 才能使中國成為戰時金融體制。這就是通過增加鈔票發行數量,中央政府可以集中戰爭 使用的資金。
  此舉使日本上下震驚,駐華日人怨恨憤怒。一旦中國幣制改革成功,將使日本經營 華北的目的成為泡影,日本方面不能不產生恐慌和加速華北自治進程。執行自治運動之 人為關東軍特務機關長兼華北駐屯軍特務機關長的土肥原賢二,前面多次提到,在此不 得不引段文字,將此人再作簡略介紹:1883年8月,土肥原賢二出生於日本岡山縣一個農 民之家。後來考入日本軍官的搖籃——陸軍士官學校,成為步兵科第十六期生,學後又 進入陸軍大學深造,畢業後被派往中國從事間諜活動。1918年他當上了駐華日本特務頭 子阪西利八郎的輔佐官,前後達十年之久。
  阪西的經驗告訴他,瞭解中國的捷徑是與中國人打交道,而想與中國人打交道,就 必須使自身中國化。為此,他練就了一口地道的中國話,還學會了四種方言,常常身著 中山服或長袍馬褂出入各種場合,甚至還加入了中國的幫會。他想方設法瞭解中國的歷 史、思想方法和風俗習慣等,而對於中國政界內幕、官場陋習,政府人事和各派明爭暗 斗尤感興趣。在阪西的熏陶下,土肥原開始同中國的要人們時相過從,與大批的軍政顯 要巨商富賈混得很熟。在與這些人的交往中,土肥原善於體察人意阿諛取寵,處處畢恭 畢敬,以晚輩自稱,加以他容貌溫善幽默風趣,對事情似乎漫不經心,因而中國的顯要 們不僅對他不加戒備,反而頗有好感。土肥原的住處逐步地成了熱鬧非凡的場所,常常 是冠蓋雲集賓客盈門。客廳裡時而擺上中國的山珍海味,時而又設一席日本茶道。在悠 揚的歌舞聲中,主客頻頻舉杯,開懷暢談。就在這個人聲鼎沸之時,他卻靜靜地站在一 旁,豎起耳朵,一字一句也不肯放過……就這樣,無以數計的有關中國政治、軍事、經 濟、社會方面的實情和內幕都被他掌握。土肥原終於成為一個老練的「中國通」。
  1928年,土肥原當上了東北王張作霖的顧問。在張作霖剛剛對日本主子露出了一點 點離心傾向之後,1928年6月,便發生了炸死張作霖的「皇姑屯事件」。以後,土肥原賢 二因功晉陞為關東軍大佐特務機關長。兩年以後,他又參與策劃了震驚中外的「九·一 八事變」。事變後,出任奉天(瀋陽)市長兼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的發言人。1931年11 月土肥原賢二又潛入天津,劫持了溥儀,親手參與炮製了偽滿洲國,因此被擢升為少將。 1933年10月他再次接任關東軍特務機關長,連續插手內蒙「自治」和進攻熱河的陰謀。
  多年間,他橫行中國南北,插手軍界政界,足跡所至,禍亂隨起,成為一個令人毛 骨悚然的惡魔。以致人們常以土肥原賢二的名字來喝止小孩啼哭,並談土肥原賢二其名 為「土匪源」,真可謂音相諧義相符了。
  日本的特務機關並非由土肥原賢二始創,但土肥原賢二的驚人成就卻使特務機關的 效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從而引起日本政府和軍部的特別重視,從此,大批的特務機關在 中國各地蜂擁而起。
  到了1935年,土肥原賢二開始染指華北,這是再恰當不過的人選了,也表明日本帝 國又開始了新的侵略步驟。
  關東軍分離華北有三個步驟:第一步,要求國民黨與中央軍退出,使華北政權流入真空;第二步,選擇傀儡對象,使自治實權入於日軍之手;第三步,全面壓迫南京政府,使其不得不承認日本在華北的指導地位。
  第一步工作,在何梅、秦土協定時已見完成。第二步工作是選擇誰做傀儡對象。土 肥原賢二主張選擇吳佩孚。高橋坦武官主張選擇閻錫山。天津駐屯軍主張選擇宋哲元。 除蔣介石一人之外,何應欽、黃郛、韓復矩等都在備選之列。
  自治運動分「自上而下」及「自下而上」兩種。
  自下而上的首見石友三、白堅武等人叛亂,繼之有香河事件,天津自救運動等。
  自上而下自治運動在六七月即已開始。高橋坦武官赴太原訪閻錫山,田中隆吉去綏 遠訪傅作義,多田駿去拜訪山東的韓復矩等。閻錫山態度含漢糊漢和高橋坦左右周旋打 起了「太極拳」,韓復矩不買帳,要求條件甚多。傅作義乾脆把田中隆吉頂了回來。吳 大帥雖然很有影響,可以一呼百應,可是吳不願為日本人為虎作倀,做兒皇帝,還想保 持自己的晚節。四處出擊,路路受阻。當時宋哲元已經佔領平津,佔住了天時地利,實 力日盛。矛盾自然而然地集中到宋哲元身上。
  平津河北並未因二十九軍進駐而平靜。二十九軍因受到「辛丑條約」、「塘沽協定」、 「何梅協定」、「秦土協定」的制約和中央的旨令,而忍辱負重綁住手腳,一舉一動都 受到極大限制。而日本方面驕橫跋扈,恨不得天燙挑起事件,芥子小事,都會鬧得天翻 地覆。若不是東京本部的限制,少壯派軍人早已大打出手。
  這裡簡單介紹一下「灤州事件」和「香河事件」。灤洲地屬平津北面的非武裝區, 日本人稱戰區。國人反日情緒不斷高漲,非武裝區內人民不斷反抗,治安逐漸惡化。19 35年8月4日,唐山守備隊長溫井親光少佐等人與同行的保安隊總隊長劉佐周等一起抵達 灤州火車站,剛從車上下來,便遭到數名殺手的襲擊,劉當場死去,輕重傷者數人。溫 井少佐也遭到射擊,但倖免於死。殺手卻巧妙地逃走了。對此事件說法不一,有說是政 治暗殺事件,也有說是日本方面的謀略。
  第二天,北平日本憲兵隊根據天津駐屯軍參謀長酒井隆的命令,逮捕了原灤榆區行 政督察專員陶尚銘。他是在幾天前向天津駐屯軍提出辭職的。日軍強說灤州事件由陶指 使。
  關於冀東行政,一開始分為東西兩行政區。西半部以通州為中心,稱「薊密區」, 設薊密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以殷汝耕為督察專員。東半部以唐山為中心,稱灤榆區, 設灤榆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以陶尚銘為督察專員,負行政職責。殷、陶兩人都出生於 浙江,同為早稻田大學畢業。殷機敏,善於隨機應變,娶日本人為妻。不論好壞,千方 百計與日本實力人物合作。陶尚銘回國後,曾在國民政府外交部任職,在南京朋友多, 對日本軍部並非言聽計從。殷陶兩人關係冷淡,矛盾迭起。在日軍的眼裡,殷重陶輕。 陶看到這形勢,便提出辭職。
  7月27日,日軍接受了陶的辭職,並任命殷汝耕兼任灤榆區行政督察專員,為全戰區 的最高行政長官。8月3日陶辭職回到北平私宅,第二天,便發生了灤洲事件。8月5日酒 井參謀長即赴北平要求當局逮捕陶尚銘。
  8月17日天津駐屯軍得到陸軍中央的通知不得不將陶尚銘釋放。天津駐屯軍估計錯誤, 丟了面子,酒井不甘心此事就此了結,聲稱此事是戰區內的治安問題,要求中國當局掃 除天津一帶再次活躍的暴力團體,並策劃採取有效手段,暗中盼望能發生什麼事件或是 有機會製造什麼事件。果然,不久,就在離北平不遠的香河縣發生了「香河事件」。10 月20日,大約1000多名農民打扮的人在6名日本人的帶領下,舉行遊行示威,並佔領了縣 城,散發反對蔣介石國民黨和要求自治的傳單。縣公安局出動了保安隊,雙方發生衝突。 當時,中國軍隊為平息事件開赴香河,天津駐屯軍以停戰協定為由阻止其前進。同時, 天津姚禔昌、錢祟宣、王明等人,組織「華北人民急進會」、「華北人民自救會」、 「華北民眾自衛團」、「華北自治請願團」等數百人拿著棍棒打著小旗上街遊行,與 「香河事件」呼應,日方以此為由,又提出撤消北平軍事委員會分會和解除北平市長袁 良職務的要求。其目的很明顯,即:擠走中央勢力,進一步控制住西北軍。
  借此契機,以清除排日滿勢力為由,日本憲兵在平津大肆逮捕傳訊愛國人士,如:北京大學校長蔣夢麟,被日武官傳喚於日使館。
  10月23日,天津商會會員年光垚被捕於南市會賓樓。
  10月28日,天津新聞檢查所副主任王一凡及檢查員4人,被捕於新聞檢查所。
  10月30日,天津市政府社會局主任李銘被捕於日租界醫院。
  11月9日,二十九軍政訓處處長宣介溪被捕於私宅。11月30日,塘沽定船所科長沈國 華、科員李純宗被捕於塘沽。
  此外,天津法商學院教授楊翊周、盧郁文,天津女子師範學院物理教員劉海洪,天 津市立圖書館主任姚慶澄,商會會長魯毓萬及平民王家磯、付洪清等皆先後被捕。後又 脅迫宋哲元允照日方開單,自行搜捕。
  中央迅雷不及掩耳的實行幣制改革,於11月3日公佈,震動日本軍政界,華北日軍更 是暴跳如雷。高橋坦武官代表日方及天津駐屯軍向宋哲元提出「華北金融緊急防衛綱要」, 要求禁止現銀南運。並告誡宋哲元:「白銀國有與華北現銀集中上海,皆危及華北經濟, 阻礙日本帝國利益,蹂躪日本近年對華北主張,如貴方不能防止和徹底處置,日本方面 將以實力實現自己目的。」
  怎樣以實力?11月13日關東軍司令官南次郎已經下達751號作戰命令,飭獨立混成旅 團兵陳山海關古北口等地。旅順口的球磨號巡洋艦,青島獲號驅逐艦都在駛往大沽口。 兩中隊飛機輪番在北平上空示威……
  宋哲元屈於日方壓力,也為自身考慮——因為這將失去對地方財政的控制能力,更 加受中央掣肘。於是,宋哲元與秦德純、肖振瀛密商,當日即下令禁止白銀南運。河北 的商震、山東的韓復矩也順水推舟,下令禁止白銀運往上海。
  10月,土肥原賢二正式調來平津兼任天津駐屯軍特務機關長,即將其工作方案報請 關東軍司令官南次郎,南次郎批准其計劃,令其在11月中旬必須搞出頭緒。土肥原賢二 在天津頻繁向宋哲元施加壓力,每天至少有三次不請自到。宋不堪其擾。秦德純、張自 忠見宋在天津處境危險,用專列將宋請回北平,宋等剛到北平武衣庫家中,土肥原賢二 即坐汽車風塵僕僕趕到,逼宋在自治方案上簽字。
  11月11日,南次郎限定的日期將到,土肥原賢二還沒搞出頭緒,這是他在中國活動 半生頭一次遇到阻力,因此惱羞成怒,再次來到北平,以最後通牒方式向宋等人提出 「華北高度自治方案」,內容如下: coc11政權之名稱:華北共同防赤委員會。
  2領域為五省二市。
  3首領宋哲元,總顧問土肥原賢二。
  4軍事,由最高委員會主持。
  5財政,截用中央在該省市之關稅、鹽稅與統稅。
  6經濟,開發華北礦業、棉業,使與日滿結為一體。
  7金融,脫離法幣制度,另定五省通用貨幣,與日金髮生聯繫。
  8信仰,三民主義與共產主義同行撲滅,代以東洋主義。
  9政治,保留南京之宗主權。
  BC外交政策,親日反共。coc2以上十點通令宋哲元在11月20日以前必須實行,否則日軍將以五師取河北,六師取 山東,南京方面如增以兵力,日軍將全力遏止,如宋不允,日軍將擁戴溥儀入關主持。
  宋哲元的出路只有三條:一、抵抗;二、辭職;三、屈服。
  抵抗必須全面,其決定權在南京。
  辭職無補於事。
  時人觀察,恐怕只有屈服一途。
  當時,國民黨中央第五次大會正在南京召開,秦德純做為宋哲元代表已去南京。宋 哲元與張自忠、馮治安、張維藩等僚屬緊急密議後,宋哲元拒絕了土肥原賢二的要求。 難道要兵戎相見?中國全面抗戰將不是1937年7月7日在盧溝橋開始!肖振瀛此時正與土 肥原賢二折中,初擬新組織於11月20日成立。得知宋已拒絕,趕來見宋,即說:「不妥, 中日將開戰矣!」肖振瀛建議折中,還給日方留一線機會,同時給中央施加壓力。宋同 意肖的辦法。
  就在土肥原賢二發出最後通牒的當天,宋哲元向國民黨五全大會拍發了一份電報, 要求「結束訓政……實施憲政……
  將政權奉還於國民。「
  電報發出,大會震動,舉國而驚。為什麼?訓政即中央集權制度,那是蔣介石一再 強調的,憲政即實行民主議會制度,還權於民就是地方有自主權,即在中央集權與地方 自治之間。
  蔣介石見電文心情焦躁疑懼。此時駐保定的商震打來電報:「明軒(宋哲元字)本 人態度尚穩,唯其手下二三人極欲乘時活動,行動不檢,不無可慮耳。」孔祥熙和青島 市長沈鴻烈等人也向蔣密告宋哲元有自治之勢,另外,平津兩市也電致蔣介石,言稱 「危疑震憾,難挽危局」等。南京政府更為惶恐,唯恐華北當局乾脆鋌而走險,公開投 敵,背叛中央。翌日,山東省主席韓復矩也發出與宋哲元類似的電文,11月15日,冀東 專員殷汝耕等人聯名致電宋、韓表示響應,北平、天津商會等親日組織也通電叫好。日 本國內報紙紛紛傳言,華北五省三市(北平、天津、青島)將成立「防共自治委員會」, 同時,中國的漢奸們也大呼小叫,紛紛出籠,霎時間自治之聲,甚囂塵上。
  11月16日宋哲元再次給蔣介石發電解釋說:「華北局勢受環境壓迫,危險萬分,當下日方又以兵力威脅,更屬刻不容緩,日方 要求:(一)地方自治;(二)脫離中央。哲元對此喪權辱國之事,決不去做,已均予 拒絕……但力量薄弱,只能支持一時,不能永久。伏乞鈞座速示最後整個方針,或派大 員來平指導,以全大局,不勝迫切待命之至。」
  11月19日,蔣介石給宋哲元和商震回了電報,對宋大加撫慰,要求宋不要「超越地 方官吏之地位」單獨對日方交涉,最後語義頗深地對宋表示:「中央必以實力為兄作後 盾,決不令兄部獨為其難,而與兄等為共同之犧牲也。」
  給商震的電文是:「如果平津自由行動降敵求親,則中央決無遷就依違之可能,當 下最後之決心,可望兄毅然拒絕參加,切勿赴平。」
  在通電之時,中央卻下令中央軍開往山東、河南南部以武力支援之形勢。
  宋哲元收到電文明白就裡,就是要宋挺住,如不挺住,中央軍北上,宋部當然在討 伐之列。給商震的電文中明確表露出對宋的不信任。
  宋收到電文後,啼笑不是。明日即是通牒的最後期限,宋坐臥不安如芒在背,乾脆 一躲了之,借口探望母親料理家務,匆匆離開北平,躲到天津家中,靜觀事態發展。
  日方在重點策動宋哲元的同時,自然對華北其他實力派人物也不放過。土肥原賢二 企圖請商震與宋哲元在北平聚會,研究協力建設新政權問題。但商震為了逃避土肥原賢 二的糾纏,借口「感冒」躲進了保定西關思羅醫院,並致電行政院請假。接著,土肥原 賢二又約韓復矩與宋會面,韓復矩則以「懷疑宋哲元派專斷,不屑與之合流」為由來推 脫,使土肥原毫無結果。
  同時,土肥原已通告各方人士,於20日在北平參加新政權成立大會。20日晨,土肥 原賢二尋跡追蹤趕到天津找到宋哲元力圖挾持宋回北平。派人追到思羅醫院在病榻旁強 見商震,逼迫他參加自治。
  可是,20日,也就是最後通牒的最後期限和自治的新政權成立之日。北平出奇地平 靜,平靜得令人不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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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五章 對日二度妥協為什麼到了11月20日,沒有成立政權?原來在這前兩天,也就是11月18日日本「袖 珍內閣」的外、海、陸三相會議討論對華方案,決定華北自治緩行。本來7月份日本內閣 首、外、藏、陸、海五相會議已經提出處理華北綱要,此時為什麼,又在五相會議上突 然減速,史學家對其總結有三點:1.南京軍事外交應付沉著;2.美英對日質詢關切;3.北平教育界士氣鋒厲。
  此結論不無道理,但未必盡然。若干改變歷史的重大事件往往由黃豆小事引起,如 第一次世界大戰是由兩個中學生刺殺奧匈帝國王儲而引發。中國戊戌變法的失敗是因袁 世凱的告密,就華北當時形勢,日內閣決議也未必能控制住關東軍、天津駐屯軍的少壯 軍人。哪個犄角旮旯摩擦生熱,也會引爆華北這個大藥庫。事情還是從頭說起。
  7月日本五相會議之後,吞併華北的勢頭風起雲湧,尤其是關東軍、天津駐屯軍的少 壯軍人時時都在摩拳擦掌尋找機會。主要的策劃人即關東軍南次郎大將。「九·一八」 事變以後,日本政治內輕外重,軍人對政府外交政策一向不滿,稱之為「水鳥外交」, 而關東軍自行「老虎政策」。10月關東軍幕僚大連會議以後,尤對「廣田三原則」指駁。 11月,關東軍出兵華北的方案即是「老虎政策」的產物。11月11日南次郎已經向關東軍 下了第751號作戰命令,即如前所說,海、陸、空全面動員,相機出兵華北。另以762號 密電電告參謀本部,電到時,參陸首長方集宮崎正檢閱大演習,這時候他的情緒特別好, 認真地看了一下電文,大驚,五相會議決定華北自治綱要中並未提到包括武力,南次郎 為何自主妄動。旋由今井參謀次長電告關東軍副參謀長阪垣,謂其出兵須先有大義名分, 照來電所稱政治經濟各理由,均不足作為統帥部發佈命令的根據。
  關東軍得到此電,耿耿於懷。仍令偵察、轟炸,戰鬥機兩中隊,及陸軍各部向山海 關、古北口、綏中等地集中候命。並尋找理由,要求「現地保僑」。可是在華北的日僑 沒有受到任何侵害,只好等待時機,或等待製造時機的機會。11月11日後,天津市內50 0多人手持棍棒槍械到天津保安司令部門前示威,呼喊要求自治,要宋哲元交出政權。顯 然,這是藉著形勢興風作浪,尋找缺口,沒有想到宋哲元態度出奇地強硬,宣佈一切聽 從中央命令,在轄境內如有擾亂治安的舉動,不惜以武力解決。
  宋的命令一宣佈,日本人大為高興,可是遊行示威的人一哄而散,再也找不到蹤影。 那時天津人喜歡熱鬧,要是有人出錢更巴不得跟著起哄,可是,天津人吃硬不吃軟,第 一怕的是兵,第二才怕外國人。譬如說,某將軍領著一夥馬弁進了您的商號,進門就說: 「把萬國鐵橋賣給你了,出錢吧!」萬國鐵橋?那是外國人修的,欠下的建橋錢說不定 現在還沒還清呢!我能買得起?這事蹊蹺,您別見怪,用現在的話說叫「拉贊助」。當 兵的走在你對面,不知道為什麼。「啪啪」搧了你兩個大嘴巴,你只有捂著腮幫子,一 邊叫著:「我回去叫我哥去,我哥是班長,回來跟你算帳!」溜了。那是奉軍。你哥何 時到過東三省,當過奉軍?煮熟的鴨子,肉爛嘴不爛。可是那外國人,東洋人直眼睛, 西洋人就知道打防預針,雖然也橫,好糊弄。當兵的是軟硬不吃的,惹得起嗎?所以怕 也是正當的。話說回來,宋哲元一發佈「不惜以武力解決」,這是什麼意思?回家躲兩 天吧,到哪兒等不到「飯局」,不跟他們瞎惹惹未必就「扛刀」,弄不好人頭落地,對 不起祖宗。所以這些日本人一時忽悠不起來了。
  日本人一向蔑視中國人,這次有點不同。喜峰口抗戰的時候,二十九軍不軟,現在 宋哲元擴軍備戰發展到10萬。真的打起來,關東軍雖然有實力,但準備並不充分。日本 人沒有法,也得愣神琢磨一下。
  這大概就是戰爭契機!
  此時——11月12日,國民黨中央召開五全大會。親日派領袖汪精衛在11月1日被照相 的記者孫鳳鳴刺殺(未死),以後,國民黨內部空前地團結,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 等各路諸侯都團結一致要求共禦外辱,蔣介石在大會上作了重要政策性演講,下錄具有 結論的幾句,供讀者參考:苟國防演變,不斷絕我國家生存民族復興之路,吾人應從整 個國家民族之利害為主要對象,一切枝節問題,當以最大之忍耐,在不侵犯主權限度之 下,謀各友邦之政治協調,以互惠平等為原則,謀友邦之經濟合作……
  「質言之,和平未到完全絕望時期,決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亦決不言 犧牲!」
  第二天,蔣介石又接見了日本駐華大使有吉明,再錄幾段對白以饗讀者:蔣介石:「尊意了悉。凡違反中國國家安全主權,妨害中國行政統一之自治制度, 中國均難容忍。近得華北當局及各種團體報告,無人希望自治或獨立,決不至發生事故, 縱或人心有所動搖,予信地方軍人,必能服從予之命令,施以鎮壓,亦無庸中央用兵。 華北自治,乃內政問題,今與貴大使相見,宜談國交改善之事。」
  有吉大使:「華北自治,固屬內政,但其對策如至破壞地方治安,則將涉及外交, 日本與華有特殊之關係,自不能不關心……須磨君(總領事)自華北回來,知華北政要, 希望自治,實基民意。」
  張群(當時任湖北省主席,汪精衛遇刺後,準備接任外交部長):「如日本召還土 肥原,阻止多田駿赴濟,則自治運動,可以立熄。昨日華北來人報告,土肥原曾提共同 防赤自治委員會組織方案,其中以土肥原為總顧向,可見自治之事,系由日本所鼓動。」
  以前,國民政府外交部次長唐有壬,會見日本大使時曾許以華北問題可以與中國問 題分開,無疑鼓勵了日本人在華北放肆活動。此次蔣介石又明確表示華北問題是中國內 政,無疑給日方吃了閉門羹,事情棘手起來,而且南京五全代表會委員,反日派占70% 以上,都支持蔣的觀點,當時,日本當局並沒有以武力佔領河北的打算,固「塘沽協定」、 「何梅協定」、「秦土協定」的虛瞞手段皆見效,所以,此時也樂於一試,現在恫嚇未 能奏效,日方又懷疑是否中國得到英國、美國的諒解,同時,又得到蘇聯的外援,所以 憂豫起來。
  同時英美各國得到情報,天津駐屯軍司令官有計劃,準備強行接收平漢線黃河以此, 隴海線徐州以東,津浦線徐州以北。華北鐵路關係到英國利益。關鹽稅收關係中國外債 擔保。英美方面不斷向日本質詢,日本早與英美交惡,此事會惹起國際糾紛,以美國國 務卿赫爾的話最為有代表性,赫爾這次簡短的演說,在他的回憶錄曾認為是自己50年外 交生涯中最得意之作,不妨寫下欣賞:「關於近來華北方面之掙扎,其性質極為反常, 其關涉甚重大,吾人所接報告內容雖有分歧,但一種改變華北之企圖,顯然在著力推動。 華北之事,不僅關係中國一國,凡與中國有約之國家——美國,亦在注意此事發展,深 望其不至妨及吾人條約上權利與義務。」
  聲明文字外柔內剛。文中無一字提及日本,而卻是美國在日本的「天羽聲明」,自 1934年4月之後,對日本表示不滿的第一次文書,其與英國採取的平行進行方式使東京政 府不能漠視。
  史學家曾評論說:「蓋三十年代之間,英美聯合對日,只須稍露風聲,日方卻步。……惜乎不常見也!」
  其實英國政府暗示過中國政府「至於武力戰爭,英國決不參加,萬一中日交戰,英 國立即遠避,中國不可空望幫助。」自然英國自有他的困難,當時納粹德國武力的日強, 英國力不能敵,自顧不暇,所以畏懼戰事。可見當時英國在華北問題上也只能做到「質 詢」,而不可能如日本方面估計的那樣「支持中國」。
  日本人今井武夫(曾任日駐華大使館北平武官助理,官至中國派遣軍總參謀副長) 在後來評論華北局勢時曾用中國的一句俗語比喻:「麻桿打狼兩頭害怕。」
  可見華北局勢如何發展關鍵還在中國本身。用喜峰口抗戰形象塑造起來的二十九軍, 天津人說:「那宋哲元的二十九軍,個個都是滄州武師教出來的好武藝,大刀刷刷地, 鬼子的人頭落得遍地都是。」說得有點玄乎,可人們信服,用現在時興的話比喻,有了 「凝聚力」。天津人不看大報,但也知道蔣委員長發表了抗戰聲明,有了這抗戰聲明就 好,中國有四萬屯同胞,一個殺一個,可日本不過七千萬人,殺光了他們,中國還剩下 三萬屯多人哩!
  當然,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的教授們不會看得那麼簡單,不會理解這是遊俠爭高低, 行幫奪地面。大學教授們,是民之代表,國家的精萃,用現在的話講,是智商最高的一 層,況且,中國歷來有尊崇儒生的習慣,他們說話,向來是對的。11月19日,也就是土 肥原最後通牒的前一天,宋哲元在險境下想起了大學的教授們。宋哲元、秦德純、肖振 瀛在中南海居仁堂召集了50多名大學教授座談。與會者強烈反對自治,要求宋哲元支撐 危局。11月23日,20餘名大學教授又在銀行公會聚餐,以聯名方式發表否認華北民眾要 求自治或自決的宣言。不妨將其文錄下:「因為近來外間有偽造民意破壞國家統一的舉動,我們北平教育界國人鄭重宣言: 我們堅決反對一切脫離中央組織特殊機構和陰謀舉動,我們要求政府用全國力量維持國 家領土及行政的完整。」
  有名的人有北大校長蔣夢麟,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燕京大學校長陸志韋,師範大 學校長李蒸,北平大學校長徐誦明及教授胡適、張奚若、蔣廷黹、吳文藻、傅斯年等。
  此時,平津民氣振蕩,青年學生紛紛組織團體,準備遊行示威,隨之發生「一二· 九」、「一二·一六」學生運動。
  土肥原、多田駿也承認華北排日反滿運動空前高漲。多田駿後來調回東京參謀本部, 在盧溝橋事變前後,力主「不擴大」,成為「不擴大」(戰爭)派的重要角色,主要理 由就是日本必陷廣大中國人的反日泥沼,恐怕與1935年的教訓關係最大。
  11月18日,日本袖珍內閣對華北自治緩行決定通知以後,第二天,蔣介石已經得到 了消息,馬上電告肖振瀛,告訴肖「土肥原並無代表日本政府資格,只代表他個人,不 必與之談判。」當時宋哲元興奮得差點背過氣去,戎馬一生還沒得過如此令人振奮的消 息!第二天,肖振瀛召開記者招待會,向外交界、報界宣佈了此消息。會場雷動,各大 小報紙都立即用通欄大字標題發出了號外。北平、天津街頭喧喧嚷嚷,爭購號外。土肥 原自知無趣兒,土頭肥臉溜回天津。土肥原自做張作霖顧問以來,搞間諜特務活動屢屢 得手,甚至可以說「無往不勝」,遭此慘敗尚屬首次,其豈能認輸?此事,雖然搬掉了 壓在宋哲元心中的一塊巨石,可是與中央又生芥蒂。蔣又來電嚴厲訓斥宋哲元,「中了 日本人誘陷之毒計,又超過地方官吏之地位。」其實,自治風潮,總的說,宋處理得還 不錯,總比何應欽簽訂「何梅協定」好得多。宋也明白就裡,毛病出在阻止白銀南運和 要求「結束訓政」上,尤其是「結束訓政」,這是蔣介石最忌諱的。後來,宋哲元借秦 德純去見蔣的機會向蔣解釋阻止白銀南運之事。蔣倒是很痛快地說,你們欠了錢,可以 向中央報告嘛,你回去寫個報告,我給你批了就是。秦德純趁熱打鐵,沒有離南京,就 做了一筆花帳,蔣也沒有細看就批了。秦又馬上到財政部了結,這事就過去了。
  可是「結束訓政」的通電一直是宋哲元的心病。
  土肥原並不是等閒之輩,回到天津又想出新的方案。土肥原讀過列寧的書,也懂得 退一步進兩步的哲學。胃口大了,自然遇到阻力也大,全盤攻不破,可以打開缺口,一 口一口地吃!土肥原暫時撇開宋哲元,找到了冀東專員殷汝耕。11月23日晚,殷汝耕在 天津日租界一家飯店召集冀東22縣各保安隊總隊長開會,土肥原親自到會,秘密佈置冀 東自治大計。土肥原當場宣佈自治方案,殷汝耕贊成不迭:「好事要快辦,明天就宣告 新政權成立,今天晚上我立即返回通州。」
  土肥原喜不自勝:「太好了!那麼我們就以香檳舉杯預祝成功吧!」
  真不巧,飯店的香檳酒當天賣完了。殷汝耕急忙說:「用日本酒慶祝更有意思!」 於是拿來日本酒,以干魷魚當酒菜,幹起杯來,散席時已值深夜。殷汝耕不顧月黑天寒, 連夜驅車駛回通州。
  24日晨,殷汝耕風塵未洗,立即召開負責人會議,25日在通州成立「冀東防共自治 委員會」。當晚,殷以委員會委員長的名義發表措詞強硬的自治宣言,並宣佈「自本日 起,脫離中央宣佈自治。」同時還向當時華北的實力人物宋哲元、閻錫山,韓復矩、傅 作義、秦德純等發出通電,要求他們「當此存亡之秋,宜定大計… 」同時,在通州薊 密行政公署大門旁掛起了「冀東防共自治委員會」的招牌。
  同日,迅雷不及掩耳地調整組織機構開始辦公委任大小官吏,接管電報、電話、郵 局及火車站並召開記者招待會,和派人去北平天津向日本人匯報。
  這一天,真做了不少的事!
  冀東22縣,包括哪些縣,列在下面您可到地圖上去找:盧龍、遷安、撫寧、昌黎、灤縣、樂亭、臨榆、豐潤、寧河、通縣、三河、寶坻、 薊縣、香河、昌平、順義、密雲、懷柔、平谷、遵化、興隆、玉田。
  這22縣就是在「塘沽協定」中規定的非武裝區,中國人叫非武裝區,大概是因為饒 口,所以也叫非戰區,日本叫戰區,和中國人叫法相反,都是指這塊地方。歷史上這裡 叫幽燕或叫燕雲。一千多年前,五代後唐的兒皇帝石敬塘——兒皇帝的專用詞就是由此 開始——曾經簽訂協約割讓燕雲十六州,就是這塊地方。歷史往往重複、相似、巧合。 一千年後割讓燕雲十六州的戲劇又在這兒重演,除了地理位置有共同點之外,其他方面 難說哪方面相同,歷史的相似往往使人迷茫,當人們莫測自己命運的時候,又往往去請 教術士、巫師,相信術數、占卜,相面扶乩,那是因為對自身對外界吃不準,一旦看準 了一點,打准主意要做什麼,那一切都可以不管了,不管你是做好事還是做壞事。
  殷汝耕,1919年從早稻田大學畢業回國,曾多次參與對日交往,與殷同、袁良(19 35年前北平市長)程克(天津市長)並稱日本通四巨頭。殷「東洋化」的信念何時樹立, 這很難說。無論在早稻田還是回國,他身著和服,口操日語,手挽日本妻子已經成他定 型形象。是日本妻子參與對他的製造,還是為了塑造自己而娶了日本妻子,無法考證。 用政治夫妻這句現代化的言語評述怕也不錯。
  殷早與土肥原等日本軍政要人打得火熱,也是早備進身之階。所以土肥原一提出冀 東首先自治,便一拍即合。
  讀者要問為什麼把一個親日分子放在與日人鬥爭的最前沿?當時人們並不懂,後來 才普通使用的階級鬥爭理論和知道劃分敵我友。東渡日本的人多著呢,孫中山、蔣介石、 何應欽、黃郛、閻錫山、張群、熊斌… 1935年的內閣曾被人稱之為日本留學生內閣, 除宋子文一人留美以外,其他都是日本留學生。當然留日不等於是漢奸,其中大多數人 是因日本明治維新以後,國家日漸強盛,而去日本學習救國道理。那是有志之士!當然 也有起哄去鍍金的,也有殷汝耕之流,也有界乎二者之間面目不清的。殷汝耕可謂盜亦 有道吧,漢奸做得知名度很高。
  缺口已經打開,土肥原還想爭取宋哲元響應,又以11月30日為限逼宋自治。在天津 又以一日一元的價錢僱傭自治遊行隊伍。不過這已是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
  蔣介石知道日方必不肯甘休,在南京又召開緊急會議研究對日對策。除已撤北平市 長袁良由秦德純繼任以外,解散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設立北平行政長官。並設立冀察 政務委員會,同時通緝殷汝耕。
  撤換北平市長和軍分會,都是因香河事件日方提出的要求,華北自治運動的退潮, 華北日軍處境尷尬,必然還要滋事。給他們台階下,留面子,用留面子緩和衝突。留面 子,這是東方人的心理特點,中國人甚之,所以考慮得周全,不僅自己要,還要留給對 方。不蒸饅頭蒸口氣,自己雖沒有吃上饅頭,但讓別人感覺是吃了,這是為自己爭面子。 兩個人吵架,一方是對的,勸架的人說,就少說一句吧,那是暗示他也讓對方,感到有 局部真理,有了面子,找到心理平衡,事就了了。這是東方處世哲學!撤北平市長,撤 軍分會,就是給日本人留面子。其實,通緝殷汝耕也是這麼回事,不過不是給對方留面 子,而是給自己留面子,人家明目張膽當漢奸,早已令中國有體面的人都沒面子。我們 國人中有這樣的敗類?——其實早就有。中國本來就出產這個。殷堂堂皇皇地在通州做 委員長,能去抓嗎?抓得到嗎?抓到又能怎麼樣?史學家說通緝殷汝耕是殺雞給猴看, 暗示宋哲元的,怕也未必,如是宋哲元想自治,還在乎這一紙文書,它有那麼大的威懾 力量?不過,又派遣何應欽來北平任行政長官,倒是大有學問。
  「何梅協定」、「秦土協定」,何應欽吃了日本人的窩心腳,那個時候他還名符其 實地統領30萬大軍呢。現在今非昔比已是西北軍的天下,他能八面威風,領著宋哲元、 秦德純、馮治安到交際花楊惜惜家裡去商議軍政大事?當然這還次要,主要還是和日本 人交往,他從來沒有得心應手過。再去簽訂什麼條約?做蔣先生的傳話筒?去指揮西北 軍?不過有一點他心裡明白,而且是蔣介石接見他,令他北上,他就明白了,掣宋哲元 之肘!他不願意來,但他知道在委員長面前是不能反駁的。只好走著看,好在不是上刑 場。
  當日晚上,何應欽率熊式輝、何競武離開南京北上。北上途中,何應欽神情沮喪一 言不發。12月3日晚到達北平。當時,宋哲元正在武衣庫家中與秦德純、肖振瀛、馮治安 密商事情,談話間,副官報告何應欽即到北平。宋哲元聞後勃然變色,說:「他又來干 什麼?」又對秦等表示:「我不去接他,你們誰願去接誰去。」宋果真沒去。但當天晚 上,宋在秦德純的勸說下還是偕秦、肖二人來到居仁堂謁見何應軟並匯報了情況。何應 欽面帶微笑和靄可親地對宋哲元的守職苦撐大加讚許;對宋哲元做到了不屈服他人,絕 對聽命中央,對外毫無秘密協定,特別加以肯定。
  宋哲元明白何講話含意,是肯定也是要求,同時,也有弦外之音。宋哲元只是敷衍 幾句,便托病離開,留下秦德純、肖振瀛與何周旋。宋走後,肖拍著胸膛說:「中央如 果真的信任我們,我們絕對可以替中央分勞分憂,撐持局面,保證一切聽命中央。」肖 還建議,應以宋哲元代替黃郛,以統一軍政權,加強對付日本的力量。黃郛自1933年 「塘沽協定」以後,一直是北平政務整理委員會委員長,也就是說是華北最高行政長官, 肖強調以宋代替黃郛的意思就是暗示,宋做最高行政長官,用不著你何應欽來插手。
  何應欽、黃郛一直主持華北軍政事務。何不必說,自在日本留學時就已和蔣氏結成 親密關係,而且一直是蔣在軍事上依重的第一號幫手。黃郛與蔣的關係更進一層,黃與 蔣在日本時結拜金蘭,黃也一直以盟兄自居,在國民政府中一直身居高位。此次再派何 應欽來北平做行政長官,也就是對華北還不肯放手。宋見何時,何代表中央任命宋為冀 察綏靖主任,宋堅辭不就,道理也在這裡。
  12月5日早晨,宋哲元赴西山「休息」,躲進了頤和園。
  臨行並發表了書面談話:「危疑震盪的華北大局,自何部長來平,統籌大計,已有轉危為安的希望……此後 一切困難問題,當悉聽命何部長負責處理。」
  史學家謂之,欲擒故縱,此事用兵法解釋自然不錯,其實,當時宋哲元並沒整套對 付何應欽的方案,不過是下馬威,常人也會這樣做。蔣認為,宋是個單純的軍人,還是 對他有深刻瞭解。如果說將軍們工於心計,昧於方略;對內勾心鬥角,對外鬥爭無方, 宋的水平遠遠不如何應欽。在中國官場,即使生性單純,也得認認真真地學習幾套官場 套路,否則難治!
  何應欽並不以宋的態度為意,因為他本來也想脫身,宋的辦法也許更成全他。當前 要處理的最主要問題不是對宋,仍然是對日本人,日本袖珍內閣會議上決定華北自治緩 行,同時也提出要求,要求華北輕度自治。輕度自治是什麼樣,怎樣「輕度」法?國人 能接受,日本人也能接受,當然主要是日本人接受!
  高度自治方案流產以後,中日在華北問題處於僵局,關東軍、華北駐屯軍豈能甘心, 而且已經開始謀劃新的方案。所以為使華北平靜而又打破這僵局是刻不容緩的事。何應 欽來北平之前,中央五院院長已經反覆密商,作出幾條決議,第一條就是接受日方提出 的輕度自治方案,參酌西南政務委員會現狀,設立冀察政務委員會。其委員由中央委任, 並以宋哲元為委員長。其中還有這樣一句話,如形勢許可,即設行政院駐平辦事長官職。 這話既矛盾,又有奧妙。「如形勢許可」這句話,實對何應欽脫身非常有利。
  顯然以宋哲元為委員長的政務機構對宋非常有利,受到宋及秦、肖等二十九軍高級 將領的歡迎,一切還都順利,但是保密的,當然是對國人保密。因為這半自治的機構, 是對日妥協的產物。雖然宋為委員長,在委員分配,親日勢力參與,對日政策等方面也 必對日有大步的讓步,國人接受嗎?
  另一方面何應欽代表中央來北平,傷了日本人的面子,日本人不買帳。由殷汝耕出 面,要求響應自治,並以殷署名寫了千餘言的為民請命書,又組織20餘人打著「北平市 民眾代表請願運動」旗幟,到中南海居仁堂門前遞交請願書。同時,日軍派遣15架飛機 飛臨北平上空低空盤旋威嚇,撒傳單,請命書中提出兩點要求,要求何在5天之內實施, 他們賴在居仁堂門前不走,在大門上撒尿,在衛兵的刺刀上劃火柴抽煙。何應欽不敢出 來接見,感到空氣緊張很難應付,想動身南返。此時,擔任北平城防的三十七師師長馮 治安求見何應欽,話中有話地對何應欽說:「請部長放心,你在北平的安全,我可以完 全負責。」口氣雖然恭順,實已暗示何的命運掌握在二十九軍的手中,此時是12月5日, 為此,傳出輕度自治之事,4天以後,爆發了學生愛國運動,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一二 ·九」學生運動。這次運動是日本侵略軍進逼華北,國民黨政府採取妥協投降政策,激 起了全國人民憤怒的結果。學生們遊行示威的第一站就是中南海。
  此刻,何應欽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面受氣。其實不只兩面受氣,而是受三面的氣,既 受日本人氣,又受二十九軍的氣,同時受民眾的氣。何應欽如何處理,輕度自治能否實 施,學生運動結果如何,為什麼說「一二·九」學生運動是「劃時代」的運動?何謂劃 時代?我們下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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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六章 學生抗議華北自治自長城抗戰以後,華北自治運動步步緊張,經土肥原登場,運動發展到高潮。國民 政府以至華北當局左抵右擋不過是權宜之計,度過一時,更大的壓力隨之而來。根據牛 頓動力定律,一切動力,壓力越大,反抗力越大。自治運動發展到中國學生運動史上著 名的「一二·九運動」與「一二·一六運動」也是必然。學生運動的深遠影響是國民政 府當局和日本人始料不及的。它既種下了「西安事變」之因,又使中國共產黨的政治觀 點得以廣泛傳播。以至萌透出日後國共兩黨在中國大陸敗勝的萌芽。史評「牽引世局, 至為重大」。宜予一述。
  北平學生運動,在「九·一八事變」南下請願時,國民政府以越出法律範圍,將學 生押送回北平以後,士氣極為消沉。1933——1934年間,塘沽城下之盟,關內外通車通 郵之事,雖相繼刺激,大學學生沉酣歌舞逃課罷考之事屢見不鮮。1935年春天,北京大 學、清華大學、東北大學皆因紅色嫌疑遭受軍警搜查,師生受軍警逮捕。北京大學的帝 國主義研究會,清華大學的現代座談會,皆先後被封禁。不久,何梅、秦土交涉事起, 察哈爾省、河北省主席被調免,國民黨、中央軍被迫退出冀察。《邦交敦睦令》發表, 親善交涉不變,外交屢屢失利,學生等非無耳目,但因新聞管制,報章消息吞吐含糊, 知國難實為嚴重,政府有難言之隱。有識之士始因沮喪而失望,繼而失望而怨憤,再由 怨憤而疾呼。「偌大華北,已不容安置一張平靜的書案。」雖然是宣洩學生心中之憂憤 彷徨,也反映出青年對政府怨望。
  據《斯諾夫人扎記》(未發表)記載,1935年10月下旬,燕京大學學生高鳴楷(音 譯)建議,聯合北平各大學中學學生向國民黨六中全會請願要求言論自由和人權。後經 過數天奔走聯絡,得到部分同學贊成,於11月1日,用十校自治會名義向六中全會提出請 願書,其略曰:奠都以來,青年之遭殺戮者,據報紙記載,至30萬之多,其遭受拘禁者,更不可勝 計。殺之不快,更施以活埋;禁之不足,復加以毒刑。地獄現形,人間何世……
  書末,歷舉北大、清華集會被禁,籲請政府尊重約法精神,開放言論集會結社自由, 禁止非法逮捕學生。
  其十校名稱:清華大學、師範大學、燕京大學、河北省立女子師範學院、河北省立法商學院、北 平市立第一女子中學、天津中西女學、北平貝滿女子中學、北京匯文中學、天津匯文中 學。
  請願書送到南京時,正值汪精衛遇刺,六中全會匆匆閉幕,未及處理。學生深為失 望,而天津日文報紙登出華北民眾自治促進會成立消息,提倡中日提攜,鼓吹冀察魯晉 綏五省自立。日本憲兵又四出捕人,愛國青年多不自安。燕京大學學生東北同鄉會會長 張兆麟(西安事變時,任西京日報負責人)見平津危急,將為東北四省之後,則欲恢復 學生聯合會(聯合會在1932年停止活動),發表反對華北自治宣言,要求政府抗日。此 議得到燕京大學同學的贊同。又經過多次接洽與籌備,北平市學生聯合會於11月18日在 女一中學內成立。參加學生列名的有22個學校,但除燕京女一中及法商學院,曾有自治 機構外,其餘皆以個人身份參加。在當時按教育法令要求,是禁止學校之間成立聯合組 織的。
  學聯會成立不到一個月,平津形勢日見惡化,教育界五大校長20餘名教授發表反對 華北自治宣言,殷汝耕在冀東成立自治委員會、冀東號日制飛機在北平上空散發傳單, 北大校長蔣夢麟被日軍傳喚,軍警搜查北大,並在東北大學捕去學生多人。當時斯諾夫 婦留住北平,告訴燕京大學同學說:君等如對國事欲有表示,則宜在12月10日以前,遲 則華北易主,便恐不及。因斯諾夫婦是美國人與美使館有聯繫,其與學生關係也比較密 切,其家中常為學運大本營,學生們對他們的話也很信服。學聯於12月3日開第三次代表 會議,作出12月9日遊行示威的決議。此時恰何應欽奉命來到北平,學生們決定擬請願書, 面交何。會議商討遊行示威詳細計劃12月四五兩日分頭準備。12月6日在燕大體育館最後 磋商。參加遊行學校計15個單位,即:1.燕京大學學生自治會2.清華大學學生自治會3.師大各班學生代表聯合會4.東北大學級長會5.北平大學法商學院三院學生自治會6.交大北平鐵道管理學院學生自治會7.北洋工學院學生自治會8.朝陽學院學生自治會9.華北學院學生自治會10.河北省立法商學院學生自治會11.河北工業學院學生自治會12.北平市立第一女子中學學生自治會13.北平今是中學學生自治會14.北平藝文中學學生自治會15.北平崇實中學學生自治會請願要求共6項:一、反對所謂自治運動;二、公佈中日交涉內容;三、不得任意捕人;四、保障領土主權;五、停止一切內戰;六、要求言論集會出版自由。
  請願團組織分工為監察、救護、交通、宣傳四組,各組均置領隊員與副領隊員。遇 軍警阻攔,由領隊員出面說服,如遇毆擊,領隊員應坦然接受,死傷不避。領隊員倒僕, 副領隊繼出。大隊隊形不散,男校學生寫標語,印中英文傳單,女校學生檢習繃帶扎縛 與急救止血方法。
  會議慷慨熱烈如赴國殤,有泣下者。
  12月9日,北平天氣極寒,溫度在零下5度,黎明,男女各校學生如期出發,獨清華、 燕大學生因西直門被軍警關閉不得入,城內學生千人,沿途整隊,呼口號,散傳單,說 服軍警放出圍阻線,沿途經無數阻壓,於10時集新華門前,大門緊閉,門前已經圍繞數 層軍警。學生推舉代表要求入居仁堂求見何應欽,何應欽已於前一天躲到西山「休息」, 由軍委會代表侯成出面見學生代表。學生憤怒,又聽到燕大、清華同學皆被關在城外, 則分兩隊,一赴東城,擬在外交大樓示威,一赴西城接應燕大、清華同學。其後遊行情 況據「密勒氏評論報」記者報道:西邊隊伍行至西單牌樓,遇警察11人,被攔截並放空 槍,捕學生數人,領隊員任憑警察拳擊腳踢或皮帶鞭打,既不還手,也不退縮,前仆後 繼,和聲婉勸警察,一同愛國,警察多被感動,任其過去。東邊隊伍出王府井大街遇軍 警,以水龍放射,朔風凜冽,領隊員幾成冰醬,學生亦多受傷,而秩序整齊,紀律如故, 外人旁觀,皆寄同情,且為中國歎息。
  學生應付警察自有技術,先以傳單向其解說,次則高舉雙手苦求警察勿加干涉,並 說:「我們都是中國人,應該站在一塊兒,千萬莫打我們,希望你們跟我們一同打日本。」
  有一領隊被警察打倒,第二領隊立刻上前,大隊仍然向前擁進。警察報以靜默。沿 途觀眾,皆知除隊長及長官外,警察心裡實皆同情學生,且佩服學生之愛國與勇敢。
  12月9日之前,學生醞釀示威遊行,當時北平警察局長陳繼庵略聞風聲,但不知詳情, 因其職務關係,不得確實情況不便上報。這時北平市長已由秦德純接任。12月9日這天陳 繼庵得訊立即派出警察攔阻學生,按照以往慣例,學生隊伍可能在警察的驅趕之下而散, 可是此次無法昔比,警察不肯賣力,學生隊伍組織嚴密秩序整飭,發展聲勢無法遏制, 陳局長才不得不慌忙去報告秦德純。
  陳繼庵在盧溝橋事變北平棄守後,繼任偽北平警察局長,他也做過一件好事,即宋 哲元率部撤離北平之時,棄留文職及未通知到的軍政人員一萬餘人。陳繼庵在一個月內 將這一萬人速改成北平戶口,以免受人迫害。然而在「一二·九」時,是陳首先下令警 察毆打和拘捕學生的。
  陳報秦後,秦德純馬上向宋哲元請示,宋無可奈何地說:「軍隊都沒辦法,學生又能怎樣?」令秦妥善處理。
  秦德純的回憶錄《海噬談往》曾較詳細地談到「一二·九」。當陳繼庵向秦報告時, 遊行隊伍已準備到東交民巷(一說去政整會大樓,一說去日本使館)。1935年東交民巷 使館正值日本國為值更年,日本得知學生遊行消息即派機槍封鎖住東交民巷路口,遊行 隊伍到達東交民巷北口(現在正義路北口)時,日本軍人已經在高處架起了機關鎗,只 等遊行隊伍進入使館區即開槍掃射。
  秦德純回憶錄中講到,當時他得到消息,估計學生遊行隊伍一到東交民巷,日本軍 人必然開槍,必然發生流血事件,學生血肉之軀必遭無謂犧牲。當時天寒地凍,為學生 免遭殺害,秦決定派二十九軍官兵用水龍在北口阻止學生遊行。據說執行軍官曾下跪, 跪請學生隊伍勿進東交民巷,並傳達秦德純的要求,要求學生到景山南門集中,秦市長 接見學生。當時,學生代表陸璀等要求代表遊行隊伍進入東交民巷,並表示學生遊行示 威就是要求政府抗戰,抗戰就要有犧牲,犧牲就從我開始吧!
  秦德純還佈置軍警,警衛日僑商店,以免學生衝擊擾亂引起外交糾紛和日方尋找借 口,其實秦把學生水平估計過低,他們已不再是義和團。他們不再是喝了符水舞著大刀 向洋槍隊衝去的義和團。中國人在成熟。大部分學生後來都集中到景山南門聽秦市長講 話。
  據秦回憶,學生秩序良好,官方用麵包饅頭茶水等接待遊行學生。秦市長首先表示 自己也是愛國的,並且隨時在準備抗擊外辱,要求學生勁氣內練,儲為大用。講話得到 學生鼓掌歡迎。
  「一二·九運動」,因請願書未能面遞,同學又多受傷或被拘捕,學生憤無所出, 決議10日罷課。12月11日,東北大學學生9人又被拘捕,清華同學人心惶惶。13日,南京 發表冀察政委會消息,學生疑此將為變相冀東自治,乃發動更大規模示威遊行即「一二 ·一六運動」。
  「一二·一六」之遊行,其事前準備較第一次遠為周密,其隊伍行動概用軍隊部屬, 參加單位有44個,人數達7775人(12月9日參加人數約700餘人)。規模之大實為空前。 從其組織指揮情形而看,系出自富有社會鬥爭經驗者之手。12月16日,原為冀察政委會 舉行成立典禮之日,因學生示威遊行,延緩兩天。12月16日學生遊行情形如下:示威團分五大隊,第一隊由東北大學領導,第二隊由中國學院領導,第三隊由北京 大學領導,第四隊由清華大學領導,第五隊由燕京大學領導。集合地點為前門外天橋。 傳單上只涉及反對華北自治,爭取救國運動自由,未對政府攻擊。學生出校即遭軍警攔 截,學生衝出,到南長街口,警察又持水龍向學生噴射,為學生所奪,放水反射,警察 四散而逃。
  大隊至天橋集合後,就地召開市民大會,籲請抗日。呼口號散傳單,市民給予同情 支持,爭送茶水等。隊伍遊行至前門大街,遇二十九軍武裝巡邏隊,攔路不許前進,領 隊向前交涉,二十九軍軍官回答:「你們是對的,但我們勻奉上級命令,不得不攔。」 相持5個小時,學生隊伍遂分兩路,一向宣武門西行,一向前門北行。西行隊伍至宣武門 始知門閉不得入,清華女學生陸璀爬入城門,欲扭門鎖開城,為軍警所執,第二天即釋 放。清華、燕京收隊先歸,其他學校同學守坐城外,相持至夜。寒風侵逼,學生終日挨 饑忍凍,晚9時後始擬收隊,分往東北大學及東城各學校投宿。軍警乘黑夜之中,皮帶、 刀背交下,學生多有受傷。事後檢查,重傷者75人,輕傷者297人,被捕者8人,失蹤者 25人。
  兩次學運正面史實雖僅如此,但其波濤動盪至為壯闊。天津(12月18日)、南京 (12月19日)、西安(12月18日)、上海(12月14日)、廣州(12月12日)、濟南(12 月16日)、長沙(12月18日)、武漢(12月17日),各地大中學校紛紛響應,遊行罷課 請願,反對華北自治,釋放平津學生,討伐殷汝耕。一個月間風潮擴至35個城市,遊行 示威次數多達65次。是最為普遍的一次鼓動宣傳運動。
  「一二·九」學生遊行之時,土肥原賢二偽作群眾擠在人群中觀看,第二天即在 《滿洲日報》上發表言論,稱「此次運動是受國民黨和共產黨鼓動的。」土肥原的言論 也許是他的猜測,或是有意這樣解釋!國民黨鼓動自己的國民反對自己,似是不通。說 是共產黨鼓動領導則是真的。高橋坦武官於第二次遊行翌日向宋哲元提出控告,指控北 大校長蔣夢麟、教授胡適操縱學潮,要求驅逐蔣、胡離開北平,並懲辦預防不力之軍警。
  第二次示威運動之後,學生中大部分主張作第三次遊行,但未被學聯會接受。學聯 會接納了清華、燕京學生要求,組織擴大宣傳團,向平漢線附近鄉村宣傳抗日救國,此 議在第四次學聯大會中通過。
  擴大宣傳團系由平津學生聯合會共同組織,分五大隊,下分大中小各隊及排班,再 設常務、交通、組織、總務、糾察、調查、救護各組,悉採取軍事化組織領導與方法。
  各隊預定1月8日在固安會齊,召開大會。全團學生達3000人,但宣傳成績不佳。民 眾參加聽講者,好奇者占95%,同情者只佔5%。固安之會因宣傳口號,發生左右派之爭 執。
  右派主張,宣傳口號只限抗日,左派主張宣傳抗日並用倒蔣及打倒一切帝國主義。 右派憤恨共產黨人從中利用,退出宣傳團。左派將所餘團員重加整編,約定1月10日會於 保定。但兩日之後,各隊均被冀察政務委員會便衣探警分別截回。各團返平後與燕京、 清華,東北大學等團體合組為「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其組織採取民主集中制,實行 列寧路線。1936年1月人數為300人,9月發展到1200人,佔大學生總人數1A10,此支有組 織有紀律的志士,逐漸成為在共產黨領導下的、掌握北方青年地下工作的核心。
  「一二·九運動」的前十天,中國共產黨發表了抗日救國宣言,呼籲工人、農民、 兵士、學生同心抗日。「一二·九運動」之後,中共再度發表告全國學生民眾書,對華 北學運備致欽敬,並請工農兵學不問信仰與否,一律共同參加抗日,組織國防政府。恰 與軍警用封禁拘捕手段對付學生成為鮮明對照。青年心理,何去何從自可明瞭。日本逼 取自治,原想防中國赤化,今日反使中國共產黨勢力深入華北,全民抗戰思想深入人心。 日本人的失算不在國民政府之下。
  中國近代史有兩個明顯的特殊現象,為世界上其他國家所鮮見。一個是學生運動, 一個是漢奸現象(漢奸現象下面再談)。中國近代史中學生運動迭起,世界各國學生運 動都不像中國學運有其鮮明特點,有其鮮明的社會性、時代性、民族性。一個王朝的更 替,它的前奏都是學生運動。學生運動之後若干年這個舊政權消亡,以學生運動提倡的 新思潮,以政黨或政權的思想體系建立新的政權。
  舉例說:康有為、梁啟超「公車上書」,康、梁作為參加殿試學生,率百餘名學子,上書光 緒皇帝,要求變法革新,後來戊戌變法被慈禧太后為代表的舊勢力鎮壓,實則已使大清 王朝搖搖欲墜。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清朝覆亡。
  1919年「五四運動」,反對袁世凱21條,袁世凱坐龍廷81天,引起天下大亂。
  1926年,北京「三·一八」學生運動,段祺瑞政府以槍林彈雨對待請願學生。段政 府已在風雨飄搖。
  此次「一二·九運動」牽引世局,至為重大。14年後,國民黨被趕出大陸。
  ……
  中國近代史中的學生運動有幾個特點,1.與外國侵略有直接關係。
  2.一般在後期分化為兩種觀點,或者出現內奸,有人告密。
  3.策源地都是在北京(北平)而後波及全國。
  4.代表著將誕生的新政權的新思維。
  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政府其基於孫中山三民主義思想,經過北伐初定中原。沒有 遠見的領袖們往往取得了政權掌握住軍隊以後,就忘記了中國的一條古老的思想:「得 其民,斯得天下矣!」蔣介石為何遲遲不進行抗日?他有他的道理,如:國家尚未統一, 共產黨勢力壯大,經濟脆弱,沒有戰時金融體制,沒有戰時兵役法等等。說到底,是還 沒有剿滅共產黨。可是外交外戰不斷失策失利,國人無法忍辱。1931年「九·一八事變」, 連日本首相犬養毅都暗示中國要打一打關東軍的氣焰。可是張學良將軍下令駐守在奉天 (瀋陽)北大營的東北軍抱著槍躺在兵營裡假裝睡覺,看看日本兵衝進來好意思開槍嗎? 現在聽起來像是說笑話,可是這是真的。「塘沽協定」、「何梅協定」、「秦土協定」, 國人都無法理解。尤其令民眾憤怒的是,政府對手無寸鐵的學生下得狠心,而對囂張跋 扈的日本人卻軟弱無能。中國歷史上不是也有燭之武退秦師,藺相如完璧歸趙等不畏生 死的愛國志士嘛,現在怎麼沒有!一個政權將亡,首先想到的是搜刮民脂,繼之封住他 們的口,鎮壓他們的反抗。自國民政府建立,到1935年不過十餘年的歷史,軍事北伐, 政治南侵。好像自其誕生的那天就染上了中國固有的病毒。
  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人漸漸地意識到中國再不需要一個准皇帝代替一個舊皇帝, 一個變相的獨裁代替一個名正言順的獨裁。宋哲元提出的「結束訓政,實行憲政」—— 雖然提得不是時機——也代表著一種思想傾向。
  在未取得政權之時,強調民意,在取得政權以後,強調綜合國力,也是歷史必然。
  曾參加「一二·一六運動」的一位奧地利學生在1939年著書中說過這樣一段話:「……學生是對的,因為他們不能坐看外國的侵略;政府也是對的,因為他們想避 免一場必敗的戰爭。學生不能體察到開戰以後的局勢,而政府必須取得青年的擁護,才 能完成他苦心撐持的政策……」
  秦德純在他的回憶錄中也講過類似的觀點。可是當時政府舉措維艱,與青年之間距 離難以彌合。1936年1月16日,蔣介石以行政院長的名義在南京中央軍校接見師生代表。 在這之前左派學生就以「聽訓」之詞嘲侮赴京代表。蔣的3個小時講話,雖得到與會代表 信任,但未能造成深遠影響。宋哲元「軍隊都沒有辦法,學生又能起什麼作用」的話, 同樣遠遠沒有料到「一二·九運動」的影響也許遠遠超過了他們10萬大軍的力量。
  當局是不會聽學生和民眾意見,官本位國家的傳統就是尊卑有序。12月18日,以宋 哲元為首的華北當局還是半秘密地成立了冀察政務委員會。以長城抗戰樹立起來的二十 九軍形象,使民眾大為失望。
  冀察政務委員會成立前沒敢公佈日期,18日凌晨從東單到外交部街一帶佈置大批軍 警,戒備森嚴如臨大敵。成立大會極為冷清,到會來賓、記者、工作人員共20餘人。宋 哲元致開幕詞後,委員代表李廷玉講話,成立儀式只用20分鐘就草草收場。
  接著舉行首次委員會議,宋為委員長理所當然,推選常委三人,即:秦德純、劉哲、 王揖唐。秦德純屬西北軍勢力,劉哲雖然是前教育總長,屬東北軍系統,王揖唐是前國 務總理,典型親日勢力,這三個常委也算是三足鼎立吧。再看整個人員安排,最高顧問 非土肥原莫屬。其中委員如下:西北軍勢力:秦德純(北平市長)
  肖振瀛(天津市長)
  張自忠(察哈爾省主席)
  石敬亭(原西北軍參謀長)
  門致中(原西北軍軍長)
  東北軍勢力:萬福麟(前黑龍江省主席,五十三軍軍長)
  劉哲(前教育總長)
  胡毓坤(前東北軍軍長)
  程克(前天津市市長)
  親日勢力:王克敏(皖系干將,行政院北平政整會代理委員長)
  王捐唐(前國務總理)
  高凌霞(前國務總理)
  李廷玉(前代理江西省主席)
  賈德耀(皖系舊人)
  冷家驥(資本家)
  不久,在日方堅持下補充親日勢力,齊燮元、湯爾和、石友三、曹汝霖、陳覺先等。 以後又以各種名義安排了平津地區下台軍閥、失意政客和親日漢奸100多人。其中包括潘 毓桂、白堅武、張弧等。這些人在盧溝橋事變以後全部倒向日本人,積極參加了偽政權 的建立工作,在日本人的安排之下控制敵偽時期華北政權。
  這些親日分子中,身居要職,能量很大又深為國人切齒的人物,惡行不勝枚舉者, 不妨再介紹,一下潘毓桂、石友三。
  潘毓桂,安徽人。其父潘文樓與宋哲元祖父是同學。後來潘文樓在廣西做知府,宋 的父親宋湘被潘聘為家庭教師。1935年7月潘與白堅武、石友三發動北平叛亂,未果退隱 天津,後又到北平。抗戰時期紅極一時的名為中國人實為日籍電影明星李香蘭就是在潘 毓桂家中長大,潘收其為干女。在貧窮落後的中國人中,潘的生活水平可算鳳毛麟角, 家中有紅外線抽水馬桶,每日24小時可洗熱水澡,「文明」的程度和現代人比,恐怕大 款莫及。潘在冀察政務委員會成立後,任政務處長,其貌似為宋出力實為內奸,1937年 「七七事變」前後其不斷把軍事情報密報日方。事態嚴重以後,每次軍事會議情況,軍 力部署調動,日人瞭解一清二楚,主要情報來源即出於潘毓桂之手。南范血戰失利,佟 麟閣將軍、趙登禹將軍殉國,即因潘的出賣。
  石友三在7月叛亂失敗以後,逃回天津,四處活動以圖再起。石覺得混得無聊,每日 必去泡名妓王雙喜。這個女界名流對他也很仗義,每天不叫他掏出三萬塊銀元絕不歇手。 因石友三在西北軍時是宋的舊部,二十九軍佔據平津以後,宋深知石必不甘寂寞,為籠 絡住石,免其鬧事,與石商量,任石為冀北保安司令,並把陳光然等兩個團交給石指揮, 同時將石自己拉起的人馬再編兩個團。石知宋意,把陳光然交給他,實是看住自己。石 友三知道自己名聲不佳,在宋的眼皮底下拉起人馬必很困難。石相信占卜扶乩,求籤為 「上上」,石高興地帶著姨太太和十幾匹寶馬到北平安定門外的黃寺上任去了。
  石友三很善交際,和土肥原、今井武夫多年前就有交往。
  「七七事變」之前,石獲悉東京、北平在傳聞「七夕之夜必發生柳條溝事件」(柳 條溝事件指1931年9月18日在奉天柳條溝引發「九·一八事變」)石馬上驅車在北平城裡 四處尋找日本大使館武官今井武夫,見到今井立即表示:「七夕之夜如果中日兩軍發生 衝突,我部決不與日方為難。」宋哲元撤出北平時挾其南撤,石友三趁局勢混亂收羅散 兵,擴大實力,不久即擴充到12個團。土肥原這時已被任命為師團長也在魯南一帶,石 又與土肥原恰商投靠之事,後來被高樹勳將軍誘捕勒斃,埋在黃河沙灘裡,讓他魂歸大 河了。
  石友三與殷汝耕不同,殷投靠日人,打出大義凜然旗幟,吶喊所謂救亡口號。明知 自己不光明,卻用光明的口號塑造光明形象。而石友三對自己投敵卻毫不遮掩地說: 「沒有當過漢奸的人,以為漢奸好當,當過漢奸的人,真他媽的王八蛋才當漢奸。」
  這也是漢奸的一個種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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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七章 日本國內軍人叛亂曾在燕京大學讀過書並參加「一二·一六學生運動」的一名奧地利學生在1939年著 書,書中提到:「中日之戰,在中國是太早了五年,在日本是太遲了五年。日本容許中國準備五年, 始行開火,是太遲了;中國如在1937再堅忍五年,日本或至不敢再和中國作戰… 」
  20世紀30年代日本正面臨空前未有的經濟危機,由於軍費支出連年直線上升,迫使 國家總預算連年有增無已。昭和6年(1931年)由於爆發「九·一八事變」,日本軍費支 出佔全國總支出的31.2%。昭和9年(1934年)便激增到44%,昭和11年(1936)又增 至47.7%。日本政府彌補巨額赤字的可行之策唯有發行公債和多印鈔票,從而導致惡性 通貨膨脹,日元貶值。再加上勞工工資降低,米價跌落,益以歲荒,中小企業紛紛倒閉, 失業人員躑躅街頭,勞資糾紛層出不窮,都市農村經濟同時陷於絕境。昭和7年(1932年) 年底,平均每一農戶負債2000日元。各地報章每天都在刊登令人怵目驚心的社會新聞, 諸如「生計日艱,懸樑自盡」、「走投無路,父子自殺」等等。
  另一方面,基於所謂軍需景氣的刺激,使明治維新以來的產業結構逐漸轉向戰時體 制。日本政府頒布了「重要產業統製法」,用國家權力來加強大財閥們對主要產業的控 制力,三井、三菱、住友、日產、申島相繼壯大,形成巨大的獨佔資本。這些大財閥們 和軍部、政府勾結,他們被稱為「死亡商人」。死亡商人既因戰爭崛起,就要誘發一場 更大規模的戰爭,以免業已擴大的生產陷於停滯。戰爭也就成為他們無時難忘的當務之 急之事。
  早在1919年8月,在上海的一所公寓裡,日本作家北一輝完成了一本叫《日本改造方 案》的書,北一輝,一個中學沒有畢業,全憑自習,博學多聞文采口才俱佳的作家。鑒 於社會主義在世界各地蔓延,唯恐日本重蹈俄國覆轍,出現列寧的政權或是德國的社會 主義,他四處奔走到處遊說,鼓勵日本軍人和有志之士斷然改造日本。
  北一輝的《日本改造方案》迅速風靡徬徨苦悶的日本少壯軍人之間,他們將北一輝 的主張奉為金科玉律,尊北一輝為教祖。日本右翼理論家大川周明覺得北一輝大有利用 價值,便親赴上海把北一輝接回日本,參加右翼革新團體「猶存社」,使日本極右派聲 勢為之一壯。
  大川周明和北一輝起初同心協力,策動日本的暴力革命。當年日本少壯軍人分為 「統制派」和「皇道派」。統制派強調穩重,皇道派採取激進。統制派尊軍務局長永田 鐵山中將為首,皇道派的首腦是參謀次長真崎甚三郎大將。
  昭和9年(1934年)11月23日,日本內閣正在討論預算案,突然10餘名青年軍官衝進 首相岡田啟介的官邸,要求增加陸軍預算。但皇道派這一陰謀胎死腹中,反而引起軍部 內部的派系鬥爭,導致「昭和肅軍」,真崎甚三郎被免職。繼之皇道派的報復接踵而至。 相澤三郎中佐赫然在大白天闖入軍務局長室,一刀砍死了永田鐵山。因為相澤三郎中佐 深信永田是罷黜真崎的主謀。或說,倘若永田鐵山在世,太平洋戰爭就絕對不會爆發。 似乎是中校的一刀砍出了太平洋戰爭,日本激進軍人勢力惡性發展,永田一人能夠螳臂 擋車?怕也是後人說訕。
  大川周明與北一輝分道揚鑣,大川支持統制派,在軍部內部權重一時。北一輝既被 皇道派奉為教祖當然不甘落後,此人活動能力極強,和政府首要財閥巨頭關係密切,經 常向他們提供政治方面意見,傳達軍部要人意向。昭和八年(1936年)初,他暗中策劃 流血事件。
  北一輝原來不過是一個善於冒險的落魄作家。民國初年,他在上海的地位大概和中 國的三流作家,如危樓房主、琴湖閒人之類不相上下。一本《日本改造方案》使北一輝 地位暴漲,一躍變成人神之間的教祖,發展下去深感力不從心。好在他在中國混了多年, 對中國的佛、道、儒、法、占卜、術數都有興趣。為達到目的,也不妨學習中國的軍閥、 官僚,將佛神威力在軍政上使用,況且中日兩國同文同種接受起來更是得心應手。為了 盅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皇道派軍官,他利用神道設教手段,往那些焦燥的恨不得馬上 吞下這個世界而又對吞屯吐吐的政客怨恨入骨的少壯軍人身上火上澆油。北一輝說:每 當他誦念法華經的時候,他的妻子便會有神靈附體,代宣法旨。
  是年(1936年)2月24日,「二·二六事件」轟然爆發的前兩天,主謀之一村中孝次 向北一輝提出自己心中的憂慮說:「假如我們按照計劃集結兵力,繼續進行高階層工作,是否違背我國國體?」
  他所謂的「高階層工作」,即利用流血事件向裕仁天皇請願,組成以皇道派軍官為 閣僚的軍政府。
  當時北一輝妻子宣達神靈法言:「光照大內無暗雲。」
  這句神言不倫不類,難解所云,不過這無關緊要,北一輝可以解釋清楚。北一輝說:「你們的心意,必可上達天聽,純正的政府即將產生,皇室可保釋安泰,放心大膽 幹好了!」
  村中孝次聽了這一派胡謅,高興異常,立即返回機關,準備放手大幹。
  2月26日,東京已經降了兩夜一天的大雪,積雪鋪砌成一片銀白世界。皇道派的軍官 以第一師團的第一聯隊和第三聯隊為基幹,集合了軍官21人,軍士94人,士兵1358人, 分成若干隊,按照預訂計劃,開始行動。舉世震驚的「二·二六事件」爆發。
  凌晨5時,栗原中尉指揮300名日軍進襲岡田啟介首相官邸,千鈞一髮之際,岡田靈 機一動逃到一名女傭房裡,藏身在壁櫥裡面。岡田首相的妹夫、退役陸軍大佐松尾傳藏 正擔任首相貼身侍衛,他率領首相官邸的警衛趕來,剛跑到院中,便被叛軍開槍射殺。 松尾的屍體誤被抬入首相寢室,由於松尾和岡田首相相貌酷肖,有似雙胞胎一樣,使栗 原等人誤以為他就是岡田首相。正在取出相片對照,岡田首相的秘書官福田獲得栗原中 尉允許,進入首相寢室向亡魂上香。他通過走廊,憲兵上士小阪業悄聲向福田耳語:「看到屍體時,務請保持鎮靜,切勿驚慌。」
  福田滿心納悶,入室後直奔松尾停屍之處。當栗原揭開屍體臉上白布令福田辨認時, 福田一驚,立刻悟到小阪上士告誡的緣故,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決不流露出驚訝的神 情。
  這時候,站在他身邊的栗原兩眼緊盯著他問道:「這是首相嗎?」
  「是的。」福田答道。
  至此叛軍確認擊斃的是岡田首相,決定不再進行搜索。
  首相官邸還在300名叛軍的包圍監視之下,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使首相逃出官邸。經 過私下密議,乘首相家人親友獲准入內哭祭之機,小阪憲兵突然高叫:「快快,這位老先生刺激過度,得了腦溢血趕快備車送往醫院!」
  在首相寢室裡一片悲泣號啕眾人忙亂之時,他搶起一位身穿禮服戴著眼鏡和口罩的 老人,擠開人叢,奔出大門,迅速鑽進汽車直駛醫院。
  在襲擊首相官邸同時,四處出動的還有:中橋中尉指揮的120名士兵闖入前政友會總 裁現任藏相高橋是清的宅邸,排闥直入亂槍齊射,德高望重的藏相身中十餘彈當場而亡。 由安田少尉率領200名叛軍,包圍內大臣齋籐實的住宅。先用機槍掃射,然後打破窗戶越 窗而入,一槍擊斃了齋籐實。同時將挺身上前阻止的齋籐實夫人擊傷。突擊得逞,又乘 軍用汽車去荻惘,衝進教育總監渡邊錠太郎的寢室,擊斃了教育總監渡邊大將。
  另一隊叛軍129人,由監田、對島、井上等數名中尉率領,分乘汽車前往襲擊日本元 老重臣西園寺公望的宅邸。出發前遭到士官學校板垣中尉的激烈反對,理由是,事後尚 須西園寺公望推薦首相人選,板垣中尉不惜採取暴力對抗,阻止了刺殺西園寺的行動。
  安籐中尉指揮150名叛軍赴裕仁天皇侍從長鈴木貫太郎的寓所,將鈴木擊成重傷,鈴 木夫人苦苦哀求。安籐中尉動了惻隱之心,率隊而去,使鈴木奇跡般的保全了生命。
  前任大臣牧野伸顯也是叛軍刺殺目標。叛軍分乘兩輛汽車攜帶機槍在大風雪中向牧 野寓所湯河原伊籐屋旅館別墅疾馳,抵達目的,不分青紅皂白,以機槍猛烈掃射。牧野 的家屬哀哭號叫四散奔逃。叛軍衝入室內沒有發現牧野屍體,於是縱火焚燒,將伊籐屋 旅館別墅化作一片瓦礫。又濫射避難人叢中的老年紳士,造成重大傷亡。牧野本人在槍 聲起時,立即從後門匆匆逃走,直逃深山。
  叛軍完成襲擊計劃之後,按照原定計劃將首相官邸和東京警視廳分別佔領,並且切 斷鞠町西部一帶交通。凌晨5時許,叛軍首領香田清真、村中孝次和磯部淺一三名上尉便 公開露面,他們聯袂晉見陸相川島義之,由香田宣讀了「蹶起旨趣書」,並提出了下列 三項要求:一、立刻逮捕統制派首要:南次郎大將、朝鮮總督宇垣一成大將、小磯國昭中將和 建川美次中將,並將根本博大佐、武籐章中佐、片倉表少佐免職。
  二、以荒木貞夫大將出任關東軍司令官。
  三、川島陸相應引導「二·二六事件」,使其步入「昭和維新」之途徑。
  三名叛軍首領並向川島陸相露骨表示:希望川島迅即與真崎甚三郎大將等皇道派領 導人物共商善後之策。
  表面看,「二·二六事件」起因是統制派與皇道派之爭,實則刺殺內閣重臣,一日 驚擾,圖窮匕見,叛軍的目的是爭取建立以真崎大將為中心的皇道派政府。
  川島陸相由於接見叛軍首腦直到上午10時方始脫身,馬上入宮面奏昭和天皇。這時, 寺內壽一、阿部信行、真崎甚三郎、荒木貞夫等五名大將俱已齊集宮中,內閣閣員也大 部到齊。年高的農相町田治一見川島陸相,便怒不可遏地說:「他們不是天皇的部隊,他們是叛軍!所以應該立刻加以討伐!」
  但是川島陸相已被嚇破了膽,他不敢附和町田的意見,只顧低下頭來喃喃自語,顧 左右而言他,顯出一副畏葸可憐相。
  內閣閣員和軍部首要對處理叛軍問題開展討論。統制派要角參謀本部作戰課長石原 莞爾力主嚴辦,皇道派首腦真崎甚三郎、荒木貞夫認為對維新部隊應該盡可能不予觸怒。 爭論的結果是:暫以維持治安為前提,施行戰時警備令,避免流血,叛軍各自歸隊。此 外還有一項重要決定,大家一致認為,收拾亂局,除延請東久邇宮大將出組皇族內閣外, 別無它途。
  東久邇宮組閣建議甫行提出,遠在赤阪山王飯店的叛軍總部即獲情報。當日晚間, 叛軍又向川島陸相提出三點追加要求;一、即刻逮捕西園寺公望。
  二、公認「蹶起部隊」為義軍。
  三、絕對反對皇族內閣。
  此外,在這以前,即下午1時30分,陸軍部對「二·二六事件」發表了一項舉世驚駭 的公報:「本日清晨5時許,部分青年軍官,對左列各場所發動襲擊:(指首相官邸等,略)
  此批青年軍官蹶起之目的,據其旨趣書所載,繫在處此國內外重大危機時際,剷除 元老、重臣、財閥、政黨、官僚等破壞國體之元兇,以伸大義,而維國體。「
  下午3時20分警備司令官也發表公開佈告,竟然是——一、你們蹶起的旨趣,業已上奏天皇。
  二、蹶起行動已被公認為發自維護國體的至情。
  三、各軍事參議官一致協議,上項旨趣繼續邁進。
  日本軍部、警備司令居然起哄架秧子!
  第二天(27日)日本僅有的十位大將集偕行社(高級將領俱樂部)商討對策,意見 紛歧,莫衷一是。
  同日,真崎甚三郎應皇道派軍官之請,由阿部和西兩大將陪同前往叛軍本部訪問, 乘機苦勸及早歸隊結束亂局,居然也遭叛軍拒絕。真崎轉而會晤川島,建議他入宮覲見 裕仁天皇,請天皇下詔解散叛軍。
  川島見真崎大將有平叛決心,才略安心,便遵真崎意見,入宮奏請天皇,請天皇敕 令叛軍各回原部隊,裕仁天皇立即首肯,並向川島表示;「倘若此事不獲解決,朕將親自鎮壓叛軍。」
  2月28日上午5時,裕仁天皇對警備司令官香樵浩平頒下敕令,嚴令叛軍各歸原隊, 否則即視同叛逆,實行武力討伐。然而敕令延擱一整天,迄至29日凌晨方由香樵司令利 用無線電廣播,同時發佈戒嚴佈告:「本司令官對於在東京都鞠町區附近發動騷擾的叛徒,決定採取鎮壓措施。」
  但這位司令又深恐討伐行動勢必引起巷戰,為避免衝突,他用氣球廣告,在東京的 半空中飄揚起「放下武器,返回原隊!」「此刻尚不為遲,迅速歸回原建制!」等,同 時出動戰車、軍用飛機等威脅叛軍,又一面發表情詞懇切的「告士兵」廣播,頻頻勸促 軟化叛軍。下午2時叛軍決定接受天皇敕令,軍官宣告投降,赴陸相官邸自首,士兵就地 解散,各自回原部隊。
  「二·二六事變」在表面上看似已告一段落,叛軍首腦有二人引咎自殺,其餘均囚 禁於代代木監獄。真崎大將等人亦因涉嫌叛亂暫遭監禁。3月4日陸軍部遵照天皇敕令特 設特別軍事法庭,在不公開無辯護的情形下,一審判決,村中、磯部等13名低級軍官, 以及幕後主持人北一輝等被判處死刑,但被認為背後策劃者真崎大將被判無罪,多方庇 護叛軍的香樵、山下奉文等將領未受審判逍遙法外。
  上起裕仁天皇,下迄日本平民,幾乎每一個日本人都被「二·二六事變」的暴行所 震驚,對國家命運憂心忡忡。日本的輿論工具也不敢向這些跋扈囂張的少壯軍人公然挑 戰,各報紙各電台只對此不幸事件略表遺憾,《朝日新聞》說了幾句公道話,馬上就受 到襲擊。從此以後,日本軍部控制了全國輿論。
  岡田啟介在「二·二六事變」中倖免於難,這一任首相當然做不下去了。於是由西 園寺公望推薦廣田弘毅組閣。軍部方面建立「內閣閣員甄選委員會」,由陸軍部武籐章 中佐,參謀本部石原莞爾中佐二人組成。閣員必須由兩名中佐通過。
  日本帝國此時也是太阿倒持,國不成國。
  那些青年軍官們稍不稱心如意,立刻出語威脅,東京街頭巷尾到處可以聽見他們的 吼叫!
  「『二·二六事變』可以說是一種叛亂,但是策動者的主張和要求是完全正確的。 令人遺憾的是,引發『二·二六事變』的形勢迄今仍毫無改變。因此,這一局面必須打 開,而能夠打開這種局面的,非軍部莫屬!」
  「我們不能使『二·二六事變』毫無意義地結束,我們必須繼承同志們的意志,軍 部絕不屈服!」
  於是日本各地謠諑朋興,風聲鶴唳,人人害怕另一個「二·二六」又將來臨。所有 的日本人都在少壯軍人的淫威下彀觫戰慄,廣田弘毅內閣首當其衝,廣田內閣不能不成 為軍部的傀儡、軍部的尾巴,唯軍部之命是從了。而且叛亂刺殺的陰影永遠籠罩著內閣。 政權落入陸相寺內壽一和海相永野修身兩位大將的手裡。
  叛亂的塵埃落定之後,由於日本政府所表現出的軟弱態度,竟促使統制派與皇道派 化除分歧,漸趨合而為一,甚至於連日本的海軍和陸軍共同擬定了共同綱領。如:3月8 日寺內壽一和永野修身聯合向廣田首相提出的四項主張:一、徹底顯現國體。
  二、加速充實國防。
  三、建立積極自主的外交。
  ……
  日本人雖然被「二·二六事變」震驚和激怒,對皇道派的極端行為非常憎惡。日本 是一個缺少資源的島國,日本的軍人政權認為,要發展必須面向海外,無非是武裝佔領 他國或是經濟向外侵略。日本隔海而望的近鄰——中國,恰是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 政治腐敗、經濟落會的弱國,自然激起日本軍人的經濟侵略和武裝佔領的慾望。這一點 無論在日本政客或軍人的潛在觀點都近似的,只是理智和蠻幹的差別。軍人們在中國行 動屢屢得手,自然使日本人對少壯軍人的激怒憎惡漸漸變成屈從,又由屈從到接受,甚 至支持。
  當時,日本對我國華北所採取的策略是蠶食而不是鯨吞。力圖華北政權在日本的卵 翼之下,先使華北特殊化,不必完全脫離中央,只求實際上聽從日方擺佈,經濟上完全 受日本控制,即成為日方對外戰爭的能源基地。日方眼見迫使河北、察哈爾兩省特殊化 已無可能,乃改變方式,向秦德純提出了五項要求:一、修築滄州到石家莊鐵路。
  二、開發龍(關)延(慶)鐵礦(也稱龍煙鐵礦)。
  三、開闢塘沽新港。
  四、冀察二省,平津二市重要行政人員任免必須徵詢日方同意。
  五、日本在華駐兵,不受限制。
  第一至三條似屬經濟要求,第四五條該屬主權問題。如果日本人從滄州修鐵路至石 家莊,實已將平津與中原隔離,日軍將利用滄石鐵路自南向北控制平津,平津將孤立無 援,進退無路,四面在日本人的包圍之中。二十九軍將是守孤城立死地,只等束手待斃。 開發龍延鐵礦,除以鋼鐵支援日本東亞之戰以外,龍關延慶界於北平張家口之間,宣化 附近,從地理位置看,為平津一翼,軍事要地,如答應以上五條,華北將是名存實亡。 日方雖然沒有強調「關東軍入關」一類的武力威脅,從條件內容上看,日方胃口很大, 態度也比以前更強硬。似最後通牒,沒有商量餘地。
  秦德純在這幾年和日本人打交道的過程中也長了見識,總結出不少經驗,除逐漸了 解到中央政府的底牌以外,也漸漸摸到了日本人的底牌,不再聽他們的虛聲恫嚇了。對 這五條,秦德純乾脆直截了當地說;「關於第一至第三項,須呈請中央核示。第四、五項事關國家主權,根本無從研討。」
  一下子空氣凝窒。衝突升級。
  1935年12月土肥原賢二已經返回瀋陽,1936年3月晉陞為陸軍中將,半月後調任留守 第一師師團長。日本在中國特務機關工作由於土肥原的卓著成績成為「熱點」,它的頂 峰就是挾持溥儀出天津建立滿洲國,也由於土肥原1935年在華北成績晦暗而失去軍部的 青睞,當然也由於少壯軍人已經不耐煩武戲文唱。土肥原調走以後,特務機關仍然存在, 新調來的特務機關長是松室孝良大佐,松室是個凶悍的騎兵,早年曾在馮玉祥的西北軍 任軍事顧問,也算半個中國通吧,此人辦事不再如土肥原那樣做出溫文爾雅之態,他是 個騎兵。在這之後,多田駿少將也調回國述職。1936年4月17日,日本廣田弘毅內閣會議 決定將中國駐屯軍(即華北駐屯軍)升格,成為日本五大集團軍之一(五大集團軍,即: 國內駐軍,朝鮮駐軍,台灣駐軍,關東軍和華北軍)。人數也由原1700餘人增至5700餘 人,司令官由少將提為中將,由軍部任命改為「親補職」,即由天皇直接委任。5月1日 田代皖一郎中將被任命為華北駐屯軍司令官,取代多田駿少將。原來長城戰役、《塘沽 協定》、冀東自治均是關東軍所為,華北駐屯軍只不過是個配角,此次升格,標誌華北 駐屯軍和關東軍已經平起平坐,成為獨立兵團,可以獨立所為。5月6日,日本陸軍部下 達對華北駐屯軍的指示,規定:「……維護日本在華利益,必要時使用兵力……一旦有 事,制敵機先……與海軍協同……先發制人……謀求速戰速決……初期目標是佔領華北……」
  田代中將,早年在中國留學,兩任日本駐中國公使館副武官、武官。「一·二八」 淞滬抗戰,田代曾任上海派遣軍參謀長,指揮與中國十九路軍作戰。後又任關東軍憲兵 隊司令官第十一師團師團長等職。調任華北駐屯軍司令官以後,一直到1937年7月7日盧 溝橋事變爆發,可以說都與田代中將有關。可惜的是,盧溝橋事變爆發時他已病危,生 命存於旦夕之間還在病床上指揮,盧溝橋事變爆發後7天即暴斃,終年57歲。
  9月30日,田代中將在天津駐屯軍司令部宴請宋哲元將軍,酒至半酣,田代突然拿出 「華北經濟提攜綱要」要求宋哲元馬上簽字。宋哲元草草一看,內容主要是以前向秦德 純提出的五條,現在又加添了開發井陘煤礦,復興石景山鋼鐵廠和向日本輸出華北棉花、 海鹽等。宋哲元回顧左右,他身後已經站了兩個凶悍持槍的武士,他的隨行人員也被日 本軍人看住。如拒絕簽字,必遭不測,後悔當初已經無用,只有就範簽字,再圖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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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八章 咽喉重地劍拔弩張且說宋哲元參加華北駐屯軍司令部的宴會,被日本軍人挾持,屈辱地在「華北經濟 提攜綱要」上簽了字。狼狽地離開了宴會,回到在天津的三十八師司令部。因此事事關 重大,宋哲元不得不向張自忠等人講了在日本人宴會上發生的情況。大家聽了以後,驚 呆了,只好馬上向中央報告情況。一個封疆大吏,到敵人兵營裡吃飯,這還是次要的。 日本人抓到把柄豈能輕易鬆手,日日追找宋哲元逼問落實情況。按日本人的邏輯,宋哲 元已經簽下文書,下邊就是如何變成現實,否則,該是傳出宋將軍切腹的消息,或在報 章上會不斷報道出:宋將軍向友人表示,此次簽字是國家及個人之恥辱……宋將軍已邀 其妻弟為助手,將於某日在私寓切腹。宋將軍已聘請某著名外科醫生,劃定心臟位置, 然後田代親自戴著黑紗到靈前祭奠,表示對這位不甘受辱的將軍的景仰……可是沒有這 樣的消息。
  其實,宋哲元對被挾簽字的處理方法非常簡單,就是一個字:拖。如果這是常人, 可以斥之為耍賴、牛皮糖。可是將軍這麼辦,國家這麼辦,就會令人感到高深莫測,玄 機迭出。「拖」的含意是什麼,拖的含意就是等待,或說等待與準備。
  日本人早就準備了!
  本來輕度自治的「冀察政務委員會」目的是緩和與日方矛盾,當時已經被國人不容, 連國民黨中央全會上都引起尖銳的爭論,北方元老張繼等人在會上大哭要求逮捕宋哲元。 以「一二·九運動」為代表的民眾思潮本來目的就是反對成立冀察政務委員會,這個委 員會成立伊始,就把那些明碼的漢奸沐猴而冠拉進去當委員,當咨議,並給高官,授予 權力,更增加了民眾對其不信任。事情鬧到簽字這步田地,輿論對宋哲元等極為不利。 秦德純、肖振瀛等,不斷出面表示「出賣朋友,出賣長官,出賣國家的事我們絕對不會 干的」。話雖然通俗,定義非常明確:不當漢奸。中國漢奸的心態也很複雜,有的是在 強權的壓迫下當了漢奸,有的也未必,可能是為了蠅頭小利或是個人恩恩怨怨,有的今 天慷概陳詞為國為民奔走呼號,明天天亮又可能搖身一變,前面說的話餘音還在繞樑, 他已經自我否定。肖振瀛由於與日人來往過密,受到國人指斥,借口出國留洋去了。宋 哲元、秦德純形象如何,忠不忠還要看行動。
  日本「二·二六事變」以後,國家權力已經落入海相永野修身、陸相寺田壽一之手。 海相永野大將在海、陸、外三相會議上提出對中國「總力戰」,陸相寺田大將表示贊成, 外相有田也同意。怎麼解釋「總力戰」三個字,意思是綜合國力戰,或是全面戰爭。也 就是準備對中國進行一場全面戰爭,吞併中國。這樣確實是比較徹底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掃清與蘇聯開戰的後方和佔領中國的戰略資源——包括物力資源和人力資源——的基地。 可是經過精確的計算日本要出動9個師團的兵力,也就是40萬大軍的兵力,當前日本駐國 內外的總兵力不過25萬,觀點又轉了回來,還是在華北建立第二個滿州國為妥。
  日本在華北增兵深深刺激了華北民眾,5月28日天津學生遊行抗議日軍增兵。宋哲元 和二十九軍將領明確表示「二十九軍誓不與日方妥協,誓不由華北撤退。」
  日方進一步在平津市區進行巷戰演習以威脅華北軍民。
  日軍坦克、步兵在北平市內以民房、公共建築以及平民為假想故進行演習,從朝陽 門到東交民巷的街道被坦克輾得亂七八糟。在朝陽門內一個11歲的小女孩對著日軍坦克 喊「打倒日本帝國主義!」被坦克掃射並用履帶輾成肉醬。
  二十九軍不甘示弱,繼之在河北固安一帶舉行聲勢浩大的反戰演習。參加的部隊有 三十七師、一三二師和若干特種部隊,總兵力在5萬人左右。宋哲元將軍親自奔赴龐各莊 現場指揮。隨後,駐華北的東北軍萬福麟部,商震的三十二師及駐河南新鄉的龐炳勳四 十軍也都舉行了較大規模的演習。回顧幾年來,1931年「九·一八」事變以後一直到19 33年長城抗戰,從長城抗戰到簽定《塘沽協定》、《何梅協定》、《秦土協定》,中國 方面從軍事上,外交上步步失利。1935年下半年以後,首先是華北及全國民眾的覺醒, 其標誌就是「一二·九」學生運動。1936年中國政府逐步穩住陣腳,總結過去,開始做 積極的戰爭準備和外交上的反攻。
  1935年夏天蔣介石在廬山接見秦德純的時候已經表示中日兩國全面開戰在所難免。 所以國民政府的國防計劃在如下方面也做了些準備:1.整編陸軍。
  2.整編和建立特種兵。
  3.擴建空軍。
  4.改進軍需生產。
  5.國防工事構築。
  6.整修江防要塞。
  7.實行徵兵制。
  8.普遍實行軍訓。
  9.開發經濟資源。
  當時的中國陸軍派系複雜,編製混亂,武器種類和制式不一,裝備器材缺乏,官兵 大都行武出身,缺少精良的訓練,從這一點看,比日軍的軍事素質相差甚遠。1935年春 天,蔣介石命令設立陸軍整理處,任命陳誠為處長,計劃分期將全國陸軍訓練為教導師, 未編成教導師以前整編成整理師。因蔣預計中日大戰將在1938年夏天開始,所以計劃自 1936年至1938年每年整編20個師,3年完成整編60個師,以此作為國防骨幹。另外,蔣介 石還下令建立輕炮兵30個團,重炮兵5個團,騎兵10個師,戰車兩個團,裝甲汽車兩個團, 高炮7個團,化學兵5個團,工兵3個團,通訊兵5個團,交通兵5個團,鐵道兵1個團,鐵 甲車5個大隊。另外,將全國分為6個空軍區,設立第三第一兩個司令部,9個空軍大隊另 5個中隊,4個運輸隊,建立260多個飛機場……
  另外,這裡要特別提到兩點:一是蔣介石一向崇尚德國的整軍佈陣戰術,再一個就 是預計大戰爆發期限。德國式的整軍佈陣戰術,也許在德國是成功的,不失為有價值的 戰術方法,具體到中國是否可行?中國兵的軍事素質差,派系複雜,相互間的協同必有 問題。另外,中國軍隊面對的是強敵日本,日方的重武器必然在步兵行動之前打擊,而 中國方面還擊能力不足,必然被打亂陣腳,打擊士氣。這種整軍佈陣戰術的弱點其實在 長城抗戰中已經體現得比較明顯,而且在以後的抗戰中也都大吃其虧。以後的每一次中 日兩軍大的交戰中,日中傷亡人數的比例大多在1︰5——1︰10之間,即:死傷一個日方 戰鬥人員,中方要付出5個至10個戰鬥人員的沉重代價。當時毛澤東的軍事理論還沒有被 人瞭解或是不願接受。游擊戰——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還 有運動戰、麻雀戰、地道戰……符合中國人的性格和中國當時的軍事狀態。當然這些戰 術必須基於民眾和動員民眾。後來這些戰術使得日本人頭疼,並且吃了苦頭。1938年開 戰的設想,未免有些呆板,致使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二十九軍力圖局部解決,而戰 機一失再失,最後倉皇退出平津。
  1936年連續發生成都事件和北海事件。中國外長張群和日本大使川樾茂因兩事件而 引起的馬拉松式的談判,雙方提出談判的核心都不是事件的本身,長達三個月的談判, 中國方面的目的是拖延時間,日本方面力圖要求更高的籌碼。英國報紙曾稱中國不再 「吃耳光、賠笑臉」,談判的中心內容仍是華北問題。
  成都事件:1936年8月,日本政府決定恢復成都日本領事館。按國際慣例,領事是商 務代表,只能設於通商口岸,成都不屬商埠,而日本卻堅持在此地設領。因此遭到成都 民眾的強烈反對。但日方對此不加理會,依然派領事野村率隨員入川。野村一行抵重慶 後,派隨員深圳經工、渡邊洗三郎、田中武支、瀨戶尚四人先行前往成都。8月21日,憤 怒的成都民眾舉行了聲勢浩大的抗議示威遊行,與四名日本人發生了衝突,混亂中,渡 邊與深圳先後被青年學生打死,田中、瀨戶受傷。
  北海事件:成都事件幾天以後,中野順是以開藥店為名潛伏於廣西北海的一名日本 間諜,其間諜活動早已被當地百姓察覺。為了抗議中野的不法行為,9月3日,北海群眾 舉行示威,當天下午,中野被闖進藥店的三名買藥人刺死。
  兩事件發生後,日本政府立即抓住這兩事件大作文章,外相有田發表了措辭強硬的 講話,陸軍、海軍、外交三相舉行會議,對中國政府提出種種無理要求。軍部甚至叫囂: 「如事件解決拖延下去,即行使兵力的決心。」由於日方的渲染和誇大,成都和北海事 件在當時造成了很大影響。中國國內各大報紙也紛紛以「成都月」、「北海月」為大字 標題披露這兩個事件。
  9月中旬至12月30日,國民政府外交部長張群與日本駐華大使川樾茂就兩事件舉行了 數次談判,日方提出:解散一切抗日團體。
  杜絕一切排日運動。
  實行共同防共。
  華北經濟提攜。
  減低關稅。
  張群外長提出五點反要求:1.取消塘沽、上海兩協定。
  2.取消冀東偽組織。
  3.停止不法飛行。
  4.取締走私。
  5.在綏東剿匪(指綏遠省東部偽蒙軍)。
  雙方要求背道而馳,談判無法進行。
  不法飛行,日方稱為自由飛行。
  《塘沽協定》確定冀東22縣為非武裝區以後,關東軍以監視非武裝區內是否撤除武 裝為名目,沒有經過中國同意,飛機經常在這個地區上空飛行,後來不僅飛出非武裝區, 甚至遠至山東等地。不僅作為軍用,後來竟然發展成定期運輸旅客。後來,中國當局公 開命令中國人在機場跑道挖了溝渠和建築障礙物,飛機實際已不能起飛降落。
  對冀東走私,中國當局也開始採取對抗措施,凡是沒有輸入證明的物品,就是正當 途徑進來的物品也當走私品全部沒收。在冀東積壓著無數的貨物,對日本的貿易打擊很 大。
  日本政府與中國的外交戰走到了軍人的前面,當發生了成都、北海事件以後,日本 政府氣焰很盛,他們估計關東軍、華北駐屯軍的戰爭發燒友們必然有所呼應,尤其冀東 走私和自由飛行受挫,發燒友們必不會坐視。可是關東軍、華北軍都很平靜,沒有任何 積極的反應。此事使外交官員不解,一直到戰後,這些人寫回憶錄對此事也無法解釋。
  可見這些文官和武將之間的心靈並不溝通。日本外交官員們和中國政府的外交戰打 得火熱的時候,田代皖一郎中將等人一個心思想經營華北,田代對發展華北經濟尤為感 興趣,所以有田代設宴挾持宋哲元簽字之事。或問,中國政府取消冀東自由飛行和冀東 走私不是妨礙經營華北了嗎?當時田代胃口不在冀東一隅,他早有取消冀東自治政府而 將殷汝耕納入宋哲元門下的想法。廢止表示獨立的冀東自治政府把它變成整個華北自治 的一個行政區的設想,特別得到「住友」總理事小倉正恆的讚賞,小倉進一步說服關東 軍人,小倉磨刀霍霍等待著宋哲元履行諾言,並準備邀請宋哲元為滄石鐵路動工儀式剪 彩,一旦滄石鐵路開工,田代馬上命令殷汝耕實行易幟。
  諸位,宋哲元將軍能同意滄石鐵路動工嗎?駐屯軍一旦絕望,後果是什麼?
  華北駐屯軍可能隨時被激怒,戰爭可能突然而起。這裡不防再把華北駐屯軍與二十 九軍的情況對比介紹一下。
  前面我們已經提到廣田內閣已經正式決定向華北增兵,強化華北駐屯軍。天皇親自 任命田代皖一郎中將為華北駐屯軍新陣容的司令官,使華北駐屯軍的規格提高到和關東 軍平行地位,為將出現的第二滿洲國——華北國已經粗劃出規模。
  華北駐屯軍下轄駐屯軍旅團、守備隊、憲兵隊等部。其中步兵旅團為駐屯軍主力, 旅團長河邊正之少將,旅團司令部設於北平。
  旅團編製:步兵第一聯隊,隊長單田口廉也大佐。
  駐北平市內、豐台。
  步兵第二聯隊,隊長萱島高大佐。
  駐天津。
  炮兵聯隊,隊長鈴木率通大佐。
  駐天津,炮12門。
  通訊聯隊隊長真崎信行大佐。
  駐北平,轄6個中隊。
  航空聯隊,隊長小吉介中佐。
  駐天津、北平,轄3個中隊,飛機18架。
  戰車隊,隊長福田豐雄大佐。
  駐豐台,轄大小坦克24輛。
  騎兵大隊,隊長野口欽一大尉。
  駐天津。
  汽車大隊,隊長福田吉次大尉。
  駐天津,轄軍用汽車180輛。
  輜重大隊,隊長木野茂義大尉。
  駐北平,轄3個中隊。
  工兵大隊,隊長田中寬大尉。
  駐天津。
  小炮隊,隊長上田武夫大尉。
  駐天津、塘沽,轄2個中隊。
  此外,步兵旅團內還有機械化大隊、化學戰大隊等。河邊旅團長還自兼駐屯軍守備 隊司令官,轄5個中隊,約1000人。
  駐屯軍憲兵隊總隊長籐井慎二大佐,隊部設於天津,在北平、通州設分隊,共457人。
  首批增兵華北的日軍部隊於5月9日從日本宇品港登船,先後分8批,均在塘沽登陸, 然後進抵平津各地。6月上旬,整個駐屯軍完成了新編製。
  這次增兵的總人數,東京公佈為6000人,連同駐華北2400人,總計8400餘人。據上 海《申報》1936年9月間調查,增兵後的華北駐屯軍人數不下1.4萬人。而《我們的華北》 一書作者則指出,增兵後的華北駐屯軍,兵力超過2萬人。此外,華北駐屯軍還在華北1 9個城市設立了特務機關,同時豢養了一大批偽軍等。
  從抗戰時期中日兩軍的質量看,大約1個日軍的戰鬥力能抵5——10個中國士兵。除 武器的因素外,軍事素質相差懸殊。日軍士兵都經過嚴格的軍事戰術技術訓練,戰鬥意 識強,各級指揮官均出自軍校,自陸軍小學到陸軍大學的軍官比例很大。中國的士兵均 出身農民,絕大部分抱著當兵吃糧的僱傭意識,戰鬥的意志不強。二十九軍的軍官絕大 部分行伍出身,在軍閥混戰中提拔起來,雖然戰鬥經驗比較豐富,但過去遇到的對手均 為不分仲伯的國人,在長城抗戰之前尚未遇到過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鬥意識很強的對手。 軍官的指揮水平帶著很大的隨意性和個人的性格特徵,教育士兵的指導思想非常陳舊, 二十九軍的士兵課本就是四書五經,孔子的哲學是治世哲學,用於對付外國侵略者頗為 迂腐。日本華北駐屯軍1.4萬人與二十九軍10萬人同時雄踞華北,一旦戰起,鹿死誰手 很難定論。再加日軍已經捷足先登佔住軍事要地交通樞紐,且有漢奸效力,無疑雪上加 霜。
  二十九軍也難脫軍閥混戰時觀念,對日本方面的軍情,如:軍隊數量、調動、裝備 等基本情報也只是粗知大概,至於更深層次的敵方的軍事秘密,更是一片漆黑。長城抗 戰之時,中國軍隊只知硬打,敵方軍情多來自老百姓提供的直觀感覺。否則何至日軍12 8騎占承德,星宿上將軍狂逃沽源,是有時間慢慢地走的!又何至簽定「塘沽協定」?中 華民族是個出思想的民族,幾年過去,中國方面是否應該很好總結一下經驗?
  中國是產生《孫子兵法》的國家,據現代人研究,這部「世界兵法之最」已經被洋 人炒得熱火朝天。「兵者,詭道也。」而又被國人奉為正宗的儒學宣稱:「君子不施詭 計」,謀將焉出?二十九軍的將軍們,如宋哲元、佟麟閣、張自忠、秦德純等深受儒學 影響。「君子之謀」無可厚非,「小人之謀」大該商榷,從平津佈防即可明顯看出。
  1936年春天,北平形勢已經日趨緊張,華北駐屯軍已經佔領豐台。距豐台5公里即是 北平咽喉通道盧溝橋,二十九軍的將軍們才考慮到加強盧溝橋及宛平縣城的防務。決定 派三十七師一一○旅二一九團第三營接防。
  第三營是加強營,計有步兵4個連,輕重迫擊炮各1個連,重機槍1個連,約1400人。 營長金振中中校是個倔強、經驗豐富的軍官。金營長接防之時,心裡已經明白,形勢已 經被動。豐台之敵,隨時有從背後突襲的可能。可是,現在盧溝橋是通往內地唯一咽喉 要道,固守住盧溝橋,雖然未必能保衛北平(因日軍已在背後),棄守盧溝橋,北平必 是死城,所以喘息之道尤顯重要。
  1936年平津已是被日軍三面包圍之勢。「塘沽協定」以後,日軍勢力東起塘沽海口, 西至昌平、延慶,日軍已在平津之北成弧線形包圍,日軍控制天津即等於控制住北去東 三省的北寧鐵路和南下江浙的津浦鐵路。《秦土協定》中國失去察東6縣,日軍兵力已近 張家口,北平向西通道隨時可被切斷。剩下的唯一通道,也是最重要的交通要道,只有 平漢鐵路一條。平漢鐵路出北平13公里由盧溝鐵橋過永定河,沿太行山緩坡南下中原腹 地。
  北平北靠燕山山脈,西依太行山脈,桑干河水於太行燕山之間衝出官廳峽谷,於門 頭溝附近流向平原,更名為永定河,古稱盧溝或無定河。然後向東彎曲,在北平之南形 成緩換弧線。查看世界城市,幾乎所有大城市不是傍河即是臨海。北平的形成自然離不 開這條有名的河流。永定河沖積扇形的背脊即是經過3000餘年發展起來的北平。50歲以 上的北京人都會記得,當時北平城的水源豐沛,鑿井汲水,噴泊為流,停瀦為湖。山水 景色,天賜帝王之象。永定河南即華北平原,因河流縱橫湖泊星羅,是以白洋澱、東澱 為中心的湖泊沼澤地帶。現在雖然生態環境屢遭破壞,河流枯竭遍地乾旱,仔細觀察還 可看出水鄉田園風光。因這廣柔平原佈滿湖泊河網,所以交通不便,致使北京南控中原 必行大行山東麓緩坡,東據齊魯江淮須經天津或走水路,自佔以來太行緩坡都是進出京 城交通要道。而盧溝橋即是要道的咽喉。可以說有了北京城就有了盧溝橋,有了盧溝橋 才有了北京城。元朝以前,北京曾被稱薊、中都、大都等名,金代以前,盧溝橋是渡口, 有浮橋。金大定年間(1189年)始建石橋。
  這座11孔聯拱石橋保存至今。橋長266·5米,橋面寬7.5米。橋面分作橋面伏石、 仰天石、橋面石三層。石欄杆279間,欄板279塊,望柱280根。欄杆每間是望柱,柱頭刻 仰俯蓮座,座下刻荷葉墩,柱頂刻獅子。石獅形象生動活潑。共485個,坐臥起伏,極富 變化,有揉胸昂首,仰望雲天,有雙目凝神,注視橋面,有側身轉頭,兩兩相對,有撫 育獅兒,輕輕呼喚。這些獅子有雌雄之分,雌的戲小獅,雄的弄繡球。大獅子身上又爬 著小獅子……
  盧溝橋兩端入橋口兩側有石製華表四根。兩端雁翅橋面及橋頭上,有碑四通,有康 熙帝修盧溝橋碑,乾隆帝葺盧溝橋碑。「盧溝曉月」碑及乾隆題察永定河詩碑的碑亭。
  盧溝橋自建橋至清末經過18次修繕。
  明朝末年,為了防備李自成的農民起義軍北上進攻京城,崇禎13年(1640年)在盧 溝橋東岸約200米距離築起拱北城,即後稱宛平城,宛平城只東西開二城門。有甕城,有 閘樓,東城樓稱順治門,西城樓稱威嚴門,典型明代建築。二城門間距640米,城池寬3 20米,青磚結構,城池堅固,是全國最小的縣城。城內主要建築是軍衛營房、倉庫、馬 廄等,城東還有觀音庵,城西有興隆寺。西城外至盧溝橋之間有旅店、茶樓、酒館、車 馬店、民房等。
  在橋樑建築史上,盧溝橋也佔有重要位置。1290年意大利人馬可·波羅過此,驚歎 其建築絕倫壯麗神秘,並做了詳細記載,使盧溝橋的形象進入歐洲,所以歐洲人往往稱 盧溝橋為馬可·波羅橋,歐洲人談起東方的神秘也往往以盧溝橋為證。盧溝橋除其實用 意義以外,其已成東方文化的象徵和北方遊牧文化和中原文化結合的代表作品。
  漢、唐時人們離別京城長安,送行的人都要送至灞橋,折柳贈別。金、元、明、清 定都北京,送客出城,都至盧溝橋,小住一夜,次晨起程過橋,所以後來有了燕京八景 之一的「盧溝曉月」。下弦之月,銜在西山邊上,黛色籠罩,滔滔大河衝出峽谷,如銀 蛇蜿蜒,至橋下奔騰東去。過往商旅,文人墨客,陞遷或謫貶的官宦或寄情山河,或感 慨人生短促,或歎息旅途艱辛,或留墨或留詩,已經形成盧溝文化現象。以盧溝橋為背 景的詩流傳下來有幾百首,以唐朝劉皂「渡桑干」最為著名: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
  無端更渡桑干水,卻望并州是故鄉。
  此外還有北宋詩人蘇轍的「北渡桑干」(永定河古稱桑干河),金代文學家趙秉義 的《盧溝》詩,南宋詩人范成大《過桑干》,元人尹建高的《盧溝曉月》詩,文學家張 野的《滿江紅》詞,楊奧的《過盧溝橋》詩,詩人兼畫家王紱的《扈從過盧溝橋》詩, 明人馮琦的《桑干歌》,王英的《盧溝曉月》詩,楊滎、張元芳、顧起元等人的詩。明 永樂年間,以胡廣為首寫「燕山八景」詩124首。清康熙的《察永定河》,乾隆的詩與碑 — 《盧溝曉月》,和清代詩文若干首。
  另外,元人著名畫家文征明(真尚待鑒)的《盧溝運筏圖》大幅主軸畫卷,明人王 紱的《盧溝曉月圖》,日本人繪製的《唐土名勝圖會》,清代人張寶繪製的《泛槎圖》 等等,以及《盧溝記事》等文章。
  這些帶著古遠、淳樸、壯麗、粗獷……帶著鮮明的遊牧文化和中原農耕文化相融合 特點的作品,是中華民族極為重要的文化財富。
  1936年金振中帶著他的加強營到盧溝橋接防,他不是來寫詩的,也不是來感歎河山 壯麗的。他是軍人,他帶著他的隊伍在盧溝橋出現,預示著盧溝文化淳樸古風的結束, 將開始的是為民族生存拚搏的血與火!那是新的歌,悲壯而又悲慘!
  宛平城,過去稱拱北城,也稱拱極城。拱北,拱衛北京的意思;拱極,「極」是人 臣之極,即皇帝,拱極也就是保衛皇上保衛社稷了。
  從盧溝橋和拱北城建築位置分析,盧溝橋為交通咽喉,拱北城為屯兵之地。拱北城 在橋的內側,即靠北京一側東側。從軍事角度看,敵人來自對岸,來自橋的西側,拱北 城西出,控制住石橋,使西側攻來之敵不能通過。
  現在的情況,今非昔比。日本的華北駐屯軍已經捷足先登佔領了豐台,豐台距盧溝 橋只有7公里,而位置在宛平城東,盧溝橋與北平城之間。「拱北」、「拱極」現在都失 去了意義。它唯一的目的是守衛住北平與中原腹地的交通咽喉,使其通暢,勿令日本人 扼死北平。前面已經提到,實際上守住盧溝橋,不等於交通線不被日本人切斷,但是不 守住盧溝橋,咽喉必被日本人切斷。而且敵人在其背後,隨時可能遭到敵人突然襲擊切 斷宛平城與北平聯繫,使宛平成為孤立據點。可見守衛宛平實為艱險任務。再看看金營 長的兵力部署,你會感到莫名其妙,其實也是必然。一旦戰起,不僅存在固守橋頭的艱 巨,同時面臨著爭奪豐台的廝殺。日軍已經經常以盧溝橋為「假想敵」進行演習,戰事 已迫在眉睫,已經不是希望中的爭奪豐台,而是盧溝橋能不能自保的問題。一日,旅長 何基灃來宛平視察,金營長請示:「如敵人進攻宛平,怎麼辦?」何要求注意監視日軍 行動,如日軍挑釁,一定要堅決回擊。聽者會馬上悚然吃驚,因為一旦槍響,那將是兩 國全面開戰,將是國策、國運、國家前途大事,牽一髮而動全局,一個旅長豈能輕易決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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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九章 佟麟閣出山中國是重視數量的民族。大至國家,世界第一人口大國,小至家庭,多子多孫。行 政機構裡人員鼎盛。工業產值、農業產值——雖然專家們說,不能單以產值看生產效益, 但「從量變到質變」總在難產之中。當年,日本的現役軍人不過38萬,而中國軍隊有20 0萬,國人中的亡國論者還不斷呼叫戰必敗。1929年國民政府編遣會議,準備淘汰幾十個 師。可是蔣介石認為自己的黃浦系質量好,淘汰較多的是馮玉祥、閻錫山的部隊,引起 了蔣馮閻中原一場大戰。那年代是個軍閥就能拉起十萬八萬的軍隊,第一流的軍閥,如: 馮玉祥、張學良、閻錫山、李宗仁、蔣介石等每個手下都有30萬到50萬隊伍。次一流的, 如:石友三、韓復矩、陳濟棠、張宗昌、孫傳芳等也是幾萬、十幾萬大軍。這些隊伍一 拉而起,一打即散,打內戰還行。遇到了日本帝國這樣的敵人,狂逃幾百里就不足為奇 了。日本在抗戰爆發前夕,有人口1億零500人,現役官兵38萬,預備役73.8萬,後備役 87.9萬,第一補充兵役是157.9萬,第二補充兵役90.5萬,總計448.1萬。其制度之 嚴密,遠比中國為高。質量和數量之間的關係,即是科學。
  話說回到華北。宋哲元以軍閥傳統的招兵方法,集聚了10萬軍隊,面對著裝備精良 素質精良的日本軍隊,訓練是當務之急的。
  佟麟閣,前面已經略作介紹。一向以練兵有方出名。二十九軍建軍之初,佟就以副 軍長職兼任軍官教導團長。訓練軍隊非佟莫屬。1933年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解散以後, 佟麟閣隱居北平香山。宋、佟20年之交,宋多次登門造訪敦請出山,佟對中央抗戰失望, 見宋對日本人態度曖昧總是推脫。
  宋也無奈,但總是關照,每月薪水800元派人送到。
  一日,二十九軍副參謀長張克俠來訪。張、佟也是多年之交,而且話也投機。張克 俠於1935年秘密加入了共產黨。在二十九軍為數不多的共產黨員中,張是官階最高的, 這次來訪自然有其目的。張克俠受共產黨北方局指示,將「以攻為守」方案提交二十九 軍首腦決策。張作為副參謀長當然有提出作戰方案的任務。可是,必須在適當時機,最 好有較多的長官支持,同時不暴露自己身份。張向北方局匯報,要求首先做每個人的工 作,估計可能會得到佟副軍長的支持。
  佟麟閣戴著瓜皮黑色小帽,架著兩片正圓的墨鏡,穿著馬褂正坐在院中的躺椅上讀 《易經》,門外一陣馬蹄上坡的聲音由坡下而來。佟將軍放下《易經》,心裡琢磨著, 是誰來了?這時候張克俠已經推開了兩扇木門,手裡還拉著馬韁繩,馬的半個頭已經伸 進門來。
  「副參謀長,怎麼一個人出來?」
  張克俠把韁繩遞給身後跟上來的勤務兵,勤務兵牽著馬到坡上吃草去了。
  二人在院中石桌邊談了起來。張在石桌上用手一邊畫著一邊說:「山海關、秦皇島、 灤州、天津、豐台。兵出山海關,截住敵人退路,突然包圍各地日軍兵營,給予消滅。」 他停頓了一下,佟麟閣注意地聽著,說:「這就是兩國全面開戰的開始。」張克俠點了 點頭。佟麟閣又問:「下面呢?」張說:「消滅,全部消滅華北駐屯軍,關東軍必然出 兵。」佟麟閣點頭說了聲「對」。張克俠又說:「因為我們有充分準備,所以還能繼續 消滅敵人。情況逆轉,即退出城市,交通要道,分散與敵人打游擊戰。」游擊戰的戰術 方法,在佟麟閣戎馬生涯中尚未遇到,但他不反對這種戰術,當初在察哈爾抗日同盟軍 時,吉鴻昌將軍曾經提出過一整套的戰術方法,他覺得很新穎。今天張克俠又提起此事, 所云內容幾乎和吉鴻昌相同,什麼「分散隱蔽自己,集中消滅敵人。你打你的,我打我 的,動員民眾… 」
  佟麟閣想著,他怎麼和吉鴻昌說得一樣,連詞句都一樣。但他沒有說出口。張克俠 知道佟麟閣不喜歡打斷別人的話,但他想什麼?他還摸不透。不管這些,黨交給的任務, 就勇往直前吧!張克俠索性侃侃談了起來。人是有這樣心理的,一個人說話,另一個人 沉默,有信心表達自己的人,往往認為對方在恭聽,增加了自己的勇氣和臨場發揮的水 平,另一種人往往揣度對方狐疑自己,就容易亂了陣腳。張克俠屬於前一種人。他繼續 談起了「蔣委員長遲遲不抗戰,攘外安內處理不當,逼迫中央全面抗日」等等。其說也 不無道理,果真如此,中國歷史將是另一種寫法,張學良將軍也不會發動「西安事變」, 二十九軍的番號可能被打沒了。華北可能血流成河,共產黨的全民抗戰的主張得到更廣 泛的傳播。
  佟麟閣仔細地聽著張克俠的論述感其新奇,耳目一新。兵無常態,也不能不算一個 值得考慮的很有價值的方案。佟脫口而出:「此必有大氣候者策劃於後!」
  張克俠聽了佟麟閣的話,以為知其被共產黨指使,手中拿著的劃道用的石頭差點掉 在地上。佟麟閣究竟是軍人,不是政客,答應認真考慮。二人又說了些閒話。日頭已銜 西山,張克俠告辭。
  兩天以後,宋哲元來香山拜訪佟麟閣,佟將張克俠提出的「以攻為守」方案再加上 自己的補充,向宋介紹,宋沉吟半天,認為事關重大,待召集高級將領軍事會議研究之 後,再做決定。
  宋還真的將劉汝明、趙登禹秘密召來,再加在北平的秦德純、馮治安、張自忠等將 領秘密商議張克俠制訂的「以功為守」方案,宋哲元在會上曾拍案而呼:「兵出山海關!」 但經過三天商討也無定議。這且不說,高級將領的秘密軍事會議,引出一段節外生枝的 事來。
  高級將領在北平開會,早被日本人知道。日本駐北平最高長官河邊正元三旅團長一 而再再而三地邀請二十九軍各位將軍赴宴,請柬印得很大,都是派頭面人物面送的。宋 哲元吸取上次赴宴被挾而被迫簽字的教訓,通令任何將領不允參加日人宴會。可是日方 一請再請,東方人是愛面子的,尤其是中國人。拒不參加豈不示弱。或有人出謀劃策, 不如二十九軍作莊,以主人身份請客,既不失面子又能了卻此事。二十九軍即以冀察綏 靖公署名義,由在北平團以上軍官作陪,在中南海懷仁堂招待在北平日本駐屯軍連以上 軍官。史稱「新鴻門宴」,參加宴會的獨立二十六旅旅長李致遠,一一四旅旅長董升堂, 都曾以回憶錄形式繪聲繪色描寫過當時情景,下面節錄李旅長回憶錄一段,以饗讀者:6月的一天,冀察綏靖公署在北平中南海懷仁堂舉行盛大宴會,招待日本華北駐屯軍 駐北平部隊連長以上的軍官,由第二十九軍駐北平部隊團長以上的軍官作陪。還邀請當 時在北平的北洋軍閥餘孽和所謂社會名流如吳佩孚、張懷芝等人參加。日方出席的有駐 北平部隊的邊村旅團長等30多人。筵席間每桌上有三四個日本人。宋哲元和邊村、松島、 櫻井、秦德純、馮治安等與那些社會名流共坐兩席,其餘的中日雙方的軍官,共坐8席。 在兩張主座席的兩邊,設了兩張空桌子,備上下菜之用。酒到半酣的時候,一個日本軍 官跳到空桌子上,唱了一首我們聽不懂的日本歌曲,進行挑戰。接著又有兩個日本軍官 上桌子唱歌。這時,何基灃旅長臨機應變,立即上桌唱了一首黃族歌,以示應戰。又有 日軍官唱日本歌,李文田副師長也立即上去唱了一段嗓音粗壯的京戲黑頭腔。隨後日方 又出來兩人,一人上桌唱歌,一個桌下舞蹈。當他們歌舞完畢後,河北省主席馮治安到 我們桌上來小聲說:「誰出去打套拳?」意在不能輸給日本人。這時董升堂上去,打了 一套西北軍所流行的拳術。日本人又以一人打一人唱來作答。當時我有些心情激動,立 即在酒席前打了一套在學生時代所學到的花拳,表示中國軍人不可欺。引起席間中日主 客們的注意。
  當我歸座的時候,好幾個日本人都到我跟前來敬酒碰杯,表示親善。接著又有日本 人用他們的「倭刀」,在席間揮舞一陣。我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立即招呼我的傳 令兵坐我的小汽車到永增廠,去取我定做的用最好的鋼打成的「柳葉刀」。這時日方已 舞過兩三起「倭刀」了。董升堂也實在耐不住火氣,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把西北軍所習用 的大刀片來,在席前劈了一趟刀法。恰好我的新「柳葉刀」也取到,我立即換上傳兵令 的布鞋,拿過刀來劈了一趟十多歲時學來的「滾堂刀」,以壓倒對方的驕橫。我入座以 後,又有幾個日本人圍著我敬酒碰杯,還給我戴高帽稱我「李武術家」。酒杯用的是小 飯碗,酒是中國花彫和日本啤酒。我到廁所中吐乾淨酒之後,回來再喝。我想:反正不 能在日本人面前丟人,頂多也不過是一死而已!這時日本人不劈刀了,松島將武裝帶捆 到頭上,前頭打一個結,赤膊上去。把大酒壺放在頭頂上,將點燃的紙煙,口叼三支, 鼻孔中塞上兩支,兩個耳朵中各插一支,肚臍眼上按一支,他弄得幾處可以同時冒煙, 又可以同時不出煙。看到他們出洋相,耍花招,我們就沒人和他們比試了。他們又提出 來要筆墨紙張寫大字,日本人寫一張,我們也寫一張。我想寫字用不著我們比啦,有吳 佩孚那樣的名流就能佔上風了。日本人寫的大筆漢字雖然不錯,但總比不上我們那吳佩 孚的醉筆,他當眾揮毫寫出一個大條幅,一筆寫一行大字,真是龍飛鳳舞,氣勢磅礡。
  這時,日本人將宋哲元抬到酒席前,喊著號子舉了一陣子,又有幾個日人把秦德純 也舉了一陣,我們中國方面的旅團長們,不約而同地把日本邊村旅團長拽出來,也照樣 把他舉起來。彼此使個眼色,把邊村脫手往上甩,然後在下邊接著。另有一些人也把松 島舉起來。馮治安怕出岔子,叫我們放下來。此刻席間確有一觸即發之險!宋哲元看勢 不好,立即在席間講了幾句話,邊村也講了幾句話,表示今天的聯歡會很好,應當「互 相親善」。
  散會後,宋哲元和邊村到後面一個房間去了。日本軍官都先後退席,只有松島留下, 叫我同他「轉轉去」。我對松島說:「我們的長官還有事,必須等著。」宋哲元送邊村 走後,松島還在等著我,拉著我說:「轉轉去,不要害怕!」我說:「我不知道什麼是 害怕。」我忘記誰跟我說了一句:「你就跟他轉轉去吧!」於是我隨松島走出懷仁堂, 松島叫我上車,我看不是我的車,心想反正不能「孬」給他們,就上了車。我的傳令兵 問我:「車跟著吧?」我以為在中南海內路上轉轉就回來了,就說:「你在這裡等等吧, 我們去轉轉就來。」誰知日本人的汽車開出了中南海。我身上帶著一把短劍,是專門定 做的折疊鋼刀,很鋒利。我想萬一他們要害死我,我也要拼他一個夠本。不知轉到哪裡, 車子停下來。我下車後,又來了一輛汽車,下車的人是我認識的徐廷援,他會說日本話, 是日本士官學校出身,過去做過我們的軍事教官。看到有徐廷援,我的心氣更壯起來。 走進一個院落,才知道是一所日本妓院。有八個穿著日本便服的日本人在裡面。松島向 他們介紹我:「這是中國的李武術家。」他們硬要我再練一套拳術供他們觀賞。我說: 「喝多了,已不能練了!」他們就都圍著長桌坐下喝起酒來,日本妓女陪酒,還勸我喝 日本酒,直到深夜12點後,我才辭出來。
  當時日軍方面,知道用硬的方法來對付第二十九軍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因而採用 卑鄙下流的軟化辦法,來從思想上、政治上分化第二十九軍,另一方面利用大小漢奸來 包圍第二十九軍上層人物。那時第二十九軍有些上層人物生活腐化,思想動搖,政治曖 昧,而下級軍官則生活樸素,埋頭苦幹,準備交鋒。由於這些矛盾,日本人便利用一切 可乘之機,對第二十九軍的軍官進行分化、拉攏、收買和軟化工作。
  今天我回憶松島為什麼要在宴會後拉我「轉轉去」呢?顯然他是想拉我到親日派漢 奸方面去。後來又有一次我在南苑駐防時,松島去飛機場送人之後,又指名找我晤談。 我當時是找一個日本士官出身的黎廣時副團長共同和松島見面的。松島又約我「到城裡 去玩玩」,我謝絕了,沒去。由此可見他對我的工作是下了功夫的。為什麼我到南苑駐 防,他如此熟悉?為什麼他能直接到我的住處找我?從這些小事中,可以想見日本人對 中國軍隊內部情況是如何熟悉。
  「新鴻門宴」對二十九軍的高級將領刺激頗大,他們商討不下去兵出山海關之事, 這宴會成了議題。可是誰是劉邦?誰又是項羽?或說日本軍人處處主動,中國軍官處處 被動。或說,中國軍官個人武術好,缺乏集體配合意識。或說,日本軍人臨場發揮好, 中國軍官精神負擔太重。
  說到這裡,大家議題又回到「以攻為守」和佟麟閣上來,或說,鑼鼓打了三通,不 見黑頭出來,捷之還沒修煉完成!
  這一天,張自忠、劉汝明、馮治安、趙登禹聚齊,四輛黑色道吉轎車開到了香山蘭 澗溝的山坡底下,喇叭齊鳴,四位師長一起來見佟麟閣。或問豈不像中學生相約郊遊? 各位不知,還未來得及介紹他們之間關係,其實,二十九軍幾個高級將領之間私交甚篤。
  1930年中原大戰前後,馮玉祥舊部紛紛倒戈,投向蔣介石。後來這些將領一直活躍 在中原和北方戰場,如:山東的韓復矩,四十軍的龐炳勳,仍用西北軍旗號的楊虎城, 又回身投靠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的方振武、吉鴻昌,後來擔任冀察戰區總司令的鹿鍾 麟,任冀察戰區游擊指揮官的孫良誠,以及汪偽政權的參謀總長劉郁芬等。
  率舊部退到晉東南的有張自忠、孫良誠、龐炳勳、劉汝明、馮治安、過之綱、高桂 茲、張人傑、鮑剛等軍、師級將領。高級將領只有宋哲元一位。不久,龐炳勳又率軍投 蔣。
  當初,二十九軍建軍之始,張學良曾令張自忠出任軍長,張自忠認為自己威信不足 統率二十九軍,張以「平日寬大厚重,深饜人心,物望所歸」為由,推薦西北軍五虎將 之一宋哲元為軍長。當時與宋爭奪軍長寶座的還有孫良誠,張、宋密商,密派肖振瀛帶 著厚禮到張學良左右活動,以使宋哲元搶在孫良誠之先,成為既成事實。馮治安是宋哲 元謫系,又與張自忠關係甚好,馮較年輕,張又推薦馮治安為主力師三十七師師長,自 任三十八師師長。劉汝明帶來8000人,開始任副軍長,經宋哲元、秦德純、肖振瀛到張 學良處活動,又擴編二師,劉汝明出任師長,佟麟閣為人寬厚有長者之風,人緣頗好, 做過宋哲元的副職,與劉汝明關係莫逆,以後被任命為副軍長兼軍官教導團長。趙登禹 資歷較淺,但是跟著宋哲元突圍出來的。西北軍跟隨馮玉祥20餘年,南征北戰,幾經變 遷與淘汰,可以說,二十九軍是西北軍剩下的精英,同時也形成了氣味相投的一個圈。
  中國人是講究人情關係、人際關係的。二十九軍自然也不能例外。當年孫中山曾經 以一個主義集合同志,這個主義經過中國國情的磨洗和修正,往往最高的原則得靠私人 關係去推動。公情之中必須夾著私誼,就像時下人們喜歡的漢堡包,碳水化合物中間夾 著蛋白質和維生素,才能成一個完整的有機體。當時,就有人說,中國社會就是一個圈 的社會,大圈套小圈,這圈套那圈。「蔣委員長」的圈是最大的圈,二十九軍不過是個 小圈。
  這四位師長到了佟麟閣農舍以後,互相叫了一陣捷之兄,藎忱兄,仰之兄,子亮兄, 舜城兄。當時中國人稱兄者,並非因為年長,而只是一種親切的尊稱。捷之是佟麟閣的 字,當年44歲。藎忱指張自忠,45歲。仰之是馮治安,40歲。子亮是劉汝明,41歲。舜 城指趙登禹,38歲。一陣稱呼之後,之間再沒有繁文縟禮,直接進了一明兩暗的堂屋。 幾位將軍立於侷促的小屋當中,先是評議側面牆上佟次子榮芳寫的大楷,牆上用釘子釘 著數層毛邊紙,是榮芳每日必須立此寫下的《朱子治家格言》。
  馮治安和榮芳逗趣:「婢美妾嬌,非閨房之福,是什麼意思?」
  榮芳仰頭翻眼答不上來。引起各位將軍大笑。
  佟妻見屋中狹小,令榮芳院中去玩,榮芳順手拿了毽子溜了出去。
  各位將軍又評論起堂屋正面佟自寫歐體墨寶,這是佟將軍近日得意之作,是王昌齡 的《出塞》詩,馮治安輕聲念了一遍: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徵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幾位又一陣點評。張自忠歎息著:「若是昨天懷仁堂的宴會上,捷之兄在場,無論 從書法功力到詩文內容,也給我們二十九軍大長志氣。」
  馮治安說:「那吳大帥,瀟瀟灑灑的條幅,倒像文人賣弄,哪有武人的剛勁?」
  劉汝明質問道:「你怎麼知道?」
  馮搪塞道:「我聽他們說的。」
  這時候榮芳在院中一個人踢起了毽子。趙登禹建議大家玩玩踢毽子。
  幾位將軍又到院中,圍成一個圈兒做了一番準備活動,就踢了起來。
  這幾位西北軍軍人的身體都比較好,當初馮大帥帶兵是非常重視身體素質訓練的, 高級將領也不例外,踢毽子是將校們「業餘活動」,打仗、訓練、開會的空隙,往往幾 個人圍成一個圈就踢了起來,一面踢還一面傳遞著口令,如明德串珠、鷂子翻身、珠聯 璧合、八仙過海等等。口令沒有定規,隨口而出,主要是韻和配合動作。請聽這幾位的 口令:中國是條龍!
  天下哪有龍?
  大清國是龍!
  一條廢物龍!
  ……
  中國是獅子!
  東方的睡獅?
  盧溝橋上的獅子?
  嘻嘻哈哈的獅子?
  ……
  有些人是狗!
  漢奸才是狗!
  喪權辱國是狗!
  中飽私囊是狗!
  有人是洋狗!
  有人是巴兒狗!
  毽子在他們頭上飛來飛去,劉汝明伸手一把把毽子捏在手心裡,說:「別說狗了, 該回去了!」
  佟妻彭靜智已經收拾好簡單的東西,他們準備下山了。
  佟麟閣走出大門,回頭向山坡一望,只見古木參天,林海茫#,蘭澗溝的小溪,從 山上層層疊疊而下,形成重重的飛瀑。那黃櫨樹葉圓而墨綠,在已過中天的夏日照耀下 閃閃灼灼。佟麟閣本想在金秋時節,再拍攝幾張紅葉作品玩賞,看來戎馬倥傯怕難完成 宿願。自己暗暗地思忖著,待到打敗日本人,再回此躬耕,終老山林。
  沒有想到,這是他最後一瞥。40年後,人們紀念這位愛國將軍,才將其忠骸遷於此 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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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章 豐台衝突迭生且說「兵出山海關」的作戰方案,宋哲元雖然拍案贊成,但仔細想來恰與蔣先生密 授「忍辱負重,拖延時間」八字方針針鋒相對,豈能這樣做!「兵出山海關」方案被否 定之後,四位師長聯袂去邀佟麟閣,佟麟閣磨不開各位袍澤的情面,跟著他們離開了山 林。看來,即使是聖人,也有掰不開情面的時候。
  前章李致遠旅長提到這樣一段話:「……第二十九軍有些上層人物生活腐化,思想 動搖,政治曖昧……」前面我們又講到佟麟閣隱居香山居住農舍粗茶淡飯與農夫無二, 豈不前後矛盾!佟麟閣,河北省高陽縣人氏,高陽縣在易水河畔,自古燕趙出慷慨悲歌 之士,3000年前燕太子丹送荊軻去刺秦王,留下千古絕唱「風瀟瀟兮易水寒,壯士一去 兮不復還」。一方水土養育了一方人。佟麟閣雖是儒將,實已裝下了慷慨悲歌之信念。 目睹國土淪喪,遍地狼煙,抱著為國赴死的決心,一切都置於度外了。
  二十九軍將士跟隨馮玉祥將軍南北征討20餘年,戰事頻繁從未有安定之時。可是二 十九軍進駐北平以後,情況今非昔比,雖說是與日方劍拔弩張,終未引起大戰。北平城 乃帝王之都,雖然國家戰火頻頻,仍不失那「昌明隆盛之邦,詩禮簪纓之族,花柳繁華 地,溫柔富貴鄉」。將軍們大都出身低微,不似那前清的王爺、貝勒們錦衣褲褲食甘饜 肥,也不似今人時裝新潮,川魯粵菜,生猛海鮮,那雞鴨魚肉山珍海味還是每日必足的。 聖人云:「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在有條件之時,自然也不必違背聖人之言,當年馮 玉祥馮大帥主張吃玉米面貼餅子就鹹蘿蔔條,不准納妾,不准吸毒,致使一些將領受不 了清苦,背他而去。水至清則無魚,也是至理名言。中國是個農業大國,那些高級將領 不甚明白什麼是金融鉅子,什麼是企業托拉斯,只認為財富就是土地和房屋,所以他們 在北平城裡或是天津租界買了房子。北平住房,最講究的是四合院。如秦德純、張自忠、 馮治安、劉汝明等,在北平都有四合院式的私人住宅,規格都在百餘間,而且大都有幾 套住宅。聽說劉汝明還在河南買了兩個縣的土地。宋哲元在武衣庫的私寓更加講究,中 西合璧,既有中式的亭台樓閣,又有西式的噴水花園,類似一個縮小的圓明園。其他比 較低一些的將領軍官也是住著二三十間、四五十間住宅不等。高級將領出入是黑色道吉 轎車,遠行有專列,而無劉備在荊州寄居劉表帳下「今久不騎,髀裡肉生」之感歎。 「七七事變」後,宋哲元帶兵撤出北平,因通知不到,而丟下文武人員萬餘人,不能不 說與其生活方式有關。
  總的說,二十九軍比其他隊伍還好,除了趙登禹嗜好起阿芙蓉(吸毒)以外,還沒 有人利用權力吃回扣,或是指使子女開洋行。
  且說,佟麟閣跟隨四位將軍回到北平城裡。佟本人先去鐵獅子胡同綏靖公署向宋哲 元報到,宋高興地出來歡迎等等,不必細說,馬上分配了任務,到南苑軍部主持軍務— —二十九軍軍部在南苑,實際上軍長宋哲元、副軍長秦德純極少去南苑辦公,都是在鐵 獅子胡同或是私寓處理公務,「秦土協定」就是在秦德純府右街家裡簽訂的。佟麟閣到 南苑主持軍部工作倒還次要,反正凡事都須向北平城裡的宋哲元匯報或是和在城裡的秦 德純商議。佟麟閣的最主要任務是,組織軍官訓練團,招收青年,組織軍事訓練團—— 其實這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深夜,佟麟閣才回到家中,佟麟閣原住東單蘇州胡同,有房20餘間,佟到香山隱居 以後,佟父佟母從河北老家來北平居住,佟還有四個女兒和祖父母一起,侍奉二祖。劉 汝明等見佟家居住窄促,劉即將東四十條一套百餘間房的四合院送給佟麟閣,並將佟父 母和女兒遷去。
  佟麟閣一敲門,4個女兒和大黃狗就飛奔出來迎接。小女鳳洲趴在地上給將軍一圈一 圈地解綁腿,大女兒鳳華,登在凳子上為將軍脫軍帽,脫軍裝。
  佟將軍最喜歡吃紅豆飯,桌上的紅豆飯已經熱過又熱等了很久。將軍聲明已經吃過。 兒女們開始撲到桌子上撕扯大餅,然後蘸著黃醬。夾著大蔥,吃了起來,佟家每日開飯 必有一小批來打秋風的鄉親,今日也不例外,他們或坐或蹲,佔滿客廳。家中其樂融融, 宿無話。
  佟父身體欠佳,按中國習俗,清晨佟將軍必然到東跨院兒向父母問安,並且要仿二 十四孝親自嘗過湯藥,再雙手遞給父母。
  佟將軍略略睡會兒,天已經亮了。他到東跨院兒,父親已經起床到廚房扒爐灰撿煤 核去了,這是老爺子每天必做的事,「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 維艱。」這也是佟家的治家格言。老爺子撿煤核的事,是誰也不能干涉的,尤其佟將軍。 一次佟將軍相勸,老爺子大怒:「你甭看你在外面是朝廷的武將,在家裡你就是我的兒 子,你站好!」
  佟將軍在屋中筆桿條直地像個士兵樣子站立著,聽著老爺子的訓斥,引得兒女掩口 而笑。
  佟麟閣向父母問安之時,專車已經在門外等候,出來以後即驅車去了南苑。
  南苑大約在北平城南15公里,歷來是練兵之地,1922年11月馮玉祥將軍「南苑練兵」 是西北軍建軍的一個里程碑。在此之後,南苑和西北軍結下了不解之緣。1935年二十九 軍進駐北平以後,軍部一直設在南苑,當初馮將軍駐兵南苑,對舊練兵場曾加以修建, 練兵場南北長約3華里,東西略窄。圍繞操場修建兵營18所,每所建平房6—10排,中間 為大操場。二十九軍司令部設在原馮玉祥將軍司令部舊址。兵營南北,為南、北小街, 有些店舖,實已成各種人員活動之地,情況複雜。
  佟麟閣將軍上任以後,發現情況不妙,一是編製混亂。駐軍約7000人,包括鄭大章 的騎兵師、特務旅、三十七師、三十八師各有部分部隊,還有後勤、工兵和後來新建的 軍官訓練團、軍事訓練團等。各有所屬,並無統一指揮。南苑兵營四周雖部分地方有寨 牆,但四周均無塹壕工事。如單純做訓練場地,倒也無妨,一旦戰起,必然遭殃。後來 全面開戰,日軍主力首攻南苑,戰事慘烈,致使北平城失守。其二是軍部缺少一個現代 戰爭的重要機構,就是軍事情報處。敵人的軍情沒有來源,就是有來源也沒有應有的機 構處理。反之,二十九軍在南苑情況及一舉一動,日本浪人通過他們在南北小街的活動, 瞭如指掌,他們把南苑兵營畫了詳細地圖,連某房中住幾個士兵,簡歷情況,都記錄在 案,更不用說裝備物資、馬匹、武器、兵力調動等重要情況。其三,要立即著手建立軍 官訓練團,集中失業的軍官,招收有文化的青年,培養中下級指揮員,改造農民士兵, 以適應現代戰爭的要求,這一切都要從0開始。
  話說兩頭。日本在華北增兵以後,中日間的危機空前嚴重。華北地區已經遍地是導 火索,不知何時哪根點著,大戰即起。請看:1936年5——6月上旬,日向華北增兵。
  5月初,日軍在豐台大建營房。
  5月30日,宋哲元就日增兵問題發表談話。30日晚,宋哲元在武衣庫私宅召集秦德純、 張自忠、肖振瀛、馮治安、劉汝明、趙登禹等研究對策。
  6月26日第一次豐台事件。
  7月9日大沽口衝突。
  7月22日天津金剛橋事件。
  9月18日第二次豐台事件。
  10月南苑衝突。
  第一次豐台事件:馮治安三十七師一部分軍隊由張家口調豐台駐防。26日上午9點左 右,幾個士兵在離鐵路不遠的地方放馬,一列火車駛來,汽笛長鳴。那些從蒙古草原上 弄來的軍馬,還沒有受過現代化生活的熏陶,不習慣鐵路附近的環境,有五匹受驚狂奔, 其中一匹衝進正在修建的日軍營房中。隨後二十九軍士兵趕到,軍馬已被日軍扣留。士 兵與站崗的日本兵交涉,要求他們放還軍馬,日方不但不放,反而凶蠻地打傷中國士兵, 而且又有不少日軍持槍跑出營房加崗放哨,如臨大敵。此時,二十九軍三十七師軍官聞 訊趕到現場,忍氣制止中國士兵,要求他們採取克制態度,一場爭端才告結束。
  第二天,一個朝鮮籍的日本特務衝進二十九軍三十七師的馬廄,竟說營中馬棚是他 的私產,是他花錢買來的,非要騰出不可。官兵覺得事情太離奇,未予理會。這個日本 特務竟立即從腰間拔出短刀動武,並招來全副武裝的日本兵幫打助威。中國官兵忍無可 忍,只得還手自衛,雙方發生械鬥,各有負傷。
  事發後,日本駐屯軍便以此為借口,向宋哲元提出抗議,並提出四項要求:一、道歉。
  二、賠償。
  三、懲戒肇事軍官。
  四、自豐台撤兵。
  宋哲元接受了前三項要求,拒絕豐台撤兵,同意將與日軍發生衝突的三營調往頤和 園駐防,將三十七師一一○旅蔣華延營調往豐台。
  大沽口事件:7月9日2點鐘,駐塘沽日軍香川部隊30名步兵,乘小船在海河進行軍事演習,他們把 船划到東大沽,要求在那裡登岸。東大沽是二十九軍劉汝明一四三師一三三旅劉團一營 的防守地,因為事先沒有接到日軍進行演習的通知,中國守軍不允許日軍上岸。日軍不 聽勸阻,強行登陸,互相槍擊,各有傷亡,後經中日兩方軍官出面制止,槍戰停止。10 日劉團長奉命拜訪日軍香川隊長,向他表示歉意。張自忠親自向日本駐屯軍參謀長橋本 群委婉進行解釋,大沽口事件才得以了結。
  天津金剛橋事件:天津市政府保安隊九中隊第三分隊隊長鄒鳳嶺,是個土老冒,第一次到天津來,聽 說天津是個熱鬧的大城市,7月21日晚間,穿上了便衣到市內街上遊玩。因為這個老冒不 熟悉天津情況,更不瞭解街道分佈,誤入日本租界,被日本特務逮捕關押,日本特務對 鄒進行嚴刑拷打,審問他的身份、到日租界的目的。鄒鳳嶺死活不敢暴露,一口咬定是 北寧新站小營公司的茶役,因迷路誤入租界。
  22日,日本特務會同中方公安局押鄒鳳嶺到小營公司對質。
  由日租界到新站須道經市政府。此時,市府保安隊正為分隊長失蹤著急。一個在市 府輪值的保安隊員看見一輛卡車從金剛橋通過,車上押著的人正是他們的分隊長,一時 情急,向此車開槍射擊,打死一名日本特務。保安隊的另一些人合力把鄒鳳嶺搶了回來。
  事發之後,許多日本特務一窩蜂擁來,聚集在天津市政府門口。市府保安隊也全體 出動,個個持槍肅立市政府門前。市政府秘書長馬彥翀見形勢緊張,立即向天津市市長 張自忠請示,張自忠說:「事已至此,你先和他們和平交涉,如果他們無意擴大,當可和平了結。否則遲早 總得一拼,也只好提前拼拼罷了!」
  馬秘書長當即返回市政府門前,從圍在門前的特務群中找到了特務長,向他轉達了 張自忠的意見,希望就地和平解決,不擴大事態。
  日方提四點要求:一、市長正式道歉。
  二、嚴懲開槍犯人及肇事分隊長。
  三、從優憮恤死者及傷者。
  四、保證此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第二次豐台事件:7月下旬,日軍在豐台興建的營房已經完成,日本在豐台駐軍也陡增至2000名,而二 十九軍在豐台駐軍一直保持一個營。由於豐台是北寧、平漢、平綏鐵路交通樞紐,同時 又處南苑兵營和盧溝橋駐軍中間,東出南苑,西出宛平,對中國駐軍都有很大威脅。
  日本人經營豐台歷史已久。豐台主要街道正陽街,時稱日本街。那意思大概相當於 舊金山的唐人街,不同的是,唐人街是所在國法律允許的,而日本街是日本軍人用槍桿 子支撐出來的。
  1935年夏天的石友三、白堅武叛亂失敗以後,日本人便親自動了手。同年11月28日, 90名日本憲兵強佔了豐台火車站,從此,日軍開始在豐台駐兵。開始住在豐台原英國兵 營,後來便大肆修建營房,強行霸佔,舊英國兵營東北方向的北孔莊子、南孔莊子(部 分)、松樹墳村、七間房、孟家大院、後泥窪、周莊子(部分)、七里莊(部分),用 極快的速度搶建營房,1936年7月,豐台日軍陸續增至2000人。這個兵營,老百姓稱之為 東倉庫。東倉庫除駐有步兵外,還有裝甲兵大小坦克24輛和馬號(現軍馬科研所)。
  正陽街為東西向,街中間有一條由西向東流著污水的明溝,是豐台西邊的機務段工 廠排放污水用的。街的北側有商店舖面,南側是鐵路,鐵路邊有一排花洞子。正陽街的 東頭,也就是污水溝的下游,是豐台火車站,二十九軍駐軍1個營即駐在車站對面的中和、 大興兩貨棧內。貨棧北校書裡胡同,胡同北是空地,空地乃二十九軍的練兵場。二十九 軍的營房距東倉庫日軍營房僅300米。為了避免衝突,中日雙方曾議定,日軍穿過正陽街 走污水溝的南側,中國軍隊一律走北側。可是,日軍一向肆無忌憚,橫衝直撞,故意尋 釁生事。他們不時闖進中國軍隊的練兵場出操,有時還把裝甲車開了進去,實際已將正 陽街及豐台控制。
  宛平縣政府秘書洪大中回憶:「當時日本商人、浪人、妓女等已充斥豐台一條街。」 當時豐台隸屬宛平。洪所指的一條街即豐台唯一可稱之街的正陽街。日本人不僅駐兵, 順手牽羊地將地方事務也管理起來,在豐台建立起了日本人的警察署和憲兵隊,設立了 監獄,給中國人坐電椅子和灌辣椒水。日本人已把豐台視為大日本帝國的領土。日本人 還將正陽街的兩個胡同分別劃為日本人的妓院胡同和中國人的妓院區。日本妓院、大煙 館(鴉片館)、白麵館(海洛因館)占興隆胡同。另將中國人的鴻禧、同樂、雙全、泉 香、福喜、雙喜堂等6家妓院集中到校書裡胡同,校書裡胡同原名晉陽胡同,源於青樓校 書,更名校書裡。日本人的妓院專門是接待日本軍人的,當然這些軍人也可到中國人的 妓院,反之不行。日本人的妓院主要有兩家,一家叫「軍人寮」,一家叫「綠寮」,所 謂「寮裡」就是日本妓院的代稱,也有稱「料理」的,乃寮裡的誤讀。
  現下,中國的門戶第二次開放,有些大飯店或餐館掛起了「日本料理」的招牌,不 知何意,是在中國的城市裡替日本人開起了妓院?起碼做過亡國奴的人會這麼理解。
  這是題外之話。話說回來,那正陽街上從白天到深夜,都可以聽到從妓院裡傳出的 哼哼呀呀的日本音樂和大聲喧鬧,酒後狂喊。身著和服足登木屐的日本人無分晝夜在街 上逛來逛去,那神態要比在北平城裡鬆弛得多。日本藝妓在門外招攬客人,無論是日本 軍人還是中國遊民只要從門前通過,一概點頭哈腰地歡迎,可是中國人是不敢隨便進去 的,除非你當了漢奸,賞你開一次洋葷,嘗嘗日本娘兒們的味道。每到開飯之時,日本 人的食堂裡飄出大米飯出鍋的香味,接著是日本娘兒們提著飯籃趕來打飯,或是單身的 日本男人拿著日本式的飯盒到食堂就餐。之後,是高麗人(朝鮮人)來打鍋巴。住在附 近的中國居民可以聞到大米飯的香味,也只能聞一聞香味。如你偶然到此,會疑為到了 東京或是大阪。
  對此,中國軍民早已恨入骨髓,只是無可奈何。反之,這裡駐的一個營的中國軍隊 倒成了日本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成了日本人的心病,欲除之而後快。
  7月以後,日軍不時藉故挑起事端。一天日僑森川太郎無故闖入二十九軍兵營內尋釁, 與守衛士兵發生毆鬥,被刺受傷。日方以此為借口,再次提出要二十九軍讓防。宋哲元 派人同日本駐屯軍特務機關長松室孝良進行交涉,答應給予賠款和懲辦打人兇手。對宋 哲元的讓步,日方不予理睬,仍以「駐豐台日軍感受到二十九軍威脅」為理由,堅持要 求二十九軍讓防。
  1936年9月18日,是「九·一八事變」5週年紀念日。每年的今天,二十九軍官兵都 要進行國恥紀念日軍事演習。
  下午,馮治安師混成部隊二營五連孫香亭部在鐵道附近演習。6點整整隊歸營。日軍 也在「九·一八」進行紀念演習。回營之時,恰與中國軍隊在正陽街上狹路相逢,街道 狹窄,不能同時通過,日軍耀武揚威,奪路先行。中國士兵早已憤懣於胸,也不相讓。 於是兩軍在路中對峙。
  一些日本軍官用生硬的中國話大叫大嚷:「皇軍大大的好,支那兵小小的!」有的 還用手指比喻,大拇指伸出來表示是皇軍,小指伸出來表示是支那兵。
  二十九軍的青年軍官和士兵鬥志很旺盛,巴不得和日軍開戰,此時豈能相讓,也就 回罵起來。一時中日士兵展開一場舌戰,揮舞拳頭,互相辱罵。
  日軍小隊長巖井少尉帶領兩名日本騎兵衝進孫香亭連的行列之中,戰馬亂衝亂踏, 中方士兵有的被馬踩傷,於是用槍托擊馬,場面混亂,日騎兵被趕出行列。
  日軍指揮官穗積大佐說中國軍隊侮辱了日軍,立即命令其部隊散開將孫香亭連團團 包圍,並要解除孫連士兵槍械。孫香亭快步走出行列,到陣前與日軍交涉,竟被日軍擄 去。中方士兵也立即列陣,準備還擊。
  日軍向其上級報告,日方立刻決定從北平增派一個大隊,由聯隊長牟田口廉也大佐, 率領馳援。中方也得消息,當牟田口率隊抵達豐台附近大井村時,遇二十九軍駐軍,受 到阻止,發生衝突。
  日軍一面層層包圍豐台的中國軍隊,一面趁機將豐台通北平的電話線割斷,以阻中 國軍隊對外聯繫。當日軍佈置完畢之後,便向中國軍隊開槍,中國軍隊被迫應戰,雙方 槍聲陡起。趁機,日軍迅速佔領豐台各重要軍事要地,並包圍了二十九軍在豐台的營房。 兩軍相持整整一晝夜,雙方各有傷亡。
  宋哲元得知消息,為了避免事態擴大,命令豐台駐軍不得先行開火。其實,這已經 是廢話。同時速派在身邊的三十七師副師長和天津市政府顧問甄銘章等,會見日方,與 日方代表池田、鈴木等前往調查並會商解決。
  20日上午,雙達成協議。協議條件:一、中國軍官道歉。
  二、中國軍隊立即撤離。
  三、最後中國軍隊撤出豐台。
  把中國軍隊趕出豐台的目的,日方已經達到。21日上午,雙方軍隊在豐台車站列隊, 相對而立,互相敬禮,表示誤會解除。中國軍隊讓出營房,歡迎友軍進駐。
  友軍?中國有句成語,叫:認敵為友。在此再恰當不過。
  中國軍隊從豐台撤出後,日本華北駐屯軍牟田口廉也聯隊所屬一木清直大隊進駐豐 台的中國兵營。盧溝橋事變挑起者,即一木清直大隊。
  第二次豐台事件一起,立刻震動全國,全國各界人士聽到二十九軍在豐台與日軍抗 爭,無不異常興奮,鼓勵支持電文信件紛紛而來,遠在西南的李宗仁、白崇禧也打電報 給宋哲元:「希即奮起抵抗,勿再退讓,弟等誓以全力相助。」
  但很快,退讓的方案,又使全國上下失望。
  10月,南苑又起衝突,佟麟閣派兵將日軍包圍,情況如何,下面再講。
  李宗仁「希即奮起抵抗,勿再退讓」的觀點,可以說是中國上下人士普遍看法。可 是不當其政不謀其事,宋哲元有他的難處,也有他的私心。除其遵循蔣介石「拖延時間」 的訓示之意之外,二十九軍進駐平津威震華北,是其黃金鼎盛時代,一旦開戰,局面必 被打破,不是日軍進駐,玉石俱焚,就是中央軍北上,而受後娘之子待遇。
  從全國看,自1935年12月中央組成日本留學生內閣以後,對日實行謹慎外交,也不 希望華北動盪影響全局。中日兩國上下普遍認為,中日兩國全面開戰在所難免,只是早 一天晚一天之爭。蔣介石估計中日開戰可能在1938年夏天。而日本也有人估計:可能在 1940年。蔣介石雖然是日本留學生,也算日本通吧!可是日本國在1935年前後遇到經濟 危機,並不等於日本日薄西山,一蹶不振。經濟發展規律是波浪式的,由高峰到低谷, 又由低谷到高峰。日本人也在準備,也在調控經濟,甚至還在以較快的速度發展。
  國人並不能接受蔣介石的拖延時間的觀點,如李宗仁、馮玉祥和國民黨的元老們, 大都抱著對日決一死戰觀點。而青年軍官們又普遍是速勝論者,尤其是二十九軍的青年 軍人。可惜,中國是個禮儀之邦,不時興「下克上」,講究一切行動聽指揮。幾次衝突 事件的模式都是:日本軍人挑起事件——衝突——中國方面賠禮道歉,懲罰肇事者。
  窩囊之氣,憤懣之火,早已鬱積於胸。摩擦事件不斷產生。日本人自5月在華北增兵 以後,經常進行挑釁性的軍事演習,名為演習,實為挑釁。日軍蠻橫、惡劣的行徑已使 中國人忍無可忍,何況駐防於此的年輕軍人?鑒此形勢沒有更好的辦法,以演習對抗也 算一策,常常是日方演習,中國軍隊在其兩側也以演習對抗,當時人們謔稱:「燒餅夾 肉。」可惜,這也只是精神上演習演習,為中國人爭爭面子,而實際上沒有多大作用, 在以後的實戰中即已證明。
  日方軍部對華北的兵力部置、裝備使用等都進行過充分的估計。尤其是駐屯軍司令 官田代皖一郎,對華北的軍事形勢,可以說是瞭如指掌。日本軍部多次分析研究,才確 認田代司令官率8400人的精銳日軍可以對付二十九軍的10萬大軍,至於兵力部署,何時 何地演習,演習項目等,都經過精密計劃。比如,日軍為什麼一個勁兒在豐台叫勁兒, 道理何在!日軍為何在長安街進行巷戰演習?而中國人注意點卻在「日方踏壞民房」, 「履帶將東長安街的路面壓得凹凸不平」,「小姑娘被日本坦克軋成肉泥」。為此而義 憤填膺。實則對日軍準備侵佔北平時的巷戰並不太重視,戰事發生後,方才頓悟,而那 時更沒有認真研究的時間了!
  中國軍人稱「燒餅夾肉」為對抗演習,雖然有部分對抗的意思,更準確地說,應該 叫「被動演習」。實已被日本人牽著鼻子。但按中國人的思維邏輯,是不會承認這一點 的,會稱之為「爭氣」。
  華北當局就是在這種危機之下,在戰鬥力的部署、國防工事構築、戰略物資的準備 等,也都是馬馬虎虎,甚至毫無準備。尤其對日方的意圖和動向,更是若明若暗。日本 軍部曾考慮過以5個師團的兵力進攻華北,華北當局甚至中央政府都毫無察覺。自1935年 7月二十九軍進平津,兵力粗定以後,再沒根據形勢需要和發展,做進一步的調動和部署。 對佟麟閣、張克俠和參謀長張維藩提出的兩種方案的研究討論,也不了了之,即使沒有 通過「以攻為守」方案,也沒落實滄洲——保定防線方案。
  二十九軍進駐平津以後,財力物力人力都已是以往難比,高級將領買房買地花天酒 地現象陡增,有點像李自成進了北京。而戰略物資準備,卻極不充分。在這樣大的前題 之下,那種對抗式的演習不過是應景文章,帶著一定的象徵性。
  現在有的史學家、回憶錄家們還在津津樂道地談著二十九軍的大演習:國恥演習, 固安大演習等等。
  我想說:面子是沒有價值的。面子是什麼?「面」是臉的意思,「子」該是兒子, 洋人說怎麼研究都研究不懂。有的解釋為「只顧外一層,不管實際內容。」也有人解釋 為「虛榮第一,實質第二。」看來洋人還是懂了這意思。
  日本在華北增兵,華北駐屯軍的升格,按日本人說,它還有另一種意義,即:華北 駐屯軍與關東軍成為平等規格,以扼制關東軍再干預華北問題。
  當時中國的社會制度和日本帝國的社會制度,似很近似但有結構上的不同,又有觀 念上的不同,更重要的是觀念上的不同。日本是議會制,近似英國式的民主體制,但是, 日本天皇有最後決定權,大事不決,可在御前會議上由天皇「聖斷」。天皇並不主持日 常事務。國家政策方針一般由內閣制定和決定,而日本的內閣又非常軟弱,動不動就是 總辭職。倒不是因為天皇權力太大,而是軍人制約內閣,日本的政治又是外重內輕,駐 外的關東軍、朝鮮駐屯軍、華北駐屯軍、台灣駐屯軍四大常備兵團,雖然直屬日本陸軍 部領導,而大有鞭長莫及感覺,這些駐屯軍往往各行其是,對陸軍部陽奉陰違,好像接 近獵物的狼群,愈靠近血腥的氣味者愈難控制自己的食慾。所以人們說日本的政治是 「下克上」、「外重內輕」。
  話說回來,日本在華北增兵和升格的手段也確實起到了扼制關東軍的作用,關東軍 不便再向平津伸手。但是關東軍,尤其是關東軍的少壯軍人們是不甘寂寞的。
  1933年間,內蒙古五大貴族發起自治運動。1934年,得到南京國民政府承認,並答 應給所需要行政費,實際卻分文沒給,內蒙古方面很不滿。
  另一方面,關東軍建立「滿洲國」以來,為了西邊國境的安泰,有計劃地利用內蒙 古的自治運動。內蒙古運動的頭領之一,錫林郭勒盟的蘇尼特左旗旗長德王(政務廳長, 相當於首相)因得不到南京的財政支援,為了和宋哲元、傅作義對抗,便開始投靠關東 軍。
  1935年德王在烏珠穆沁與關東軍副參謀長阪垣征四郎、參謀田中隆吉等會見,獲得 了關東軍的支持,但是,其條件是必須與李守信合作。李是在關東軍的扶植下,在1932 年當上「察東特別自治區」行政長官兼軍事長官的。
  1936年,華北軍增兵和升格以後,田中參謀為了與華北駐屯軍爭雄,擬定了宏大的 《西北施策要領》,並說服關東軍首腦,4月末,田中參謀成功地在察哈爾省德化建立起 「內蒙古軍政府」,並讓德王任主席,李守信為副主席。
  田中參謀為加強內蒙古軍政府,首先需要確保財源。德化一帶的鴉片質量差,栽培 所需勞力不足,主要依靠來自冀東走私的財政援助。可是後來,國民政府責令華北當局 打擊走私,內蒙古軍政府的財源斷絕。為打開局面,田中參謀與德王一致決定,將以平 地泉為中心,盛產雜糧,比較富庶的綏東四旗,從傅作義的綏遠省奪過來。
  但是,為奪取平地泉地區,單靠德王、李守信率領的內蒙古軍辦不到,兵力、武器、 彈藥根本不夠。於是又勉強組成了匪賊頭領王英部隊(騎兵3000人,炮兵200人,山炮3 門)與原屬孫殿英部的金甲山部隊(約3000人),以及察哈爾特別保安隊3000人,日本 人稱三支謀略部隊。號稱4萬人。
  8月中旬,田中從張家口的劉汝明師長的眼皮底下,用火車、卡車為上述部隊運送武 器彈藥,甚至在北平到處收買日本浪人和強拉民伕參加內蒙古偽軍。
  9月末,田中起草的《綏遠工作實施要領》不顧日本陸軍部的反對,暗地通過。此時, 田中已經升任為內蒙古特務機關長,同時,田中強硬要求指揮這支「謀略部隊」。11月 12日,王英為前敵總指揮,率兩個騎兵旅和金甲三步兵旅及兩個炮兵連等,在三架轟炸 機的掩護下,向紅格爾圖進攻。
  13日與守軍發生前哨戰。
  14日上午8時,2000餘名日偽軍又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進行猛烈進攻,守軍只有2 個騎兵連一個步兵連及當地自衛隊百餘人,戰至下午5時,守軍將敵擊退。
  15日晨6時,田中隆吉親自指揮步騎兵5000餘人,在野炮、裝甲車、飛機掩護下向守 軍陣地輪番轟炸,猛烈進攻。先後衝鋒七次。守軍得到當地父老兄弟努力支持,戰鬥情 緒極為高漲。
  15日晚,守軍騎兵兩個連在團長親自率領下馳往增援。
  16日至18日,日偽軍連續猛攻,均未得逞。
  傅作義將軍親往集寧前線指揮,令董其武派秘密突擊隊,抄襲敵穴,令孫蘭峰所部 星夜乘汽車馳往紅格爾圖之西的月岱溝。
  19日凌晨2時,兩部分別向田中隆吉和王英駐地包圍襲擊。敵以事出不意,倉猝應戰, 激戰至拂曉,敵不支,向西北方向潰退。敵陣地土城子衝出七輛汽車,拚死抵抗,倉皇 向東逃跑。因注意力集中在西,東面防守單薄,被汽車衝出。
  後知,車中所載有田中隆吉和王英。
  19日上午7時,敵人全線潰退。21日敵飛機又來投彈、掃射。被守軍用步槍擊中油箱, 返飛途中墜毀。
  紅格爾圖戰役後,日偽深恐傅作義部搗毀偽政權所在地百靈廟,派王英部2個旅進佔 百靈廟東100公里的大廟,增強百靈廟外圍防禦力量,並沿百靈廟四圍山頂、山腰、山腳 構築堅固防禦工事,積極備戰。同時增派日本軍官200餘人,補充各偽軍部隊指揮官。
  傅作義召開秘密會議,決定先發制人,在敵未發動進攻之前,出敵不意,以遠距離 奔襲戰術,毀其巢穴,將百靈廟收復。
  要收復百靈廟,一個重要的戰術問題就是部隊要在零下20℃的寒冷天氣裡,秘密奔 襲170公里。傅作義將軍命令二一一旅旅長孫蘭峰為前敵總指揮,各部限於11月23日午夜 前秘密集結於百靈廟東南25公里的二分子、公胡同一帶。
  孫蘭峰部駐守歸綏(現呼和浩特市),在日本特務機關的監視之下。孫部為迷惑敵 人,傅作義將軍命令孫部在出發前幾天,每日到歸綏東15公里的白塔一帶,進行野外演 習,天黑後再返回駐地,使日特務機關以為部隊出動是例行野外演習,不生猜疑。
  23日夜12時,各部隊到達準備位置。
  24日零時開始攻擊,由於各部隊行動極其秘密,日偽軍毫無察知。百靈廟及其周圍 山上山下雖有堅固工事,但無偽軍防守,及至將敵警戒哨兵捕獲,日偽軍聽到槍聲大作, 始從夢中驚醒。偽軍在日指導官的威迫下,慌亂進入陣地,進行抵抗。
  傅作義部在步、炮、裝甲車各兵種密切協同下,向敵發起拂曉總攻。
  山炮12門,蘇魯通小炮8門,用破甲彈向女兒山敵之輕重機槍掩體直接瞄準射擊,掩 護裝甲車及步兵進攻。短時間內,敵陣地為猛烈炮火摧毀。裝甲車及步兵向敵猛烈衝擊。
  最前一輛裝甲車駕駛兵被敵彈擊中身亡,第二輛裝甲車又被敵用手榴彈炸毀,駕駛 兵受傷,這個受傷的駕駛兵,冒彈爬進第一輛裝甲車,開足馬力向敵猛衝。繼而6輛汽車 滿載步兵跟進,衝入山口。
  敵不支,紛紛向廟內敗退。
  傅部各隊又將廟內前後院分割為數段。騎兵團攻佔北山,控制了敵人飛機場,將敵 後路切斷。
  敵遂驚惶失措,無心再守。偽蒙軍一排20餘人,在戰場起義,調轉槍口向日本指揮 官射擊。日指揮官及偽蒙師長,見事已危機,援軍又一時難到,頑抗下去,必成俘虜, 乃急乘汽車數輛,由日本指揮官用機槍射擊掩護,朝東北方向奪路逃竄。
  激戰至24日上午8時,全殲日偽軍,收復了百靈廟。
  之後,日軍連續不斷向百靈廟及集寧一帶偵察、掃射、濫施轟炸。
  12月2日晚,日偽軍4000餘人乘汽車百餘輛再圖反攻百靈廟。
  守軍景彥青營長,得知上述情況,急電傅作義將軍和孫蘭峰旅長,力陳百靈廟不可 久守,建議將廟焚燬,把部隊撤回原防。傅將軍接電,極為震怒,對景營長嚴加申斥, 並令孫蘭峰旅長親自率部前往堅守。之後,孫旅長擊潰反攻之敵,打死打傷日偽軍500餘 名,俘200餘人,並將其副司令雷中田擊斃。遂之向傅將軍告捷。
  後,傅將軍決意乘勝收復大青山以北地區,日偽已成驚弓之鳥,金憲章、石玉山兩 部反正,王英部所屬安華亭、王子修兩旅反正。致使日偽軍再無力反撲。
  綏遠抗戰無疑是中國對外作戰最成功的範例,空前的範例。在戰略戰術的運用上, 可以說,無懈可擊。無論是迷惑敵人隱蔽自己,還是兵力配備使用,採取突然出擊,或 是襲擊敵指揮機關,分割包圍,斷敵後路等,以至處理俘虜(每人給一袋面,銀洋五元, 釋放回家),爭取偽軍反正都非常成功。
  但有其重要一點:面對的敵人不是關東軍,而是在關東軍軍官指揮下的漢蒙偽軍, 這些偽軍的作戰士氣,訓練水平,觀念心理又極類似國內軍閥混戰。
  無疑,綏遠抗戰的勝利是關東軍的恥辱,日本史學家稱:「參加作戰的日本現役軍 官不過4名,此外參加的預備役軍官也不過數名。」而中國方面估計至少200名。
  綏遠抗戰又掀起了如長城抗戰一樣的舉國歡騰慶勝利的場面——支援抗戰服務團、 慰問團、代表團……捐款等。
  官方報紙居然用大潑墨的手法報道「被打敗的內蒙古軍是戴著內蒙古軍標誌的關東 軍」,「田中部隊」等。這個概念又令人誤認為傅作義將軍是直接和關東軍作戰。報道 的目的似是好的,以打消中國官民中間存在著的對日軍的自卑感,而給他們能戰勝日軍 的自信心。
  獲得「自信心」的中國人看到日本人如此可打,對蔣介石為什麼遲遲不抗戰開始懷 疑。尤其是對抗戰前線,平津封疆大吏宋哲元大加詰責。把成功鼓吹得玄行虛虛,也會 有人相信。如果你說的是實實在在的話,大家會認為你猥瑣,是懦夫。所以標語口號, 豪言壯語在那時候就非常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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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一章 儒將鎮守南苑南苑,距北平永定門16公里。古南苑四周有圍牆120里,是一座廣大的皇家園囿。元 代稱放飛泊,明代稱上林苑。育養禽獸,設24園。清代為閱武田狩之所,並修建行宮4座, 以團河行宮最為豪華,距南苑約20里,團河之河出南苑牆稱為團河。團河行宮內有前殿、 後殿、配殿、別宇亭台,及松柏花卉,宮堂之間有遊廊,共有宮堂124間。這一切,均在 盧溝橋事變後,日軍的進攻下毀於戰火。
  1904年袁世凱做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時,南苑開始駐兵。1913年北洋政府在南苑設 飛機場。1922年馮玉祥調北京任陸軍檢閱使,1922年的南苑練兵是西北軍建軍之始,19 24年北京政變驅逐清帝,此處是馮玉祥司令部。陸軍檢閱使署設在七營房。1936年春, 佟麟閣將軍主持軍司令部工作,軍部也設在檢閱使署舊址。
  南苑兵營陸續建成,有營房18所,每所營房有平房6—10排,每排10餘間,每間可住 一個班的兵力。另設有馬廄、車庫、彈藥庫、廚房等。原行宮建築逐漸荒廢,寨牆大都 殘破,磚瓦被鄉民取為它用。尤其經過八國聯軍及1937年兩次戰火以後,南苑、團河這 座宏大寬廣的皇家花囿,已是殘垣斷壁,滿目荒涼。
  話說回來,佟麟閣出山,當夜回到東四十條家中,第二天天明向父母問安以後,即 到南苑軍部上任。前面已經說到,軍部雖在南苑,實無人主持,軍長宋哲元、副軍長秦 德純都家住北平城內,政務纏身,無暇兼顧,宋將軍不過是每週來視察一次,聽聽匯報, 或做一次演講,日常工作多由副參謀長張克俠管理。
  佟將軍到任以後,要速辦兩件大事,建立軍事訓練團、軍官訓練團和馬上籌建軍事 情報處。籌辦這兩件事的消息,不脛而走,建立軍事訓練團的消息,因登報招生,日本 人知道,還可理解;而建立軍事情報處的事,日本人怎麼馬上知道的?
  待我們下邊細說。
  佟將軍帶著隨行人員,無非是參謀副官,把整個兵營的每個營房視察了一遍。完整 地看了兩個連的術科競賽。兩隊競賽的終點立著一個炊事兵,炊事兵用繩子牽著一頭肥 豬,豬身上用紅墨水寫著東倒西歪的一排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勝者衝到前面, 到肥豬身邊就是一刺刀將肥豬挑翻,其他戰友也跟上來,將哀號的、奄奄一息的肥豬抬 回自己的食堂,改善勝利者的生活。
  佟將軍雖然離隊兩年,對這種生活感到陌生,但他知道這是西北軍——二十九軍傳 統的訓練方法。他考慮,有沒有更好的方法,似乎也想不出什麼絕計。
  佟將軍只好向他們說了聲:「很好!」轉身帶著隨員又視察別的地方去了。
  他走到大操場邊上的主席台,只見台高丈餘,上面用竹篙和席搭起幕壁和台楣,他 對這個地方並不生疏。不過那時候他是在台下的訓練場上,不過是個排長。往事好像還 都在眼前。
  他抬頭看見台的中央掛著三個人的畫像,中間是孔子,右邊是孫中山,左邊是蔣介 石。這種偶像的懸掛方法是當年沒有的。這也是進化,他可以理解。作為宋哲元的重要 助手和20年袍澤,他馬上就理解到,這實際上反應了宋哲元的觀點和心理狀態。
  宋將軍早年曾做私塾老師,教學生四書五經。後投奔表姐夫馮玉祥門下,馮對宋影 響很深,馮在灤洲起義後力圖追隨孫中山,以三民主義救國家。宋本人後來眼界開闊, 吸收新知識,鑽研各門科學,推崇華盛頓、林肯、拿破侖、訥爾遜、俾斯麥、瑪志尼等 人。宋將軍在督陝期間,就曾在陝西實行教育救國,實行十年強制教育制。宋之所以能 成為馮玉祥將軍的「五虎將」之一,與其深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品德厚重,好學而懂 得指揮藝術有很大關係。在1930年中原大戰前後,五虎將的其他四人鹿鍾麟、李鳴鐘、 張之江、劉郁芬都背馮而去之時,蔣介石几經策反,宋哲元仍不為所動,最後將敗軍帶 回山西境內,反而得到蔣介石的尊重。在這之後,宋哲元逐漸意識到「軍閥擁兵自重是 國家民族之一大害」。
  南苑操場主席台的三張畫像兩旁還有格言聯。孔子像上題「大成至聖先師孔子」, 對聯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孫中山遺像上題是:「革命導師孫總理」,對聯是: 「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孔子的左邊是蔣介石像片,上題是:「革命領袖蔣委員長」, 對聯是:「實行新生活,恢復舊道德」。在這三幅像的旁邊還有宋哲元親自擬定的「永 久信仰及決心」等8條。
  這三幅畫像不僅在主席台上高高懸掛,同時在每個營房均有一幅精美印製的約3尺寬, 2尺高的字畫,掛在營房當面牆上。
  佟將軍的眼神停在「恢復舊道德」上。若是在3年以前他可能毫無感觸,自從退隱西 山以後,名是退隱,實際自己在思考救國救民之路。他雖然早年已經跟著馮玉祥將軍信 仰了基督,退隱以後,他又從頭研究起四書五經。
  別人稱自己是儒將,似是恭稱,自己開始懷疑自己。儒學,治世哲學,非亂世哲學。 漢初劉邦打天下,屢敗屢戰,他不信儒生的一套:智、仁、勇等等。儒生來求見他,他 非常不禮貌地坐在地上,兩條腿直伸出去,像簸箕。他把儒生的帽子搶過來,當著眾人 面把尿撒在儒生的帽子裡。他做了皇帝以後,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勳臣們對他很沒有規矩, 他很煩惱,那個儒生叔孫通請求為大臣們演禮,劉邦同意了,大臣們不得不按照「禮」 的要求演習,演習完成以後,以「禮」去見劉邦,大臣們變得尊卑有序,他的煩惱沒有 了,嘗到了做皇帝的甜頭。如果早演禮,臣下的智能會受到制約,劉邦可能打不下天下。 得了天下,不演禮,臣下很沒規矩,早晚有弒上之舉。其實,這只是佟將軍的一閃念。 佟將軍也在研究《孫子兵法》,可是,委員長一再強調將軍們的武德。他暗自懷疑,兵 法就是詭道,講武德如何用兵,豈不成了宋襄公!他也暗想,這明軒,是不是宋襄公的 後代,怎麼對日本人總是以君子之風對待!
  其實——國家如此,我有妙法,能做個忠勇的岳武穆(岳飛)即可。將軍戰死沙場, 不要像岳武穆落入奸人之手。
  佟將軍想著,也順便問了問這些參謀們的看法,正說著,值班人員來報告,秦副軍 長有急電,佟將軍趕回了司令部。
  秦德純的電話沒有掛斷,等待著佟麟閣。佟拿起電話,原來是情報處的事,日本華 北駐軍已經通知秦德純,二十九軍成立情報處,可以!但日方必須派顧問。
  佟脫口而出:「是我們搞日本人的情報,還是日本人搞我們的情報?」
  電話裡聽到了秦德純的苦笑。
  佟將軍說:「叫日本人找我來!」
  秦在電話裡回答:「日本人說你是刺客。」
  為什麼說佟是刺客呢,日本人引用了「齊魯多鴻儒,燕趙饒壯士,蓋風土之然乎。」 這話在二十九軍是有流傳,因宋哲元是山東樂陵人又是私塾先生出身,常引用四書五經, 而又以四書五經治軍,齊魯鴻儒即指宋。佟麟閣家鄉在易水河邊,佟非常欽佩荊軻,並 經常高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所以日本人認為佟將軍有刺客荊軻 的作風,可能動不動就掏出魚腸短劍,不好打交道。
  秦、佟二位副軍長商議半天,沒有結果。
  參謀又報告軍事訓練團招收學兵情況,招生通知發出以後,平津各大學學生紛紛到 南苑來報名,已經開始考選。另外,海外華僑青年也有來信來電報名的,還有海外華僑 若干團體要出資捐助等。
  佟將軍略略平靜,轉身到自己辦公室,翻閱軍訓教材。片刻,廚房按照將軍的喜好, 用餐籠提來了紅豆大米飯和幾根大蔥,一盤黃醬和一盤蘿蔔條。——這樣粗茶淡飯,在 二十九軍的高級將領中已是獨一無二。
  佟麟閣漫不經心吃完了飯,又繼續翻閱教材。深夜了,他拔了幾下「單槓」——用 兩根粗繩在房樑上橫掛的一根木棍——這是他軍旅生活養成的習慣。在勤務兵的侍候下 洗漱完畢,即躺在辦公室的帆布行軍床上。第二天,營房裡的起床號一響,就坐了起來, 略做活動,又去拔「單槓」。
  這時值勤哨官疾步走進院中,在廊下大聲喊著「報告」。
  佟將軍信口答應:「進來!」
  哨官推門進來,立正站在佟將軍的辦公桌前。
  佟將軍平和地問了問:「什麼事?」
  哨官說:「大門外一輛日軍汽車送來6名日軍少尉軍官,他們說是軍事情報處的顧問, 是否放他們進來?」
  佟麟閣感到驚奇,昨天和秦德純商議此事,並未做出結論,此事本是佟可做主,他 並未同意派什麼日本顧問。說:「我們並沒有請什麼日本顧問,讓他們回去!」
  哨官轉身走了。
  大門外面,兩名日軍少尉拔出指揮刀,用指揮刀逼著哨兵,哨兵用槍擋架。
  其他4名少尉也揮著指揮刀向大門裡面衝。幸好其他哨兵手疾眼快,把大鐵門關了。 少尉們揮刀亂砍亂叫。見值日軍官出來,他們又圍到哨官面前。
  哨官告訴他們,並沒有請日方顧問。
  一個少尉用流利的中國話說:「你們二十九軍,都請我們日本軍人做顧問,情報處 為什麼不請?」
  少尉的話確實不錯,就在中日兩軍戰事一觸即發的情況下,二十九軍確實還請有日 軍顧問,這是世界軍事史上的奇怪現象,但也確是事實。
  哨官說:「我們執行命令,長官說沒有請你們!」
  那個少尉又說:「這是你們的最高長官宋將軍同意的。我知道你們支那軍隊是各行 其是,命令是可以聽也可以不聽的。」
  那個少尉確可以說是中國通,這種情況確實是普遍存在的。中國人這方面思維方法 非常發達,能把一件很好的事,做成很壞,而又符合好的原則。
  這句話使得哨官回答非常軟弱無力,他總是搪塞說:「我們是執行命令的。」又轉 念一想,也許是宋軍長同意了,我們不知道?又說:「我再去請示!」
  哨官這次心情可不如上次輕鬆了,明明白白的,佟副軍長說,沒有請日本顧問,宋 軍長同意或沒同意,他該對佟副軍長講,這不是我該問的。想著、走著,他已經到了佟 麟閣辦公室前,只好喊了聲報告。
  佟又叫他進去,他把情況講了,他想自己一定要挨申斥了。佟副軍長沒有申斥,為 什麼?很簡單。他拿起電話與秦德純核對情況,秦德純又通過電話與宋哲元核對情況。
  半天,這事情搞清楚了。佟副軍長說:「誰也沒有批准他們來當顧問。」
  哨官又把這幾個少尉在門外的表現說了一遍。實際上,他是討口風。
  佟申斥道:「哨官該做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
  佟:「知道就好,他們不走,你的兵呢,逼他們走,趕他們走。」
  哨官敬了禮,快步走出將軍辦公院落的大門。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是正在值哨的軍人, 捋胳膊挽袖子,摩擦著手掌,步履急促,集合他的士兵去了。
  哨官自己先到了大門口,這次他態度也強硬起來。6個日軍少尉上來把他圍住,狂喊 亂叫,毫無禮貌可言,他大吼一聲,「在客軍上級軍官面前,為什麼不敬軍禮!」這句 話問得太突然,太沒頭腦了,他們都愣了,才注意到站在他們面前的中國哨官是個中尉。
  少尉的態度果然有些收斂,但初衷未改,哨官不客氣地招了一下手,一隊30名持槍 的士兵跑步而來。
  中尉反而退到一邊,30名上刺刀的步槍對著少尉們,逼著他們向後退。開始少尉們 還較囂張,大喊著抗議,他們越向後退氣焰越下墮。一步一步退著。最後把他們逼在大 鐵門對面,寫著「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個大字的影壁前面。他們從高喊變成了哀鳴, 「我們大日本帝國軍人是堅決執行命令的,沒有完成,就要切腹。」
  那個「中國通」少尉還真的舉著指揮刀要切腹的樣子,但是,沒切。
  中國軍隊勝利了?沒有。這6個少尉雖然被中國士兵逼走,日方又以抗議、出兵相威 脅。宋哲元和秦德純商議了一個辦法:兵營裡找個房間,掛起二十九軍情報處的牌子, 讓日本顧問上班。情報處人員另在它處秘密辦公。佟麟閣只好同意這個中國式的辦法。
  胯下之辱當然是要忍耐的,只要你是韓信,不是草包。這個時候的中國要鑽的「胯」 太多了,有人不甘寂寞就去當漢奸了!
  青年學生們來了,他們還是學生,不是士兵。在報名處就開始了嘰嘰喳喳的爭論。 當時青年最關心的題目就是中國的前途問題,「中華民族,在20年後,就會成為世界第 一流的強國。」最保守的觀點是50—60年。他們無論在什麼場合,都會血氣張揚地辯論 起來。其實,對這個主題的爭辯也不光是在青年學生之中,有志之士,憂國憂民之士都 在考慮,甚至有些外國人也在考慮。20—30年的觀點,大都是中國人,中國人受苦難太 深了,他們夢寐以求自己有一個富強的國家,尤其在華僑中間,他們甚至可以將幾代人 積累起來的財富貢獻給國家,自己不惜再做乞丐。日本人考慮這問題似是比較極端,主 要是軍國主義政治的影響吧,他們唯恐在幾年內,中國統一發展起來,其彈丸小國將不 是對手。
  佟麟閣聽到下面給他的匯報,他心頭一熱,意識到培養這些熱血青年,再用西北軍 老一套訓練士兵的方法是不行了。可是,他現在還沒有好的方法。他的經驗、方法也只 能沿襲舊路。
  不管如何,訓練總要開始。
  佟將軍怎樣訓練學兵,不妨把一個已經戰死沙場的學兵日記摘錄幾段: {{8月×日}}開學。吃紅燒肉。吃飯時間只5分鐘,據說,是向日本學的,日本軍人吃飯時間也是 5分鐘。
  下午,士兵術科,練西北軍單槓三大套(屈伸上、搖動回轉、拿大頂)。
  吃肉過多,拉稀、要求出恭。在奔廁所的路上,每過一單槓,還要求引體向上三次, 幾乎將大便拉在褲襠裡。
  入廁,廁外站一哨兵,大吼一聲「騎馬蹲襠」。原來每入廁必須騎馬蹲襠式,頭露 在土牆以上,哨兵站在牆外能夠看到。稍支持不住,哨兵就會大吼「騎馬蹲襠」。
  發四書五經白話解袖珍本,人手一冊。要求裝在上衣口袋中,隨時翻閱、背誦。 {{8月×日}}發歌本,包括:《八德軍歌》、《悔改歌》、《射擊軍紀歌》、《利用地物歌》、 《行軍歌》、《站哨歌》、《吃飯歌》、《國恥歌》、《睡覺歌》、《起床歌》。
  最可笑的是《悔改歌》,歌詞是:「悔改工夫切要,曾子三省教人,人非聖賢,孰 能無過,知過能改,乃是完人。」
  好像入小學的蒙童,對我們大學生簡直是復古的啟蒙灌輸。
  《起床歌》必須鼓起中氣去唱,否則像在廟裡唸經,你看這歌詞:「黑夜過去天破曉,朝日上升人起早,國恥莫忘了,將來練得學術高,復興民族顯 英豪。」
  睡覺前還要唱《睡覺歌》:「今日工作又完了,平安快樂去睡覺……外患方多,臥薪枕戈,人人振作奮勉,努 力工作,不可懶惰,救我中華民國。」
  我們向團部提出,這像山村民歌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何有於我哉」一 脈相承。我們要求驅除韃虜的戰歌!終於同意。但找不到作曲和詞作人。 {{8月×日}}軍閥吳佩孚講《春秋正義》。 {{8月×日}}宋軍長在操場集合全體官兵講《大學》、《中庸》,並指出這是委員長的要求。
  《大學》、《中庸》能救中國?四書五經能救中國?學兵要求講科學救國,民主救 國! {{9月18日}}今天是國恥日。
  今天只吃一頓飯,每個饅頭上都印著「勿忘國恥」四個字。
  朝會中,學兵高聲問答:問:「東北是哪一國的地方?」
  答:「是我們中國的!」
  問:「東三省被日本佔去了,你們痛恨嗎?」
  答:「十分痛恨!」
  問:「我們的國家快要亡了,你們還不警醒嗎?你們應當怎麼辦呢?」
  答:「我們早就警醒了,我們一定要團結一致,共同奮鬥。」
  學兵唱著《國恥歌》回營房,大家躺在自己鋪上,凝神靜思,深刻反省,以期官兵 知恥後勇。
  晚,大家正躺在鋪上,隊長進來通知,豐台與日寇發生衝突。學兵都跳下鋪,要求 去支援豐台。長官說,等待命令。
  ……
  1936年12月12日,在西安發生了人所共知的「西安事變」,史書都冠以「震驚中外」, 這話不假。
  在日方不斷挑釁,我國軍民抗日情緒日趨高昂聲中,「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呼聲, 很迅速地在全國學生和知識分子中間散播開來。對於國仇家恨方殷,思鄉心切的東北將 士,尤其具有莫大的鼓動力量。連東北軍統帥張學良,都大聲疾呼:「誓必收復先人故土!」
  15萬東北部隊吶喊著:「打回老家去!」
  你去叫他們剿共?
  事與願違。
  先是紅軍東渡黃河進入山西,閻錫山要求中央支援,實際上是要武器彈藥的支援, 蔣介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中央軍開入山西,待紅軍退出山西,中央軍也賴著不走了。 這已使閻錫山耿耿於懷。
  再者,陝西省改組,以生活腐化或違法吸毒為借口,淘汰了一些西北軍的(指楊虎 城部,楊部原屬西北軍)舊幹部。任西北「剿總」第三路軍總司令、陝西省主席的楊虎 城,感到中央在削減他的勢力。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蔣介石感到「剿共」進度遲緩,不辭辛勞,先太原,後洛陽,再飛到西安,坐陣指 揮。
  張學良求見蔣介石,諫言:「停止內戰一致抗日。」蔣介石對張大加斥責。之後, 張再見蔣,又提出停止內戰一致抗日。蔣又加嚴厲斥責。11日,張學良的特別助理黎天 才求見蔣,又重申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主張,蔣還不悟。軍心已變矣!
  固執是人所難免,小人的固執不過是雞零狗碎的事,大人物的固執,涉及到國家命 運。不管怎麼說,固執也是凡人的品格。
  「震驚中外」,其震驚最大的莫過於日本,關東軍本來想在綏遠再動手腳,「西安 事變」把他們震呆了。日本官方估計,中國親日派政府(指以蔣介石為行政院長的日本 留學生政府)將遇到空前危機。中國少壯軍人也效仿日本「下制上」。這些少壯軍人可 能要和日本人玩命了,而且會得到中國舉國支持。
  張學良扣押蔣介石以後,通電全國,並專電通知各地重要將領如:宋哲元、閻錫山、 韓復矩、李宗仁等,並專門與陝北的周恩來聯繫,要求到西安共商國事。形勢相當嚴峻, 舉國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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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二章 宋哲元回鄉1936年12月12日,北平。
  北平學聯組織「一二·一二」示威遊行,以聲援綏遠抗戰。
  北平當局善意勸阻,未成。決定於景山與學生對話。宋哲元準備到場。
  在學生隊伍向景山集中途中,宋哲元乘車與學生隊伍相遇。
  學生高呼:「擁護二十九軍抗日!」
  宋下車向學生要傳單。學生圍在他身旁,向他說明示威目的。雙方進行了誠摯的對 話。宋聽了學生的申訴,面帶笑容乘車離去。
  下午,宋因故未能到景山。
  秦德純與學生見面。學生高呼:「擁護二十九軍抗日!」
  「擁護秦市長領導救亡運動!」
  秦德純在講話中對學生說:「諸位是愛國的,二十九軍也是愛國的,二十九軍愛國心是不讓於諸位的……國家 最重要的東西是民眾的力量。」
  當晚,張學良電宋,速派代表赴西安「共商國事」。
  13日,宋召開高級將領幕僚會議。
  宋作了最初的應付:一、即日電張學良以國家為重,務請保護委員長安全,國事應由國人解決,一切問 題從長計議。
  二、為免除猜疑,引起混亂,復電何應欽,說張學良是被共黨包圍而叛變。
  三、為杜絕日方提出共同防共要求,宣佈加強防共。
  四、為保護東北軍眷屬在北平住宅及人身安全,決定立刻派人分門別戶進行訪問, 囑咐他們切勿出門,少來往,以免發生意外。
  13日、14日,致電軍政部長何應欽,及行政院代院長孔祥熙,同意他們的戡亂主張, 但不公開指責張、楊。
  後來,通過派員赴南京瞭解到何應欽等企圖以武力討伐張、楊,乘亂奪權。
  馮玉祥力主政治解決,遭嚴密監視,馮暗派鄧簽三、韓多峰北上,轉告宋小心說話, 宋悟,求以政治解決。
  12月16日,南京空軍轟炸了隴海鐵路沿線的渭南、華縣。地面討伐部隊亦已開進潼 關,大規模內戰將一觸即發。
  17日,張學良、楊虎城、周恩來、宋氏兄妹就和平解決西安事變進行談判。
  21日,山東韓復矩發出「馬電」,稱讚張學良的行動是英明壯舉,並通知張學良、 楊虎城,他的部隊「奉命西開,祈勿誤會」,但,電文中未說明奉誰之命。
  「馬電」引起南京政府軍政大員驚慌。何、孔等懷疑宋哲元與韓復矩聯合行動。
  第二天,宋偕秦德純、鄧哲熙匆匆趕往山東德州與韓會晤。韓興致勃勃,見宋即抖 摟出個包袱:「明軒兄,你知道老蔣一生都幹了些什麼事?」
  宋哲元感到沒頭沒腦,懷疑他會發出類似「檄文」一樣的話,未及開口,韓大概覺 得這個提問艱深難答,於是自己回答了自己:「其實,這老蔣一生就干了兩件事,一件就是賺錢,一件就是撒錢。看懂了這一點, 其實那個委員長的角兒,誰都能當。這回他蔫了!」
  宋、韓在西北軍的時候,雖是袍澤,但在馮大帥嚴厲的管教之下,韓並無此放達, 宋、韓又有上下級關係,韓見宋總是恭而敬之。但宋也感到韓屬「控他型」而不是「他 控型」,往好的方面解釋,可以說是「領袖型」,往壞的方面解釋,可以說是「野心型」。 可是現在,他已經不是「控他型」的問題,而是失控了。宋才略略明白,「馬電」中所 提「英明壯舉」是何用意,宋說:「向方兄,『馬電』是否莽撞,會使局勢更加複雜,反而不利於政治解決西安事變, 結果只能使日本人坐收漁人之利。」
  韓突然收住話題,宋見說話機會,向韓力陳利害。最後說服韓,韓同意與宋聯名, 發出「漾電」,電文如下:「……慨自西安非常事變,舉世驚痛無已……萬不容在國難嚴重之際,再有自伐自 殺之行動……所謂親痛仇快者是也。目前急務,約有三大原則:第一,如何維持國家命 脈?第二,如何避免人民塗炭?第三,如何保護領袖安全?以上三義,夙夜彷徨,竊維 處窮處變之道,回與處經處常不一,似宜盡量採取沉毅與靜耐,以求政治妥善通適之解 決,設趨極端斷然之途徑,上列三義,恐難兼顧,或演至兵連禍結,不堪收拾之時…… 倘蒙俯察,由中央召集在職人員,在野名流,妥商辦法,合謀萬全無遺之策。」
  眾所周知,西安事變得到和平解決。
  以後,宋哲元幾次失策,甚至丟失北平城,蔣介石替他轉圜,沒拿他做「替罪羊」, 據有些人解釋,與在西安事變之時,宋支持蔣有關。也為韓復矩終被蔣所殺留下伏筆。
  作為宋哲元個人,其與韓復矩、石友三等翻三復四的人不同,與張學良這樣少壯軍 人也不同,甚至與城府很深深通官場的其他將軍和政客也不同。宋儒家忠君愛國思想影 響較深。蔣、馮、閻大戰後,在形式上韓復矩、石友三、吉鴻昌、龐炳勳倒向蔣介石, 而宋哲元心裡已認為國家之君即蔣,可惜的是,蔣一直拿他做異己,也是蔣狹隘之處。
  話說回到「西安事變」。這裡引用一段日本現代史家伊籐正德的說法:「……發生西安事件……結果使蔣委員長決心在民族戰爭的基礎上,對於日本軍部 的侵略從事長期抗戰……在這種情勢之下,土肥原使『華北五省獨立計劃』,不得不像 童話一般宣告破滅。由於國民政府漸趨積極的態度,遂使山西閻錫山,山東韓復矩,紛 紛宣誓效忠中央。而冀察政權的內部,親日派也在逐漸的遭受淘汰……」
  1936年在混亂紛紛的局勢中過去,往事不堪回首,未來又怎能展望!人們心情沉重, 餘悸在心。然而,出乎人們的意料,1937年的開始並不是狂飆突起,也不是紛亂糾葛。 年初是一種罕見的平靜。
  美國的中國通拉鐵摩爾曾對人說:「這太像1931年了,太平靜了,太平靜了,平靜得不能使我們放心,我們怕又要見 到一個『九一八』呢!」
  以沉著、圓滑、老練著稱的美國駐日大使約瑟爾·E·格魯寫道:「這個運動我常常談到,並視之為恰似海邊的浪潮,堅信潮是在漲,而不是在落, 重漲起來的侵略擴張運動的浪潮必定要比以前的潮水沖得更遠……」
  日本政局自1936年「二二六兵變」以後,軍人更加跋扈專橫。「二二六事變」至使 岡田啟介內閣倒台,促請東久邇宮大將出組皇族內閣。建議流產。於是日本各地謠諑朋 興,風聲鶴唳,人人害怕另一個「二二六事變」又將來臨。所有的日本人都在少壯軍人 的淫威之下觳觫戰悚。在此形勢之下,成立了廣田弘毅內閣。前面已經提到,廣田內閣 已經成為軍部的傀儡,政權已經落到陸相寺內壽一、海相永野修身兩位大將之手。
  廣田內閣壽命半年餘,於1937年2月倒了台,又由曾任過陸相的林銑十郎大將,組成 軍政府,軍政府面臨著軍政矛盾和國內外各種危機,壽命更短僅僅3個月,於1937年5月 末宣佈總辭職。
  為平衡以天皇為中心,協調軍部與官僚政黨之間關係,6月4日,由日本貴族院議長 近衛文縻出馬,組成新內閣。近衛文縻年僅45歲。被報紙和國民譽為「青年宰相」。近 衛是平安時代歷任輔佐天皇大臣之職的五世家之首。從近衛文縻的祖先籐原鐮足算起, 已是46代。作為日本最高的名門望族的近衛家,與皇室的密切關係已達一千數百年歷史。 近衛和天皇就像是一對親朋好友。表面上看,近衛對天皇甚至有些不禮貌,實際上這是 與天皇家世代親密的表現。他的組閣當然有很高的權威性。
  近衛於14歲時世襲公爵,後入京都大學就讀。早年一直在西園寺公望公爵的扶持下 活動於政界。1933年任貴族院議長。他任宰相後,對軍部的行動和對處理中日關係,態 度一直模糊,有人說他城府很深,也有人評價他猶柔寡斷。他對自己的身體十分精心, 生怕患上什麼病,就連生魚片也得煮著吃。醫生告訴他,每天照日光浴,從腳尖照起, 每天向上照兩寸,他就忠實照辦。
  他和夫人在輕井澤落滿火山灰的小路散步。近衛邊走邊說,照這樣下去日本將滅亡, 應該決心捨命打開困難的局面,「為國家捨生命,萬死不辭。」他精神抖擻地說。
  忽然,天空響起了出乎意料的雷聲,夫人回頭一看,近衛竟躲到近處的一個大樹洞 裡,雷聲過後,他才從樹洞裡出來。夫人譏笑他,「能萬死不辭!被雷聲嚇得躲進樹洞 裡!」1937年在近衛首相任期內,日中全面開戰。從開戰起,他確信定將戰敗,可惜當 時他患有痔瘡,不論去哪裡,都要在屁股上墊一個充氣的膠皮圈。所以,後來他親近的 人遺感地說:「如果近衛公爵的痔瘡不那麼重,也許能避開這場戰爭。」1937年7月7日 盧溝橋事變爆發,對中國是否發動全面戰爭,近衛猶豫了4天,終於同意軍部的觀點—— 膺懲暴戾的中國軍隊,向華北派遣3個師團的兵力。到戰爭後期,日本面臨戰敗,近衛也 像中國軍閥一樣迷信起巫術。把巫婆請到宅邸,詢問自己前程,卜測國家命運。並請巫 婆把先祖鐮足公(籐原鐮足)請來指點迷津。微胖的老婦人和中國的巫婆似是同出一轍, 是會鬼魂附體的。
  老婦人身體開始顫動起來,接著全身大搖大晃,大睜雙眼,連眨也不眨。突然,她 橫躺在榻板上,一會兒又坐起來。接著,她閉上眼睛,老婦人舉止穩重,說話變成了莊 重的男人的聲音,並且在悠悠然地作著手勢:「文縻,我是鐮足,一晃1300年過去了… 」
  近衛兩手著地,平伏在地上:「是,是… 」
  1937年新年伊始。也就是美國人說的「退潮」。除了田代司令官糾住建滄石鐵路、 開龍煙鐵礦、修塘沽碼頭以外,又在華北各地,首先在北平、天津周圍大建兵營、飛機 場,以積極準備開戰。在東京已經多次商討過對華全面戰爭問題。那些少壯軍人不斷以 各種形式向政府、軍部要求「對南京政府一擊」,如:2月1日,海軍軍令部第三部在《綜合情報》中要求對既定對華政策再作研究,準備 和戰的兩手。
  3月上旬,日軍參謀本部駐華武官喜多誠一少將,華北駐屯軍參謀和知鷹二中佐,關 東軍參謀大僑熊雄主張:「… 對蘇行動之前,首先對華一擊,挫傷蔣政權的基礎… 」
  5月下旬,來華北瞭解情況的井本熊男回國後向參謀本部匯報:「… 大多數意見認 為,對中國打擊一下,就能改變局勢。」
  6月5日,來中國東北、華北等地瞭解情況的陸軍教育總監本部部長香月清司中將向 日本內閣和參謀本部報告說,「華北形勢相當緊迫,因此,中國駐屯軍增強兵力很有必 要。」
  6月9日,關東軍參謀長東條英機對新政府建議:「……
  如我武力許可,則應首先對南京政府加以一擊……「
  與此同時,日方開始積極軍事準備。
  3月24日,70艘日本軍艦開到青島,進行以中國為假想敵的登陸演習。
  4月1日,日本海軍派遣野村等人勘察塘沽港口形勢。
  4月2日,日本海軍武官齊集天津,會商興築塘沽港口,以備開戰後運送軍隊給養和 彈藥。
  4月,把國名改稱「大日本帝國」,似乎是向國外宣言,若有反抗我國者,立即將其 擊退!
  5月4日,關東軍司令官植田在承德召開軍事會議。
  5月8日,關東軍一個旅團開進熱河。
  5月中、下旬,日軍參謀次長今井清中將率參謀們,在東北進行參謀旅行演習。
  之後,參謀公平與井本又奉命到關內旅行,偵察各地情況。他們先後到過天津、北 平、張家口、歸綏(現呼和浩特)、大同、太原、濟南、青島及華中等地。6月底回國。
  平津地區華北駐屯日軍演習,比上一年更加頻繁。如:從4月25日起,在平津近郊戰 斗演習。
  6月開始,以攻擊盧溝橋,奪取宛平城為目標的晝夜演習。並且由駐屯軍大部幕僚聚 集大棗園山(宛平城東約1公里),對演習部隊進行檢閱和現場指導。
  6月21日,華北駐屯軍緊急成立臨時作戰科。
  顯然日本軍方在積極備戰。而三屆內閣,又均伸出了橄欖枝,發出過和平的保證。 如:1月25日,日本「穩健派」主要代表,參謀本部第一部部長石原莞爾以參謀本部的名 義向政府提出:「……應改變對華政策,即以互惠互榮為目的……」
  2月,廣田內閣倒台,林銑十郎組閣,林銑內閣上台即標榜不尚武的新政策。
  3月,以兒玉謙次為團長,由日本銀行家和實業家組成的經濟使節團來華訪問,稱此 行「只談經濟,不談政治」。兒玉等人幾次與蔣介石、張群、吳鼎昂等頭面人物數次接 洽會晤,一改過去責問、刁難的神氣,態度樂觀、氣氛友好。兒玉表示,要調整兩國邦 交,改變對華政策,協助中國的統一和復興。
  日本官方採取一系列措施:令蒙古軍自動停戰。示意德王發表通電,擁護南京政策, 並解散王英等部隊。
  日本外務省通過了《第三次處理華北綱要》,表示:「……採用公正的態度……形 成日中間的友好關係。」
  4月16日,日四相會議,又強調「必須以公正的態度」改善與華北當局的關係。
  4月間,華北駐屯軍參謀和知鷹二邀請宋哲元、張自忠赴日參觀陸海空聯合演習。表 示親善和友好。
  宋哲元以不能分身為由,派張自忠率代表團前往。行前,田代司令官,日駐天津總 領事堀內干城、海軍大佐久保田等,設宴為張自忠餞行。出發時,田代與堀內又特派代 表到車站送行。代表團分兩路訪日,訪日期間,日顧問笠井半藏,櫻井德太郎親自引路, 形影不離,表示了高度友好。
  除此之外,華北駐屯軍還撥給二十九軍1個營的三十八式野山炮。這也是件空前絕後 的事。
  在這同時,日本也極力改善與美國、英國和蘇聯的關係。
  人們對這個寧靜的春天感到驚異,許多人相信,中日兩國已經共同度過了嚴重的危 機,所有懸而未決的糾葛與矛盾將會一一獲得解決。
  絕大部分的中國人對張自忠率軍事代表團能夠理解嗎?
  張自忠率代表團訪日消息發出,全國上下,輿論嘩然,一時間成了國內輿論關注的 中心。許多人不理解宋哲元為何在全國抗日氣氛高漲之時,出此親日之舉,而中央政府 對此緘口不言,使人們疑心重重。全國上下質問宋哲元的信件如雪片飛來。宋的故舊, 甚至親自乘火車北上,當面對宋詰責。
  不久,斥責之聲驟起,指斥宋在擁護中央同時,又背離中央。《中央週報》在一篇 題為《天津特函》的文章中指出:「(日本)軍部之意,除使張自忠等悚於日本之富強,自動徹底親日外,則欲拉住 冀察一部實力派頭腦簡單分子,根本排除其抗日反日思想,而無形中做到破壞我收拾華 北計劃。」
  「實力派頭腦簡單分子」顯然是指宋哲元一夥。
  人們還猜測宋等有政治企圖,張自忠有重要而秘密的政治使命。外交部駐北平特派 員程錫庚在給外交部的報告中說:「宋哲元有通過張自忠訪日,繞過日本關東軍和華北 駐屯軍,與日本政界商談冀東、察北收回問題。」
  另一方面,關東軍與華北駐屯軍對張自忠訪日也非常警惕,在兩軍聯席會議上,決 議反對張利用訪日之機,和日外務當局商談冀東和察北問題。
  宋、張在日駐軍的強烈反對下,為了緩和矛盾,不得不百般掩飾。在回答英國駐天 津總領事阿弗榮克的詢問時,張自忠解釋說:「這僅是一次禮貌上的訪問。」在啟行前 對新聞記者也強調:「此次系旅行性質,並考察日本軍政商航空等狀況,俾作借鏡,如有機會,亦將與 日本朝野人士一談,但並無政治上使命。」
  宋哲元也對新聞界表示:「中日為遠東大國,應對於遠東事件,共同負責,否則他人獲益,而中日兩國俱蒙 不利,渠希望兩國負責領袖,各瞭解其本國地位,而勉力消除現有困難,並根據平等原 則,以增進雙方之繁榮與和平。」
  諸位看到宋將軍以上講話也許會感到驚訝,話雖未講到「中日提攜」,「東亞共榮」, 話中實際內容已與其相同。把其講成通俗的意思,即:中國人和日本人應該團結起來對 付英國和美國。
  令人似乎很難理解當時的情況。日本人肆無忌憚地侵佔中國東北又進一步蠶食華北, 中華民族已經到生死存亡關頭,為什麼中國的領袖們,尤其如宋哲元這樣的愛國將領, 也不斷地提出「對遠東共同負責,否則他人(他人顯然主要指英美)獲益,而中日兩國 俱蒙不利。」為什麼要忍辱向侵略自己的敵人靠攏,而眼睛警惕地球另一邊的民族?
  因為中日兩個民族太相近了。不光地理位置相近,在文化習俗、政治傳統、面孔文 字、繁文縟禮、心胸狹隘、思維方式、說話兜圈子、生活惡習、官本位、窩裡鬥、告密、 偶像崇拜等等,均能找到共同之處。不過,這些還屬次要。日本在明治維新以前,和中 國的社會情況幾乎沒有差別。明治維新以後,日本開始強盛。日本貌似學習了英國的君 主立憲制,而實際上仍是以天皇為中心的國家主義的專制制度,天皇還是「現人神」, 更加強了專制的內容。其根本不同點是,英國的君主立憲基於人權與民主思想,而日本 的天皇中心制度,基於東方式的專制制度。西方式的強盛是基於民主的強盛,日本的強 盛是基於專制獨裁式的強盛。孫中山先生提出的民族、民權、民生的三民主義,五權憲 法,大有西方式的民主特徵,後來蔣介石解釋為「實行三民主義,就是實行仁政。」 「施仁政」是儒家建立政權的根本思想。仁政的行為順序是統治者向小民恩賜,並不是 民主,而是主民。做民時希望民主,做了領袖就開始懼怕起民主,而希望主民。中國人 都想國家強盛,是歐美民主式的強盛還是日本獨裁式的強盛?所以,當時中國人被日本 人打得焦頭爛額,中國的領袖們和日本的關係,也還是剪不斷,理還亂。
  話說回來,雖然當局感到兩國大戰難免,但也希望互相理解,開始緘口,《中央周 報》一發文章,這事兒就等於完全推給了宋哲元、張自忠。宋、張有口難言。
  當時,華北的形勢,無論在「經濟提攜」的談判桌上,還是在「燒餅夾肉」式的軍 事演習上,都是處於僵局。可是同時,日本政府卻派經濟考察團來華,受到蔣介石等頭 面人物多次接見和熱情款待。華北駐屯軍力圖打開與二十九軍的僵局,所以策劃宋哲元、 張自忠等訪日。
  華北駐屯軍為什麼單單看中宋、張?將二十九軍的高級將領分成兩派,即:親日派 和南京派,宋、張屬親日派,馮治安、秦德純,佟麟閣屬南京派。邀請宋、張訪日,既 是反間活動,又是拉攏他們,使他們進一步瞭解日本的軍事實力。鑒於華北的「抗日空 氣駸駸乎瀰漫京津一帶」而有必要採取新對策。1937年3月底,華北駐屯軍司令部遂主動 邀請宋哲元組團訪日,費用由日本退還庚子賠款中撥支。
  宋哲元接到邀請後,真有點左右為難。鑒於到日本兵營吃飯而被迫簽訂「經濟協定」 的教訓,現在再深入敵國,再遇要挾,如何轉圜?難道自己去做現代的蘇武?還沒有蘇 武那樣光采照人,恐怕更不會留名青史。但若拒絕,又擔心會使局勢更加惡化,甚至有 與日方立即決裂之險。宋與張自忠、秦德純等再三商議,宋決定以自己身體不適,改派 張自忠代替自己訪日,以李代桃僵之計敷衍日方。
  4月中旬,組成了以張自忠為團長張允榮為副團長的「冀察赴日考察團」。主要成員 有:三十七師的何基灃旅長,三十八師的黃維綱旅長,一四三師的田溫其,一三二師參 謀長徐廷璣,天津市政府交際主任兼中英文秘書翟維祺,天津市政府參事徐維烈、邊守 靖,天津市商會會長王文典,原冀察政委會外交委員會主任陳中妥等,加上隨行家屬共 20餘人。赴日考察團啟程前,宋哲元特別約集劉汝明、馮治安等人為張自忠餞行,囑咐 要事。外人不知,還以為像諸葛亮送劉備去江東相親,親授錦囊妙計,或是燕太子丹送 荊軻去刺秦王,擊築而歌。結果都不是。宋哲元只是對張自忠一再叮囑:「要為中國人 爭氣,要住最好的旅館,錢該花的不要小氣,別叫小鬼子看不起我們。」
  張自忠率團於4月28日抵東京,後分「內地組」和「青島組」分別訪問東京、京都、 奈良、大阪等地。宋哲元在全國輿論的壓力之下,電催代表團回國,代表團提前於5月2 3日離日。
  日方就此大造輿論,說他們在日「受到各方面的熱烈的招待,滿載而歸,每個人都 滿臉喜氣,親日氣氛造成,已收到相當的效果。」
  張自忠回到天津,在全國輿論壓力之下,不得不向國人交待情況。不得不在報紙上 發表書面講話,稱「此行走馬觀花,沒有什麼心得。」張的講話使國人不滿,不得不調 查其在日言行。
  材料證明,他們在日確沒有同日本談判政治軍事問題。僅有一次涉及經濟提攜,張 的表態和中央精神一致,即:經濟提攜的前提是消滅冀東偽組織。
  張等還有一次與日本少壯軍人吃飯,日方挑釁,言稱中國聯合其他國家反對日本。 何基灃致答詞否定。
  此外,張自忠還拒絕為名古屋國際博覽會中國館剪綵,迫使日方將展覽會對面的偽 滿洲國國旗撤除。
  張自忠訪日之事,風波略略平息,華北又回到往日的糾纏、對峙之中。
  因宋哲元被迫在《華北經濟提攜》文書上簽了字,日方加緊催逼兌現,變本加厲不 斷提出層出不窮的要求。如:開發龍煙鐵礦,必許以日人投資,而以礦產為抵押;滄石 鐵路必須壟斷井徑煤產。凡此問題,宋哲元均不敢專擅表態,而必須請示南京政府。在 此期間,日人的脅迫又無所不至,不分昏夜清曉都來拜訪宋哲元,或到綏靖公署膠著紛 擾,使得宋等要員沒有片刻休息洗浴時間。
  當年宋哲元已經五十有二歲,長年征戰已患高血壓和胃病。宋本來話少,現在更加 沉默,有時脾氣非常暴躁,無法忍受日方盡日騷擾。人在病中,難以避免一種軟弱者的 心理:「眼不見,心不煩。」1937年2月,宋哲元就向秦德純表示:日本種種無理要求, 皆關係我國主權領土之完整,當然不能接受,而日方復無理取鬧,滋擾不休,確實使我 痛苦萬分。日方以我為交涉對象,我暫離開平津,使日方失去糾纏目標,可以緩解日方 脅迫之勢。「並告訴自己的想法:」準備請假數月,暫回山東樂陵原籍,為先父修墓。「
  秦德純和佟麟閣都不很同意,事情擱下。3月宋又提出:「本人原擬在春節內返籍掃 墓,惟以天寒不便,未成行,俟春暖後或仍將一行。」
  5月,宋哲元決意返魯,經中央批准,成行。
  宋哲元偕秘書長鄧哲熙一行,從天津接了老母和全家老小,浩浩蕩檔地返回山東樂 陵縣後顏家村老家。自從投筆從戎以後,幾十年間他很少回家居住。此次宋已是國家上 將軍和雄踞一方的封疆大吏,衣錦還鄉言之不過。
  宋家老屋只是幾間土坯房和一個小四合院,豈能容下全家20幾口和勤務、秘書、幕 僚及一個警衛連的居住。在來之前,宋已在後顏家村選購了宅院地基,新建了前後兩座 二層樓的宋家大院,留給隨員居住。
  宋到家後,來訪鄉紳耆宿絡繹不絕,宋與風水先生堪輿墓地。變得精神鬆弛,露出 了很久少見的笑容。
  宋和所有的中國人一樣,非常重視家鄉。
  回鄉幾天,即在宋的主持下,成立了縣公益事業促進委員會、縣志局,並聘請編撰 人員數十人編寫縣志。組織修繕文廟,建設了圖書館等。此外,他還選送家鄉13—16歲 子弟兵500名,到二十九軍當兵,編成學兵營,送往南苑軍事訓練團訓練。
  宋返家鄉,亦非完全休假,他隨時通過攜帶的短波電台與平津保持聯繫,並以幕僚 戈定遠、王式九等往返於南京、天津與樂陵之間,磋商各類要事。
  在這期間,各種跡象表明,戰爭可能一觸即發。作為一個統帥此時離開確實不妥, 但無他策。
  由於對敵人內情一無所知,長期膠著相處,摩擦——衝突——解決,已使麻痺意識 漸漸滋生,而且二十九軍上下普遍有一種輕敵思想,認為:「天時、地利、人和都對我 們有利,日軍勞師遠侵,補給困難,語言不通,困難重重,用不了一兩年的時間,就可 以把日本軍隊打垮。」宋將軍在鼓勵士兵時,經常這樣講:「真打起來,我們這個軍毫 不含糊,日軍有飛機、坦克,我們有大刀,手榴彈。在喜峰口和他們較量過,兩軍殺到 一塊,飛機、坦克不如大刀頂用… 」
  大戰臨頭,不光宋將軍輕敵,6月22日蔣介石派人給宋送來的親筆信中,也只是說宋 含垢忍辱、苦撐精神,「久而彌篤」。未及一語,提醒警惕。當事者迷,大將亦然,當 局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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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三章 盧溝橋槍聲兵戎相見這個成語,是指兩軍發生武裝衝突。語意內含豐富,詞意文雅,充分表現 中國文字的特點。可是,若看華北軍事形勢,你會對兵戎相見這個成語做更切實更準確 的解釋。
  前面已經多處提到,日軍不斷在平津市區及近郊軍事演習。例如:在北平長安街舉行的坦克步兵巷戰演習。
  在演習的街道兩旁,中國軍人的崗哨如同路邊行樹,一直伸延下去。這些哨兵身著 英式軍服,手持上好槍刺的步槍。因二十九軍非常重視士兵身體素質的訓練,所以,每 個士兵身體精壯,站立如樁,瞪著眼睛,看著日軍的步兵和坦克從他們的眼前過去。將 軍們還經常表彰他們:「沒給中國人丟面子!」
  反之,中國軍隊的演習,日方的監視也是如此,甚至過之。不僅監視,還對中國軍 隊的戰術、技能、特點等進行研究,很想發現有如大清國海軍士兵把軍服掛在大炮上涼 曬的信息。二十九軍官兵這一點還夠面子——沒有這樣的信息。
  如此敵我兩軍見面的特殊規定情景,實屬歷史上鮮有,可否稱之「兵戎相見」!
  單說那盧溝橋,1937年6月以後,豐台日軍到盧溝橋附近演習頻繁起來。
  一般的說,日方演習的目的性比較強,如:以某街某巷為目標的巷戰演習,以某地 某軍為假想敵的進攻演習等。而中國軍隊的演習目的朦朧,大都屬「示威」性的演習, 就是「不蒸饅頭蒸(爭)口氣」。對於敵方的特點,可能發生的情況,敵方戰鬥力,將 領用兵方法等很少考慮。
  1937年6月份以後,豐台日軍以盧溝橋守軍為假想敵的演習日漸升級,先是日出而來, 日入而回,後來變成日暮而來,日出而回,再後不分晝夜,甚至連日連夜持久演習。先 是一般空彈訓練式的演習,後是實彈實戰式的演習。
  這次,金振中的部隊負有奪城奪橋任務,不能「燒餅夾肉」,只能摩拳擦掌,站在 宛平城牆上作壁上觀。
  一日,日方提出,要求通過宛平縣城和盧溝橋石橋到長辛店進行演習。守軍拒絕。 日軍兵圍城下,僵持10餘小時。
  兩方士兵無論誰一走火,可能中日大戰就開始了。
  日軍已經摸透了華北當局的特點,於是找當局交涉,結果可想而知,折衷方案,日 軍可以通過宛平縣城,但不能通過盧溝橋石橋。日方同意。也許日方本來的目的就是進 宛平城。宛平城是一個長640米寬320米,長方形微型城——全國最小的縣城。從東門到 西門一條中軸路整整640米。沒有南門北門,中軸路兩旁各160米即是南北城牆。從宛平 中軸路通過顧望兩邊,城中一切一覽無餘。日軍通過城池再出西門,即到盧溝橋石橋橋 頭,橋距西門僅50多米。走這一趟,可以講,把一切建築設施,軍事部署看得一清二楚。
  這一天,日軍豐台一木清直大隊所部在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官帶領下,神神氣氣威威 風風地進了東城門,向西門緩緩前進。這位軍官輕輕策馬,左顧右盼,只見持槍攜大刀 的中國士兵密密排列在路的兩旁,有點像儀仗隊。這更加顯露出大日本帝國軍人的威風! 日軍的戰馬雖然也訓練有素,可是它究竟不是天皇寶駒「初雪」,經常見到這樣陣仗, 這馬感到眼生,恰恰此時站在路旁的中國士兵的大刀在陽光下一閃,刺眼的閃光射向馬 頭,這軍官的坐騎一驚,向路旁躲去,一腳踩到了一棵小樹,小樹在馬蹄下倒下去。小 樹邊站著一個中國的持槍崗哨。這個年輕的士兵一見樹倒,伸手抓住馬頭的轡頭:「罰款兩角!」
  這次日軍軍官開始很橫,要兵戎相見。中國官兵圍了過來,說他損壞中國樹木,必 須賠償。他回顧左右,見所率中隊已經走到城池正中,四面城牆上槍口向內架著機槍, 也許四周建築之中還有伏兵。一旦動手,中國人豈不是在甕中捉鱉。他雖然很想挑起中 日衝突,但在現在,首先是自己受皮肉之苦。衡量利弊,還是紅著臉掏出了兩角錢。
  日軍出了西門,已經到了盧溝橋橋頭,根據雙方協議,不再通過石橋,而向北行約 一公里,再越過鐵路,到了大瓦窯村附近,準備開始演習。
  這日軍行動路線,實際上等於拐了一個90度的直角,按正常行路,是捨近求遠,根 本無須通過宛平縣城,從豐台可直達大瓦窯。那意思,有點像天津青皮式的挑釁,但也 不盡然,盧溝橋事變爆發,日軍從宛平城東大棗山上發射的第一發炮彈,即擊中宛平城 中營指揮部,據說,日本人進宛平城時已經量好了步子,算好了距離。幸虧指揮部早有 準備,轉移它處。
  史學家一再提及「兩角錢」事,讚譽士兵愛國行為。當然一個士兵的愛國也只能作 到這些。
  再看全國動向:1937年6月4日,蔣介石在廬山接見《大公報》記者,對時局發表談話,強調西安事 變已經解決,要求「抓經濟和教育」等。
  日方估計,國民政府在準備長期抗戰。
  6月12日,蔣介石決定將國民政府的重要部門移至廬山,以預防中日衝突突然發生。
  6月21日,蔣在廬山官邸召集馮玉祥和宋哲元的代表戈定遠,韓復矩的代表張招堂, 召開了華北對策會議,商討在萬一情況下,南京協助華北防衛問題。
  6月24日,蔣介石、汪精衛聯合電邀全國各界知名人士300餘人,於7月15日到23日間 在廬山牯嶺圖書館召開國事談話會。被邀請的人,除軍人外還有政界、學界、實業界及 新聞界人士。在國民黨歷史上,這是第一次民間盛會。
  6月25日,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決定從7月20日起至24日,在廬山召開全國陸軍 軍事長官會議,已向全國各軍長、師長、參謀長等200名軍官發出通知;並決定7月27日 召開各省主席會議,還計劃召開各省主席與軍長、師長、參謀長聯席會議。
  5月期間,軍政部長何應欽密電宋哲元,要求其做準備。張樾亭參謀長(二十九軍參 謀長前是張維藩,後是張樾亭)的「佈陣」方案和張克俠副參謀長的「兵出山海關」方 案又提到日程上來。
  張樾亭方案即是在平津、張家口、保定這些華北北部地區,由北至南部署三道防線, 此種方案恰是蔣介石所崇尚的德國整軍佈陣方法。這種佈陣方法,中方傷亡率極高,中 日兩軍對比,最高傷亡率達20︰1,平均已在5︰1以上。恐怕與這佈陣方案有關。
  張克俠方案,即共產黨方案,張1935年即秘密加入共產黨,此以攻為守方案即受共 產黨地下組織的指示,以副參謀長名義向二十九軍提出。當時華北,中日兩軍駐軍情況 形似圍棋盤上的黑白棋子,日軍之所以頻繁調動,實是走子兒。二十九軍自三十五軍進 駐平津後,雖然也有調整,但在全棋宏觀控制上缺乏見解,主要立足於駐守。
  二十九軍號稱10萬,實際上有很多弱點。關鍵是由內戰發展起來的一支農民隊伍, 從將軍到士兵都缺乏現代戰爭的意識,缺乏對外來強敵作戰的經驗和對敵人的瞭解。華 北駐屯軍,言稱5700人,實際上可能比這多得多,另外還有偽軍約日軍人數5倍。也是因 為不瞭解敵情,所以敵人的數量,也成千古之謎。據華北駐屯軍自我估計,一旦戰起, 華北軍的實力能夠對付二十九軍。
  從客觀估價,華北兩軍實力接近,在此情況下,再加兩軍均處分散駐兵態勢,哪一 方突然襲擊,得手可能極大。但突然襲擊的前題是得到本國政府的支持,才有後勁兒。
  1936年初開始,日方軍部政府曾多次商討對中國「一擊」。「一擊」是日語,翻譯 成中國話,應該是打擊一下,語意份量很輕,但運用到中日兩國態勢,這「一擊」就意 味著兩國全面開戰。假如這「一擊」方案在日本內閣通過,日軍的第一步動作,就是華 北駐屯軍突擊襲擊二十九軍。在措手不及情況之下,二十九軍可能陷於滅頂之災。
  在這樣形勢之下,宋哲元不是不清楚,但也不是很清楚,他還是同意了以攻為守、 兵出山海關的方案。如何實施還面臨著很多難題,這時候他已經在山東樂陵老家,在忙 著為先人修墳。
  北京的氣候,一般在每年的7月7日到8日,才開始進入雨季,才開始下第一場大雨。
  1937年7月6日,好像為了令中國人紀念這一天似的,清晨就下過了每年的第一場大 雨。雨中,駐豐台的日軍清水節郎大尉率領著他的中隊在炮兵的配合下,通過宛平縣城, 然後拐到鐵路北面的大瓦窯,開始以盧溝橋為假想敵的攻擊演習。
  金振中營長為了偵察敵情,在午飯後,換了便服,扛著鐵鍬向大瓦窯附近日軍的演 習地走去。他剛過盧溝橋火車站,就遠遠地看到日軍隊伍,這些日軍不顧雨淋和道路泥 濘,以盧溝橋為目標,進行攻擊式演習。後面炮兵如臨大敵,緊張地構築工事,再後面 隆隆不絕的戰車也開了上來。金營長憑一個軍人的直覺,感到不同尋常,見機溜了回來。 回到營部,馬上召開軍事會議。
  金營長攤開軍事地圖,一個連地詢問戰鬥準備工作。問到盧溝鐵路橋守衛排 排長的時候,金營長特別叮囑鐵路橋與石橋同等重要,而鐵路橋沒有拱衛城,只是橋頭 一片空地,兵力無法調動,只能死守。
  前面已經介紹,當年修建盧溝橋和宛平城目的是拱衛京城,宛平城在橋東,京城一 側。而現在態勢已和以往不同。日軍已經佔據豐台,兵出其後,扼守盧溝橋已不是保衛 京城而是守住北平與中原通道。兵力部署方向也要和當初相反。永定河東岸(北平一側) 兵力部署的突出部位就是宛平城。宛平城內駐守著九連和重機槍連、輕迫擊炮連,城北 鐵路橋東頭是十一連,城南一帶沿河駐守十二連。重迫擊炮和預備隊均在河西。假如當 年建橋和建城的先民忽然活過來,他們怎麼也不會理解這些槍口對著京城的隊伍,是在 保衛北京(北平)!建設平漢鐵路的先輩,在建設盧溝鐵路橋之時,恐怕也沒有想到, 此處將是中日交戰的焦點。而更難設想敵兵出擊方向是在北平一側,有了鐵路橋更增加 了中國軍隊扼守的難度。
  7月7日,昨天雖然下了大雨,酷熱並未緩解,太陽一出,人如在蒸籠之中。
  在北平的外交使團的先生們,難耐北平的酷熱,都到北戴河海濱避暑去了。各國的 大使館、領事館中早找不到這些衣冠楚楚的先生,剩下的只是幾個無關緊要的人,不過 是在館裡守攤兒。但是,日本人的使館例外。
  7月7日,上午,駐守豐台日軍河邊正三旅團第一聯隊第三大隊第八中隊,由中隊長 清水節郎率領,又到回龍廟和大瓦窯附近演習。回龍廟在宛平城西北,大瓦窯在宛平城 東北,宛平城、回龍廟、大瓦窯各距約1500米,成三角形。
  7月7日,上午,三十七師一一○旅旅長何基灃於昨天得三營金振中營長報告(此時 團長吉星文在廬山參加軍官訓練團學習,10日回到宛平),已命令吉星文二一九團(金 振中營屬二一九團)密切注意監視日軍行動,並命令全體官兵「如遇日軍挑釁,一定堅 決回擊!」對今天,日軍演習動向,感到形勢緊迫,電告正在保定的馮治安師長,並催 促他馬上返回北平。
  7月7日,秦德純市長準備歡送蔣夢麟、梅貽琦、胡適等教育界、新聞界社會名流20 餘人去廬山參加蔣介石召開的座談會。此時,在中南海的乾隆爺的書房裡正在準備盛大 筵宴。
  7月7日,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學校的校園裡冷冷清清,學生們在為爭取全民族抗 日而罷課。
  7月7日,宛平縣的工作人員從清晨就忙著國大代表選舉。7日這天乃正式投票日期, 監票人員已分赴各區鄉。根據河北省府的規定,投票箱要原封不動地送至省府保定,而 且要求一律當天送到。下午4時,各區鄉鎮票箱收齊,為了當天送到保定,同鐵路局商量, 請讓下午5時30分南下火車在盧溝橋火車站停一下,鐵路局同意,臨時停車1分鐘,隨即 將十幾個票箱全部送上車,並派兩人護送。
  此時誰也不會想到5個小時以後,在宛平城下,中日兩國兩個民族的命運決戰轟然爆 發。
  7月7日,北平城內,唯一著了慌的人是石友三。石友三聽術士之言,委曲求全在宋 哲元帳下做冀北保安司令已經一年有餘。他日日占卜,天天打卦,均無結果。這時他的 副官滿頭熱汗疾步走了進來,石知有事,抬起頭等著他說話,副官湊近一步,身子向前 略躬,說:北平城裡到處在謠傳,「七夕之夜,在華北必發生柳條溝一樣的事件。」七 夕之夜,就是今天,柳條溝事件是指在奉天(瀋陽)柳條溝發生「九·一八事變」。石 友三一愣,副官又補充說,這消息在東京已經傳說很久,最近才傳到北平。
  石友三站了起來,叫了一聲「備車」!副官忙著幫他穿上中式長袍。石友三嘴裡嘟 噥著,「難怪今天卦有異兆。」
  石友三上了自己的專車,直奔東交民巷日本輔佐武官(是中日特殊國情下的名義武 官,實受東京陸軍參謀總長直接指揮)今井武夫的家中,今井不在,據說到好友陳子庚 家赴宴去了。陳曾到德國留學,並獲德國醫學博士學位,今日在家中設宴告別好友,准 備啟程到廬山參加座談會。宴會剛剛開始,石友三唐突而入,因石與今井是舊友,陳子 庚即請石入席。石友三劈頭就問:「武官,日華兩軍今天下午3點左右在盧溝橋發生衝突, 眼下正在交戰,武官知道情況嗎?」
  今井不承認有此事,勸石放心喝酒。
  石友三又說:「即使日華兩軍果真發生全面戰爭的話,駐在黃寺的我的部下,對日 軍是不懷戰意的,所以請你務必盡力不叫日軍攻打他們。」
  宴會剛上涼菜和燕窩,大家舉杯祝酒。石友三舉了舉杯,一飲而盡,拱手告辭。主 客啞然相觀。
  7月7日,暮色降臨,在大瓦窯演習的日軍遲遲不撤,並加緊構築工事。為防備萬一, 宛平警察局在天黑前把東門關閉,不許出入。
  晚7時30分,半陰,看不到月光,宛平城若隱若現。清水節郎大尉下令部隊開始夜間 演習。部分軍官和假想敵旋即到東面活動。天完全黑下來以後,清水率600名官兵向假想 敵所在的東方移動起來。
  夜色漆黑,22時40分,宛平守軍突然聽到城東北日軍演習位置響起一陣槍聲,共18 響(據日方統計)。
  從當時華北形勢看,中日雙方軍隊頻繁演習,無論是空彈還是實彈,都是極為平常 的事,可是,這十幾聲槍響,卻揭開了中日全面大戰的序幕。
  在當時情況下,兩軍經常「燒餅夾肉」式的演習,槍響也不是回事。如若槍彈落在 對方陣地,而有所傷亡,那可另說。這回槍響只是引起日方一名新兵失蹤,這名新兵叫 志村菊次郎。就是向假設敵傳達命令的傳令兵。
  據日本聯合通訊社駐上海分社的負責人松本重治的回憶錄《上海時代》中「盧溝橋 畔的槍聲」一節記述:「清水中隊長聽到槍聲,立即以無線電向豐台的大隊本部報告了中國軍隊的不法射 擊。同時,集合中隊點名,發現缺少一人,因此也向大隊長報告了『士兵一人下落不明』。 實際上,約3小時(另一說20分鐘——編者注)之後,下落不明的士兵歸了隊,並非被中 國方面綁架去了。這個新兵擔任傳令兵,在執行任務返回時,在黑暗中走向相反的方向, 因此延誤了歸隊時間。
  一木大隊長聽了清水中隊長的報告,對士兵一人下落不明之事非常重視,立即將事 件報告給北平的聯隊長牟田口廉也大佐(上校)。一木大隊長奉命帶領豐台的一個中隊 士兵急赴現地,與中國方面進行交涉。
  據當時住在宛平城裡的宛平縣政府秘書兼第二科科長洪大中回憶:入夜,偶然聽到部隊集合的哨聲和跑步聲,縣府也聲音嘈雜。我忙翻身起床。第一 個消息聽說日軍要攻城。守城部隊蘇桂青團副和金振中營長請示第一一○旅旅長何基灃。 何命令第二一九團:(一)不同意日軍進城;(二)日軍武力侵犯則堅決回擊;(三) 我軍守土有責,決不退讓;放棄陣地,軍法從事。這樣堅決的命令,全城軍民都非常振 奮。人們高興地說:「可有機會打鬼子了,出出多年被日本帝國主義者欺壓的怨氣。」 人人摩拳擦掌,個個爭先恐後,為部隊往城牆上運送彈藥箱和麻袋泥土,做臨時防禦工 事。城內居民沒有人驚慌失措,更沒有為了自家安全想出城逃走的。都認為打日本侵略 軍是大快人心的事,都要為抗日出力。這時大家齊心協力把東、西城門用麻袋泥土堵緊, 僅西門留一縫隙,供人出入。家家戶戶用棉被遮窗,一可防煤油燈燈光外射,二可防止 流彈。「
  守衛宛平城和盧溝橋的三營營長金振中回憶:7月7日夜11時許,忽然聽到日軍演習營地方向,響了一陣槍聲。少頃,冀察綏靖公 署許處長來電話說:「據日方說,他們的一名演習兵被宛平城內華軍捉進城去,他們要 進城搜查。」在這黑漆漆的雨夜,日軍到盧溝橋警戒線內演習,明明是企圖偷襲宛平城, 只因我守備森嚴,無隙可乘,便捏造丟失日兵為借口,乘進城搜查之機,詐取我城池。 我將此情回告許處長,陳述不要聽信日方謊言。剛剛放下電話,激烈的槍炮聲便響了起 來。炮彈飛越宛平城牆,炸倒營指揮部房屋6間,炸死士兵2人,傷5人。防守陣地的各連 連長紛紛報告,日軍蜂擁般地向我陣地撲來。我立即奔往城上指揮戰鬥,給敵人以猛烈 回擊… 「
  … 時間:7月8日晨2時以前。
  北平市市長,二十九軍駐平津最高指揮官秦德純(當時軍長宋哲元回山東樂陵)的 回憶:七七之夜,約在11時40分鐘,我接冀察政務委員會外交委員會主任委員魏宗瀚及負 責對日交涉的林耕宇專員電話,謂據日本特務機關長松井說:本日有日軍一中隊在盧溝 橋附近演習。但在整隊時,忽有駐盧溝橋之第二十九軍部隊向其射擊,因而走失士兵一 名,並見該士兵被迫進入宛平縣城。日本軍官要求率隊進城檢查。「
  我答:「盧溝橋是中國領土,日本軍隊事前未得我方同意在該地演習,已違背國際 公法,妨害我國主權,走失士兵我方不能負責,日方更不得進城檢查,致起誤會。惟姑 念兩國友誼,可等天亮後,令該地軍警代為尋覓,如查有日本士兵,即行送還。」
  《今井武夫回憶錄》第一章盧溝橋事件中記述:1937年7月7日…
  我從長春亭提前回家,和來訪的客人談過話後,12點前便就寢了。剛入睡不久,北 平駐屯部隊聯隊副官河野又四郎大尉打來電話,武官室的值勤兵把我叫醒……
  就是盧溝橋日華兩軍發生衝突的第一次報告。我大為震驚,急忙穿上軍裝跑到隔壁 的聯隊本部,已是午夜一時左右。辦公室中央放著一張長方形桌子,聯隊長牟田口廉也 大佐以及主要幹部軍官們,一個個穿著整齊的軍裝圍在桌子的周圍。這時從盧溝橋附近 送來的情報接踵而至,大家聽著,卻沉思少言,室內鴉雀無聲,每人臉上流露著極其嚴 肅的表情。
  日本投降以後,茂川直言不諱地供認,七七事變的第一槍是「日本放的。為了擴大 兩軍衝突,指使部下鳴放鞭炮的是我。」
  開槍之事,雙方均未造成任何傷亡,甚至子彈落到何處都不知道,和聽了一陣鞭炮 差不多。志村菊次郎走錯了路,又走了回來(另一說,志村小便,去了20分鐘,我們姑 且按走錯路說法)。事件再沒什麼可延伸的餘地,下面該中方賠禮道歉膺懲肇事者了。 不行!
  秦市長回憶:「……夜晚2點,外交委員會又來電話,謂日方對我答覆不滿,強要派隊進城檢查, 否則日軍即包圍該城。」
  談判結果:先由中日兩方派員同往宛平城調查。
  中方代表:王冷齋(督察專員,宛平縣縣長)、林耕宇(冀察外交委員會專員)、 周永業(冀察綏靖公署交通處副處長)。
  日方代表:櫻井(冀察政委會軍事顧問)、寺平(特務機關輔佐官、大尉)、齋籐 (特務機關秘書官、大尉)。
  共6人,乘兩輛車前往宛平城。
  同時豐台日駐軍一木清直大隊長率500餘人並炮6門,向盧溝橋出發。
  調查團車輛開至宛平城東約0.5公里處,遇準備攻城日軍,日軍埋伏於鐵路涵洞下, 已經槍炮擺列,作好戰鬥準備。日軍指揮官副森田脅迫中方代表觀看日軍戰線,並以武 力恫嚇中方代表。
  大概寺平代表,害怕進城困於縲紲,在日軍陣地,就拿出了地圖,對王縣長說:「事態已十分嚴重,現在已不及等待調查談判,只有請你速令城內守軍向西門撤出, 日軍進至東門城內數十米地帶,再商解決辦法,以免衝突。」
  王縣長冷冷地回答:「此來只負調查使命,你所提出我軍撤出,你軍進城的無理要 求,離題太遠,更談不到。」
  森田手指日軍槍炮威脅說:「要請王專員迅速決定,10分鐘內,如無解決辦法,嚴重事件立即爆發,槍炮開眼, 你等同樣危險。」
  代表進城,進城的工作就是調查,調查什麼?
  日方代表櫻井又提出與寺平類似的要求:(一)宛平縣城內中國駐軍撤退到西門外10華里,以便日軍進城搜查丟失之日兵, 否則日方將以炮火把宛平城化為灰燼。
  (二)賠償。
  (三)嚴懲禍首,最低限度處罰營長。
  雙方代表,唇槍舌劍。時間是8日凌晨4時50分以後。
  在這之前,凌晨4時,牟田口聯隊長已經下達戰鬥命令如下:「……一木大隊長在凌晨4時許,從前線打來電話,並特地要求牟田口聯隊長親自接 電話……電話中請示說:」中國軍隊再次開槍射擊,對此,我方是否應予以還擊?
  應該怎樣處理才好?請指示。「
  於是聯隊長斬釘截鐵地命令說:「被敵攻擊,當然還擊!」
  他又避開話筒,獨自嘀咕道:「受敵攻擊,不知所措,還等指示?天下哪有這樣的 軍人?!」
  在前線的一木少佐似乎也預感到事態的嚴重性,所以又叮問一聲:「那麼!開槍可 以嗎?」
  接著又慎重地說:「既是這樣,事關重大,請對一下時間吧!」
  「上午4時23分!」
  (引自《今井武夫回憶錄》)
  1937年7月8日,上午4時23分,在這個時間,實際已經決定中日之間戰與和的前途, 已經脫開了戰爭的韁繩。一木大隊長向牟田口聯隊長請示的含意,即是請牟田口大佐負 起挑起中日大戰的責任。牟田口不在乎這些,像醃過的老鹹菜一樣,牟田口渾身的細胞 都像被中世紀的武士精神醃漬過了。後來牟田口調到印度支那戰場,他已經提升為一個 方面軍的指揮官了,日本已經面臨戰敗,牟田口還不顧他手下的所有官長反對,寧可將 所有官長撤職,還要一味地進攻。可見1937年,將牟田口放在北平,也算「權而用其長 者」。
  7月8日,北平的雨季開始了。凌晨5時30分,北平地區下起了滂沱大雨。宛平城內外 朦朧在漫天而下的雨水之中。
  城內軍民緊張地行動起來,在搶構掩體工事和運送彈藥。
  一木清直大隊長,已經得到牟田口的「尚方寶劍」,在這大雨開始之際:5時30分, 下令向宛平城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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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四章 宛平城血戰1937年7月8日晨5時30分,日方談判代表尚在宛平城內,日軍已經迫不及待,向宛平 城發起了進攻。開始用大炮轟擊,炮彈呼嘯著飛過城牆,首先炸毀了營指揮部,繼之轟 擊城牆,並擊毀城東順治門城樓。
  秦德純、馮治安、張自忠等召開緊急會議發表聲明:「彼方要求我軍撤出盧溝橋城外,方免事態擴大,但我方以國家領土主權所關,未 便輕易放棄,徜彼一再壓迫,為正當防衛計,當不得不與竭力周旋。」
  同時二十九軍軍部發出命令:「盧溝橋即為爾等之墳墓,應與橋共存亡,不得後退。」
  在這之前,凌晨3時半,二十九軍司令部得知日軍主力向盧溝橋方向前進時,秦德純 曾指示宛平城守軍:「保衛領土是軍人天職,對外戰爭是我軍人的榮譽,務即曉諭全團官兵,犧牲奮鬥, 堅守陣地,即以宛平城與盧溝橋為吾軍墳墓,一尺一寸國土,不可輕易讓人。」
  同時,在山東樂陵老家的宋哲元也來電命令「撲滅當前之敵」。
  宛平城守軍,冒著敵人的炮火奮起還擊,士兵們沉著應戰,待日軍接近有效射程內, 以快放齊放猛烈射擊。
  城內居民沒有人驚慌失措,爭先恐後向城上陣地的部隊運送彈藥。
  日軍進攻的槍炮一響,正在宛平城內與日方調查談判的王冷齋縣長便嚴詞質問櫻井 等日方人員。櫻井支支吾吾地說:「開槍或出於誤會,當努力於此事的調解,勿使擴大。」
  宛平城的戰鬥打了一個小時,日軍傷亡慘重,還在原陣地不動,未能進前一步。櫻 井等登城「調查」,見對日軍非常不利,以調解為名,手持白旗,要求日軍停止射擊。
  此時大雨還在如注而下,槍聲漸漸地停了下來。雨水沖洗著戰地硝煙,宛平城隨之 慢慢地清晰,依然屹立在永定河畔。
  團長吉星文曾感慨評議說:「這次士氣的旺盛,較前喜峰口作戰時尤甚。因為士兵 們含垢忍辱,已非一天,這一口鬱積在胸中的氣,無緣發洩,所以大家聽說打日本,個 個都縱身跳起來。士兵們看了陣亡的同伴,一點也不悲傷,只是咬緊牙關,急步向前, 帶傷的就是命令他退後,也不掉轉頭來。」
  5時30分,就在日軍進攻宛平城同時,日軍第三大隊主力部隊在大隊長一木清直的率 領下,排成四路縱隊,氣勢洶洶地徑直向鐵路橋和回龍廟的中國守軍撲去。
  鐵路橋頭守軍一個排,由排長李毅岑率領。當金振中營長得知日軍大隊人馬從豐台 向宛平開來時,抽調預備隊十連沈忠明排火速趕至鐵路橋東頭和回龍廟陣地,協助李毅 岑排守衛橋頭。並命令,「嚴加防範,如日軍來犯,堅決予以回擊!」
  夜雨不停,李毅岑得知日軍進攻宛平消息後,全排33名戰鬥員,自深夜2時即進入守 衛橋頭的塹壕,沈忠明增援後,調整部署李毅岑排退入掩體略息,沈排進入陣地。此時, 塹壕已成水溝。黎明,大雨如注。大雨之中,在向東的警戒方向出現大隊日軍。排長沈 忠明跳出塹壕,站在掩體前伸出右手制止日軍進入警戒線。日軍官揚言搜尋失蹤士兵, 未答話幾句,日軍突然開槍射擊,沈忠明排長中彈當場犧牲。此時,守軍80名戰鬥員已 經做好準備,雙方都立即開槍。日軍槍約500支,守軍機關鎗6挺、步槍60條,頓時槍聲 響成一片,繼之出現手榴彈聲。頃刻日軍衝入守軍陣地,守軍剩下的士兵又掄起大刀與 敵展開了肉博戰。15分鐘後,寂靜下來。鐵路橋失守,守軍兩個排的士兵全部戰死在橋 頭陣地。鐵路橋左側回龍廟陣地自然也落入敵手。鐵路咽喉被日軍佔領。繼之,日軍以 兵出永定河西岸。已經抄宛平後路,宛平城將成四面被圍的孤城。但因日軍兵力不足, 未敢進攻預備隊陣地和襲擊長辛店的軍火倉庫,只得暫時停下來等待援軍。
  清晨7時30分,華北駐屯軍司令部對駐天津的各部隊下達準備出動的命令,並命令在 秦皇島檢閱部隊的河邊正三旅團長馬上返回北平。
  9時,華北駐屯軍軍部命令牟田口:一、我軍要確保永定河東岸盧溝橋附近。二、步兵旅團應解除永定河東岸盧溝橋附 近中國軍隊的武裝,以利於事件的解決。下列部隊中午由天津出發經去通州公路到達通 州時,受你指揮:步兵第一聯隊第二大隊(欠步兵2個小隊)。
  戰車一中隊。
  炮兵第二大隊。
  工兵一個小隊。
  牟田口接到命令後,於9時25分命令副聯隊長森田:「指揮一木大隊,對盧溝橋中國 軍隊提出,要求撤退到永定河西岸,如果需要,解除中國軍隊武器,佔領盧溝橋。華北 駐屯軍有這種意圖,請迅速執行。」
  森田馬上向中方提出交涉要求,林耕宇和寺平隨即立縋城而出與森田面談。但是, 日方提出的要求,中方不能接受。森田再度命令攻打宛平城。槍聲一響,馬上遭到守軍 猛烈回擊。
  當日(7月8日)下午1時,牟田口大佐從北平到達宛平城東的一字文山前線,親自指 揮作戰。一字文山是什麼地方?一字文山,就是前面所提到的大棗山,也叫大棗園或沙 崗。在宛平城東約1公里,屬沙崗村地界。過去這裡風沙較大,在村東積成一連串的沙丘, 後來鄉民植棗樹,所以稱大棗園或大棗山。一字文山是一木清直大隊長起的日本名字, 因其形似「一」字。20餘天宛平城下的戰鬥中,這裡一直是日軍的炮兵陣地和河邊旅團 長的指揮所。後來日本人,曾於大棗山頂立了「支那事變發祥地紀念碑」。
  下午3點50分,華北駐屯軍步兵旅團長河邊正三少將已從秦皇島趕回北平,立即到豐 台督戰。之後,又到一字文山視察。
  下午4時,牟田口派人繞道從宛平西門進城送信,請王冷齋或金振中出城談判。王、 金以守土有責,不便擅離職守為由,回絕牟田口。下午5時,牟田口又派人送函,向宛平 政府發出通牒:一、限於當天(8日)下午8時前,中國軍隊撤到西岸,日軍亦撤至河東,逾時即實 行以大炮攻城;二、通知城內人民遷出;三、城內日本顧問櫻井,翻譯齋籐等,請令其出城。
  王冷齋閱信後答覆牟田口三條:一、本人非軍事人員,對於撤兵一節,未便答覆;二、城內人民自有處理辦法,勿代勞為顧慮;三、櫻井等早已令其出城,惟彼等仍願在城內商談,努力於事件之解決。
  下午6時,宛平城內政府官員及談判代表,離開宛平專員公署辦公廳,到附近一所民 房辦公,以備不測。人們剛剛步出專員公署十幾米,日軍的炮彈呼嘯而來,第一炮就打 中了專署辦公廳,接著炮彈一顆接一顆,頓時,宛平城裡是一片天崩地裂的爆炸聲。把 專署和城內房屋炸得東倒西歪,棟折梁摧瞬間成為一片廢墟。
  日軍又在炮火掩護下,用9輛坦克配合步兵力圖一舉攻克宛平城。守軍以步槍和手榴 彈等輕武器硬是把坦克全部打退。日軍反覆衝擊屢遇挫折,完全沒有料到,會遭到如此 強硬的反擊。戰鬥已經進行了3個小時,日軍毫無進展,只是炸毀了宛平城內的大批房屋, 無辜百姓慘遭禍殃。晚9時日軍停止進攻。
  前面提到,日本駐豐台兵力2000人,中方守衛盧溝橋的金振中營1400人。8日下午3 時師長馮治安電話通知金營長,有人去宛平與金聯繫。放下電話,保安第四團第二營曹 營長帶領四個連長來見金營長,說明奉馮師長之命支援宛平,曹營長所帶700餘人交金營 長指揮,此時宛平守軍已經增至2100人,但在鐵路橋等處戰鬥中守軍已經損失近200人, 重要的是鐵路橋已經失守。日軍在幾次進攻過程中損失較重,光鐵路橋的戰鬥中就減員 百餘名。總的說,在戰鬥力上,日軍仍佔優勢,但士氣已墮。
  鐵路橋失守,形勢對守軍極為不利。金營長決定組織突擊隊對鐵路橋進行夜襲。在 這之前,所有的上級命令精神都是固守宛平,包括中央政府得到盧溝橋事變消息,蔣介 石的命令:「固守宛平,就地抵抗!」此次出擊,實屬空前。
  連日來,日軍的侵略行徑已使中國官兵極度憤恨,當面就地抵抗的命令又使官兵郁 悶於胸,官兵的情緒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如若再不令出城殺敵,幾乎都要自殺。組織 突擊隊的命令一下,有的士兵難以控制興奮的心情,竟然號啕大哭起來。報名參加的隊 伍馬上從東門延長到西門,後來組織成兩個步兵連和一個重機槍排。
  「男兒流血不流淚,你們去流血吧!」
  士兵擁向北面城牆,準備用繩梯縋城而出,有的士兵不顧危險自7米高城牆飛身下躍。 夜12時,突擊隊秘密接近鐵路橋。
  凌晨2時,出敵不意,兩面夾擊,衝入敵陣地。頓時日軍陣地手榴彈爆炸,大刀閃著 寒光,喊殺聲傳出數里之遙。只見陣地上血肉橫飛,人頭滾滾落地,日軍東奔西竄,有 的跪地求饒,原來三營士兵揮著大刀衝入陣地,濺來的血已經將人從頭頂到腳跟染紅, 渾身上下成了血人。一名19歲的突擊隊員用大刀連砍了13個日兵,生擒1人。大刀已經卷 刃,血已經染滿全身。這時集合號響,無法將士兵集合回來,他們不顧一切還在拚命追 殺,陣地四周好像獵犬在追趕兔子,四處可見舉著大刀的血人追趕拚命奔逃的日兵。
  此役將日軍一個中隊幾乎全殲,突擊隊也傷亡3A4,鐵路橋收復。
  1個小時後,打掃戰場,一個隱匿日兵向金營長投出一顆手榴彈,將金營長右腿炸斷, 緊接著又射來一發手槍子彈,由左耳旁鑽進,右耳下穿出,隨從兵急忙搶救,將金營長 抬出戰場,護送到長辛店車站,轉送至保定醫院救治。
  營長金振中,河南固始人,1904年生於貧窮之家。1924年,加入馮玉祥領導的國民 軍,曾在張自忠任校長的「西北陸軍軍官學校」學習。歷任排長、連長、營長,金振中 勇敢善戰,在1933年喜峰口戰役中,率部奪回煙簡山立功,受到馮治安師長的嘉獎。19 36年率領全營打先鋒,衝入敵穴齋堂村,搗毀了由漢奸臨時拼湊的「冀西防共自治政府」, 俘敵千餘,獲特等獎。金振中在接防盧溝橋之時,曾請示師長馮治安說:「對當前日軍在宛平和盧溝橋不分晝夜的挑釁,以及進一步硬占橋和城一事,我們 如何對付?」
  馮師長回答說:「我們既要本著南京政府的指示辦事,又要保全現時本軍處境。平 津是我國著名的大城市,也是我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國內外人士深為關注。若稍 有處置不當,即會遭到全國同胞的唾棄,甚至使我軍無法生存。但從好的方面說,平津 地區不但能滿足我軍的開支,而且還可壯大實力,捨此,再難得此機會。因此,與日軍 爭端,越往後推遲越好,望好自為之。」
  金振中表示,接防後,「當本著師長的訓示,以不惹事、不怕事的原則維持目前局 勢。但若日軍硬攻時,必抱定與城、橋共存亡的決心,以維護本軍名譽和報答全國同胞。」
  盧溝橋的保衛戰中,金營長的確實踐了自己的諾言。
  在保定住院醫治後,左腿截去。中國共產黨派代表到醫院慰問他,並贈送「抗日先 鋒」銀盾一枚。後因殘廢復員回老家固始縣務農。
  話說回來,金營長率部收復鐵路橋以後,形勢轉為對日軍不利。同時,何基灃旅長 率西苑駐軍已開到八寶山一帶,正向大井村等地截斷日軍後路。另外,天津日軍支援部 隊開到通州以後,因遇大雨,難以前進。原定日軍於9日上午9時再次攻城計劃難以實現, 並畏中國軍隊全城出擊,稱「失蹤日兵」業已歸隊,一場誤會希望和平解決。冀察當局 為防止事態擴大,同意與日方談判交涉,放棄了繼續進攻的有利時機。
  盧溝橋事變爆發及在宛平城下抗擊日軍的消息很快傳到海內外,引起國人轟動。
  7月8日消息傳到延安,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立即發表宣言疾呼全國人民:「平津危急!華北危急!中華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實行抗戰,才是我們的出路。」
  國民黨愛國將領紛販發表通電、講話,主張堅決抗戰。其中以桂系將領尤為激烈。 李宗仁致電蔣介石及各方長官,呼籲「為應付目前重大事變,應即實行全國總動員。」
  廣東余漢謀表示:「枕戈待旦,願效前驅… 」
  雲南龍雲復電,「方今緊迫之際,凡屬袍澤同聲憤慨,自己樂為前驅也。」
  四川的劉湘也激昂地表示:川軍「願在政府領導下,作不顧一切的為民族求生存戰。」 隨後,劉湘、潘文華開始整編川軍,準備應召出戰。
  紅軍已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編制,準備開赴前線增援友軍。
  盧溝橋事變和二十九軍奮起抗戰的消息傳到浙江奉化雪竇山,被軟禁在這裡的張學 良將軍心情激動,特地到餐廳與工作人員一起進餐,並站起來慷慨表示:「我唯一的希 望就是抗日,這一天終於被我等到了!以後我即便死在這裡,也心甘情願了。」
  馮玉祥將軍、傅作義將軍等也都致電或發表聲明,支持二十九軍抗戰。
  盧溝橋事變後,文化界人士和全國人民一同開展了抗日救亡運動。成立救國團體, 投身救亡事業。
  二十九軍的愛國精神,成為中華民族的寶貴財富。作曲家更心潮洶湧,在盧溝橋事 變的第三天完成《大刀進行曲》,這首激盪人心的進行曲很快流行到抗戰戰場的每個角 落,至今仍大流傳,成為婦孺皆唱的戰歌: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二十九軍的弟兄們!
  抗戰的一天到來了!
  前面有東北的義勇軍,後面有全國的老百姓,咱們二十九軍不是孤軍。看準那敵人,把它消滅!
  把它消滅!衝啊!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後面有全國的老百姓」,確實是當時的實際情況。
  在盧溝橋戰事打響之際,金振中營就得到當地民眾大力支援,北平郊區的農民自動 地挑起了支前的重擔,他們為前線輸送了無以數計的糧食、飼料、燃料、蔬菜和民工, 特別是長辛店一帶的農民,包括婦女和孩童,幫助軍隊築路、送情報、抬傷員、運物資、 送食品。在日軍炮彈密密麻侶落在宛平城內之時,為駐軍修築鞏固陣地,長辛店工人運 送來大批枕木、鐵板和鐵軌。
  北平的磨刀匠得知金振中營砍殺日軍之事,從城裡扛著磨刀凳趕到宛平,為二十九 軍無償磨刀。
  北平城裡的黃包車伕為到宛平前線搶救傷員,自動來到前線,在運送傷員進城救治 時,很多車伕在中途慘遭日軍殺害。
  北平、全國以及海外僑胞成立了各式各樣的「救國會」、「後援會」、「救災會」、 「籌餉會」、「慰問團」、「服務團」等等。
  宛平城內,送來的西瓜和其他慰問品堆積如山。
  紐約所有的華僑社團聯合召開了緊急會議,建立統一的華僑組織實行總動員支持祖 國抗戰。在這之後,在美國各地及其他國家也紛紛成立各種支援抗戰組織。
  自盧溝橋事變至1938年初。
  紐約華僑救濟總會募捐100多萬美元和大批軍用物資。
  在「緬甸救總」的號召下,40多萬緬甸華僑組成救亡大軍。
  馬來西亞地區華僑捐款2000萬元國幣。
  僅從廣州口岸回國參加抗戰的旅泰華僑及各地華僑達30批2000餘人。
  乞丐行乞:「乞錢為祖國難民請命!」
  南京下關一賣菜小販,得知盧溝橋事變消息,至為憤激,將自己5年辛苦積蓄的300 元全數送到中央財委會,捐作禦侮守土抗戰將士費用。
  「抗戰的一天到來了」,這是對人的直觀感覺,也是一般民眾的心情和願望。可是, 政治家不能完全這樣考慮。蔣介石的「固守宛平,就地抵抗」的命令,意思也是進行局 部戰爭。宛平城是彈丸小城,如若日軍重炮不斷轟擊,夷為平地也是早晚之事。何基灃 旅長本可率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兵出日軍背後,給其致命打擊,現實只是兵移八寶山 進一步佔據大井村,在敵背後威懾。馮治安師長的「與日軍爭端,越往後推遲越好」的 觀點,是華北當局的主要觀點,也是國民黨政府的主要觀點!所以,日軍一提出談判交 涉,冀察當局馬上接受。
  8日夜至9日凌晨,雙方即開始緊急談判。
  談判在北平、天津兩地舉行,所以雙方都有兩個代表團。在北平談判的中方代表是 秦德純和張允榮,日方代表是特務機關長松井太久郎大佐和和知鷹二、今井武夫、寺平 忠輔。在天津談判的日方代表是華北駐屯軍參謀長橋本群少將,中方代表是三十八師師 長兼天津市長的張自忠中將。
  9日凌晨4時,在北平的中日雙方代表達成三條口頭協議:一、雙方立即停止射擊;二、日軍撤退回豐台,守軍撤向盧溝橋西;三、宛平城防務除城內原有保安隊外,由石友三的冀北保安隊派部分人協同防務, 人數限300人。
  定於9日上午9時到達接防地,雙方派員監督撤兵。
  秦德純當即命令王冷齋和吉星文團長作好交接準備。
  部下提醒秦德純:「近日豐台車站不斷有關東軍到達,運輸很是緊張,不像停戰不 打的樣子。」
  秦德純說:「日本軍部的命令可能還沒下達,我們先執行吧!」
  部下們又提醒說:「我軍為表和平誠意,將宛平城與盧溝橋交與石友三部,而日軍 並不撤退,會不會在一方誠意撤兵,一方是假講和,日軍突如其來,大舉將城橋一舉占 領!」
  秦德純說:「這樣解決是給日本人保留一點面子,找個台階下!」
  關東軍不斷來到豐台是怎麼回事?
  原來,關東軍得知盧溝橋事變消息後,少壯軍人摩拳擦掌,鑒於華北駐屯軍已經升 格,他們再無權干預,現在只能派來宣傳隊,拉拉隊。他們到宛平前線大棗山等地鼓動 宣傳,他們宣讀了關東軍的聲明:「由於暴戾的第二十九軍的挑戰,今日在華北竟發生 了事端。我關東軍將以很大關心和重大決心,嚴正注意事件的演變。」他們站在友軍面 前大聲地喊著:「軍刀已經拔出,焉能不見血而入鞘… 」
  他們帶領著友軍高聲唱著鼓動「聖戰」的歌。
  他們代表關東軍表示做華北軍的堅強後盾。他們表示,一旦需要,他們與華北軍並 肩而戰…
  本來欺負慣中國人的華北軍,對鐵路橋的慘敗已不可忍,又經關東軍代表的扇動, 更加怒火上揚。9日清晨6時,也就是達成協議後2小時,河邊旅團長就下令向宛平城內開 炮,轟擊宛平縣城,炮擊達1個小時30分鐘,發射炮彈100餘發。
  北平當局接到宛平的報告,責問日方為何背約。日軍答覆說:「炮擊是為了掩護撤 兵。」
  不僅如此,9日凌晨4時50分派出接防的保安隊蹤跡不明,經北平方面派出聯絡參謀 出西直門到盧溝橋方向偵察,得知保安隊行至大井村時,受到日軍阻擊,死傷數人,日 軍故意刁難,不准通過。
  北平當局詰責。日方回答:「因天陰雨大兩軍對峙,誤會難免。」
  經北平方面反覆交涉,日軍才允許保安隊通過50人到宛平接防。這時已是下午6時左 右。再交涉,日軍只準保安隊攜帶步槍,每人只准帶子彈30顆。十幾挺機槍及多的子彈 等送回北平,每挺機槍派三人護送,保安隊減員百餘人。晚7時後,保安隊到達宛平,實 際人數已不足200人,而且裝備極差。保安隊尚未進晚餐。他們清晨出發,沒有想到15公 裡路程,走了整整一天。進入宛平後,由於忙著接防、佈防,直到10日凌晨2時才開始吃 飯。
  與此相反,日軍在刁難阻擋保安隊的同時,不僅一兵未撤,反而增加兵力,將機械 化第二大隊從通州調到了豐台。河邊旅團長又下令到宛平東北角的大棗山接防,企圖利 用吉星文團與保安隊換防的機會一舉攻克宛平。
  保安隊接防後,日軍以為萬事俱備,河邊要求親率幕僚入城慰勞,遭謝絕後,又派 外交人員笠井顧問,廣瀨秘書和翻譯愛澤三人攜帶香檳酒前往宛平,作慶賀和平姿態。
  王冷齋接到情報,日軍確實未撤,而且調整部署,向前推進。王將情況報告秦德純, 秦回答說:「雙方正在研究善後,果真他們背信毀約,明天正好在會上向日方提出質問。 請加強城防守備。」
  10日天亮,王冷齋趕回北平。上午,秦德純、馮治安、王冷齋、何基灃等,應日本 人的提議,和日方代表櫻井、中島、笠井、齋籐一起召開聯席會議。日方特務機關長松 井,武官今井等均未出席,4代表中無一人能代表日本軍部。顯然,日方在借談判而拖延 時間。
  會上,櫻井提出,要求中方撤換有關指揮官,並向日方賠禮道歉。
  何基灃旅長一聽,勃然大怒,指斥說:「這次盧溝橋事件完全是日本有預謀,有計 劃的侵略行動,是日方集結軍隊向宛平首先開火,明明是侵略行為,應向我方賠禮道歉, 並保證以後不再侵略,否則就消滅你們!」說罷,拔出手槍,「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櫻井等人嚇了一跳,面面相視,突出意外,不敢答話。
  馮治安看著日方代表,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王冷齋接著聲明:「我方已遵照停戰條款實行撤兵,但日軍在鐵路橋涵洞、大棗山 等部隊尚未撤兵,昨夜又向宛平襲擊,日軍此等行為顯系破壞停戰協定,應即迅速撤退 方能保持和平,否則一切後果均由日方負責。」
  齋籐說:「日方未撤盡的原因,是因有陣亡日兵屍骸數具尚未覓得。」
  王冷齋說:「搜索屍骸無須這麼多兵士,而且也不必攜帶機關鎗。」
  齋籐說:「因恐你方襲擊,不得不多留些部隊以資警戒。」
  談判停留在具體事情上,唇槍舌劍糾纏不清。忽然日方來電,4個日方代表一齊離席 到外面接電話。
  中方代表只好坐等,久不見日方代表返回,派人到外面一查,才知道他們已經不辭 而別,不知去向。
  原來,他們得到電話通知,日本軍部已經決定向中國華北出兵,懲罰支那(對中國 的蔑稱——編者注)軍隊,即:對中國開始全面戰爭。所以,一切談判都再無必要,日 方代表歡喜雀躍,不辭而去。
  宛平縣長王冷齋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他又氣又急,悲憤欲絕,哇地一聲,口吐鮮血。
  王冷齋,福建人,在保定軍校與秦德純是同學,秦任北平市長後,王冷齋代任行政 督察專員兼宛平縣縣長,並兼任北平市政府參事和宣傳室主任。王喜歡音樂,王妻能歌 唱。王上午去宛平主持公務,下午即去宣傳室,每晚王家中有歌唱,隔牆可聞,人稱王 家為「極樂世界」。當時記者採訪宛平城最高軍政長官王冷齋和吉星文時,曾經這樣描 寫:王冷齋是一個文弱書生,蓄著八字鬍須,身穿灰色紡綢長衫,手搖折扇,面色蒼白, 形容憔悴,因為連日和日軍談判,已經把他累垮了,舊病復發,大口吐血……從王冷齋 的樣子和他的談話中看到,他已經出了很大力氣,盡到職責。
  吉星文:從報紙上已經知道他是吉星文團長……拄著白色粗木棍,從頭頂到頸項纏 著繃帶的黑大漢,上身穿著白老布短袖襯衫,下邊打著整齊的綁腿、眼睛裡充滿著血絲。
  宛平前線最高軍政官長,是一對形象反差極大的文官武將。他們配合協調,真是天 造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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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五章 將軍坐失戰機「把河邊旅團自支那軍的包圍中拯救出來!」
  「膺懲暴戾的支那二十九軍!」
  「膺懲可怕的馮治安師!」
  7月8日以後,東京及日本全國各地的街頭,日本的國民舉著小旗,呼著口號連日游 行,要求政府對中國出兵。
  日本的輿論在軍部的控制下,國民的情緒早就被鼓動起來了!
  7月7日至10日,盧溝橋畔的戰事,4次挑起,又4次談判,其實日方毫無誠意,除等 待援軍以外,重要的是,日方的決策人正在舉棋未定。8日晨,華北駐屯軍召開會議,決 定採取迅速解決盧溝橋事件的方針,也只是策略性的決定。是否挑起對中國全面開戰, 華北駐屯軍主要負責人的意見,並不一致。準備發動戰爭並在積極籌劃對策的,主要有 步兵旅團長河邊正三郎,聯隊長牟田口廉也,北平特務機關長松井太久郎,輔佐武官今 井武夫,二十九軍的軍事顧問櫻井德太郎少佐等。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田代皖一郎,和參 謀長橋本群,對開發華北的經濟皆非常熱心。而不贊成行使武力,田代在這之前也曾多 次與外務省商議,謀求實現和平的方法。華北駐屯軍首腦們大多認為:一、如果宋哲元失去京津地盤,將來恐怕沒有交涉對象,因此,不願意提出使宋哲 元地位以致命影響的要求。
  二、考慮宋哲元的地位處境,考慮宋哲元從齊齊哈爾的深山裡出來(有誤——編者 注)踏上京津軍政舞台的心境,實有如插足京洛之地的鄉下武士,汲汲於保持京津的地 盤,盡量穩健的解決,以求自保。但是二十九軍的下層,特別是青年軍官們的排日抗日 風潮又甚激烈。加以共產黨在群眾中的宣傳、鼓動,使宋哲元就是想表面上接受日本要 求也不可能。
  不過,此時田代中將的心臟病發作,已經命在旦夕。
  盧溝橋事變的消息傳到東京後,於8日深夜,陸相杉山元即下令,以備對華緊急出兵。 令4萬士兵停止復員。
  日本軍部內部的「擴大派」與「不擴大派」的爭論頓然明朗。日本軍部主管作戰的 第一部部長石原莞爾,提出「事變不擴大」的主張。在軍隊內部得到航空本部長久邇大 將,參謀次長、前華北駐屯軍司令官多田駿等寥熱可數的幾個人支持。
  石原莞爾,製造「九·一八事變」的主角之一,有「關東三羽鳥」之稱,被日本少 壯派軍人視為英雄人物。當他被調回東京迭任要職後,他卻頓悟前非,極力反對繼續侵 略中國。在盧溝橋事變前,就曾堅決主張駐華北的日軍撤到長城以外,而將長城以內的 中國領土全部歸還,徹底解決華北問題,使中日之間避免發生衝突。
  有一次,石原莞爾在京都大學講演,竟然公開發表驚人的主張:所有應負中日之戰 的人員均應發交軍法審判。同時他更呼籲應由日本裕仁天皇親赴南京,向蔣介石求和。
  多田駿,在任華北駐屯軍司令官之時,親眼目睹中國民眾的抗日情緒。多田和石原 之所以主張「不擴大」方針,均以中國民眾普遍抗日排日風潮極為高漲,和中國現在已 經是一個統一國家,而不再是過去軍閥混戰四分五裂的狀況為理由。
  「七七」之前,石原少將擔心華北會發生突然事變,警惕發生第二次「柳條溝事件」, 密派陸軍部軍事課高級課員岡本清福中佐到華北找各有關人員瞭解情況。岡本在平津逗 留一個星期,回國後,向石原作了極為樂觀的報告:「在華北的日軍中,雖然也有部分 人憂慮會爆發事件,但為數極少,從整體看,沒有特別擔心的必要。」
  石原才略略放心。除此以外,占壓倒多數的日本軍方首要,無不在秣馬厲兵,躍躍 欲試,企圖在即將擴大的中日之戰中一顯身手,如同日俄戰爭、中日甲午戰中的那些名 將一般。其中最強硬的主戰派諸如:朝鮮總督南次郎,鮮朝駐屯軍司令官小磯國昭,關 東軍參謀長東條英機,內務大臣、海軍大將末次正信等。
  內閣與軍部聯席會議上,兩派反覆激辯,多田駿與末次正信險險乎動了武。
  7月9日,陸軍部決定了派兵方針,早上8時50分,杉山元陸相便在臨時內閣會議上正 式提出派兵案,陸相說:「……自事件發生以來不法射擊不斷,是一種無信不遜的態度。 尤其從第二十九軍的兵力和抗日態度來看,不如在此時派出適當的兵力,亦即從國內抽 調3個師團派遣到現地。」
  其他閣僚認為,「從國內派兵時機不到。」
  恰好此時,得知中日雙方於9日凌晨,達成了三項口頭協議。因此,杉山陸相的派兵 案就被暫時擱置起來。
  接著,上午11時,日本內閣四相(首相、外相、陸相、海相)會議決定了「不擴大」 方針,提出「日本政府的解決方針是:中國軍隊撤退,處罰事件負責人,中國方面進行 道歉,以及今後的保證。」參謀次長今井清根據內閣會議的精神,9日夜裡就將《關於解 決盧溝橋事件的對華交涉方針》電示華北駐屯軍。要求使冀察方面在最短時間內予以承 認實行:一、停止中國軍隊在盧溝橋附近永定河左岸駐紮;二、關於將來的必要保證;三、處置直接負責人;四、道歉。
  華北駐屯軍根據這樣精神,10日向二十九軍提出四項要求:一、二十九軍代表向日軍道歉;二、給肇事者以處分;三、盧溝橋附近永定河東岸不得駐紮中國軍隊;四、鑒於此次事件出於藍衣社、共產黨及其他抗日各種團體的指導,今後必須對此 作出徹底取締辦法。
  石原莞爾以軍部第一部部長名義用無線電話命令天津駐屯軍,叫他們下令牟田口聯 隊立即從豐台附近撤退到豐縣(指河北省豐縣),勿使衝突擴大。可是,天津駐屯軍的 少壯派參謀人員卻認為:撤退是交戰之中軍隊的最大恥辱。他們悍然拒絕了這個命令。
  軍部非常不滿9日內閣決定的不擴大方針。第二天,參謀本部制定並通過了向華北派 兵的方案。決定從中國東北和朝鮮各派1個師團,必要時由日本國內動員3個師團,共5個 師團,兩個多月內使中國屈服。這個方案,軍部仍稱為是不擴大方針,而遭到軍政界大 多數不擴大派的反對。
  7月11日,參謀本部將派兵5個師團的方案,首先提交五相(首、外、陸、海、藏) 會議統一意見。上午11時30分,在首相近衛文縻官邸召開五相會議。
  陸相杉山以強硬的態度說:「為了確保中國方面實行道歉和必要的保證,必須火速 以關東軍及朝鮮軍準備好的部隊增援中國駐屯軍,同時也要從國內抽調必要的部隊(5個 師團,目前暫用3個師團和18個飛行中隊)迅速派往華北。」
  海相軍內光政支持陸相方案,認為:派兵等於全面戰爭。
  海軍也作全面戰爭準備。
  外相廣田弘毅只是軟弱無力地提出,為了保護日僑和為駐屯軍自衛才須動員。意見 似是疑問也像是出主意。在3個多月前,廣田就任外相時錚錚地保證:「在我的任職期間, 我決不讓發生戰爭。」猶餘音繞耳,廣田唯諾接受了軍方的方案。也有人說「廣田三原 則」是邁向戰爭的基礎,也不能說不準確。
  拓務大臣大谷問道:「陸軍將打到何處為止?」
  陸軍大臣杉山傲然拒絕答覆。
  海軍大臣米內便代為答道:「預定打到保定為止!」
  不料,陸軍大臣當場大發雷霆,憤然斥責米內說:「像這樣大的事,你也能在這種 地方說嗎?」
  會後某位閣員曾經忿忿不平地說:「指內閣會議為『這種地方』,叫我們這些閣員 如何能盡職責?」
  結果,陸軍大臣杉山的派兵方案,在五相會議上諾諾連聲中通過了。只是根據內閣 官房長官風見章的提議,將陸相提出的派兵方案做了小小的文字上的修改。如,將「盧 溝橋事變」改為「華北事變」,向華北「出兵」,改為向華北「派兵」。好在這些昭和 軍閥們並不在乎咬嚼幾個文字,也未計較,就算同意了。
  下午3時20分,只用了40分鐘的內閣會議,決定了接受五相會議的決定,並議定「要 舉國一致來處理事件」。實際上內閣通過決定只是一種形式,真正的意義是利用內閣進 行舉國戰爭動員。
  下午4時,首相近衛到葉山皇室別邸見駕。看來近衛的舉止似乎對天皇不甚禮貌,近 衛每次見到天皇都顯得較為隨便,這只不過他們如兄弟般親密的一種表示。他們信口談 了些事情。20分鐘後參謀總長載仁和陸軍大臣杉山元也趕到了。
  近衛和杉山談了內閣出兵決定以後,天皇問了類似拓務大臣那樣的疑問。天皇似乎 對預定打到保定一說並不深信,但也沒另提出疑議。天皇把中國有兩個月時間就會屈服 的話,問了一遍,杉山做了極為肯定的回復。天皇就一一批准了他們的奏請。包括稍後 海軍軍令部總長伏見官奏請的海軍用兵事宜。
  軍人能夠決定國家對外用兵,能夠決定對另外一個國家宣戰,能夠簡單而順利地在 內閣和御前通過,日本二戰期間最後一任外交部長重光葵曾這樣評價:日本政治的死亡。
  當日(11日)晚7時,日本政府發表了聲明,其要點如下:「……第二十九軍於7月7日半夜在盧溝橋附近進行了非法射擊。由此發端,不得已 與該軍發生衝突。為此,平津方面形勢緊迫,我國僑民瀕於危殆……
  惟華北治安的維持為帝國及滿州國緊急之事……決定採取必要的措施,立即向華北 派兵……「
  日本政府發表聲明11分鐘後,即18時35分,日本參謀總長就對關東軍司令部發出 「臨參命第56號」令,命令關東軍急速派遣獨立混成第十一旅團主力、飛行集團一部 (6個中隊)、高射炮兩個中隊、鐵道第三聯隊主力等部開赴華北,受華北駐屯軍司令官 指揮。
  21時40分,參謀總部又發出「臨參命57號」令,命令駐朝鮮第二十師團迅速開赴天 津、唐山、山海關附近集結。這天夜裡,參謀本部和軍令部門各有關方面都發出了必要 的準備命令。日本的海、陸、空各軍種都做了緊急動員。
  翌日晚間,首相近衛邀請政界、言論界和工商界領袖們到首相官邸,首相親自出面 要求他們對政府的決心予以瞭解和支持。
  過去,如「九·一八事變」,日本政府都是走在後面,而被軍部牽著鼻子。這次相 反,首相先發採取主動,進行戰爭動員,政府首先出手,與軍部作戰爭競賽。據說近衛 是採納了親信的意見,這樣可以利於事件解決。
  聲明宣佈不久,軍部的獨斷專行,很快使天皇和首相,大多數的日本政府官員,各 地民眾憂慮起來。甚至使近衛想搞掉陸相杉山。
  作戰部長石原莞爾少將積極從事謀和活動,公開主張在華日軍撤到長城以外。又想 盡方法鑽門路找關係,運動近衛文縻首相,請他下定決心,親自到南京乞和。他通過內 閣書記官風見章,對近衛首相提出了直接與南京談判案,近衛首相對此也表示同意。
  近衛首相本人,在盧溝橋事變發生不到10天觀點又轉了方向,認為盧溝橋事件只能 和平解決。又暗中準備與蔣介石和談。
  19日,風見章書記官為轉達石原氏的方案,拜訪了近衛首相。首相正患痔瘡,躺在 床上。聽完了石原氏的方案,首相表示決心說:「我本來身體很弱,不知道能活著為國 家效勞到何時。我如果能飛往南京,與蔣介石直接交談,那就要豁出命來立即施行。現 病臥在床,但可以由一個護士陪著去。」
  在這之前,首相找來日本老政治家西園寺公爵的私人秘書原田熊雄,與其商談與中 國政府和談之事。
  西園寺公爵是當年日本僅存的一位無志政治家,他的實際權力,甚至在天皇之上。 因為所有的日本新內閣首相都得由他推薦。而且,任何一位日本首相,倘若不能獲得西 園寺公爵的支持,他就很難幹下去。原田熊雄是西園寺公爵唯一的耳目,通過他聯絡各 方代表。他這位私人秘書,具有充分代表西園寺公爵說話的資格。
  7月19日,石原氏又力圖說服軍部首腦,向陸相杉山元、次長梅津美冶郎和軍事課長 田中新一表示反對出兵華北。他認為「這樣做將導致日中全面戰爭的危險。其結果會像 西班牙戰爭時的拿破侖一樣,陷入泥沼之中。此時在華北的日軍應一舉全部撤退至山海 關。並且近衛首相應親自飛往南京,與蔣介石談判,解決日中兩國間的根本問題。」
  梅津反問道:「石原部長向首相談及此事時,首相有信心嗎?在華北僑民多年的權 益與財產能放棄嗎?能保障滿洲國的安定嗎?」
  這位「關東三羽鳥」的談話,應該說是很失敗的,重要的是軍部開始注意首相的動 向。
  近衛首相又以身體很弱為由,改變信誓之言又想派遣外相廣田弘毅訪華,謁請蔣介 石和平解決中日糾紛。近衛甚至說:「廣田外相倘能抱定非常之決心,親赴南京直接談判,即使交涉辦不成功,最低限 度,也可以讓世界各國瞭解日本的意圖。」
  原田熊雄當下就答應了近衛,將他的決定轉陳西園寺公爵。5天以後,經過多少觀察 與審慎的思考,西園寺公爵通過原田熊雄答覆了近衛文縻的請示:「中國可能不再相信廣田弘毅,最好是近衛文縻親自到南京走一趟。」
  然而,近衛文縻卻還在忌憚日本皇道派軍官的跋扈囂張,橫蠻無理,他遲遲遷延, 躊躇不決。先是央請孫中山先生的一位日籍友人秋定輔,請他秘密往見中國駐日大使館 武官肖叔宜,希望肖代為聯絡,並予協助,讓近衛能夠派遣一名特使,到南京求和。
  之後,這已經是7月23日,近衛首相又獲得西園寺公爵的指示和肖叔宜的聯絡與協助。 首相又邀請孫中山先生另一位日本友人宮崎龍介充任他私人代表,秘密潛赴中國南京, 晉謁蔣介石。
  7月23日深夜,宮崎龍介喬裝易服,穿上便衣,悄悄離開東京到神戶,預定搭乘24日 由神戶駛往上海的「長崎丸」,直駛上海,轉赴南京。可惜的是,有關宮崎龍介赴華乞 和的往返電報,早已被日本軍方截獲。宮崎龍介正雜在人叢中依序登輪,跟蹤已久的便 衣憲兵,不由分說上前逮捕。近衛首相的乞和密謀,居然被日本軍部無情地揭露。
  日本軍部逮住了近衛首相的私人代表,堂堂日本首相居然拿他們無可奈何,更加助 長了少壯軍人的氣焰。近衛首相憂思焦慮悲憤交集,決定採取進一步行動。
  近衛下令準備好專機,準備親自飛往南京,親自向蔣介石乞和,遏止中日間行將全 面展開的大戰。
  專機已經發動,螺旋槳已經彭嚕嚕地轉了起來,近衛首相的專車秘密地開到了飛機 場,當下就被衝上來的少壯軍人們截住,因為少壯軍人們已經偵得首相行動的消息。少 壯軍人攔住了首相的專車,令其轉回官邸,不准首相登機。近衛首相知道事情已經敗露, 他知道這些少壯軍人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他們也不惜在此再發動一次類似「二·二 六」式的政變,他們可能馬上舉槍向他射擊,把他打成血肉一灘,或是將飛機擊落。首 相只好乖乖從命,調回車頭轉回首相官邸。
  近衛飛華乞和再度受阻,和議馬上趨向低潮。少壯軍人悍然不計一切,準備蠻幹到 底,中日大戰已屬無法避免。
  再說,7月8日中央政府就得到盧溝橋事變的報告。蔣介石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固守 宛平,就地抵抗」。同時申令二十六路軍軍長孫連仲,率領所部兩個師,四十軍軍長龐 炳勳的三十九師兼程北上增援,並令外交部長王寵惠、軍政部長何應欽速返南京。
  下午,外交部向日本駐華大使館口頭提出嚴重抗議。可是,日本駐華大使川越茂, 卻在7月6日由南京去上海轉青島到天津去了。日本外相電告川越茂,已發生盧溝橋事變, 命川越速回南京,川越茂在天津逗留不回,外相無法,只得任命在返國述職途中的漢口 總領事三浦義秋為返任督促使,去督促川越茂返任。
  7月9日,秦德純、張自忠、馮治安三將領聯名向南京參謀本部、外交部、軍政部電 呈前線情況。
  同日,中國外交部次長陳介再度赴日本駐華大使館,向一名參事重申口頭抗議,陳 介正告日:「根據我方所接獲的報告,盧溝橋事件其責並不在我,顯系日軍挑釁,特嚴重抗議, 並且聲明保留一切合法要求。中日關係已臻重要關頭,不容再趨惡化,貴方應立電華北 駐屯軍,速即制止一切軍事行動,並與冀察當局速據正確事實,立謀和平解決,藉免事 態擴大!」
  日方參事虛與委蛇,強調日方並無意使事件擴大,並答允立即通知華北駐屯軍,制 止軍事行動。
  盧溝橋戰爭打響之後,副軍長佟麟閣即派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副參謀長張克俠, 軍法處長鄧哲熙3人前往山東樂陵向宋哲元匯報情況併力陳主戰觀點。
  宋很讚揚,決定剋日起程回平。此時忽先後得到蔣介石、何應欽來電,要宋到保定 坐陣指揮。何應欽還特別強調勿到天津,免為天津群奸所賣。宋與何一向不睦,此次一 再強調其去保定,不能不令生疑。而對蔣的抗戰決心也有疑慮,是否抱著坐收漁人之利 的態度?中央把其推到前面,然後掣肘?二十九軍如若和日本人硬拚,其結果必是二十 九軍被打殘,撤出平津,中央出面言和,自1935年二十九軍進駐平津直至今天的二十九 軍黃金時代即告結束。另外一點,如若維持現狀,以大刀精神武裝起來的二十九軍與華 北駐屯軍共存於平津,二十九軍仍佔優勢和主動。得到何應欽命令以後,他又在樂陵滯 留兩天,從盧溝橋前線不斷報告來打打談談的消息。日方不斷地製造「不擴大事態,就 此解決」的空氣。這種假象很符合宋哲元的希望。宋哲元決心北上天津,再做和平努力。 7月11日晚6時30分,宋哲元從山東樂陵抵達天津。剛下火車,就得到日本政府當日的政 府聲明,即向華北派兵的聲明。同時也得到中日代表談判情況的報告。
  7月10日,中日交涉又開始進行。
  冀察政務委員會先派天津市長兼第三十八師師長張自忠為交涉負責人。日方對張自 忠為交涉負責人非常滿意,因為日方認為,二十九軍高級將領中,張屬於「知日人士」, 「與冀察軍內其他要人不同,總會對日採取合作方式的。」
  10月下午4時,日方代表松井太久郎特務機關長同張自忠代表張允榮進行了3個小時 的談判。之後,松井、張允榮又和日武官今井一起,不顧天黑雨大,滿懷希望地來到張 自忠的住宅,交涉撤兵問題。張自忠因患痢疾,臥病在床,面顏憔悴,身體消瘦,十分 虛弱。張自忠聽了日方提出的談判條件,張的回答,出乎日本人的意料,他非但不肯答 應懲處「肇事」負責人,對於撤退盧溝橋附近軍隊的問題,也只不過主張換換部隊而已。 松井二人無功而返,便將交涉的對象轉向秦德純和其他冀察要員。
  11日晨5時,秦德純親自打電話對松井說:其他條件都可以讓步,唯獨對盧溝橋撤退 中國軍隊的要求,絕對不能同意。由於冀察當局態度很強硬,談判出現了僵局。
  下午,今井武官與冀察政務委員齊燮光、張允榮等人再次進行交涉,日方答應可以 從盧溝橋附近撤去日兵。張、齊二人基本同意了日方提出的條件。
  正在這時,日本內閣決定派兵的消息已經傳達給華北駐屯軍。下午2時(7月11日) 華北駐屯軍司令部情報參謀專田盛壽給今井武夫武官打來特急電話,向他傳達了東京內 閣會議的決定:「為了解決中國問題多年來的懸案,現在正是大好機會。所以,當地交涉已經沒有 進行的必要,如果已達成協定,也予以撕毀。」
  華北駐屯軍得到內閣決定通知後,馬上召開了參謀會議,作了如下決定:「以此項事件為轉折,從根本上解決華北問題。
  具體措施是:一、暫時停止過去的和平談判;二、徹底實行《何梅協定》;三、在此期間,逐步集結兵力,伺機對河北省的中國軍隊給以徹底打擊和掃蕩。「
  華北駐屯軍的方針已定,需要的是戰爭的準備時間。如若像專田參謀那樣撕毀一切 協議,露出馬上發動戰爭的面孔,可能造成二十九軍提前準備。
  特務機關、武官都沒有按照專田參謀的方法去做。當日(11日)晚8時,也就是專田 通知今井武官,一切協定予以撕毀後6個小時,特務機關長松井太久郎仍然與中方代表秦 德純簽訂了《盧溝橋事件現地協定》史稱「秦——松協定」。協定內容主要有三條:一、道歉;二、保安隊維持治安(指盧溝橋附近);三、取締抗日團體。
  從協定內容看,日方已經降低要求,而同時,日方不斷向華北派兵。冷靜觀察,日 方簽定協定不過是爭取時間,敷衍中方。
  與日軍態度相反,華北當局在協議簽訂後,以為和平已不成問題,為表示自己的友 好和誠意,首先,在當天晚上,把幾天來俘虜的200多名日軍送回豐台。
  7月11日宋哲元由山東樂陵趕到天津以後,日華北駐屯軍參謀長橋本群,駐屯軍特務 機關長松井太久郎大佐,輔佐武官今井武夫少佐等即馬上研究分析宋哲元的心理,認為:一、宋認為盧溝橋事變又是局部衝突,只要我們再讓一步,那就不難獲得解決。
  二、他還不知道南京中央業已決心抗戰到底,不再對日方繼續忍讓。
  橋木群等抓住此機會,馬上派遣他們的鷹犬爪牙,親日分子,如前江蘇督軍齊燮元, 北洋政客潘毓桂等,向宋展開了包圍攻勢,要求宋哲元留在天津,與日方展開談判。
  潘毓桂甚至坦直承認:「我已經跟松井機關長商量好了解決辦法,才來求見宋主任 委員,向宋主任委員剖析利害,希望您能夠採納!」
  此事變以後,日方最擔心的問題就是中央軍北上,如若中央軍進入平津附近,兩軍 戰事就會再行升級。日本內閣所通過的派兵5個師團計劃就須重新考慮,中日兩國全面戰 爭不再是步步升級,而是一步到位。也不再是海軍大臣米內預言打到保定,和兩個月使 中國政府屈服的事。所以,駐屯軍馬上要穩住宋哲元,先行孤立二十九軍,挑撥起二十 九軍與中央軍的矛盾。穩住宋哲元的工作必須首先由親日分子去做。然後,再集中兵力, 施以致命的打擊,一舉攫奪河北、察哈爾兩省和北平、天津兩市。在未完成部署之時, 日方須不斷放出「現地解決,不擴大」的煙幕。
  而10日至12日秦德純、張自忠與日方松井等人所簽協定,也恰是煙幕的一個重要部 分。12日秦德純趕往天津向宋哲元匯報戰事與和談情況。基於這三種因素:一、日方努力達成協議;二、漢奸下說詞;三、宋本人希望地方性解決。
  宋判斷可以「就地解決。」
  所以,宋到天津後的第二天,即發表談話:盧溝橋事變乃系局部衝突,希望能做一 個合法合理的解決。
  同時,談話中又強調:「余向主和平,愛護人類,決不願以人類作無益社會之犧牲。」
  宋哲元在看到日本政府11日向華北派兵的聲明以後,漢奸們對聲明作了合理的解釋, 使宋哲元深信不疑,以為日方又在虛聲恫嚇,並不以為意。而對蠻橫跋扈的昭和軍閥采 取了精誠所加,金石為開,仁人義士的態度。這舉止也不能不屬「內戰內行,外戰外行」。
  就在宋將軍發表談話同日,即7月12日,日本軍部又擬定了「對支那作戰計劃」,決 定了「目前應向平津地區迅速派遣陸軍兵力,以達膺懲二十九軍之目的」。
  另外,因原任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田代皖一郎之病危,新任駐屯軍司令官香月清司中 將乘專機,在關東軍戰鬥機的護送下降落在天津機場。這一新的任命也是11日五相會議 通過,由天皇親自任命的。
  香月清司是日本士官學校第十四期生,後入日本陸軍大學。日俄戰爭後,被派駐德 國日本大使館充任武官。他研究「步兵戰術」在當時日本頗有名氣。1928年,濟南慘案 中,香月提議,駐東北的一部分日軍,急速調往山東,對北伐軍橫加阻擋,開了以武力 對華進行干涉的先例。由於他在侵華戰爭中有功,從此官運亨通,不斷得到提拔,甚至 一度成為陸相候選人,香月清司來華前,任陸軍教育總監本部部長。香月一直關注著華 北局勢,在任教育總監期間就曾到北平、天津地區進行過考察。
  香月一到天津,駐屯軍的少壯派軍官就摩拳擦掌地向其匯報,只要日本陸軍兩三個 師團的兵力,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掃蕩二十九軍,並且將其逐出華北。香月還 進一步認為:倘若對盧溝橋事變採取消極的態度,就唯有增長中國的勢力,徒然貽害於 將來而已。香月力主予中國徹底打擊,以確立華北親日政權的基礎。即:在華北建立漢 奸傀儡組織。7月12日香月到天津,19日香月即向軍部提出了「狀況判斷」。香月提出: 「只要使用日軍首次增援華北的兵力,便可以將二十九軍一舉擊潰。不過,不妨利用談 判轉移對方耳目」。香月開價七項和談條件:一、徹底鎮壓共產黨活動;二、罷黜排日之要人;三、具有排日色彩之中央機關自冀察平津撤退;四、排日團體,如:藍衣社(實無此團體,可能指的是復興社編者注)等,應自冀 察平津撤退;五、取締排日言論、宣傳機關,以及其他學生與民眾之運動;六、取締軍隊與學校中之排日教育;七、北平市之警備,由保安部人擔任,中國軍隊,一律撤出城外。
  7月13日,慷慨激憤的上海市各團體,電慰宋哲元及二十九軍全體將士,宋哲元還曾 回了一個通電,說:「日軍之宗旨在戰鬥,凡戰官兵,慷慨赴義,公所當然… 」
  這一封復電由全國各報以大字標題刊登,使所有同胞讀了莫不大為感奮,以為二十 九軍將士的抗戰決心,應該是絕對不會成問題了。然而,在第二天,即7月14日晚上,香 月清司派參謀專田,將日方七項和談條件,向宋哲元當面提出,宋哲無細心看過之後, 卻又鄭重其事地表示:「貴方的這七項要求,個人在原則上無異議,只是希望能夠延緩 實施。」
  當下宋指派張自忠、陳覺生、齊燮元等與日方代表研究磋商。
  然而,7月15日,日軍部即完成「中國駐屯軍之作戰計劃策定」,即等於日軍部向在 華北日軍下達了作戰命令。這一作戰命令的頭一條方針便說:「軍事行動開始時,速以 武力膺懲中國第二十九軍。第一期,應先將北平郊外之敵,掃蕩至永定河以西。」
  當日,由於宋哲元原則上同意日方所開列七項條件,以為局部衝突可以和平解決, 又發出了一封與13日通電矛盾的通電,令全體國人為之錯愕,通電說:「遇此類小衝突, 即勞海內外同胞相助,各方盛意雖甚殷感,捐款則概不敢受… 」
  華北局勢劍拔弩張,戰雲瀰漫,日方翻手為雲復手為雨,形勢忽而緊張又忽而鬆弛, 遂使國人也墜五里霧中,對華北當局與日交涉,有莫測高深之感。因此,有人致電宋哲 元,表示關懷慰問,也有人義憤填膺,大為指責,甚至有人親赴天津,投刺謁見,向宋 哲元痛陳利害,揭發日方的陰謀詭計。7月16日,北平教育界推派代表李書華、李蒸、張 貽惠、劉冶洲等望重一時的學人,專程赴天津謁宋,向他探問究竟,有所建議。宋哲元 鄭重其事地告訴他們:「我明曉日本人是貪得無厭的,今天我答應了日本人幾項要求,明天他們就又有新 的條件來了。所以,時至如今,我還沒有跟日本簽訂任何協定,二十九軍也絕不會同日 本人讓步!」
  可是,話鋒一轉,宋又自食其言地說:「不過呢,為了保持華北的和平,我也願意 有限度地接受日方要求,譬如道歉呀,撤兵呀什麼的。」
  7月16日晚間,香月清司奉日本陸軍部的指令,命令他立即採取強硬措施,要宋哲元 在指定期限之內,應允日方所提的條件。7月17日上午,香月通告宋哲元,限他在19日以 前承諾日方所提的條件。宋哲元只好責令張自忠等於當晚開始,繼續與橋本群商談。日 方為此,又大造輿論,言下之意二十九軍與日方秘密簽訂協定。
  這時,前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田代皖一郎病歿。田代是抗戰爆發後第一個死於中國的 日本高級將領。宋哲元以參加田代皖一郎喪禮為名,跟香月清司見了面。日方又藉機宣 傳宋以參加田代司令官喪禮為名晤面新任司令官香清司,並對日軍表示道歉。疑團叢生, 連南京中央也弄不清宋哲元在幹什麼。
  7月17日,南京中央責令二十九軍駐南京辦事處處長李世軍問詢宋哲元與日方談判真 相。宋知自己在天津羈留已使中央疑慮,宋只好為自己解釋說,僅以解決地方局部衝突, 決無任何喪權辱國協定。
  有人向宋建議,要宋速離天津,否則人身安全將難保證,宋已覺得再在天津滯留也 無意義。7月19日早上,宋搭乘北寧鐵路專列離開天津,專列經過楊村兩側鐵橋,橋上, 已被日本人埋置了炸彈,專等宋專列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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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六章 關東軍入關前面提到,盧溝橋事變爆發以後,蔣介石即命令亦在廬山的外交部長王寵惠立即回 京。王即日啟程,7月10日抵達南京,旋即向日本大使館提出書面抗議。
  日本駐華大使川越茂時在天津不回,日大使館由僅有的一位參事日高信久郎負責。 日高悍然向王寵惠表示:「……日本不願意以中華民國外交部為交涉對手,盧溝橋事件 應予就地商談。」
  日高參事的一席言詞令人驚愕。這也是「不以中華民國為交涉對手」一語的首次出 現,翻閱過抗戰史的人,就會經常發現,日方在這之後,經常使用此語。這話何意?一 是,就地解決,但從全局看,日方非此意。二是,對冀察當局施加壓力,使冀察當局就 范,成為類似冀東殷汝耕那樣的偽政權。
  就在這一天,蔣電冀察當局「固守宛平,就地抵抗」。並令孫連仲、龐炳勳率師北 上保定一帶,準備在保定——滄縣一線與日軍作持久之戰。這一構想,恰恰體現蔣介石 的「德國式的整軍佈陣戰術思想」。豈料日軍在佔領平津以後,先向西北,兵出南口, 8月份即開始了南口大戰,得手後,又轉戰山西忻州、太原等地。平津失守後,恰遇平津 河北天降大雨,遍地汪洋。二十九軍兵敗,軍多怨言,已無戰心,所以,保定——滄縣 的陣地防禦戰,未經大的接觸,即行南潰。
  蔣介石與宋哲元雖然在以儒學治軍治國的觀點上相近,但蔣曾受上海灘翻雲覆雨的 經濟政治潮湧的影響和青幫紅幫黑社會勢力的熏陶,手段要比宋哲元高明而靈活得多, 這一點也是宋對蔣不信任的根源。再加上過去的芥蒂,一直潛伏著心理上的危機。反之, 蔣也一直認為宋是馮玉祥的親信嫡系,也總是防他離心離德。
  話說回來,日高參事的話不能不使蔣介石派生出很多想法。
  7月13日,蔣電飭宋哲元「萬勿單獨進行和與戰」。電文有謂:「盧案必不能和平解決,無論我方允其任何條件,而其目的,則以冀察為不駐兵區 域,余區內組織用人,皆須得其同意,造成第二冀東。若不做到此步,則彼得寸進尺, 絕無已時。中央已決心運用全力抗戰,寧為玉碎,毋為瓦全,以保持我國家之人格……
  「此次勝敗,全在兄與中央共同一致,無論和戰,萬勿單獨進行,不稍予敵方以各 個擊破之隙,則最後勝算,必為我方所控。」
  「盧案必不能和平解決」的觀點,無疑是見地遠遠高於宋哲元。後面電飭既是針對 日本的「不願以中華民國外交部為交涉對手」,又是暗示宋哲元必須聽從中央指揮。孫 連仲、龐炳勳率師北上,既是威懾日軍,同時也是威懾宋哲元。宋哲元抵津之日,到19 日離津之時,在這黑暗而漫長的8個日夜間,風波層出不窮,他確給國人留下了一個莫大 的謎團,他所表現的矛盾與猶豫,險些使日本人的詭計得售,險些斷送二十九軍,國人 可能淪於萬劫難復之境地。
  宋哲元乘專列回北平之時,日人見宋並不順從,企圖再製造一次「皇姑屯」轟炸張 作霖那樣的事件,而使冀察當局及二十九軍群龍無首,趁亂出面收拾局面。所以在楊村 西側鐵橋埋置炸彈,而圖炸毀宋的專列。慶幸的是,裝置炸彈的人是中國人,這個中國 人在炸彈上沒有裝上引信,所以沒有爆炸。
  19日上午10時宋的專列到了故都北平。當日,日報宣傳,19日,張自忠、張允榮與 香月商定6條「細目」,即以香月提出的7條要求為基礎的商談內容。並說張自忠、張允 榮還代表二十九軍簽了字。
  宋將軍從火車上走下來。8天前,由於在老家兩個月的休養,又恢復了他那方臉黑髭 高大魁偉的齊魯軍人形象。8天後的今天,跳下火車,幾乎令人認不出來,人的輪廓好像 小了一圈,面帶疲勞和憔悴。記者們圍了上去,劈頭就問:「宋將軍,今日日文報紙已報道,張自忠市長、張允榮委員已經和香月司令官簽訂 六條『細目』是否屬實?」
  「宋將軍,日方報道將軍參加田代司令官的葬禮,目的是見香月,並向他道歉!」
  宋哲元面露慍怒,振振否定:「根本沒有道歉之舉,若是道歉也是雙方道歉。更沒 有『細目』之事。」
  宋本來寡言,今天的話就更少,只說以上的幾句話,就鑽進了來接他的汽車,在車 上一言未發,回到武衣庫私寓。隨員知宋心境不佳,謝絕一切來訪者。宋心裡明白必有 很多前來詰責的客人被拒之門外。宋考慮再三,決定翌日發表公開談話。內容略約:「哲元對此事(指盧溝橋事變)之處理,求合法合理之解決,請大家勿信謠言,勿 受挑撥,國之大事,只有靜候國家解決也。」
  當日(20日)下午3時,日軍以大炮回答了宋哲元的講話,日軍用大口徑炮猛轟長辛 店及宛平城,造成守軍及民眾慘重傷亡,宛平城最高軍事指揮官吉星文團長亦負傷。中 日全面大戰開始進入不可收拾階段。
  宋哲元到北平以後,首先見到了秦德純和馮治安。秦已經在府右街私寓,秘密構築 混凝土地下室,以備固守北平之日,做戰時指揮部。
  被日本人看作抗日的主要人物馮治安,這時已被任命為北平警備司令。他往日精神 抖擻氣魄剽悍的形象,現在加上了一雙熬紅的眼睛,因為年輕,只有三十幾歲,所以尚 無疲勞之態。盧溝橋事變後,他已經在北平城內及郊區佈置警戒,北平城內三步一哨五 步一崗,檢查來往行人車輛。在交通路口均已壘起沙袋和拉起鐵絲網,以作臨時工事。
  宋哲元聽了以上報告以後,一言未發。之後,帶著馮治安等出去視察。坐在車中, 見到林三街旁向車敬禮的軍人和交通要道如臨大敵的臨時工事。宋哲元向馮治安表示, 為表示我們和平解決的誠意,要把這些工事拆掉,並和馮治安等商量將三十七師暫時南 調。後經馮治安、佟麟閣等人反對,中央也不同意,事情擱置,待觀動靜。
  7月17日,軍政部長何應欽密電宋哲元,要求二十九軍兵集南苑、宛平構築工事作持 久抵抗。日方壓迫,要求馮治安的三十七師南調,北平城區只准駐保安隊(天津城區根 據辛丑條約,已不准駐軍),作為談判條件。兩種對立的要求,宋對誰的都得聽,對誰 的都不能全聽。宋舉棋難定,只好將兩種指令要求折衷。
  當時北平城內防務,主要由三十七師二二一、二二二團擔任。7月20日,日方要求將 二二一、二二二團南調離北平城40華里以外,作為解決大炮轟擊宛平和長辛店的條件。 因宛平、長辛店距北平30華里左右,南調40華里的意思,即調往宛平、長辛店以南,把 北平防務讓出。宋等只好答應,採取偷梁換柱之法,將二二一、二二二團官兵速換成保 安隊服裝,繼續住在城內,將原駐城內的保安隊南調,並令駐河北任丘、河間的趙登禹 一三二師石振綱二十七旅換成保安隊服裝急行軍進平。一時保安隊服裝奇缺。
  人心略略安定,北平城防務部隊又增至4個團。二二一、二二二團防守北平西北方向, 由阜城門至德勝門一帶。安定門至東直門一線由六八一團一營防務。齊化門(現朝陽門) 到東便門一線由六八一團二營駐守。東便門至大紅門由劉汝珍六七九團三營防衛。右安 門至廣安門一線交給了劉汝珍六七九團李延贊一營警戒。此時,駐城內東交民巷日軍約 有500人。
  同時,宋哲元又令石友三的冀北保安隊下轄的一旅陳光然二旅吳振聲,在西苑佈防。 23日國民政府公佈「懲治漢奸法」,漢奸為日人通風報信情形略略收斂。北平態勢粗定。
  蔣在廬山令宋哲元到保定坐鎮指揮之後,蔣料宋必打折扣。11日果然得到宋到天津 消息,蔣大怒,但此時不是發怒之時,一怒可能將宋哲元逼到日本人那面去。他只好忍 怒召來參謀次長熊斌中將,向他面授機宜,令其馬上北上,向宋哲元傳達中央抗戰決心。 熊斌中將12日即出發北上保定。因宋去天津,遲滯至22日兩人才在北平見面。熊斌是個 說客,「塘沽協定」之時,曾是中方首席談判代表,也屬留日派。熊與宋的私誼也不錯。 熊見宋先敘別情,再論國事,最後,又準確而又生動地講了中央的抗戰決心及委員長諄 諄期望。
  19日那天守軍得到蔣在廬山海寒寺向大學校長、教授、新聞界和知名人士談話的消 息。這就是廬山講話,節錄如下:「中國民族本是酷愛和平,國民政府的外交政策,向來主張對內求自存,對外求共 存。……和平未到根本絕望時期,決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決不輕言犧牲…… 我們既是一個弱國,如果臨到最後關頭,便只有拼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國家生存。那時 節再下容許我們中途妥協。須知中途妥協的條件,便是整個投降、整個滅亡的條件。全 國國民最要認清楚所謂最後關頭的意義。最後關頭一到,我們只有犧牲到底,抗戰到底! 唯有犧牲的決心,才能博得最後的勝利;若是徬徨不定,妄想苟安,便會陷民族於萬劫 不復之地……希望和平而不求苟安,準備應戰而決不求戰……(一)任何解決,不得侵 害中國主權與領土完整;(二)冀察行政組織不容任何不法之改變;(三)中央政府所 派的地方官吏,如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宋哲元等,不能任人要求撤換;(四)第二十 九軍現在所駐地區,不能受任何約束……
  「盧溝橋事件能否擴大為中日戰爭,全系日本政府態度;和平希望絕須之關鍵,全 系日本軍隊之行動……如果戰端一開,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 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如果放棄尺寸土地與主權,便是中華民 族的千古罪人,那時候便只有拼民族的生命,求我們最後的勝利。」
  「講話」19日發表,國人極度激奮,零涕相告,掀起全民族抗戰熱潮。同日將「講 話」送交日本大使館。同時以《備忘錄》形式向日方提出和平倡儀。20日日軍大炮轟擊 宛平、長辛店,大概也是對「講話」的回答。
  熊斌向宋哲元講明中央意圖,宋才相信中央已經決心抗戰。
  20日前後,軍政部撥發給二十九軍300萬發子彈,並將河南鞏洛警備司令部所屬高射 炮部隊,全部調赴保定,撥歸宋哲元指揮。魯、豫各地兵站倉庫一律向北推移,以備作 戰補給之用。
  宋哲元才作下國人殷望的決斷,他要誓死抗日,固守國土,跟日軍決一死戰。7月2 4日宋緊急召集二十九軍高級將領軍事會議,研究兵力部署和方案。不過此時,無論採用 參謀長張樾亭的「三線防守」方案,還是採用副參謀長張克俠的「以攻為守」方案,還 是其它方案,都已為時過晚。自11日日內閣發表向華北派兵聲明,已過13天,日方在這 13天裡緊鑼密鼓佈置,作戰方案已接近完成。也由於二十九軍無法掌握日方軍事情報, 和對日軍向華北調兵目的反應遲鈍,宋哲元等人還以國內內戰的經驗而決策,決定趙登 禹一三二師石振綱旅守北平,其餘和三十七師進攻豐台、通州,三十八師進攻天津海光 寺。劉汝明一四三師自南口出來,進攻昌平、密雲、高麗營截斷古北口通路。決定8月1 日行動。而被日人搶先動手,二十九軍極為被動,戰事也極慘烈。
  兩國交兵,爭取好的國際環境和其他國家支援,也是決定勝敗的重要條件。
  在亞洲及太平洋地區,勢力最大的莫過於美國、英國、蘇聯。自從日本退出與英美 等國簽訂的海軍條約以後,日本不願再在海上稱小兄弟,而使美英不悅。「九一八事變」 以後,日本又退出國聯,而與英美等國關係鬧僵,但是,不等於美英支持中國,英國一 直到太平洋戰爭爆發,一直以中國為「敵性國」,中英關係存在敵性性質由來已久。鴉 片戰爭,就是英國的兵艦敲開了中國閉關鎖國的大門。廣州的平英團,平津一帶的義和 團,高舉著反帝大旗,主要面對英國。況且,30年代以後,德國納粹興起,已經對英國 構成極大的威脅,英國也感到無暇東顧。英國也已明確表示,中國如與日本發生戰爭, 英國不能支持中國。而美國對中國與日本之間的摩擦一直抱著觀望的態度,只有日本損 害美國在華利益之時,美國才出面表態。中國與日本爆發戰爭,如請美國支持中國也是 不可能的事,假如為中日之間戰爭之事在美國公民中進行公決,恐怕支持中國的觀點會 不足一半。因為美國人會認為,兩個黃種人的國家爭吵,我們不必介入,尤其中國人的 形象在西方人眼中比較惡劣,一個留著長辮子面黃肌瘦的鴉片鬼,在外國的街頭打著滾 要求洋人施捨。駐外國的中國大使趿拉鞋在巴黎街頭撿罐頭盒等等,給洋人的印象太深。 美國人會認為將納稅人的錢支援中國,無疑是給東方鴉片鬼以更多的條件去過煙癮。至 於蘇聯,西面面臨納粹德國的威脅,蘇聯不願東西兩面受敵,幾乎和日本簽訂了互不侵 犯條約。蘇聯願意中國牽制住日本,但也不願明顯地支援中國,而激怒日本,影響日蘇 關係。
  可想中國政府在外交上步履艱難。
  原來1905年日俄戰爭結束之後,日本的陸軍元帥山縣有朋和海軍大將東鄉平八郎鑒 於日本既結了與中俄兩國的仇恨,又招來了英美的嫉妒。英美俄三國干涉日本歸還遼寧 的余痛未消,各國聯繫的威脅可懼,為國家百年大計起見,曾制就日本未來戰略數則, 奏准天皇,列為兵典,那戰略就是將歐亞強國,分為假想敵,按其敵性深淺,定其交戰 等等。照當時計議:日本的假想敵,帝俄居第一位,美國居第二位,英國是同盟國,中 國國力未充,不在假想敵之內。山縣、東鄉自覺日本國力與任何一個假想敵作戰,都可 獲得勝利;如與兩個假想敵同時作戰,勝負還可相等;如與兩個以上假想敵作戰,則日 本必敗。因此他們議定日本國防公式:應以避免與兩個強國同時作戰為鐵則。這鐵則經 過後來1918年、1923年的改訂,假想敵次序有數度變更:美國第一位,俄國第二位,中 國第三位。而不與兩個假想敵同時作戰的鐵則,仍無變動。
  日本元老、內閣對於大陸政策的推行,格外小心謹慎。1922年宇都宮太郎大將在病 榻彌留時,命他副官土橋勇逸把荒木貞夫(1932年擔任陸相)召喚前來,在地圖上劃了 一條粗線,這條線在東經60度與70度之間。他說:「這是你們一代應該努力的日本。」 這條粗線包括:西伯利亞全部,中國、印度、東南亞、澳大利亞。後來日本創造的大東 亞共榮圈也即此範圍,只是將其性質分為兩種:第一種是日本屬地,包括海南島、香港、 東南亞、蘇門答臘、婆羅洲、錫蘭和印度洋沿岸。第二種是受日本指導的國家,包括中 國、滿州國、緬甸、越南、菲律賓、阿富汗、暹羅和爪哇。
  1927年前後,日本首相田中義之曾向天皇上奏,說「要征服世界,就得先征服中國; 要征服中國,就得先征服滿蒙。」雖然此奏折是否屬實,已難考證,但日本所實行的大 陸政策確是這樣做的。史稱「田中奏折」。「田中奏折」將宇都宮太郎大將的遺囑更加 明確和具體化。
  日本的大陸政策,在1936年以前,仍以山縣東鄉鐵則為基準,所以無論怎樣,他們 還是小心謹慎地對待與美國、英國和蘇聯的關係。至於1942年爆發與美英的太平洋戰爭, 德意日三國結成軸心同盟,英美中蘇成為同盟國,那是後話。
  話說回來,蔣介石在17日向大學教授們講話之後,7月20日自廬山返抵南京。7月21 日英國大使許閣森謁見蔣,蔣對許閣森明確表示:「我國非不可考慮為適當之解決,但……
  日人無信用,最好請你作中間保證。「
  三天後,許閣森再度請謁蔣介石,他說:「貴國駐英大使郭泰祺,和貴國特使孔祥 熙先生,已與敝國外相哈里法克斯會晤。敝國刻已知會日本,停止原在進行的英日談判 計劃,並且促使日本全力節制日軍在中國的行動,日本必須深切瞭解,中國的忍耐是有 一個限度的。」
  蔣對許閣森大使說:「中央對於宋哲元與日本人間的協議可以同意,實已達到最後 限度,日方如再提出其他條件,我方必予拒絕,彼時戰爭必不可免。」
  7月25日,美國大使詹森請謁蔣,蔣首即說明:「在我方已盡最大容忍,對於日方之 兩項目的已予同意,蓋日方要求:一、盧事當地解決,我方已允由當地解決。二、中央 不妨礙當地解決之實行,我政府對於宋哲元請示之三點已予同意。凡此均為謀求和平, 曲予優容。但我政府至此已到最後限度,若日方再提其他要求,向我威脅,我方決難接 受,唯有出於一戰!」……蔣又正告詹森大使:「美國是九國公約的發起國,對此項事 件,實有法律上的義務;美國又向來主張和平及人道主義,所以在道義上,也有協助制 止日本的義務。」
  26日,德國駐華大使陶德曼謁見蔣介石時,向他提出報告:「敝國……極望貴國與 日本能和平解決,昨天和王寵惠部長晤談的時候,本人曾經表示:敝國政府甚願協同第 三國,對日本為友誼的勸告,或出面調解。但日本已聲明不願意第三國出面干涉,敝國 雖欲調停,恐亦不可能收效了。」
  同一天下午,蔣接見法國大使那齊雅,那齊雅以英法間的「百年戰爭」為例向蔣感 慨地說:「敝國在歷史上,曾與英國有百年戰爭,當時英國謀伸張其勢力於歐陸,認為敝國 將永遠為英國所征服。但是,百年戰爭的結果,卻是英國勢力仍須縮回英倫三島。現在 日本在亞洲大陸得勢,也以為可以征服貴國。可是戰爭的結果必然是日本歸於失敗,將 來仍須退回島上。然而,在此和平尚未絕望以前,敝國極希望仍能和平解決,所可惜的 是日本軍人太多,意見不能一致,因此,和平的前途實在不可樂觀。」蔣回答說:「日 本全為軍人所控制,國事無一人能夠作主,實在可惜。」
  可惜的是,這些國家只是在道義上對中國表示同情,並無任何實際支援。
  蔣為做最後和平努力,電令駐日大使許世英晤見日本外相廣田,要求日本政府以和 平解決之願望,平息中日爭端。日本外務省官員幸災樂禍地回答:「今後為軍人對軍人 交涉,非外交當局時期。」
  這實等於戲謔式宣戰了!
  到7月25日左右,日軍在平津集結兵力有:一、關東軍第十一獨立旅團,即鈴木重康混成旅團,由熱河兵出古北口,已近北平 北郊。
  二、由東條英機統率的關東軍察哈爾派遣兵團獨立混成第一旅團,即酒井鎬次旅團, 亦由熱河向北平推進,並攻佔平北沙河鎮。
  三、日本駐朝鮮駐屯軍第二十師團,由師團長川岸文治郎率領,已進入山海關,向 北平以南地區進犯。
  四、由板垣征四郎統率的第五師團,自日本國內循海路運抵華北,配合海軍在塘沽 登陸。
  五、原華北駐屯軍。
  六、日飛機50架飛抵天津。
  以上兵力,約6萬人以上。
  另外,冀東偽保安隊約1.7萬人(後反正),蒙漢回偽自衛軍計2萬餘名,偽滿蒙征 綏聯合軍約1.2萬名,偽蒙古征綏軍聯隊約7000名。
  日方實力已遠遠超過二十九軍。
  日軍在塘沽已卸下10萬噸軍火物資,天津日軍以40輛載重汽車日夜不停向豐台等地 運送。
  日軍目的,首先分割北平與天津,而使北平、天津二十九軍駐軍成為孤立形勢。這 樣,北平與天津之間重鎮廊坊的戰略地位就顯十分重要。
  當時的廊坊是河北省安次縣的一個小鎮,被北寧鐵路(北平到瀋陽的鐵路)線分為 南北兩部分,小鎮坐落在廊坊火車站的兩側。早年八國聯軍進攻北京,義和團曾在此與 八國聯軍大戰,以廊坊大捷而使廊坊知名。平津地區如若戰起,爭奪廊坊是不可避免之 戰。
  因在廊坊地區有北寧鐵路和平津公路連結北平與天津,二十九軍進駐平津以後,即 派三十八師一一三旅劉振三旅長率旅部及二二六團駐守這一帶。旅部、團部和特務營駐 在鐵路路南,第一營駐在車站東端的侍衛府。第二營(欠第五連)駐防廊坊以東的武清, 其第五連駐守楊村。第三營(欠第十二連)配置於廊坊鐵路以北,其第十二連駐在廊坊 東北的河西務。團迫擊炮連駐在鐵路以北的一個小貨棧內。機關鎗連則配置在車站以北 的一個小村子裡。
  盧溝橋爆發戰事以後,二二六團官兵知道固守廊坊,鉗制阻止日軍由天津增援北平, 對整個戰局至關重要。團長崔振倫首先把隨軍家屬送走,隨即構築工事,把車站和街巷 隔開。各街口用枕木、麻袋填土堵塞,在房頂上則壘起各種類型的掩體,並在車站兩端 佈置了便衣隊,準備於必要時拆除鐵路。
  二二六團官兵得知盧溝橋消息後,全團官兵上書師部請命,表示願到前方殺日寇保 家園。幾天後,得到師部備戰避戰的命令,要求他們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准 先敵開火,但又要求寸土不失。官兵對這命令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當年大清國簽訂的《辛丑條約》現在還在生效,條約中規定北寧鐵路不做運兵使用。 盧溝橋戰事爆發後,日軍從天津向北平運兵,因日援兵尚未到達,也不願在各地惹起麻 煩。所以由天津增援北平的日軍沒有利用鐵路,而是以汽車運輸,甚至徒步行軍。但從 天津到北平,必須經過廊坊,必須通過二二六團防區,二二六團官兵眼看著日軍輜重和 軍隊日夜不停地經過防區,已是怒不可遏,但也不敢違抗軍令。7月11日以後,日軍更加 囂張,不斷到廊坊進行挑釁、偵察,瞭解鐵路和車站的地形和情況,目的不言而喻,似 已注定大戰必由此處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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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七章 廊坊城下勇士請纓7月25日開始的廊坊戰事,即是中日兩軍繼盧溝橋之戰的擴展。
  在這之前,廊坊的形勢已如漸漸拉緊的弓弦。到25日,這弓弦已經繃到了頂點,此 刻,箭已經不容不發。
  盧溝橋戰事爆發,鬱憤已久的廊坊守軍二二六團,連日來,擦槍磨刀,尤其得到 「盧溝橋守軍,以盧溝橋為墳墓,寸土不可讓敵人」的消息後,全團官兵更加情緒興奮, 鬥志高昂。但他們得到的是「不准先敵開火,又要寸土不失」的難於執行的命令。
  前面提到,日軍因國內及關東軍增援部隊尚未到達,為避免與二十九軍全面衝突, 由天津開往北平的增援日軍,沒有利用鐵路,而是利用汽車運輸或徒步行軍。無論利用 何種行軍運輸方法,由天津到北平,必須經過廊坊。而廊坊要道的咽喉路口是楊村東口。 駐守在這裡的守軍是二二六團第二營第五連的士兵。自盧溝橋戰事爆發後,五連守衛路 口的士兵,眼看著日軍的汽車和步行隊伍掀起滾滾煙塵,大模大樣地通過楊村東路口, 然後又朝北平方向而去。士兵們要求上級阻止日軍通過,得到的命令仍是不准先敵開槍。 後來,日軍通過路口越來越頻繁,甚至每天都有幾次,每次日軍通過,五連的士兵都向 上級要求就地殺敵,但都被嚴令拒絕。五連士兵氣憤不過,悄悄商議,在公路上挖了個 陷坑。這次恰好一輛輜重汽車經過,陷入坑內,怎麼也開不出來,士兵見機會到來,在 陣地興奮地觀察,等待開槍的當口。連長杜巍還蒙在鼓裡,他擔心這輛車在這裡呆時間 長了,士兵們定會搞出名堂,一旦開槍,違反軍令,自己擔當不起。連長便請示團部, 問如何處理。團部難以做主,又馬上請示師部。當時師長張自忠在北平,師部工作由副 師長李文田負責。電話等了半天,才傳來副師長的命令:「責令這個連的官兵,幫助日軍把車拖出來,快走了事。」
  團長崔振倫聽後大吃一驚,他感到難堪,像這樣一個幫助敵人打自己兄弟部隊的命 令,崔團長是不敢向連裡傳達的,他知道五連官兵必會對自己憤怒而唾罵,今後的隊伍 將不好指揮。雖然,二十九軍中的愚忠觀念很起作用,但是紅了眼的拿著槍的士兵,很 可能將自己看成漢奸而開槍。但是,不傳達命令,又得負違背上級命令的責任。時間一 點一點過去,崔團長拖延著時間,正在左右為難之際,他得到了杜連長咬牙切齒地報告: 「日軍的汽車開走了!」崔團長不顧杜連長對上級不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杜連長在電話裡又說:「請團長另委個連長來代替我好!」
  崔團長問:「這是什麼意思?」
  「敵人幾天來絡繹不絕地從門口經過,官兵都忍不下去了,非打不可。如果真打起 來,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杜連長接著又說:「如不讓我們打,就叫我們改裝土匪, 離開楊村到別處去襲擊敵人,打了就跑,你看行不行?」
  話分兩頭。日軍利用公路運輸輜重和部隊只是權宜辦法。已經卸到塘沽港口的10萬 噸軍用物資和數萬軍隊如何運到北平?利用北寧鐵路運輸,是日軍絕不會放棄的辦法。 1937年春天,冀察綏靖公署的日本軍事顧問櫻井德太郎少佐——也就是盧溝橋事件的日 方談判代表,要求到廊坊考察。三十八師官長沒有辦法,只有同意櫻井到廊坊檢閱部隊。 於是,櫻井在副師長李文田的陪同下來到廊坊二二六團駐地。因櫻井少佐與李文田少將 副師長官銜相差懸殊,由一個將軍陪同一個少佐檢閱部隊,在有軍銜以後的軍事史上, 難找到第二例。如此難題,中國人自有中國式的處理方式,於是,李副師長改穿便裝, 按當時國民政府規定,官民制服有兩種,一種是西服,結領帶,另一種是民族式的制服: 長袍罩馬褂,西瓜皮小帽。這種長袍馬褂下肥上窄,如若平常穿著倒還寬鬆,如若穿著 長袍馬褂戴著瓜皮小帽去檢閱軍隊,不能不令人感到滑稽而不倫不類。但是,李副師長 無可奈何,只有穿這樣行頭在被檢閱的官兵面前出現,同時接受受檢閱部隊指揮官敬禮, 但是副師長不能還禮,因為穿長袍馬褂的還禮是作揖或叩頭。副師長本人在這種場合也 顯得做作和彆扭。櫻井少佐為此倒大出風頭,並且在部隊面前講了話:「中日同種同文, 應該睦鄰親善,共同防共,對付歐美各國… 」
  可是,7月7日以後,尤其是11日以後,日方來者不再「睦鄰親善」。11日中午,二 二六團團部接到萬莊車站通知,說:「有日軍五六名攜帶通訊鴿兩籠,到廊坊車站去了。」
  這時二二六團崔團長找旅參謀長李樹人研究對策(因旅長劉振三在廬山受訓,李參 謀長代理旅長之職),決定請安次縣廊坊公安分局種長出面交涉,同時傳令官兵不准到 火車站去。
  6個日兵到達廊坊,下車後,種長趨前問其來意,日兵只做漫不經心地回答:來檢查 通訊的。並要求到市內去逛逛。種長只好耐心向他們說明,從車站到市內均被駐軍隔絕, 不能進去,勸他們早些回去,以免與駐軍發生誤會。這6個日兵大概覺得勢單力孤,或是 已經完成任務,不再堅持去市內,答應等有車來即回北平。日兵與種長談完話後,立即 放走了兩隻通訊鴿,種長派了兩名公安人員一直陪同日兵等車,直到車來走了完事。
  廊坊當局並不理解日兵在廊坊放通訊鴿的目的。中國人以養狗養猴等玩物出名,如 宮廷獅子狗,就是現在人稱之為京巴的哈兒,洋人曾讚歎它有東方神秘色彩。另外還有 沙皮狗,大五藏獒等,都是世界第一流名犬,可惜中國人只把它們停留在玩物上。國人 養鴿子的歷史無法考證,估計當時也會有人趕這時髦,放著大群的鴿子,滿天地飛。但 在軍事通訊上使用,雖然簡單而有效果,當時也乏人琢磨這事兒!
  以後,這類事情不斷發生,特點是人數一次比一次多,態度一次比一次強硬。當局 採取隨機應變對策,或選派機警能幹的軍官化裝成公安人員,暗帶短槍,隨同公安分局 種長與敵周旋,或派出武裝便衣,將日兵秘密包圍起來,以防萬一。
  一次,十幾名武裝日兵仍以檢查通訊為名來到廊坊車站,下車後佯做無事,到處游 逛。有一敵兵爬到電線桿上四下張望,他發現房頂上有守軍哨兵,向他們瞄準作射擊狀, 他急忙下來,咆哮如雷地向公安分局種長表示要找駐軍司令抗議。說,在他們值勤之際, 中國兵為什麼向他們射擊。公安人員一再勸阻解釋,恰開往北平的火車已經進站,日兵 一面威脅一面咒罵上了火車。
  7月23日傍晚,二二六團接到天津車站的緊急通知,說,「有敵人兵車一列開向北平。」 這時日軍兵車已離楊村只有一站,團部當即與楊村、落□兩站站長商量,是否有辦法阻 止敵車前進,兩站均表示沒有辦法阻止。二二六團的任務是守備廊坊地區並阻止敵人前 進。可是有上級的命令在前,既要避戰,又要寸土不能資敵。打!違反軍令。退,也違 反軍令。
  外國人說中國人沒有幽默,難道這不是實實在在的美國式的黑色幽默?
  不過中國人有中國人的對付方法。廊坊車站站長李益三說:「我倒有辦法,團長能 不能為兩個站長負責?」
  崔團長急忙問什麼辦法,表示任何責任都能負。
  李站長一板一眼地說:「在軍閥混戰的時候,摸索出來個辦法,當作戰雙方誰也惹 不起的時候,一跑了之。可以叫這兩個站長帶著全體職工和一切工具一跑了事。」
  崔團長一聽,拍手叫好。而李參謀長卻猶豫不決。其實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大事, 只好請兩位站長帶著全體職工和工具馬上撤到廊坊。果然日軍兵車在楊村進不了站,火 車再無法前開,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根據各方面情況分析,廊坊的保衛戰,可能很快就要爆發,大家正如熱鍋螞蟻之時, 旅長劉振三,從廬山訓練團趕了回來,大家有了依靠,才鬆了一口氣。
  就在24日這天,日方因一時摸不清二十九軍動靜,松井特務機關長和武官今井武夫, 去鐵獅子胡同政務委員會拜訪,探聽中方口氣。松井以冀察當局在北平城內增兵為題, 強調已有口頭約定,中方同意撤兵,催促宋哲元在數日內完成。宋回答說,目前還沒有 做執行計劃。日方又叮問撤兵日期。宋漫不經心地回答:「大約需一個月之後。」今井 心裡明白,中方已無心撤兵。但仍做出哭笑不得的樣子,一再追問:「為什麼需要那麼 長的時間?」宋哲元索性回答:「眼下天氣太熱,等涼快點再辦!」
  松井、今井極為不快,覺得宋哲元在用漠不關心的態度,故意愚弄他們。心胸狹窄 的海島民族是忍受不了這種挑逗的。他們要發火,不過現在是沒有用的。他們退了出來。 動手吧!
  趕快動手吧!
  第二天,即25日,日駐朝鮮駐屯軍第二十師團,即川岸文治郎師團的七十七聯隊五 井中隊在廊坊與中國軍隊發生衝突,大戰即發。
  這天下午,旅部接到北平師部的通報,有日軍兵車一列向廊坊開去,令嚴加注意。 劉振三旅長召集團長崔振倫等人研究敵情,商量對策,根據最近日軍來廊坊活動情況判 斷,以前都屬少量人數,帶偵察性的活動,日軍此來,必是決心佔領廊坊。於是,旅長 馬上向師部請示機宜,以便行動。師部指示:「讓敵人的列車進站或通過,不讓敵兵出 站進街。」旅長感到很難辦,又問:「如果此著不通,下一步怎麼辦?」
  師部沒有回答。
  旅長劉振三等只好根據上面指示精神去辦。並把「讓敵人的列車進站或通過,不讓 敵兵出站進街」的指示,傳達給團、營、連各級指揮官。
  當時在廊坊駐軍總兵力只有兩個營。
  25日下午4時半左右,日軍兵車開進廊坊站。車未停穩,就有一些日兵跳下軍車。按 照前幾次辦法,由廊坊公安分局種長出面交涉。日軍聲稱是交通列車,來修理沿途電話 線。他們馬上在站台上佈置警戒,驅逐車站上的閒雜人員,並禁止站外旅客進站,將車 站佔領。
  廊坊公安分局種長和廊坊駐軍代表前去交涉,告訴日軍不要出站進街。當時,日軍 忙於在車站部署兵力和對四周環境尚不瞭解,只是對談判代表虛言對付,接著,提出: 「光在站內活動,怎能完成我們的任務呢?」繼而要求請旅長來車站談談。旅長在這樣 情況下,不能冒險前去,可又不能不去,於是,派了位上尉參謀,代表旅長去和日方交 涉。但日中隊長仍堅持中國軍隊要派最高長官和他商談。
  李參謀堅持旅長不在,由本人代表。中隊長無奈,又降低標準說:「如果旅長不能 來談,派團長來也可。」
  李參謀只好向旅部反應。劉旅長考慮,盡快使事情解決,日方既然降低要求,決定 派遣二二六團中校團副楊遇春同李參謀和分局長一起再去交涉。待到這一夥人到後,日 中隊長非常高興,馬上邀請中方代表和他們合影留念。於是中方代表和日軍在月台開始 拍照片,日方還特請楊團副站在中間。照完相後,雙方又開始談判。
  楊團副說:「我們的要求是:你們的任務完成後盡快離開廊坊,以免發生誤會。」
  日方代表說:「我們不出站,怎麼完成任務?」
  楊團副又說:「此地有駐軍,你們在此宿營絕對不行,還是趕快離開此地。」
  日方代表說:「有駐軍,很好!可以把駐軍的營房讓出來,給我們宿營。」
  日方堅持宿營,中方堅持趕快離開,雙方觀點都是赤裸裸的,而且語言中暗藏著殺 機。反覆爭執,毫無結果。楊團副見無進展,只好回去匯報情況。日方見中方代表已走, 機會難得,趕快行動起來。
  日軍很快被分成4個組列,每組40人左右,他們全副武裝並帶工具,分頭出站,選擇 有利地形,開始面向市區方向構築工事。為了隱蔽主力部隊,將他們仍然留在車站內, 以不讓中國方面發現。
  就在雙方談判之時,劉旅長不斷將發生情況向師部報告,以便師部隨時掌握動態, 做出決策。實際上,他心裡只希望著,師部只要有這樣一句話:消滅來犯之敵!就一切 都齊了!可是,師部每次指示都是:「不准敵人出站進街,不准開槍!」
  旅長又報告:「敵人已經進街了!」
  師部回答:「擋住他們!」
  怎麼擋法?
  劉旅長又報告:「敵人在構築工事!」
  師部又指示:「前去交涉!」
  劉旅長只好又派遣楊團副和公安分局種長帶著朝鮮籍副官吳明海前去交涉。楊團副 要求吳副官把他的話準確地翻譯給日軍,日軍隊長聽後大怒,馬上扇了吳副官兩個耳光。 並強硬要求中國軍隊讓出營房,給他們宿營。
  這時,劉旅長又馬上把發生的情況報告副師長李文田,李指示說:「不能讓出營房!」
  劉旅長:「敵人硬要進怎麼辦?」
  副師長在電話中說:「擋住敵人。」
  劉旅長又問:「如何擋法?」
  副師長說:「總之駐地不能讓出,也不能先敵開火。」
  李文田副師長是參謀出身,在以行伍而陞官為主流的二十九軍中,李文田代張自忠 指揮三十八師,已很困難,又在這關鍵時刻拿不出主意,當然他也很難拿出主意,而造 成李、劉二人以後不和。此時,劉振三旅長咄咄逼人地叮問,除戰事必須,也不能不懷 疑二人之間的感情因素。
  劉旅長放下電話,氣惱地低頭抽起了煙。只見裊裊青煙從他軍帽帽沿邊上升,飄成 了扇面之形。劉旅長一言不發,只顧一口接一口地抽著。
  這時候,第三營營長邢炳南前來報告軍情,正和往外走的崔團長撞個滿懷,邢營長 借勢向崔團長報告說:「團長,敵人正對著九連住的街口做工事,工事做完以後,一定 會向我們開火。」
  崔團長還沒考慮子丑寅卯,第九連連長宋再先也來了,見了崔團長就說:「團長, 打吧!」
  崔團長說:「你打誰負責?你先回去,我和你們營長商量商量。」
  崔團長把邢營長領到另外一房。兩人悄聲商量開了。
  不多一會,崔團長已定下決心向邢營長說:「你先回去佈置,我去和旅長商量。」
  邢營長說:「如果旅長不同意怎麼辦呢?還是等團長回來再說吧!我在這裡等。」
  其實邢營長和九連宋連長已經開始佈置了,而且那方案還考慮得極為細緻。現在來 找團長、旅長報告,不過是想說服他們,使「佈置」合理化。
  崔團長轉到劉旅長的指揮室,向劉旅長報告邢營長與宋連長先敵開火的意見。劉旅 長只是眼皮動了一下,還是低頭大口地吸著煙,抽了兩三口,那只香煙就剩下一小截尾 巴,他續上了一支新煙,狠命地將煙頭摔在地下,對邢營長和連長的意見不置可否。
  這時忽然聽見外邊機槍聲、炸彈聲、喊殺聲大作,劉旅長大驚,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扔掉手中的香煙,拿起了電話即向師部報告:「敵人已經開始向我們進攻了,我們不能等著挨打,怎麼辦?」
  電話筒裡說:「育如(劉旅長的字),你拿著電話機不要放下。」
  劉旅長手裡拿著電話,轉過頭來向崔團長說:「你馬上去,瞭解各處情況。」
  崔團長等人馬上走出指揮部奔向九連陣地。九連陣地上,有5挺輕機槍一齊向車站方 向射擊,尖銳的機槍聲已經連成一片,耳朵已經聽不到別的聲音。硝煙在陣地上飄滾, 把人嗆得窒息。日軍的火力被壓下去了。
  當時十連蔣排長等在一家飯店房頂上建立了隱蔽哨,敵人沒有發現,部分日兵在房 下休整,恰在此時,九連陣地機槍大作,蔣排長見已開火,就用5個一捆的集束手榴彈投 向房前休整的日軍,手榴彈就在日軍群中轟漢漢爆炸起來。
  天已傍晚,機槍和手榴彈聲停止,這時候才聽到日軍陣地上的傷兵鬼哭狼嚎地慘叫。 估計日軍傷亡比較慘重。因本來日軍立足未穩加上日軍一直輕視中國軍隊,料想中國軍 隊不敢開槍,必然受了這口窩囊之氣,行動上又比較輕敵,沒有想到中國軍隊以主待客, 猛然發作。日軍措手不及又無掩體,只好東躲西藏四處狂逃,難免中了中國軍隊的槍彈。 日軍為了搶運傷員,組織起小口徑炮和重機槍,以猛烈的火力掩護。中國軍隊還擊,又 將日軍擊退,日軍又增加不少傷號。
  廊坊火車站前,槍聲炮聲時起時落,只聽到日軍小炮、重機槍聲一響,片刻——估 計此時日兵在小炮和重機槍的掩護下出動搶運傷兵。中國軍隊的輕機槍就開始還擊,又 過片刻,大概日兵難以衝上陣地,只有退回。輕機槍聲也就漸漸稀落下來。這時出現兩 次戰鬥之間的平靜,日軍倒在戰場上的傷兵的哭號聲才猛然清晰起來。
  戰事到了半夜,廊坊車站和田野漆黑一片。九連和十連的官兵還興奮地守在陣地。 日軍無法,只好把傷兵丟下,退回車站內的建築物中,等待天明。
  劉旅長和崔團長並不像連營官兵那樣興奮和輕鬆,因為這一仗打響,已經標誌著戰 事只能擴大,不會平息,至此還未得到上級指示,令人不安和焦慮。再有,日軍龜縮到 車站之中,必是等待援軍,援軍一到,如何是好?劉旅長考慮,不管戰況如何發展,在 拂曉前奪回車站,這是必須的,否則,不堪設想。他回頭和崔團長商量,但沒說幾句, 又叮囑值班的參謀說:「我去九連陣地,你們一步不准離開,等待師部電話。」說著他 邁步走出了指揮室,崔團長跟在他的身後。他們不再說話,只聽到他們一行人刷慫慫的 腳步聲。稍有常識的人,聽到這聲音,也會知道他們是軍人。
  廊坊地處平原,四野地勢平坦。正值七月盛夏,滿地青紗帳。廊坊鎮區四周棗樹很 多,一派田園風光,可惜的是,棗樹棗紅葉疏,無法在戰術上作掩護之用。廊坊鎮內也 大都是土坯平頂房。暫時作攻防用一下尚可,如若日軍調來飛機大炮……尤其是飛機一 來,等於老鷹捉小雞,連褲襠都會暴露在飛機的眼皮底下。
  說著他們已經走到了九連陣地。宋連長見旅長、團長來了,騰地跳了起來,立即敬 了個軍禮,神情不安地像段木樁樣地站住,劉旅長才從他的思考中醒了過來。劈頭就問: 「怎麼回事?」其實,劉旅長並沒有想到問哪個具體問題,只是一種習慣性的上級對下 級的招呼,你如何回答似乎都可以。
  宋連長緊張地回答:「這次開火,是連裡一個列兵,集合了五挺機槍,沒有得到任 何人的命令,就向敵人開火了!」
  旅長問:「是誰?」
  「是列兵王春山!」
  「把他叫來!」
  連長馬上派人叫來列兵王春山。王春山只是一個剛剛入伍,不到18歲的小伙子。河 北人,圓臉,身量不足,冷眼看上去,像個在城鎮裡上學的孩子。王春山戰澆兢兢地站 在旅長、團長面前,或許心裡在想:今天要軍法處治我了?因為按照二十九軍的軍紀, 違反上級命令而開火,就是槍斃,而且毫無減刑的餘地。
  劉旅長以長官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停了剎那,官兵們屏氣等待著旅長決定王春山及 機槍手們的生死。
  劉旅長迸出了一句話:「罰他,罰他們唱悔過歌!」
  啊!原來他們只受到了最最輕嗡的處罰。
  劉旅長轉身走了。
  王春山站在陣地中間,兩手垂立,文謅謅地認認真真地唱起了二十九軍的「悔過歌」。
  「悔改工夫切要,曾子三省教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過能改,乃是完人。」
  王春山唱完了第一遍,又唱第二遍,大家笑了。
  劉旅長、崔團長視察完九連陣地後,又去十連等陣地視察,他瞭解一下人員傷亡情 況。因爭取了主動,傷亡不多,損失也很小。官兵們普遍認為敵人沒有撤走,決不會罷 休。劉旅長想著:拂曉前,一定要把車站的敵人全部殲滅,奪回車站,以便天亮後對付 增援的敵人……敵人援兵來了,勢必利用車站的各種建築物向我們進攻。我們沒有重武 器,支持不住……再後撤,困難就大了……
  劉旅長等人在返回指揮部的路上,值班參謀匆匆趕來報告,說:「師部來了電話, 說北平方面敵我雙方都已經派出調解人,乘汽車前來廊坊進行調解。」
  劉旅長和崔團長不約而同地掏出懷表,此時已過半夜12點,調解的人,早該到了?
  他們一行回到旅指揮部,焦急地計算著時間,等待著雙方調解人的到來。時間滴滴 答答過去,天很快就要亮了。既然不能收回車站,現在不能不考慮自保的其他辦法。劉 旅長決定,在天明以前,把旅部、團部撤至營房以內。在兵力配置上,調整了部署,准 備在拂曉前既能進攻,又能應付增援之敵。
  26日凌晨,華北平原的夏天天亮得很早。黑夜過去,青紗帳蒙罩著輕輕柔後的水氣, 高粱玉米都在拔節,只聽到田地裡發出清脆的吧鞍鞍的輕響。以農業為生計的國度,無 論壯實的鄉民還是婦孺老幼聽到這清脆的聲響,都會發自由衷的喜悅。遠處傳來一聲長 長的汽笛,聲音那麼長而且用足了勁,似乎告訴人們快些閃開。這一聲火車的長鳴劃破 了廊坊的原野。
  劉振三旅長的旅部忽然接到了報告:「天津之敵開出兵車一列,已經到了落□車站, 估計此刻敵人已經下車。」
  劉旅長還要再問,電話已經斷了,是誰打來的也不知道。劉旅長以他久經戰場的經 驗估計,此電話可能是中國鐵路員工或是地方官吏打來,可能打電話的人尚處險境。
  劉旅長一驚,因為落□車站距廊坊不過十華里左右,事已危急。他想了一下,馬上 把邢營長找來,告訴他馬上以駐軍營長的名義給開來的敵人寫封信,說明北平中日雙方 都派人來進行調解。以借此緩和一下敵我氣氛,爭取時間,完成自己的部署。
  邢營長馬上坐下開始寫信,寫不到幾行字,從天津飛來9架飛機,它們分三組在營房 上繞了一圈即開始轟炸。此時營房周圍天崩地裂、房倒屋塌。二二六團陷入被動而危險 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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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八章 鄉紳設宴激將前章提到,在這一望無際的華北大平原上,劉旅長最擔心的事就是,日軍利用飛機 大炮進攻。不光是地形不利,工事無用,當初二十九軍沒有防空部隊和防空武器,就是 作戰部隊也沒有受過防空訓練。日軍抓住中國軍隊的弱點,所以向廊坊派來了飛機。
  9架飛機一陣掃射、轟炸以後,轉頭飛去。緊接著又飛來了6組18架,他們知道地面 沒有防空武器,飛機飛得很低,擦著棗樹稍而過,帶起來的風刮得棗樹葉兒嘩啦嘩啦往 下掉,嚇得百姓家中雞飛狗跳牆。
  邢營長寫的信也沒有用上。劉旅長等研究營園(即營地)的面積不過200多米見方, 又系沙土圍牆,素無堅固防守工事。部隊都在市區的邊沿,正在敵機的攻擊目標之下, 固守營房是沒有用的,也守不住。不如把隊伍撤至市外,和敵人作野戰倒還有利。
  當時劉旅長等人正在地下室裡開會,也還安全。散會後走出地下室,見地面建築都 已被炸塌,部隊開始向市外撤離。日軍的大炮又開始轟擊,炮彈像冰雹一樣打了過來。 大家沿著圍牆外部,利用高粱和蘆葦的隱蔽撤向外圍。
  崔團長和邢營長,跑到營園外邊,找了個地方再研究作戰方案以及通訊聯絡和傷員 轉移等問題。研究決定,團機槍連歸邢營長指揮作總掩護,並作為營的預備隊。作戰部 隊一律撤到營園外400—500米,選擇有利地形,準備與日軍野外作戰。
  日軍在大炮和飛機的掩護下向營園進攻,因邢營長已下令三營撤退,日軍很順利地 佔領守軍營園。兩軍開始在營園周圍對戰。因日軍大炮飛機找不到目標,所以只是盲目 地轟炸和炮擊。中國軍隊只有82迫擊炮4門。為躲避日軍炮火和轟炸的目標,用活動陣地 的方法,每放五六炮,就迅速轉移陣地,再向敵人射擊。步兵利用高粱和蘆葦的隱蔽向 營房接近,向牆裡射擊和投擲手榴彈,並不衝入營區。日軍盲目還擊,死活不出圍牆。 日軍飛機自早到晚始終保持著9組27架在天上盤旋掃射和轟炸。打了一天,三營共傷亡4 0多人,團部和第三營的行李全部丟光,只是將文件帶出。日軍傷亡人數不詳。
  中午12點左右,劉旅長到了距廊坊約20華里的桐柏鎮。在這之前,參謀人員已在鎮 公所建立了旅部。劉旅長到後,立即將駐武清縣的第二營調到旅部。第二營在營長范紹 楨的帶領下,跑步到桐柏鎮報到。范營長帶隊伍剛到桐柏鎮遇到崔團長從前線趕來,范 營長氣喘吁吁地請示:「需要不需要我們第二營上去?」
  崔團長覺得第二營剛剛開到,尚未吃飯又很疲勞,說:「讓第二營先吃飯休息。旅 長叫我去匯報前線情況,等請示過旅長再說。」
  崔團長到了旅部,向劉旅長報告了廊坊外圍作戰情況。劉旅長看來已經胸有成竹, 不過還是認真地聽了崔團長的報告,問道:「崔團長,你看今後怎麼辦?」
  崔團長敏感到「今後」兩個字的特別意思。假如問及下邊如何打法,崔團長在從廊 坊趕來桐柏的路上就考慮了幾種方案,可是劉旅長所提到的「今後」,就有另外一種意 義。
  劉旅長瞭解崔團長是個思路敏捷的人,此時不語,必還有尚未弄清的問題。劉旅長 說:「昨天得到北平指示,說雙方來人調解,調解的人沒見人影,他們調來了飛機大炮。 現在我們和北平、天津聯絡已經中斷,無法瞭解盧溝橋方面的情況,也得不到軍部和師 部的指示,事實上形成了我們在廊坊獨立作戰和盲目作戰的局面。敵人已經佔領鐵路線, 他們和北平、天津聯絡通暢,可以互相呼應和支援。如果北平或天津方面戰況不利,我 們是很危險的。如果我們放棄廊坊,對北平和天津的友軍都不利。」劉旅長話說到此, 便打住了,似乎意思已表達完整。
  崔團長一路上多是在考慮戰術問題,雖然也朦朧感到這種危機,但這究竟是上級考 慮的問題。現在劉旅長談到此處,做為下一級指揮官當然要為上級負責。崔團長說: 「馬上反攻廊坊也無意義,須設法和軍部或師部聯繫上,實在無法,就派聯絡人員去北 平,直接向師部或軍部報告廊坊情況。」
  劉旅長點了點頭,似乎很同意崔團長的看法。
  崔團長又說:「我們不如將隊伍集中,去守武清城關?」
  劉旅長搖了搖頭,打斷了崔團長的話,說:「武清距鐵路太遠,只是屯兵駐守,沒 有威懾作用,實則等於敵人已經打通了鐵路線。」說著,他從八仙桌上拉過軍用地圖, 指著地圖說:「去武清不如去安次,安次離廊坊30里(華里),可以時刻威脅敵人。距 安次縣城關最近的鐵路線不足10里(華里),可以派人破壞鐵路,也可以襲擊敵人軍用 列車。安次城地雖不堅固,遇到敵人飛機轟炸,可以退到高粱地或是蘆葦蕩裡隱蔽。」 劉旅長又指著地圖說:「天黑後,我們橫過落□,將其鐵路破壞,然後向安次城關進發。」
  劉旅長的意見,就是做了決定。當晚9時,守軍全線撤退,到安次城關集中。日軍全 部佔領廊坊。
  夜,當大部隊準備從落□鐵路路口通過鐵路的時候,日軍已經佔領落□,並在各路 口放出警戒。崔團長決定將兩個營的大部機槍和迫擊炮交第三營營副李盛榮帶領,向敵 人搜索前進,到鐵路口後即向敵人實行急襲,掩護大部隊通過,爾後迅速脫離敵人。當 與敵交火後,大部隊開始越過鐵路之時,日軍一列運兵列車,慢慢從落□車站開出,軍 車上的機槍、小炮不停地亂掃亂轟,經我地方鐵路員工瞭解,說是敵兵列車可能是由天 津剛剛開來。崔團長一聽,知道情況有變,敵人增援也將對安次構成很大威脅。敵兵車 因懼遇到鐵路被破壞,所以從落□開出時速度很慢。這話提醒了崔團長,崔團長馬上了 解,是否能找到撬道釘的撬棍,能卸下一根鐵軌也行。利用黑夜,可以集中火力重創敵 人。遺憾的是,撤退的時候,不可能想到帶這樣的工具,馬上去找,也不可能。
  崔團長命令李營副集中所有的火力向敵人列車襲擊。大部隊繼續向安次縣城撤退。
  李營副帶領著所有的機槍和迫擊炮一齊向敵列車開火。敵人不瞭解情況,又值半夜, 不敢出來,只是停在那裡在列車上用機槍和小炮盲目地向外亂打亂放。李營副帶領的士 兵,見日軍龜縮不出,就衝到鐵路上埋手榴彈。可惜,在當時的中國軍隊沒有重武器, 否則,日軍定會受到重創。兩軍相持,天已快亮,李營副見再堅持下去將對自己不利, 決定撤向安次,向大部隊集中。
  且說,部隊陸續撤到安次,安次老百姓半夜出城歡迎。當時的小縣城裡並沒有大城 市的報紙或電匣子(收音機),百餘里以外,無論發生天大的事,鄉民照樣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廊坊距安次不過30里,廊坊的槍炮聲,在那廣袤靜謐沒有任何嗓音的華北平 原上,槍炮聲清晰可聞。鄉民們雖然過慣了平靜而單調日復一日的日子,可是,喜歡熱 鬧追求刺激似乎是人的本性。廊坊戰事的第一聲槍響以後,人們的神經就突然被刺激得 興奮起來。鄉民們對槍子不留情的觀念並不具體,當廊坊戰起,駐軍動員父老鄉親撤出 廊坊,到四周鄉間親戚家躲避之時,除了一些膽大的男人還想留下來看創熱鬧——當然 其中一部分是願意留下為駐軍服務的。大部分人,尤其是足不出家門的女人,巴不得有 機會出門走走,串串親戚,這戰爭給他們提供了最好的借口。女人們動作又慢,口裡說 著傍晌離開,家裡的箱子找不到了鑰匙,老母雞要等日頭落到兩桿子高才下蛋。豬食還 要煮一個時辰等等。下午廊坊車站開火,傍黑這些女人們才大包小籠拖兒帶女惶然出了 家門。這時候已經是槍炮聲連天,日本的飛機又投彈又掃射,陣地上也抬下了傷員,他 們已經目睹了這場戰爭的開始,可是鄉民們還沒有真正認識到這場戰爭的恐怖,以及日 軍如何屠殺中國百姓。這些女人們及一些男人和老幼,成幅射狀向廊坊的四周倉皇奔走, 他們成了廊坊戰事活的「號外」發佈者,廊坊戰事的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播到四周的鄉 村和縣鎮。另外一些好事者,得到了這些口頭上誇大的宣傳者的消息,而放下了手中的 活計,伸著好奇的脖子,不顧走幾十里路的辛勞,而趕到廊坊附近創熱鬧和聽聽那些子 彈的呼嘯聲和震人心肺的大炮飛機的轟炸聲。當飢腸轆轆之時,才想起回轉向鄉親們稟 報採訪到的第一手消息。
  廊坊戰事的消息在四方傳開了,並且是以口頭文學形式的誇張虛構傳開了。甚至, 有人看見安次縣城關帝廟裡的關雲長老爺也帶著天兵天將去到廊坊助了陣。還有好事者 為了給關老爺做人證,親自打著燈籠到關帝廟裡去拜訪,並證明關老爺剛剛回來,他的 赤兔馬已經累得渾身汗如雨下。他的副將周倉被濺得滿臉是血,現在還沒來得及洗臉。
  這些話,真假自然不必評論,不過反映出一個軟弱民族的國民的希望,希望王師打 勝仗,自己不做亡國奴罷了。
  二二六團官兵撤到安次,安次父老鄉親並不理解官兵丟失了國土,並面臨著收復廊 坊的艱巨使命。父老鄉親們讚揚他們為國而戰。父老鄉親們集中了安次縣城關的能工巧 匠,連夜突擊,趕製出大匾一塊,上雕四個金色大字「民之依靠」。當劉旅長帶著部下 到達安次城關的時候,鄉親們推舉出德高望重者,在吹鼓手們的吹創打打的樂聲中,將 大匾送到劉旅長的手中。劉旅長因失了廊坊,心裡在窩火,手接這匾有點哭笑不得。
  安次縣長張漢權與民眾的看法不同。這張縣長是見過世面的軍人出身。早年跟著五 省總司令孫傳芳當師長,以後叛孫投奔了盧永祥。張縣長見國家連年內戰,內憂外患, 軍閥之間無正義可言,決心解甲歸田,回到家鄉為百姓做些實事。以後當了安次縣父母 官。張縣長見劉旅長等人連日苦戰而又失了城池,退兵到了安次城關,張縣長在縣府設 宴小酌,為劉旅長、崔團長等人飲酒解悶。劉旅長只是低頭喝酒,一言不發。其他官佐 也因在槍林彈雨中打仗行軍沒撈上一頓飯吃,現在只顧狼吞虎嚥,席上一片吸溜吃飯之 聲。
  張縣長憑其老軍人的直覺,他雖然沒有參加廊坊之戰,對發生的事情也能猜度出八 九。他從劉旅長的態度及兵撤安次,料劉旅長沒有下定反攻廊坊的決心。根據平津形勢, 廊坊這交通要道,對兩方都是至關重要,尤其在塘沽港口日軍的10萬噸軍火物資,如運 至北平,必經廊坊。廊坊在日軍手中,對支援北平日軍行動極為關鍵,如若落在中國軍 隊手中,在北平的日軍馬上就會糧草軍火不濟。這平津要道日軍必然死守,中國軍隊如 去爭奪,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這是劉旅長心情沉重的主要原因。可是,不去爭奪,事 關平津戰局。
  張縣長暗想,第一步首先應使劉旅長定下決心奪迴廊坊,至於下一步,待著瞬息萬 變的戰局發展。
  張縣長知道部隊已連戰兩個日夜,已經極度疲勞,在這酒席宴上,也不便久留。索 性以快刀斬亂麻的手法激劉旅長等人下定奪迴廊坊的決心。
  張縣長說:「劉旅長,上級指示,不得先敵開火,雖是使戰局被動所繫,可是,上 級也沒有命令撤出廊坊。」
  張縣長一語,四座皆驚。也許是當事者迷,在紛亂繁難的過程中,誰也沒有認真總 結出這樣一句「點睛」之意。
  張縣長又有條不紊地說:「廊坊的情況,不管在時間上,地點上和敵情上,都和盧 溝橋不一樣。盧溝橋是平津與中央聯繫的咽喉,而廊坊是北平與天津聯繫的要道,如若 日軍在平津之間腹中開花,將對二十九軍極為不利。同時,日軍自國內運來的兵源物資, 如進北平,必經廊坊。廊坊得失事關重大矣。如果為了一時的態勢不利而撤出,應當伺 機恢復廊坊,庶不致有過。」
  接著張縣長又分析了廊坊周圍兩軍形勢及進展趨向,又特別強調日軍目前佔領廊坊 立足未穩,急於利用北寧線運兵運物資,也是襟肘不能兼顧,空隙很多。張縣長又表示, 如果軍人為國用命,敝人也必動員鐵路員工及鄉民破壞鐵路和設備,使日軍一兵一卒一 槍一彈不能從廊坊一線通過。
  當時吃飯的人都停下吃食,洗耳聽著張縣長滔滔論述。在座的無論是軍人或是陪客 的地方官員,都情緒激奮,表示不惜一切報效國家。
  當即劉旅長表示,令崔團長帶領七個連的兵力,飯後出發,夜襲廊坊之敵,奪回陣 地。
  前面提到,軍長宋哲元態度轉變,已經命令部隊備戰佈防,使得二十九軍官兵興奮 異常,憤懣沉悶的空氣一掃而光,各部隊都在積極備戰,只等命令到達,即殺日寇,雪 恥復仇。
  秦德純副軍長很快地制定了收復豐台的戰鬥計劃,隨即準備付諸實施。7月25日,廊 坊戰鬥爆發,為了支援和配合廊坊戰鬥,二十九軍何基灃旅加炮兵1個營,在何旅長的指 揮下,乘敵不備,向豐台發起了猛烈進攻。
  豐台是北平地區鐵路交通樞紐,是北寧鐵路和平漢鐵路的結合點。北寧鐵路所運輸 到北平的日軍和物資首先到達豐台。7月7日以前,豐台駐有日軍約2000人,7月7日以後, 日軍不斷增兵,人數雖不可查,最少也在4000—5000人左右。豐台的日駐軍,已經成了 北平地區的毒瘤,二十九軍的心腹之患。豐台日軍佔有地利,向西南方向兵出盧溝橋, 挑起盧溝橋事變的清水次郎中隊不過是豐台駐軍一部。另外幾次向東南方向南苑兵營挑 釁,也是豐台駐軍,只是幾次南苑衝突,在佟麟閣將軍的指揮下,都予擊退,未釀成較 大事件。另外,如進攻北平城,豐台的鋼甲車也可以直衝永定門,而進入城內。當初, 石友三叛亂,即是首先佔領豐台,然後利用鐵路這種現代交通工具的優勢,而威懾北平。
  25日廊坊戰起,何基灃旅的官兵像火山爆發一樣,冒著槍林彈雨,一鼓作氣衝進了 豐台鎮。當時豐台日軍沒有準備,又加上中國軍隊如泰山壓頂壓了過來。他們憑藉著工 事和建築物,節節抵抗,節節後退。開始,日軍依靠自己兵精武器優良,並且有建築物 為依托,還想固守豐台。可是中國軍隊非常勇猛,不畏生死,拚命前衝,每被突破一個 點,日軍就退回一個面,兩軍膠著對峙的戰線漸漸朝東南方向移動。為什麼?日軍非常 怕交手戰,即:拼刺刀。7月8日夜,金振中營長率大刀隊收復盧溝鐵路橋,對日軍如砍 瓜切菜,給日軍帶來了巨大的恐懼心裡,再加是日本兵又怕天照大神不收無頭之鬼的心 理壓力,所以一見到二十九軍的士兵揮舞大刀衝近,就心膽發顫。為此,日本軍方還專 作深題研究,並特別請專家——用現在的觀點看,應該是心理學家——商討對策,商討 的結果是,每個士兵裝備一個鐵圍脖,即:用一塊半月形的鐵片,將其折成半圓,在上 沿兩頭打兩個洞,用鉚釘鉚在鋼盔上,戴上鋼盔時,鐵圍脖即圍在後脖子上面。日本人 是講究效率的,在25日豐台之戰時,日軍的每個戰鬥員,都已經配備了鐵圍脖。可是, 戰鬥一起,就發現了這鐵圍脖的問題。一個是,這鐵圍脖圍在脖子後,極為不便,不過 這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鐵圍脖在脖子後蹭來蹭去,總有一種大刀即將砍來的感覺, 假如大刀砍在脖子後,倒可僥倖無礙,那大刀未必都是看準鐵圍脖砍的,砍到其他地方 也是有效的,所以,25日豐台之戰,只要有一個戰線被中國軍隊突破,何旅長的士兵沖 了上來,兩旁的日兵,都會感到大刀的災難即將來臨。
  那戰線漸向東南方向移動。因為二十九軍軍部考慮是局部反攻戰,主要將日軍趕出 豐台據點,並非將日軍全殲於豐台,日軍且戰且退,整個上午,戰鬥進行得十分順利。 到中午,何旅已收復豐台大部,日軍只是佔領豐台東南一隅,只有部分日軍,憑借堅固 工事頑強抵抗。如若此時,調動南苑駐軍攻其背後,可能大功很快告成。可惜,沒做這 種準備。
  這時,趁廊坊守軍疏忽,天津日軍的一列軍車載著戰鬥部隊,一路綠燈開到了豐台。 形勢大變。
  中國軍隊因無全局計劃,沒有兄弟部隊增援,也無阻擊外圍日軍的計劃安排。進攻 豐台的部隊經過10小時的激戰,疲憊不堪,加之傷亡甚眾,戰鬥力銳減。下午4時,從天 津增援的日軍趕到,與負隅頑抗的日軍相互配合,一齊發起反攻,不久,又佔領了豐台, 二十九軍功敗垂成。
  26日上午,日華北駐屯軍向東京參謀本部申請使用武力,參謀本部立即同意對二十 九軍堅決予以討伐。
  26日下午3時40分,日駐北平特務機關長松井太久郎代表香月清司司令官來到東城鐵 獅子胡同政委會辦公地點求見宋哲元。宋哲元知道日方此行不善,派二十九軍參謀長張 樾亭代見。松井呈遞一份華北駐屯軍向二十九軍的最後通牒,通牒內容如下:第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閣下:昨天25日夜,貴軍對我派往廊坊掩護通訊設備的一部分軍隊進行非法射擊,因而引 起兩軍衝突,不勝遺憾之至。
  引起上述不幸事端的原因,不能不歸咎於貴軍缺乏執行協議之誠意,依然不改挑戰 行為而造成的後果。
  貴軍如仍願以不擴大事態為宗旨,應首先速將駐盧溝橋、八寶山一帶之第三十七師, 於明日中午前撤到長辛店附近;另將北平城內之第三十七師,由北平城內撤出,和駐西 苑之第三十七師部隊一起先經過平漢線以北地區,於本月28日中午前轉移到永定河以西 地區,然後再陸續運往保定地區。
  如不執行上述要求,將認為貴軍對協議毫無誠意,雖感遺憾,我軍將不得已採取單 獨行動,而由此所引起之一切後果,應由貴軍負完全責任。
  日本軍司令官陸軍中將香月清司昭和12年7月26日張樾亭將通牒交給秦德純,秦德純 拿去和宋哲元商議,宋看後大怒,馬上命令將通牒退回。並怒氣沖沖地說,拒絕日本侵 略者的一切要求。
  秦德純拿著通牒出見松井,秦向松井退回通牒,同時提出口頭抗議,限日軍立刻退 出北平城。雙方辯論3個小時之久,松井最後惡狠狠地說:「條件接受當做,不接受亦當 如此做。」
  秦德純大怒,說:「吾人可在槍炮上見面!」
  松井把通牒往地上一扔,氣勢洶洶地走了。
  宋哲元已經感到戰事難免,馬上召見外交部駐北平特派員孫丹林,請其向中央報告 「戰事恐不能免,外交大計仍應由中央主持」。另外,宋開始積極安排軍事部署。
  且說,廊坊劉振三旅長已經決定收復廊坊,26日夜,部隊認真休息。27日上午,崔 團長的二二六團駐安次的7個連隊,開始做收復廊坊的準備事宜。據分析,廊坊日軍守敵 在經過兩天的苦戰之後,傷亡頗重,約在百餘人以上,立足也不甚穩固,守備人數約在 一個加強連左右。已得到北平此時正在激戰消息,估計日軍從北平方面獲得增援的可能 性不大,但可能從天津方面得到增援。
  崔團長將兵力作了如下部署:第一營附迫擊炮連(缺兩門炮)、輕機槍4挺,由營長左景春帶領為主攻,以奪迴廊 坊全殲守敵為目的。
  第五連附迫擊炮兩門、輕機槍兩挺,由趙營副帶領佔領落□陣地,破壞鐵道,堵截 由天津增援之敵,確保主攻方面安全。
  第六連附輕機槍連(缺6挺)為預備隊,隨團長行動,並將由安次縣城關到北史家務 村的電話線路修整完畢。
  下午,全隊由安次縣城關出發。黃昏前到達離廊坊10華里左右的北史家務村,將隊 伍略加整頓,安下基點,以便與旅部(駐安次縣城)聯絡。一些非戰鬥人員、醫務所、 傷兵收容所以及縣政府隨來的人員均在此停下。一切就緒後,各按自己的任務分頭出發。
  深夜,反攻廊坊戰鬥打響,由於使用兵力比日軍大兩倍,對廊坊的地形、市街又熟 悉,士氣也旺盛。日軍從夢中驚醒,倉促應戰。崔團官兵打起來很順手。此時恰一列由 北平退下來的日軍傷兵列車停在車站。左營長立刻命令兵分兩路,一部襲擊傷兵列車, 一部繼續進攻守備之敵。日軍列車上的傷兵、護衛及醫務人員很快全被殲滅。日守備部 隊如驚弓之鳥,除死傷外,大部倉促逃走,只有少數未及逃走的日兵躲在建築物內,崔 團幾乎已經佔領整個廊坊。
  崔團長興奮地將戰情電話報告劉旅長。
  劉旅長指示說:「平津兩地的情況均不很好,可將部隊從速撤回安次縣城關,另有 計劃。」
  崔團長接了電話,如頭上倒下一盆冷水,愣了剎那,軍令難違,當即按旅長指示, 將部隊逐步撤離廊坊。
  當初派向北平聯絡的參謀,此時也回,聯絡參謀介紹,北平形勢已經非常緊張,到 北平城下,城門緊關,守城士兵問清情況,才將其用繩索吊上城牆,匯報後,也是縋城 而出。只得到上級八字指示:「和談絕望,遇敵就打。」
  劉旅此時已成孤軍,對外面發生的情況幾乎全然不知。
  在廊坊戰事同時,中日兩軍在北平廣安門發生了戰鬥。
  27日凌晨3時,河邊正三郎步兵旅團第二聯隊,襲擊了駐守通縣城外的二十九軍獨立 三十九旅第二團第一營。該營對襲擊之敵頑強抵抗,戰至上午11時,突圍至南苑休整。
  27日上午8時,關東軍酒井鎬次獨立混成第一旅團襲擊駐小湯山二十九軍獨立第三十 九旅特務團第二營,守軍與日軍戰鬥後向北苑撤退。
  27日下午3時,日軍川岸文治郎中將的二十師團一部襲擊團河守軍,守軍與敵激烈戰 斗後,殘部退向南苑。
  在27日日軍的攻擊行動中,均有日機空中支援。日機並在北平上空頻繁下行偵察。
  北平已在日軍緊緊包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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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十九章 浴血廣安門25日廊坊戰起,大戰難免。蔣介石密電宋哲元,「乘機圍攻東交民巷日本大使館, 消滅日軍發號施令台,除掉日軍在平指揮機關。」宋再三考慮,投鼠忌器,因東交民巷 是各國駐平外交使團所在地,怕引起外交麻煩,又懼北平古都毀於一旦,終於未行。
  日軍也感到北平駐軍司令部設在城內,在二十九軍的包圍之中頗有不妥,因其在使 館區又享受外交權宜,諒中國軍隊不敢輕易進入。考慮辦法一是加強防禦工事,二是加 強守備軍隊。目前守備東交民巷日軍約500人,顯得捉襟見肘。日駐屯軍決定向東交民巷 增派500名步兵及坦克數輛。其部是華北駐屯軍駐天津的第二聯隊第二大隊,由大隊長廣 部率領,乘火車從天津經廊坊,26日下午2時趕到豐台。火車經過廊坊之時,正是兩軍血 戰最激烈之刻。當時火車飛速從廊坊站通過,車上日軍合聲唱著那首雖非軍歌,但在日 軍中流行甚廣的歌曲:「我要走了,你呢?你這死氣沉沉的日本,實在令人討厭。
  波濤那邊是中國,它的四萬萬人民正等待著我。「
  歌聲中雖然沒有歡呼和助威,但每個日本的士兵聽了它,都會心領神會,知道他們 在為自己祝福,祝福日本人成功!下午趕到豐台後,隨即換乘汽車,逕直開往北平,7時 許抵達廣安門。
  當時守衛廣安門的部隊是一三二師獨立二十七旅六七九團第一營。盧溝橋事變的時 候,獨立二十七旅佈防於任丘一帶,劃歸趙登禹一三二師節制,旅長石振綱,六七九團 團長劉汝珍,一四三師師長劉汝明之弟。7月18日二十七旅奉軍部電令:「令該旅進駐固 安,掩護平大公路(北平至大名),並掩護盧溝橋右側之安全。」
  20日又奉軍部電令:「令該旅為左地區右側支隊,以固安、龐各莊、黃村為據點, 北寧鐵路為軸線,左援協攻盧溝橋,另一部協攻豐台,左與廊坊取切實聯絡。」
  北平城防,先是由三十七師二二一、二二二團擔任,1933年長城抗戰,獲得喜峰口 大勝,便是該兩團,盧溝橋事變後,日方企圖分化二十九軍,要求將二二一、二二二團 調離北平西40華里,以一三二師調至北平,擔任城防。政委會一面答應日方要求,一面 將二二一、二二二團換穿保安隊服裝,仍留城內,調至德勝門、西直門,阜成門一帶擔 任警戒,將城內保安隊調出,以搪塞日方要求。獨立二十七旅奉令急行軍進駐北平。並 任旅長石振綱為北平警備司令。
  二十七旅旅部及六七九團團部駐天壇,六七九團第一營駐騾馬市附近的陝西巷,一 營擔任騾馬市至廣安門到右安門一帶警戒。
  7月26日下午約6點,從菜市口方向馳來一輛日制三菱坐車(即吉普車),車上坐著 二十九軍的日本顧同櫻井和中島,還有書記官佐籐茂,櫻井顧問是盧溝橋事變後中日兩 方談判的日方主要代表,一直都很活躍。且說3人到了廣安門城樓之下,這時候廣安門城 門已關。或問,此時太陽尚未落山,為什麼城門關得如此之早?這廣安門是通豐台公路 咽喉,根據形勢的松和緊,每天可能開門兩小時到七八個小時。昨天廊坊戰事爆發,豐 台日軍蠢蠢欲動,這廣安門的城門在白天也只是開開一條縫隙,來往行人都要經過嚴格 檢查。幾天前,中央政府頒布了《懲治漢奸法》,北平地區雖然已經行動,但還沒有有 力措施,那些漢奸覺得風頭不對,略略隱避,更加神出鬼沒。實則北平城內,漢奸充斥, 四出擾亂,時聞槍聲,這守城官兵既要警戒敵人,又要防範漢奸陷害,彰明昭著之敵, 尚易應付,神出鬼沒的漢奸,則難清除。以致軍事上的運動,反不如日軍便利與靈活, 這也是這時最感覺困難的問題。緊守城門,這也算措施之一。
  櫻井等人到了廣安門城下,見城門已關,哨兵前來盤查,櫻井見機,對哨兵說: 「我的二十九軍軍事顧問,你的開城門。」
  哨兵的職責是對直接長官負責,不能聽從其他人的指揮,況且是日本人。哨兵拒絕 開城。
  櫻井知道來硬的不行,說著掏出一疊日鈔欲塞給哨兵,哨兵不接,櫻井又從坐車上 拿來四盒日本香煙,往哨兵懷裡塞,哨兵仍然拒絕。櫻井是中國通,知道中國人很窮, 重賄之下必有懦夫,於是又掏出一大疊日鈔,力圖塞給哨兵,「你的可以回家種地,養 活妻子兒女,大大的富餘!」
  兩人僵持之際,連長等人從城樓上走下。
  櫻井又轉向連長:「你的值勤長官,我的二十九軍軍事顧問。我們日軍幾十個人想 逛逛北平城,他們遠遠的從帝國國內來,想逛逛這北平古都,你們的太和殿,他們都沒 有見過。」說著他頃囊而出地掏出衣袋中鈔票,說:「中國人很需要錢,這些鈔票分給 弟兄們,小小的意思。」
  連長告訴他,不能開城門,開城門必須請示長官。這時候中島顧問和佐籐書記官從 車上拿下幾瓶啤酒,「弟兄們歡樂歡樂。」似乎連長已經同意似的。佐籐還詞不達意地 說:「鈔票大大的給。」
  恰在此時,團長劉汝珍帶著隨員,騎馬巡哨到廣安門城下。
  連長向劉團長報告發生的情況。櫻井、中島不斷插話解釋,日軍七八十人來觀光北 平古都,要求開城放行。
  劉汝珍團長聽了報告以後,不動聲色地請櫻井等三人上城樓小憩,趁隙令人向上級 報告。
  報告報到軍長宋哲元處,因剛才日特務機關長來送最後通牒事,餘怒未消,又得到 豐台方向報告,日軍約500餘人乘12輛汽車,5輛座車和兩輛坦克已經向北平方向出發。 宋料必是此軍進城。於是命令不准日軍進城,如強進消滅他們。
  宋軍長的命令很快傳達給劉團長。此時,櫻井等人正和劉團長開價講條件。
  佐籐說:「劉團長,我們已經準備5萬大洋送給團長,不成敬意。」
  中島說:「劉團長,開了城門,銀元馬上送來!」在廣安門城樓之中,劉汝珍團長 和三位日方代表正在一張白木桌前的條凳上坐著。只聽三位日方代表不斷開價,不斷升 值,劉團長只是一言不發,聽著三個日本人說話。這三個中國通,知道中國商場習慣, 對方不言是對條件尚不滿意,等待提高價錢。這次,他們對劉團長有些誤解,劉團長一 言不發,是等待上級命令。
  櫻井、中島感覺到漫天升值,會引起對方的不信任,為了緩和氣氛和掩飾急不可待 的心情,必須轉換一下話題。二人抬頭東張西望了半天,中島忽然說:「北京的古建築 極為輝煌,日本帝國的沒有。」
  劉團長在三個日本人不注意之隙已經得到部下暗示,隨之劉團長似乎表示已經同意 日方的開價,說:「我們中國軍人很歡迎貴軍,請他們來逛逛北平城吧,來到了,再開 城門。」
  這個時候,六七九團一營官兵已經在路兩旁的市民歡呼聲中,從騾馬市經菜市口跑 步到了廣安門城下。
  日軍500餘人汽車12輛座車5輛坦克2輛,已在二十九軍少校參謀周思靖和熊少豪的帶 領下到達廣安門城外關廂,等待城門一開,衝入城去。
  盧溝橋事變後,周思靖是日方要求指派的中國方面談判代表,談判前後打著中方旗 號為日方做了不少事。平津淪陷後,周擔任了天津市偽公安局長。此時他的漢奸面目已 經暴露。
  城外日軍得到廣安門城樓上櫻井發的消息,一擁到了城樓之下。有的日兵不等開城, 已經開始從城牆向上爬,城門打開,日兵一擁而入。在甕城之中團團而轉,再等甕城門 開,日軍便衝入城內。此時城上槍聲大作,一營官兵居高臨下,向城下日兵猛烈開火, 剎那之間,甕城內外,日軍人仰馬翻。
  城樓之中劉團長正陪櫻井等三位圍木桌而坐。櫻井等聽槍聲爆響,馬上跳了起來, 這時一個班的中國士兵已經端著刺刀將三人包圍。
  櫻井衝出刺刀的包圍圈,奔向劉汝珍:「你的,不能開槍… 」
  劉汝珍只是對他冷笑。
  櫻井不停地向劉汝珍和阻止他的士兵糾纏,企圖阻止士兵射擊。
  書記官佐籐突然拔出手槍,被士兵開槍擊倒,又被跑過來的一隊士兵踩死。
  中島已經被嚇得瑟瑟而抖,士兵把他逼到牆垛邊。
  櫻井狂喊亂叫地和看守他的士兵打了起來,他也突然掏手槍,企圖對士兵開槍,士 兵用刺刀把他的手槍向下一撥,「砰」的一聲,槍彈擊中士兵大腿,士兵馬上血流如注, 士兵拉開槍栓對準櫻井的胸。櫻井已經退到了牆垛邊,見勢不妙,跳下城牆,櫻井沿城 牆滾下,摔在地上,半天不動,忽而躥起,一瘸一拐地奔逃起來,逃到一菜地旁邊,失 足跌入糞坑,糞坑又深又大,櫻井在糞坑中拚命掙扎。
  漢奸周思靖和熊少豪在戰事起時,即逃入路旁百姓家中。二人躲在窗台低下,用手 扒開窗紙,向外窺視。只見日軍狼奔豕突,四處躲藏。周思靖用日語大叫道:「快快到 房子裡躲— 」
  熊少豪在窗孔邊向外掃視,看到櫻井跌入糞坑,好不容易爬到坑邊,又滑了進去。
  周、熊二人為了邀功,冒著槍林彈雨衝到糞坑邊,二人皺鼻捂嘴,設法把櫻井拖了 出來,櫻井已成糞人,渾身上下流著屎尿,一團惡臭令人作嘔。無法,二人只好架著櫻 井而逃。後,櫻井顧問被稱之「掉糞坑裡的櫻井」。
  廣安門城樓上的日軍代表一死一逃,只剩下中島一人,見中國軍隊已經不像從前, 動真格的了。嚇得他連忙跪下求饒:「中國古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
  劉汝珍命令:「叫他滾吧!」
  士兵押中島到台階前,中島連滾帶爬地滾到城下,鼠竄而去。
  由於守軍向甕城內一齊開了火,甕城內的日軍丟下了30多具屍體和狼哭鬼嚎的傷兵。 活著的日兵都沒頭沒腦地向城內和城外狂逃,逃進城內的都作了俘虜,向城外狂逃之敵, 衝擊了後續部隊,日軍大亂,丟下了汽車和坦克,一些東躲西藏竄入了民家,一些沿著 平豐公路向六里橋方向拚命逃跑。
  廣安門城上的守軍,見日軍逃走,都端著刺刀衝下城來,不顧一切地向逃跑之敵追 去。
  逃入民宅的日兵,或鑽到民家的八仙桌底下,或是跪下哀求。一個日兵衝到了一個 寡婦家,當時婦人凡知日兵要來,都面塗灶灰,穿上男人的破衣裳,這個寡婦剛剛將亡 夫破衣穿到身上,一個日兵就衝了進來,咚的一聲對著她的白褂黑褲子跪下:「爺爺, 爺爺,請你們保護我的性命,不要叫中國軍人把我的頭砍掉,我今生不能報答你的大恩, 等到來世變豬變狗也要報答你們。」
  廣安門外大街上,日軍四散逃空,坦克、汽車、座車都丟在大街上,中國軍隊成群 地衝了過來,逃跑的日軍除個別膽大者從牆角和民房的窗下窺視以外,都不知逃到何處。 中國軍隊奪獲了坦克、汽車、座車和四處丟棄的大量物資彈藥和槍支。可惜的是,這些 二十九軍的官兵大都是農民出身,入伍以後也未受過對付現代化武器的教育,他們面對 坦克和汽車束手無策,不知如何處理為好!恰在此時,廣安門城樓上吹響了收兵號,剛 才如猛虎一樣衝來的士兵,他們只好遺憾地丟下坦克和汽車撤回城內。逃竄的日兵見中 國軍隊收兵,大為驚喜,他們跑了回來,駕駛起坦克和汽車掉頭向豐台方向撤去。大部 分藏匿起來的日兵,因冀察綏靖公署同意日領事前來收容殘兵,才從各個角落找了出來。 已入城的日軍,於27日晨2時,按照二十九軍指定路線,到達東交民巷日本公使館。未入 城的日軍退到豐台。
  中國軍隊為什麼匆忙收兵?顯然,劉汝珍團長得到上司指示,令其不要擴大事態。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只得含淚收軍。
  此次廣安門之戰,日兵陣亡30餘人,受傷80餘人,奪獲和擊毀載重汽車4輛,坐車5 輛,坦克2輛,後又都由日軍開走,另外繳獲日軍子彈10餘箱,擲彈筒10餘個,望遠鏡、 照相機、文件等。
  中國軍隊陣亡7人,傷重殞命5人,負傷10餘人,內有官長1人。
  26日夜,華北駐屯軍向日本陸軍中央報告,呈請積極行動並付於新任務。陸軍中央 收到報告,27日晨,參謀總長和陸軍大臣協商,作出決定,給予華北駐屯軍司令官以新 任務,並動員國內三個師團來華,同時對已經來華的二十師團,獨立混成第一、十一旅 團再進行第二次動員。
  27日8時40分,日本內閣在近衛首相官邸召開緊急會議,批准陸軍實行動員。
  27日9時30分,杉山陸相將「陸軍實行動員」報告,上奏天皇批准。
  27日11時50分,下令動員。
  同時,日本政府向正在舉行的第71屆特別議會說明政府態度。貴、眾兩院於27日各 自作出決議,感謝在華的勞苦的官兵,並祝其勇健。
  27日,日本政府以風見章官房長官談話的形式發表聲明,聲明指責廊坊、廣安門事 件是中國軍隊以武力妨礙日軍保護交通線和保護僑民而引起的,現在駐華北的軍人為完 成任務,並為保證協定各事項的履行,以至不得已而採取必要的自衛行動。
  日本陸軍第二次緊急動員計劃在10至14天內完成。並決定從8月1日開始,輸送國內 部隊。
  動員之前,陸軍向特別議會提出預算,作為華北軍事行動而用,共4.1億日元。
  日第二次動員兵力人數約20.9萬人,馬匹5.4萬匹,後勤支援部隊遍及全國。緊急 動員的部隊第五師團、第六師團、第十師團、第十一師團和第三師團,預定將第十一師 團派往青島,第三師團派往上海,其他派往華北。
  27日,日軍參謀總長載紅親五命令中國駐屯軍(即華北駐屯軍)司令官:「中國駐 屯軍除現有任務外,應負責討伐平津地區的中國軍隊,安定平津地區各重要地方。」接 著下達派遣第五、第六、第十師團來華北的命令。
  28日,參謀總長關於華北作戰問題,給中國駐屯軍發出指示,其要點是:(一)華北作戰陸、海軍配合問題……
  (二)軍的作戰地區(航空兵除外)大概定於保定、獨流鎮一線以北。適當可使用 催淚彈。
  (三)第十師團為基幹的部隊,約於8月15日至18日前後在北塘及塘沽附近登陸。
  29日,日軍參謀本部根據參謀總長指示精神為基準,又將戰爭擴大到華北地區之外, 制定了《對華作戰計劃大綱》,其要點是:以一部兵力,在青島及上海附近作戰。
  兵團的兵力編製及任務:(一)平津地區以中國駐屯軍約4個師團為基幹,擊潰平津地方的中國軍隊。
  (二)佔領青島,以保護僑民為主旨。
  指導作戰要點:(一)以中國駐屯軍進行作戰……對中國軍隊盡力加以沉重打擊。
  (二)在情況不得已時,對青島及上海附近進行作戰。
  (三)……佔領平津地區,並策劃持久佔領……
  另外,在日本海軍方面,隨著陸軍決定向華北派遣國內師團,也於27日作出《省部 關於處理時局及準備的協議》,協議指出:「鑒於今後形勢有很大可能導向對華全面作 戰,因此海軍必須進行對華全面作戰的準備。」
  至此,日本對中國發動全面戰爭已經做好充分準備。
  26日夜華北駐屯軍上報陸軍總部報告,未及批准,華北駐屯軍已經迫不及待,便於 26日晚10時20分下達了攻擊中國第二十九軍的作戰命令,命令要點如下:一、7月27日正午開始攻擊。
  二、在廊坊及天津的第二十師團主力在團河村附近集結(北平南約15公里,距南苑 二十九軍軍部約3公里——編者注)與位於馬駒橋(北平東南約15公里)的一部部隊協同 攻擊南苑。
  三、中國駐屯軍步兵旅團主力從豐台向南苑兵營西北端方向攻擊,至11時進入北平 ——馬駒轎一線,聽從旅團長指揮。
  四、北平警備隊保衛北平僑民。
  五、獨立混成第十一旅團(在高麗營)從衛窯(北平北約16公里)附近攻佔西苑, 然後進入永定河一線。
  六、獨立混成第一旅團(在順義)從沙河鎮方向向永定河線攻擊。
  七、軍預備隊(第二十師團的步兵3個大隊)位於天津。
  八、集成飛行團主力於拂曉攻擊西苑兵營。
  九、臨時航空兵團一部在承德,主力躍進於天津,協助地面各兵團的掃蕩戰,並隨 時準備與中國空軍決戰。
  廊坊、廣安門戰鬥發生以後,宋哲元感到日軍大舉進攻即將來臨。於是,在26日下 午4時,即日軍準備總攻之前20個小時,和26日晚,兩次電報軍政部長何應欽,並請轉呈 蔣介石,報告日軍向二十九軍的最後通牒情況,和平津地區形勢,並求政府援助。蔣於 27日晨回復宋:「此時先應固守北平、保定、宛平各城為基礎,切忽使之疏失,保定防務應有確實 部隊負責固守。至平、津增援部隊,可直令仿魯(26路軍總司令孫連仲字仿魯)隨時加 入也。此時電報恐隨時被阻,請與仿魯切商辦法,必以全力增援,勿念。」
  27日上午8時30分,蔣介石在其南京官邸決定了華北地區防禦計劃,其部署是:一、我軍應仍照原計劃在滄保(滄州——保定)、滄石(滄州——石家莊)二線上 集中構成陣地,期在此線上與敵作整齊之戰鬥。
  二、中央軍以援助平津期與敵在永定河地區作戰之目的,先以主力集結於滄州—— 保定之線。第二十九軍應固守北平、盧溝橋、長辛店、涿縣之線,與保定方面保持確切 聯絡。
  三、令孫連仲部26路軍即向永定河地區前進。該路軍之行動此後歸宋主任哲元指揮。 所遺保定、任丘、河間、獻縣防地,已令萬福麟第五十三軍接防(當日上午11時30分改 為河間、獻縣另令曾萬鍾部接防)。
  四、令萬福麟部五十三軍即推進於保定、任丘之線,接26路軍防地,在該線上構築 陣地。
  為了確保北平重點及附近地區,二十九軍曾於7月16日擬定了一個萬一戰爭不可避免 的作戰計劃。指定馮治安為總指揮官。趙登禹的一三二師由任丘、河間北調,一部守衛 北平城,其餘部隊協同三十七師攻擊豐台和通縣之敵,包括捕滅豐台和盧溝橋的日軍。
  第三十八師進攻天津海光寺的日軍司令部。
  劉汝明的第一四三師由張家口等地南下,兵出南口,進攻昌平、密雲、高麗營等地, 切斷古北口到北平的通路。
  廊坊、廣安門戰事以後,形勢已有變化。日酒井鎬次獨立混成第一旅團,已經由古 北口到順義,又由順義進一步佔領沙河鎮,從而切斷北平至張家口的平綏鐵路。鈴木重 康的獨立混成第十一旅團瀨良支隊已經由高麗營進一步佔領清河鎮,與駐北苑的二十九 軍獨立三十九族阮玄武部已經近在咫尺。
  駐通縣附近的日駐屯軍步兵旅團第二聯隊步炮兵2000餘人,突然攻擊通縣附近寶珠 寺的中國守軍獨立三十九旅一營,一營由營長傅鴻恩率領下苦守陣地,戰到午夜以後, 方突圍而出,退至南苑。為此,日軍在總攻之前拔去了身邊第一個釘子。
  7月27日夜,日軍已得到漢奸潘毓桂報告的中國軍隊的軍事部署情報。川岸文治郎的 二十師團提前佔領團河。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急調兩個團兵力增援南苑守衛,行至團河, 日軍以逸待勞,在大炮坦克的支援下,截擊趙部,趙部傷亡慘重,部分隊伍衝出,至南 苑兵營。此時,日軍已全部進入總攻陣地。
  二十九軍的作戰計劃,已經被漢奸出賣。廊坊、廣安門戰事後,宋哲元叫來在北平 的一四三師師長劉汝明,對他說:「子亮(劉汝明字)你趕快回去,照計劃做,8月1號 行動。」這該是絕密軍情,劉汝明立即乘專列回張家口,可是,車經沙河鎮時,日軍拆 毀500米鐵路欲擋住劉汝明,時間差在瞬息,劉汝明列車剛過沙河。
  中國軍隊與日軍兩個針鋒相對的作戰方案,成敗的關鍵在於誰先動手,中國軍隊方 案決定8月1日施實,可能日軍已得情報,日軍方案決定於7月27日中午施實,因北平城內 日本僑民未能按計劃全部撤至使館區,進攻時間向後延續14個小時,即:總攻時間在7月 28日凌晨2時。比中國軍隊提前4天。
  日軍總攻的第一目標是南苑,川岸師團主力佔領團河以後,面目已經非常明顯,團 河距南苑不過3公里,南苑背後是日重兵所在之豐台。南苑一直是二十九軍軍部所在地。 宋哲元將軍此時已感形勢危急,27日急調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來南苑,任南苑所部前敵 總指揮,並於同日將軍部調進北平城內中南海。
  27日夜,趙登禹才從任丘趕到南苑,見到副軍長佟麟閣,他對南苑情況還未來得及 瞭解,駐任丘一帶的部隊也未趕到,28日凌晨,日軍對南苑開始總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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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二十章 南苑學兵捐軀7月27日之夜,從南苑向東南方向望去,只見團河附近火光沖天,一陣陣炮火的閃光, 站在南苑兵營大門前可以清楚地看清報紙上的小字。密集的槍聲像節日的鞭炮,大炮的 隆隆聲使南苑兵營的地面都顫抖起來。
  學兵、士兵,年輕的軍官們都抱著槍坐在營房中等待出發增援團河的命令。可是, 命令遲遲不下,因為不准主動出擊的命令仍然有效。
  這時候趙登禹師長已經到了南苑,正在和佟麟閣及騎兵師長鄭大章、軍事訓練團教 育長張壽齡等人交換情況。團河槍聲一響,將軍們就都走出了指揮部,站到門前的走廊 上向東南方向眺望。首先是趙登禹將軍估計到,這可能是其部下兩個團的官兵與敵遭遇。 聽密集的槍炮聲,看到沿著地平線一片如長蛇狀的火光,將軍明白,這戰事極為激烈, 日軍的火力很強,用了重兵。可是,將軍們怎麼也難估計到,趙部北上的軍情已經被漢 奸潘毓桂等人出賣給日本人,怎麼也難估計到,日軍主力兵團,川岸文治郎的二十師團 已經突然出現在團河附近。所以,將軍們認為趙部兩個團北上途中,與敵某部不期而遇, 發生遭遇戰。縱觀全局,命令:(兩個團)突破日軍防線到南苑集中。可想趙部這兩個 團被打得如何殘破!衝到南苑殘部已經兵傷馬缺,無法再投入使用。
  南苑守軍無法支援趙部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實無恰當兵力可調。南苑兵營自 建營之始,即是一個訓練場地,並非準備以此為戰場。其兵力有:二十九軍軍部各處機 關及直屬炮步兵各營,現在正處向北平城內中南海撤退過程中。特務旅所屬的兩個團, 旅長孫玉田;軍官教導團,團長由佟麟閣副軍長兼任;騎兵第九師之1個團,師長鄭大章。 第三十七師炮兵1個團,步兵1個團,以及學生訓練團等,其各部大多由所屬部隊分期分 批調來南苑進行軍事訓練,人員大多不齊,沒有作戰時互相協調配合的安排。更重要的 是,雖然在趙登禹總指揮未來之前統歸副軍長佟麟閣和第三十七師師長馮治安領導,可 是編製混亂,無法統一指揮。27日之前,雖然有大體的任務分派,軍官教導團及特務旅 擔任阻止由黃村團河向北進犯之敵(主要指冀東防共自治政府的保安隊)。第三十七師, 騎兵九師之一部,佈防於歐亞飛機場一帶,阻止由豐台、長辛店一帶企圖包圍南苑之敵。 當時的學兵軍事訓練團約1500人,都是參軍不久的學生,用在戰場實為不當,但學兵們 一再請纓殺敵,將該團列入戰鬥序列,警戒兵營東南角九營房小砦一帶。
  至今,對南苑兵營駐守的總兵力眾說不一,一說有2萬人,一說有7000人,還有其他 估計。根據各方面材料推算,估計減去學兵1500人外,約有7000人。這7000人,大都是 經過長城抗戰的老兵,戰鬥經驗豐富,戰鬥力也很強。1500名學兵都是剛離校門不久的 熱血知識青年,沒有經過任何戰爭鍛煉,沒有任何戰鬥經驗,實無多大戰鬥力。
  佟麟閣將軍一閃念,想起這些學兵求戰場景,實催人淚下。
  幾天前,軍事訓練團接到命令,命令每個學兵攜帶3天口糧,準備向保定轉移,炊事 房蒸饅頭,分到各班切片曬乾,以便攜帶。因這1500名學兵正在訓練之中,將來都是國 家和軍隊棟樑之材,如當戰鬥兵使用,殊為不當,擬遷往保定繼續學習。當學兵們得知 這一原因後,學生們再次上書願效前驅,決心在前線殺敵報國。這時的北平各報紙也報 道了學生軍請纓殺敵的壯舉。佟麟閣團長和教育長張壽齡研究再三,決定暫時留在戰場 鍛煉。
  當時戰情已經相當緊張,已經露出日軍進攻南苑跡象。一天,佟麟閣自北平開會回 來,立即命令駐南苑各部,馬上在營區周圍砍倒400米寬的莊稼,並在營區邊緣挖臨時塹 壕。
  不擾民,真愛民,是西北軍的傳統,不破壞百姓莊稼這點,對這些農民出身的官兵 是很好理解的。即將爆發的中日大戰,將給百姓帶來的必然是流離失所,衣食無著。佟 將軍望著已經高過人頭的遍頭的高粱和玉米,佟將軍知道這就是百姓的衣食所依,生命 所繫。砍掉營區四周約有15—16里長,400米寬的高粱和玉米,就等於斷絕了很多百姓的 生計。尤其在這戰亂的歲月,他們將成餓殍,父老嬰幼將啼饑號寒。不能再想,佟將軍 下定決心,設法少砍掉莊稼,由400米寬,減為200米寬——這將是用血去換取的代價。
  命令下達後,所有作戰部隊立即進行工事作業。官兵、學兵們列隊站在莊稼地面前, 首先唱《吃飯歌》:「這些飲食,人民供給,我們應該為民努力,帝國主義,國民之敵,為國為民,我 輩天職。」
  歌聲激盪,唱得官兵們心裡火辣辣的。唱完以後,他們帶著負疚的心,開始清除塹 壕前的障礙,砍掉200米以內的高粱和玉米。
  宋哲元將軍已經下令,南苑軍部撤到北平城內的中南海。佟將軍主持軍部工作,應 該首先撤離。恰在此時,夫人彭靜智托人帶來家書,言父病重,望回城看望。王副官同 時帶來次子榮芳的大楷作業。佟將軍見時間略有空隙,就把榮芳的大楷鋪在辦公桌上, 仔細批閱。王副官站在旁邊不走,佟驚奇:「有事嗎?」王副官從懷中口袋掏出自己的 存折,說:「副軍長,我想留下,這存款是我的一點積蓄,我想拜託副軍長,給我的父 母寄去!」
  佟將軍沉默剎那,將副官遞過來的存折又遞了回去,從脖子上解下耶穌受難的金項 練,也遞給了王副官,說:「你隨軍部撤回城內吧!」
  「不,副軍長不想走嗎?」王副官問。
  佟麟閣點了點頭。
  「將軍不走?」
  「我已經決定訓練團的孩子們不走,我作為團長,走了,會擾亂軍心,我留下會對 他們有些用的!」佟將軍說著,他把話說得輕聲細語,似乎情緒很淡。王副官多年跟隨 佟將軍,他知道佟將軍的表達習慣,即使是生死關頭,佟將軍話語也是一板一眼,表達 清楚,情緒平穩。
  王副官明白,佟將軍這樣說,就是已經決定了。說:「我馬上托人,把東西帶到城 內。將軍,您是不是該寫封家書?要不要代寫?」
  佟:「好吧,我自己寫吧!」說著,攤開了紙,拿起了毛筆,想了想,他那遒勁的 行楷書就在淡黃色的書信紙上流動起來:「瑞卿夫人:隨我廿年,戎馬顛簸,歷盡艱危。含辛茹苦,風雨同舟,尊老育幼, 克勤克儉。鐫此數語,以志不忘。」
  佟將軍寫到此,把筆停下,架在筆架之上,思考了一下,又寫幾句:「大敵當前,此移孝作忠之時,我不能親奉湯藥,請代供子職,孝敬雙親。又即。」
  部下又再勸佟將軍撤回城內,將軍表示:「釁將不免,吾輩首當其衝,戰死者榮,偷生者辱,榮辱繫於一人者輕,而繫於國 家者重。」
  將軍又書詔所部曰:「此殺敵報國時也!」
  7月26日,南苑兵營的東南角,日軍派來騎兵侍候(偵察兵)2人來偵察南苑兵營情 況,兵營東南角屬軍訓團學兵警戒。哨兵見敵騎兵前來,即開槍射擊,一逃一傷,傷者 墮馬。九營房中的學兵,聽槍響即來助戰,恰遇墮馬的日兵躺在地上哀叫,學兵們掄著 大刀(當時學兵還沒有發步槍,只有大刀)上前,十幾把大刀齊下,嘁哩喀喳將侍候剁 成了肉醬。這些學生們還嚷嚷著,把它弄到廚房,煮熟了吃了。事情上報,上級問,是 否錄了口供?這些學兵才傻了眼。如果錄下口供,也許會提供很有價值的信息。可惜!
  軍部決定,前哨哨兵暫由有經驗的老兵擔任。
  7月28日凌晨,東方剛剛出現微光,地面還蒙罩著黑暗。
  總指揮部剛剛結束會議,佟麟閣回到原來軍部的辦公室,剛在行軍床上躺下。趙登 禹經過連日勞頓,也想在臨時總指揮部略合一下眼。可是他們心裡都在盤算著8月1日總 進攻的事。
  今夜值班的最高長官是軍訓團教育長張壽齡少將。按照一般情況,最高值班長官並 不需要巡哨。可是今天不一樣。今夜太平靜,平靜得令人緊張,平靜得令人不安。得到 各方面的情報都證明了前半夜佔領團河的敵人不再只是冀東保安隊的偽軍,而是日軍主 力部隊。團河離南苑兵營太近了,現在南苑已經在團河和豐台日軍的夾擊之下了。
  張少將走出了值班室,營區是那麼靜謐,深黛色的天空是那麼靜謐,啟明星在東方 的天空眨動著眼睛,說明天快亮了。少將的副官和其他隨員也跟了出來,「去巡哨!」 張少將說。副官以為去巡視九營房小砦附近的學兵崗哨,準備跟在將軍的身後出發。 「備馬!」將軍又說。副官才明白,將軍準備去巡視整個營區,因為圍繞營區走上一圈 有十多華里,自然必須騎馬。
  馬蹄聲沿著營區四周的小路和泥土地趿貂貂地輕聲響著。一切和往常沒有區別。官 兵們都在酣睡,他想起昨晚,也就是幾個小時以前,學兵們發了新的步槍,一些學兵愛 不釋手,抱著步槍而睡的憨態,這些可愛的孩子!他油然而生出一種慈愛之心,一種慈 父般對子女的愛心。作為一個官長應該細心周到地考慮一切,因為一個指揮官略有疏忽, 將是用士兵的鮮血去補償。他想著——忽然東面的天空中發出了低微的嗡嗡聲,聲音越來越響,聲音越來越近。兩架日軍 的飛機在天空中出現了。它向南苑兵營方向直線飛來,很快到了頭頂,它沒有投彈也沒 有掃射,它繞了兩圈,又朝原來方向飛了回去。作為曾經戰場的指揮官,將軍知道,敵 人的進攻已經開始了。將軍命令道:「命令全體戰鬥人員進入陣地!」
  緊接著進入陣地的軍號聲在整個南苑兵營響了起來。
  睡夢中的官兵衣冠不整拖槍衝入塹壕。這時候日軍坦克履帶的格父父聲,已經清晰 可聞。
  佟麟閣走到自己的臨時指揮部。這是一個用鐵皮包成的小房子,就像一個大罐頭盒 扣在地上。指揮部已經人員到齊,參謀、通訊等人員坐滿一屋,佟將軍在門口一出現, 全體人員都起立向將軍敬了軍禮。將軍和往常一樣面部平靜,他把各個部門檢查一遍, 又問了和總指揮和前沿陣地聯繫的情況。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門口,囑咐其他人, 他要到前沿陣地去查看一下。
  隨員心裡都明白,佟將軍的直屬部隊就是那些乳臭未乾的學生兵,說不定他們正在 塹壕裡瑟瑟發抖呢!這時候將軍如果能在他們面前出現,無疑會給他們帶來最大的鎮定, 無疑等於給他們吃定心丸。
  佟將軍的指揮部距前沿塹壕並不太遠,大約200米。當佟將軍披著軍用斗篷精神抖擻 地站在塹壕邊緣上時,塹壕中的學兵們持槍立正,面向將軍,娃娃臉都仰視著他。將軍 敏銳的眼光瞬間從塹壕裡一長線的娃娃臉上掃過。他心裡非常清楚,即使殺敵報國,膽 大……也難掩飾他們心在顫抖,面部緊張。
  佟將軍略高而帶軍人風度的挺直身材,瘦而顯長的臉,戎裝,披著粘滿露水的軍用 斗篷,他像一座雕像。不過這是次要的,主要是,他是一個可信賴的長者。將軍平靜地 說:「孩子們,唱個歌吧!」他想了想又說:「就唱新編的軍訓團團歌吧!」
  塹壕裡響起了青春活力的歌:風雲惡、陸將沉、狂瀾挽轉在軍人,扶正氣、勵精神、誠真正平樹本根,鍛煉體魄、 涵養學問,胸中熱血、掌中利刃,同心同德、報國雪恨,復興民族、振國魂……
  歌聲還沒有停,日軍5架轟炸機臨空,它們盤旋了一下,找準目標,就向學兵陣地猛 烈轟炸。這時候,日軍的大炮也開始轟擊,密集的炮彈大都落在學兵們的陣地上。
  佟麟閣已經回到指揮部,炸彈和炮彈的爆炸震動得鐵皮指揮部不斷抖動。佟麟閣從 瞭望口向陣地瞭望,轟漢漢天崩地裂的爆炸在學兵陣地始終不停,其他陣地幾乎沒有受 到什麼壓力。他心裡納悶兒,日軍好像把卦算準了一樣,已經知道這營區東南角的學兵 陣地是一批學生,戰鬥力最薄弱?其不知道,軍事情報早已經被漢奸潘毓桂報告給日本 人,潘毓桂是政委會委員,綏靖公署警務處長,宋哲元的世交。他可以從各種渠道得到 二十九軍最最機密的軍情,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掛出漢奸的牌子,可是早已經幹起了吃 裡爬外的勾當。大至華北戰局,小至南苑戰鬥,再至佟麟閣北撤,事無鉅細,均已向日 軍通報。佟麟閣、趙登禹殉國,都與潘毓桂所為有直接關係。
  日軍飛機轟炸、大炮轟擊以後,學兵陣地已經殘破,傷亡慘重,塹壕之內,倒下大 片學兵屍體,血流成渠。就在此時,日軍的坦克和步兵出現在高粱地前,距學兵陣地已 不足200米遠。學兵隊長大呼:「射擊!」活著的學兵們馬上爬到塹壕前沿開始齊射,密 集的槍彈馬上擊倒一片日兵。日本兵從來看不起中國軍隊,再加上他們知道對手不過是 一些中學生,就更加大膽放肆。沒有想到這一陣密集的槍彈,使衝在前面的士兵都倒了 下去,他們開始小心,向坦克靠攏,以坦克為掩體謹慎前進。但不見這些學生的槍聲減 弱,身旁的士兵不斷地倒下。他們漸漸失去奪取陣地的勇氣。他們開始撤退和逃跑。
  衝在最前面的第一輛坦克上面的機槍兵,已經被學生兵打死,他斜躺在炮塔邊,機 槍的槍口指著天。駕駛兵見周圍的士兵已經後撤,其他坦克也亂了陣腳,慌忙掉頭。它 已經衝到了學兵的陣地前不到30米處,見形勢不妙,也想轉向。
  這些學兵究竟是有知識的,頭腦比較靈活。他們見這日軍衝在前面的第一輛坦克正 在進退中猶豫不決。一個學兵抓起了五顆手榴彈衝出了塹壕,朝那坦克衝去,恰巧那輛 坦克已經掉好了頭,準備發動快逃,這個學生已經衝到了坦克身邊,登著坦克的斜面, 再伸一手即抓住坦克,可以爬到上面。坦克突然發動,猛地向前一衝,把這個學兵摔了 下來,等他爬了起來,坦克已離他有10米開外,這學兵怒火中燒,不顧一切地提著手榴 彈在戰場上追開了坦克。坦克轟鳴著向前衝了一下,又衝了一下,速度開始平穩漸增。 這個學生兵即使使出渾身力氣,眼看著也追不上這鋼鐵東西了,事也湊巧,坦克前面有 一條地界土坎,慌忙逃跑的日兵摔倒了幾個,正在坦克的前面,坦克只好減速,給了這 個學生兵一個極好的機會,幾步之間,他衝了上去,扒上坦克,這時他手中的手榴彈已 經丟失了3枚,就把這兩枚投到坦克裡面也可,他慌忙拉了弦投了進去,然後翻身滾下, 等待那轟地一聲爆炸。可是,沒響。主要原因是,國產品質量問題。
  其他學兵見此兵此舉,忽擁一片,在戰場上展開了學生追坦克的奇觀。
  日本人退了,本來他們想老太太買柿子——找軟的捏,可是碰了個硬釘子。這時其 他戰線也退了下來。他們找來漢奸,問這是怎麼回事。就像石友三說的,這漢奸也是不 好當的,他們挨了嘴巴還費了一番解釋。若再失算,就不是挨嘴巴的問題,而是要挨日 本人的槍子兒了。
  豐台的河邊正三的步兵部隊,也在炮兵和飛機的掩護下,在川岸師團進攻的同時, 開始向南苑的西北方向守軍進攻。三十七師馮治安師長得知豐台日軍攻擊南苑的消息, 即派所部何基灃旅向豐台展開進攻。豐台日軍腹背受敵,唯恐中國軍隊掏其老巢,大量 撤兵回顧,攻擊力量漸漸減弱。
  整個戰局暫時處於僵持局面。進攻兵營東南方向的日軍川岸師團部隊大約有3000人, 進攻西北方向的河邊旅團步兵在2000人左右,重要的是有飛機和炮兵的支援,火力遠強 於守軍。守軍雖然有兵營作依托,但編製混亂,火力較差,只有輕武器。
  此時,趙登禹總指揮已調一三二師的王長海第一旅和第二旅北上支援。第一旅第二 旅已北上至琉璃河良鄉附近,如及時趕到,兩軍相持,鹿死誰手,還難定論。王長海在 長城抗戰時也是叱吒一時的勇將,遺憾的是此將軍很信術數,兵至琉璃河附近之時,請 術士占卜吉凶,測算出兵吉時,所以按兵遲遲不動,趙登禹數次催促進兵,只是口頭答 應,不見動靜。看來術士所卜是對的,「卯時前渡河主凶」。就是說這兩個旅在11點以 前渡過永定河必有傷亡。現在只有用袍澤之血和全軍失利、全局失利去抵償了。
  川岸師團所部受到學生兵之挫,再次研究戰術,漢奸出謀劃策,認為學生兵雖逞一 時之勇,並無實力,只要再用重火力猛轟,重兵猛衝,早晚難支。漢奸還出主意,南苑 兵營中心是士兵食堂,食堂建築較高,是制高點,食堂之中必無守兵,可用飛機空投傘 兵,佔領制高點,從其背後襲擊守軍,守軍必亂。
  川岸師團再一次攻擊學兵陣地。大炮飛機轟擊之後,密集的步兵在坦克的掩護下出 現在學兵們的陣地前。炮火剛停,學兵們從戰友的屍體下爬起來,身上淌流著血渠中沾 來的血流,準備趴到壕邊向進攻的敵人射擊。這時,背後食堂的房頂上的機槍向他們掃 射起來,馬上把他們壓制了下去。
  原來日軍在飛機轟炸的同時也運來了十幾名傘兵,一面投彈一面把抱著機槍的傘兵 投到食堂附近。食堂有飲事兵七八個人,他們在蒸饅頭,給戰鬥人員準備早餐,第一鍋 饅頭已經下了屜,食堂裡瀰漫著團排的白色的水蒸氣,一個新兵在用木戳蘸著紅墨水向 每個饅頭上印著「不忘國恥」、「小日本」等字,端著機槍的日本兵衝了進來,這個新 兵抬頭一看,大驚,抄起菜刀準備一拼,被機槍射成了血肉模糊一團,其他幾個炊事兵 也成了肉醬。日兵佔領了食堂,他們登上了制高點,他們實現了漢奸提出的腹中開花之 計。
  學兵陣地的火力,被食堂制高點上的機槍壓制下來,面前的日兵已經衝近了。
  「上刺刀,準備衝鋒,殲敵於陣地前。」傳來了命令。
  學兵們卡喳卡喳地上了刺刀,機槍停的時候,日軍的坦克和步兵已經衝到了塹壕的 邊緣,學兵們端著刺刀衝出了塹壕,和日兵展開了血肉廝殺,只聽到塹壕前卡卡卡的刺 刀撞擊聲,和呀——啊——刺刀刺中對手聲,繼之聲音混亂成一片,兩隊敵對的軍人拼 殺在一起,扭打在一起,一個個噴著鮮血倒下。片刻,活著的兵已經是在屍體或傷兵的 身上踩來踩去,血紅的眼睛瞪著對方的刺刀尖,刺刀尖或是閃著令人膽寒的光,或是沾 滿鮮血。
  學兵們這時候明顯地顯出了弱點,中國軍人的拼刺技術遠不如日軍,再加上學兵們 尚未受過系統全面的訓練,又無臨戰經驗,而這批關東軍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甚至用活 人訓練過的老兵。日兵端起刺刀就顯出了他們訓練有素。刺刀尖緊逼著對方的眼睛,威 懾著對方的心魄。相比之下,學兵們顯得稚嫩,刺刀尖定向不准,還輕微晃動,一看就 是個新手。一片一片的士兵倒下以後,膠著的廝殺線,漸漸向塹壕方向移動,學兵們漸 漸向後退卻,漸漸顯得捉襟見肘,左右不支。學兵們漸漸退到了塹壕的邊緣,又漸漸退 出了塹壕,已經退到塹壕內側四五十米……退路上,都是用鮮血鋪了大地。
  佟麟閣將軍在他的鐵皮指揮部裡。他瞭望到了所發生的一切。日軍利用傘軍佔領食 堂的房頂,這是他難以預料的,因為他領導的軍隊還沒有與傘兵作過戰。用迫擊炮或較 強的機槍火力可以壓制食堂房頂上的日軍機槍,可是他不掌握這樣的火力。佟將軍用電 話向總指揮趙登禹報告情況,怎麼也搖不通電話,估計可能是電話線被炸斷。此刻,學 兵的陣線退到塹壕以內,力量漸漸不支。顧不得那些傘兵了!
  佟將軍命令:「用預備隊!」
  參謀問:「所有的預備隊?」
  佟回答:「所有的,所有的都上去!」
  所有的預備隊都上去,這意味著拚死一戰,最後一戰,下一步如何,很難想像。
  學兵的預備隊得到了命令,衝出了掩體,端著刺刀啊哪啊地衝了上來。日軍經過鏖 戰的消耗也成強弓之末。學兵們新生力量到來,實力大增,日軍漸漸後退並有些士兵倉 皇逃跑。日軍吹號收兵,那些端著刺刀的日兵退後三步,上起槍刺,有禮貌地向對手鞠 了45°左右的躬,表示對學兵這樣頑強的對手的敬意。
  學兵們退回陣地,跌入塹壕,大口喘著粗氣,有的趴著,恨不得把五臟六腹都吐出 來。喘息片刻,蜿蜒漫長的塹壕頂端,士兵們騷動起來,士兵們忽然跳出塹壕紛紛向後 奔去。這種騷動像點燃的導火索一樣,迅速地發展過來,士兵們沿著塹壕傳遞命令: 「撤退,向寨內轉移!」
  這種傳達命令的方法也很奇怪,不是按照指揮系統傳達,而是像義務勞動時,一長 行人向工地傳遞磚頭。士兵紛紛躍出陣地而後撤,無人掩護,無人指揮,秩序大亂。再 加上大操場中間的演武廳和食堂被日軍控制,機槍子彈嘩換換地掃了過來。士兵們又慌 張向北逃跑,戰線全線崩潰。
  佟麟閣將軍在他的鐵皮指揮部裡,看到發生的情況,大驚。電問前沿,已無人接電 話,又馬上和總指揮部聯繫,電話總是斷線的嗡嗡聲,事已急矣,將軍命令通訊參謀馬 上跑步到總指揮部。參謀去了,過了半天又氣喘吁吁跑了回來,報告說,軍部已經下了 放棄南苑向北平城裡撤退的命令。喘了好幾口氣,以後又說,總指揮在11點以前已經走 了。
  總指揮倒底是應該在全軍撤完再走,還是下達了命令即可走,這很難評說,也許是 因軍情緊急,須即去軍司令部商議重新安排總攻計劃?趙登禹已將負責撤退任務交給了 副總指揮第九騎兵師長鄭大章。前面提到,在南苑有鄭大章騎兵師的一個團。可是戰事 伊始,日軍就用大炮猛轟馬棚——這也是漢奸提供的消息。馬棚附近馬上天崩地裂,馬 的屍體和著泥土、草料飛上天空,繼而是熊熊大火。只有若干匹掙脫韁繩的馬四散逃去, 待炮火停息下來之時,這些駿馬如脫牢籠,跑到水草豐美的地方吃草去了。在這槍林彈 雨之中,這些寶駒很難收回。騎兵沒有了馬,行動起來不如豬。鄭大章失去了自己可以 直接控制的兵力,已經非常沮喪,再加上其天性精明而膽魄不全,這時有些亂了陣腳, 像這樣沿著塹壕傳達命令的辦法,行嗎?
  佟麟閣還想詳細瞭解情況,又與鄭大章副總指揮聯繫,恰巧電話通了,鄭副總指揮 證實了下達撤退的命令,下面的話就有些不連貫了。佟麟閣手拿著電話話筒,這個從來 不發脾氣的人發起了脾氣:「彩庭(鄭大章字)你這樣就不對了!」這時候,不是爭論 和爭吵的時候,佟麟閣放下電話,他馬上考慮的事,是如何組織撤退。
  日軍在組織上次衝鋒以後,忽然平靜下來,再沒有了聲息。他們已經知道守軍已經 亂兵撤退。川岸師團從潘毓桂處得到二十九軍軍司令部下達了南苑撤退的命令。現在再 用重兵去佔領南苑兵營已經沒有多大價值,目前最重要的是,馬上派出一支勁旅截擊潰 逃的中國軍隊,消滅二十九軍的有生力量。
  過午,因撤兵命令傳達遲緩,南苑守軍還在撤退,也有不願撤退者,均躲入掩體或 頑強抵抗。留下的人數,大約有總人數的1A4,日軍還是派出了一定的兵力,謹慎地進入 南苑兵營,他們知道暗處尚隱藏著大量的中國士兵,他們沒敢搜索,只是與正面抵抗的 中國士兵展開了槍戰。因為眾寡過於懸殊,中國士兵漸漸向東寨牆附近撤去,下午3時左 右,撤到東寨牆邊的中國士兵只剩下30餘人。日軍重兵將他們圍住,30名士兵端著刺刀 靠於寨牆上,日兵沒有敢過來的,指揮官只好命令開槍,步槍機槍齊射,硝煙過後,30 個血肉模糊的人陸續倒下,東寨牆上印下了30個血的人形。若干天後,不知何人,趁夜 將這30名壯士的遺體偷偷地埋了,埋到何處也不知道。這30名壯士是誰?沒有留下姓名。 或許他們的花名冊上會註明:死於南苑戰役或失蹤。抗戰八年之中,這30具血的人形一 直沒有塗掉,也未被風雨洗刷模糊,這裡一直流傳著□人心脾的傳說,有的說,每逢風 雨過後,就有人來用鮮血重塗人形。也有的說,每逢初一、十五(指陰曆)這30個人都 活轉來,在東寨牆邊或在兵營裡歡聚。也有的說,他們不該死,集體到玉皇大帝那裡告 了日本人的狀……不過這都是傳說而已。每到初一、十五有人到這裡來燒香上供,那倒 是真的。
  7月28日傍黑,日軍已經佔領南苑,他們在四處部署了很多哨兵。藏在掩體中的中國 士兵很不客氣地襲擊了他們。根據老兵的經驗,趁夜必須撤出南苑,而且不能北撤北平, 要南撤保定。這些隱避起來的士兵,趁著黑夜陸續踏上了經固安、雄縣去保定的路,其 中包括學生軍訓團三個大隊中的第二、第三大隊的部分學兵,在南苑戰役中,這些熱血 青年,陣亡了約800餘人,佔全團人數的一半以上。
  白天北撤北平的官兵在路途上又遭日軍截擊和飛機轟炸,傷亡極其慘重,以至南苑 戰役的最高指揮官佟麟閣將軍、趙登禹將軍雙雙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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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二十一章 上將為國殉難27日晚,宋哲元將軍操勞了一天,他已經疲憊不堪,幾天來令人心煩、令人暴怒、 令人心驚的事接連不斷。即使夜晚,他也不敢回到武衣庫私寓安心睡覺,這幾天他都是 在東城鐵獅子胡同政委會辦公大樓中的宿舍暫憩。他剛剛睡下,值班副官就匆匆來敲他 的門,時間大概是凌晨3時,他馬上翻身起來,這時副官已經走了進來,說:「宋主任, 南苑打起來了,趙總指揮電話等您!」宋穿上鞋,匆匆到值班室去接電話,趙登禹向宋 報告南苑發生的情況。南苑距北平只有15公里,在這夜深人靜的深夜,南苑的大炮聲音, 北平城內都可隱隱約約聽到。
  宋將軍放下電話,命令副官馬上把副軍長秦德純,三十七師師長馮治安,三十八師 師長張自忠找來。不一會,秦、馮、張已經驅車趕來。
  不用翻看地圖,他們心中都已瞭如指掌。這是日軍總進攻的開始,雖然對團河之戰 的理解有些錯誤,但戰事的結果和得到的新情報,已料到在團河,日軍已經用了重兵, 下一步棋,必是進攻南苑,只是沒有料到日軍進攻如此之快。如若用國內軍閥之間戰爭 相比,團河之戰戰至深夜,軍必休整,不會在四五個小時以後即發動總攻。不過,日軍 這樣做也不難理解。
  宋將軍又令副官瞭解北苑及其他地方情況,片刻副官來回報,北苑沒有發生重大情 況,駐守北苑的阮玄武獨立三十九旅還和佔領清河鎮的日軍獨立十一旅團瀨良支隊在對 峙中,只是瀨良支隊向前移動不少距離。北平城東,日軍兵力已經抵達城下,因昨天駐 守通縣附近楊莊的獨立三十九旅二團一營守軍已經和日軍血戰後撤退到了南苑,也就是 說,北平城東的守軍陣地已丟,觸鬚效應的據點已經被日軍斬去。
  不用說,日軍的目的得明顯,就是必取南苑。南苑戰役之後,川岸師團與河邊旅團 配合合擊宛平盧溝橋,扼住北平咽喉。然後再向北苑獨立三十九旅猛攻,日軍從南、從 東、從北三面兵出北平城門之下。再後,佔領沙河的日軍酒井鎬次的獨立混成第一旅團, 佔領北苑和清河的鈴木重康的獨立混成第十一旅團由北由東進攻駐守西苑的三十七師主 力部隊,同時,佔領盧溝橋的川岸師團、河邊旅團將由西由南方向截擊,以配合鈴木和 酒井部隊。這樣,即將日本人認為的「令人可怕的馮治安師」全部消滅。
  宋將軍的認識是逐漸完成的。幾天前他已經感到這種形勢可能發生。首先將駐守在 城北黃寺的石友三兩個保安旅調到西苑以西至盧溝橋一線佈防,目的之一就是一旦發生 以上情況,三十七師可以西撤,石友三防線可以暫時抵擋一陣。之二是,石友三的態度 不穩,而黃寺在北苑與北平之間,如石友三在臨戰倒戈,阮玄武獨立三十九旅將在日軍 和石友三的夾攻之中,石友三在三十九旅南阻止三十九旅向城內撤退,鈴木旅團自北面 向阮旅進攻,阮旅即處死地。現在雖然石友三部已去西線佈防,北平城也已是在日軍的 重圍之下。
  趙總指揮不斷報來南苑情況,形勢危矣!宋將軍和秦德純、馮治安等商議,決定放 棄南苑,速將南苑所部調回城內,以保存實力。即發生前章所講南苑兵潰的情況。
  消滅對手的有生力量,這是兵家常識。一旦對手放棄陣地,去佔領陣地就不是緊要 的,打擊和消滅對手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俗話說兵敗如山倒。由於撤兵的命令慌張失措地傳達,士兵們都竄出陣地,如逃避 狼群的羊,倉皇向北平方向蜂擁衝去。北平至南苑的路,不過是泥土沙石的土路,最寬 處也不過五六米,路兩旁都已是長過人頭的青紗帳。當潰兵擁來,馬上就擁塞住了。後 面的潰兵又一批一批地擁到,道路馬上被官兵的肉體填滿擠實,不能再起到通路的作用。 這時候任何指揮官都起不到作用,也找不到屬於自己的部下。軍官和士兵在這條土路上 平等競爭。這還不是最悲慘的,最悲慘的是日軍的飛機來了,根本不再需要偵察尋找目 標,它們來了就直接把炸彈投到塞擠著中國官兵的路上,就像向醬缸裡扔石頭,接著又 是機槍掃射,一排排子彈都在人群裡開張,彈彈都不會虛發。只見把中國官兵炸得東倒 西歪血肉上天。
  當時的中國軍隊對飛機的轟炸是沒有任何辦法的,況且是在這潰逃的土路上。官兵 們憑直感竄入路旁的青紗帳躲避,不幸得很,這些天連降大雨,南苑地方又地勢低窪, 地裡或汪著水或是稀泥,前面的人衝了進去,不是滑倒,就是被擁上的人推翻。前面的 人一倒,後面的人向前擁,就在這青紗帳裡玩起疊羅漢。沒有被機槍打倒的,這疊羅漢 的底層也會被壓死壓傷,若被日軍的機槍射中,就是一槍數兵。
  第一次日軍只出動兩架飛機,看來帶炸彈不多,機槍沒打多久,估計,大概主要還 是偵察,在這潰兵的頭頂上逞了一陣威風,不過是順手牽羊撿點便宜。
  正值盛夏,天氣暑熱,又擠在沒人的青紗帳裡,天空沒有一絲風,中午太陽的強烈 陽光照射在積水的大地上,地面如同蒸籠。這些潰兵,自凌晨2時起來同日軍鏖戰,到現 在已經過午,尚未進滴水。或餓昏或搶食玉米地裡的青玉米,已算提不起來的事了。
  南苑的半日鏖戰,周圍住的老百姓也聽出了大概,又見中國軍隊北潰,知道中國人 又打敗了。可憐天下父母心,那些在南苑駐防的精壯的小伙子們,尤其那些白皮嫩肉的 學生們,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老百姓雖然說不出什麼道理,心裡總是明白,他們 是中國人,怎能做亡國奴啊?勝敗兵家常事,當然他們希望中國軍隊戰勝。打了敗仗, 他們所聽到的——從義和團算起,都是中國人敗了,有什麼辦法!
  老百姓還是從四鄉趕來,他們帶來了饅頭、窩頭,龐各莊的西瓜、酸梅湯……路旁 擺滿了各種食物,其中有些可能是從菩薩供桌上剛拿下來的。
  佟麟閣決定速去路上疏導潰軍,他轉身走出了鐵皮指揮部。這時副官牽來了一匹棗 紅馬,將軍一愣,本來他是等他的專車的。副官已經明白將軍的想法,說:「副軍長, 趙總指揮從上午出去,據守城哨官報告,到現在還沒有到永定門,汽車的目標太大,還 是騎馬方便。」
  佟從他的行動方案的思考中醒了過來,說:「也對,路上擁滿了潰軍,車也沒法走。」
  佟麟閣把這匹棗紅馬打量一下,這馬中等身材,還算健壯,只是前蹄成簸箕狀,有 些塌腰,目光呆滯。看來它有力氣但不機靈,也許幹過農活或拉過車,只能做士兵坐騎, 任何一級指揮官使用均不合適,若認真要求,其早該退役。估計是那騎兵師長鄭大章忙 於擴充騎兵,而把如此駑馬暫時充數。而這位副官,看來對相馬一竅不通。
  佟將軍在過去沒有專車的時候,行軍打仗大都騎馬,佟將軍好讀書,也偶看馬經, 所以粗懂相馬之術。當初西北軍中,愛馬如命者只有石友三一人,所以佟與石也偶有來 往,但佟將軍為人少言沉靜,言必信,行必果。而石友三為人,對上阿諛,對馮玉祥百 般獻佞取悅。而對部下,稍不如意,就打得皮開肉綻,當初張自忠就吃過皮肉之苦。尤 其三叛馮又三叛蔣之後,二人已無來往。佟麟閣就任軍訓團長以後,石友三已經被任命 為冀北保安隊司令,石大概早已感到在二十九軍中,自己非常孤立,很想借袍澤之情和 其他將領改善關係。所以借佟麟閣上任之際,從他豢養的10匹寶駒中挑出那匹最心愛的 「踏雪」,送給佟麟閣。佟托詞不要,石友三堅送。石友三臉皮厚,一天,石友三突然 把這匹烏騅雪蹄馬刷洗得烏黑雪亮一塵不染,用汽車把它拉到南苑兵營,並親自登門表 演。那匹駿馬渾身黑如炭,四蹄白如雪,精神抖擻,在操場上奔走如一條烏龍游水,那 四隻雪白的蹄如四條閃光,同時這匹駿馬還表演了騎兵最難的術科課目及救護主人的情 景,觀者無不為之嘖嘖讚歎。有人勸佟將軍留下,佟將軍還是以無合適馬料當借口暫托 石友三代養。
  如若當時收下,將軍現在也不會處於如此窘境。
  將軍騎上了棗紅馬,隨員只好步行。就在馬背上,佟將軍和教育長張壽齡分工,教 育長暫留近處,佟將軍去中途疏導。佟將軍揮了一下馬鞭,這匹駑馬就衝了出去,隨員 們馬上大步流星地趕上。副官說:「將軍,那邊有一條小路,可以快些趕到前面!」
  佟將軍一笑,說:「小路?我們敗走麥城?」
  副官解釋說:「那條小路是到村子裡去的,路比較近,是我們平時不走的,現在可 以利用。」
  佟將軍同意,這一行人上了小路。
  這些鄉下人有自己傳遞消息的方法,不知為什麼,他們好像知道要有長官從村中通 過似的,佟將軍一行剛到村口,村前跪下了一片父老,約百餘人。最老者白髮白髯,年 最輕者也是臉上皺紋如溝如綢。按照中國的傳統習慣,父老者代表萬民也,這一集體下 跪,即為民請命,如此情景,不用說七品縣官要下轎迎接,就是皇上玉輦至此,也要停 下有所表示。
  佟將軍無論軍情如何緊急也得慌忙下馬。
  這時一個村學究樣子的讀書人上前三步又跪下道:「大將軍,當初,劉玄德攜民渡 江以避曹兵敵鋒,為萬民也。將軍散兵北撤,於萬民何?」
  佟將軍無言以答,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半天才說出:「吾軍人必以死報國, 不愧父老!」
  學究又說:「將軍不忘萬民,望鐵騎早歸,救萬民於水火!」
  父老們讓開了一條路,佟將軍等穿過,頭也不回地去了。
  沒行多遠,前面橫著一條河。河水清澈,蕩漾東流。佟將軍知道這條河叫洗馬溝, 洗馬溝是古名,又有人稱其為蓮花河,河水發源於北平城廣安門外的蓮花池,蓮花池周 圍遍地清泉,自流出地面,始形成蓮花池湖,湖水即河之源,河水朝東南方向而流,繞 北平西南角。遼、金、元朝在北平舊址建都,城池舊世約在現今的廣安門四周,當時的 洗馬溝在西城門彰義門以內,蒙古的騎兵風馳電掣而來,帶著蒙古草原的泥土氣味,在 中都城下洗他們剽悍的戰馬,久而久之,得來洗馬溝之名。
  佟將軍所行之小路在北平城南數里與洗馬溝交叉。當時正值七月雨季,河水增漲, 河上礁石已被淹沒,佟將軍只好騎馬涉水而過,未到河心,這匹駑馬就顯出了它的本色, 四蹄陷入泥中拔不出來,因其不是劉玄德的「的盧」能夠馬越檀溪,它死活不動。佟將 軍只好下馬淌水。佟將軍望著這蕩蕩漾漾的河水,想起了家鄉的易水河,因這「故鄉情 結」,佟將軍低檔地念著那首燕太子丹送荊軻刺秦王時唱的古歌: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星象家說,其人將死,都有徵兆,也許是事後附會?不過佟將軍多次談到了死,遠 且不說,佟將軍就任軍事訓練團團長以後,嘗言:「中央如下令抗日,麟閣若不身先士 卒者,君等可執往天安門前,挖我兩眼,割我兩耳。」
  在大學生軍訓班的講話中說:「……那時我個人一定和大家一道,拿起武器,奮勇殺敵,為民族生存而戰,為國 家榮譽而獻身!」
  盧溝橋事變後的南苑軍事會議上,佟慷慨陳詞:「中日戰爭是不可避免的……軍人應馬革裹屍,以死報國。」
  7月19日後,宋哲元由天津返平,下令打開封閉的北平城門,撤除防禦工事,佟將軍 與馮治安將軍力持不可,表示「如敵來犯,我等決以死赴之。」
  27日,佟將軍不願隨軍部撤離,決心與官兵一起死守南苑。
  28日凌晨日軍總進攻,佟將軍表示「和他們死拼,這是軍人天職」。
  以及在村頭向父老表示……
  佟將軍一行過了洗馬溝,向東拐出不足一華里,即到大路,只見大路上潰退的人馬 散如羊群,狼奔豕突爭相奪路。一個發了狂的士兵大喊道:「長官們是不是都當了漢奸 了!」
  佟麟閣一行出現路旁,官兵們感到突然,感到吃驚。
  佟命令道:「號兵,吹停止前進號!」
  號兵奔上就近的一個磚窯,嘀嗒嘀嗒吹了起來。軍號雖然是命令,但那潰散的人群, 無法立即停下,兵群仍然向前湧動。副官大喊:「副軍長訓示!」
  佟將軍站在路旁,命令道:「軍官站出來,站到路的左邊!」
  軍官們都站了出來,前前後後成了一個長隊。
  佟將軍道:「諸位,大家亂了,軍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找不到自己的長官, 現在不論哪一部分,尉官帶領30人,校官帶領3個尉官,編隊吧!」
  將軍的衛隊也下去監督組織編隊。潰兵很快初具隊形,開始向前移動。衛隊向後逐 漸傳遞命令……
  這只是片刻時間。敵人的飛機又臨空了,它們擦頭頂而過,帶著尖厲的呼嘯聲,第 一架飛機沿著大路上的潰兵咯靠靠地狂射機槍,它好像給後來的飛機指示目標,從第二 架飛機開始,投下的是密集的炸彈。飛機飛得很低,飛行員對地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們 是用手一個接一個向下丟小炸彈,一面投彈一面猙獰發笑。據後來人介紹,日軍可能是 臨時改變戰術,向這些潰退的官兵,投擲密集的迫擊炮彈,因為這樣最有殺傷力。
  路上的潰兵慌忙向高粱地裡面躲藏,隊伍又亂了。
  佟將軍沒有躲避敵人的掃射和轟炸,他騎著那匹駑馬慢慢登上了磚窯的土丘。副官 參謀一再阻攔,將軍說:「我鎮靜,他們才鎮靜,才有戰鬥力!」
  在土窯上,副官又一再請求,要求將軍下馬隱避。將軍不好過於違拗部下請求,只 好下馬站在馬邊。
  佟將軍又命令「所有的步槍向天上射擊」,從此掀開了抗戰中用步槍打飛機的歷史。
  日軍的飛機好像發現了中國軍隊的指揮部,開始對這土磚窯掃射轟炸。一排機槍子 彈掃射而來,彭嚕嚕地射在土窯上,飛起了窯灰和泥土,飛灰落下後,佟將軍身旁的駑 馬已經倒下,它躺在地上流血喘氣,佟將軍大腿上中了一彈,血流如注,副官要求將軍 躺下包紮,將軍不肯,他不願在他沒有死的時候讓部下看著他倒在那裡。部下無奈,只 好給他立著包紮。
  敵人的飛機又來了,土磚窯周圍被硝煙包圍,接著敵機升高,但仍盤旋轟炸。莫非 是地面的士兵開槍還擊,使敵機不敢低飛?接著大炮開始向潰軍轟擊。佟將軍明白了, 這是日軍的追兵準備攔腰截斷潰兵。佟將軍馬上命衛隊去傳達命令,後面的部隊馬上編 好隊,掩護前面隊伍撤退。
  炮聲過後,果然後面響起了槍聲,一陣緊過一陣,打了很長時間,感覺不到日兵的 陣線向前移動。佟將軍估計,日軍追兵戰鬥力並不很強。事實也是如此,南苑戰鬥之後, 日兵受到重創,士氣也不再那麼高漲,大概日指揮官也學習過《孫子兵法》,窮寇莫追。 只不過是向上級敷衍,表示表示意思。再加上中國潰兵窩了一肚子火,正沒處撒,逮著 機會玩命地打了起來。潰軍雖然又死傷不少,日軍也落個沒趣兒。
  且說,潰軍經過佟將軍指揮疏導,陸陸續續編成了隊伍,雖然是在日軍的飛機轟炸 和追兵襲擊之下,還是慢慢地向大江門、永定門方向開去。時已過正午,大約下午2時許, 佟將軍望著漸漸過去的官兵,略略舒了一口氣。現在的退兵已經稀少下來,只等最後的 掩護隊伍撤來,即可一同北撤。
  佟將軍向北望去,只見官兵的背影,已經編製好的隊伍,相隔的距離越來越大。不 遠的大江門赭紅的城牆,城門洞,城樓上的飛簷畫棟清晰可見。突然,在大江門的城樓 上出現了日本兵,他們架起機槍就向撤軍掃射。撤軍慌忙隱避,因日軍居高臨下,大占 優勢。
  怎麼回事?佟將軍估計這些日軍可能是駐豐台的河邊正三旅團所部。可是,上午已 得知馮治安部正襲擊豐台,諒日軍無力東顧,其不知馮部已經撤兵,準備放棄北平。恰 在此時掩護部隊跟了上來。現在只有集中所有火力猛攻大江門,佔領制高點,別無他法。 佟將軍將現有的部隊檢查一遍,所有各隊都殘缺不全,將軍命令除留下少數衛隊以外, 副官參謀等一切人員編入戰鬥部隊,一鼓作氣拿下大江門。部隊上去,又是激烈戰鬥, 撤兵衝開了豁口,佔領了大江門,衝了過去。就在同時,日兵的機槍又不斷掃來,佟將 軍的幾個衛士都中彈陣亡,將軍的頭部也中一彈。
  且說,南苑總指揮趙登禹將軍得到撤退命令之後,即令有關人員火速傳達,並留下 副總指揮騎兵師長鄭大章處理一切,因大戰突發,8月1日總攻方案破產,所以必然馬上 研究新的對策,要立即趕回北平參加軍事會議,他登上了他的黑色道吉專車馳出南苑兵 營,十萬火急地朝北開去。16公里的郊區土路和進入城內的路途加在一起,半個多小時 也該到了。宋哲元、秦德純、張自忠、馮治安等了很久,不見趙總指揮出現,又打電話 問永定門守軍,守軍只報告,趙師長的汽車和其隨行人員都沒有到,只聽到南面遠近都 有槍炮聲,日軍的飛機在轟炸,飛機飛到永定門附近就掉頭回去。這只能是一種信息, 不能算準確的軍情。幾位將軍只好不管這些,研究該研究的問題。
  趙總指揮這輛道吉轎車飛馳電掣向北飛來,在永定門外約兩三公里的地方,突然遭 到日軍狙擊,車身著了幾彈,幸好汽車伕機靈,馬上掉頭南撤,才未造成傷亡。因為車 上除趙將軍外只有參謀副官、衛兵各一人,無法對付對面的機槍,只好退回再想辦法。 考慮從左安門或右安門進入,可是現在敵情不明,等於冒險。潰兵陸續到來,在此又進 行了交戰。原來在這裡狙擊的不光是一兩挺機槍,而是豐台日軍的一部分在南苑戰事爆 發同時,前來阻斷南苑與北平的聯繫。潰兵滿心怒火狠命衝殺,終於衝出了一條血路, 日軍兵力不足,剩下殘部退去。
  趙登禹見南苑撤兵如羊群一樣潰退而來,再問情況,知責任在己,愧對官兵。此時 見副總指揮鄭大章騎馬慌張而來,令鄭先進城匯報,自己暫時留此疏導。這時日軍飛機 趕來轟炸,副官勸其迅速離車,因汽車目標太大,趙將軍下車剛走出十幾步,一顆炸彈 落在車身正中間,汽車被炸得粉碎,碎片炸到總指揮等人的身上。
  已經過午2時許,退兵漸漸過完,忽聽大江門附近槍聲驟起,總指揮知道這定是豐台 日軍前來截擊。總指揮知道副軍長佟將軍還在後面,而且後面再沒有什麼兵力。總指揮 留下所有的官兵,向大江門方向返回,去營救佟麟閣。因南苑失守,馮治安襲擊豐台的 部隊撤回,豐台日軍實力加強。前來大江門截擊的日軍陸續增加,退兵因從凌晨2時戰至 此時,已經極度疲勞,官兵、武器都已殘缺,反覆衝殺均難奏效,漸漸處於劣勢,戰至 下午4時,彈盡,全部犧牲。趙將軍身中數彈而亡。
  趙登禹將軍,1898年5月生於山東省菏澤縣趙樓村,貧苦農民家庭出身,少學武術, 16歲投奔馮玉祥第十六混成旅,從一個副兵升至師長。殉國時僅39歲。
  佟麟閣將軍,河北易水河之南高陽縣人,1892年生,從伍20餘年,1927年即任馮玉 祥將軍麾下第一師師長。殉國時年45歲。
  佟、趙二將軍犧牲後,國民政府於7月31日即發佈褒恤令,追贈佟麟閣、趙登禹為陸 軍上將,生平事跡宣付史館。
  佟、趙二將軍,是抗日戰爭開始,最早犧牲的高級將領。
  佟、趙犧牲,舉國哀痛。
  話說回來,佟、趙二將及眾多將士犧牲,南苑潰兵陸續回到北平城裡。北平市民知 道南苑戰敗,仍傾家中食物招待士兵。天已全黑,最後的潰兵才到達永定門城下,守衛 不能開城,用繩索數條把官兵逐一吊上城內。市區內已不見崗警,馬路兩側擺滿西瓜、 饅頭、酸梅湯等等款待退下來的官兵。市民很多,見到列隊行進官兵即脫帽致敬,一些 學生主動為官兵帶路。
  上級指定在中南海懷仁堂集合,隊伍陸陸續續到達。中南海裡已經凌亂不堪,樹蔭 花叢之中,遺棄很多軍服,長短槍等。副參謀長張克俠等待在那裡。夜12點,張副參謀 長召集講話,通知北平將棄守,凌晨2時出發,開往保定。官長髮5元路費,士兵2元。
  當南苑撤兵之時,實已必須棄守北平。當時,北平與天津已失去聯繫,第三十八師 主力部隊尚在天津,已在日軍重兵監視之下,處於危險之境。北苑阮玄武的獨立三十九 旅也未得到命令,正在與日軍對峙之下。冀東保安隊是控制冀東22縣實力可觀的隊伍, 其早已與宋哲元將軍聯繫反正,只等北平消息,宋哲元率秦德純、馮治安倉皇撤出北平。 天津、北苑、冀東保安隊都處於群龍無首的孤立作戰境地,憑著愛國之心,與日軍展開 驚天地泣鬼神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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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二十二章 張自忠臨危受命宋哲元在冀察政委會的秘密會議室裡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除了在南苑前線的佟、 趙、鄭未到和石友三在平西佈防不得脫身,一四三師師長在張家口,以及會議中途派遣 副參謀長張克俠到中南海收容撤兵以外,副軍長秦德純、三十七師師長馮治安、三十八 師師長張自忠、參謀長張樾亭等高級將領都參加了會議。會議的第一個決議就是從南苑 撤兵。南苑撤兵後的連鎖反應就是守衛北平,此時的形勢,已經是北平周圍中國軍隊均 處於日軍的合圍之下,裝到了日軍包圍圈的口袋裡。固守北平,必然要以城池為依托與 日軍展開攻守之戰,北平古都必然在日軍的飛機大炮的轟擊下毀於一旦,城內近200萬人 民也必遭戰火塗炭。
  自上午10點鐘下達南苑撤兵的命令以後,南苑前線再無消息。待到下午,潰兵開始 陸續進了永定門,才一鱗半爪地知道些情況,事情遠比希望的壞得多。下午4時左右,騎 兵師長鄭大章衣冠不整態度驚惶地走進了會議室,作為一個師長進門卻忘了向上級官長 行軍禮,也不顧向同級招呼,宋哲元看到他這個樣子,滿臉的不高興。宋是個寡言少語 的人,往往遇到如此之事,話不出口,臉上可見。副軍長秦德純非常瞭解這點,他也見 到鄭大章狼狽形狀,說:「彩庭兄,我們軍人無論遇到任何艱苦情形,態度要穩重,禮 貌要周到。」鄭大章才定下神來,介紹南苑情況。
  天已經黑下來,經過一整天的商討,宋將軍綜合大家意見,提出了兩個方案:(一)留四個團兵力防守北平,由秦德純指揮,宋將軍、馮師長到永定河南岸佈防。
  (二)留張自忠師長率所部在北平天津與日人周旋,宋將軍、馮師長、秦副軍長率 部到永定河南岸佈防。
  可以看出,這兩個方案,均非死守,也非撤離。恰在此時,蔣介石發來電令,給宋 將軍解了圍。電令曰:「命宋將軍移駐保定,坐陣指揮。」宋將軍沉思良久,對大家說:「為了照顧全局和長遠利益,我決定離開北平前往保定,再作下一步打算。可是在 把實力轉移之時,在北平必須留人負責與敵周旋,把形勢緩和一下。任務極為艱巨,由 誰來挑此重擔?」說到這裡,他把目光停留在張自忠身上。
  7月以來,由於局勢日漸惡化,宋張多次交談,有一次,宋對張說:「西北軍是馮先 生一生心血所建,留下的這點底子(指二十九軍),我們得給他保留著。此事非你不能 做到。二十九軍現在戰線過長,我們要把部隊收容起來,只有你能和日本人談判,拖延 一個星期… 」
  現在應了這段話。張自忠站了起來,說:「現在戰與和都已成問題,看情況,事情難以一時解決。為了我們二十九軍能及時 脫離險境,既然委員長已下決心,這個任務我願承擔!」
  宋哲元立即叫人拿來紙筆,當場寫下手諭。
  令張自忠代理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
  令張自忠代理北平綏靖公署主任。
  令張自忠代理北平市市長。
  宋將軍還決定,28日晚9時,率秦德純、馮治安等及三十七師主力部隊,由北平西直 門出城,經永定河上游三家店,渡過永定河,再折返至長辛店,轉赴保定。
  張自忠接過了宋哲元的手諭,流下了眼淚,說:「委員長和大家都走了,我的責任 太大,一定盡力而為!」言後兩人相對而泣。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臨別,張自忠又拉著秦德純的手說:「你同宋先生成了民族英雄,我怕成了漢奸了!」
  秦德純勸勉道:「這是戰爭的開端,來日方長,必須蓋棺才能論定,只要誓死救國, 必有為國人諒解之日,望好自為之。」
  張自忠與眾人黯然一換握手作別。
  張自忠送別宋哲元一行之後,便電話通知駐守北苑的阮玄武,令其集中部隊,恢復 常態,避免敵人刁難。阮玄武安置好隊伍,很快來見張自忠。張自忠把詳情介紹後,讓 阮玄武看了宋哲元的手諭,說:「宋先生把我留下來,不是為了打,而是要我以和談達 到掩護部隊撤退的目的。現在大家都走了,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來支撐這種險惡的局面, 怎樣才能渡過這個難關,把這個局面維持一下,我們要好好商量一下,你多思考思考。」
  阮玄武說:「事情既已到了這種地步,我遵照你的命令辦就是了。」
  第二天清晨,張自忠回到西直門外梭子胡同4號私寓。他面色鐵青,愁容滿面。隨後, 指定六七人隨自己留平,包括警衛排等其餘人,均回原部隊參加抗戰。
  29日凌晨,二十九軍主力部隊全部撤離古都北平。留下的部隊,除北苑兵營駐守的 阮玄武旅以外,還有原趙登禹師參加廣安門大戰的六七九團和六八一團。另外還有,綏 靖公署文職、軍官約1萬人,因未通知到也未撤離。宋哲元的子女也沒得通知而留下。可 見行之慌速!
  天亮以後,北平街頭人聲鼎沸,大家驚異地發現,一夜之間,二十九軍已經放棄古 都丟下人民而撤離了。街頭貼滿著代理委員長張自忠的佈告,佈告上端印著大幅的張自 忠頭像,佈告中說:「中日戰局發展,二十九軍為縮短防線,退出北平,向保定一帶集 中兵力,繼續抵抗。勸告民眾各安其業,不要驚惶自擾。」
  盧溝橋事變以後,張自忠負責對日和平交涉一事,本已成輿論指責的焦點,再加日 方又施離間之計,更被國人非議。張自忠留平消息傳出,謠言指責張逼走宋哲元,甘心 充當漢奸,一時間舉國輿論大嘩,皆曰可殺。北平街頭也紛紛傳聞:「出了漢奸了,仗 不打了。」二十九軍官兵得知此信,也紛紛把張自忠照片撕得粉碎(當時二十九軍各部 都掛有旅以上將領照片)。
  北平、天津兩大城市於26日就失去聯繫,其他各地可想而知。冀東22縣保安隊早想 反正,已和宋哲元秘密接觸。冀東殷汝耕偽政權,一直使宋哲元骨鯁於喉,早想撲滅, 只因時機不成熟,只好忍耐。因殷汝耕死心投靠日本人,所以日軍也以通州為萬全之地, 甚至在時局緊張之時,將日僑遷往通州安置。
  冀東保安隊原名河北特種警察部隊。1933年5月,《塘沽協定》簽訂之後,冀東22縣 劃為非軍事區,不能再駐有軍隊。蔣介石密令五十一軍軍長、河北省主席於學忠,以河 北省政府的名義,另外成立5個特種警察總隊,訓練之後,開入冀東。於學忠從五十一軍 抽調團長張慶余、張硯田和部分營、連級軍官,又從河北各縣征新兵萬餘人,組成了河 北特警第一總隊和第二總隊,這兩總隊即構成冀東保安隊的主力,總隊相當於師級,總 隊長相當於少將。另外還有第三、第四總隊,是漢奸李濟春從偽滿帶來的偽軍組成。同 時還有第五總隊,系冀東土匪胡協五所部。第三、四、五總隊均無區隊,總共有8個大隊。 第五總隊於1936年進犯房山,被宋哲元擊潰,大部分被繳械,已無實力。
  1935年5月《何梅協定》之後,中央軍調出河北,於學忠的第五十一軍奉命調往甘肅, 因警察總隊歸屬地方,不能與五十一軍同時行動。於學忠臨行前,密召第一、二總隊長 張慶余、張硯田等,囑令:「好好訓練軍隊,以待後命。」同年11月,殷汝耕割據冀東 22縣,在通縣(即通州)成立冀東防共自治政府。其後,將警察總隊更名為冀東保安隊, 歸殷汝耕政權統轄。內部人事安排仍維持原狀。
  張慶余的大兒子聽說張在偽冀東政權任職,認為張附逆叛國,有辱先人,登報與張 脫離父子關係。張妻也勸張反正,免為親友鄉黨所不齒。
  同年12月,宋哲元出任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後,張慶余和張硯田密請哥老會的首 領張樹聲介紹往見宋哲元。張樹聲允諾,旋即向宋稟報。宋甚願相見,為躲避日本人和 漢奸耳目,約定在天津舊英租界17號路宋宅會晤。張樹聲通知二張在天津家中等候,待 宋派人前來相邀。屆時,宋的副官陳繼先遂帶二張見宋。宋哲元當即表示:「素悉二位 熱愛祖國,近來又聽俊傑(張樹聲字)兄說,二位願合力抗日,本人代表政府表示歡迎。 茲有一事,應先向二位聲明,請二位注意,我宋哲元決不賣國,希望二位以後對我不要 見外,並望堅定立場,不再動搖。」說罷,便命肖振瀛送給每人1萬元。
  二張也向宋表示,今後一心一德為國效力。
  盧溝橋事變以後,因宋不在北平,張慶余密派心腹劉青台(冀東教育訓練所副所長) 往北平見馮治安,馮對劉說:「現在我軍對日軍是和是戰尚未決定,請你轉告張隊長, 暫勿輕動。等我軍與日軍開戰時,請張隊長出其不意,一面在通縣起義,一面分兵側擊 豐台,以收夾擊之效。」並密囑劉:「可委派心腹與二十九軍參謀長張樾亭保持聯繫。」
  之後,張樾亭將冀東保安隊編入戰鬥序列。
  因平津形勢日趨緊張,為防二十九軍進攻通縣,日軍駐通縣的特務機關長細木繁中 佑,特召集各總隊長開軍事會議,商討防守事宜。
  張慶余站起來發言表示保證守住通縣,配合皇軍打垮二十九軍。又強調說:「目前 冀東地區兵分力薄,莫如抽調散駐各地的保安隊,集中通縣待命。」細木深以為然。
  二張隨即順水推舟,將分散各地保安隊,集中到通縣。二張背主做事,未免有些神 色異常,為部下發現,事既如此,索性攤牌,深得部下支持。借此機會,分別派人下去 動員,暗事部署。
  7月28日凌晨,日軍大舉進犯南苑,並派飛機轟炸北平,戰機已迫,不能坐視。二張 密議,決定28日夜12時在通縣起義。12時,保安隊封閉通縣城門,斷絕市內交通,佔領 電信局及無線電台,並派兵包圍設在文廟的冀東自治政府,把漢奸殷汝耕捉住,並禁閉 起來,同時派兵前往西倉,捉拿細木中佑。細木聞槍聲四起,料知有變,率領特務數十 人抗拒,細木一手持槍,一手指斥官員,大聲叫嚷:「你們速回本隊,勿隨奸人搗亂, 否則皇軍一到,你們休想活命… 」細木話音未落,即被亂槍擊斃。其餘特務見勢不妙, 反身竄回特務機關內,閉門死守。旋被攻入。
  第一總隊營長沙子雲奉命督隊進攻西倉日軍兵營。日軍駐通縣部隊約300人,連同憲 兵、特警及日僑共約600—700人。聞保安隊起義,知眾寡懸殊,難以力敵,遂集合憲警 及日僑於兵營內,負隅頑抗,以待外援。由於日軍的火力猛烈,工事堅固,激戰達6小時, 迄未得手,保安隊官兵在日軍炮火之下已犧牲200餘人。天已發亮,若再不能突破,日軍 援兵開來,內外夾擊,極為不利。
  總隊長張慶余忽然看到西倉附近的汽油庫,大喜,即下命令:「有能從汽油庫搬汽 油一桶到西倉四周的,賞現洋20元!」士兵蜂擁而至汽油庫,片刻,汽油桶已堆滿日兵 營四周。張總隊長即下令縱火焚燒。剎那間黑煙瀰漫,火光沖天,喊殺聲沸騰起來。保 安隊復用大炮和機槍猛烈轟擊,集中掃射。接著步兵在炮火掩護下,乘勢從四面衝入, 遠的槍擊,近的刀砍。激戰至29日上午9時許,日軍除一部分逃亡外,頑抗者均被殲滅。
  駐順義保安隊蘇連章區隊也於同時起義。日軍駐順義一隊約200人,在蘇區隊突行夜 襲的打擊下,全部被殲。蘇區隊完成任務後,整隊返回通縣,抵達時間正是中午12點, 適遇日軍派來轟炸機24架,蘇區隊官兵躲避不及,傷亡頗重。日機從正午12時起至黃昏 時止,輪番轟炸達7小時之久。蘇連章見日機轟炸猛烈,防空無備,實難支持,脫去軍服, 棄城逃走。
  第二總隊長張硯田因見日軍勢力強大,恐難與敵,乃乘日機轟炸,不辭而別,潛回 天津寓所隱匿。該隊官兵亦因此相繼結伴逃散。
  張硯田、蘇連章等相繼逃亡,對通縣起義官兵士氣影響極大。日軍援兵越來越多, 起義軍越戰越少,混戰下去,勢難堅持。張慶余隊長決定,趁當夜日軍尚未合圍,放棄 通縣,開往北平與二十九軍合兵一處。於是兵分兩個縱隊,由張隊長親自督隊,平行轉 進。及開抵北平城下,始悉二十九軍已行撤出,退至保定。正在這時,日軍從城內殺出, 適押解殷汝耕的汽車開至安定門與德勝門之間,日軍將押解囚車士兵衝散,將殷汝耕劫 走。日軍復由城內開出裝甲車20餘輛,集中火力向起義軍猛烈轟擊。教導總隊隊長沈維 干和區隊長張含明在火線上督隊奮戰,致中敵彈相繼陣亡。官兵衝鋒肉搏,傷亡亦眾。
  此時第二十九軍已經離去,四面均是日軍,起義軍已成孤懸之旅。如向前進,日軍 在前阻截,如向後撤,後有追兵。若聚兵一處,待至天明,敵機必來轟炸,看來已經兵 臨絕境。張隊長決計趁天色尚暗,化整為零,分全軍為120個小隊,每隊50—60人,由連 長或排長率領,分批開往保定集合。
  本來,天津是華北的門戶。清朝末年,天津門戶洞開,實已失去門戶之作用,但是 無論如何,天津是個經濟繁榮交通發達的大城市,尤其是守著海河入海口,日本是個島 國,海上交通是其生命線,無論是海上向華北運兵,還是兵艦到華北威脅,天津都起著 舉足輕重的作用。1935年第二十九軍進駐平津,當時就把張自忠的三十八師調駐天津。 但實際兵力配置戰線很長,師部設在北平的南苑,並駐有一個旅的部隊,另外獨立三十 九旅駐北平北苑。廊坊駐守一個旅,在天津周圍到大沽口一線的兵力,李致遠獨立二十 六旅,黃維綱旅、手槍團。因天津市內按《辛丑條約》規定,中國軍隊不能駐軍,三十 八師也只是將一部兵力改頭換面穿上保安隊服裝,在市內維持治安。另外,還有些警察。 在天津市內和附近,總的兵力有:第三十八師手槍團約1000餘人,裝備較好,團長祁光遠。天津保安隊3個中隊,加上 武裝警察約1500人。保安隊長寧殿武。
  獨立二十六旅兩個團約3000人。旅長李致遠。
  共約5000餘人。
  另外,天津周圍各縣駐軍黃維綱旅可以較快趕到,只能作總預備隊,而且可能受到 大沽口等地日軍的牽制。
  天津一直是日軍華北駐屯軍司令部所在地。盧溝橋事變以前,華北駐屯軍的重要兵 力也一直駐在天津附近。平日駐有:河邊旅團步兵第二聯隊;炮兵獨立聯隊;戰車、騎兵、工兵、化學兵各一個中隊。
  駐屯軍空軍大部也集中於天津。
  日軍在天津市區主要駐軍地點:海光寺日軍兵營,東局子飛機場,天津總站和東站, 日租界。
  另外,大沽口外有日軍軍艦和海軍陸戰隊。
  山海關至廊坊鐵路沿線也駐有日軍。
  在天津的日軍駐軍還有一些特殊情況,天津市區附近散落著日本人的各種株式會社, 用現在的話解釋,就是外資(日資)企業,和商店,煙賭館等,這些地方都可能有日軍 兵力。不要誤認為這些日資企業只是駐守一些警衛班之類。如日資企業公大七廠,日軍 的警衛就有幾輛大型坦克,脫去炮衣,每時每刻都處於緊急備戰狀態。制高點和暗處都 埋伏著機關鎗。反之,中國警察的槍支一概被收繳,警察只能徒手站崗,面對著坦克和 全副武裝的日本巡邏兵。
  再有,在土肥原做特務機關長時,日軍就搞疑兵之計。白天,日軍全副武裝坐著大 卡車由大沽口開進市區,耀武揚威地再開進海光寺日本兵營,意思是告訴中國人,日本 人調來重兵。然後,這些日本兵再換上便裝,坐火車回到大沽口,第二天再重演此伎。 久而久之,中國人識破伎倆,反而麻痺起來。盧溝橋事變以後,宋哲元到了天津,有人 報告日人增兵,親日分子又向其散佈日人故伎重演,即指此疑兵之計,宋哲元深信後者, 這雖然並非疑兵之計的初衷,也使日本人意外收穫,疑兵之計變成了弄假成真,也不能 不佩服日本人堅持不懈,幾年間堅持不斷的成果。
  盧溝橋事變以後,日軍通過大沽口和北寧鐵路不斷增兵,皆借路天津,完全可以假 途滅虢,只是尚未騰出手來。廊坊戰役之始,天津已成危局,尤其在北平棄守以後,天 津局勢已危若累卵,日軍消滅天津的中國駐軍已勢在必然。日軍也在加緊佔領天津的各 項準備:駐塘沽的日軍千餘人佔領了塘沽碼頭。
  駐天津日軍佔領了天津火車總站和東站。
  ——日軍首先控制了天津的海路和陸路交通樞紐。
  7月25日,日軍由不分晝夜地進行佔領天津的戰術演習,發展到巷戰演習。
  7月26日,突擊修建由火車站到東局子飛機場長達10餘公里的輕便鐵路,用以運兵。
  7月27日,「日租界實行戒嚴……各街口沙袋電網,均已佈置,由日兵守衛……」
  7月27日,津市共停日機60餘架。
  7月28日,下午4時,又有日軍臨時航空兵團飛機「百餘架抵津東局子機場」。
  7月26日晨4時,廊坊劉振三旅長來電話報告,廊坊已經失守,部隊損失很大。當時 駐天津三十八師的負責人是副師長李文田,師長張自忠在北平。廊坊失守以後,平津交 通斷絕。27日晚8時左右通訊中斷,再得不到北平方面指示。駐天津外圍馬廠一帶的獨立 二十六旅旅長李致遠匆匆趕到天津去見副師長李文田,李旅長開口即問:「我們為什麼 還按兵不動,到底打算怎麼辦?」
  副師長見李旅長心情急躁,便說:「不要急嘛。我們現在和張師長斷了聯絡,打與 不打我一個人不好決定。你來得很好,我明白了你的決心,你先回去掌握住部隊,我再 試探馬彥翀、黃維綱、祁光遠,聽了他們的想法才能決定。」李旅長說:「現在已經和 日本人撕破臉了,不打是不行了。要打,還必須拉住天津保安隊和警察一塊打,不然叫 漢奸拉過去,向我們開起火來,就不好辦了!」
  李副師長表示同意,李旅長趕回馬廠,馬上把兩個團長朱春芳和馬福榮找來,命令 朱團立即開赴靜海縣並佔領靜海車站,扣住車皮,隨時準備開赴天津。命令馬團於翌日 晨再開赴靜海待命。
  翌日(28日)晨,李文田副師長到了靜海,李旅長急去見副師長,副師長告訴他已 和祁光遠團長和寧殿武隊長商妥,約祁、寧於上午10時到李副師長在靜海的家中商議。 路上副師長又說,已和市府秘書長馬彥翀商量,但無結果。二人又簡單交談了作戰部署。 說著汽車已經到了副師長家門前。
  在李副師長公館的會客室裡,寧隊長和祁團長已在裡面等候,大家立刻圍著長桌坐 了下來,桌上放著天津市地圖。
  李副師長首先說:「北平方面直到現在還沒有命令,戰與不戰,如何應付當前局面, 大家商量一下吧。」
  大家都同意打,但是,在時間上發生了分歧。李副師長、李旅長主張立即動手,寧 殿武隊長力主等待北平指示。局勢所迫,最後還是決定立即打。在討論兵力佈置上,又 發生了爭論,最後只好由李副師長作決定。李副師長又把敵我兵力情況分析了一遍,說: 「市內這部分日軍,必須迅速消滅,否則敵人援軍到,我們就會被包圍,遭到內外夾擊, 有被消滅的危險。」
  會議最後決定的兵力配置是:保安隊一中隊攻取東車站,由寧殿武隊長指揮。
  手槍團全部,配獨立第二十六旅1個營及保安隊第三中隊攻佔海光寺日本兵營。由祁 光遠負責指揮。
  獨立第二十六旅,配保安隊第二中隊,攻佔天津總站及東局子日本飛機場,消滅守 敵,燒燬飛機,由李致遠旅長負責具體指揮。
  武裝警察負責各戰場的交通和嚮導。
  總指揮李文田和天津警備司令劉家鸞。
  總指揮部設在西南哨門。
  決定29日凌晨1時同時開始。
  會議結束已是28日夜10時,離規定發起戰鬥時間只有3個小時。
  29日凌晨1時,天津抗敵的槍聲響了。由於中國軍隊主動出擊,日軍倉皇應戰,所以 初戰的幾個小時打得很順利。槍聲一響,天津周圍日軍即得到情報,1小時後,即凌晨2 時,天津外圍日軍即分四路出動,開始大舉進攻天津,形勢逐漸逆轉。
  寧殿武率領的保安隊一中隊包圍了火車東站並發起攻擊。日軍守備隊1個小隊和臨時 在車站停留的日航空兵團約400人開始拚死抵抗。2小時後,日軍放棄車站退守到一個倉 庫中。日軍援軍趕來,因法租界拒絕日軍通過,援軍又與倉庫中的日軍通訊斷絕。保安 隊佔領車站。照總指揮部的命令,除留1個小隊嚴守外,全部去支援打海光寺日軍兵營。
  襲擊天津火車總站戰鬥也同時打響。獨立第二十六旅一團團長朱春芳先指揮佈置在 北寧公園的大炮,轟擊總站,炮擊過後,步兵發起攻擊,一鼓作氣光復總站。中國軍隊 又乘勝攻佔日軍盤據的北寧鐵路總局。
  攻擊東局子飛機場的部隊,因相距較遠,部隊跑步前進。營長帶了兩個排長一同跑 在最前面,當他們跑到機場時,部隊還沒趕到,他們三人隱蔽在機場門口,用大刀將兩 個崗哨砍死。這時由機場內開出一輛小汽車,3人開槍將小汽車打壞,剛好部隊趕到,一 齊衝進機場,原來日軍的飛機駕駛員在戰備緊張時都睡在飛機下,聽到槍聲,就上了飛 機,開動發動機,準備起飛。部隊撲向停在機場上的機群,將汽油倒在飛機上,劃火柴 點燃,可惜,火柴劃不著。部隊出發之前,已令每人攜帶一水壺汽油和火柴一盒,跑步 奔向機場時,大汗淋漓,懷中的火柴濕透。這時飛機已經開始在跑道上滑行,約有20餘 架飛機將要起飛,駐守機場的日軍,又開始向士兵瘋狂射擊,士兵不得不分兵抵抗。士 兵急了,用刀亂砍飛機,用刺刀亂刺,用槍打,有的抓住飛機不放,飛機起飛,只好放 手掉下來,摔傷一些士兵。恰巧有一架飛機起火,油漆布的外殼很快燒出窟窿,士兵們 見有機可乘,跑過去,不顧火燙用手撕下著了火的碎片,到別的飛機上引火,霎時間機 場上煙火沖天,喊殺聲驚天動地,十幾架飛機起了火。已經起飛的飛機,因黑夜看不清 地面,只是在機場上空亂轉,最後也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士兵們又去攻擊機場守軍, 將日兵壓迫在機場的辦公樓和工事裡。
  天亮了,形勢大變,中國軍隊暴露在機場的平地上。日軍在樓內,居高臨下向中國 士兵掃射。飛走的飛機又飛了回來,開始向地面掃射。中國士兵只得撤離機場。
  撲向海光寺日軍兵營的手槍團和保安隊,攻擊並不順利。凌晨2時,在祁光遠團長的 指揮下,手槍團和保安第三中隊由八里台插入六里台,向海光寺猛撲。日軍炮火極為猛 烈,中國官兵前仆後繼,幾經衝鋒,到天亮時才撲到兵營外圍,佔領了東停車場。日軍 飛機9架開始向中國軍隊掃射。龜縮在高牆固壘內的日軍也開始反撲,雙方幾進幾退,戰 斗極為激烈。這一夜戰鬥,雖然給日軍很大殺傷,但終未拿下海光寺。
  凌晨2時,中國軍隊又對日租界實施包圍,幾經反覆爭奪,終於攻入日租界,並三面 包圍了日軍守備部隊。日軍把警官推出來,推到戰鬥前沿。並把日本僑民組織起來作 「義勇隊」衝到前面,戰鬥部隊卻躲在堅固的工事裡,準備負隅頑抗。
  凌晨3時,海河河面的日本海軍艦艇和海河堤岸20多門大炮,突然向守衛在大沽口的 黃維綱旅二二四團二營陣地轟擊,並猛轟大沽炮台、造船廠。隨後,敵登陸艇10餘艘強 渡海河,企圖登陸攻佔大沽口鎮。第二營官兵奮起還擊。
  上午8時,大沽口第二二四團的迫擊炮轟擊停駛於海面的日軍軍艦,日海軍與步兵聯 合發動反攻,大沽口形成激戰。29日,還發生了攻打公大七廠的戰鬥。凌晨,100多名保 安隊員從工廠西牆缺口攻進工廠,之後,兵分三路:第一路佔據發電機房和水塔,第二 路攻佔日本人的辦公室,第三路到廠門口襲擊廠內日軍。戰鬥打響,日軍坦克出動,機 槍火力壓制住保安隊的行動。繼之,日軍發動猛烈反攻,兩軍僵持,戰至下午,中國軍 隊吹響撤兵號。部分保安隊士兵拒絕撤退,不願放棄已經佔領的制高點水塔,他們高呼 「報仇」、「至死不退卻!」等口號。佔領制高點至第2天(30日)中午,倖存下來的保 安隊員只有4名,他們已陷重圍,彈盡援絕。他們上了刺刀,一步一步地走下水塔,要求 與圍在水塔下的日兵一個對一個地拼刺。這種精神也符合武士道要求,日軍同意,展開 單兵白刃拼刺。他們刺死6名日兵,3人犧牲,1人被俘。
  日方一直以中國的窩囊形象向士兵宣傳,所以官兵對保安隊行為不解。他們審問這 個俘虜:日軍准尉問:「你們為什麼來攻打紗廠?」
  回答:「你們是侵略者,光壓迫中國人,我們就要消滅你們!」
  日軍准尉又問:「我們在天津駐兵是條約規定的,是你們中國同意的,你們想撕毀 條約嗎?」
  回答:「那是強加給我們的不平等條約,就是那個不平等條約,也沒有允許在紗廠 裡駐兵。」
  日軍准尉又問:「你們的人大部分被打死啦,剩下的都跑啦,你已經被俘,你還這 麼硬幹什麼?你不怕死嗎?」
  回答:「你們是強盜,難道一個中國軍人怕強盜嗎?要殺就殺,隨你們便。」
  攻打公大七廠,保安隊士兵犧牲68人。據翻譯透露,日軍被打死34人,打傷5人。
  29日下午,日駐屯軍司令官香月清司令二十師團高本支隊迅速增援天津。
  關東軍司令官命令:原計劃向承德輸送的堤支隊轉往天津。
  29日下午2時許,日軍飛機開始對天津重點轟炸,包括:北寧鐵路總站及以北的保安隊總部;北寧公園;市政府;金湯橋西畔的警察總部;電話局;車站和萬國橋(今解放橋)之間的郵務總局;南開大學。
  無可言喻,以上各處均被炸成廢墟,屍體遍地。
  特別應提到的是南開大學,南開大學是具有40年歷史的北方著名高等學府,精心修 建的秀心堂、思源堂、中山堂,在日機的轟炸下被毀。隨後,日軍數百人,乘汽車數輛, 攜帶汽油,焚燒校園。一日之間,南開大學的屋舍廳堂,皆成瓦礫廢墟。
  29日天亮以後,李文田、劉家鸞、馬彥翀得知日軍大舉進攻南苑消息,並看到二十 九軍光復豐台和冀東保安隊反正的號外,接到宋哲元守土抗戰通電,他們聯名聲明: 「……我方為國家民族圖生存……誓與津市共存亡,喋血抗戰,義無反顧……」
  29日中午,天津守軍已經孤立無援,天津外圍的黃維綱旅則因在大沽口和其他地方 與日軍交戰,已無兵力支援市區,日軍不斷調來援軍,飛機在天津市區猛烈轟炸,守軍 付出了慘重代價,總指揮部只剩下兩個連的預備隊,已無法分配。日軍包圍圈漸漸合攏。 李文田等人知力不能支,如再死戰,必然全軍覆沒,決定下午3時撤退。部隊向靜海縣、 馬廠兩地集中。7月30日天津淪陷。
  本來廊坊劉振三旅也準備前來支援天津,現在已經無法趕到,轉向靜海縣集中。第 三十八師的官兵與日軍在靜海一帶又展開了拉鋸之戰。
  天津戰役中,還要特別提到的是天津人民。百餘年來,天津人民忍受帝國主義欺凌 壓迫也許比其他城市更為深重,在1900年八國聯軍進北京以後,《辛丑條約》實已使天 津淪為帝國主義的殖民地,天津的主要市區都劃歸為各帝國主義的租界,天津人民一直 仰承洋人鼻息而活。尤其在日本人逐漸增兵以後,天津人民已在日本兵的刺刀下而苟生。 天津抗戰的槍聲一響,市民紛紛擁向街頭,支援守軍抗戰。天津市的公私卡車、公共汽 車均出動為守軍運兵、運彈藥、搶救傷員。海光寺附近的商店主人,把商店的鐵門卸下 來,送到前沿陣地構築工事,在日軍密集槍彈的射擊下,前面的人倒了,後面的人馬上 接替,抬著門板,唱著號子前進。甚至租界的巡捕為使卡車通過,不顧洋人反對,拉開 設在路口的拒馬。在天津抗戰中,很多市民流血負傷壯烈犧牲。當日軍全副武裝以勝利 者的姿態進入天津時,這個昨日還是燈紅酒綠繁華的大城市,現在是房倒屋塌,屍體橫 路。天津市民為圖民族的生存,付出了血的代價。
  當然,也有些人甘當漢奸,為日軍通風報信,為日軍帶路,還有些人對前途感到失 望而逃跑,保安隊長寧殿武戰至最後,下落不明,保安隊副隊長暗地與日軍聯繫投敵, 等等。
  前面提到中國的漢奸現象,天津失陷以後,漢奸現象掀起高潮。小號如通風報信者; 中號如保安副隊長。前面所提到的參謀周思靖,還有盧溝橋事變的中方代表周永業,後 來他當了偽石家莊市市長;大號者有一幫子北洋政府的議長、督軍等人,他們在彈冠相 慶,準備在北平成立「維持會」,以歡迎日軍進駐平津,可是日軍遲遲不開進北平城, 又演出一場動人心魄,血肉橫飛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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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 第二十三章 血祭盧溝橋前章說到張自忠送走宋、秦、馮一行,自己回到梭子胡同私寓,一夜難眠,第二天 天剛放亮,電話鈴響了,他去接電話,原來是宋哲元家裡打來的,報告宋的武衣庫私寓 發生的情況。宋、張等高級將領開過軍事會議,宋沒有通知家人即行南撤。今日清晨, 有很多日本浪人衝進武衣庫宋宅搶東西,與手槍隊衝突起來,宋宅已被洗劫,張自忠此 時也毫無辦法。後來得知,宋的女兒等人通過關係,逃到東交民巷德國使館的避難所, 又轉天津,接母親逃離虎口。在宋自保定來電話之時,張自忠將情況告訴了宋哲元。
  日本兵攻下南苑以後,遲遲沒有正式進入北平城內。其中原因之一,在南苑戰役中, 日軍的川岸所部、河邊所部,實已被打殘。作者曾到南苑舊址採訪,據鄉民目睹者介紹, 當時日本兵死得很多,大約是中國士兵的一倍。抓來鄉民抬屍體、燒屍體,燒了近11天。
  再有,北平城內尚有兵力,很可能要進行巷戰。
  二十九軍撤離北平的第二天,北平城內人心惶惶。可是,有一部分人極為高興,這 就是那些漢奸,他們彈冠相慶,慶祝北平失守。
  29日清晨6時半,他們就麇集到鐵獅子胡同的「進德社」(即冀察政務委員會會址), 今井武夫武官和松井太久郎特務機關長召集他們,商議成立治安維持會。
  30日下午2時,北平市地方維持委員會成立,委員長由前清元老、北洋政府的政客江 朝京代任,委員有親日實業家冷家驥和鄒肅蓀、呂均、周履安、潘毓桂、齊燮元等,由 日本憲兵隊隊長赤籐,冀察軍事顧問笠井等充當顧問。之後,又有大批的大小漢奸進來 充實偽政權。如:北洋政府的眾議院議長工揖唐,曾任過天津市長的王克敏,等等。
  30日,張自忠接到宋哲元從保定打來的電話,傳達蔣介石的命令。只要繼續談判, 遲滯日軍,所有條件均可接受,一切責任由中央政府負擔。張自忠奉命派潘毓桂、陳覺 生等人與日方交涉談判。此時,潘毓桂和陳覺生正在爭論,兩個人之中,誰更算日本人。 因為陳母是日本女人,而潘妻也是大和民族,不過潘的干女李香蘭也是日籍,現在正在 歌界、影界發紅髮紫,他給日本帝國培養了人材。這也是潘的優越條件。潘、陳見到張, 冷冷地斥責張不識時務,反而要求張自忠通電反蔣反共,宣佈獨立。
  前面介紹過,參加廣安門大戰的部隊是趙登禹的一三二師獨立二十七旅六七九團, 此團於7月20日才調入北平城內。同時調來的還有該旅六八一團,調入城內以後即換成保 安隊服裝。六七九團守衛東便門、廣渠門、左安門、永定門、右安門、廣安門等處(即 外城),團部設在天壇內。六八一團守衛安定門、東直門、齊化門(即朝陽門)至東交 民巷(即東城),團部設在祿米倉。7月28日宋軍長等人撤離北平,帶走二二一、二二二 兩個團。六七九、六八一團仍留城內,情勢驟然變得險惡。當日城鼠社狐都出來活動, 周思靖帶來日本顧問中島,來見二十七旅旅長石振綱,中島即在廣安門之戰被二七九團 所俘者也,掉在糞坑裡的櫻中顧問沒有前來,也許因摔到城下又淹入糞坑,已經一命嗚 呼。中島表現出不記前仇,不打不成交的姿態,一個勁地想和六七九團交朋友。
  29日,中島約六七九團官兵在旃壇寺見面,向官兵們講話,說:「大日本和你們支 那是同文同種,應該共存共榮,這次盧溝橋發生了不幸的事件,是你們支那不認識大日 本在東亞的主人地位,誤解了大日本和你們支那提攜合作的意思,真是遺憾之至。現在 你們二十七旅負了北平治安的責任,我看你們都很忠實,想借重你們的力量,把你們改 成保安隊,繼續維持北平的治安,保證對你們沒有惡意,請你們大家放心。26日你們在 廣安門,把大日本的佐籐茂書記官打死了,還傷亡了許多日本弟兄,這是不幸的誤會, 更是遺憾可是你們的主官是哪一位,我要和他見面,做個朋友。」
  六七九團團長劉汝珍,在廣安門城樓上,與中島顧問是見過面的,這時候中島顧問 又提出和他交朋友。台下的官兵怒吼起來:「他是我們中華民國的英雄,我們要打你們!」
  「你們吃了虧,還想報仇嗎?要干咱們馬上就干!」
  中島解釋說:「我欽佩你們的英雄行為,問出你們官長的姓名,想和他做個朋友。 你們誤解了我的意思。」
  周思靖瞭解官兵的心態,因為他是中國人,他知道這些官兵們,懷裡揣著手槍或手 榴彈,這些官兵一怒,手槍或手榴彈就會走火。他低聲對中島用日本話說:「這幫子兵 痞是不好對付的,我們在廣安門就吃了他們的虧。走為上。」二人在台上形容狼狽,匆 匆而去。
  當時,守軍的最高官長應該是張自忠,可是北平城內謠諑四起,說張自忠已經當了 漢奸,他們也不再信任張了。等了兩日,既無上級命令,日本人和維持會不斷派來說客。 降則為民族罪人,戰則無畏犧牲。環境惡劣,形勢危迫,三千人的命運懸於千鈞一髮之 際,機會稍縱即逝。
  8月1日下午4時,石振鋼旅長、張傅燾參謀長,六七九團劉汝珍團長,六八一團趙書 文團長開軍事緊急會議。首先劉團長發言:「日寇欺我太甚,北平環境太劣,改成日本 人的保安隊,便是民族的罪人,我們寧死不屈。」
  張參謀長附議贊成,反對改編。趙團長也表示同意。
  劉團長繼續說:「我們馬上突圍,在突圍以前,先把北平城內的日寇殺個一乾二淨, 殺盡以後,再拼著我們的頭顱和熱血,突圍出去。」
  突圍的方案,馬上全體通過。不過對殺盡城內日寇再突圍,看法不一。不但要毀壞 千年以來的北平文化名城,恐怕再難脫身,於是前議作罷。最後議決突圍方向:南:大江門——南苑——固安——保定。
  西:西直門——三家店——長辛店——保定。
  北:安定門——小關——馬房——清河鎮——羊房——南口。
  看來只有出安定門去南口,投奔劉汝明一四三師。會議決定:1.當晚10點開始突圍; 2.分多路,走小徑;3.官兵不准放槍,士兵一律上刺刀,準備白刃戰。
  晚10點鐘,北平城內漆黑一片,所有的店舖都上了門板,偶爾從哪家閃出一點點微 光,像墳地的鬼火,遠遠地傳來挎籠賣夜宵的小販的叫賣聲:「肥鹵雞——」說是叫賣 聲,不如說是哭泣,那聲音慘淡而淒清。
  六七九團六八一團官兵,已經在各部官長的帶領下離開營房,嶄新的捷克式步槍上, 已經上好了雪亮的刺刀,在慘白的月光下閃爍著□人的寒光,他們銜枚疾走,土路上響 著噗嚕嚕的腳步聲。驚醒的人知道又發生了事情,他們披衣扒門隙而望,見是中國軍隊 持槍行動,他們開門送別,隊伍很快過去了。他們帶著遺憾悵惘關門睡覺——這一夜很 難睡著。
  部隊有如黑夜的海潮,巨浪般地湧向安定門,他們順利地出了城,到了小關鎮,然 後又分路前進,到城西北70餘里的羊房村集結。從小關鎮再向北走,即是阮玄武旅駐守 的北苑,阮旅目前尚有6000餘兵,本想行至此與阮部聯繫,但阮部在日兵的重兵包圍之 下,而且對阮部情況不詳。雖然在出城之前,已將日軍的電話線割斷,日軍可能因無法 聯繫,這裡駐守的日軍尚不知道消息,但是一旦不慎,部隊可能被阻於此,城內日軍追 出,部隊將受夾擊之苦。因無法與阮部聯繫,部隊須急速行軍,在天亮之前脫離險區。 石振綱旅長與劉團長商議,決定部隊向西行,經馬房越平綏鐵路,盡量躲過清河鎮的日 軍駐地,再奔羊房。
  部隊剛剛向西行不遠,到了馬房附近,馬房南有一條小河擋住去路,小橋之上有一 獨木小橋,部隊力爭從小橋通過。不想小橋有日軍守軍,火力很強,戰鬥打響,馬上槍 聲一片,震破夜空。先頭部隊急了眼,槍彈齊發,很快擊斃敵人十餘名,後續部隊陸續 趕到,日兵向馬房村中逃去,又在村中架起機槍,但沒敢還擊。部隊一擁而過小河。槍 聲驚動了北苑和清河鎮的日軍。
  旅長石振綱看到此情,知道前面必遭日軍阻擊,天一放亮,日軍飛機也必來轟炸, 也許就在今天將全旅覆沒。再看日軍鋒芒,勢不可擋,戰至何日?戎馬倥傯半生,最後 落得血灑荒野,尚不如升斗小民,還可妻子兒女團聚。為國為民終是虛話。國者,上面 腐敗而互相傾亂,作為軍長的宋上將,這次丟了北平、天津,國人要拿他問罪,委員長 說不定拿他作替死鬼,軍長一倒,作為他的親信部下也成了孤魂野鬼,不如早退步抽身, 不去做漢奸,也可做個富家翁……想到這裡,他心灰意冷。他支開部下,脫下戎裝,趁 著天尚未明,返身向北平方向走去。
  石旅長離隊以後,馬上由劉汝珍團長繼任旅長,指揮軍隊火速西進。劉團長屈指算 了一下,由天壇到清河不過40餘里,若是平日,兩個小時即可趕到,可是現在已經凌晨 4點多了,那夏日的日頭出來得特別早,東方已經放出了魚肚一樣粼粼的白光。前面還不 知道會遇到敵人什麼樣的阻擊。天若一亮,敵人的飛機必然要跟著隊伍轟炸,這是最討 厭的。
  到了清河機廠附近果然先頭部隊與日軍又發生了戰鬥,先頭部隊的指揮官排長魏萬 清首先陣亡。劉汝珍代旅長命令:「不顧一切犧牲,衝過去。」還好,日軍的兵力不大, 除了犧牲幾名官兵以外,衝過了敵人的陣地。殺聲剛落,前面又響起了槍炮聲,聲音稠 密,前面是日軍獨立十一旅團瀨良支隊的主陣地。如若久衝不過,身後北苑的日軍就會 追了上來,這支突圍部隊就突圍不出去了。如若這時,被包圍的阮玄武突然起事,此是 最好的機會,一是支援了突圍部隊,二是自己也可能脫身。可惜,北苑的阮旅毫無動靜。
  劉汝珍代旅長只有咬緊牙關,命令衝鋒,衝過去,別無它法。
  部隊按照代旅長的命令,槍炮一齊開火,步兵端著刺刀如羊群一樣地衝了上去。日 軍的火力非常猛烈,衝在前面的官兵很快倒下了一片。這是突圍隊伍的生存之路!以死 去換生!日軍的槍炮射擊沒有間斷,突圍部隊衝鋒也沒有停止,前面的剛倒下,後面的 已經衝了上來,就在日軍的機炮步槍不斷噴射火舌之下,突圍部隊踏著同伴的屍體上來 了。太陽從東方放出了一天中最早的光芒,射到突圍部隊的臉上。在日軍的宣傳教育中, 中國軍隊都是膽小鬼、都是草包,聽見槍響就逃跑。瀨良支隊是入關以來第一次和二十 九軍官兵認真交鋒,今天是怎麼了?這些中國士兵不是和宣傳教育中的形象一樣,他們 端著刺刀紅了眼睛,刺刀尖對著你,□人,發悚!日本兵氣墮了,他們不由自主退出了 陣地。劉部佔領了敵人陣地,陣地前倒下了百餘名戰友。
  部隊不能停,要火速前進。前面戰鬥又打響了。這回更加麻煩。日軍的主陣地之戰, 因天尚未明,再加上倉皇應戰,效力發揮不佳。現在天已大亮,日軍已有準備,除步兵 以逸待勞阻止之外,又出動了10餘輛坦克和20餘架飛機。這回,日軍好像摸著了突圍部 隊的意圖——急於突圍出去。因突圍部隊原本沿著鐵路路基向西北方向走的,突然與日 軍遭遇,突圍部隊必然是被壓迫到路基一旁。兩軍在鐵路兩旁對起陣來,日軍陣地是依 據這段弧線型的鐵路,利用土崗和工事建立起弧線形的包圍圈,並將鐵路前方阻斷。突 圍部隊現在被壓迫在一個新月形的包圍圈裡,除可以鐵路不足半米高的路基為依托外, 形勢非常險惡。
  日軍並不急於進攻,只要突圍部隊一露頭,日軍的機槍就咯靠靠掃射過來。坦克車 也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坦克炮轟轟地向路基射擊,力圖破壞突圍部隊的依托。
  「他們在等什麼?飛機?鐵路鋼甲車?」劉汝珍想著,他的身上不由得滲出了汗。 他用袖子抹了一下額上的汗珠。這裡呆上一秒鐘,就等於向死亡、向全軍覆滅接近一步。 果然,敵人的飛機來了,它們在突圍部隊的頭上繞了一圈,返過身來就在他們陣地上掃 射轟炸。頓時陣地爆炸聲起,血肉與泥土橫飛,硝煙與灰土罩住了陣地。
  劉汝珍急中生智,在這裡等死,不如衝出去與敵兵和坦克攪和到一起!劉代旅長立 即下命令:「衝出去,向敵人陣地衝去!」兩千多名官兵,馬上一躍而起,不顧生死向 日軍陣地衝去。眼前300餘米的距離一衝即到。那些陣地上的日軍正在看熱鬧,在仰著頭 為大日本的空軍歡呼,沒有想到剎那之間,中國軍人衝到了他們的眼前。中國士兵衝到 眼前,只好拼刺刀,可是日本教程中規範是:先退出槍膛中的子彈,再上刺刀,然後再 端起槍,這程序自然很有道理,可以使士兵對開槍或是拼刺不再猶豫不決。現在中國士 兵迅雷不及掩耳地衝到面前,他們反倒猶豫不決起來,是開槍?是上刺刀?這些中國士 兵倒不猶豫,槍膛裡有子彈,敵在遠處就開槍,敵靠近處就拼刺。這下子,日本兵亂了, 兩軍在陣地上亂打起來。那十幾輛坦克就更加被動,它們在地上轉起磨磨,不知該向哪 裡開槍開炮,只見手榴彈在它們的肚皮底下彭嚕嚕地爆炸。走為上,它們的上策是趕快 逃走。
  一場混戰,突圍的軍隊佔了人數上的優勢,日本人的陣線垮了,該死的已經死了, 該逃的也逃了。劉代旅長站在陣地上大概一看,他的部下倒下了有500人左右,日軍死的 也不下這個數,還擊毀了兩輛日軍坦克一輛卡車一輛汽車,還有卡車3輛、坐車5輛,完 好的停在陣地附近。只好將其炸毀,帶上可帶的戰利品——輕機關鎗2挺、步槍20餘支、 擲彈筒、騾馬等。
  時不宜停,突圍部隊繼續迅速西撤,以期盡快脫離敵人。西去羊房尚有30里路,沿 途均是平地農田,日本飛機不會放過這極好的機會,一路追著突圍部隊掃射轟炸,突圍 部隊傷亡很慘。待到達羊房,脫離了敵人,劉代旅長清點部下,沿途陣亡將士約1200餘 人,騾馬200餘匹,其他槍支彈藥一時難以統計。餘部還剩1700餘名。留在綏靖公署的人 員及逃逸出來的三十九旅官兵也跟了上來,隊伍發展到4000餘人。
  部隊小憩,準備轉進南口。南口鎮距羊房尚有30里鵝卵石沙灘地和一段沙土荒原, 南口背靠巍峨的軍都山峰,雖然清楚可見,歸隊的心情急如星火,但隊伍出發也必須在 太陽落山以後,不能再作日本飛機的靶子。
  沙灘上的夏夜是清涼的。天上一彎新月,沒有雲,斗在轉,星在移。這一夜是輕鬆 的。黎明前突圍部隊到了南口。他們幾乎變成了俘虜,因為中央軍十三軍湯恩伯部已經 開到了南口,這些突圍部隊還穿著保安隊的服裝。經過交涉,湯恩伯部與在張家口的劉 汝明聯繫,劉告訴該部是舍弟劉汝珍部,前來歸隊。湯部某師長為其精誠所動,慨然拿 出4000套軍服,請他們換上。劉部後來劃歸劉汝明師,八年之中,馳騁於民族解放的戰 場。
  留駐北苑阮玄武旅6000官兵,幾日來一直在日軍的包圍之中,阮見形勢危迫,動員 官兵突圍。三十九旅官兵系張自忠舊部,見張自忠未走,不肯棄離官長,意見不一,發 生內亂,參謀長張祿卿秘密與日方聯繫,要求作保安隊,日方不允。阮玄武見帶不動部 隊,隻身逃到北平城內,後來經天津逃到內地。阮旅官兵6000名被解除武裝,交出步槍 5000支,輕機槍200挺,山炮迫擊炮8門。
  守衛盧溝橋和宛平城的吉星文團和後來增援的一個團,也最後告別盧溝橋,告別古 都北平。兩天之前,當宋哲元將軍一行取道三家店到長辛店時,日軍即用重炮猛轟長辛 店,幸好鐵路員工採取應急措施,將列車開到洋旗(入站前1公里以外的信號旗)以外, 宋一行才得上車南下。翌日,長辛店鐵路員工為斷平漢鐵路,也帶著工具撤往保定,自 此平漢鐵路交通斷絕。吉星文團只好步行去保定。
  冀東保安隊分隊南撤之時,恰遇前來支援的流氓軍長孫殿英部,孫部借口其著保安 隊服裝,將其部截擊繳械,武器收歸己有。官兵只好徒手到保定集合。隊長張慶余到了 保定,在路上恰遇孫殿英,孫掉轉馬頭即走,張慶余狀告孫殿英,孫只好將武器如數交 出。張隊長到宋將軍處報到,宋哲元歎息地握著張的手說:「你這次起義,不負前約, 惜我軍倉卒撤離,未能配合作戰,深覺愧對。」
  不久,蔣介石電召張慶余去南京,報告起義經過,蔣安慰說:「你這次在通縣起義, 雖敗猶榮,不必懊喪,所有損失,由余飭軍政部立即予以補充,以便休整後再投入戰鬥。」 蔣接著又問:「你既捉住殷汝耕,卻為什麼不殺?」
  張回答:「當時本擬將殷逆梟首示眾,以平民憤,而昭炯戒。因冀東偽教育訓練所 副所長劉春台勸阻,說殷逆系何部長(指何應欽)和黃郛(蔣的契兄)委員長的親信, 派他到冀東擔任專員,一定御有中央密旨,我們似不宜擅殺。」
  蔣聽罷,未置可否。
  殷汝耕被日軍截走後,驚嚇一場,後一直閒住北平,不肯再出面任偽職。抗戰勝利 後,被處死刑。
  且說,張自忠還隻身留在北平,現在已無意義。8月7日,張宣佈辭去一切職務,隨 即秘密住進東交民巷東口的德國醫院(今北京醫院)。幾天後,派副官廖保貞找到美國 僑民福開森,請他設法幫助。福開森慨然允諾,張自忠化裝成學者,住進福開森家。不 久,張的舊部聯名寫來一信,要求張早日回軍,張即在一張紙條上寫道:「學校既已開 學,豈有不前往上課之理。」9月7日清晨4時,張自忠身著工裝出門,乘美國商人甘先生 汽車,出朝陽門去天津。此時,張自忠面黃肌瘦,形容憔悴,疲憊不堪。他把家事粗粗 安排之後,9月10日拂曉,乘英國駁輪到塘沽,再換乘英商輪「海口號」南下。張自忠到 青島後即遭韓復矩軟禁,並押往南京,在馮玉祥、李宗仁的力保之下,後來擔任三十三 集團軍總司令,轉戰魯皖豫鄂,參加指揮淮北之役、臨沂大捷、展莊戰鬥、徐州突圍、 潢川戰役、長壽店之戰、鄂北兩次大捷。1940年5月16日棗陽戰役中,張自忠將軍到最前 線陣地——南瓜店山坡的高岡指揮,敵人衝上山頭,張總司令已多處負傷,敵彈已穿透 前胸,周圍隨員均戰死,兩個日本兵衝了上來,張將軍躍起抓住敵槍與日兵搏鬥,戰死 沙場。他是抗戰爆發以來,殉國難的第三位上將軍。是年49歲。
  宋哲元將軍到保定以後,因幾年來鬱怒於胸,形勞神傷,病入膏肓,退出軍旅,展 轉養病於湖南衡山,四川重慶、成都。1940年4月到錦陽,病重不起,臨終前念念不忘到 前線殺敵,反覆叨唸:「一個軍人不能在戰場上,反而病在床上,不能再參加戰鬥行列, 也不能看見抗戰勝利,死也不能瞑目。」
  終年56歲。
  秦德純、馮治安、劉汝明、吉星文等,後來因人所共知的原因,於1949年退居台灣, 秦、劉、馮退休後成為芳鄰,經常風趣詼諧地談起往事。
  刻骨銘心轟轟烈烈的八年抗戰,中國軍民犧牲2000多萬人。他們戰死沙場,他們填 於溝壑,他們血染大地。中國應該記取什麼?中國人應該記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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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盧溝橋——七七事變1395>>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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