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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魂魔影—蓋世太保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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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魂魔影—蓋世太保揭秘 作者:作者: 葉勇,黃昕,黃瑛
  引子血腥陰魂
  1945 年5 月8 日午夜,歐洲的炮火和轟炸停止了。自從1939 年9 月1日以來,在歐洲整個大陸上第一次出現了解放後的和平歡樂。勝利的禮炮,和平的煙火,映紅了柏林城,照亮了整個歐洲大地。在這五年八個月零七天中,在一百多個戰場上,在一千多個被轟炸的城鎮中,有千百萬的男女被屠殺;更多的人在納粹毒氣室裡和黨衛隊特別行動隊在蘇聯和波蘭的死人坑的邊沿上被殺害,這一切都是希特勒的征服野心所造成的結果。
  如今在德國的大街上,再也聽不到穿長統靴的衝鋒隊齊步前進的聲音了,再也沒有成群結隊、身穿褐衫的人們的喧鬧聲了,再也沒有希特勒從擴音器裡發出的歇斯底里的尖叫聲了。
  為了慶祝反法西斯戰爭的這一偉大勝利,在斯大林的堅持下,5 月8 日24 時,在柏林正式舉行了德國無條件投降儀式。參加儀式的蘇方代表是朱可夫元帥和維辛斯基,儀式由朱可夫主持。西方盟軍最高統帥部的代表是:英國空軍上將泰德,美國戰略空軍司令斯巴茲將軍和法軍總司令德·塔西尼。代表德國在投降書上簽字的是:陸軍元帥凱特爾,海軍上將弗雷德堡和空軍上將什圖姆普弗。投降書宣佈:「我們,這些代表德國最高統帥部的簽字者,同意德國陸、海、空軍及目前仍在德國控制下的一切部隊,向紅軍最高統帥部,同時向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無條件投降。」並規定,該投降書從1945年5 月9 日零時開始生效。歐洲戰爭至此宣告結束。
  經過十二年四個月零八天之後,這個「千秋帝國」已壽終正寢了。除了一夥德國人外,這段時明對於所有的人都是黑暗時代,而現在這個黑暗時代也在淒涼的暮色中結束了。曾經企圖毀滅其他民族的希特勒,在戰爭最後失敗的時候也想要毀滅德國人民,但與他的願望相違,德國人民並沒有被毀滅。
  玩火者必自焚。只有第三帝國成了歷史的陳跡。那些驕橫狂妄、凶殘暴戾、殺人如麻的納粹元兇們,一個個歸案法辦了。他們罪有應得,應當受到歷史的嚴正懲罰。
  在丹麥邊境弗倫斯堡成立的鄧尼茨殘餘政府,1945 年5 月23 日被盟軍解散了,全體成員均被逮捕。5 月6 日,在萊姆斯投降的前夕,鄧尼茨解除了希姆萊的職務,打算借此來贏得盟軍的好感。這個曾對千百萬歐洲人民長期操生殺大權的黨衛隊頭子,在弗倫斯堡附近流浪了一個時期。5 月21 日,他同十一名黨衛隊軍官企囹通過英美防線回到他的故鄉巴伐利亞去。希姆萊剃去了短鬍子,左眼上貼著一個黑眼罩,換上了陸軍士兵制服。這幫人頭一天就在漢堡與不來梅港之間英國的一個哨所被抓住了。經過盤問之後,希姆菜向一位英國陸軍上尉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於是他就被押到在盧納堡的第二軍團總部。他在那裡被剝去衣服進行搜查,然後給他換上一套英國陸軍制服,以免他可能在他的衣服裡暗藏毒藥,但是搜查得不夠徹底。希姆萊將氰化鉀膠囊藏在他牙齦上的一個小洞裡,當5 月23 日從蒙哥馬利總部來的另一位英國情報官員命令軍醫官檢查犯人口腔時,希姆萊咬破了膠囊,在十二分鐘內便一命嗚呼了。
  希特勒的其餘的親密夥伴的壽命比較長一些。他們個個歸案法辦,在紐倫堡受審。過去這伙赫赫不可一世的戰爭元兇,如今在國際軍事法庭的被告席上樣子大不同了,昔日的威風一掃而光。他們穿著破舊的衣服,心神不寧地坐在被告席上,再也沒有從前那種耀武揚威的傲慢神氣了。他們看起來像一群庸庸碌碌的蠢才。似乎很難想像,這些人曾經掌握過那樣巨大權力,居然能夠征服一個偉大的民族和大半個歐洲。
  在被告席上共有二十一個人,這伙殺人魔鬼,曾以同樣的次序坐在那臭名昭著的黨代會的主席台上。現在,這裡的被告席上僅僅缺三個人——希特勒、希姆萊和戈培爾。從開庭的第一天起,這些戰犯和他們的辯護律師就企圖把「第三帝國」所有的滔天罪行,統統推到這三個缺席者身上。
  坐在第一排首位的、身穿灰色麂皮空軍制服的大胖子,就是納粹德國的第二號人物赫爾曼·戈林。就是他放火焚燒了國會大廈;是他組織了「長刀之夜」:又是他秉承「元首」的意旨策劃了對奧地利和捷克的佔領,並公開揚言要將倫敦、列寧格勒和莫斯科夷為平地。
  坐在戈林旁邊的那個乾癟的,顴骨突出的是魯道夫·赫斯。在納粹歷史上,他是一位舉足輕重的而且相當兇猛毒辣的人物。1923 年啤酒館政變失敗後,他和希特勒一起創造了納粹黨的福音書——《我的奮鬥》。飛往不列顛之前,他是希特勒在黨內的首席助手。看來,希特勒派他作這次飛行的目的,是為了和英國人進行談判,以求單獨簽定和約,從而解除自己在西線的束縛,放手將所有的軍事力量投入到對蘇作戰上。赫斯曾認為,這個「特別使命」能使他超越戈林,在法西斯官爵的階梯上,從第三位一躍而跳到第二位。開始他裝聾作啞,拒不回答問題。後來在大量事實面前,被迫用嘶啞而沉悶的聲音說:「從現在起,我的記憶將為法庭效勞。我裝病的理由純屬戰術性質。」
  被告席上另一個儀表堂堂的高個子,就是國際陰謀的推銷員裡賓特洛甫。這個掌管「第三帝國」外交事務的人,提著公文包在世界各地撒下了挑釁、離間、欺騙的種子。指控人提出的文件無可辯駁地證明,裡賓特洛甫通過一系列早已精心策劃的挑釁、破壞、假談判、假保證等系統地、堅持不懈地推行了希特勒的侵略政策。
  在事實面前,裡賓特洛甫竭力為自己辯護。他說,納粹德國每採取一個侵略行動時,都使他陷入絕境,使他憂鬱不堪。現在,不僅能從在座的人的臉上看到奚落的笑容,而且還可以從裡賓特洛甫坐在被告席上的同事的臉上看出:他們似乎在說「他在瞎扯!」
  儘管如此,這個裝瘋賣傻的偽君子滿面愁容地宣稱:「如果說德國不得不進攻同它簽訂過條約的國家,或者保持友好關係的國家,那就是迫不得已,那僅僅是為了使自己不受戰爭的威脅,」這個老奸巨滑的騙子,有意迴避事實,置文件與證人的供詞於不顧,幾乎是按著一種原始的公式來回答問題。他們進攻所有的國家都是為了「和平」,為了德國自身的「安全」,而每當和平事業遭到破壞,就感到「痛苦不堪」。
  隨後,控訴人代表一個接一個登上講台對他進行質訊。他們的質問和反駁,迅速地抹去了這個老奸巨滑的納粹匪徒臉上的虛假的油彩。裡賓特洛甫在秘密會議上的講話、他的手令、報告及電話記錄等,弄得他窘態百出,漸漸地垂下了頭,這個「和平鴿子」的虛假羽毛,一片接一片地飛落了下來。這個脫了毛的,滿嘴是血的白兀鷲在法庭面前現出了原形,不得不在審訊將要結束的時候,說出與他開始講的截然相反的東西。
  帝國元帥、武裝部隊參謀長威廉·凱特爾,與其他被告不同的是,他長著一張陰森的四方臉,頭髮梳得溜光。當人們對他的罪行進行揭露時,他只是籠統地說:「我是個老戰士,只知道服從命令。」最後,當蘇聯總法官將他親手下達的槍殺俘虜、賜殺和平居民和肆意掠奪的命令,一件一件的拿在他面前時,這個希特勒的超級戰略家臉上塗的「老戰士」的油彩,被一層一層地剝落了。到頭來,這個穿著元帥服的歐洲劊子手現了原形——醜惡、凶狠,膽小如鼠,昔日的威風一掃而光了,如今像個跑了氣的皮老鼠,呆軟地坐在那裡,聽候軍事法官的判決。
  坐在凱特爾旁邊的是那位頭腦糊塗的納粹」哲學家」羅森堡,看來他對現實開始有所醒悟了,這是把他帶到這個地方來的客觀事件的功勞。
  在被告席上,還有奧地利的賣國賊賽斯一英誇特、陸軍元帥約德爾、海軍元帥雷德爾和新任國家首腦的鄧尼茨。希特勒的繼承人穿著一身服裝店做的現成衣服,活像一個鞋店的小職員,耷拉著腦袋,在聽候歷史的審判。
  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對主要戰犯審訊的起訴書寫道:「從德軍1939 年9月1 日進攻波蘭和1941 年6 月22 日對蘇聯發動突然襲擊起,德國政府和德軍最高統帥部執行了系統地謀殺和虐待平民的政策。」
  這場大謀殺如同軍事行動以及與謀殺相聯繫的對佔領區的國家和私人財產的掠奪一樣,是有計劃地、有組織地進行的。整個東部戰線的後方警察大權掌握在希姆萊手裡。1941 年6 月6 日,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長官、陸軍元帥凱特爾簽署了一項處置政治委員的毒辣的命令。根據這項命令,凡是被懷疑為政治委員的蘇聯士兵或蘇聯公民,均被立即槍決。1941 年7 月17 日,蓋世太保命令搜捕所有的前政治委員、中央和中層的國家機關的全部領導人、蘇聯知識分子、所有猶太人、所有共產黨員,並命令不要轉送俘虜營,而在營外處決。
  對主要戰犯起訴書,列舉了法西斯強盜令人髮指的殺人罪行:
  在邁丹納克集中營有一百五十萬人被殺害;
  在奧斯維辛集中營,有四百多萬人被殺害;
  在稜貝格地區有七十萬蘇維埃公民被德國法西斯分子殺害;
  在斯大林格勒地區有七萬人受到毒刑和屠殺;
  在克里米亞有十四萬四千名居民被驅趕到貨船上,並被淹死;
  在稜貝格地區的亞諾夫集中營裡,在兩個月之內就有八千名兒童被殺害;
  在蓋世太保的監獄裡有兩萬名捷克斯洛伐克人被殺害;
  在所有被法西斯佔領的國家裡,都實行殺害人質的野蠻辦法。法國的奧拉多爾事件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利迪策事件是法西斯殺害人質的遺臭萬年的罪證。
  法西斯強盜除了對數百萬歐洲人的直接屠殺外,還通過掠奪、通過飢餓的辦法間接屠殺了數以千百萬計的人民。
  德國康采恩的代理人緊跟德軍之後,也進駐一度被佔領的地區。以戈林康采恩為首,他們對蘇聯進行了難以想像的大規模掠奪。為此目的,希特勒政府還建立了一個「東方農產品供銷中央貿易有限公司」。從紐倫堡對主要戰犯審訊的材料中看出,到1944 年3 月31 日,這個公司的營業總額是五十六億馬克。這一「營業」總額中包括掠奪的九百二十萬噸穀物和九百二十六萬噸其他農產品。
  這還不是官方有組織的掠奪的全部數字。另一個名叫「東方採辦有限公司」的機構從蘇聯的工業企業中盜走機器,交給德國康采恩。蘇聯的工業和農業共喪失了二十三萬九千台電動機和十七萬五千台工作母機。這些電動機和工作母機,有的被德國法西斯所破壞,有的則被盜往德國。
  據蘇聯官方材料,法西斯佔領軍造成的破壞是:三萬一千八百五十個工業企業、九萬八千個集體農莊、一千八百七十六個國營農場、二千八百九十個機器拖拉機站、六萬五千公里鐵軌、四千一百個火車站、四萬所醫院、十二萬七千個專科學校、大學和公共圖書館。
  蘇聯的國民經濟與蘇聯城鄉居民蒙受的財產損失共值六千七百九十億盧布。
  1943 年9 月7 日,希姆萊向烏克蘭地區的黨衛軍與警察頭目發出的一項命令,證實了這種駭人聽聞的破壞是有意識、有計劃地進行的。命令說,「必須做到:從烏克蘭地區撤遲時、不留下一個人、一頭牲畜、一倉糧食、一節鐵軌;沒有一間不倒塌的房子,沒有一個能在幾年內就恢復生產的礦井,沒有一口無毒的井。給敵人留下的必須是真正的一片焦土,一片廢墟。」
  在鐵證如山的大量事實面前,納粹戰犯們難以矢口否認。他們的罪行罄竹難書,是數不盡講不完的。1946 年10 月1 日,國際軍事法庭根據這些戰犯們的罪行和受害國人民的要求,將赫斯、雷德爾、斯佩爾、鄧尼茨等七人分別判處無期徒刑和有期徒刑。其餘的戰犯被判處死刑,這是歷史的判決。當法庭宣佈「判處戈林絞刑」時,剎時間,這個納粹第二號頭目.用他那錫制一般的眼睛凝視著大廳,他那嘴唇習慣地撇著;但是,他又醒悟過來,強制自己不作出任何別的表現,他揪下耳機之後,便走出去了。
  裡賓特洛甫現在像個洩了氣的橡皮娃娃。他精神不振,耷拉著腦袋,他的臉面現出了稜角,雙眼半睜半閉。當他聽到他也被判以絞刑時,他手腳失常,一把抓住前邊的木板架。在衛兵的攙扶下,拖著腿走了出去。
  凱特爾當聽到「處以絞刑」後,他微微地點著頭,然後筆挺挺地,故意邁著軍人的步伐走出去了。而坐在他旁邊的那個約德爾,在聽到了判處死刑之後,扯下了耳機,一邊向外走,一邊惡狠狠地向法官們嘟噥著什麼。
  但是,希特勒的那些政治家們和思想家們,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全都成了一堆廢物。羅森堡幾乎站不住腳。漢斯·弗朗克搖搖晃晃地出現在大門口。他走起路來,就像丟了魂兒似的,東跌西撞。當他聽到同樣是「處以絞刑」之後,舉起雙手一拍,嚇得尿了褲子。
  尤利烏斯·施特萊徹似乎變成了一個十足的瘋子。他那兩眼可怕地轉著,太陽穴上的青筋高高地突起,嘴裡流著唾液。真是令人作嘔!
  1946 年10 月16 日凌晨一點十一分,裡賓特洛甫走上紐倫堡監獄死刑室的絞架,接著一個一個相隔不久上絞刑架的有凱特爾、卡爾登勃魯納、羅森堡、弗鑰克、弗立克、施特萊徹、賽斯一英誇特、沙克爾和約德爾。
  但是赫爾曼·戈林並沒有上絞刑架。他騙過了執刑隊,他在輪到他以前兩小時,吞下偷偷帶入監獄裡的毒藥。他同他的「元首」希特勒和與他爭奪繼承人的勁敵希姆萊一樣,在最後也成功地選擇了他自己的與世長辭的道路;而對這個世界,他也同他們兩人一樣,曾帶來那樣慘無人道的災難。
  至此,希特勒和他的同夥以及他們所創造的「第三帝國」徹底地毀滅了,他們的名字成了罪惡的象徵,可恥的象徵,將在歷史上遺臭萬年!
  第一章黑色魔影
  ●據說希特勒是個勇敢無畏的士兵
  ●「我們需要一個頭子!」
  ●一群粗野的烏合之眾
  ●「數百萬德國人在同自己捉迷藏。」
  ●戈林掌握了一種可怕的權力
  第一節神秘字
  今天在我看來,命運竟然選擇萊茵河畔的勃勞瑙作為我的出生地,似乎是一種天意。因為這個小小的城鎮坐落在兩個日耳曼國家的邊境上,而我們年輕一代人至少已把竭盡全力統一兩國作為我們畢生的工作..在我看來,這個邊境上的小城市成了一項偉大使命的象徵。
  ——摘自希特勒著《我的奮鬥》
  阿道夫·希特勒是一個奧地利海關小職員的第三次婚姻中所生的第三個孩子。這個奧地利海關小職員是個私生子,三十九歲以前一直襲用他母親的姓氏施克爾格魯勃。希特勒這個姓在母系和父系祖先方面都出現過。希特勒的外祖母和祖父都姓希特勒,或者音同字不同,因為這個姓的拼法常常不同,有時拼成希德勒(Hiedler)、有時是休特勒(Huetler,Huettler)、有時是希特勒(Hit1er)。阿道夫的母親是他父親的堂甥女,近親結婚,當時還得徵求教會的許可。
  這位德國未來元首的父系和母系祖先都是祖祖輩輩住在瓦爾德維爾特爾的,這是位於多瑙河和波希米亞一摩拉維亞邊界之間下奧地利的一個縣。這是一個森林茂盛的丘陵地區,有不少農家村莊和小塊的農田。雖然距離維也納只有五十英里左右,它有著一種窮鄉僻壤的景象,就像奧地利生活的主流沒有經過這裡一樣。這裡的居民性格都很執拗,頗像北邊的捷克農民。近親通婚很普遍,希特勒的父母就是,私生子也很多。
  十一歲的時候,阿道夫被送到林嗣去上中學。這需要他父親破費一點錢財,也說明他父親有志讓兒子走自己的道路——做個公務員。但是這卻是做兒子的最不想做的事。
  希特勒後來回憶說:「當時我才十一歲就不得不第一次違抗(我父親的意願)..我不想當公務員。」
  希特動在《我的奮鬥》一書中以顯然誠懇的態度詳盡而如實地記載的傳記性事實並不多,他在十歲剛出頭的時候頑強地同他冷酷剛愎的父親的堅決鬥爭則是其中之一。這場鬥爭第一次表現了他的堅強不屈的意志,這種意志日後終於使他克服了看來是無法克服的重重障礙和困難而達到了他那樣的成就,而且使反對他的人目瞪口呆的是,這種意志使得德國和歐洲蓋上了一個無法抹去的烙印。
  有一天——他在《我的奮鬥》中寫道——他看到維也納工人舉行群眾示威,「我屏息凝神地看著人群組成的巨龍慢慢地游過去,心中極感焦慮。」
  回家後他開始閱讀社會民主黨的報刊,分析該黨領導人的演講,研究它的組織,思考它的心理和政治手段,估計它的成績。他最後得出社會民主黨獲得成功的三個原因:他們知道如何建立一個群眾運動,任何政黨如果沒有群眾運動就一無用處;他們掌握了在群眾中進行宣傳的藝術;最後一點是,他們知道他所說的「精神上和肉體上恐怖」的價值。
  這第三個教訓引起了年輕的希特勒的好奇心,雖然這肯定是以錯誤的觀察為基礎的,其中摻雜他個人的大量偏見。十年以後,他將充分利用它來實現自己的目標。
  1918 年11 月10 日,一個陰暗秋天的星期日,阿道夫·希特勒嘗到了他出於深刻的仇恨和失望而稱之為本世紀最最卑劣的事情的滋味。一個牧師到柏林東北波麥臘尼亞小鎮帕澤瓦耳克軍事醫院來對傷兵宣佈一個簡直令人不能相信的消息。希特勒當時正在那個醫院休養,他一個月以前在伊普萊斯中了英國毒氣,雙目暫時失明。
  那個牧師告訴他們,那個星期日上午德皇已經退位,逃到荷蘭去了。在那天前一天,柏林已經宣佈成立共和國,次日,11月11日,將在法國的貢比臬簽訂停戰協定。戰爭已經打敗了。德國要聽任勝利的協約國擺佈。那個牧師說著說著就硬咽起來。
  「我忍不下去了,」希特勒追述當時的憎景說,「我的眼前突然又是一片昏黑;我跌跌撞撞地摸索著回到病房,投身到床上,把發燒的腦袋埋在毯子和枕頭下..這樣,一切都白費了。一切犧牲和困苦都白費了..我們儘管心中懷著死亡的恐懼,還是盡了我們的天職,但是這樣的時候都白費了;兩百萬陣亡烈士的犧牲也白費了..但是他們是為了這樣的結局才犧牲的嗎?..我們經受這種種遭遇,難道只是為了讓一幫卑鄙的罪犯能夠欺凌我們的祖國嗎?」
  自從他站在他母親墓邊以來,他第一次——據他自己說——痛哭失聲。「我禁不住哭了。」像當時和以後的千百萬同胞一樣,他不能接受這個鐵一般無情的事實:德國在戰場已經戰敗,打輸了這場戰爭。
  據說希特勒是個勇敢無畏的士兵。他經過了不到三個月的訓練後,於1914年10月底到達前線,擔任巴伐利亞後備步兵第十六團第一營的傳令兵。第一次伊普萊斯戰役,英軍阻往了德軍向英吉利海峽方面的挺進。就在這次戰役的四天激戰中,希特勒所屬的部隊傷亡修重。根據希特勒寫給他在慕尼黑的房東一個名叫波普的裁縫的信,他的團一共三千五百人在四天激戰後只剩下六百人了,軍官只剩下三十名,四個連的番號不得不撤銷。
  在戰爭中他一共受傷兩次,一次是1916年10月7日在松姆戰役中腿部受傷。在德國醫療復原後,他於1917年3月回到以該團原來團長的名字命名的李斯特團,這時他已被提升為下士,同年夏天參加了阿臘斯戰役和第三次伊普萊斯戰役。在1918年春、夏,德軍最後一次全面攻擊中,他那一團處在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在最後一次伊普萊斯戰役中,在10月13日的晚上,英軍向瓦爾維克以南的一個小山頭大放毒氣,他當時中了毒氣。「我跌跌撞撞地回來,眼睛感到火辣辣的一陣痛,」他敘述道,「身邊帶著我所傳遞的最後一份戰況報告。幾小時後,我的眼睛燒得像通紅的煤塊一樣,周圍一片漆黑。」
  他因為作戰英勇曾兩次受獎。 1914 年12 月他得了一枚二級鐵十字獎章, 1918 年8 月又得了一枚一級鐵十字獎章,在前帝國軍隊中,後一種獎章是很少授與普通士兵的。同他在一個團裡的一個戰友說,他得到這個令人羨慕的獎章是因為他隻身俘獲了十五名英軍,還有一個戰友說是法軍。李斯特團正式團史中並沒有提到任何這樣的功勳,它對於許多獲得獎章的成員的個人功績都沒有提到。不論原因是什麼,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那就是希特勒下士獲得了一枚一級鐵十字獎章。他一直自豪地佩著這枚獎章,直到臨死。
  他在柏林附近的皮立茨傷癒出院後,曾到首都去觀光,然後又會慕尼黑。他到處都看到人們詛咒戰爭,希望戰爭早些結束。怠工的人遍地皆是。他發現「辦公室裡猶太人充斥。幾乎每五個辦事員都是猶太人,每一個猶太人都成了辦事員..在1916—1917年間,幾乎全部生產工作都是在猶太人的財政控制之下..猶太人掠奪了整個國家,把它置於自己的統治之下..我懷著恐懼的心情眼看著災禍臨頭..」他看到的情況,使他不能忍受,據他說,他對又回前線感到很高興。
  1918年11月他心愛的祖國所遭到的災難,使他更加不能忍受。在他看來,正如在幾乎所有德國人看來一樣,這場災難是「極其荒謬的」和平白無故的。德軍並沒有在戰場上被打敗。它是背後中了國內「賣國賊」的暗劍。
  這樣,希特勒和許多德國人一樣,對於「背後中了暗劍」的傳說,慢慢形成了一種執迷不悟的信仰。這一傳說日後在破壞魏瑪共和國和為希特勒的最後勝利鋪平道路比任何其他事情都起了更大的作用。這一傳說純屬子虛。總司令部實際首腦魯登道夫將軍在1918年9月28日堅決主張「立即」停火,他的名義上的上級馮·興登堡陸軍元帥支持他的主張。在10 月2 日在柏林由德皇威廉二世主持的御前會議上,興登堡重申總司令部關於立即停火的要求。他說:「軍隊不能再等待四十八小時。」興登堡在同日寫的一封信中斷然聲稱,軍事形勢要求「立即停止戰鬥」。根本沒有提到「背後中了暗劍」。興登堡表示相信這個神話是後來的事。在戰爭結束一年後, 1919 年11 月18日在國民議會調查委員會的一次調查會上,興登堡宣稱,「一位英國將軍說得很不錯,德軍是『背後中了暗劍』。」
  此時,希特勒在《我的奮鬥》中寫道:「我終於看清了我自己的前途。我決定投身政治。」
  結果證明,不僅對希特勒,而且對整個世界,這都是一個命運攸關的決定。
  不久,他加入了德國工人黨。
  黨內有兩個成員證明對希特勒日後的崛起是很重要的。這兩個人一文一武,武的名叫恩斯特·羅姆,他是慕尼黑陸軍第七軍區參謀部的上尉,他在希特勒之前參加了這個黨。他是一個體格魁梧的職業軍人,脖子粗壯得像頭公牛,眼睛細小像只肥豬,臉上疤痕斑斑,上半截鼻子在1914年給子彈打掉了。他生性愛好毆鬥,有「天賦組織能力」。像希特勒一樣,他對民主共和國和他認為應該對之負責的「十一月罪人」懷有強烈的憎恨。他的目標是重建一個強大的民族主義的德國,他同希特勒一樣認為,只有靠一個以下層階級為基礎的政黨為才能做到這一點,他本人就是來自這個階級。他是一個狠毒、無情、敢於的人。他參與建立了第一批納粹黨的打手,後來擴建成為衝鋒隊,一直由他領導,直到1934年他被希特勒處決為止。
  羅姆不僅給納粹黨帶來了大批退伍軍人和自由團義勇軍,成了該黨初期的骨幹,而且由於他是控制著巴代利亞陸軍的一名軍官,也為希特勒和他的運動取得了當局的保護和支持。沒有這種幫助,希特勒要想煽動人民推翻共和國的運動,也許是無法施展的。可以肯定,沒有巴代利亞政府和警察的容忍,他是不可能安然無事地採取他的恐怖和恫嚇手段的。
  對於希特勒的崛起起作用的另一個重要人物是文人狄特裡希·埃卡特,他比希特勒大二十一歲,常常被稱為是「國家社會主義」的精神上的奠基人。他是一個機智的新聞記者,同時又是一個平庸的詩人和劇作家。他翻譯過易卜生的作品,寫過一些從未上演過的劇本。在柏林,他曾經像希特勒在維也納一樣,過了一陣子波希米亞式的流浪生活,成了一個酒鬼,吸過嗎啡,據說還進過精神病院,在那裡他才總算能把自己的劇本上演,讓病人當演員。他在戰爭結束時回到故鄉巴伐利亞,在慕尼黑藝術家薈集的勃倫納賽爾酒館裡,在一樣欽慕者面前,宣傳亞利安人的優越性,主張消滅猶太人,推翻柏林的「豬玀」。「我們需要一個頭子,他要能夠吃得消機槍的聲音。群眾是需要嚇一嚇的。我們不能用軍官,因為大家現在不再尊重他們了。最好是一個能說會道的工人..他不需要什麼腦筋..他必須是個單身漢..。」這個酗酒的詩人,在希特勒身上發現了他一直在尋找的人。他成了這個新起的年輕人的親密顧問,借書給他閱讀,幫助他提高文化,把他介紹給自己的廣大朋友,其中不僅有願意出錢捐助該黨經費和維持希特勒生活的闊佬,而且有像魯道夫·赫斯和阿爾費雷德·羅森堡這樣未來的助手。
  希特勒對埃卡特的仰慕之情一直沒有減退過,多次表示對這位古怪的導師的感激,稱頌他是「最優秀的人」,「在他的著作中,在他的思想中,最後在他的行動中,一生致力於喚起我國人民。」
  刨建國家社會黨的人就是這麼一批無奇不有的失常的怪物,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是在開始形成一個在十三年內將席捲歐洲最強大的國家,而且為德國建立第三帝國的運動。思想混亂的鎖匠德萊克斯勒提供了一個核心。酗酒的詩人埃卡特提供了一部分「精神上的基礎」,經濟學怪人紳德爾提供了可以算是意識形態的東西,上尉羅姆提供了陸軍和退伍軍人的支持;至於將一個原來不過是酒館小房間的辯論會的組織,建設成為一個勢力強大的政黨,這項工作的領導責任,現在就落在這個年紀不滿三十一歲、以前完全默默無聞的流浪漢阿道夫·希特勒的身上了。
  自從在維也納挨餓的日子以來,在他心中沸騰著的各種各樣思想現在都找到了一個發洩的機會。他促使他們原來是縮手縮腳的委員會開始組織規模較大的集會。但是他的工作經常碰壁,有一次他發出八十份請帖,而到會的仍舊是他們自己的七個人,他並不因此灰心。後來他籌集了一些錢,在本地報紙上刊登了一則開會的通知。他說,「這次成功簡直是驚人的,出席的有一百十一人。」原來預定希特勒在一位「慕尼黑教授」發表主要講話後,作第一次公開演說。但是,黨的首腦哈勒表示反對,他認為,希特勒搞別的名堂還可能,但演講卻絕對不行,希特勒冒著失敗的危險,試著講了三十分鐘,卻收到難以預料的效果。他善於煽動的雄辯使聽眾像「過電」一樣激動,其反應之熱烈,從會後大家捐獻了三百馬克在這件事可以得到證明。這是納粹黨第一次獲得的「巨大勝利」,從而暫時減輕了他們黨在經濟上的困難。
  在這以後,希特勒的每次講演都收到了可喜的成果,他成了他們中最會講話的人,就這樣,在1920 年初,希特勒就把黨的宣傳工作接了過來。他立刻開始組織這個小得可憐的黨做夢也想不到的最大規模的集會。時間訂在1920 年2 月24 日,會場假定在著名的霍夫勃勞豪斯啤酒館的宴會廳,其大可容納兩千人。希特勒在委員會中的同伴們都認為他這樣做是發瘋了。哈勒辭職表示抗議,由德萊克斯勒繼任,他也表示懷疑。希特勒強調說,準備工作是他個人負責進行的。他對這次集會非常重視。在這次集會上,希特勒第一次闡明了德國工人黨的二十五點綱領。這個綱領是德萊克斯、弗德爾和希特勒三人匆匆忙忙地擬寫出來的。會上狂呼聲、噓叫聲大都是針對他宣讀的綱領內容發出的,綱領在會上獲得通過。從此工人黨名聲大震。希特勒說,從這次集會開始,「黨擺脫了小俱樂部的狹隘束縛,第一次對我們時代的最有力的因素——輿論發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1920 年4 月1 日,德國工人黨正式改名為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簡稱納粹黨。
  在這個期間,希特勒又發展了一些對他日後事業的發展有重要影響的黨員。魯道夫·赫斯是在1920 年加入的。他是一個居住在埃及的德國批發商的兒子,十四歲以前是在埃及渡過的,十四歲後回來上學。戰爭期間他一度同希特勒一起在李斯特團服役,雖然當時並不相識。兩次受傷後,他當上了飛行員。戰後他在慕尼黑大學學經濟,但大部分時間似乎在散發反猶小冊子,同巴伐利亞當時極為猖獗的備色各樣武裝團體毆鬥。1919年5月1日,慕尼黑蘇維埃政權被推翻的時候,他正處在槍火密集的地方,腿部負了傷。一年後在一個傍晚,他去聽希特勒演講,對他的口才佩服得五體投地,就參加了黨,成了這位「領袖」的親密朋友、忠實信徒、私人秘書。
  赫斯寫了一篇得獎的學術論文,很受希特勒賞識,題目是:《領導德國恢復舊日地位的人應當是怎樣一個人?》文章說:
  「在一切權威蕩然無存的時候,只有一個來自人民的人才能確立權威..獨裁者在廣大群眾中扎根越深,他越能瞭解在心理上應該怎樣對待他們,工人們也就越不會不信任他,他在最活躍的人民階層中也就會得到越多的支持。..他有偉大的人格..必要時他不因害怕流血而退縮。重大的問題總是由血和鐵來決定的..」
  難怪希特勒喜歡這個年輕人,赫斯所描繪的領袖,也許不是希特勒當時的肖像,但卻是希特勒所想要實現的,而且是後來實現的肖像。
  阿爾弗雷德·羅森堡常常被稱為納粹黨的「思想領袖」。他是一個鞋匠的兒子,1893年生於愛沙尼亞的塔林,後在莫斯科大學學建築,二月革命後來到慕尼黑,通過狄特裡希·埃卡特的介紹認識了希特勒。羅森堡在1919年底參加了納粹黨。希特勒對羅森堡的學識深為心折, 1923 年底派他擔任《人民觀察家報》的主編,在以後許多年內,希特勒繼續吹捧這個思想混亂淺薄的「哲學家」,把他當作納粹運動的思想導師,外交政策的權威人士。
  像魯道夫·赫斯一樣赫爾曼·戈林也是在戰爭結束以後到慕尼黑大學來學經濟的。他也拜倒於阿道夫·希特勒的魅力之下。戈林是德國著名的「戰時英雄」,著名的裡希特霍芬戰鬥機中隊最後一任隊長,德國戰時最高獎章功勳獎章的獲得者。
  在納粹黨獨裁者周圍的圈子裡,還有那麼一大批不那麼有名氣、但大多數是名聲比較臭的人。希特勒在李斯特團中的上士馬克斯·阿曼是個粗魯暴戾的角色,但是做組織工作很能幹。他被派擔任黨的總務主任和《人民觀察家報》的經理後,兩方面的財務情況就很快得到了整頓。希特勒選了一個名叫烏裡希·格拉夫的做他的私人衛士。格拉夫是業餘摔跤手、屠夫的下手、有名的愛吵架滋事的人。「官廷攝影師」是瘸腿的海因裡希·霍夫曼,他是許多年來唯一可以為希特勒拍照的御用攝影師。他對主人像狗一樣忠誠,最後終於使他發了財,成了百萬富翁。另一個親信是克裡斯蒂安·韋伯,是個馬販子,原來在慕尼黑一家酒館當保鏢。愛喝酒,嗜之若命。
  在這些日子裡接近希特勒的還有尤利烏斯·施特萊徹,這個道德敗壞的虐待狂原來是小學教員,從1922 年起,是希特勒周圍聲名最為不堪的人之一。他自己吹噓是個出名的私通能手,甚至能敲詐他情婦的丈夫。他的盲目狂熱的反猶活動,不僅使他臭名遠揚,而且還搜刮到大批錢財。他辦的一個著名黃色週刊《衝鋒隊員》,專門靠刊載所謂猶太人的性罪行和猶太人的「祭祀殺人」的恐怖故事賣錢,其內容之淫穢猥褻,甚至使許多納粹黨人也感到噁心。
  這些人就是希特勒開始要想當大日耳曼民族的獨裁者的時候糾集在他周圍的角色。
  就是在這年風雲多變的夏天,似乎長生不老的德國總統興登堡身體一天比一天壞,8 月2 日上午九時,他終於逝世了,享年八十七歲。三小時後中午時分宣佈,根據內閣前一天制定的法律,總理的職務和總統的職務已經合併為一,阿道夫·希特勒已接管國家元首和武裝部隊總司令的權力。總統的職銜已予取消;希特勒的頭銜將是元首兼國家總理。他的獨裁大權至此就完全實現了。為了堵塞漏洞,他要軍隊全體官兵宣誓效忠,誓詞如下:
  「我在上帝面前作此神聖的宣誓:我將無條件服從德國國家和人民的元首、武裝部隊最高統帥阿道夫·希特勒,作為一個勇敢的軍人,願意在任何時候為實行此誓言不惜牲犧生命。」
  到1934 年8 月為止,將軍們如果要推翻納粹黨政權,本來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但是他們沒有這麼做,反而承認它是國內最高的合法當局,作了這樣的效忠宣誓。從此以後,他們對希特勒承擔了義務,而這樣的誓言,不論對他們個人或國家多麼不光彩,他們出於所謂「德國軍人的榮譽感」,在任何情況下都是一定要忠實遵守的。從此以後,他們常常為了忠於誓言這種榮譽感,而忘掉了自己作為人類的榮譽感,成了希特勒橫行侵略擴張的工具,把人世間的道德準則踐踏在污泥之中。
  興登堡死後,宣傳部長戈培爾博士正式宣佈,沒有發現老元帥的遺囑,因此必須斷定他沒有遺囑。但是,在8 月15 日,也就是德國人民舉行公民投票批准希特勒接管總統職務的前四天,納粹黨又玩弄了一樁騙人的把戲,說是巴本找到了興登堡的政治遺囑,送給了希特勒。遺囑中讚揚希特勒的話,為戈培爾在公民投票最後四天的宣傳運動中提供了大好的材料,而且在投票前夕還有奧斯卡·馮·興登堡上校在電台發表的廣播講話:
  「我父親本人把阿道夫·希特勒視為他作為德國元首的直接繼承人,我現在根據我父親的意願,呼籲德國全國男女同胞投票贊成把我父親的職務移交給元首兼國家總理。」
  那麼,德國人民呢?據《第三帝國的興亡》一書披露,在8 月19 日,合格選民中約有百分之九十五投了票,其中有百分之九十的人,也就是三千八百多萬人投票贊成希特勒篡奪大權。只有四百二十五萬人,冒著生命的危險投了反對票。難怪9 月4 日,希特勒在紐倫堡舉行的納粹黨黨代表大會上,神氣活現,信心百倍,像舊日的皇帝邁著方步進入旗幟如林的會場。當時樂隊高奏《巴登威略進行曲》,三萬隻手臂一齊舉起致納粹黨的敬禮。幾分鐘以後,他驕傲地坐在大講台的中央,雙臂交叉在胸前,兩眼炯炯發光。當時巴伐利亞黨組織領袖阿道夫·瓦格納宣讀了希特勒的文告:
  「今後一千年中,德國的生活方式已經肯定了。十九世紀的神經緊張時代已與我們告別。在今後一千年中,德國將沒有其它革命!」
  希特勒是個魔鬼,不是神仙、無法活到一千歲。但是,只要他活著,他就要力圖作為這個偉大民族歷史上最有權力、最肆無忌憚的專制魔王來統治他們。興登堡已不在人世,沒有人可以非議他的權威。陸軍已處在他的股掌之中,立下了任何德國軍人都不敢輕易違反的誓言。
  第二節一個危險的人
  1893年1月12日,赫爾曼·「威廉·戈林出生於德國。他的母親在巴伐利亞一所療養所生下他六個星期以後,就把他托付給別人照管,她自己回到了海地任職的丈夫身邊,海因裡希·恩斯特·戈林博士曾經是一名騎兵軍官,任德國駐海地總領事。他第二次結婚時已四十五歲,在倫敦研究英國的殖民地管理。他的妻子弗蘭齊絲卡是一位出身低微的巴伐利亞姑娘,婚後不久隨丈夫去德屬西南非洲。戈林博士在那裡結識了策齊爾·羅德斯。他在那裡還同一名曾為弗蘭齊絲卡第一個孩子接生的猶太醫生赫爾曼·愛彭斯坦結為知交。赫爾曼·威廉·戈林是弗蘭齊絲卡的第四個孩子。這位總領事因結婚兩次不得不撫養九個孩子。
  1896年戈林博士即將退休以前,帶著妻子返回德國,回到了他們的小兒子赫爾曼身旁。由於兒女成群,全家節衣縮食,在柏林市郊渡過了生活簡樸的五年。赫爾曼是一個固執任性、難於管教的孩子。五歲時,父親送給他一套海盜服裝,他欣喜若狂。每當有軍官來他家作客,老保姆總是把他們的佩劍和帽子偷偷拿到赫爾曼的房間裡,讓他玩耍片刻。這位未來的帝國元帥在那時候他已夢想當一名軍官。
  1922年魏瑪共和國時期的德國,一些有民族意識的人士總是對《凡爾賽和約》的條款不滿。為了表示重振德國威望,甚至復辟君主政體的政治慾望,一些民族主義政黨紛紛建立起來了。以阿道夫·希特勒為首的國家社會主義的德國工人黨(簡稱納粹黨)也在這時建立起來。當時巴伐利亞的社會民主黨政府相當脆弱, 1922 年暗藏的暴亂者充塞著街頭。
  1922年秋,戈林初次聆聽了希特勒的講演。後來,戈林在紐倫堡審判戰犯的法庭上敘述了他第一次見到希特勒的深刻印象:
  「我打聽到確切消息,知道我在星期一傍晚的集會上能聽到希特勒的演說,因為那時他每星期一晚上總要舉辦集會。我趕到會場,希特勒正在談論《凡爾賽和約》的苛刻條款,表示他斷然拒絕《凡爾賽和約》的態度。
  「希特勒談到,像星期日那樣的空洞抗議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人們必須把抗議當作一種通常的議事日程。有了能給予抗議有力支持的政權,抗議才會取得成果。在德國還未足夠強大以前,抗議是沒有意義的。
  「希特勒的見解字字句句講出我了肺腑之言。幾天後,我直接來到納粹黨總部。那時,我根本不瞭解納粹黨的綱領,也不知道它只是一個小小的政黨。我曾仔細觀察過其它一些黨派。國民會議選舉時,我懷著完全脫離政治的見解選舉了民主派。然而,當我看到我選舉的是何許人時,我開始同政治若即若離。現在,我終於在這裡找到了一個具有明確而堅定目標的人。我想先同他談談,問問我能否對他有所幫助。
  「這次談話的主要內容是關於《凡賽爾和約》。我對他說,我的全部思想中至關重要的就是為反對《凡爾賽和約》的苛刻條款進行鬥爭,在這點上他能夠完全支配我這個人,支配我本人和我所有的一切。」
  希特勒那種救世主的口吻和演說,使戈林對德國的未來重又充滿信心。他並不計較希特勒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只是一名下士,出身低賤,沒有受過良好的學校教育。而戈林自己卻是一名外交官的兒子,在城堡長大,又是受過表彰的戰鬥機飛行員,還差一點同一位男爵夫人結了婚。戈林的未婚妻擁有一筆不算豐裕的收入,所以戈林還必需充任貿易代表以增加進項。同時,戈林從事政治活動佔用他的時間越來越多。
  希特勒顯然需要吸收像戈林那樣的人參加他的納粹黨,以提高納粹黨的水平。
  當時戈林29 歲,他手下又開始有了一幫聽命於他的人。但他們已不是德國空軍軍官和部隊,而只是希特勒第一批主要從失業者招募來的衝鋒隊員(SA)。
  希特勒談到戈林時說;「我交給他的是一樣粗野的烏合之眾,但他在很短時間裡就建立起一支為數11,000 人的部隊。」戈林自己這樣講:「至關重要的是,首先把衝鋒隊員緊密地團結起來,訓練成為一支服從命令並可以信賴的隊伍,執行我和阿道夫·希特勒發出的一切命令。」
  1919 年召開的巴黎和會,對戰敗國進行了嚴厲的懲罰。會上簽訂的凡爾賽對德和約,剝奪了德國的全部海外殖民地,重新劃分了德國的疆界。德國失去了重要的工業區,喪失了八分之一領土,十分之一的人口,百分之六十五的鐵礦和百分之四十五的煤礦,大部分的海外投資、商船和海軍艦隊。條約還對德國的軍備進行了嚴格的限制:解散總參謀部,廢除義務兵役制,陸軍不得超過十萬人,海軍不得超過一萬五千人,不准有主力艦和潛水艇,不許建立空軍,禁止擁有飛機、坦克和重炮等武器。德國還必須交付一千三百二十億馬克的巨額戰爭賠款。
  和約規定,把阿爾薩斯一洛林歸還法國,一小塊領土歸還給比利時,石勒蘇益格邦一小塊領土在經過公民投票後歸還給丹麥,而這是俾斯麥在上一世紀同丹麥作戰勝利後,從丹麥那裡割取的。它也把德國人在瓜分波蘭時奪去的領土歸還波蘭。這是德國人最為惱怒的規定之一,使他們不滿的,不僅因為給了波蘭一條通向海路的走廊,使得東普魯士同祖國隔絕,而且因為他們瞧不起波蘭人,認為波蘭人是「劣等民族」,同樣使德國人惱怒的是,和約強迫他們接受發動戰爭的責任,要求他們把德皇威廉二世和八百名左右的其他「戰爭罪犯」交給協約國。不過最傷害德國人自尊心的是,凡爾賽和約實際上解除了德國武裝,從而至少暫時排除了德國在歐洲稱霸的可能性。
  在1923 年的頭幾個月裡,希特勒致力於實現「打倒祖國的叛徒!打倒十一月罪人!」的口號。2 月間,巴代利亞有四個右翼武裝團體同納粹黨聯合組成所謂「祖國戰鬥團體工作聯盟」,而以希特勒為政治領導。9 月間組織了一個名叫「德國人戰鬥聯盟」的更強有力的團體,希特勒擔任三人領導之一。這一組織是9 月2 日在紐倫堡舉行群眾大會慶祝德國1870 年在色當戰敗法國的五十三週年紀念時產生的。南德大部分具有法西斯思想的團體都有代表參加.希特勒在會上發表了一篇激烈的反對中央政府的演說後,受到全場熱烈的歡呼。新成立的戰鬥聯盟公開聲稱它的目標是:推翻共和國,撕毀凡爾賽和約。
  而赫爾曼·戈林這樣一個在納粹陣營中最危險的人,在推行希特勒侵略政策中,更是拼盡全力,不擇手段地去策劃一些罪惡勾當。於是,歐州最恐怖組織的雛形不久就在他手裡形成了。這個組織就是——蓋世太保。
  第三節談虎色變的組織:蓋世太保
  1933 年4 月26 日,赫爾曼·戈林發佈命令,建立一支由普魯士內務部長,即由他本人指揮的國家秘密警察——蓋世太保。蓋世太保的任務就是要使軍隊的章程聽從於它,它像一支軍隊那樣不能容忍司法條例去挫傷它在鬥爭中的積極性。
  在短短的幾年裡,納粹黨人控制了公眾輿論和司法部門。當時,戈林對經濟部長沙赫特說:「我告訴你,元首要的是二乘二等於五。」
  儘管對那些處在蓋世太保魔爪中受虐待的不幸者採取了一切預防措施,但是當惶惶不安的謠言在整個德國流傳的時候,有人就封住那些憤怒者的嘴,並指出,沉默是愛國者的職責。根據納粹概念,給國家造成不可彌補損失的不是拷問者和兇手;恰恰相反:誰對他們提出起訴,誰就被看作是叛徒並要受到懲罰。1938 年,隨著納粹軍事行動的開始,這個理論發揮了積極作用。誰現在談論,也就是說,誰現在對虐待狂者和罪犯提出自己的看法,誰就是把反對德國的宣傳資料提供給敵人。這種論調容易被那些「忠誠的國民」所接受。不過,這些國民只希望什麼都不知道。正像吉斯維烏斯所寫的那樣「數百萬德國人甚至在同自己捉迷藏」。
  這個政權的敵視者紛紛轉入地下秘密活動。吉斯維烏斯說得很對,極權主義和反對黨在相互排斥。此外,德國反對黨早在1934 年就遭到全面鎮壓。政治組織和工會組織在納粹奪權後不久被破壞殆盡。這些組織本來是可以作為後盾為抵抗運動或地下運動服務的。適宜於重建這些組織的領導人不是被關押,就是逃跑。少數幾個新的組織只能發揮極為有限的政治作用,他們感到被人窺伺,甚至被他們中的一個人所出賣。反對黨取得這樣一個勝利使納粹黨人不能安睡。他們知道,平靜和順從只是表面現象,骨子裡卻孕育著深仇大恨。流亡者,首先是共產黨人把記載歷史事實的反納粹傳革和小冊子偷偷地運到德國,蓋世太保追捕散發這些的人。誰要是被發現有這些東西,那他就是不死在艾爾布萊希特親王街的一間地牢裡,也得進集中營。戈林確實對他手下的寵兒提出了這樣的根據:「正像我所做過的那樣,雖然我一下子拘捕了數千名共產黨的幹部,從而在最初時刻排除了直接的危險,但是危險本身還遠遠沒有被消除。主要的是去發現和不斷地監視秘密的聯絡和聯絡網等。對此,必須成立一支專業化的警察隊伍。」
  由於秘密警察逐步獨攬大權,所以這個「專業化」進展順利。蓋世太保甚至把自己凌駕於法律之上。施韋德爾不久這麼寫道「我們的政治警察」包羅萬象,因為它是萬能的,它堅定不移地用強制性措施進行打擊,但同時要有利於民族和國家的發展。
  納粹法律學家休伯爾特教授指出:蓋世太保「在公開行動中還未暴露身份就必須把那些傾向和意圖消滅」。
  1934 年4 月20 日是希特勒四十五歲壽辰。已成為第三帝國政治警察首腦的海因裡希·希姆菜準備在這時大量裁減警察人員。通過對普魯士警察局、尤其是對蓋世太保的清洗,他清除了所有在他看來屬於「戈林幫」的人。與此同時,他大力提拔和安插親信:4 月22 日任命黨衛隊保安情報處處長海德裡希兼任蓋世太保首領;任命法學家瓦爾納·貝斯特博士為蓋世太保顧問;海因裡希·繆勒則被任命為國內警察處處長,從1939 年起,又接替海德裡希任蓋世太保首領。
  從此,蓋世太保的基本任務是嚴厲制裁對納粹信條提出異議的行為,消滅一切與納粹主義為敵、對抗希特勒意志的人。
  希特勒一開始就規定了蓋世太保的特權範圍:
  「我禁止黨的所有機構、各部門及其所屬協會對屬於蓋世太保職權範圍內的事務進行調查和干預。所有政治警務性事件,除按黨的渠道報告外,現在必須像往常那樣立即報告蓋世太保的主管部門。
  我要特別強調的是,以後一切黨可能掌握的關於陰謀活動和叛國事件的情報都應該及時報告給國家秘密警察,黨的任務絕對不是在這些事件上主動地去進行調查和研究,不管這些事件性質如何。」
  作為納粹黨的一個機構,保安情報處主要負責搜集國內外的情報;蓋世太保負責逮捕、搜查和審訊。海德裡希是這兩個機構的直接領導人,因而他實際上完全控制著輿論。通過黨的各級行政機構,從區黨部領袖到街道黨小組長,海德裡希以希特勒的名義掌握著幾萬名情報人員(雖不能說是「密探」)。在戰後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對重要戰犯審訊時,美國總律師托馬斯·吉·多德說得很明白:「他們掌握每個納粹支部或小組的內部秘密。諸如某人調整收音機的頻率;不滿情緒的表露;神父和懺悔者之間的不可侵犯的秘密;父子之間的信任關係;甚至連神聖的婚姻秘密,所有這些都是他們的偵察對象。他們的業務就是偵察刺探。沒有任何事情能逃過蓋世太保的耳目。」
  1935 年許多跡象表明,新政權對多數鄰國懷有進攻的意圖。只有軍事上的成功和地盤的擴大才能鞏固政權,才能提高民族地位,達到物質上的均衡,進而使德國人民承認納粹黨的專政。
  1 月13 日,薩爾區的居民絕大多數人投票贊成回到祖國懷抱(投贊成票的占投票人數的百分之九十點三六).這樣通過凡爾賽條約而取得中立的薩爾區於1g35 年3 月1 日重新劃入德國。
  在全民投票表決前的競選活動期間,保安處和納粹黨的特務起了重要的作用。他們發現了一些反對把薩爾區重新劃入德國的分子,因而施展恐怖絕技、散佈謠言說,那些投票反對回歸的人將作為叛國犯受到懲處。
  蓋世太保立即於3 月10 日在薩爾區興師動眾。自奪權以來,流亡者通過薩爾區把他們的文章偷運到德國秘密流傳達十四個月,以喚醒集中營裡反納粹者的希望。全國範圍內發生的一些最大膽的事情同樣來自自薩爾區,它們的目的是散發反納粹的標語,重建民主共和的秘密組織。蓋世太保追捕國內敵人在薩爾區的幫手,逮捕反對派領袖,並且通過有關宣傳煽動居民用私刑處死「叛國間諜」。
  1935 年3 月,各種事件接踵而來。希特勒在1933 年10 月關上和談大門,退出國際聯盟,至此就清楚地暴露了他的野心。秘密推行的、以建設一支空軍為借口的擴充軍備工作從這時起在眾目睽睽下繼續進行,3 月10 日在戈林總司令領導下宣佈成立空軍。這說明希特勒理解到空軍在一場未來戰爭中的重要性(空軍實力從1932 年的三十六架飛機提高到1936 年的五千架和1939年的九千多架飛機),但是這也流露出,希特勒對那些將軍們並不信任,所以他要把重建新裝備的緊急任務交給其中一個最老的納粹黨人。
  1935 年,國家預算計劃中規定,納粹黨用於國外任務的費用為二億六千二百萬馬克。其中二千九百萬馬克花在希姆萊的外國特務身上,相反,軍隊的開支卻少得可憐。勃洛姆堡對此有些牢騷,但是希特勒回答說,蓋世太保的特務在任何情況下都是軍隊的最好助手,並答應他在陸軍參謀總部和希姆萊參謀部之間建立一個聯絡點,勃洛姆堡只好對這微不足道的安慰表示滿意。
  到了1935 年3 月16 日,希持勒的任何一項命令就好比貼在傷口上的膏藥。一項命令下達以後,義務兵役制重新實施,緊接著在5 月21 日發佈兵役法,同時把常備軍的兵力配備到十二個軍團包括三十六個師,人數達五十萬。報紙慶賀這個事件是1919 年以來最重要的事件。從而洗刷了貢比涅的停戰恥辱。這是清除凡爾賽條約的第一個重大步驟。法國和它的盟國通過外交途徑提出抗議,但是人們還是照常舉行規模巨大的慶祝會。
  黨衛隊保安處和蓋世太保現在已開始佔據未來犧牲者的地盤,他們希望新的國防軍能佔領全歐洲,他們特別想佔領法國。
  當希特勒保證只追求和平的目的時,他們卻想方設法為在巴黎建立各個局創造重要前提,同時也在這兒研究必須克服的困難。保密原則是蓋世太保的主要原則之一,它已經滲透到德國官方的許多組織,而且在當時發展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情報處甚至連最低等的警察局都知道,保密對他們的工作說來是多麼重要。但是各局從來沒有廣泛遵守這個原則,有時保密措施達到了可笑的地步。這些過份的措施留下了海德裡希的痕跡,這種痕跡具有他內心的性格特點,在他性格內見不得陽光,裝模作樣,具有他愛好秘密的那種病態性的味道。
  在蓋世太保和保安處的每個辦公室裡都張貼著這樣的指示:「只許你知道本職工作份內的事。對你知道的事情必須守口如瓶。」
  這些事務可分為「秘密」、「嚴守秘密」、「絕密事務」和「秘密的國家大事」,第四種最高保密級別只適用於呈遞給國家最高當局或者指名道姓的人士。
  1939 年5 月23 日,希特勒向所有軍事和民事當局發佈下列第一號令:
  「一、任何人不應知道與己無關的秘密事情。
  二、任何人不應知道超出完成任務所必須知道的事情。
  三、任何人不應提前知道他所要接受的任務。
  四、任何人,即使為了達到目的而不可避免的話,也不得把應保密的任務過多地或過早地傳達給下級。」
  擴建保安處和蓋世太保的組織、挑選合適的人員、確定原則和方法以及物質裝備等項工作進行了兩年多,這些工作使希姆萊的局和居民習慣於即將到來的適宜的「氣候」:把德國所有警察合併在希姆菜的權力範圍內。
  這種合併分兩個階段進行。
  1936 年2 月10 日,戈林以普魯士總理的身份發佈「蓋世太保法令」。此令責成蓋世太保在全國範圍內去發現所有敵視國家的人,並規定蓋世太保不受行政審判權的約束。最有啟發性的是這個文件的第一章內容:
  「秘密警察的任務如下:在全國範圍內探聽和反對一切危害國家的人,收集和利用調查得來的成果,向中央政府匯報,使其局不斷瞭解重要的證據,並得到鼓勵。」
  這一章論述了蓋世太保的真正的任務。蓋世太保的任務與其說涉及到正規警察的領域,倒不如說涉及到道德和思想領域。蓋世太保特務的作用相當於一個大法官的作用,但是他們的任務是研究所有的「嘗試」;同時他們又是納粹當局的「懺悔神父」,因為當局給這些「神父」以種種「鼓勵」。
  根據同一天發表的,由弗立克和戈林簽署的執行規定,蓋世太保在全國各地獲得了制訂合法措施的權力。其中有一條規定:集中營必須由蓋世太保「管理」。這一條是海德裡希設法控制集中營的巧妙伎倆的結果,他這樣做可以從中漁利。希姆萊對此毫不反對,這符合他通常的策略,他不直接給這位部下製造麻煩,因為他顧全到這位部下的虛榮心。他避免使用規章條文,而是委託黨衛隊特別隊去管理集中營。
  1934 年6 月17 日的那項命令證明了希姆菜的勝利,他被任命為全德國警察的首腦。從此以後,不論穿制服的,還是穿便服的警察都得服從「德國內政部的黨衛隊首腦和德國警察首腦」的命令。
  自從希姆萊於1934 年春獲得對各邦政治警察的控制權以來,警察的實權事實上已經掌握在他們的首腦手裡,但是這種集權只能由他手下的人去實現,不是任何一項命令部能實現的。不過6 月17 日的命令倒使全國的蓋世太保有了法律基礎。這條法令剝奪警察對各邦的管轄權,他們直接隸屬於帝國。可是警察的薪俸繼續由各邦支付,直到1937 年3 月19 日他們的工資和費用才從帝國的預算中開支。
  從6 月17 日,蓋世太保在形式上隸屬內政部,隨之而來的是帚姆萊成為真正的、獨立的警務部長。如果在內閣會議上討淪警務問題,必須有他去參加。這是希姆萊渴望七年以後所達列的,在攀登內政部高峰道路上的第一步。
  全國警察的主人希姆萊重新整頓他的局,並把它們分成兩類:穿制服的治安警察(Orpo)和保安警察(Sipo),他們包括所有穿便裝的警察人員。希姆萊在走向滅亡期間曾經對一些人進行過考驗,因而把這種高度統一化、集中化,軍事化和納粹化的警察任務托付給他們。
  他根據黨衛隊和警察之間的合一君主制發佈第一號令,確認納粹制度下那些忠實僕人的作用並擴大他們的職權。治安警察由黨衛隊大隊長兼警察上將庫特·達呂格領導,屬於治安警察的還有:巡警、行政警察、水上警察、海岸警察、消防隊、防空隊及其技術輔助人員。
  保安警察由海德裡希領導,它包括蓋世太保和刑事警察。
  1937 年在慕尼黑髮表的一篇文章中指出,保安警察必須抵制國家敵人的各種企圖,並把以下這些人看作國家的敵人:
  1.因肉體或道德的墮落站在國民的對立面的人,他們為了自身利益去損害那些為保護公共利益而採取的措施。刑事警察對這些罪人採取行動。2.受納粹德國人民的政敵的委託去破壞德國統一和毀滅國家政權的人。這些侵略者將由蓋世太保處置。從那時起,政治警察和刑事警察成為希姆萊的「光榮」,它們對「繁榮」納粹政體共同起著作用。海德裡希把蓋世太保的領導權交給他的助手海因裡希·繆勒,實際上他從1935 年以來就擔任蓋世太保的領導。此外,他把刑事警察的領導權交給那個老行家阿圖爾·奈比,使他又回到了他原來干的那個行當。
  將軍們似乎對納粹黨在國家內部的新挺進並無反應。他們可能沒有覺察到希姆萊權力範圍內新部署的意義,但是他們很快會有機會相信這些措施是多麼厲害。
  1933 年1 月30 日晚上,寒氣更加逼人。然而,柏林市市中心的大街上仍人聲鼎沸,熱鬧非常。威廉街和威廉廣場上聚滿了人群。身著褐色制服的納粹分子手執火把,興沖沖地湧向街頭,舉行遊行,慶賀希特勒就任帝國總理。他們高舉著巨幅紅旗和印著字的納粹黨黨旗,由軍樂隊開路,一隊一隊地從帝國總理府前通過。希特勒僵硬地站在總理府大樓的陽台上,伸著右手,額上垂著一絡頭髮,嘴角上沒有一絲笑容,茫然地凝視著遠方。
  第三帝國誕生了。
  希特勒剛被興登堡任命為總理。從這天起落入以他為領袖的納粹分子之手的德國其前途將會怎樣呢?
  戈林這時正以勝利者的激昂語調在帝國廣播電台的麥克風前狂熱地吼叫著:「1933 年1 月30 日將作為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而載入德意志史冊。這一天標誌著我們民族已恢復了她昔日的榮譽,標誌著一個拋棄了過去十四年的分裂、痛苦而恥辱的新民族的覺醒。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傑出元帥和他身旁的年輕的德意志元首將領導人民和帝國走向一個新的、美好的時代。讓德國人民滿懷信心,像眼前仁立在窗前的幾十萬柏林居民那樣愉快地迎接這一天的到來吧..願未來給我們帶來我們曾長期為之奮鬥而未獲得的東西:我們同胞的麵包和工作,民族的自由和榮譽。」
  在這節日的夜晚,誰會想到一個恐怖的政權正在建立呢?然而,在德國電台演講的「胖子」戈林在幾個小時前已掌握了一「遭人蔑視的武器」。
  2 月17 日,他宣稱:「對恐怖主義者和共產黨的襲擊不可掉以輕心。警察在需要時應毫不猶豫地開槍。我本人將保護動用武器的警察,不管他們行動的後果如何。」
  幾天以後,他在多特蒙德說得更加明確:「今天,掌握普魯士的統治權力並承擔領導普魯士責任的只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我。凡是為國家盡職的人,凡是在執行我的命令時對挑釁者毫不留情地動用武器的人,都肯定會得到我的保護..現在,由警察射出的每一顆子彈都是我的子彈。如果有人說這是兇殺,那我就是殺人兇手..我知道有兩種人:擁護我們的人和反對我們的人。所以我要實行兩種法律。」
  與此同時,希特勒解散了德國國會。3 月15 日舉行了新的選舉。戈林毫不猶豫地動用國家警察為納粹競選效勞。他在2 月17 日的聲明中這樣說:
  「我是憑借所有警察權力並顯示出巨大政治革新力量同全國各黨派和團體建立並保持密切聯繫的。此外,一切以有益於國家為宗旨的宣傳行動都應得到完全的支持。相反,對於那些敵視國家的組織的活動則要採取嚴厲手段予以打擊或鎮壓。」
  於是,德國共產黨人的一切形式的集會被禁止了;共產黨的報紙被取締了;社會黨的報紙不久也被勒令停刊。
  下達給警察的命令隨即引起了騷亂和屠殺。在社會民主黨,甚至在天主教中央黨舉行的集會上,反納粹的演說者遭到毒打。2 月份,51 名反納粹分子被殺害。
  2 月2 日,戈林又進一步強化警察組織,使其為納粹服務。他命令組建一支由25,000 名衝鋒隊員和10,000 名黨衛軍成員組成的輔助警察部隊,後又吸收了15,000 名鋼盔隊隊員。從此在柏林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政權,拷打、暗殺、肆意捕人便成了司空見慣的事情。
  2月24日,戈林下令按查共產黨總部卡爾·李卜克內西大廈。警察在大樓地下室發現大量反納粹宣傳材料。於是,一場更為瘋狂的鎮壓和逮捕開始了。衝鋒隊在奧裡亞南堡設立了「秘密」集中營,而戈林的柏林警察局則在帕佩街哥倫比亞大夏建立了一座不受司法部長古特納博士制約的「私人」監獄。
  1933 年,納粹黨人為取得政權首先必須挫敗共產黨人。要達到這一目的,他們準備向社會「證明」共產黨人在策劃一次政變。他們下令禁止了共產黨人的競選集會,還以每個共產黨人都是新德意志國家的叛徒為理由,動用警察在街頭毆打共產黨人。
  戈林在他的竟選演說中直言不諱地談到這一點, 1933 年2 月17 日,戈林這樣說道。
  誰格守工作職責,誰服從我的命令,誰能最堅決地反訂國家的敵人,誰能在受到攻擊時毫不顧忌地使用武器,誰就肯定能得到我的保護和支持。與此相反,誰在爭論中畏縮不前,或對使用他的權力優柔寡斷,或對周圍的一切麻木不仁,那麼我就會立即把這種人庸除出去..現在,從警察手槍槍膛射出的每顆子彈都等於是我射出去的子彈。如果有人說這是謀殺,那麼我就是主謀,因為這一切都是按我的命令去做的,我敢為此承擔責任,我是無所畏懼的。」
  共產黨人甚至連社會民主黨人都不得不看到,在他們的競選會場上,如果發生褐衫打手隊尋釁搗亂,警察不再保護他們了,而這種街頭毆鬥和會場搗亂往往導致流血事件,意志脆弱者往往就會屈服於這種暴力。2月22日,戈林建立了一支由衝鋒隊和黨衛隊成員組成的輔助警察隊伍,他聲稱在危急時刻需要對正規警察給予支持。輔助警察在制服上佩戴便於識別的白色袖章,他們乘坐的車輛暢通無阻,誰也不敢阻擋。戈林還注重提高現有政治警察的地位,把他們置於野心勃勃的青年軍官魯道夫·迪爾斯的管轄之下。2月24日,戈林授意搜查柏林共產黨總部卡爾·李卜克內西大樓。當時,絕大部分共產黨領導人已經逃走,戈林派去的人查封了材料,這些材料將來可以成為納粹黨人企圖強加於共產黨人的罪證之一。
  納粹黨誣陷共產黨人的機會終於來到了。 1933 年2 月27 日晚9 點5分,一名大學生經過國會大廈。突然間,他看到一個半裸露身體的男子手執點燃著的火把站在大廈二樓的一扇窗戶後面。其他過路人也看到了這一情景,並且立即報告警察局。從大廈的一樓可以能看到燈光透過房間在移動。消防隊在9點14分得到報警,9點21分趕到現場,但警察已在9點17分衝進國會大廈。當時,會議大廳已是一片火海,火勢向四周迅速蔓延。到9點27分的時候,大廳裡面發出一陣陣爆炸聲,高高的火柱已把會議大廳的玻璃屋頂爆裂,直衝夜空。9點35分,戈林從普魯士內政部辦公室趕到現場。
  這時,新聞界人士已彙集到現場。戈林像其他人一樣被熾熱的烈火逼得直往後退。他事後卻聲稱曾聽到有人喊「放火!」他說他當時設想到會有人縱火,以為這場火災只是由於疏忽引起的,最後才恍然大悟,原來背後有共產黨人在搗鬼。十分巧合的是,在現場還確實為戈林的這種說法找到了證據。人們從著火的大樓裡拖出了一個光著上身的青年人,在他褲子口袋裡找到一張共產黨員的黨證。他是荷蘭人馬裡努斯·范·德·盧勃。從外表看來,他是一個智力相當遲鈍的年輕人。官方報道說他是被當場抓獲的縱火者,然而沒有任何人,至少沒有一個納粹分子認真想過,如果沒有幫手,這麼高大的國會大廈怎麼會在這樣短的時間裡被燒燬。當巴本出現在現場時,他聽到戈林聲嘶力竭地叫喊:「這是共產黨人反對新政府的罪行。」正在戈培爾家吃晚飯的希特勒也趕到了現場,他對這一事件評價說:「這真是天賜之福!」
  在德國舉行的、直到戰爭結束前最後一輪所謂的「自由」選舉——儘管它幾乎不配有這種稱呼——的前幾天發生的這次國會大廈縱火,對希特勒來說確實是一次天賜之福。選舉那天,褐衫隊隊員排成縱隊昂首闊步,行進在石砌的路面上,發出卡嚓卡嚓的響聲。納粹黨人使用了一切能夠使用的高壓手段,以保證希特勒在選舉中獲勝。納粹黨及共同執政的德意志民族人民黨人的選票突破2000 萬大關,兩黨分別在國會中佔有288 席位和52 席位,比法定多數超出18 個席位。
  在權力競爭中,共產黨人已不再是需要認真對付的因素了。國會縱火事件以後,戈林下令大規模搜捕共產黨人,設立臭名昭著的集中營。這種集中營據說是按照英國人在南非布爾戰爭(1899 年—1902 年)中設立的戰俘拘留營的模式建造的。戈林在情緒激動時常常忘乎所以。這位普魯士內政部長發表的一些見解令人驚恐不已。他說:「我的措施從法律角度考察當然不是完美無瑕的..但我根本不想實施法律,我要扼殺和毀滅它。」
  第四節海因裡希·希姆萊
  德國所有特工組織的最高領導是黨衛軍司令海因裡希·希姆萊。
  這個長相很像銀行小職員的人,竟飛黃騰達成為希特勒最親密、最器重的合作者,並且作了黨衛軍的首領,掌握大權,成為僅次於希特勒的最重要人物。
  他飛黃騰達掌握大權的過程的確令人驚訝。在希特勒上台以前,領袖人物中沒有海因裡希·希姆萊這個名字。在名次稍後的行列裡可以找到他,可是誰也不把他當回事。人們把他看成一個有點浪漫的怪人。身為一個志願隊成員的希姆萊,與1923 年4 月9 日希特勒那次未遂的慕尼黑政變有牽連,在這以後,他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一個國家社會主義的擁護者。他曾是納粹黨的組織部長格利戈爾·施特拉塞的一名默默無聞的秘書。他在1926 年被任命為黨衛軍司令這樁事並不關緊要,因為當時的黨衛軍,不過像警衛隊那樣,只是在公共集會等場所負責保衛納粹黨內領袖的得力可靠的隊伍罷了。1934 年6 月30 日以前,黨衛軍一直隸屬於衝鋒隊參謀長。在20 世紀20 年代中,誰也想不到後來黨衛軍竟然如此強大。
  海因裡希·希姆萊於1900 年10 月7 日出生在慕尼黑希爾德加德街2 號的3 樓裡。他的父親格布哈德·希姆萊當時35 歲,在慕尼黑一所中學執教,先前曾擔任過巴伐利亞州海因裡希親王的家庭教師。格布哈德·希姆萊非常勤勉,頗有些學究氣。他極珍視巴伐利亞州皇家給予他的社會榮譽。因此,他請求海因裡希親王屈尊擔任這位未來的黨衛軍首領、他的二兒子的教父(大兒子格哈德生於1893 年,小兒子恩斯特生於1905 年),親王接受了這一請求。
  那麼他是怎樣飛黃騰達的?對於這個問題,只有一個切實的答案。正是海德裡希把他提升列了最上層,使得他成為叱吒風雲的人物。海德裡希打的這個主意,就是把這個具有平庸之才、碌碌無為的人捧上去,最後時機一到,可以讓他垮台,自己取而代之。希姆萊那樣的庸才,長期沒有為公眾所發現,海德裡希因為死得過早,沒有能按照他所決定的計劃走上最後一步。而到海德裡希死時,希姆萊已經達到很高地位,從那裡再繼續提升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與個人能力無關。要幹掉他需要一個有海德裡希那樣有地位和有才幹的人,另外有幾個人看穿了他,但他們無能為力,又不敢幹這種事。
  即使如此,把希姆萊看成僅次於希特勒的全國最有實權的人,仍然是不錯的。他所攀登的重要位置即德國警察部隊和情報組織的最高領導,後來又是內政部長和後備軍的總司令,使他有可能成為第二號人物,並且給了他參與決定德國政策的機會,但是這一切都停留在可能性的領域,在有關重大事件中,希姆萊很少真正運用職權。相反,他在從上至下使用他的權力方面,則是個完全不同的人。在納粹黨的較低階層和一般的廣大人民群眾中,希姆萊威風凜凜地扮演主宰命運和掌握生殺大權的主子角色。但是,至於反對希特勒和使他接受自己的意見,即使他頭腦中曾經閃過這樣的念頭,他也是根本辦不到的。
  除了希姆萊的赫赫職權,更為重要的卻是他的地位,那就是他與希特勒的「有力地位」。希特勒是否曾經看透這位黨衛軍司令呢?希特勒是否認為他真正是一個懦弱無能的微不足道的人呢?可能在很長時間裡希特勒還沒有瞭解希姆萊是什麼樣的劣等材料構成的,因為希特勒識人的本領是平庸的。
  後來他才意會到希姆萊不過是海德裡希手中的一個傀儡,並且逐漸把海德裡希直接拉到自己的身旁。海德裡希在希特勒眼中完全勝過希姆萊,並且接任希姆萊的地位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但是這兩個人之間無聲無息的鬥爭由於海德裡希的早亡而告終了。
  對於這樣一個人,在正常時如不被家人送進精神病院,也要送進休養所去,現在竟然成了德國「元首」的左右手。儘管實情如此,任何人得知德意志帝國的僅次於希特勒的最高人物希姆萊無可置疑地是個精神失常的人,畢竟是令人難受的。
  但是在國家事務和他的日常行政範圍中他的頭腦卻能完全合乎邏輯地進行工作。神經系統看不出什麼病態的擾亂。他對自己的公務和政治活動無疑應該負完全的責任。
  黨衛軍一向極力宣揚自己的高尚品格和正派作風,那麼作為黨衛軍司令的希姆萊,大家就有理由希望他比任何別人更能充當一個表率。而他遠非如此,從他在1944 年7 月20 日的事件中所扮演的那種聲名狼藉的角色可以令人信服地證明這一點。希姆萊曾經由他所信任的僚屬及其私人的參謀長黨衛軍將軍沃爾夫介紹給柏林的律師蘭格本博士。蘭格本博士是普魯士前財政部長伯比茨博士的密友,並且和他一樣也是陰謀分子。決不能假定蘭格本博士曾把自己所知的陰謀的全部細節告訴了這位司令。不管希姆萊還是沃爾夫都不可能不瞭解蘭格本不是代表他個人,而是代表一個和他接觸、正在準備隨時採取行動的反對組織講話。蘭格本和舒倫堡一樣,都認為希姆萊是適當的人選,他可以把德國國家之舟引上一條新航線,並且把它駛到與西方國家媾和的避風港。蘭格本同希姆萊及沃爾夫進行了一次談話,在談話中用詞慎重,可是意圖十分明確。蘭格本在談話後離去時,他一定有這樣一個印象:希姆萊同意他的意見,並且準備扮演分配給他的角色。不然的話,作為警察的頭子,他當然應把蘭格本當場逮捕了。希姆萊不但沒有逮捕蘭格本,反而和他連續磋商了幾個月,並且還為他在1943 年和西方國家建立聯繫而到一個中立國去提供方便。在同年夏天,蘭格本又和希姆萊及沃爾夫在東普魯士的一個莊園內秘密會晤了一次。幾個星期以後,蘭格本被蓋世太保逮捕,後來在1944年10 月被處死。當時希姆萊沒有幫助過他。對於伯比茨博士,希姆萊除了把他從監獄裡提出來進行一次非常機密的面談以外,也沒有力他做過任何事情。
  希姆萊極願和蘭格本商談,也許認為是可藉以追蹤整個陰謀的一種警察的妙計,但是即使如此,這仍然是一種卑鄙的手法。況且這也不是希姆萊兩面三刀手段的唯一例證。人們常提出一個問題就是在別的方面向來那樣幹練的蓋世太保,為什麼沒有及時發現7 月陰謀呢?其實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蓋世太保早已深悉這個陰謀的底細。並且,雖然他們對於參加者及其意圖沒有得到確切的線索,他們還是完全知道它的領袖們是哪些人。到1944 年6月底,他們已經搜到那麼多的證據,所以根據一切正常的警察和刑事程序的規定,蓋世太保應該立刻逮捕貝克將軍和戈台勒博士。但是因為蓋世太保的首領卡爾頓布呂納和繆勒都沒有思想準備對兩個這樣顯要的人物發出逮捕證,就只好向希姆萊本人提出申請。儘管向他緊急提醒過不止兩次,希姆萊還是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直到8 月上旬,當蓋世太保已經處於7 月20 日事件所引起的騷亂當中時,那份申請書才被駁回,而上面批示的是:「申請逮捕證不准」——上面標的日期卻是7 月17 日!
  雖然蓋世太保十分瞭解陰謀的底細以及陰謀分子準備採取的大致路線,然而他們在出事那天,卻毫無準備。舉例說,蓋世太保總部裡的武器僅僅有十一二支連發手槍。在當天下午兩點左右一接到頭一批報告,卡爾頓布呂納就立刻飛往希特勒的總部,告訴繆勒發生了什麼事情,並且命令他採取一切必要的預防措施。四點半時,一個蓋世太保的高級官員請求繆勒准許他離開柏林,因為他希望去拿一下丟在別處的換洗衣服。一向對於自己的下屬毫不體貼的繆勒這次卻立即同意。而請假者不是別人,正是負責管理陰謀分子個人檔案的官員,對這樣一個專門掌管情報將在以後幾小時內有極重大作用的人,繆勒給了假,看來真是令人難以相信。況且繆勒也是到7 月20 日很晚的時候才要求一隊黨衛軍武裝部隊來加強蓋世太保總部的警衛工作。
  希姆萊和繆勒對於這件事的陰謀到底知道多少,他們真正的意圖是什麼,要對這些問題作權威性的回答,現在還為時尚早。可是有一件事情是相當肯定的,就是希姆萊萊曾得到蘭格本的許諾,說在推翻希特勒以後他將成為國家元首,希姆萊決定等一下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情,而繆勒則是歸跟他的上司的領導。一直到好幾個小時以後,刺死希特勒的計劃顯然已告失敗,整個陰謀破產了。希姆萊和繆勒才決定動用他們組織的全部力量投入反對陰謀分子的鬥爭。
  如果有什麼比這更虛偽、更可鄙的行為,那就是希姆萊在戰爭最後階段的行為。如前所述,舒倫堡曾竭力規勸希姆萊,說他有責任和西方盟國媾和,為此他必須首先奪取德國內部的全部大權。根據舒倫堡的意見,為達此目的可不擇手段。他從漢堡找到一個占星術士,命令他拿出一張星象圖,給希姆萊打氣,使他相信命中要成為元首和德國人民的大救星。不僅如此,舒倫堡還把希姆萊的個人按摩師菲力克斯·克斯坦拉到自己一邊來。克斯坦是個默默無聞的人,他是靠一個芬蘭的醫藥學位的招牌進行工作的。他在句句言談中都極其巧妙地把幻想和事實結合在一起。使他肯定是第一流的按摩師。希姆萊患過非常厲害的神經病,克斯坦為他解除了痛苦,結果是克斯坦對希姆萊的影響,勝過黨衛軍和警察首領影響的總和。希姆萊對他絕對信任,真是言聽計從。
  舒倫堡、沃爾夫和克斯坦同心協作不遺餘力,逐漸使希姆萊相信自己真是命中注定要當希特勒的繼承人,並且應該立即採取步驟取而代之。但是他在關鍵時刻一次又一次地停步不前。有幾次,他堅定地聲稱他已經準備好採取決定性行動搶班奪權;然而他對希特勒的年深日久的盲目信仰忽然又佔了上風,就又猶豫不決、畏畏縮縮,最終激烈地擯棄舒倫堡的一切建議和懇求。有一次他說為了德國人民的緣故他要行動起來,可是緊接著又聲稱他決不能下手謀害他的老領導。舒倫堡反駁說,他們所要求的不是把希特勒處死,而只是讓他交出政權退出歷史舞台。但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希姆萊仍然滿心狐疑,堅持不肯。
  在1945 年4 月間,希姆萊的動搖更變本加厲了。舒倫堡認為星相術士和按摩師還不夠用,又爭取幾位醫學專家來幫助他唆使希姆萊採取行動。舒倫堡說服了他的好朋友、著名的心理分析家德·克裡尼斯教授告訴希姆菜說,希特勒正患帕金森氏病(即震顫麻痺症)。舒倫堡還設法使希特勒的一位前私人醫師勃蘭德教授同意這個診斷。與此同時,接替勃蘭德工作的施騰普菲格大夫聲明他也懷疑希特勒有精神病。施騰普菲格要求德·克裡尼斯準備一些給希特勒服用的藥,德·克裡尼斯同意,並在自己的診療所裡按照處方配好藥。但是這些藥從來沒有下令服用。
  希特勒和希姆萊最後一次會面是在1945 年4 月20 日,那天希姆萊去拜訪希特勒,祝賀他的生日。同時,希姆萊同他學生時代的老朋友施騰普菲格有一次長談。當時沒有別人在場,他們倆談些什麼誰也不知道。但是舒倫堡宣稱希姆萊試圖說服其老朋友使用一種注射藥來幹掉希特勒,這個假設與後來的事件並不矛盾。4 月23 日那天,希姆萊又到柏林檢閱他自己衛隊的炮兵連。大家期待他到總理府去,但是他沒有去,這件事情本身就極其意味深長。當時交通通信已經十分混亂,因此訪問柏林確實是良機不可失,可以和希特勒會晤。的確,這已成為唯一令人滿意的聯繫途徑,並且這兩個人之間的裂痕還沒有發生。希姆萊對伯納多特伯爵說的當時很多人都知道的一句話:認為希特勒至多還可活兩三天時間。這話是在4 月24 日的夜間講的。希姆菜根據什麼說出這話的呢?希特勒的健康狀態不能成為他這樣說的理由,當時軍事局勢還沒有那樣危急,以致可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預料末日的來臨。
  舒倫堡認為希姆萊與施騰普菲格之間的談話同希姆萊對伯納多特的論斷有某種聯繫,並且認為希姆萊得到了施騰普菲格的許諾在前面所說的那段時間內對希特勒進行那致命的注射。希姆萊會見了伯納多特以後,立刻打了一次電話給柏林的施騰普菲格,談話很久。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根據環境情況的推斷,並不是證據,但是它確實使認為希姆萊正在考慮用毒藥來幹掉希特勒的說法可信。為什麼這種設想沒有實現,現在永遠不會弄清了,因為希特勒是自殺的,這已無可爭議,而這場淒慘可卑的戲劇中的全體演員——希姆萊德·克裡尼斯、施騰普菲格——後來也全自殺了。
  第二章邪惡天使
  ●海德裡希的上帝:權力
  ●衝鋒隊頭子說:我不是善良的人
  ●海德裡希的殺人演出
  ●制定殺人名單成了角逐死人的遊戲
  ●希特勒大叫:我要殺一儆百
  ●「就地磨快你的長刀」
  第一節希特勒的「皇太子」——海德裡希
  1931 年6 月14 日,希姆萊在他離慕尼黑不遠的瓦爾特魯德林農場接見了由他在黨衛軍的朋友、合作者馮·埃貝施泰因男爵向他引薦的青年海德裡希。海德裡希當時剛27 歲,細高個兒,藍眼睛,目光銳利,在那冷酷的厚嘴唇的大嘴上面長著一個又長又高的鷹鉤鼻子。
  希姆萊患有輕度的胃痙攣。此次見面以前,他以身體不適為由推遲了埃貝施泰因的這位朋友到瓦爾特魯德林農場來的日期。事實上,這是因為他有某種自卑感,不願與這位職業軍官見面。他以為海德裡希是海軍情報部門的軍官,其實海德裡希只是通訊處裡的人員。但是,希姆萊最後還是接受了男爵的堅決要求,同意會見海德裡希。來客的身材使他感到難堪。希姆萊說話結結巴巴,決定測試一下這個青年。他對海德裡希說:「我想在黨衛軍內建立一個保安情報處,需要一位專家。如果你覺得你有能力勝任這一領導工作,請你在這張紙上寫出你的打算。限你20 分鐘交卷。」
  海德裡希一怔。他雖然曾接觸過這類問題,但在這方面的知識很有限。儘管如此,他在這方面的知識卻遠遠超過希姆萊。海德裡希在20 分鐘內勾劃出了一幅歸黨衛軍領導的國社黨情報處藍圖。希姆萊大為震驚,海德裡希正是他所需要的人。尤其在體格方面,他正是希姆萊所珍視的北歐人種的理想模特兒,而他自己在此方面則相形見絀了。」
  帝國黨衛軍頭子當下作出決定,責成海德裡希負責建立這一新機構。可怕的黨衛軍安全和情報處就這樣誕生了。海德裡希從此便飛黃騰達起來。到1941 年,在許多人看來他似乎成了希特勒的「皇太子」。
  這第一次會面表面看來似乎無關宏旨,然而事實上卻導致了以後歐洲歷史上長達十一年的可怕時期。僅一小時的功夫,希姆萊便被眼前的這個邪惡的天使吸引住了。黨衛軍的這兩個惡魔從此開始了他們的合作,於起專事破壞殺戮的罪惡勾當。
  海德裡希指揮蓋世太保屠殺了成千上萬的猶太人,然而他自己卻有猶太人血統。
  萊因哈德·海德裡希1904 年3 月7 日生於薩勒河畔哈雷市古特琴大街12 號。他的父親布魯諾是哈雷市音樂學院的院長和劇作家,母親伊麗莎白·瑪麗亞·安娜·愛瑪麗·克朗茨是德累斯德一個教授的女兒。同阿道夫·希特勒一樣,萊因哈德·海德裡希的種族出身令人困惑,似乎可以肯定,出生在克朗茨之家的母親伊麗莎白·海因裡希是一個猶太人,原名叫莎拉赫..
  萊因哈德·海德裡希學業優良。他具有超群的智力,小提琴拉得極好,似乎是一個音樂奇才。他在體育方面也很有天賦:網球、游泳、舢舨駛帆都很出色。從11 歲開始,他又顯露出擊劍才能,幾年以後便成為德國最可怕的擊劍手之一。
  海德裡希從小受到他的雙親及老師們強烈的民族主義熏陶。1918 年戰爭失敗後,繼之而起的內戰使他的家鄉遭到蹂躪,這使他深為痛心。從16 歲起,萊因哈德·海德裡希便參加了梅克爾將軍的突擊隊並成為一名「傳令兵」。後來他又加入哈雷突擊隊。然而,他的文娛和體育活動並未因此而受到影響。
  17 歲那年,他通過中學畢業考試。鑒於當時德國的習慣,1922 年春天,他離開哈雷去基爾,考入海軍軍官學校。
  1924 年,海德裡希已是20 歲了。他被正式授予海軍少尉軍銜。他以出色的成績通過了英文,法文和俄文這三門新課程的考試。和他的大多數同學一樣,海德裡希也嗜好女色。由於具有幾乎是完美的北歐人種的相貌,所以他在這方面可說是艷福不淺。1928 年7 月,24 歲的海德裡希晉陞為海軍上尉,作為通訊軍官登上艦艇。1930 年,他成為基爾海軍司令部的參謀,情報處的通訊官,而不是有些人常在文章中提到的所謂情報官員(希姆萊就是這樣認為的)。
  1931 年4 月,海德裡希突然被解除了在海軍裡的職務並被逐出海軍部隊,原因是他在一件桃色事件中「行為卑劣」。原來,基爾法本工業公司造船廠廠長(此人與後來的海軍元帥雷德爾交往甚厚)的女兒聲稱因與海德裡希私通而懷孕,但海德裡希拒不承認。當時,他已和漂亮的金髮女郎19 歲的莉娜·瑪蒂爾德·馮·奧斯滕準備結婚。海德裡希遂受到榮譽法庭的傳訊,後來被解職。
  1931 年7 月,海德裡希正式加入黨衛軍。他明白對自己來說這是一個為自己平步青雲的階梯。此後不久,他指揮一個實力不太強的基爾中隊。現在希姆萊對他注意起來了,他看出海德裡希的非凡才能,因而於1931 年8 月1日任命他為衝鋒隊隊長,同年秋天提升為突擊隊大隊長(少校)並把他接到慕尼黑的參謀部。
  1932 年7 月,希姆萊決定重新組織黨衛隊保安處,並把這項任務委託給他認為是內行的海德裡希。同時任命他為突擊團隊長(上校)。自從黨衛隊建立以來,每個單位都有二人或三人從事於「保安」工作,即情報工作。
  1933 年1 月以來,他一直著手彌補原保安處的一些缺陷。希姆萊對他的工作非常滿意,隨即提拔他為巴伐利亞邦的警察局副局長,並於1934 年把他放在蓋世太保的最高職位上。雖然海德裡希不是「老戰士」,但是他很早就在黨內,那時他坐鎮在柏林,既領導蓋世太保,又領導保安處。
  海德裡希有他自己處事的準則,他不但沒有任何基督教徒的道德準則,連最基本的道德感都沒有。他心目中的上帝不是國家,而是權力——個人的權力。他是一個來自羅馬的凱撒時代的人物典型,在那個時代對權力的目標從來沒有人表示疑問,而權力被看成本身就是目標。海裡德希對於意識形態毫不關心,對其是否真實或有無價值連想都不去想,只是單純地看成一種工具,可以用來左右群眾。在他心目中,這一切都次於掌握和擁有權力。真與善對於他來說是沒有內在意義的。只是用來獲得越來越多的權力的工具,只要能促進這一目標的實現,一切都是真實的,一切都是善良的。政治對於他來說也只是奪取和保持權力的手段。辯論一件特定行動本身對或不對,在他看來是太愚蠢了,於是他從來不過問這種問題的實質。
  因此,海德裡希的一生是層出不窮的謀殺:謀殺那些他所不喜歡的人;和他爭奪權力的人;他的對手以及被他認為不可靠的人;他的一生也是不絕如縷的陰謀詭計,它們正如謀殺一樣險惡,而且用心叵測,更為狠毒。人的生命之光在海德裡希眼中毫無價值,要是誰干擾了他的爭權奪利,他就無情地使他滅亡。他的邪惡不只是機會主義者邪惡的欺騙,而是一種惡魔式虛無主義。他的罪行不是抑制不住的衝動的結果,而是由一種極高的智力所決定。這種智力完全不受良心啟示的影響。希特勒把海德裡希稱為「鐵石心腸的人」不是沒有緣故的。有一句老話說:「好事糟了就變成壞事」。一個尋常的人總不能那樣為非作歹無所忌憚,只有一個才智超群的人才能犯下這樣滔天的罪孽。他的罪行不是為了某種偉大的事業,而是純粹為了他自己的個人利益所犯下的。他毫不關心德意志帝國是否強大,他所追求的只是自己的權力。他沒有為德國人民效勞的願望,他只有滿足自己的權力慾望。
  1934 年4 月,穩坐「黨衛隊中央保安局首腦」寶座的這個男人是個性怪僻、使人著迷的人。他的個性、作用的重要性、活動範圍之大以及他的無數罪行和由這些罪行而引起的恐怖足以說明,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這個人所擔負的可怕職務要求他神經緊張,因而容易失去自制力,他甚至經常會大發雷霆,怒不可遏並威脅他的下級。不過這種情況只是在他的工作範圍內發生。在他窄小的個人小天地裡,他非常嫉妒他的妻子,一位冷若冰霜的美人兒,她慫恿丈夫「向上爬」,以此得到她不可缺少的奢侈生活。他對她不放心。為了證實她的忠誠,他派人監視著她。他同樣嫉妒他的反對者和朋友們的成就。他追求的是影響、權勢、榮譽、金錢,他一定要得到第一把交椅,他已經作好一切準備來獲得它。
  他的口號就是「一切聽從長官」。為了進行控制,他在主要共事者當中挑動這一部分人去反對另一部分人。他利用他們,但是當他竭盡全力從他們身上撈到好處之後,就把他們一腳踢開,甚至同他一起工作的,在他看來非常能幹或雖然貪圖功名,但是不會成為他的競爭者的那些人也難倖免。為了使他們互不受害,他用納粹方式建議了一種相互監督制。
  海德裡希這個無視道德的玩世者,既不相信友誼也不相信同志精神。他時常放聲大笑,嘲弄這種溫情。他毫不相信對整體的自覺忠誠,只有一個關係他認為可靠的,那就是瞭解別人的秘密。所以他發現並把身邊僚屬們的一切隱私和第三帝國領導人物的一切隱私,看成是無比重要的事。他認為知道這種事會使他對自己同類人物獲得真正的管轄權,並且將間接地通往權力之路,控制政治事件之路暢通無阻。他無所顧忌地承認他是從蘇聯那裡抄來的這種制度。
  納粹德國的許多領袖人物都知道海德裡希在搜集一套能證明別人有罪的材料;因此人們對他又恨又怕。因為誰也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麼東西,而人人都多少有些需要隱瞞的東西。他輕易就能使那些在納粹執政以後飛黃騰達的投機分子陷於恐怖狀態。犯一個小錯誤,接受禮物、從前一件小小的不檢點,這些都足以使一個人受良心的譴責,惴惴不安,唯恐失去納粹黨的恩寵。由海德裡希一手操縱的那些秘密檔案,是整個第三帝國中最令人畏懼的文獻資料。
  秘密檔案無所不及,赫爾曼·戈林的陽萎,羅伯特·萊依的非雅利安人出身,庫爾特·達魯格的精神恍惚,馬丁·博爾曼曾被判過刑,維瑟夫·戈培爾和捷克電影女演員麗達·巴羅娃的桃色事件,而巴羅娃「種族不純和性生活腐化」,所有這些情報都記錄在編輯細緻的筆記本、書信、照片和錄音帶上。其中包括希姆萊的書信和竊聽來的談話錄音,證明希姆萊保護了猶太商人戴維·海曼,海曼娶了希姆萊叔叔的私生女為妻(此系事實)。這些材料在海德裡希同希姆萊的關係中佔著特殊重要地位。
  就連希特勒本人也擺脫不了這種體系的注目。可以說,海德裡希是「研究希特勒的人」中最早的一個,並且他盡了最大的努力來找出他的主子過去生活中一切細微末節。在這方面他十分成功,因為他在慕尼黑有一個特別親信的特工人員,這個人的唯一職責就是去尋求希特勒早年同事和老友們的信任。這個特工人員把這個任務完成得十分成功,特別是在幾次豪飲的酒席上,這個人從那些毫不懷疑的犧牲者口中得到了一些極有價值的材料(而那些犧牲者口中的大多數人本來都像憎恨瘟疫似的恨海德裡希)。海德裡希搞的那份希特勒的檔案對將來任何一個為希特勒寫傳記的人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提供這些材料的那些老人,有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作過希特勒的軍士長的瑪克斯·阿曼。從納粹運動初期到本世紀20 年代末一直是希特勒的最親密的朋友的艾米爾·莫裡斯,另一個也是他密友的赫爾曼·埃塞以及希特勒的著名的私人攝影師霍夫曼等。霍夫曼和希特勒的關係從很早就開始了,當時希特勒因為自己的外甥女吉莉·拉包爾之死而患失眠症,經常和霍夫曼辯論到深夜。此外還有克裡斯蒂安·韋伯,這也是一位希特勒的早年老友,他是有權利和希特勒談話時不稱「您」而稱「你」的少數人之一。與他分享這種特權的只有幾個人,他們是弗立德裡希·韋伯博士、克裡貝爾大使、衝鋒隊羅姆將軍和一個姓施密特的戰時老夥伴。所有以上這些人誰也有沒想到套自己話的人是海德裡希所派的特工人員。
  他暗地裡進行著各種劇烈的鬥爭,一心想的是一個「權」字。而他偏愛匿名卻是出於一種自卑感之故。
  他的部下幾乎從不稱呼他的名字,他們叫他「C」——一個古怪的綽號,只有瞭解他家庭秘密的人才知道這個綽號。他不敢正視他的對手,儘管他具有野獸的本能,也不敢正面攻擊他們。他內心的活動同納粹原則是完全一致的,這就使他成為黨衛隊的種族論和行動準則的思想家、理論家和宣傳家。對他說來,首腦就是先知,他可以發佈命令。可以為一切辯護。因此,由他領導的黨衛隊保安處的任務,不是去監視黨衛隊的「行為是否檢點」,而是去監視它的「主義是否合乎潮流」。這個殺人犯經常戴著道德家的假面具。
  海德裡希耐心地在他艾爾布萊希特親王街八號的辦公室裡編結著覆蓋整個德國的巨大的蜘蛛網。對此需要花上五年時間,這五年將把德國引向戰爭的邊緣,一些目光敏銳者早在1934 年就已經看到地平線上已閃爍著戰爭的火花。
  第二節戈林發現:衝鋒隊的發展危及他的存在
  在為希特勒奪取政權的過程中,衝鋒隊立下了汗馬功勞。第三帝國的實權落入希特勒手中後,衝鋒隊的舉動卻使希特勒愈來愈不能容忍。
  衝鋒隊頭子羅姆從來就不掩蓋自己的傾向。他說:「我事先說清楚,我不是個善良的人,也不指望跟善良的人為伍。」他反對國家試圖「通過法律以調節人類的本能,或將其引向其他軌道」,並針鋒相對地提出裡查德·瓦格納的話:「狂想、狂想,到處都是狂想!」他還傲慢地對一位知名的民族社會主義人士的抨擊進行反駁。他私下跟柏林醫生海姆佐特博士說:「我跟阿爾弗雷德·羅森堡先生這個愚蠢的道學運動家勢不兩立。他的文章首先是指向我的,因為我毫不隱瞞自己的觀點。由此您可以看出,『人們』和我在一起就非得習慣於民[族]社[會主義]圈圈的這種罪惡特性不可。」
  自從羅姆告發一個名叫赫爾曼·西格斯蒙德的柏林舞男偷竊他一隻箱子後,他那傷風敗俗的本性就在法院裡無人不知。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1925年1 月13 日晚,羅姆在柏林馬裡恩俱樂部邀西格斯蒙德喝啤酒,接著就按慣例子那種見面敘談之後少不了要幹的勾當。西格斯蒙德的供詞說:「在我們還穿著衣服坐在旅館房間裡的時候,羅姆先生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香煙盒,我發覺有一張紙條掉在地上,就把它拾了起來。約莫半小時後,我離開旅館的房間,因為羅姆先生要求跟我進行一次令人噁心的性交被我拒絕了。到了街上,我才看清楚,我在房內檢到的紙條是羅姆先生的一張行李票。」西格斯蒙德領取了這只箱子,發覺裡面裝著一包令人討厭的信件。
  希特勒也不是不瞭解羅姆的本性,但他執拗地認為,這純屬個人私事。羅姆剛就任衝鋒隊參謀長職位,衝鋒隊全國最高領袖希特勒就在一項命令中通知黨:衝鋒隊「不是培育名媛淑女的倫理學院,而是一支驃悍戰士的隊伍」,他認為控告「純屬私人範圍」的人所難免的習性,是「要求過於苛刻,而予以徹底、嚴厲駁回」。
  羅姆尋歡作樂決不僅限於「私人範圍」。衝鋒隊裡的心腹隊員為他們的參謀長四處尋覓合適的對象,並且只要羅姆的一個寵兒流露出不忠實的跡象,衝鋒隊的行動隊就棍棒交加地把他活活揍死。商店職員彼得·格蘭寧格從1928 年起就是羅姆的男寵,並為他奔走物色對象,被安插在衝鋒隊情報處裡以掩人耳目。他每月領取兩百馬克的報酬,以專門為羅姆物色新的對象,他在慕尼黑吉澤拉高級理科中學前面安下據點,獵取和挑選犧牲品。隨後把他們介紹給羅姆,先後總共介紹過十一名學生和學徒。同時,羅姆的另一些臭名照著的朋友,也混到了由於施膝內斯叛亂而空缺的衝鋒隊高級職位上。羅姆在慕尼黑「格勒克爾熏香腸鋪」有經常光顧的固定餐桌,是格蘭寧格一幫人和具有相公癖的衝鋒隊領袖們了聚會的中心。像「格勒克爾熏香腸鋪」店主卡爾·策恩特在格蘭寧格家裡(天文台大街24 號二樓,靠近托布勒)侍候格蘭寧格一樣,新上任的柏林衝鋒隊領袖埃德蒙·海因斯也是羅姆固定餐桌上的老夥伴。他在1927 年曾因搞雞姦而被希特勒開除出衝鋒隊。而柏林衝鋒隊新上任的參謀長卡爾·恩斯特,則又是原火線分部上尉勒爾拜因的老相好,勒爾拜因本人又踉羅姆在柏林「克萊斯特俱樂部」和「側面黑影像」等搞雞姦的飯店的固定餐桌上碰頭。但是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驅散這一幫性變態的衝鋒隊領袖。希特勒在對待人們責問羅姆的所作所為時,就以參謀長的雞姦行為查無實據為遁詞,並表示倘使有人向他提出確鑿證據,他將作出結論。
  這方面的證據一般都被羅姆及其所縱容的一支密探隊毀掉了。雖然如此,羅姆的信件還是於1932年3月起開始被披露於眾。首先是社會民主黨的《慕尼黑郵報》公佈了羅姆有關雞姦的信件。羅姆的一幫朋友為此驚恐萬狀。每個稍微規矩點的衝鋒隊領袖,都被懷疑打字複製了信件,並將這些信件交給了前國會議員赫爾穆特·克洛茨博士等民族社會主義的反希特勒派。羅姆被弄得暈頭轉向,竟派他的密友、冒險家、新聞記者格奧爾格·貝爾去執行一項對一個民族社會主義分子來說極其罕見的使命。貝爾也為社會民主黨人提供納粹黨的情報,每月獲得三百馬克的收入,他不得不去找前少校卡爾·邁爾。1919年,邁爾曾和羅姆一起發現了希特勒這個政客,但後來又轉向了民主派。
  邁爾現在屬於忠於共和的國旗隊領袖,國旗隊在最後一分鐘還想阻止納粹勢力的增長。貝爾跑進馬格德堡國旗隊辦事處去找邁爾,叫少校保證社會民主黨報紙不再披露有關羅姆的信件。貝爾後來說:「邁爾對所有情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羅姆也「告訴我,肯定那些混蛋想把我們置於死地」。可是不管將羅姆的信件投寄給報館的「混蛋」是誰,——羅姆的褐色敵對者還是想按他們的方式解決問題。當希特勒再次拒絕開除他的朋友時,黨內同志就自己動手採取措施了,納粹黨內最高法官、民族社會主義的鼓吹者布赫親自擬定計劃:暗殺衝鋒隊參謀長及其四名最重要的同事。
  前少校布赫小心翼翼地著手工作。他想起了納粹黨早期時代的一個老朋友,輪箍廠老闆和原衝鋒隊旗隊長埃米爾·特勞戈特·丹蔡森。他過去和丹蔡森在巴登建立了納粹黨組織。布赫告訴他,傳說黨內出現叛逆情況:衝鋒隊旗隊長烏爾將衝鋒隊整個秘密工作人員聯絡網向警方告了密,在羅姆的心腹杜·穆林—埃卡特和施普雷蒂兩個衝鋒隊伯爵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德意志一民族主義」集團,這個集團打算攫取所有權力,同時由於他們的雞姦醜行玷污了黨的聲譽。
  丹蔡森領會了少校的暗示,並想到了自己的幾個嗜殺成性的夥計。他組成了一個暗殺小組,委派一個遭到排擠的建築師卡爾·霍恩當組長。丹蔡森為取得事件發生時本人不在場的辯解理由,已赴奧地利。1932年3月16日,霍恩獲得丹蔡森以「維蘭德第二」為化名發出的有關採取行動的詳細書面指示。霍恩談到:「行動要點:50號房間辦公杜·M·伯爵系175。此人對其上級R.影響極大,由來已久。兩人將由一個貝爾先生挾持,希姆湖畔格羅膝米爾,應以相同方式處置在同屋的參謀部頭目烏爾。」由衝鋒隊軍樂手格林施帶八名隊員伺機用鐵錘將貝爾擊斃,並把他吊起來,標上一個字。接著就輪到羅姆。丹蔡森告訴格林施:「夥計們,要盡你們的職責,可別忘了參謀長!祝伙什們好運道。W.Ⅱ。」
  霍恩得到了指示:「50號房間,10時50分,開一輛大型奧佩爾牌汽車。它每天停在房子前面,車輪螺絲,著藍色裝配工服。」確切的意思是:衝鋒隊情報頭子卡爾·萊昂哈德·杜·穆林—埃卡特伯爵在褐色大廈50號房間辦公,每天乘一輛汽車上班。由霍恩製造一次車禍將他幹掉。但是,當兇手在偷窺褐色大廈時,突然產生了顧慮。他沒有去擰松奧佩爾牌汽車車輪的螺絲,而是向社·穆林自首,並供認了一切。再說,伯爵根本就不是具有相公癖的人,他突然一閃念:霍恩是不是願意幫助揭露策劃暗殺陰謀的所有幕後人物?霍恩表示願意。
  他給幕後策劃者設下了一個圈套。霍恩找到了布赫在慕尼黑佐爾恩的私人寓所,給少校撥了電話。「我是霍恩」他通報了自己的姓名,「我迫切需要跟您談話。」
  布赫:「您今天4 點15 分到霍爾茨基希納車站來。」
  霍恩:「我可不認識您。」
  布赫:「我穿褐色褲子、褐色襯衫、褐色上衣、灰色大衣,戴灰色帽子,大衣敞開著。」
  當然,他們在霍爾茨基希納車站碰頭時,布赫的表現比霍思想像的還要狡猾。他顯然看穿了霍恩的把戲,因為少校告訴他,事情已經清楚,有關杜·穆林的情報不完全正確,希望霍恩立即替他拍一份電報給丹蔡森:「同海倫妮解除婚約。」第二天,三顆左輪手槍的暗殺子彈才使霍恩明白,布赫實際上並未放棄他的計劃。槍擊的時間是夜11 點,當時他正要走進埃米爾·丹蔡森在慕尼黑—萊姆的住宅。猜測誰是夜間行兇的主使者並不難。羅姆的副官施普雷蒂伯爵完全知道這個人:布赫頭一天進行了偵察,看到霍恩從褐色大廈的參謀長辦公室走出來。此後,衝鋒隊領袖將霍恩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
  但是,希姆萊擂手干預了。褐色大廈的保安處處長試圖保護羅姆,使他免遭布赫的游擊隊的傷害。1932 年3 月24 日,希姆萊——如霍恩所記——「逮捕了布赫少校,進行訊問,從而使事情收場了結」。可是羅姆並不相信希姆萊的這套安撫術。他和貝爾逃往柏林,去跟政敵商量對策。4 月1 日,羅姆和他過去的戰友邁爾會晤,向他索取控告衝鋒隊改組者保羅·舒爾茨的材料。羅姆錯誤地判斷舒爾茨系謀殺的幕後策劃人。八天後,貝爾跑到社會民主黨《前進報》編輯部,又一次講述了謀殺經過的始末。《前進報》主編弗裡德裡希·施坦普費爾記下了貝爾的故事:「他們的旅行是出逃,因為他們..將會被他們的自己人殺害。貝爾,他是接受委託將計劃告訴我們的,如果計劃真的實現的話,好讓全世界知道這些罪人。」
  希姆萊的影子又一次出現了,這一次是在羅姆逃到柏林的住所裡出現的。黨衛隊頭子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今天已無法使其具體地見諸於文字。但是希姆萊顯然懂得如何勸說衝鋒隊參謀長返回慕尼黑。當然,保安處處長希姆萊也不可能阻止黨內的醜行公之於眾。衝鋒隊的兩位伯爵杜·穆林和施普雷蒂神經錯亂,跑到警察局,控告他們的黨內法官布赫及其助手。埃米爾·丹蔡森於1932 年10 月以主謀暗殺罪被判六個月徒刑。布赫和霍恩的衛隊免予處分。
  對於衝鋒隊勢力的壯大,戈林比希特勒和布赫更為憂慮。衝鋒隊控制著城市和鄉村,掌握著真正的權力。他們似乎認為,爭名逐利的時機已經到來。於是廣泛地發展隊員。新隊員中有許多是老社會主義分子,甚至還有共產黨人。這些人之所以加入衝鋒隊,是想借此向人們表明他們已和過去決裂,也是想在將來為自己謀得一官半職。慣於尋釁的羅姆公開說:「我認為,在共產黨人中,尤其在『老紅色戰士,中,有許多優秀戰士。」
  在談到衝鋒隊的某些隊伍時,戈林不無道理地指出:「他們稱得上是牛排式的衝鋒隊:外褐內紅。」在普魯士,羅姆的衝鋒隊到處「掃蕩」,根本不把戈林的警察放在眼裡。一隊隊褐衫隊員在城市和村鎮的街道巡邏,肆意行兇,抓人,甚至殺人,而警察只能袖手旁觀,既不能阻止,也不能干涉。他們時常闖入民宅搶劫,發洩個人私怨。這些衝鋒隊員曾為納粹得勢立下汗馬功勞,難道他們沒有這種權利嗎?
  不久,他們便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式的行動了。他們開始幹起綁架、兇殺之類的勾當來。他們常常把人劫持到地窖或樹林裡殺死。對其部下的這種暴虐行為。羅姆很是讚賞,他一再表示對他們的感激敬佩之情:「褐衫營曾是國家社會主義的學校..衝鋒隊為它的最高領袖希特勒取得政權開闢了道路。」
  因希特勒和戈林的反對,羅姆不得不在1933 年7 月31 日提醒他的衝鋒隊員要守某些法紀。但他是怎樣說的呢:
  「我竭力在各方面維護和保證衝鋒隊作為國家社會主義革命的部隊的權益..我同樣以我的責任保護衝鋒隊僅僅為了自身利益而採取的一切越軌行動。在此情況下,假如某一個敵對組織殺害一個衝鋒隊員,作為受害者的上級領導就有權處死該組織的12 名成員以作抵償。
  這樣做是得到元首許可的。它應在極短的時間內按軍法執行。
  然而我獲悉一些確屬罕見的情況,衝鋒隊的某些成員——我不願稱他為衝鋒隊隊員,因為他們不配這一稱號——犯下了前所未聞的暴行。其中有些純屬報私仇、非法劫持、搶劫、盜竊和掠奪。」
  羅姆對這些「敗壞衝鋒隊聲譽的人」十分惱怒。他揚言「如果那些負有責任的衝鋒隊領袖對此麻木不仁或不進行無情的干預,他們將被立即處死。」
  儘管魯道夫·狄爾斯一再攛掇,戈林對與衝鋒隊為敵還是猶豫不決。
  狄爾斯收到許多報告。這些報告證實了衝鋒隊對其敵人採取的暴力行動的嚴重性。一夭,他意外地闖進了衝鋒隊監禁犯人的幾個地下室,他出來時心裡就一清二楚了。受害者飢腸轆轆,臉面浮腫,四肢被打斷,遍體鱗傷,而且已經受到感染。狄爾斯設法避開監獄看守,成功地用警車救出了幾個人。他對戈林說道:「那些囚犯兩眼無神、呆頭呆腦,如同一些可笑的玩偶。他們一個緊挨一個地坐在警車凳子上。看到這些地獄的逃犯,警察們十分驚愕,一個個啞然失色。」
  談到在衝鋒隊的另一座監獄—烏珀塔爾要塞—目睹的情景時,狄爾斯說:「那些站在我面前的囚犯滿臉傷痕,傷斑五顏六色,有黃的、有青的、有紫的,沒有一點人樣。我彷彿遇到了幽靈,頓覺毛骨悚然。」
  在這次察訪時,柏林衝鋒隊的一個領導人恩斯特和他的隨從身著簇新的制服,胸前和衣領上掛滿閃閃發光的新舊勳章,又說又笑地走進這間陰森可怖的牢房,一看見狄爾斯,恩斯特便咆哮起來:「你們,你們來這裡幹什麼?」兩人發生了激烈的衝突。狄爾斯險些鋃鐺入獄。但恩斯特知道,狄爾斯是戈林的得力助手,因而不敢隨意處置他。狄爾斯被放出後,便到戈林那裡去告狀。這位名義上的蓋世太保首腦終於同意「掃蕩」衝鋒隊的監獄。狄爾斯勁頭十足,立即組織籌劃這次行動,經過一番周折,關閉了衝鋒隊在松南堡、巴寧、柯尼斯武斯特豪森、烏柏塔爾、克馬等地私設的監獄,使不少囚犯獲釋。
  從此,羅姆與戈林和狄爾斯之間便結下不解之仇。然而,在嗜好同性戀的冒險家和普魯士暴君之間的衝突不斷升級的同時,第三帝國的二號人物發現,在他面前正在出現一個新的對手。這個新對手雖不如羅姆勢力大,但卻同樣危險,他就是海因裡希·希姆萊。
  反衝鋒隊的鬥爭愈演愈烈,但秘密警察頭子有時暗自感到這樣作戰考慮過於欠周。因為同衝鋒隊的矛盾愈是尖銳,海因裡希·希姆萊的黨徒也愈加悄悄地滲入到普魯士的戈林地盤。狄爾斯預感到,威脅著戈林在普魯士的獨裁統治的更大危險來自黑色集團。狄爾斯說:「黨衛隊即將進行的出擊,比明火執仗的衝鋒隊更為居心叵測和考慮周密。」他不會不明白這一點,他已經在給黨衛隊製造了障礙。
  黨衛隊對秘密警察頭子搶走了被它抓到的一個俘虜耿耿於懷,這個俘虜曾經是它手中掌握的一發重磅炮彈:1931 年的衝鋒隊叛逆者瓦爾特·施滕內斯上尉。看來他已經注定必死無疑;但經過狄爾斯向戈林陳述利害,引起戈林對這個前衝鋒隊領袖的關注。戈林要求對方支出施滕內斯——於是上尉被關進了秘密警察的監獄。戈林在納粹上台前的一次失敗,是和施滕內斯的名字分不開的。這位前衝鋒隊司令在1931 年並非沒有興趣再度出任衝鋒隊領導,同施滕內斯串通一氣,密謀反對慕尼黑衝鋒隊的領導;他至少曾向柏林衝鋒隊保證過,在慕尼黑代表它的利益。
  當時,施滕內斯感到身受黨衛隊的威脅,鬥爭的矛頭也已針對著希姆萊的黨衛隊。1931 年10 月10 日,接近施滕內斯的《每週實況》戰報報道:「戈林主動聲明,從現在起他將全力促使這一混亂局面的結束。他還斷言..他也無懼於把黨衛隊全國領油希姆萊拉下馬。」後來戈林也被反對派衝鋒隊員譽之為希姆萊的敵人,因為在施滕內斯暴動後,《每週實況》還報道說「戈林是力不從心,未能說到做到。」現在,這位普魯士總理一心想彌補自己在1931 年未能做到的事情。他指示狄爾斯保護施滕內斯,以防黨衛隊對施滕內斯下手。1938 年秋,在施滕內斯妻子和在當時的中國軍隊中工作的某德國軍訓教官的幫助下,狄爾斯讓這個前黨衛隊的階下囚從荷蘭邊界越境潛逃。瓦爾特施滕內斯後來晉陞為當時的中國國家首腦蔣介石的衛隊長。不過,在同黨衛隊較量中取得這樣的勝利是罕見的。多數情況下狄爾斯都一無所獲。他始終未能砸開柏林黨衛隊刑房所在地的哥倫比亞大樓;他指揮的反毆打運動的另一個目標,即帕彭堡黨衛隊秘密集中營,也是在希特勒聽了狄爾斯的報告後命令陸軍部隊炮兵「毫不留情地摧毀」這個營地及其全部堅持頑抗的黨衛隊時,才算被攻了下來。
  一種無可辯駁的事實使這個秘密警察頭子深感不安,即黨衛隊員既有戈林陣營的人,也有希姆萊陣營的人。這些人還能有幾天忠於戈林的普魯士呢?普魯士警察頭子、黨衛隊地區總隊長達品格,儘管有其個人原因沒有參加希姆萊陣營,但他背後也有林派來的人監視。狄爾斯首先是懷疑臉色淡黃的刑事參議阿·奈比和身材細長的秘密警察陪審官漢斯·伯恩德·吉斯維烏斯:前者是秘密警察中為數不多的納粹黨員之一,後者專好向奈比打小報告。
  奈比的野心在同行中是無人不曉的。「他有朝一日會變成大人物,要不就被絞死」,刑事警官利貝曼·馮·宗南貝格曾對他作出這樣的預言。奈比身為秘密警察的行政負責人,愛聽這樣的傳聞,即據說是他創造了一句名言:「沒有信念,只有權變。」「不過奈比先生,這句話怎麼可能是您說的呢?這是巴爾扎克作品中那個獄中囚犯伏脫冷說的呀!」一個熟諳文學的聽眾這樣反問道。奈比的回答是:「您一定很清楚,他[獄中囚犯伏脫]後來當上了巴黎刑事警察局長。」可是通向這個職務的道路被魯道夫·狄爾斯堵死了,德意志民族黨的逃兵吉斯維烏斯鼓勵他的朋友奈比反對頂頭上司狄爾斯,因為他具有剛夠中學畢業生水平的奈比所缺少的一切:學識、大資產階級出身、牢固的社會地位和一股毫不在乎的勁兒,對此連戈林也有時為之感到愕然。有一次戈林大聲對他說:「狄爾斯,我警告您,您是想同時腳踏兩條船!」狄爾斯聽了只是莞爾一笑,答道:「秘密警察頭兒必須同時腳踏所有的船,總理先生。」
  奈比認為恰恰是這種「無原則性」證明狄爾斯有可能實際上是個暗藏的共產黨人,他的朋友吉斯維烏斯又給這種怪誕想法添油加醬。「對狄爾斯這個反覆無常、輕率行事的傢伙..我可以放心大膽地鬥,」吉斯維烏斯寫道。這兩個朋友收集了控告狄爾斯的材料,並勸說頭腦簡單的達呂格相信紅色狄爾斯的幽靈在徘徊。希姆萊的競爭者達呂格的眼睛偶爾也還算是明亮的,他對奈比和吉斯維烏斯說:「你們還想前門驅狼後門引虎嗎?」但他不知道,奈比——估計還有吉斯維烏斯——早已與虎掛上了鉤。希姆萊對於對於戈林的每一著棋都一清二楚。10 月初,他認為戈林的地位已經大大削弱,他可以開始衝擊普魯士要塞了。
  就在黨衛隊全國領導機關向希特勒呈請將黨衛隊保安處和黨衛隊機關從慕尼黑遷往柏林的同時,達呂格的老搭檔赫伯特·帕克佈施帶領黨衛隊隊員衝進了秘密警察頭子的住宅。狄爾斯太太被關在臥室裡,接著帕克佈施撬開了黨衛隊對手的書桌。但狄爾斯的妻子還是設法及時打電話找到了丈夫。幾分鐘後,魯道夫·狄爾斯領著動物園警察局的一隊警察,匆匆忙忙趕回波茨坦街自己的住宅。帕克佈施抬頭一看,彷彿是撞見了一個幽靈。他還沒有握好解下的執勤手槍,就被警察抓住,並被帶走了。
  但是秘密警察頭子的勝利沒有保持多久。庫特·達呂格就出場了,他向戈林說明帕克佈施「缺乏紀律性」,而狄爾斯陰謀反對柏林黨衛隊,嫌疑重大。戈林感到對自己手下的警察頭子看錯了人,這個人叫他太猜不透了。他釋放了帕克佈施。狄爾斯吃一塹長一智,明白戈林並不想同黨衛隊拼到底。當秘密警察頭子兩星期後獲悉,警察和黨衛隊奉戈林之命包圍了他的機關,他嚇得魂不附體,慌忙逃到國外,在波希米亞的卡爾斯巴德觀望等待。
  這時,戈林挨過了黨衛隊的攻擊這一關,慕尼黑黨衛隊機關遷往柏林一事被希特勒制止了;黨衛隊全國領袖得到的只是一點小小的安慰:他可以在施普雷河畔建立一個保安處機關。萊因哈德·海德裡希的老朋友赫爾曼·貝倫茨博士搬到了柏林艾興林蔭大道。貝倫茨是基爾一家旅店老闆的兒子,海軍中尉海德裡希早先曾常常在他那裡下榻,暫欠房錢。貝倫茨建立了東部大區保安處,而海德裡希的另一名心腹,黨衛隊一級突擊隊中隊長海因茨·約斯特,當上了黨衛隊全國領導機關派駐秘密警察處的代表。
  希姆菜打進戈林帝國的突破口並不很深。戈林告知剛回國的秘密警察頭子說:「希姆萊和海德裡希決不會到柏林來。」希姆萊甚至不得不同戈林握手言歡,同時並對黨衛隊敵手狄爾斯撫慰了一番。1933 年11 月9 日這天使魯道夫·狄爾斯博士榮幸地穿上了黨衛隊旗隊長的制服。但是,黨衛隊頭目們在這個最奇怪的黨衛隊隊員的人事表上記下了他們的看法:此人圓滑,「不坦率」,自私自利。
  希姆萊向戈林的警察帝國發動的第二次衝擊失敗了。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反普魯士總督的盟友主動提出為黨衛隊全國領袖出力:威廉·弗立克博士的中央內政部(RMDI),1933 年11 月12 日國會大選後,國家改革派弗立克決定,連德國各邦的最後一點主權也必須予以取消。各邦僅僅作為行政單位行使由柏林控制的管理權。內政部當權的中央集權派、前地方政府領導人尼古拉和部務主任梅迪庫斯,設計了一套國家的管理辦法,規定中央應有權對各邦政府發佈指示。國家改革中最棘手的問題是如何控制警察。過去的警察主管權完全分屬德國的十六個邦,有關警察的組織、任務、職權範圍,概由各邦自行掌握,中央內政部只是進行一般性監督,至多不過通過國家對各邦警察的財政資助能施加一點影響。
  但是弗立克博士手下的中央集權派,在他們的計劃中寫進了關鍵性的條款,規定各邦的主權即包括警察主管權全部都劃歸中央政府。換言之,中央內政部要求自己掌握德國所有的警察部隊。從現在起,非經中央內政部事先批准,在德國警察內部不得頒發執勤條例,不得部署調整機構,不得提升和任命幹部(少校以上)。國家改革派想要實現希姆萊也曾向貝斯特博士談到過的綱領:剝奪納粹黨各區頭目的警察指揮權。但是有一個區的頭目拒絕內政部侵奪這份權力。
  雖然除了中央內政部以外任何人都不知道這個尼古拉一梅迪庫斯計劃,但普魯士總理戈林趕在中央巢權派之前採取了行動。他在1933 年11 月30日頒布法令,將普魯士秘密警察定為內部行政當局的一個獨立機構,由內政部主管的有關業務工作劃給秘密警察處,隸屬普魯士總理領導。他任命一個督察員,代表戈林監督秘密警察處並自行確定一名秘密警察頭子。國家改革計劃還沒來得及以法令形式獲得通過,戈林就對準它的要害,給以致命的一擊,德國最大的一個邦逃脫了威廉·弗立克對警察的操縱。
  但是,內政部長無力迫使戈林就範,因為他在黨內無支配的權柄,也未博得希特勒的歡心,因為他過去曾經向格利戈爾·施特拉塞的旗幟宣誓效忠。有如被魔法所迷惑,中央內政部的中央集權派都將目光投向一個人,這個人曾經宣稱要解除納粹黨各區頭目的警察控制權。他就是海因裡希·希姆萊,他就是救星!黨衛隊全國領袖手中有權:他掌握著黨內警察:在德許多邦都有他的政治預備隊,他長朗以來鼓吹建立一支全國性的警察。
  弗立克的僚屬,當然是在希特勒的同意下,幫助警察中央集權派希姆萊向普魯士分離主義開始進攻。在中央內政部暗中配合下,希姆萊攫取了一個邦又一個邦的政治警察指揮權。1933 年11 月,希姆萊被任命為漢堡、盧卑克和梅克倫堡一什未林政治警察司令;1933 年12 月,任安哈爾特、巴登、不來梅、黑森、圖林根和符騰堡政治警察司令;1934 年1 月,任不倫瑞克、奧耳登堡和薩克林政治警察司令。等到弗立克於1934 年1 月將他的「國家重建法」提交給唯唯諾諾的國會時,希姆萊已經掌握了除普魯士和紹姆堡一利珀以外所有德國各邦的政治警察。當然戈林始終並未屈服,相反他收了收拳頭,準備再次打出去。
  1934 年2 月19 日,弗立克向各邦邦長發佈一項決定,「德國各邦警察的直接指揮權」由他統一掌握。3 月9 日,戈林針鋒相對地發佈決定:他已接管普魯士邦警察最高領導權,並將普魯士內政部主管一切邦警察事務的警察處頭子置於自己的掌握之下。戈林再次敲掉了對方手裡的武器。
  然而,嗎啡狂戈林靠毒品興奮了一陣子後,剎那間又陷入失望和頹喪的情緒之中。這位普魯士總理逐漸發覺,他堅持這樣鬥下去是得不償失的。他自信已經看到地平線上升起了大禍臨頭的狼煙,其來勢之凶,對他權力的危害之大,超過了弗立克和希姆萊對他的威脅。1933 年春剛剛冒頭的恐怖行動,現已蔓延全國。不計其數的縱隊在行進,嚓嚓的腳步聲越來越震耳欲聾;褐色營擂起了隆隆戰鼓,四百萬衝鋒隊吹響了嘹亮的號角,發出了戰鬥的停止號,他們找不到職業,政治野心勃勃,渴望再次革命的來到。
  戈林感到現在應該同弗立克和希姆萊締和了。3 月底,他開始與中央內政部舉行談判,經過討價還價之後自以為得了大利,才答應將普魯士各部納入中央管理。除邦總理府外只保留了普魯士財政部,其他內政職權悉歸中央內政部。警察頭子達呂格上調弗立克主管的部裡,指揮全國所有穿制服的警察。戈林在政治警察方面無疑作了不利於自己的讓步:雖然他尚未完全承認中央內政部的統治權,但把秘密警察督察員的位子讓給了希姆萊,海德裡希當上了秘密警察處處長,奈比接管了邦刑事警察處。
  海因裡希·希姆萊的仕途生涯達到了一個轉折點。黨衛隊第一次掌握了德國警察。不過幾乎還沒有時間來歡呼慶祝,歷史並不因為希姆萊和戈林之間締結了協走就萬事大吉了。繼強迫訂婚之後,隨之到來的卻是流血的婚禮。1934 年4 月10 日戈林剛剛將新的主人們引進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8 號,並把自己的心腹狄爾斯安置到科隆行政區政府頭頭的位子上,秘密警察處就接到報告,報告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阿道夫·希特勒的國家在它短暫的歷史上已面臨深重的危機。
  所有報告反映,衝鋒隊內猶如開了鍋的沸水,一片怨聲。它那成員複雜的領袖團偏偏在一個問題上得出一致的看法,即深信「阿道夫·希特勒」1933年1 月30 日以來奉行的整個方針根本不符合領袖團的意願。
  第三節攤牌的時刻即將來臨
  當希特勒的獨裁政權進入第二年的時候,納粹黨頭上烏雲密佈,一時又呈現緊張狀態。究其原因,是由於三個互相關連的問題沒有解決所造成的。這就是納粹黨和衝鋒隊「激進派」領袖繼續叫嚷「第二次革命」的問題;衝鋒隊和陸軍之間的衝突問題;興登堡總統的繼承人問題;隨著春天的到來,興登堡的身體愈來愈壞,總統生命的垂危,更加劇了這些問題的矛盾。
  衝鋒隊現在已經擴大到二百五十萬人,它的參謀長羅姆並沒有因為希特勒任命他為內閣閣員或「元首」在元旦給他友好的親筆信而就此罷休。他在2 月間,正式向內閣建議,以衝鋒隊為一支新的人民軍的基礎,而將軍隊、衝鋒隊、黨衛隊以及一切退伍軍人團體都置於一個單一的國防部的指揮之下。其含意很清楚,這個國防部要由他來擔任部長,在軍官團看來,再也想像不出有比這更令人反感的主張了,軍官團的高級成員們不但一致反對這個建議,而且要求興登堡支持他們。如果羅姆和他的褐衫隊員控制了陸軍,軍官團的整個傳統就要毀掉了。此外,這些將軍們聽到關於這個衝鋒隊頭子周圍一批人腐化墮落的傳說,更是大為震驚。他們堅決主張,不能允許盜用公款者、酗酒鬧事者和亂搞同性戀者參與重整軍備的大事。
  當時,希特勒還不能得罪陸軍,因此他對羅姆的建議未予支持。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在2 月21 日,還對來柏林討論裁軍僵局的英國外交大臣艾登說,他願意把衝鋒隊裁減三分之二,同意實行視察制度以保證留下來的人不受軍事練習,也不武裝。這個建議洩露以後,更加促進了羅姆和衝鋒隊的怨恨。隨著1934 年夏天的來臨,衝鋒隊參謀長和陸軍司令部之間的關係繼續惡化。在內閣中,羅姆和國防部長勃洛姆堡將軍常常發生激烈爭吵。3 月間,這位國防部長向希特勒抗議說,衝鋒隊正用重機槍秘密武裝一支大規模的特別警衛隊。勃洛姆堡將軍指出,這不僅是對陸軍的威脅,而且由於它做得過分公開,也威脅到德國在國防軍主持下進行的秘密擴軍。
  而在衝鋒隊集會的酒店裡,也充斥著對阿道夫·希特勒的怨言。如同1931年施滕內斯暴動前一樣,到處可以聽到一個口號:「阿道夫背叛了我們!」所有衝鋒隊領袖都感到,受到多方讚揚的民族社會主義革命軍衝鋒隊,已變成了這個民族社會主義國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多年以來,人們一直給衝鋒隊鼓動革命幹勁,叫它為奪取政權這一天作好準備;可是當這一天和平地、表面上也完全符合憲法地來到時,黨就不清楚該如何對待衝鋒隊了。人們終於給它提出一項令人放心的任務:負責「訓練」青年,並和國防軍配合組成一支強大的民族社會主義人民軍隊。
  從衝鋒隊成立時起,參謀長羅姆就把它視為一支新型德國軍隊的胚芽。「我是新型軍隊的香霍斯特。」他常常這樣自我吹噓,但這句話的後面掩蓋著他的苦惱是,那些舊軍官傲慢地不願與他同伍。興登堡總統拒絕跟他握手,這位陸軍大元帥認為他既是一個有相公癖者,又是一個軍人的的叛逆,總而言之,是個靠不住的人。羅姆親身經歷過西線戰場上的持久陣地戰,體會到舊普魯士軍紀規章已不適應於現代戰爭。他隱隱約的地感到:「必須吸收一些新的東西,你們懂得我的意思嗎?一種新的紀律,一種新的組織原則,將軍們都是些老傻瓜,他們想不出任何新的主意。」他自以為有了新的主意,即組織人民軍,他的衝鋒隊就是新型的人民軍。這支軍隊只需戰鬥力強,只需進行現代化的革命戰爭訓練——之後,這一時刻就來到了:衝鋒隊接管國防軍,並將他這個改革家恩斯特·羅姆一舉送上統率新德國的新型國防軍的權力高峰。
  所謂新型的人民軍幹部早就存在。羅姆指揮著一支五十萬人的大軍,單從數量上說就五倍於國防軍。這支軍隊分成五個衝鋒隊副總指揮大區(軍區)和十八個地區總隊(集團軍)。羅姆領導著一個參謀部,由過去的軍官擔任其中的要職。事無鉅細,羅姆都倣傚軍隊的那一套。「巡視軍官」負責檢查衝鋒隊各突擊隊的執勤,衝鋒隊執勤條例模仿軍隊中的規章制度,衝鋒隊各旗隊均沿襲前皇家軍隊的團一級番號。
  衝鋒隊領袖們愈是自信地發號施令,指揮這支褐色大軍,國防軍也就愈是眼紅地注視著羅姆的軍事表演。職業軍人們發覺,一旦國防軍擺脫了凡爾賽強加於它的軍備限制的束縛和恢復義務兵役制,衝鋒隊將是理想的預備兵源。希特勒指令這兩支力量結合起來。但是羅姆碰上了一個對手,這個人可不是他所想像的「老傻瓜」,而是國防軍中具有最現代化思想和最果斷的軍官之一。
  這個對手名叫瓦爾特·馮·萊希瑙少將,他是運動愛好者和炮術專家,又是國防部部長辦公室主任,儘管他右眼夾著單片眼鏡,但卻嘲笑普魯士德意志軍事傳統的某些神聖不可侵犯的原則。許多保守派的同事都認為他是一個功名心切的野心家,有的人甚至認為他是納粹黨員,因為他的頂頭上司、前國防軍第一號高級軍官、現任國防部部長瓦爾納·馮·勃洛姆堡陸軍大將,早在1933 牢以前就受到希特勒的信任。雖然馮·萊希瑞將軍一開始就胸有成竹,必須將衝鋒隊有用的軍事力量納入國防軍。必須遏制羅姆危害軍隊的野心;但為了使羅姆上鉤,除75了遷就衝鋒隊外別無他法。萊希瑙提議,衝鋒隊首先著手進行的重要任務,是負責抓人民軍以擴大國防力量的工作。特別是作為東部屏障的國防軍的兵力奇缺,因此需要建立起一支對付波蘭的所謂東部邊防部隊,它事實上是作為一種人民軍形式列入計劃的——據萊希瑙解釋,東部是衝鋒隊大軍的用武之地。此外,由衝鋒隊在國防軍幫助下,對一切非武裝部隊團體進行入伍前的軍事訓練。1933 年5 月中旬,衝鋒隊和國防軍締結了一項協議,根據協議,衝鋒隊、黨衛隊以及德意志民族黨的前線戰士團「鋼盔團」,均隸屬國防部領導。副總指揮弗裡德裡希一威廉·克呂格爾被擢升為衝鋒隊訓練處(Aw)處長,並奉命領導一個由國防軍教官組成的班子,每年訓練二十五萬名衝鋒隊員,作為日後國防軍的後備力量。同時,由羅姆負責將各右派政黨的軍事團體,特別是紀律性強和人數眾多的鋼盔團併入衝鋒隊,不過萊希瑙對鋼盔團卻有自己的打算的。將軍慫恿鋼盔團領袖西奧多·杜施特堡把盡可能多的鋼盔團成員塞進衝鋒隊,萊希瑙的作戰計劃是:讓一百萬名鋼盔團成員集體加入衝鋒隊,這樣就能通過人多勢眾來控制羅姆的衝鋒隊;如果再加上委派國防軍軍官擔任訓練處和邊防部隊裡的要職,羅姆也就被制眼了。萊希瑙的盤算看來一開始進行得不錯。克呂格爾的訓練處和東部邊防部隊中的要職都被舊軍官或現役軍官佔去了。但鋼盔團未能順利地打入衝鋒隊,羅姆對接納工作考慮得很周到,他把衝鋒隊分為三部分,作用各不相同,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所謂現役衝鋒隊——他安排了五十萬名衝鋒隊員,而只吸收了三十一萬四千名鋼盔團成員。現在羅姆可以號稱擁有一支四百五十萬人的浩浩蕩蕩的隊伍了;他隨即轉守為攻。他要求擴大勢力和掌握東部邊防部隊中的有職有權的領導位子。尤其是他還要求控制國防軍認為最不能讓別人碰的東西——德國東部地區的軍火庫。羅姆的要求觸犯了德國將軍們的鐵的信念:除國防軍外,決不允許國家還有任何其他的武器待有者。國防部決定,發誓不再跟羅姆的人民軍挑逗調情。從1933 年12 月起原則上國防軍只承認一種國防組織形式,即普遍義務兵役制。
  但是羅姆繼續走自己的路子。他於12 月1 日被任命為不管部長,立即指示衝鋒隊各副總指揮大區建立本部武裝警衛,甚至拉攏外國參與其事:由於法國首先在日內瓦裁軍會議上同意德國加強人民軍部隊,羅姆自作主張地同法國駐柏林大使館武官商談。1934 年2 月初,他還把自己的要求書面通知國防軍。他的備忘錄措詞強硬,致使勃洛姆堡在一次司令官會議上不得不作出這樣的結論:羅姆要求以全部國防領域作為「衝鋒隊的地盤」,叫國防軍只是抓訓練工作。
  馮·勃洛姆堡大將隨即提請希特勒裁決,逼使總理作出過去一直迴避的抉擇。從感情上說總理是傾向於羅姆的方案的,不過他也知道,要是沒有軍事專家,他就永遠無法實現自己的對外擴張計劃。然而對希特勒來說,再沒有比衝著他的朋友羅姆講「不行」這兩個字,更難於啟齒的了。他試圖調解:1934 年2 月28 日,希特勒將國防軍和衝鋒隊雙方的領袖請到國防部大理石會議廳,向他們作了一次「激動人心的」(勃洛姆堡語)講話,要他們保持和好。在他的督促下,勃洛姆堡和羅姆不得不達成一項協議,確認國防軍是第三帝國唯一的武器持有者,並同意由衝鋒隊負責抓入伍前和退伍後的軍事訓練。在施坦達爾騰街羅姆的柏林總部舉行的一次香檳酒早宴上,衝鋒隊和國防軍雙方的頭目戲劇性地握手言歡。
  但是,軍官們剛剛離席,羅姆就罵開了:「可笑的下士宣佈的那一套,同我們不相干。」他越來越氣急敗壞地咆哮道:「我才不會按協議辦事呢。希特勒言而無信,少說也得去休假。」還更凶狠地說道:「要是希特勒不願一起幹,我們就撇開他來幹。」在場的一位衝鋒隊副總指揮,聽了羅姆酒後大放厥詞,反對親愛的領袖,嚇得目瞪口呆。退役中尉兼漢諾威衝鋒隊副總指揮維克多·盧策嗅出了大逆不道的氣味。
  1934 年3 月初,盧策找到了「領袖副手」魯道夫·赫斯,並悄悄地向他報告了羅姆駭人聽聞地發表反對領袖的言詞(「阿道夫胡說八道」)。但赫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盧策並未就此罷休。他專程去伯希特斯加登向希特勒作了報告。他還揭發衝鋒隊中存在的對第三帝國領導的所有不滿情緒。但希特勒也只是含糊其詞地勸慰說:「我們還得讓事情成熟了再說。」由於希特勒對自己的朋友羅姆不採取任何措施,盧策便又托付一個第三者,將一封信送給當時正在布勞恩費爾斯進行野營訓練的馮·萊希瑙少將,盧策在信中提醒參謀長警惕一次新的反國防軍運動。萊希瑙感謝副總指揮給予這樣寶貴的指示,等送信的衝鋒隊員走遠了以後,嘲笑地說「盧策這傢伙並不危險,好當參謀長。」
  抨擊羅姆的盧策並不知道,馮·萊希瑙將軍連日來正跟一名黨衛隊旅隊長合計著,這個旅隊長對一舉解決羅姆問題已有周密設想。蓋世太保頭子兼黨衛隊保安處(SD)處長萊因哈德·海德裡希,決心消滅以羅姆為中心的整個領導集團。他好久就爭取海因裡希·希姆萊支持他的斬草除根的計劃。蓋世太保全國領袖猶豫不決,這種躊躇卻說明了心裡存在陰鬱的預感:消滅羅姆就是打開了一個潘朵拉魔盒,其惡果將使蓋世太保和衝鋒隊再無安寧之日。
  希姆萊彷彿對即將到來的事變已有預感,他跟羅姆的對手敬而遠之。這個早先的後補軍官,對他同羅姆在一起度過的那些歲月難以忘懷。即使在民族社會主義年代的最初幾個月裡,希姆萊也不能設想不再和羅姆緊密來往。他們一道發表誇誇其談的演說,一道在羅姆的柏林住所歡宴。他們一道策劃過罪惡勾當:海德裡希同衝鋒隊旗隊長烏爾合作,武裝起一支行動隊,於1933年4 月3 日潛入奧地利,在社希霍爾岑附近一家旅館裡,殺害了失寵於羅姆的參謀長心腹格奧爾格·貝爾。去年羅姆過生日(1933 年11 月23 日),希姆萊「以軍人和朋友」的身份祝願他「事事將得到忠實的部屬的支持。能夠一直作為你最忠實的朋友,這在過去和現在都是我們無上的驕傲」。他們兩個還是海德裡希第一個孩子的教父,即使1934 年2 月28 日羅姆在柏林施坦達爾騰街發表反希特勒的長篇言論引起震驚之後,希姆萊還試圖使衝鋒隊頭子對希特勒和國防軍持重相處,避免任何輕率行動。
  但是,希姆萊對羅姆一再表白的忠誠,在1934 年春出於機會主義的考慮而動搖了:他感到,與戈林新締結的同盟,其重要性超過和老上司的關係。因為這個同盟是蓋世太保全國領導機關攫取普魯士秘密警察的基礎。從這裡出發,一條道路直接通向海德裡希的殲滅計劃:沒有戈林就無法掌握秘密警察,不疏遠羅姆就不能同戈林合作。而普魯士總理赫爾曼·戈林,是民族社會主義所有顯要人物中最害怕羅姆衝鋒隊的一個人。羅姆以其各地任警察局長的衝鋒隊成員和各級地方政府首腦身邊的顧問的衝鋒隊成員威脅著戈林在普魯士的內部權力,同時阻梗著戈林充當國防軍統帥的長遠目標。
  希姆萊改變初衷。這個謹小慎微的人所以能輕易地反戈一擊,是由於輕率的羅姆同政權的幾乎所有實力集團都鬧翻了,各個集團都巴望羅姆集團的覆滅,從摧毀衝鋒隊中撈到好處:國防軍和戈林擺脫了一個討厭的競爭對手,黨閥們和衛道士們除掉了一個聲名狼藉、作惡多端的搗亂分子,蓋世太保則可以最終使自己掙脫衝鋒隊的約束。
  萊因哈德·海德裡希的置人死地的演出開始了,納粹黨產生於自由團的暗殺時期,本身就是以從事犯罪活動作為政治手段;像這樣的政黨,對於無法解決的黨內分歧,除了求助於暴力以外,再也找不到別的更好辦法。「暗中千掉一個人,我們並不認為是什麼悲劇。這種做法本身就是我們組織的一部分工作。」格奧爾格·貝爾有一次談到過這樣的哲理,當時衝鋒隊兇手們還沒有親身體會證實他的論點的正確性。「我們說這是自衛,你們則說是——謀殺。如果出於道義的原因,為了黨的利益而幹掉一個人,我認為沒有什麼不正常。」
  聯繫羅姆的情況來看,這就意味著:只有處死一個參謀長,才能確保執政者高枕無憂,再也不用對衝鋒隊擔心。羅姆這個人是希特勒最早的和唯一的朋友,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瞭解納粹內幕。如果按正常的辦法將羅姆撤職,或是對這個在國內帶頭搞同性戀的傢伙進行公開審判,那是不可能使掌權的領袖們放心的。羅姆非死不可!
  顯然,希特勒知道,興登堡總統本人和陸軍以及德國其他保守勢力,都贊成在總統去世後立即讓霍亨佐倫王室復辟,而他自己卻另有打算,早在4月間,當希特勒獲悉總統命在旦夕時,他就意識到必須採取大膽的行動,要在友誼和野心之間作出抉擇。為了確保這一行動的成功,他需要軍官團的支持,而為了取得這一支持,他準備作出幾乎任何讓步。
  同陸軍進行秘密商談的機會不久就自動出現了。4 月11 日,希特勒在國防部長勃洛姆堡將軍、陸軍總司令弗立契將軍和海軍總司令雷德爾海軍上將的伴同下,乘巡洋艦「德意志」號從基爾出發,前往柯尼斯堡參加在東普魯士舉行的春季演習。希特勒把興登堡病危的消息告訴了陸海軍司令後,直率地提出,要在國防軍的支持下,由他來繼任興登堡為總統。為了報答軍方的支持,他答應壓制羅姆的野心,大大裁減衝鋒隊人數,保證陸海軍繼續做第三帝國唯一擁有武器的組織。據說,希特勒還向弗立契和雷德爾指出了陸海軍大事擴充的前景。對於一味討好奉承的雷德爾來說,他願意支持希特勒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弗立契是個比較難辦的人,他先要徵求一下他的高級將領們的意見。
  這次意見徵求會是在瑙海姆浴場舉行的。在把「德意志號協議」告訴他們以後,德國陸軍高級軍官們一致贊成希特勒為興登堡總統的繼承人。這個政治決定使希特勒的獨裁統治上升到至高無上的地位,在頑固的老元帥去世以後,在霍亨佐倫王室復辟的可能性被消除了以後,一旦他身兼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之時,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愛怎麼幹就怎麼幹了。他為了取得這個至高無上的權力,所付的代價不過是犧牲衝鋒隊而已。現在他有了一切權力,他就不再需要衝鋒隊了。衝鋒隊是一群亂哄哄的烏台之眾,它的存在只會令他感到難堪。
  但是,夏天來臨後,希特勒的困難還遠遠沒有克服。柏林籠罩在一種不祥的緊張氣氛中。「第二次革命」叫的更響了,不僅羅姆和衝鋒隊的領袖們,甚至戈培爾本人,在演講中和他所控制的報紙中,也發出這種叫喊。而保守的右派、巴本和興登堡周圍的容克地主和大工業家們,則要求停止革命,要求停止任意捕人、迫害猶太入、攻擊教會,要求限制衝鋒隊的專橫行為,要求消除納粹黨所製造的普遍恐怖。
  蓋世太保頭子兼黨衛隊保安處頭子海德裡希於1934年4月底著手進行工作。希姆萊出發巡視各地黨衛隊旗隊,佈置蓋世大保作好準備向衝鋒隊出擊;海德裡希安裝起扼殺羅姆手下爪牙們的絞索。首先,他需要取得對衝鋒隊領導採取行動的充分理由。整個5 月,海德裡希都在搜集材料,好叫希特勒和國防軍相信所謂的羅姆叛國計劃。
  黨衛隊三級突擊隊中隊長弗裡德裡希—威廉·克呂格爾當時身穿衝鋒隊副總指揮制服,作為訓練處長,在衝鋒隊各副總指揮大區和地區總隊派有「動員代表」。海德裡希就通過他的情報機構收集罪行材料。任何反衝鋒隊的材料。任何反羅姆的幫手,都受到歡迎。蓋世太保一個有名望的朋友,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的將軍、衝鋒隊名譽領袖弗裡德裡希·馮·德·舒倫堡伯爵也參與了陰謀活動。就連反對納粹的威廉·亞當中將(施菜徹爾派軍官,當時任駐慕尼黑第七師司令,給黨衛隊地區總隊長施毛切爾提供有關衝鋒隊的情報)的幫助,海德裡希也不加拒絕。
  可是,搞到的材料相當單簿。除了衝鋒隊在柏林、慕尼黑和西裡西亞等地軍火庫的一些情況外,為海德裡希收集材料的人,只揭發了幾個衝鋒隊領袖聲稱要以血腥手段進行革命的胡言亂語,這些還不足以構成叛國罪的證據。有些間接證據甚至倒說明衝鋒隊不可能反叛希特勒,佈雷斯勞城防司令馮·拉本瑙5 月初判斷說,衝鋒隊發難一說是難以置信的;西裡西亞衝鋒隊長海因斯聽到戈林說國防軍無意(海因斯擔心這一點)進攻衝鋒隊,他當即讓他本部警衛的一半人員去度假。
  相反,羅姆倒認為,他的職責是激勵警察和國防軍對付政權的敵人。他派衝鋒隊旅隊長於持納去國防部,告誡人們當心前總理庫特·馮·施萊徹爾將軍對現政權搞反叛活動——就是後來一些所謂羅姆暴動野史的作者將其升格為參謀長共謀犯的那個施萊徹爾!「我活著是為了我的領袖」,獨臂衝鋒隊領袖漢斯·彼得·馮·海德佈雷克衝著作家恩斯特·馮·扎洛蒙大喊大叫,因為馮·扎洛蒙諷刺了希特勒。海德佈雷克說:」想到他[希特勒],這是使我活著的唯一力量。如果我不再相信我的領袖,那我情願一死。」幾天後,當他心目中的偶像將他依軍法處決時,這個衝鋒隊員在行刑者的槍聲中發狂地吼叫:「領袖萬歲!希特勒萬歲!」
  羅姆沒有看到,即使最善良的德國人也對他的這些槁法感到畏懼:衝鋒隊大軍在準備奪取德國政權了。軍人也必須把羅姆看成死敵——他們對參與海德裡希的勾當不無興趣。國防部諜報局長海軍上校康拉德·帕齊希感到「簡直令人毛骨悚然」,「那些作惡多端、不務正業的壞傢伙」竟想把國防軍從它傳統的席位上擠走。這種思想是不難理解的:必須幹掉衝鋒隊。多數軍官和佈雷斯勞城防司令抱有同感,他曾坦率他說,即使沒有查出衝鋒隊舉行暴動的計劃,清除褐衫隊這個「奧吉亞斯牛圈」也是當務之急。
  同樣,國防部首席政治戰略家馮·萊希瑙將軍的話也一點不含糊,他把海德裡希視為情投意合的夥伴,是經常出入秘密警察處的常客,給蓋世太保頭子提供營房、武器和運輸工具,來進行這次重大作戰行動。他在1932 年向菲立克斯·施坦因納上尉(後來是武裝黨衛隊將軍)作過怎樣的預言呢?萊希瑞評論衝鋒隊說:「告訴您,他們總有一天會對我們低聲下氣的。」海德裡希的行刑隊業已組成,準備實現將軍的預言。
  6 月初,希特勒同羅姆攤了牌。據希恃勒後來在國會所作的報告,這次攤牌持續了五個小時,「一直拖到午夜」。希特勒說,這是他想要同他的運動中最親密的友人達成諒解的「最後一次嘗試」。
  第四節衝鋒隊領袖的愚蠢舉動使海德裡希欣喜若狂
  戈林,希姆萊,尤其是海德裡希費盡心機,力促希特勒作出他們所希望的決定:從肉體上除掉羅姆和衝鋒隊的其他主要頭目。海德裡希先設下圈套。在整個5 月份,他都在組建行刑隊,核定殺人名單,廣泛搜集衝鋒隊陰謀反對希特勒的「證據」。開始時收穫甚微,只搜集到一些流言蜚語,只發現了幾個小型秘密武器庫,只刺探到衝鋒隊頭頭酒後發出的多少帶有煽動性的幾句言論..總之,沒有任何證據足以指控羅姆有叛國罪。海德裡希大發雷霆。嗣後,事情更是糟到了頂點:6 月4 日希特勒接見羅姆。海德裡希通過他的蓋世太保部下獲悉,兩位老戰友的會晤長達5 小時,雙方同意推遲解決衝鋒隊和國防軍的關係問題,並商定由羅姆宣佈衝鋒隊從7 月1 日開始休假一個月。8 月份再議..
  蓋世太保掌握的這些情報似乎比希特勒後來在7月13日的說法更為真實可靠。希特勒說,他曾試圖使衝鋒隊領袖羅姆讓步,但未成功。
  會談後的第二天,羅姆就宣佈他將讓衝鋒隊在7 月休假一個月。他本人則決定去維西浴場療養。
  海德裡希的罪惡企圖難道就此破滅了嗎?衝鋒隊隊員將分散到全國各地,甚至去國外,安靜地亨受他們一個月假期。在這種情況下,海德裡希是難以誣陷衝鋒隊準備發動政變的。但凶煞的海德裡希詭計多端。沒有證據嗎?可以捏造!
  在戈林的支持下,海德裡希夥同戈培爾和魯道夫·赫斯加速進行鎮壓衝鋒隊的準備工作,他們散佈謠言,偽造有關羅姆及其黨羽的材料。衝鋒隊休假被說成是用來麻痺警察的一種手段。衝鋒隊政變迫在眉睫的消息開始在軍隊中流傳。通過精心策劃,這一消息傳到了希特勒的耳朵裡。
  然而,希特勒似乎還在猶豫。他很可能對他的那些過分狂熱的合作者(無論是戈林還是羅姆)都存有戒心。他習慣於在部屬之間製造矛盾,使他們相互傾軋,勾心鬥角。這樣他便可以確立和鞏固自己作為最高裁判的地位。
  但海德裡希已走得太遠,以致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了。他必須趕在7 月1 日之前,時衝鋒隊迅速採取行動。
  羅姆真想發動政變嗎?雖說不掌握這方面的任何證據,但這種可能性不可排除。應該承認,有許多跡象表明他確有消滅希特勒的打算。不少歷史學家試圖在這方面低毀希特勒,過分地為羅姆辯白。這位衝鋒隊領袖井非正人君子。在謀求政治上發跡的重大轉折時刻,羅姆可能(雖不說很可能)已準備再次使用武力以確保他自己的前程。至於對希特勒的忠誠,那是次要的,因為羅姆對希特勒正在建立的所謂自給知足的等級帝國十分蔑視,對根據希特勒的邪說、羅森堡的胡言亂語和希姆萊的狂想所臆造的優秀血統理論極為反感。他說:「這純屬條頓人的空想,低能兒的空想..」
  他所希望的是建立一個社會主義軍事專制共和國,即一個由褐衫隊隊員直接行使權力的衝鋒隊國家。
  希特勒和羅姆之間集中表現在國防軍問題的矛盾比表面上的矛盾深刻得多。至於羅姆是否如希姆萊和海德裡希對希特勒所說的那樣打算迅速採取行動,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可以肯定的是,羅姆身邊的那幫好佞之徒正在有計劃、有步驟地為發動「第二次革命」(這是羅姆所喜歡的說法)製造必要的心理氣氛。
  希特勒對羅姆所持的態度使海德裡希大傷腦筋。他的一番苦心竟一無收穫。如果希特勒仍猶豫不決,尤其是仍不同意把羅姆殺掉,那該怎麼辦呢?然而各種情況的巧合卻推動了戈林、希姆萊和海德裡希三人的血腥計劃。事態即將發生急劇變化。
  首先是羅姆冒冒失失地露了馬腳。6 月4 日會談是,他向希特勒作出讓步,讓衝鋒隊休假一個月,但事後他又懊悔不已。干是,6 月8 日,他在報上發表了一份威脅性的公報:
  我們將在適當的時候,以適當的方式給衝鋒隊的敵人以應有的答覆。假如我們的敵人以為衝鋒隊休假後就不再回來了或只有一部分人回來,那就錯了。衝鋒隊現在是、將來仍然是德國命運的主宰者!
  這一愚蠢舉動使海德裡希欣喜若狂,他確信希特勒是不會對這一挑戰漠然置之的。接著,一個國際事件也促使了事態的發展。6 月14 日,希特勒乘飛機取道帕多瓦前往威尼斯與墨索里尼會談。消息公佈後在全世界引起了強烈反響,德國公眾亦為之感到振奮。但對希特勒來說,這次訪問卻是一次失敗。希特勒蒙垢忍辱口到德國。原來,6 月14 日和15 日會談時,墨索里尼態度傲慢,像老師對待學生那樣對希特勒進行開導指教。他要希特勒學會運用罷免手段,不時撤換一些下屬,以免他們成為尾大不掉的對手。墨索里尼特意提到了羅姆的名字,毫不掩飾地表示他對此人的厭惡之感,並對希特勒說:「回去後先進行內部整頓,把那些在國際輿論中危害國家社會主義政權的搗亂分子清除出去..」
  兩天以後,副總理弗朗茲·馮·巴本在馬爾堡大學發表了帶有基督教和君主主義色彩的重要講演,猛烈地攻擊希特勒政權。他指責希特勒對那些奢談二次革命的狂熱分子和饒舌者採取姑息和放縱態度,痛斥「一切假借德國革命之名,行營私利己之實」的行動。他還毫不掩飾地批評納粹黨黨員「混淆魄力和殘暴」以及「司法機關採取恐怖手段」的種種行為。這篇演說儘管受到戈培爾的封鎖,但卻像炸彈爆炸那樣傳開了。同一天下午,希特勒在吉拉(圖林根)召開的納粹黨會議上反擊說:「..所有這些自以為是的株儒們將被我們共同思想的強大威力所戰勝。因為這些人(不管他們以為可以提出怎樣的批評)忘記了這樣一個基本事實:世界上哪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他們能到哪裡找到新社會代替現存的一切呢?這條小爬蟲竟然想與如此強大的人民復興事業為敵,可笑之至!」
  於是,所有其他的納粹黨領袖便對巴本的演說群起而攻之,他們警告納粹政權的敵人——右翼(以巴本為代表)和左翼(以羅姆為代表)——不要錯誤地以為長期不會受到懲罰。6 月20 日,羅森堡在《人民觀察家報》上撰文;6 月21 日,戈培爾在柏林發表長篇演說;6 月25 日,魯道夫·赫斯又在科隆電台發表講話,要求德國人民要無條件地忠於希特勒,作好迎接嚴重事件的精神準備。他說:「認為可通過造反進行革命的人是要倒霉的!阿道夫·希特勒是革命的偉大戰略家。誰要是破壞他的戰略部署,妄圖超越他,是沒有好下場的。這種人是革命的敵人,即使他們的用意是善良的。」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戈林向希特勒呈送了一份由希姆萊、海德裡希和達呂格拼湊的關於全國衝鋒隊精神狀況的材料。這份材料包括許多被查獲的信件,衝鋒隊領袖之間電話交談的竊聽記錄,各式各樣的匿名揭發信,奉命監視衝鋒隊領袖行動的蓋世太保特務的秘密報告..這份文件完全是由海德裡希一手精心炮製出來的。它雖不涉及反希特勒的政變,也沒有談到謀殺和造反,但讀後最使人擔憂的是,衝鋒隊決不容許其他人剝奪他們的權力,而且他們確確實實準備打碎「反動黨派和大工業家套在希特勒脖子上的枷鎖」。
  希特勒翻閱了這份報告。其中某些粗魯的言詞使他感到不快,他預感到衝鋒隊目前的情緒將導致內戰。一想起1918年至1919年冬天那些充滿血腥氣味的淒慘日子,希特勒就氣得發狂。他覺得必需先發制人,採取徹底的措施,粉碎這場醞釀中的反叛陰謀。他要在衝鋒隊休假期間採取行動:全面改造衝鋒隊。他支持海德裡希擬定的鎮壓衝鋒隊的行動計劃,但未確定具體執行日期。對打擊他的老夥伴,他仍然首鼠兩端。他希望不發生任何流血衝突就解決問題。
  戈林、希姆萊和海德裡希三人急不可待。他們決定在6月30日採取行動,給希特勒造成既成事實。
  6 月初,達豪集中營長官、黨衛隊區隊長西奧多·艾克的部隊,經過精心策劃的演習,準備打擊羅姆的衝鋒隊。當時艾克就帶領自己的部隊排練了6月30日的演出:出其不意地對慕尼黑、勒希菲爾德和維西浴場發動進攻。幾乎在同一時候,慕尼黑蓋世太保準備行動。黨衛隊第三摩托突擊隊三級突擊隊中隊長馬克斯·米勒,奉命組織好隊員,檢修車輛,待命迅速投入行動;米勒的突擊隊的任務是,在X日這一天到距慕尼黑已伐利亞政治警察處不遠的土耳其兵營集中。同樣,在利奧波德街10號蓋世太保南德大區辦公室裡,也發出了準備信號。
  從南到北,自西向東,海德裡希調動起他的部隊。他估計有四個大規模衝突的重點地區:已伐利亞、柏林、西裡西亞和薩克森。包圍圈越來越緊縮,衝鋒隊卻還蒙在鼓裡,毫無覺察。保安處頭子緊張活動,進入準備工作的最後階段。應該給誰以致命打擊呢?海德裡希派出心腹四處追蹤羅姆的密友,指示心腹們制定殺害對像名單。
  還在4月底,艾克就提出了一份所謂全國「不受歡迎的人」的名單,作為定於X日的消滅對象。顯然,列入這份名單的人幾乎全是衝鋒隊領袖。可是海德裡希隨即就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既然動了手,那就索性乘此機會把最危險的政敵也一起幹掉!周復一同,海德裡希的處死對像名單越來越長。幾乎所有各大區保安處都制定了槍殺名單,黨衛隊和蓋世大保提出的對象一增再增。蓋世太保成員伊爾格斯是一份處死名單的制定者,他向一個熟人說:「您知道什麼叫嗜血成性嗎?我現在感到,可以在血洗中為所欲為了。」
  制定處死名單變成了局內人角逐死人的遊戲。各人都有一張:戈林提了一張,納粹黨巴伐利亞區領袖瓦格納提了一張,蓋世太保、黨衛隊爭相挑選處死對象。很快它們就對這個或那個是否真正需要予以消滅爭執不休。巴伐利亞保安處頭子瓦爾納·貝斯特想勾掉「正派和忠實」的衝鋒隊副總指揮施奈德休勃的名字,而海德裡希則認為這個衝鋒隊隊員「像其他衝鋒隊隊員一樣危險」。戈林相反刪去了他過去的蓋世太保頭子狄爾斯的名字,而狄爾斯自己卻提出了另一份名單。
  這時秘密警察處接到一個報告,打亂了海德裡希精心安排的時間表。希特勒和羅姆出人意外地一致同意延期解決衝鋒隊和國防軍的問題。6月4日,他們倆舉行了一次長達幾小時的會談,同意從7月1日起給衝鋒隊員休假一個月。此外, 1934 年6 月8 日《人民觀察家報》登載了衝鋒隊總部新聞處一份引人注意的公報,公報中說,參謀長接受醫生的勸告因病需要休假(去維西浴場碘療)多周。
  國防軍鬆了一口氣,它的將軍們感到似乎羅姆吃了一次敗仗。羅姆在「鬥爭時期」的老夥伴、陸軍大學的赫爾曼·赫夫勒上尉把「陸軍決策機關內存在的看法」告訴了他:「新聞公報的頭一點內容(關於羅姆的病情)最清楚他說明參謀長的地位已經動搖,對此,即使後來作出如下..聲明,也不會再有任何改變。」
  陸軍稍感寬慰,但是海德裡希卻惴惴不安,新的情況發展使他沒有很多時間了,因為誣告正在休假中的衝鋒隊搞政變,那可不好辦。柏林衝鋒隊領袖恩斯特已考慮好乘船去加那利群島旅行,衝鋒隊總部政治處頭目、地區總隊長格奧爾格·馮·德滕準備去巴特維爾東根旅行度假——哪有什麼風暴將臨的暴動呢?海德裡希要想在為時還不太晚的當口上演出這場衝鋒隊好戲,就得迅速行動。計劃已經擬就,兇殺隊已經組織好了,但存在著一個把握不定的因素:希特勒的反應,他剛剛還同羅姆達成了協議,看法尚不一致。
  使當權者們看到,在保守的資產階級中,還盤踞著一群沒有被一體化的壓路機所碾平的反對派。巴本演說引起的反響已經夠清楚的了,雖然宣傳部立即禁止報紙刊登這篇演說。希特勒起了很大的疑懼,如果衝鋒隊裡的不滿分子跟資產階級中的不滿分子勾結起來,這怎麼得了?秘密警察暗探已經看到閃現在兩個營壘之間剛搭上的線路。
  這個威脅顯然使希特勒感到擔心,因為他聽說總統對目前局勢感到很不高興,正在考慮宣佈戒嚴令而把權力移交給陸軍。為了要估量一下這個危及納粹政權繼續存在的危險和嚴重程度,希特勒第二天即6 月21 日飛到了紐台克去見興登堡。他所受到的接待只有使他更加擔心。接見他的是馮·勃洛姆堡將軍,他立刻看出,他的這位國防部長平常對他的卑躬屈膝的態度已經突然變了。相反,勃洛姆堡現在成了個嚴厲的普魯士將軍,他硬繃繃地告訴希特勒,他奉老元帥之命告訴希特勒,除非德國目前的緊張狀態迅速過去,總統將宣佈戒嚴令而把國家的控制權交給陸軍。當希特勒獲准在勃洛姆堡陪同下見到了興登堡,老總統在短短的幾分鐘裡也證實了勃洛姆堡傳達的最後通牒。
  對於希特勒來說,這是一個極其不利的轉折。不僅他繼任總統的計劃受到了威脅,而且如果陸軍接管國家的話,他個人和納粹黨政府也將完蛋。他在當天飛返柏林時,暗自考慮,如果要生存,只有一個辦法。他必須履行對陸軍的諾言,鎮壓衝鋒隊,停止衝鋒隊隊長們所要求的「繼續革命」。顯然,有著興登堡總統的支持,將軍是不肯接受比這個還低的讓步的。
  次日,維克多·盧策在漢諾威接到一個電話。電話是希特勒打來的,他命令這個羅姆的告密者立即來總理府。盧策記述道:到達總理府後「領袖立即接見我,將我帶進他的辦公室,握著我的手要我鄭重宣誓,在整個事情未解決以前保持緘默」。接著希特勒向這個衝鋒隊隊員介紹了「整個事情」:羅姆必須撤職,因為衝鋒隊內部多次舉行了領導人會談,羅姆親自在場,決定武裝衝鋒隊並命令它向國防軍攻擊,以便將所謂成了國防軍俘虜的他這位領袖從軍方手中解救出來。「領袖說,他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有介人這件事情。」盧策在日記中寫道「叫我從現在起不再執行慕尼黑的命令,只執行他本人的命令。」
  國防部長馮·勃洛姆堡至遲在6 月25 日也已獲悉,希特動打算使穿灰色制服的軍隊擺脫褐衫隊的夢魘。希特勒告訴他,他準備召集所有衝鋒隊領導人到羅姆的休養地維西裕場開一次會議,他將在那裡親自逮捕衝鋒隊領袖,向他們「進行清算」。兩天後,領袖警衛旗隊長塞普·狄特裡希來到國防部,請陸軍組織處處長給他為執行一項「領袖委託的秘密的和十分重要的任務」準備武器。這是什麼秘密任務,勃洛姆堡在6 月25 日就已知道了。
  塞普·狄特裡希奉命在所謂羅姆暴動這一天擔任主攻任務。他奉命率領警衛旗隊的兩個連向南巴伐利亞進軍,同達豪集中營長官艾克的隊伍會合,奔赴羅姆的休養地維西浴場,對參謀長的最重要的部屬進行突然襲擊。可是警衛旗隊缺少交通工具,也幾乎沒有武器。於是狄特裡希同陸軍商定,由國防軍的一支車隊在勒希河畔蘭德斯堡附近一個小火車站,將乘火車南下的警衛旗隊接運到維西浴場,此外這兩個連均由國防軍的兵營補充武器。
  菜希蹈、海德裡希和希姆萊也商討了圍剿的最後細節。國防軍、蓋世太保和黨衛隊同意採取共同行動對付羅姆,一切很快部署就緒。
  然而在這場所謂的暴動前夕,軍人們卻是另一種想法。當時陸軍處的科長戈特哈德·海因裡希上校、在1958 年還回憶得起,在羅姆鬧劇前兩三天,他的同事中誰也不曾擔心真會有一場暴動,他本人不曾聽到任何有關衝鋒隊準備進行暴動的報告。「當有人」海因裡希記述道,「把一支槍擱在我的辦公桌旁,叫我必要時(對付衝鋒隊暴動分子)用來自衛時,我說:孩子們,你們別這樣讓人家笑話了。」他也記得他的領導弗洛姆上校當時簡單明瞭地表示的看法:「衝鋒隊沒有這麼大的膽量。」
  西裡西亞軍區司令埃瓦爾德·馮·克萊施特將軍認為所謂的衝鋒隊暴動計劃實在難以置信,擅自冒失行事,險些壞了萊希瑙和悔德裡希的大事。當克萊施特被一連串衝鋒隊企圖暴動的消息弄得暈頭轉向時,他的見西裡西亞衝鋒隊頭子海因斯,開門見山地責問對方為何陰謀反對軍隊。海因斯向他鄭重宣誓,衝鋒隊做夢也沒有想到採取行動反國防軍,將軍頓起疑竇:「我們國防軍和衝鋒隊被第三者——我是指希姆菜——挑撥離間了。」他上柏林向馮·弗立契將軍談了自己的看法。陸軍總司令馮·弗立契叫人把馮·萊希瑙找來,少將神態安詳,透過單片眼鏡打量著兩位先生說:「可能是這麼回事,不過現在已為時太晚這時海德裡希對海因裡希和馮·克萊施特這些懷疑論者施加巨大的壓力,用接二連三的謠言、假情報和偽造文件來消除一切疑慮。必須使每一個國防軍軍官相信暴動確有其事。塞普·狄特裡希給國防部看一份所謂衝鋒隊領導制定的處決各單;名單說明,羅姆計劃消滅貝克和馮·弗立契將軍以下的所有國防軍高級軍官,而其他蓋世太保則向各軍區和城防司令報送衝鋒隊擬定的名單,說明已經決定要從肉體上消滅所有資格較老的軍官。
  一個自稱衝鋒隊副總指揮的人找第六軍區(明斯特)參謀長弗朗茲·哈爾德上校,提出要接管哈爾德的職務,理由據說是衝鋒隊領導將接管國防軍。哈爾德上校沒有答應,並向國防部探問;他感到享有蹊蹺,這個衝鋒隊來訪者連自己的姓名也不說就又很快離去,以後也沒有再來。哈爾德估計,這個所謂的副總指揮根本就不是什麼衝鋒隊隊員,而是尋釁集團派來探聽風聲的人。
  海德裡希耍的另一花招,是四處散發所謂羅姆的命令,國防軍大半對此置信不疑。但當某個某個衝鋒隊領袖查出假消息的來源時,蓋世太保也會反咬一口,說衝鋒隊的闢謠是欲蓋彌彰。
  柏林勃蘭登堡衝鋒隊領袖卡爾·恩斯特有一天私下告訴原是衝鋒隊的黨衛隊地區總隊長達呂格:首都到處流傳著毫無根據的衝鋒隊即將暴動的謠言;他請達呂格設法安排他和內政部氏弗立克談一次話,好讓他駁斥對衝鋒隊的誣蔑。當時任內政部部務主任的達呂格緊緊把住弗立克的房門,怎麼也不肯讓恩斯特進去,相反他跑到國防部去報告諜報局副局長:剛剛有個衝鋒隊領袖向他透露參加了一次衝鋒隊討論準備暴動的秘密會議,但自己有顧慮,因此想提醒國防軍注意即將到來的危險。
  直到6 月28 日,第七軍區(巴伐利亞)的軍官們還未就希待勒究竟是支持國防軍抑或支持衝鋒隊取得一致看法。要是他們知道希特勒同衝鋒隊副總司令兼羅姆的副手裡特·馮·克勞塞爾的談話,他們還會更加把握不定。克勞塞爾在被處決前幾小時,將自己在6 月29 日同希特勒進行的一次談話,告訴了和他一起被捕的衝鋒隊地區總隊長卡爾·施賴爾。施賴爾在日記中寫道:「希特勒向他(克勞塞爾)保證,準備借衝鋒隊領袖在維西浴場開會的機會,向各地區總隊長詳細闡明自己的意見,消除一切分歧和誤會。他承認並表示自己對衝鋒隊老隊員關心太少,過意不去。希特勒對還在職的忠實戰友恩斯特·羅姆也抱有很大希望和解的心情。」
  一樁偶然事件幫了密謀分子的忙:6 月28 日清晨,希待勒在戈林陪同下,乘飛機去威斯特伐利亞,參加納粹黨區領袖約瑟夫·特波文的婚禮。《民族社會主義通訊》後來寫道,希特勒的西部德國之行「旨在對外給人以風平浪靜的印象和不使叛變者們有所警覺」。歷史學家們實際上接受了這種看法,他們認定:希特勒外出旅行,是為了讓羅姆的對手們可以更好地悄悄動手。
  第五節希特勒決定先發制人
  希特勒剛於6 月28 日午後不久到達埃森,出現在特波文的婚禮盛會上,就被叫去聽緊急電話,電話是希姆菜從柏林打給他的。這些角色安排得真不錯:留在柏林的希姆菜將愈來愈令人憂慮的衝鋒隊陰謀活動的報告讀給希特勒聽,而站在希特勒身邊的、忠實的戈林隨時準備就希姆萊的報告加以解釋和發揮。
  這時,希特勒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大聲說:「我受夠了。我要殺一儆百。」希特勒命令戈林和克爾納回柏林,在柏林等接到希特勒的暗號後就開始出擊,對像既包括衝鋒隊,也包括資產階級政敵。戈林分秒必爭,於6 月29日晨趕回柏林,命令阿道夫·希特勒警衛旗隊和「戈林將軍」邦警察部隊作好準備。
  戈林執筆寫了一封信,密封送給海德裡希。海德裡希將其轉給保安處領導機關蓋世太保小頭目恩斯特·米勒,指示他將信件呈交東南大區黨衛隊隊副總指揮。戈林的這封密信內容是:德國總理已宣佈全國處於緊急狀態,並委託普魯士總理戈林全權負責普魯土地區;因此他(戈林)將西裡西亞省的執行全權授予黨衛隊東南大區領袖、黨衛隊地區總隊長烏多·馮·沃伊爾施。隨後戈林命令馮·沃伊爾施逮捕列入名單的衝鋒隊領袖和解除所有衝鋒隊本部警衛的武裝,佔領佈雷斯勞警察局井跟邦警察司令取得聯繫。
  同時,柏林利希特菲爾德前士官總校的阿道夫·希特勒警衛旗隊在夜12點到1 點之間,接到國防部緊急電話。值班隊長把二百二十名隊員趕,廠木床,隨後兩連人乘上汽車出發趕火車去考費林。狄特裡希業已驅車向考費林進發,領袖警衛旗隊派出的隊伍也已經集合好了。就在這個時候,希特勒接到兩個報告,使他跳了起來,並改變了計劃。
  巴伐利亞州內政部長、納粹黨領袖阿道夫·瓦格納打電話告訴他:衝鋒隊員今晚在慕尼黑街頭高呼反對希特勒和國防軍的口號,大唱革命歌曲,其中有一首歌的疊句是:
  「就地磨快你的長刀!」
  瓦格納提供的情況部分是真實的。但這位黨的大區領袖誇大了事實。希特勒信以為真。於是他決定親自去慕尼黑,然後再去維兩浴場。
  接著,柏林來電話找希特勒,黨衛軍全國領袖希姆萊要親自與希特勒通話。希特勒拿起話簡,聽著,聽著,他的臉色刷地變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憤,話筒差點從他手裡掉下來。這時,他兩眼賊亮,掛上話筒,轉向戈培爾說,希姆萊報告,6 月30 日星期六,衝鋒隊進行總動員;蓋世太保剛剛獲悉,衝鋒隊要在今晚5 點攻佔政府大樓。
  「這是造反!」希特勒大聲嚷道,接著又連連吼叫:「造反!造反!」希特勒越來越煩躁。他臉上露出凶殘和憂慮的神色。對戈林、瓦格納和希姆菜提供的情報,他似乎是絕對相信,沒有絲毫懷疑。
  希特勒對戈培爾說:「恩斯特本該去維西浴場,但他沒有去。因此柏林的叛亂很可能就是他指揮的..」
  戈培爾並未否認希姆萊情報的真實性。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卡爾·恩斯特已在前一天晚上離開首都前去不來梅了。恩斯待將從那兒乘船去特納裡島和馬德拉度蜜月,因為他剛剛結婚。在這個問題上,戈培爾的險惡用心是很清楚的。
  現在是採取行動的時候了。帝國總理終於做了決定對衝鋒隊的進行一場大清洗。「長刀之夜」就要開始了。這次行動無疑是納粹興亡史上的一次重大轉折。
  第二章傾軋
  ●「我要去收拾這幫下流胚子」
  ●在慕尼黑開始的血腥鎮壓
  ●分裂蘇聯國家的機會
  ●希姆萊決定將一切「國家社會主義的敵人」統統消滅掉
  ●蓋世太保的獸行登峰造極
  第一節「槍斃!槍斃!槍斃!」
  希特勒終於下定決心要除掉衝鋒隊領袖羅姆。
  據施倫堡回憶當時情形:大約凌晨一點,勃魯克納中尉找我來了。他神情嚴肅,對我說,必須打通通往波恩——安格拉機場的道路。該機場距戈德斯堡至少有15 公里。元首就要出發,他不想耽誤時間。我立即向上級報告了這一命令。阿道夫·希特勒在隨行人員的簇擁下走出來。
  他和飯店老闆、老戰友安東·德菜森握手告別。幾輛·馳」停在有列柱的台階前,元首和戈培爾鑽進第一輛車,在後排就坐;勃魯克納坐在司機旁邊。總理的轎車立即開動上路了。隨後開來幾輛卡車,那是運送警衛隊的。我們坐上車。卡車緊隨轎車在茫茫的黑夜裡前進,直奔波恩——安格拉機場。元首的座機駕駛員漢斯·保爾已經在飛機旁濕漉漉的跑道上等候。這是一架容克—52 大型三引擎客機,當看到元首和共它6 人向飛機走來時,保爾便跳進駕駛艙,啟動馬達。希特勒帶著戈培爾、新聞秘書奧托·狄特裡希、維克多·盧策及三個貼身警衛(勃魯克納、夏勃和施萊克)登上飛機。飛機慢慢飛離地面,嚮慕尼黑方向飛去。當時是凌晨兩點鐘。
  據奧托·狄特裡希後來回憶:
  阿道夫·希特勒坐在前排駕駛員漢斯·保爾旁邊,一言不發,駕駛員也默然不語。希特勒兩腮凹陷,由於失眠,眼圈略顯浮腫,額上掛著一絡蓬亂的頭髮。他兩腿交叉,把軍帽擱在膝蓋上,豎起皮大衣領子。他瞇著眼睛,凝視著眼前黑沉沉的夜空,陷入沉恩之中。三引擎容克飛機全速向巴伐利亞飛去。當時是6 月30 日凌晨,天空慢慢地呈現出灰白色。天氣十分晴朗。
  凌晨4 點鐘,我們在慕尼黑機場降落。
  在離慕尼黑500 公里的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8 號蓋世太保總部,希姆萊和海德裡希從凌晨2 點一直呆在他們的辦公室。他們在最後圈定即將被屠殺的人員名單,名單很長。他們等待著慕尼黑的消息。3 點45 分,希姆萊辦公室的電話鈴響了,納粹黨大區領袖瓦格納從慕尼黑打來電話,告訴他:元首將在幾分鐘後到達慕尼黑;希特勒將親自向帝國黨衛軍總監發出指令。當希姆萊將這一消息告訴海德裡希時,後者冷冷一笑,說:「這下元首的威望將會超過他自己所希望的程度。」
  在靠近德奧邊界特格恩湖畔維西小城的漢斯爾包爾旅館裡,一個光著上身的人——恩斯特·羅姆——正在度過他生命的最後一夜,對即將到來的殺身之禍全然無知。
  晚上,羅姆和他的衝鋒隊軍官、副官、司機、警衛在一起圍桌痛飲。他們舉杯把盞、劃舉行令,還高唱讚歌和進行曲。一陣狂飲之後,這位褐衫隊統帥回到自己房間的陽台上。如同這個時節的每個夜晚那樣,一陣陣清涼的微風從草木蒼鬱的山頂沿著維沙克峽谷徐徐吹來。微風吹拂,特格恩西湖面蕩起粼粼微波,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直到這時,羅姆還想著他的老朋友阿道夫·希特勒給他打來的電話。他從未對希特勒產生過懷疑。他剛才還要埃普去慕尼黑「四季」飯店預定晚餐。他要為希特勒洗塵,並打算明天與希特勒達忒關於解決衝鋒隊和國防軍衝突的協議。
  這個像牛一樣健壯的粗魯漢子打了一個寒噤,離開陽台,回屋睡覺去了。像往日一樣,他只穿一條睡褲,赤膊躺到床上,很快就墜入夢鄉。希特勒的飛機天明時在慕尼黑機場降落。
  希特勒出現在機艙門口。他很快走下金屬舷梯,大踏步地走向轎車,沒有向任何人致意。戈培爾拖著一條瘸腿走在後面,力圖追上他。離汽車不遠,希特勒發現停著一輛軍用卡車。國防軍的一些士兵頭戴鋼盔,荷槍實彈,乘坐兩輛裝甲車前來保駕。當這支小分隊的隊長走到希特勒面前向他敬禮時,希特勒以命令的口氣對他說:「請代我感謝第七軍區司令亞當將軍,感謝給予我的軍事保護。但是,國防軍不應干預現在和將要發生的事。它沒有必要介入這場鬥爭。我再說一遍:不要介入這場鬥爭。」
  接著他又低聲他說:「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困難、最嚴峻的時刻..但請相信我是能夠正確處理的。我馬上要去慕尼黑,然後去維西..我要去收拾這幫下流胚子..」
  他向前邁了幾步。上車前,他命令道:「立即把我的話傳達給亞當將軍。」
  天開始放亮,已可以看清大地上萬物的界線輪廓。太陽還沒有出來,早晨的空氣有些涼意。希待勒由戈培爾陪同。登上汽車,對司機命令道:「去內務部!」
  車門關上,汽車開動了。幾分鐘後,慕尼黑近郊的大樓便出現在他們眼前。家家的百葉窗還關著,商店也還沒有開門,大街上行人寥寥。車隊在內務部辦公大樓前停下,希特勒第一個下車。黨衛軍的人已在那裡恭候。這都是忠於希特勒的人。他們知道,行動的時刻已經到來,他們和阿道夫·希特勒在一起。在場迎接的還有艾米爾·莫裡斯,布赫,埃塞爾等人。希特勒向他們致意,勃魯克納緊隨其後。他們走進大樓。該區納粹黨領袖阿道夫·瓦格納在希特勒左邊,再次對情況作了簡要介紹:不用擔心,至少眼下慕尼黑不會發生任何暴亂。
  在三樓瓦格納辦公室的客廳裡,衝鋒隊隊長施奈德休勃上將正坐在椅子上打盹。一看到希特勒,他想站起來,但希特勒對他怒斥道:「叛徒,叛徒,把他押起來!」
  在瓦格納的辦公室裡,希特勒、戈培爾巴伐利亞納粹黨領袖擬定了逮捕名單。瓦格納親自打電話給衝鋒隊中將施密特,要他立即到內務部來,希特勒正等他。當施密特走進辦公室時,希特勒便對他呵叱道:「叛徒!你被逮捕了,你將被槍斃!」接著他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撕下了施密特的肩章。施密特嚇得目瞪口呆,只是張了張嘴巴,未能辯白半句,因為希特勒一直罵個不停。當施密特被帶到施奈德休勃跟前時,希特勒還在咆哮:「你將被槍斃!你將被槍斃!」
  第二節大清洗——「長刀之夜」
  6 月30 日清晨,天剛濛濛亮,希特勒在戈培爾及其隨行的陪同下,乘一長隊汽車由慕尼黑抵達維西。當他們來到衝鋒隊下榻的漢斯爾包爾旅館時,羅姆和他的部下們還在高枕酣睡。他們粗暴地弄醒這一夥,將正在床上鬼混的海因斯隊長及其男寵拉下床來,押到旅館外面,按照希特勒的命令就地槍決。隨後,希特勒單獨走到羅姆的房間,希特勒一面用拳頭使勁地捶著羅姆的房門,一面大聲嚷著:
  「開門!」
  羅姆半睡半醒址問道:
  「誰呀?」
  「是我,阿道夫·希特勒。開門!」
  「什麼?是你呀,你已來啦?我以為你中午才到呢..」
  「開門!」
  羅姆拉開門栓。
  他光著上身,顯得很遲鈍;他臉膛紅紅的,頭髮蓬亂,也許是因夜短睡眠不足,面部略顯浮腫;他帶著疑惑不解的神情望著這群貿然闖進的不速之客。希特勒滿臉怒色,一邊用河馬皮皮鞭瘋狂地拍打著自己的皮大衣下擺,一邊對他的這位同志大聲怒斥。剛從睡夢中驚醒的羅姆懵懵懂懂,木然站在那裡,說不出一句話來。羅姆常見希特勒發脾氣,但從未見他像現在這樣瘋狂,這樣歇斯底里。他越想抗議,希特勒就越發暴怒。他把羅姆推進屋裡,關上門,帝國總理壓低了嗓門。人們聽到他倆在激烈爭吵,但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誰也不知道這最後一次悲劇性會晤的秘密。羅姆突然恢復了鎮靜,激烈地反駁希特勒。房間的門又打開了。希特勒氣得臉色發白,吼叫著走出窮門:「這豬狸對我不尊重,立即將他逮捕。」
  羅姆站在門坎上,機械地搔著他那亂蓬蓬的頭髮。他赤腳裸背,只芽一條睡褲,睡衣搭在胳膊上。兩個黨衛軍成員把他帶到旅館大廳。行動結束了。現在只需帶著俘虜和死屍返回慕尼黑了。
  7 點45 分,一些衝鋒隊突擊隊隊員應羅姆之召,來到維西浴場,準備向希特勒和參加會議的衝鋒隊隊長致軍禮。希特勒走到突擊隊隊長面前,以絕對命令的口氣要他們向後轉,返回慕尼黑。這位隊長感到莫名其妙,但只得遵命而歸。
  希特勒和他的俘虜返回慕尼黑。途中,他們的車隊遇上前來參加會議的衝鋒隊隊長們的汽車。希特勒命令他們停車,並對車上的人考問:「你們是羅姆的部下嗎?」如果對方回答「是!」他們便立刻遭到辱罵、被解除武裝並被押往慕尼黑。如果回答不是,他們便應邀結隊而行,一同返回慕尼黑。
  這時,盧策和魯道夫·赫斯從柏林乘飛機來到慕尼黑,在火車站布下羅網。來自柏林的衝鋒隊隊員一下車,便被黨衛軍軍官逮捕。乘火車來自全國其他地方的衝鋒隊領導人也被逮捕。所有被捕的衝鋒隊頭頭都被直接押到慕尼黑施德爾海姆監獄。
  一到慕尼黑,希特勒就驅車前往地處市中心的火車總站,聽取瓦格納匯報任務執行情況。赫斯、戈培爾和盧策也在那裡,一切進展順利,隨後,希特勒又去衝鋒隊總部——「褐衫隊之家」。該總部位於布裡納大街,離火車站百米遠。
  上午10 點整,希特勒來到納粹黨總部。黨部大樓由黨衛軍嚴密把守。國防軍某部守衛著黨部機關附近的街道,希特勒閱讀了來自柏林的電文。根據「蜂鳥計劃」,戈林和希姆萊按照指令,「撲滅」了所謂的「暴亂」。與此同時,海德裡希向保安情報處各下屬機構的領導人發佈秘密指令,行刑隊四處活動,恐怖籠罩全國。
  下午,在慕尼黑開始血腥鎮壓,經過草草的審訊,衝鋒隊頭頭一個一個地被帶到悶熱的監獄院子裡。行刑隊由八名精心挑選的黨衛軍成員組成。行刑指揮者對他們發出口令:「這是元首的意志!嗨,希特勒!開槍!」
  第一個就刑的是巴伐利亞衝鋒隊隊長、纂尼黑警察局長奧古斯特·施奈德休勃。接著是薩克森衝鋒隊中將漢斯·海因,波美拉尼衝鋒隊中將漢斯·彼得·馮·海德貝萊克,慕尼黑衝鋒隊中將施密特。被槍決的還有弗裡茨·馮·克勞斯納將軍·拉施上校和考普上校·埃爾文馮施普雷蒂怕爵·烏爾上尉·賴納中尉等。
  羅姆呢?希特勒說:「鑒於他過去的功勞,我免他一死。」
  柏林也籠罩著一片恐怖氣氛。在萊比錫廣場大廈,戈林,希姆萊和海德裡希發出一道道命令。比如,戈林召開吉爾迪施,直截了當地對他說:「將天主教行動黨主席克勞斯納抓起來,幹掉他。」吉爾迪加上尉立即兩腳靠攏,作了個立正姿勢並揚起右臂喊道:「嗨,希特勒!」隨即前往交通部,搜捕這個新的受害者。
  勤務人員按時給戈林、希姆萊和海德裡希送來夾心麵包和啤酒。蓋世太保的警察則把一張張白色小卡片擺在戈林的辦公桌上,卡片上寫有一個或幾個已被押往利希特菲爾德士官學校的被捕者名單。看到卡片,肥胖的戈林幸災樂禍地嚷道:「槍斃!槍斃!槍斃!」
  這種情形使當時在戈林辦公室的吉斯維烏斯十分震驚。他追述道:「我突然感到驚恐得喘不過氣來。周圍一片仇恨、緊張、內戰和血腥味的氣氛,幾乎所有的人,從衛兵到最下等的勤務員都顯露出一種可怕的神情,宛如大難臨頭。」
  據悉,被處決的人有:前帝國總理馮·施萊徹爾將軍和他的妻子,馮·巴本部長的得力助手埃時希·克勞斯納,馮·巴本辦公室主任、顧問馮·博斯,反納粹分子、前諜報局局長馮佈雷多將軍,馮·巴本的顧問埃德加·容,瓦爾特·朔特,福斯博士,卡爾·恩斯特,馮·德騰上校和優秀飛行員格德等。
  帶著手銬的囚犯一旦被押到利希特菲爾德兵營,便立即被帶到一堵牆前面槍決。行刑隊離他們只有五六米遠。地上很快濺滿鮮血。在萊比錫大廈,戈林仍在不斷地嚎叫:「槍斃!槍斃!」
  一名高級囚犯被押到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的監獄裡。海德裡希很快得到這一消息。他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並立即向戈林和希姆菜報告了這一「喜訊」:「我的部下已將格利戈爾·施特拉塞抓獲。他現在押於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這個豬玀終於落得個馬上就要完蛋的下場。」
  「槍斃!」戈林說。
  「不!」海德裡希說,「如果您同意,逕直給他一槍算了。對於這樣一個惡棍,慎重其事地由行刑隊處置,太抬舉他了。」
  格利戈爾·施特拉塞是納粹黨的元老這一。他智力非凡,具有政治頭腦。希特勒的發跡首先應歸功於他,因為正是他出色地組織了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入黨。他之所以和希特勒分道揚鑣,是因為他性格剛直、舉止無分寸,而且敢於當著希特勒的面前直言不諱地斥責戈林、戈培爾、赫斯和希姆萊。因而,這些人對他仇怨甚深。他們總算找到這個報復的機會,對他進行情算了。
  格利戈爾·施特拉塞被捕時正在餐廳裡和他的妻子、孿生兒子吃午飯。希特勒還是他的孿生兒子的教父。八個蓋世大保巡觀員沒有向他提出任何問題,也未作任何解釋,便給他帶上手銬,將他帶到蓋世太保臨獄,關進單人牢房。這間牢房的一個大天窗朝裡面的走廊開著。施特拉塞一人呆在這間半明半暗的牢房裡。他不明白他們何以這樣對待他,也無人回答他的疑問。
  幾小時後,施特拉塞突然發現窗外有一個黑影在晃動。他本能在跳到一邊,緊接著是一聲槍響,子彈射到距離他頭部30幾厘米遠的牆上。施特拉塞試圖貼近開著夭窗的那道牆,那是他唯一能躲避槍擊的地方。又射來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他倒在床上。接著又有兩顆子彈射進他的腹部和大腿,鮮血直流。這時門打開了,走進3個黨衛軍成員。他們用皮靴在他的臉上和腹部猛踢一陣後揚長而去。格利戈爾·施特拉塞雖受重傷,但還不是致命傷,他長時間地喘息呻吟著。對於他的死,海德裡希曾特意關照「讓這頭公豬的血慢慢地流盡吧!」但到了晚上,一個黨衛軍成員走進施特拉塞的囚室,對他腦後開了一槍,這才結果了他的性命。
  德國到處都在流血。納粹分子的鎮壓行動已超出既定規模。戈林試圖藉機將他的私敵和可能對他形成威脅的人全部殺掉。希姆萊和海德裡希也倣傚行動,大肆殺戮。
  除衝鋒隊頭目外。在這次血腥鎮壓中慘遭殺害的還有黨衛軍隊長安東·佛賴赫爾·馮·比希瓦爾德,前巴伐利亞政府首腦、 1923 年參予鎮壓慕尼黑啤酒館政變的馮·卡爾,慕尼黑天上教大學生領袖弗裡茨·貝克博士,著名的音樂評論家維利·施密特博士(被誤殺),希羅尼摩斯派神父、《我的奮鬥》改稿人、希特勒過去的心腹人物伯恩哈德·施丹佛爾等。
  6月30日星期六下午,希特勒離開幕尼黑前往柏林。在柏林但貝爾霍夫機場,政府各部官員正在等候希特勒的座機歸來。他們看到一架小型容克飛機慢慢地降落在跑道上,向飛行指揮塔方向滑行,然後在蓋世太保的一輛黑色「奔馳」牌轎車旁停下。黨衛軍成員吉爾狄斯克首先跳下來。接著,衝鋒隊上將卡爾·恩斯特由兩名持槍的黨衛軍成員押著走出機艙。他和他的新婚妻子是在不來梅度蜜月旅行途中被捕的。吉斯維烏斯後來敘說道:「這傢伙似乎還很高興。他蹦蹦跳跳地從飛機走到汽車旁,他微笑著環顧四周,好像向大家表明,他並不把被捕當作一回事。」
  顯然,這位衝鋒隊隊長並不瞭解發生的情況。後來他在利希待菲爾德軍校被處決時還高呼,「嗨,希特勒!」他也許不認為自己是某一「反革命陰謀」的受害者呢。
  這時,希特勒的大型三引擎容克—52座機出現在柏林上空。飛機在機場上空盤旋一周後徐徐降落,向著歡迎的官員們緩緩滑行。馬達聲停息後,希特勒出現在舷梯上。黨衛軍儀仗隊像一排排木樁直挺挺地站立著。機場上出現了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阿道夫·希特勒第一個走下飛機。他著一身深色服裝:褐色襯衫,黑色領帶,皮外套,高筒軍靴。他光著腦袋,臉色蒼白,鬍子拉碴,面容既清瘦又略有些浮腫,兩眼呆滯無神,前額掛著一綹頭髮..大家相互問候。希特勒一言不發地同圍上來的官員握手。這時,勃魯克納、夏勃、塞普·狄特裡希等走下飛機。他們神情嚴肅,至少是顯得十分疲憊。最後才在機艙門口出現那個惡魔似的面孔——戈培爾。希特勒慢騰騰地、彬彬有禮地從儀仗隊前走過。他吃力地拖著雙腿,向停在幾百米遠處的汽車走去,步履蹣珊,像是隨時都會跌倒在泥沼裡似的。當走到戈林和希姆萊面前時,他停下腳步,聽他們兩人匯報情況。雖然這一天他一直同他們保持著電話聯繫。
  希姆萊從袖口抽出一份弄皺了的長名單。希特勒一邊看,戈林和希姆萊一邊不停地在他耳邊嘀咕著什麼。希特勒順著手指所指往下看著,眼睛不時在某一名字處稍稍停留一會兒。這時他們彼此熱烈地互相耳語。在場的人都看到希特勒突然把頭往後仰,雖不是表示憤慨,卻顯得十分激動。
  深紅色的染有神秘悲劇氣氛的晚霞照著機場,給這血腥的一天塗上了它的真正色彩。
  幾天後,在慕尼黑施塔德爾海姆監獄,希特勒吩咐手下把一支手槍留在他的「老同志」的桌上,他顯然認為這個最後的舉動是夠朋友的。但是羅姆不願用這支手槍。他說:「如果要殺死我,讓阿道夫自己來殺吧。」據二十三年後,1957 年5 月在慕尼黑戰後審判中一個警官的目擊證詞說,兩個蓋世太保軍官進了牢房,對準羅姆開了槍。這個證人說:「羅姆當時想說話,但是蓋世太保軍官禁止他開口。於是羅姆就站得筆直,他上身給脫光了,露出滿臉輕蔑的神色。」他就這樣死去了,死況之暴烈不下於他生前的作為。對於他曾經大力幫助登上任何其他德國人所從未攀登的至高無上地位的那個朋友,他只有輕蔑而已。而且幾乎可以肯定說,像那一天橫遭殺戮的好幾百個人一樣,他一點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清楚,為什麼發生這件事,唯一清楚的是,這是一樁背叛朋友的的行為。但是,他萬萬想不到居然是阿道夫·希特勒干的,雖然他的一生一直是生活在這種行為之中,而且自己也經常幹這種勾當。
  這個衝鋒隊頭子,在1923 年參加希特勒的啤酒館政變失敗後,曾在這裡服過刑,這兩個朋友對於第三帝國的建立,對於第三帝國的恐怖和墮落,比任何其他人起的作用都大。他們雖然經常意見相左,但在發生危機、遭到失敗、感到失望的時刻卻總是在一起的。在歷經十四年的艱辛患難之後,他們現在終於分手了。為希特勒和納粹主義效勞的這個滿臉傷疤、性格暴躁的打手,就這樣結束了他惹事生非的一生。
  與此同時,在柏林,戈林和希姆萊也忙得夠嗆。他們一共搜捕了一百五十名左右衝鋒隊長,排在利希特菲爾德士官學校的一道牆前,由蓋世太保和黨衛隊所組成的行刑隊槍決。
  巴本比較幸運。他僥倖躲過了一死。但是,他的辦公室被蓋世太保搜查,他的秘書包斯在辦公桌旁被擊斃,他的秘密合作者埃德加·榮格幾天前已被秘密警察逮捕並被殺死在獄中,另一個合作者天主教行動組織領袖埃裡·勞克斯納在交通部辦公室被殺,巴本的其餘工作人員都被投入集中營。巴本本人也被軟禁在別墅,割斷電話線,在重兵把守下禁止同外界有任何聯繫。這真是辱上加辱,但是這位德國副總理居然厚著臉皮受了下來。因為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他竟再次屈尊,從殺死他的朋友的納粹黨人手中,接受了德國駐維也納公使的新職。當時納粹黨人剛剛在那裡殺了奧大利總理陶爾斐斯。
  在這次清洗中,到底有多少人被殺,真實的數字一直沒有公佈過。希特勒7 月13 日在國會講話時,宣佈槍決了六十一人,其中包括十九名「衝鋒隊高級領袖」,還有十三人因「拒捕」被殺,三人「自殺」,總共七十七人。
  德國流亡者在巴黎出版的《情洗白皮書》中說,有四百零一人被殺,但它只舉出了其中一百一十六人的姓名。1957 年在慕尼黑審判時,提出的數字是一千多人。在這些人中,除了被鎮壓的衝鋒隊頭目外,有許多人是由於過去反對過希特勒因受報復而被害的,還有的人則顯然是因為知道內幕情況太多而被殺人滅口的,另有少數人則因為被弄鍺而冤枉死去的。
  到7 月1 日星期日下午,人已經殺得差不多了。希特勒在前一天晚上從慕尼黑飛返柏林,這時在總理府花園中舉行茶會。星期一,興登堡總統對希特勒「及時撲滅叛國案和拯救德國人民免於大難的堅決行動和個人的豪俠表現」表示感謝。他並對戈林在鎮壓「叛國案」中的「有力的和成功的行動」表示祝賀。星期二,馮·勃洛姆堡將軍代表內閣向總理表示祝賀,使這次殺戮「合法化」,說這是「保衛國家」的必要措施。勃洛姆堡並向全軍發出命令,表示陸軍總司令部對於時局趨向感到滿意,並且保證建立與納粹黨的融洽關係。
  國防軍營房裡發出一片歡呼聲,軍官食堂中香擯酒觥籌交錯。「Allcatched」(一網打盡)——當最後看起來一批被捕的衝鋒隊領袖槍斃完畢時,馮·萊希瑙將軍用蹩腳的英語給諜報局長帕齊希打了這樣一份電報。「遺憾的是,我沒有能參加。」國防部長馮·勃洛姆堡頌揚「領袖親自出馬打擊粉碎賣國賊和叛逆分子,」前總理府國務秘書退役騎兵上尉埃爾漫·普朗克警告馮·弗立契男爵將軍說:「您如果袖手旁觀,遲早也會遇到同樣的命運的。」
  後來的事實應儉了他的預言:馮·弗立契像羅姆一樣,在類似的陰謀中栽了跟頭,馮·維茨勒本被吊死在人民法庭的一個肉鉤子上,而申克·馮·施陶芬貝格怕爵中尉也必須在1944 年7 月20 日為自己年輕時所犯的過失而付出慘痛的代價,因為也說過:6 月30 日只不過是「擠掉了一個膿皰」。連勃洛姆堡也很快就對自己部屬為6 月30 日鼓掌喝采感到不快。據海因裡希上校記述,勃洛姆堡向國防軍各部門領導人作的一次講話中有如下要點,「部隊沒有保持人們所期望的態度。對死去的人仍感到高興並在食堂裡紛紛談論,這是不適當的。」
  這位部長已經看出,6 月30 日的勝利者並不是國防軍,獲得全勝的是希姆萊和海德裡希。
  1934 年6 月30 日給第二帝國的歷史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血洗衝鋒隊加速了希特勒的獨裁和恐怖統治的進程,建立了戈林——希姆萊軸心(這個軸心直到戰爭爆發時在納粹特權階層的權力鬥爭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井預示著對於未來的一個凶訊:蓋世太保業已證明,它決心執行,而且是不折不扣地執行阿道夫·希特勒的一切命令。當然,在黨的權力大廈內部也同時綻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即蓋世太保和衝鋒隊彼此已成為死敵。
  成千上萬的衝鋒隊隊員再也不會忘記他們忍受過的那些欺凌和屈辱的日子,在這些日子裡,衝鋒隊事實上已淪為蓋世大保的囚徒。最富於象徵性的事實莫過於:根據希特勒的命令,盧策必須偏偏委託蓋世太保兼黨衛隊地區總隊長達呂格負責整個東德地區衝鋒隊的清洗和改組工作。衝鋒隊領導的重要政治機構(政治處和部長辦公室)被撤銷。盧策還不得不下令:「茲委託蓋世太保兼黨衛隊地區總隊長達呂格負責清理包括接收所有屬於衝鋒隊總部的物資(辦公傢俱、辦公用品、車輛等)。」
  直到8 月初,衝鋒隊才重新成為自己大樓裡的主人,並可自行清洗組織。
  衝鋒隊地區總隊長伯肯豪爾成立了一個衝鋒隊特別法庭,下設派駐各個有揭發所謂羅姆同夥及審查「一切事件」的地區的調查委員會;據1934 年8 月9日一項希特勒命令規定「凡衝鋒隊領袖由於品行不端、道德敗壞、獵取名位、享樂至上、鯨吞中飽、酗酒放縱、驕橫揮霍等等而不符合作為領袖軍隊的衝鋒隊標準」的一切事件,均屬審查之列。這些機構剛剛開始工作,就把調查的主要內容翻轉過來,它們不去追查羅姆的同夥,而是收集蓋世太保在6 月30 日及其以後的表現的報告。
  衝鋒隊的一份份報告吐露出他們的憤怒,表達了褐衫隊隊員們的氣憤、仇恨和驚駭。1925 年參加衝鋒隊的突擊中隊民赫爾曼·貝克控訴說:「我一向為廉潔和正義而鬥爭,可現在竟有入揚言要逮捕我。我們這些為團體和德國國旗拚殺了多年的者衝鋒隊員,竟受人欺侮,被警察剝光自己的衣服,被他們敲掉飯碗,難道現在已不配稱為中堅分子了麼?難道我們現在再次淪為任人產宰割的地步了麼?」第一百六十八衝鋒隊旗隊長在7 月28 日報告道:「我反覆告誡我的部下一定要聽從蓋世太保的指揮..但由於部分年輕蓋世太保成員對衝鋒隊老同志所持的態度,使所有老衝鋒隊隊員心靈上都受到莫大的打擊。」
  蓋世太保成了衝鋒隊永遠痛恨的對象,這兩支民族社會主義黨的軍隊再也不會言歸幹好了。從此以後,衝鋒隊和蓋世太保相互尖銳對立——開始進行著一場默默的、看不見的戰爭。
  第三節當代最陰險的警察陰謀
  衝鋒隊被清洗掉了,蓋世太保在德國國內的敵人已不堪一擊,蓋世太保人子海德裡希可以騰出手來「關心」國外情況,其實他對國外情況一直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為了獲取更多的外國情報,他在蓋世大保內部建立了一個奇怪的組織——「小貓沙龍」。
  一天晚上,海德裡希靈機一動想起一個主意,就是替安全局建立一個巧妙的機構,準備用慎重的佈局,調和的氣氛,和誘惑迷人的美女,來招攬外國的遊客,藉以搜集情報。在這種環境中,他想許多頑固的外國外交官可能因此被誘,情不自禁的洩露重要的消息。
  外國的外交人員人數日見增多,他們的同伴都認為這地方差不多是社交活動中不可缺少的場所。這個機構定名為「小貓沙龍」,當然,是透過不致妨害工作而身份普通的商人,在柏林最繁華的地區租下一所很大的房子。所有的傢俱與裝潢,都由第一流的藝術家來監督佈置。在各個房間裡安裝了長達數公里的暗線。大樓的每個角落都裝上竊聽器:油畫背後、電燈裡、房門的把手裡、沙發下面、大衣櫃上、床前床後,無處不有。然後特殊技術專家便在沙龍裡築起一個夾牆,為裝設秘密錄音器之用,此種錄音設備,配有自動傳導的錄音帶,可以記錄整個沙龍每一間房子裡所說的每一句話。有3 個經過宣誓的本局工作人員派來擔任這些機器的管理。另外並聘請一位名義上的老闆,和一些烹飪侍應人員,以朗供給最好的招待和最佳的酒餚。
  另外一個問題,便是物色女侍應人員,海德裡希的一個部屬、刑警隊長阿爾圖·聶伯,他曾在下層社會中廝混過多年,同意擔任這份物色女侍應員的工作,繆勒是他從歐洲所有各大城市中吸收網絡了許多受過高等教育的高級妓女。
  「小貓沙龍」按海德裡希的要求如期開張,開張之日,賓客盈門,設宴慶賀。海德裡希很是得意,這特別是因為基蒂和奈比工作得很出色,挑選來的女人個個嫵媚多姿。開張後門庭若市,政治家、外交官等紛至沓來,他們與年輕美貌的妓女或與為賺些零花錢前來悄悄取樂的良家女子尋歡作樂,
  「沙龍」的開辦雖與納粹日爾曼的官方道德觀念大相逕庭,但卻是黨衛軍保安情報處的搖錢樹,而且很快成了一個極其重要的秘密情報來源地。
  小貓沙龍確實是獲得了很多成果,許多客人洩露了令人驚駭的秘密情報。這些主要都是外交上的秘密。依照海德裡希那種詭計多端,自然要用來攻擊裡賓特洛甫及其外交部。不僅是裡賓特洛甫本人,任何人都不知道「小貓沙龍」究竟是准開設的。重大收穫之一,就是意大利外交部長齊亞諾伯爵和其他重要外交官員們到沙龍裡來。
  當然,海德裡希不會放過對這座招待所進行他所謂的「親自視察」的機會,但是,每逢他親自視察的時候,他總是特別命令關掉偷聽和錄音的儀器。這又是海德裡希特有的花招之一。
  「小貓沙龍」的妓女們如果想逃跑,也只能跑到集中營去,因為她們對國賓的情況知道得大多了,例如她們知道墨索里尼女婿齊亞諾伯爵的情況。齊亞諾說話隨便,無意中給德國人提供了很多材料,德國利用這些材料迫使意大利繼續呆在軸心國裡。
  海德裡希不僅限於關心德國國內的事。當初他就把持他的特工機關力求插手國外政治事件。他最成功的一個陰謀就是對圖哈切夫斯基事件「關懷備至」。
  1937 年6 月11 日,蘇聯塔斯社宣佈:內務部人民委員的命令,八個紅軍高級將領、國防部副人民委員、蘇聯元帥圖哈切夫斯基、一級集團軍司令葉羅尼姆·彼得羅維奇·烏博列維奇和約納·埃馬努依洛維奇·雅基爾、二級集團軍司令臭古斯特·伊萬諾維奇·科爾克、軍長維塔利·馬爾科維奇·普裡馬科夫、軍長維塔利·馬爾科維奇·普裡馬科夫、維托夫特·卡濟米羅維奇·普特納、羅伯持·彼得羅維奇·艾德曼和鮑裡斯·米羅諾維奇·費爾德曼被浦,並很快被法庭判處死刑。他們都被槍決了。
  什麼罪名?..
  蘇聯最高法院特別法庭認定他們有罪..背叛祖國、從事間諜活動、破壞活動..
  二十年之後,蘇聯檢察院複查了這一案件,並向蘇聯最高法院提交了撤銷對所有被告的判決並通過訴訟程序終止此案的結論,因為他們井沒犯有上述罪行。蘇聯最高法院軍事法庭1957 年1 月31 日裁決,撤銷原判並終止此案。
  這樁假案以1937 年5 月為肇端。關於在紅軍中存在一個似乎由圖哈切夫斯基、雅基爾和基他人領導的軍事陰謀的第一批口供,是1937 年5 月8 日和10 日得到的。供訴人是前工農紅軍參謀部管理局局長米哈依爾。葉甫蓋尼那維奇·梅德韋傑夫,此前他已被內務部人民委員的機構所逮捕。在5 月8 日的宙訊中,他供認,關於這個陰謀,他是在1931 年8—9 月份從一個同事的談話中得知的,後來他好像打聽到了,陰謀的領導人是圖哈切夫斯基、雅基爾、普特納、普裡馬科夫及其他人。以現已推翻的梅德韋傑夫的這些供詞以及普特納和普裡馬科夫在被捕9 個月後的供同為據,於1937 年5 月末逮捕了圖哈切夫斯基、費爾德曼、科爾克、艾德曼、雅基爾和烏博列維奇。在最初的幾次審訊中,他們都斷然否認從事過任何犯罪活動。只是後來他們才供認參與反革命軍事陰謀,通過檢查確認,這些供詞全是假的,是用非法偵訊手段獲取的,如欺騙、恫嚇和肉刑。
  可見,所有偵訊都是力圖達到一個目的——使被捕者自己承認有罪。之所以必須叫他們認罪,主要是為了製造公正審判的假象,對此葉若夫和斯大林也未必相信..受審者的供述不足為信,這些東西玄而又玄,空口無憑,矛盾百出,純屬臆造。
  圖哈切夫斯基在審訊中供認,早在1925 年他就曾把秘密消息傳遞給波蘭特務多姆已爾。而在法庭上又宣稱,他不知道多姆巴爾是特務,只知道他是波共中央委員。
  圖哈切夫斯基和烏博列維奇承認自己是陰謀集團的領導人,而在法庭上卻暴露出,他們對所謂由他們擬定的「宮庭政變」的細節一無所知。
  可見,被告的供詞完全是假的。案卷中沒有任何其他可以判定有罪的材料..
  海德裡希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開始想出導致圖哈切夫斯基垮台的罪惡陰謀的,很難確定的。但是這個主意大概是在1936 年聖誕節前他和希特勒、希姆萊一次決定性的會談之前就有了。當時,他把圖哈切夫斯基顯然想奪權的意圖首先告訴了他的同夥們。希特勒和海德裡希可能都意識到這個分裂蘇聯國家的機會,會給予蘇聯一個決定性的致命打擊。行動發展進程有兩個可能性:德國可以支持圖哈切夫斯基,這樣可以幫助他消滅布爾什維克主義;也可能把圖哈切大斯基出賣給斯大林,這樣就會削弱蘇聯的軍事力量。看起來,每個可能同樣可得到很好的收穫。一方面,促使圖哈切夫斯基垮台顯然比支持他冒險推翻克里姆林宮當權者容易一些;但另一方面,德國參與消滅圖哈切夫斯基從而削弱紅軍的力量,將會使德國和蘇聯軍事力量一直共同合作的政策倒退。
  蘇德軍事合作於1926 年就加強了,當時德國「十萬人軍團」參謀長馮·西克特將軍尋求並得到了蘇聯人的技術援助。馮·西克特的兩位繼承人希巨將軍和馮·哈默司特恩·艾誇爾特將軍在德國國會、國防部長的全力支持下,遵循了同樣的政策。在這個軍事合作的背後,並沒有明確的政治概念。這些將軍們要求的主要是軍事技術援助,特別是要求根據條約德國國防軍所不能得到的裝甲車輛、飛機及其它武器的教練軍官。而作為交換條件,他們準備把德國軍官團的經驗和軍事指揮基本原則方面的知識提供給紅軍,蘇聯人很可能把這看作是將來建立政治友好關係的起點,但沒有得到什麼具體的結果。
  當希特勒成為德國總理後,局面就立刻改變了。毫無疑問,他一開始就以為和布爾什維克主義的最終生死搏鬥是不可避免的——這種政治觀點,從長遠看來,排除了兩國軍隊的軍事合作的可能性。令人難以理解的是:他為什麼不抓住這個搞垮(或至少嚴重地削弱)「全世界敵人布爾什維克」的機會,主動(或以其他方式)支持當時圖哈切夫斯基被認為正在準備發動的軍事政變?提供任何實際援助,像前面所述的,儘管有很多困難,但無疑會加強他行動的決心。可以肯定的是海德裡希的介入,使事情向另一萬面發展。他認力普魯士德國軍官團仍存在著傳統的日耳曼一俄羅斯結盟傾向,而他對於這一種傾向所帶來的政治意義及可能存在的後果做了過高的估計,他把這整個事態發展看作是一個對德國的真正危險。
  在公眾面前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最有成效的做法是,揭露他們兩國軍隊領導入搞聯合的實質是用來掩飾間諜活動和彼此出賣情報。這可以有兩種辦法進行,在德國或在蘇聯,把德國將軍或者蘇聯將軍當作被告,哪一個辦法都可以,而海德裡希對於誣控某些德國將軍犯有「判國罪」是無所顧忌的。
  但是總的看來,他認為選擇莫斯科這個地點和圖哈切夫斯基這個犧牲品比較有利,蘇聯當時國內形勢提供了優越的方便條件,而在德國進行則可能要困難得多,而且把這案件放在莫斯科搞並指控一個德國軍隊的同夥人,可能會間接打擊德國軍隊的領導人,而對於海德裡希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很理想的,儘管是次要的目標。
  整個行動是在極度保密情況下進行的(從1936 年到1937 年)。海德裡希只向他的最接近的頭頭們作出具體部署,並且是為了需要讓他們發揮作用,才把必要的最少的事情告訴他們。除了希姆萊和海德裡希本人外,科倫斯是唯一知道整個秘密戰爭如何進行的人。
  開始時,海德裡希企圖將他的主要對手軍事諜報局局長卡納裡斯海軍上將拉進這件密謀計劃裡來。他要求卡納裡斯將他手頭所有的關於軍事合作方面德軍統帥部和蘇聯人之間的往來的所有文件,特別是所有從圖哈切夫斯基及其他蘇聯高級軍官那裡來的原件通通交出來。但是卡納裡斯深知海德裡希的為人,馬上懷疑到這裡有什麼骯髒的行為,因此就找了一些借口予以拒絕了。可是海德裡希——或者說科倫斯——未經卡納裡斯幫助,還是獲得了他們所需要的一切材料。他們是怎樣搞到的,不大清楚。但至少有一次科倫斯闖進了德軍統帥部去盜竊檔案。
  科倫斯得到了所需要的材料以後,於1937 年4 月到蓋世太保司令部在柏林的一個隔離地下室去準備必要的偽造文件。為了偽造文件,他已建起一間配備有齊全的專門器械的實驗室,並設置了專門挑選的警衛。同時海德裡希招募了兩名幾個月前俘虜的的蘇聯秘密警察特工人員,「邀請」他們幫忙。還有一個自願參加柏林蓋世太保工作的第三個蘇聯特務,也被僱用來幫助偽造文件。
  關於第三個蘇聯人,科倫斯的看法和海德裡希有很大的分歧。他甚至斷言,正是這個蘇聯特工人員,而根本不是海德裡希,提出了捏造圖哈切夫斯基案件的主意,實際上海德裡希是蘇聯秘密警察的不自覺的工具。
  可以肯定的是,在阿爾伯列希特王子大街(德國街名)的這個蓋世太保總部的地下室裡,偽造了圖哈切夫斯基及其同夥與德國高級將軍們在大約12個月的時間裡的來往信件。這些信件暗示圖哈切夫斯基成功地從德國軍隊得到了他在發動反對斯大林的起義時支持的保證。這些文件很快地準備好了。5月初,希姆萊就把這宗檔案材料交到希特勒的手裡。卷宗裡除了原始的信件外,還有各種文件,包括蘇聯將軍們出的巨額現金收據,據說是從德國特務機關那兒收到的提供情報的報酬。
  偽造的圖哈切夫斯基和他的同謀者的信都很逼真;表示馮·西克特·亨默斯坦因、卡納裡斯以及其他幾個將軍看過這些信件,把在邊上有簽名的筆跡,完全精確地複製出來,德國將軍們寫給蘇聯人信副本也包括在卷宗後面。最後為了把卡納裡斯也拖進這個陰謀活動中,偽造他寫給圖哈切夫斯基將軍的信,感謝他們提供了有關紅軍的情報。希特勒對準備這些材料的方式表示很讚賞,並同意把它們送交蘇聯特工當局。
  原來設想把這些偽造文件通過捷克斯洛伐克總參謀部(據瞭解他們和蘇聯人有密切聯繫)傳遞出去。經過一個特工人員取得聯絡後,科倫斯用一個假名去捷克斯洛伐克安排必要的準備工作。可是捷克斯洛伐克人不肯透露把文件送到斯大林手裡的渠道,所以看起來不能保證文件在途中不會落到圖哈切夫斯基的某個朋友的手中。海德裡希認為這太冒險,因而放棄了這個想法,並寧願直接和蘇聯駐柏林大使館打交道。他和一個蓋世太保的與大使館官員取得了聯繫,並相當公開地把這些情報交給他們,那個蘇聯人馬上飛往莫斯科,並且很快就和一個蘇聯秘密警察領導人葉若夫的特別代表一起回到柏林。這個特使聲稱,他經斯大林親自授權來協商購買這些文件。
  海德裡希根本沒有想到和蘇聯當局進行官方交易,更不用說他能把偽造的文件賣給對方;但是他很靈活地更改了他的策略,開價300 萬盧布。當天晚上,他把他的計劃報告了希特勒,並得到希特勒批准去進行這筆交易。第二天科倫斯把這個卷宗交給了蘇聯的代表,作為交換條件,收到了一個裝有300 萬盧市的包裹。
  海德衛希把這筆鈔票做為特務活動經費交給特工機關的蘇聯處使用。恰巧有三個德國特工人員在蘇聯使用其中一些鈔票時,馬上被蘇聯秘密警察抓去了。顯然蘇聯人或者付了假鈔票,或者在鈔票上以某種方式做了記號以便易於識別,因此就立刻不再把這些鈔票發給特工人員。以後幾年,海德裡希對蘇聯人用偽造的錢幣支付他做得很好的偽造品,一直感到非常惱火。可以這麼說,這對他的才幹說來是丟臉的事,使他對這次的成功很不滿意。
  海德裡希的機構運行得非常牢靠,圖哈切夫斯基和他的共謀者立刻被逮捕了。對他們案件的審判於6 月10 日上午10 時開始,當晚9 點就全部結束,訴訟從伏羅希洛夫的一篇關於軍事叛國問題的講話開始,跟著對被告進行審訊。根據蘇聯的報道,在大量證據和他們給德軍統帥郡的親筆信,被告被敗訴了井供認他們的罪狀。維辛斯基的總結只有20 分鐘。他要求把被告們從紅軍中清除出去,並處以極刑。幾分鐘之內就作出了死刑判決。被告們的軍領章和勳章馬上被扯掉,在12 小時之內就被處決了。
  海德裡希每想到他偽造的玩意兒對判這位蘇聯元帥的罪起了決定性作用,就感到引為自豪。直到他死,他對自己所幹的這件事的重要性,始終是深信不疑的。
  可是科倫斯將軍就不那麼肯定。他開始同海德裡希一樣,冷酷無情,但當蘇軍在1945 年日益逼近貝爾格萊德時他曾對別人講起他擔心的事。他本人對所參與的這個偽造事件提心吊膽。在蘇軍打擊下,德國所遭受的決定性的敗績,使他懷疑當初支持圖哈切夫斯基推翻斯大林的試驗是否會更好些。他在1944 年曾斷言,圖哈切夫斯基的垮台只是在短時期內推遲了蘇軍的建設,布爾什維克政權的基礎仍未動搖和受到威脅。
  第四節「人間地獄」
  希姆萊決定將一切「國家社會主義的敵人「統統消滅掉。
  「國家社會主義的敵人」包括各種各樣的人,有共產黨人,社會主義者,民主主義者和猶太人等等,此外還有所有納粹分子個人的私敵。因此,大大小小的監獄很快就關滿了囚犯。如前所述,自納粹掌權之日起,衝鋒隊便開始建立自己控制的監獄和集中營。因作惡過甚,戈林下令把它們關閉了。但建立集中營的方針沒有被否定。特別是根據希姆萊1933 年3 月22 日發佈的一項政令而建成的達豪集中營還在繼續使用。該政令由《新聞通訊》公開發表,其內容如下:
  第一集中營應於3 月22 日星期三在達豪附近落成。該集中營可以容納5,000 犯人。
  在作出這一決定的時候,我們拒絕了對一些次要因素的考慮。我們深信,這一決定將使一切關心國家並為國家的利益服務的人得到安全保證。
  ——慕尼黑市警察局長海因裡希·希姆萊
  希姆萊把達豪集中營交給一支長期服役的黨衛軍志願部隊看管。這支以骷髏為代號的特別警衛隊的隊員佩帶有以顱骨和兩根交叉的脛骨為圖案的徽章。一個原正規軍軍官、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老戰士西奧多·艾克任警衛隊長,奧地利人阿道夫·艾希曼任副隊長;從1934 年起又由後來擔任奧斯成辛集中營警衛隊長的魯道夫·霍斯任副隊長。
  在蓋世太保看來,什麼樣的人應當被關進集中營呢?主要是這樣的五種人:政治敵對分子、「劣等種族人」、「從人種生物學的角度來看發育低劣者」、「罪犯」和「不適應社會生活者」。
  第二種人主要指猶太人、波希米亞人和茨風人。用黨衛軍的話說,這些「混蛋」是他們首要的打擊對象。對波希米亞人,雖然人們談及甚少,但他們遭受的迫害最為殘酷:幾十萬人死亡,倖存者只有幾十人,罹難看占該民族總人數的99.9%。
  希姆萊在1937 年1 月所作的關於《黨衛軍和警察的性質及任務》的講話中,首先就集中營問題作了如下的說明:「現在我想對你們談談髑髏隊和集中營問題。我們在全國有這樣一些集中營:達豪,薩克森豪森,利希滕堡和薩克森堡集中營及若干較小規模的集中營。以後,我們還要建立更多的集中營。現在,被關押在集中營的人數達8,000。我要向你們說明,為什麼我們要有這麼多集中營,為什麼以後還要有更多。共產黨組織十分嚴密。它的一部分官員在國外,在國內的有的已被逮捕,他們現在被關在集中營裡。工人群眾如果不受其它敵對派別宣傳影響的話,他們就會支持我們..但共產黨的活動依然十分頻繁。共產國際很有錢,蘇聯國家政治保安局每年支出13億馬克作為宣傳經費。和我們毗領的國家都允許共產黨的勢力存在,我們處在他們的十字路口,這使我們的處境十分困難。所以經元首同意,我們已重新開始拘禁共產黨的官員。我們還將更多地拘捕共產黨人,以使他們由於缺乏活動分子而無法重建其非法組織。」
  在分析集中營中被囚禁的人時,希姆萊對他們倍加詆毀:「你們首先必須確信,集中營沒有關錯一個人。這是一些罪犯,社會渣滓。要表現種族和遺傳規律,集中營是最生動的形式。那裡有腦積水患者,斜視症患者,畸形人,半猶太血統人和大量劣等種族人。對這些被拘禁的人,我們要區別對待:有些人,我們關幾個月是為了對他們進行教育,另一些人則要長期監禁。總的說來,教育是按集中營的方法進行,但絕不向他們灌輸任何觀念,因為這些人大部分只配當奴隸。」
  希姆萊接著說:「在一個集中營裡,我們關著500 名慣犯,每人至少已被判處8 至10 年徒刑。個別人已被判刑30 次。我每年對所有的集中營都要秘密視察一次。最近我看到一個72 歲的老傢伙曾犯罪63 次。把這種人當動物對待也許是對動物的侮辱,因為動物也不會如此。我打算把第3 次或第4次作案的慣犯全部關起來。」
  1943 年10 月14 日,希姆萊在總結前十年的成績時這樣說:「自1933年採取措施以來,刑事發案率不斷下降。雖然這三年我們處於戰爭時期,但1941 年的犯罪仍然是第三帝國建立以來最低的一年。這是由於第三帝國頒布實施了新的法律。一方面,死刑判決的程序比過去更簡單,一些罪犯破關進監獄或集中營,他們對社會己不起危害作用了。監獄和集中營為我們提供了大批的勞動力,使罪犯能夠為我們的戰爭服務。他們為我們的軍工生產提供了千百萬個勞動日。我們的治安也因此而一年比一年好起來。」
  實際上,納粹的敵人是很多的。然而,頭號敵人卻是猶太人。大家知道,各國的猶太人,許多被納粹屠殺了。由於沒有準確的統計,我們無法列出具體的數字。據行刑者供認,被納粹殺害的猶太人(不僅是在特萊勃林卡、奧斯威辛和馬伊達內克等滅絕營內被殺掉的,還包括在整個歐洲被槍殺和被用其它殘酷手段迫害致死的),大約在150 萬至600 萬之間。即使是取最低數字(相當於法國在1914 年至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陣亡的人數),也足以表明這是歷史上最殘忍的政治暴行之一。
  但是,在集中營裡的猶太人並不是納粹的唯一受害者。他們的囚衣上縫有一塊黃色三角布。由於處決、虐待、醫學試驗、疾病和疲憊等原因而大批死於集中營的還有:囚衣上縫有紫色三角布塊的茨岡人(40 萬至50 萬);標有黑色三角的「不適應社會生活的人」,如拒絕去德國服勞役的法國人;標有紅色三角的各國反對納粹的政治家(包括德國政治家);標有藍色三色三角的西班牙共和國和國際縱隊的成員:標有玫瑰色三角的同性戀者;也標有紫色的拒絕服兵役者,其中主要是那和華教的信徒:最後還有標有綠色三角的刑事犯。
  被關進集中營的人有多少?多少人在集中營喪生,難以作出即使是大概的估計。集中營的大部分行政檔案在戰爭結束時被黨衛軍銷毀或在轟炸時被炸毀了。因此,所有公佈的數字都不足為信。事後,也不可能進行任何統計。應當承認,被囚禁和被殺害的人數多達幾百萬。重要的不是罹難者的人數,而是集中營制度的含義、它所採用的手段及它那荒誕不經的倫理觀念。
  這是因為,在集中營裡,最壞的遭遇並不是死。在黨衛軍的種族政策中,滅絕暴行還伴之以殘酷的凌辱手段。納粹的根本用意是在囚徒中製造極端卑賤感,使他們始終在這種自慚形穢的精神壓力下活著。一位在1940 年至1945年被囚禁的德國政治犯E·克虜伯菲爾一科貝爾維茨權威性地描繪了他在集中營監禁期間所受到的馴化乃至系統的精神蹂躪情景:
  我們被分成若干小組,被剝奪了人的權利。他們用一些庸俗不堪的、荒謬的東西壓抑我們的精神,使我們失去自我意識..我們被剃成光頭。他們讓我們穿滑稽可笑的條紋衣服。後來,我們一天比一天更甚地感到我們是多麼愚蠢:不會鋪床,不會自己洗飯盒,也不會清理自己的櫥櫃。當我們學會了該怎樣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們又發現我們沒在黨衛軍成員面前畢恭畢敬地站立,或者忘了扣上鈕扣。作為懲罰,我們被迫下跪,有一個大學教授也下跪,那樣子真滑稽!..
  有時,他們要我們蹦跳,要我們跪著跳,不管是老年人還是年輕人,還得把手伸向前方。有時,他們又叫我們在地上打滾,在泥濘裡打滾..我們成了木偶。但我們必須忍受這一切,每天都忍受著,這被說成是英雄主義行為。點名時,他們讓我們光著腦袋站在雨裡。第二天,我們還沒有恢復疲勞,又迎來了這沒有盡頭的充滿著凌辱和苦難的一天。晚上,一天勞動過後,我們又被迫在風裡雨裡站立一小時或一個半小時,疲倦,困乏,飢腸轆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此生活。我們還常常遭到宿舍或禁閉室的頭頭們的最粗魯的毆打和辱罵。我們被折磨得精疲力盡,躲在床上,失去任何希望,更不敢想被釋放的事..他們把我們變成了一些面目可笑的人,把我們變成了一本註冊簿,一本越來越殘破的賬本,直至腐爛,最後被燒燬。他們還嘲笑我們,說我們就像臭狗屎一樣沒有任何價值。對我們來說,他們唯一的仁慈就是他們的手槍。我們本來是堂堂正正的人,可他們硬要把我們變成另一種人..為什麼我們就不能昂首挺胸去接受他們的子彈呢?是因為我們珍惜生命嗎?是因為我們不願意讓他們享受槍殺我們的快樂嗎?是因為我們還盼望有一天能被釋放或得到自由嗎?..也可能是因為他們還不能侮辱我們的內心吧..
  和希特勒所講的「徹底解決」一樣,納粹黨的領袖們後來在處理他們所認為的「猶太人問題」時,便使用了「全面、總體解決」等說法,正如有人所指出的,「解決問題」的含義並不排除從「肉體上消滅」、「解決」對象的可能性。此外,在後來繳獲的所有關於「最後解決」猶大人問題的文件中,德國人使用了一些含義與此相同的詞彙表達他們的思想,如「斬草除根」、「消除」、「排除」等。1943 年10 月4 日,正值戰爭全面展開之時,希姆菜本人在彼森發表的極其惡毒的演說中,就使用了「排猶」、「剷除猶太人」等說法。人們可以而且已經提出與此相反的看法,即納粹分子一直用溫和的詞句掩蓋其滅絕猶太人的真實意圖。就算是如此吧。但是,第三帝國的反猶歷史表明,雖然納粹早有滅絕猶太人的意圖,但也只是在1941 年至1942 年冬天美國人參戰後,這種意圖才開始被付諸實施。
  集中營裡的蓋世太保正式稱呼是「政治處」。它的中心設在奧斯威辛Ⅰ號集中營。
  這是一個宗教裁判所樣的組織,在犯人、僱傭人員和黨衛軍分子中都有其密探。它的爪牙時刻待在集中營裡,並隨時可能搜查突然碰到的犯人和在營中工作的僱傭人員。警衛人員乘坐摩托車和小汽車在營中來回巡邏,嚴密監視,不讓犯人和黨衛軍或者僱傭人員進行接觸。
  蓋世太保分子柏格爾、勃洛亞德和格拉勃涅爾尤為臭名昭著,他們屠殺了數千人。
  有必要說明一下集中營內(包括奧斯威辛比克瑞滅絕營)蓋世太保(政治處)的作用和任務。奧斯威辛,這是犯人,特別是政治犯人生命歷程上的最後一站。這些犯人被蓋世太保送到集中營時,都隨身帶有身份證明,上面寫著:「不宜返回」。在這裡,對於蓋世太保來說,每個不宜返回的人都應該「消失」。怎樣辦?在什麼地方?沒有指示。在這個問題上,蓋世太保可按照集中營頭頭的「口味」便宜行事。納粹分子的計劃基於這樣一種設想:政治犯人在集中營的犯人中間,較之在獄中或在軍人牢房中能更快地暴露自己。
  送到奧斯鹹辛的「危險的」政治犯,都終身不得自由。這些犯人有特殊的檔案。儘管他們中間也有猶大人,但是從來不把他們送進毒氣室。在保存在集中營檔案裡的有關他們的文件上,都有特殊的符號。
  這些犯人被強迫和所有的囚犯一樣幹活。但對他們中的許多人日夜監視,期望能發現他們的政治活動。奧斯威辛和比克瑙政治處的黨衛軍費盡心機地想找到各個抵抗小組,並跟蹤那些「形跡可疑的」政治犯,儘管這種陰謀很少能得逞。
  為了更有效地監視犯人,蓋世太保採取了各種處心積慮的方法。他們用給干輕活和增加食品量的辦法,收買某些犯人。而當這樣的叛徒在犯人中間暴露時,他們就把他迅速送進毒氣室。
  黨衛軍分子還常常套上囚犯的衣服,混進犯人中間去,以便從判處死刑的犯人口中獲取情報。這些死刑犯人關在奧斯威辛I 號囚捨。黨衛軍分子把他們送到這座囚捨,答應只要他們提供有關I 號囚捨的犯人們的情報,就讓他們活命和自由。黨衛軍分子是很懂得判處死刑的人們的心理的,他們都想利用這一機會。他們知道,每個囚犯在獄外部有親人,都想向親人傳遞一點消息。通常,囚犯們在死亡面前都向同營的夥伴們但露自己內心深藏的秘密。但是,政治犯卻保持警惕,如果有誰表現得不可靠,馬上就疏遠他。
  政治處的爪牙們謹慎地保守著比克瑙的秘密,絕不讓它越出集中營的牆壁,講述在比克瑙所發生的一切是嚴禁的。
  要是有人從集中營逃跑了,警笛就把全體犯人叫來點名,因為不如此就無法確定究竟是誰逃跑了。
  點名通常要持續好幾個小時,犯人們要一直站著。同時,黨衛軍和卡保還要對全營及其周圍地區進行搜查。
  如果逃跑者彼抓住,他就落到蓋世太保的手中,遭到審訊,要供出逃跑計劃和同謀者。如果發現逃跑者有錢和在營中偷到的物品,他們就要把他關到單人牢房裡扣押好幾天和好幾周。
  最機智的逃跑者是蘇聯人。1942 年10 月,一批蘇聯戰俘實現了一次最勇敢的集體逃跑。晚點名後,一些蘇聯戰俘在黨衛軍押解下對營區進行搜查,因為有一名犯人不是逃跑,就是躲藏起來了。當蘇聯戰俘們一出現在高聳的瞭望塔旁,他們就高喊一聲「烏拉!」推倒瞭望塔,塔上的黨衛軍被摔倒在地,於是他們就乘亂逃跑了。
  後來,比克瑙又來了幾列車蘇聯戰俘。他們相互幫助,堅強地忍受著營中的惡劣條件。
  蘇聯人通常是這樣逃跑的:幹活時,他們在地裡挖掩體,在幹活臨近結束時躲到裡面去。由他的一位同志把掩體封住。當夜色降臨,逃跑者就從藏身處跑出來,爬過鐵絲網,跑向東方,跑到前線去。
  1944 年春天,警笛刻板地在5 點鐘左右吼叫起來,宣告一名蘇聯戰俘或者甚至是一組蘇聯戰俘逃跑了。而蘇聯逃跑者被抓回集中營的事情卻一次也沒有發生過。從居民對囚犯們抱敵視態度的集中營周圍地區穿越出去,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在女營中也發生了幾次逃跑事件,參與者也都是蘇聯婦女。
  1943 年初,一名逃跑犯人的兩名親人被抓到比克瑙。所有的犯人被迫列隊從逃跑者的母親和未婚妻的面前走過,這兩個不幸的婦女手中舉著小牌子,上面寫著:死亡威脅著任何一個想從集中營逃跑者的親屬。
  1944 年春天,黨衛軍又搞了一次這樣的把戲:命令所有的犯人列隊走過在試圖逃跑時被槍殺的犯人的屍體。
  根據囚犯地下組織的決定,要分批組織逃跑,逃跑要五人一組:在比克瑙幹活的奧斯威辛Ⅰ號營三名,比克瑞的兩名。一次,逃跑者藏在集中營的障礙物裡面。同志們給他們拿來食物、指南針、地圖、剪刀和兩支手槍。
  下午4 時,警笛宣告有人逃跑了,全體犯人被趕回營來點名,少了五個人,於是,黨衛軍和卡保搜查營區,犯人們不得不站到很晚的時候。下一夜,三名逃跑者在試圖越過封鎖線時被槍殺,另外兩名不得不折回原來的隱蔽地點。翌晨,地下組織得知,其中一人受了重傷,需要醫療,另一名因逃跑的悲慘結局而沮喪。
  一名囚犯醫生想法來到了掩體。他檢查了傷員,並告訴地下組織,他的病勢沒有希望。地下組織的成員秘密給逃跑者供應食物和飲水。三天後,傷員決定去向集中營當局自首,局勢變得極其危急。於是,地下組織決定將他處死。這五個囚犯中最後只有一人逃了出去。
  但是,逃跑並沒有因此而中斷,因為每一個犯人都知道,如果不逃跑,在比克瑙別無生路。從比克瑙逃跑的總計有數百名囚犯,而他們中的許多人成功地擺脫了黨衛軍的追捕。
  一些犯人試圖逃跑而被處死,就是因為他們相信了黨衛軍所用的奸細。
  囚捨長施奈德爾就是這樣一名奸細。他和犯人開誠佈公地談話,寬恕他們無關緊要的過失,幫著做一些「組織」工作,最後答應幫助犯人逃跑。兩名波蘭犯人為施奈德爾弄到了很珍貴物品,並和他談妥:他將他們帶過重重鐵絲網。
  一天,施奈德爾帶著一紙提審公文來找他們。準備逃跑的兩名波人跟著他走了,但施奈德爾並沒有將他們帶出鐵絲網,而是帶到「庫房」裡,交給蓋世大保,並在那裡聲稱:他們想逃跑,因而試圖收買他這個黨衛軍人。於是,這兩名囚犯受到訊問和拷打,最後被絞死。
  如果不是一個被吊死的人「講述」了這一切,這些犯人就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是怎樣被抓獲的,誰殺死了他們。在他的屍體上,囚犯們看見了用化學鉛筆寫的一行字:「囚捨長施奈德爾出賣了我們,為我們的死難報仇!」
  還有另外一件黨衛軍的陰險勾當:有一位叫布洛·蘭格爾的斯洛伐克人,在黨衛軍中發現了一個當囚捨長的中學時代同學,這個人答應幫助蘭格爾逃跑。他只要求蘭格爾掏出一些錢來。蘭格爾和四個囚犯一起湊足了這個黨衛軍分子所要求的數目。
  蘭格爾建議他們也一起逃走,他保證說,這個黨衛軍分子是他童年時的朋友,可以信賴,他們沒有同意。第二天早晨,他們就和蘭格爾分手了,並瞧著他們怎樣和其他的犯人一起去幹活。
  這個黨衛軍分子和他的一名同夥來履行諾言了。他們來到蘭格爾和他的同志們幹活的地段,要卡保讓蘭格爾等到鐵絲網外去幹活。這些犯人在黨衛軍的押送下走出了鐵絲網眼看逃跑就要成功。黨衛軍押著他們走了兩公里,然後就背信棄義地槍殺了這五個人,並搶走了他們身上的財物。回到集中營,他們向長官報告,有五名犯人企圖逃跑,被他們擊斃了,為此,他們得到了獎金,還休息了三天。
  慘遭不幸的逃跑者的屍體,黃昏時運回,放在集中營入口處的椅子上。犯人們收工歸來時,隨著一聲「向左看!」的號令,必然要看到這些殘缺不全的屍體。集中營領班達尼什站在屍體旁邊,活像市場上的小販在聲嘶力竭地叫嚷:「誰想逃跑,這就是他的下場!」
  因企圖逃跑,被殺死的還有一名黨衛軍分子彼斯迪克,他是羅馬尼亞人。他和游擊隊合作,試圖幫助幾名囚犯逃跑。然而,他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取得犯人們的信任的。
  1944 年5 月,捷克斯洛代克軍隊的軍官、比爾森人雅羅斯拉夫·萊傑列爾從比克瑙逃跑了。他是穿著黨衛軍的制服,和彼斯迪克一起離開營房的。
  彼斯迪克後來又返回集中營來幫助其他的犯人逃跑。
  比克瑙的前29867 號囚犯約瑟夫·海曼講述了有關彼斯迪克的下述事情:「1942 年春天起,我被編進了清屍隊。每天,我要跑遍各個集中營,清查在最近24 小時內死去的犯人數字,隨後再用載重卡車把他們運進陳屍棚。這種工作使我有可能出入各個房,方便了逃跑的準備工作。
  1944 年3 月,囚捨長彼斯迪克(我認為他和別的黨衛軍分子沒有兩樣)對我說:『我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種人,儘管我穿了一身黨衛軍的制服。我從不責罰犯人。我是地下抵抗組織的成員。每週有一次,我能到克拉科夫和卡拉維采去,在那裡我要報告集中營裡發生的一切事情。我們想搭救犯人』。我沒有相信他,彼斯迪克接下去說:『什麼樣的危險在威脅著你們,您是知道的。難道捷克猶大人家庭集中營裡的慘劇對你們還不夠嗎?下一次該輪到你們了,你們怎麼辦?決定吧,我能把你們帶出去。』
  我將波斯迪克的建議告訴了一位同志。他警告我,讓我想想過去幾次和黨衛軍分子的這種合作都是以不幸終局的。我承認他的話是對的,就對波斯迪克說,我要是逃了,巨大的危險將威脅我的妹妹,還有一位親戚,以及比克瑙的囚犯們。彼斯迪克理解我不信任的原因,試圖再次說服我,但我還是沒有相信他。
  在我們談話數周後,彼斯迪克不見了,和他一起走的還有捷克猶太人家庭集中營的雅羅斯拉夫·萊傑列爾。顯然,彼斯迪克說的是真話,而我錯了。彼斯迪克不僅給萊傑列爾搞到了黨衛軍制服,而且弄來一輛自行車,他們二人一起離開了集中營。這件事無論是對黨衛軍,還是對囚犯們,尤其是對我來說,是完全意想不到的。我很懊悔沒有聽彼斯迪克的話,於是我繼續做逃跑的準備工作。
  5 月25 日,我得知,從前的黨工軍分子,現在的游擊隊員波斯迪克穿著黨工軍制服又回到集中營裡來了,並在BⅡ營區的稱為裡西哥的尚未竣工的囚捨裡等我。事情經過是這樣的:我走進集中營,一個看守朝我走來,進行搜身,同時把一張彼斯迪克的條子放到我的口袋裡,條子上寫著,他何時何地等我。
  當我在彼斯迪克的藏身處找到他時,他舉起兩支手槍瞄準我說:『我希望,這一次你該相信我了吧。要是想跑,就準備吧,11 點半我們一起走。』
  除我外,彼斯迪克還想搭救其他幾名囚犯。他們中間有長得極漂亮的少女列涅·海曼諾娃,她是捷克猶太人家庭集中營的女犯。彼斯迪克愛著這個姑娘,顯然,這是他再次回到集中營的一個主要原因。
  我作好了逃跑的準備,並在規定的時間年來到了指定地點。還在遠處,我就發現,在彼斯迪克藏身的辦捨發生了什麼不順當的事情。原來,彼斯迪克被黨衛軍發現了。要往回返已經來不及了,於是,我走進捷克猶太人家庭集中營,迅速扔掉所有的物品,並脫掉身上的衣服。
  剛剛換好衣服,我就聽見,人們在集中營裡到處找我。三名粗壯的黨衛軍分子走進了囚捨。他們一見到我,就嚷叫起來:『彼斯迪克呢?』
  「不知道」我回答說,為此,我被打掉了兩顆牙齒。
  他們將我打得皮開肉綻,然後把我帶進瞭望塔,在那裡我看到了彼斯迪克,他被反剪雙手吊在窗格子上。他們也把我吊在另一扇窗子上,照樣反剪雙手,他們把我們放在一起,是期望我們會單獨談些什麼。
  隨後,集中營的警衛長官施瓦爾茨古貝爾親自對我進行審問。我什麼也沒有承認,他們就把我和彼斯迪克綁在一起,送進了奧斯4 威辛臭名遠揚的11 號囚捨。這真是一個奇特的情景:一名渾身血淋淋的黨衛軍分子和一個猶太犯人,捆綁在一起,被送進了監獄捨,從這裡極少有人能活著出去,進入這座囚捨意味著只有等待死亡。
  彼斯迪克經受了無數次的拷問,一個月後被槍殺了。
  而他們讓我活下來是為了充當彼斯迪克「罪行」的見證人,以便好向上級蓋世太保證實他們沒有參與此事。集中營的警衛長官施瓦爾茨古貝爾在一個美好的日子裡中止了審訊,宣判我在集中營終身監禁。
  1944 年10 月26 日,我終於被裝進一列滿載囚犯的軍車送到巴伐利亞去。彎曲的手指和拷打留下的纍纍傷痕使我至死也不會忘記比克瑙。」
  關於在所有的德國集中營裡,自然,也包括比克瑙,所使用的懲罰手段,可以寫整整一本書。各種懲罰都是按照德國方式巧妙安排並精心實施的。
  除了各種懲罰和毆打外,蓋世太保和卡保還對長官打專門的報告,集中營警衛長官對此從不加以審查核對,就宣佈對被告犯人的判決。
  最常用的刑罰是責打25 鞭。通常在點名時,當著全體犯人之面行刑,犯人們在整個行刑過程中必須脫帽肅立,受刑人被綁在一種「木山羊」上,然後由黨衛軍分子或卡保凶狠地、有節奏地鞭打。
  這種在集中營內司空見饋的刑罰,通常是在有幾個犯人都該受鞭答時一起執行的。犯人們在「木山羊」前站成一排,等待著輪到自己去挨打。皮鞭或者鋼索抽打在皮膚上的呼嘯聲撕裂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被綁在「木山羊」上的犯人的軟弱無力的身驅在鞭答中抽搐。很快,犯人就皮開肉綻,滿是鮮血的衣服碎片四處橫飛..在整個行刑過程中,被鞭答的人自己要大聲報數。要是有人疼得失去知覺,無法再報數,就要被重新鞭打。而在鞭答之後,犯人必須到集中的警衛長官那裡報告:「長官先生,××××號犯人衷心感謝領受25 鞭。」
  被「正式」判處體罰的犯人規定要接受醫生的檢查,以便查清他是否能經得住這種懲罰。
  但黨衛軍醫生從來不檢查這樣的囚犯,然而,報送柏林帝國中央保安局的行刑詳細報告卻都是由醫生作證的。
  在一種特別報表裡,詳細記載犯人挨了多少鞭打,行刑後身體情況如何,報告由集中營警衛長官和三名黨衛軍軍官簽署。
  犯人們還常常在囚舍內受到「非正式」的刑罰。在這種情況下,刑罰由囚捨領班來執行。因為囚捨中沒有行刑的「木山羊」,犯人不得不將頭伸進爐口裡去,而領班則用粗木棍來代替微不足道的長鞭。
  犯人們還常常被餓著肚子罰站,在門外站上整整一天。在嚴寒季節,犯人們有時因此凍餓而死。
  直到1943 年,在比克瑙為了進行懲罰,都使用了種特殊的籠子,這種籠子狹小得只能站兩個人。常常發生這樣的事:一名活犯人貼著一個凍餓而死的人站立著。這個籠子放在BIb 營的3 號囚舍內。
  對於整組整組的犯人或者整整一隊的犯人,如果他們幹活不好,或者有人從集中營逃跑了,通常就使用一種叫「運動」的懲罰。蓋世太保或者卡保強使犯人們迅速趴在地上,再跳起來,匍匐前進,再雙膝行走。這種刑罰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多數犯人再也不能從地上爬起來,而其他人在如此「運動」後,數天內都痛楚不堪。
  華沙人斯特凡·加爾巴爾斯基是一名老囚犯,對集中營生活有豐富的經驗。有一次發生了一件事,幾乎要了他的命。
  加爾巴爾斯基在廚房裡弄到一鍋湯。鍋太沉了,他把它放在地上。幾個飢餓的猶太犯人剎那間撲了過來。
  加爾巴爾斯基生氣了,動手把他們轟開,並叫喊說:「反正一樣,大家都得進焚屍場!」
  為了這句話,他可能送命,儘管他講的是所有囚犯都知道的真話。在一旁目睹這一切的蓋世太保分子抓住加爾巴爾斯基,把他帶進守衛室,在那裡進行記錄,加爾巴爾斯基因散佈關於焚屍場的謊言而被判處在倉庫裡監禁25天。
  只是靠了在倉庫幹活的囚犯們的幫助,加爾巴爾斯基才活了下來。直到獲得自由後,他還長時期都搞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這樣殘酷地懲罰他,因為蓋世太保分子是從來也不隱瞞他們仇視人類的計劃的。
  對細小過失的懲罰採取什麼形式,全憑蓋世大保分子個人的高興,犯人們整理不好床鋪或者幹活不使勁,這都是過錯。而如果搜查時,在犯人那裡發現了親屬的照片,寫給營中其他囚犯的信件、食物或者貴重物品,那他就要遭受可怕的懲罰。
  轉入監獄捨是對某些過錯進行懲罰的常規措施。而來到這一囚捨就必死無疑。
  監獄捨和所有其它囚捨隔絕,最初叫BIb 營1 號囚捨,後來改為BId 男主營2 號囚捨。黨衛軍說它是「教育捨」,而實際上,在那裡,蓋世太保的獸行登峰造極。
  「鐵的紀律」——蓋世太保分子就是這樣稱呼他們的侮辱和懲罰的。
  在監獄捨,勞動條件最惡劣,卡保也最殘酷。他們打死的人愈多,他們從營中出去的希望就愈大。
  為了使囚捨的犯人和營中其他囚犯易於區別,在他們上衣的前後襟縫有黑圈,而對那些被懷疑企圖從集中營逃跑的犯人,則縫大紅圈。特別危險的政治犯還另外有「YM」兩個字母的標誌。意思是,他們無權離開集中營的土地。
  被判處在懲罰隊幹活的犯人幹的都是最昔的土方工程。他們在任何天氣裡都得在露天勞動。冬天也好,夏天也好,他們幹活時都是一身單衣,一雙木屐,不穿襪子。他們能否領到一份食物,全靠囚捨領班或者卡保的個人意志所斷。在囚捨裡,犯人們睡在沒有墊褥的光板子上。夜裡在監獄捨睡覺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為那裡通宵在拷打犯人。舍內根本不生火。直到1943 年,懲罰隊的病人都不能去醫院治療。
  集中營裡的死刑是在所有的犯人面前當眾執行的,劊子手是德國罪犯——卡保。
  公開執行的目的是恐嚇犯人,使他們永遠打消逃的念頭。
  但是,在這個每天都殺害數以千計的無辜者的集中營裡,作出這種宣讀由希姆萊本人簽署的判決的戲劇性表演是沒有意義的。這樣的死刑判決達不到目的,被判決的人表現得沉著堅定,反而鼓舞了其他犯人繼續進行鬥爭。於是,在第二天,警笛又吼叫起來:又有人試圖從集中營逃跑了。
  32704 號犯人,後來回到祖國的亞歷山大·埃森巴赫的經歷是蓋世太保這種審判的「人道」例證。
  1944 年初,埃森巴赫在奧斯威辛的各個集中營收集屍體,並將它們集中到BIf 營的陳屍棚。他在集中營地區能相當自由地活動,所以他和三名囚犯想法要逃出去。
  1944 年3 月2 日,這四名犯人消失不見了。在公路上發現了他們運送屍體的板車。逃跑者在一個木柴倉庫裡藏了兩晝夜。
  第三天夜裡,他們試圖跑往斯洛伐克,但在離比克瑙40 公里的地方被德國護林人員抓住了。他們被帶回奧斯威辛I 號營,並交給了蓋世太保。
  1944 年3 月7 日,他們和其他兩名逃跑者被綁到比克瑙的監獄捨。逃跑者們的沉重預感開始應驗了。還在白天,他們就聽說,廚房前立起了兩個絞架。晚上,「綠標」卡保出現了。六名逃跑者被綁著手,在蓋世太保的押送下帶到了行刑地點。整個集中營的犯人早已集中在那裡了。
  向那兩名犯人宣讀了判決書,隨後他們就被吊死了。埃森已赫和他的三名同志等待著對他們的判決。但是,使所有犯人感到驚訝的是這四名逃跑者又被趕回了囚捨。這場極為殘忍的滑稽劇就這樣收場了,這些逃跑者被判處終身監禁在監獄捨和懲罰25 鞭。
  1944 年9 月15 日,在比克瑞處決了一名犯人,波蘭人約瑟夫·雅辛斯基。判決書中指出,他從集中營寄出了一封信,談到了比克瑙的生活條件。正如判決書所說,這「已經構成威脅,這封信可能被敵人所利用,來損害德國政府的良好聲譽..」
  第五節納粹德國似乎成了鐵扳一塊
  1935 年1 月23 日到24 日夜間,一個名叫魯道夫·福米斯的移民捷克斯洛伐克的德國人在普裡邦的一家旅館被人用手槍打死。捷克當局聲稱,這次謀殺很可能是兩個德國籍的男人和一位德國籍婦女所為,但捷克當局並沒有提供任何細節。
  許多德國的記者想瞭解這一事件的來龍去脈,但戈培爾把持的宣傳部請他們不要管這件事:「對此事已沒有任何更多的情況可以奉告。」
  捷克人已經查出兇手,但不知道這次謀殺的原因何在。
  雖然捷克人成功地查清了那位年輕女人的身份,但他們不知道阿爾弗雷德·格爾貝就是阿爾弗雷德·瑙約克斯,而格爾特·許貝爾特則叫格爾特·格羅特。兩人都是海德裡希麾下的保安情報處特務。十幾天以前,保安情報處處長海德裡希在柏林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他的辦公室召見阿爾弗雷德·瑙約克斯,並密示給他一個男子的照片。這個男子身材修長,一副討人喜歡的面孔,一張媚人的嘴巴和潔白的牙齒;兩眼鎮定自若,炯炯有神。海德裡希說:「他叫魯道夫·福米斯,是一個逃往捷克斯洛伐克的反納粹分子。元首親自指示我找到此人。我答應將他活著帶回柏林。我要對你說的就是這些..」
  海德裡希轉身走到掛在牆上的一張巨幅歐洲地圖前,用手指著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個地區說:「..他在布拉格以南大約40 公里處活動。我們無法精確地確定他的位置,因為我們的無線電測向專家與他相距太遠。福米斯每天廣播兩次,晚間8 點和10 點,整個德國南部地區都能收聽到,全是為奧托·施特拉塞領導的『黑色陣線』進行反希特勒宣傳服務的,不過,他的宣傳手段並不巧妙。元首要我們制止這種宣傳。現責成你全權完成一任務。重要的是行動要快。」
  為「掩人耳目」,瑙約克斯邀請他的女友埃迪特·克斯巴赫與他同往捷克斯洛伐克滑幾天雪。他絲毫沒有向她透露他此行擔負的使命。他的選擇是正確的。埃迪特是一個身材勻稱、年輕漂亮的金髮女郎。她正指導一些擔心發胖的實業家練習體操。瑙約克斯向海德裡希談了他的打算。海德裡希揶揄他說:「多漂亮的主意,我親愛的瑙約克斯。我相信你們將充分享受這次旅行之樂。但別忘了你還有個小差事啊。」
  保安情報處配給瑙約克斯一輛在基爾註冊的「奔馳」牌汽車和一對夫婦在冬季進行體育活動所需要的用品:滑雪板、食品採購籃、留聲機、手提箱、遠程望遠鏡、兩架照像機、搜索地區的詳細地圖等。海德裡希又對瑙約克斯說:「一旦發現了福米斯,你先監視他一段時間,然後回柏林取破壞無線電發射機用的器材。在發現福米斯的活動地點之前,我們不能冒險把這些器材藏在汽車裡帶出去。如果有人在車子裡一搜,只要發現幾疊一百馬克的鈔票就夠我們受的了。」
  瑙約克斯順利地通過了邊境。到達可疑地區後的第二天,當他的女友到查禾裡旅館喝咖啡時,一個男人正坐在餐廳的壁爐旁用早餐。此人就是魯道夫·福米斯。瑙經克斯腦海裡頓時閃出一連串問號:福米斯就住在這個旅館裡嗎?他的化名是什麼?他是單身一人,還是有同謀?旅館老闆是不是他一夥的?他是在旅館播音,還是在其他什麼地方播音?瑙約克斯很快證實,福米斯並沒有注意他,而是被漂亮的埃迪特迷住了。埃迪特穿一條猩紅色瘦長褲,上身是一件白色套衫,顯現出她那健美的豐滿隆起的胸脯。
  福米斯主動上前自我介紹..瑙約克斯尋思,難道這是作夢?他乘機彬彬有禮地插問了幾句,得知福米斯使用的是真實姓名,單身一人住在這家旅館並不是出自特殊需要,而是純屬偶然。
  瑙約克斯說他也很喜歡這家旅館。埃迪特隨聲附和。這對假夫妻準備在這裡住一周左右。早餐後,瑙約克斯和女友去白雪皚皚的鄉間散步。不知為何,瑙約克斯向埃迪特洩露了真情,並說:「埃迪特,明天我必須回柏林一趟。你難以想像,這有多麼重要。你監視著他,假如他要離開,你向柏林打電話找我,待一會我給你留下電話號碼。」
  回到旅館,瑙約克斯一陣狂喜。他突然發現離他們房間幾米遠的房頂上露出一節金屬圓柱體。他那雙內行的眼睛立即看出,這是一根高頻套管式無線。它與其它電線不相連,說明發射機就在下面福米斯的房間裡。
  瑙約剋期、埃迪特與福米斯共進午餐並陪他滑雪。晚上,他們一塊參加晚會。福米斯在8 點和10 點時兩次離場。情況果然不出瑙約克斯所料。
  第二天早晨,他們三人又一起去滑雪。福米斯說,他中午將去布拉格,晚上回來吃晚飯。11 點剛過,福米斯驅車上路,兩位新友為他送行。車子剛離開,瑙約克斯便回房間印取福米斯房間的鎖模。接著,他換了衣服也匆匆趕往布拉格,然後從布拉格乘班機回柏林。
  海德裡希默默地聽著瑙約克斯的匯報,隨後,嘴角上露出一絲微笑,說:「如此說來,你總是碰到好運氣啊。」
  「我想是這樣。」
  「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但別過份樂觀。不要忘記,如果不將福米斯話著抓回來,你的行動就算是失敗。從各方面考慮,這是最關緊要的..你的女友埃迪特對福米斯『有意思』嗎?」
  海德裡希兩眼閃亮,似笑非笑。瑙約克斯回答說:「我什麼也不知道..可能..但我們沒有必要..這樣作。」
  「為萬無一失,格爾特·格羅特與你同往。他身體好,頭腦冷靜。你把福米斯門鎖的模印留下,一小時後你來取鑰匙。」海德裡希說。
  瑞約克斯和格羅特一同研究了行動方案後,帶上磷粉、三氯甲烷、手槍和福米斯房間的鑰匙,來到裡貝爾霍夫機場,下午6 點15 分飛往布拉格。格羅特化名格爾特·許貝樂特,留在捷克斯洛伐克首都,第二天再與瑙約克斯碰頭。
  瑙約克斯回到查禾裡旅館,埃迪特匆匆迎上前,拉著他的胳膊說:「你可回來啦。快到房間去,我有話對你說。」在上樓時,他們遇見福米斯下樓。他向他們點了點頭,繼續走下樓去。瑙約克斯一愣。「我可以肯定,他全知道了。」當周圍無人的時候,埃迪特十分激動地對他說,「他從布拉格回來後,對我變得十分冷淡。他徑直走進他的房間,直到現在才出門。」
  瑙約克斯尋思著,福米斯是發現他們的身份呢,還是僅僅為了提防他們?他們是怎樣引起他懷疑的呢,他去布拉格幹了些什麼?
  晚餐平靜地過去了。埃迪特心情越來越煩躁,勉強吃了點東西。瑙約克斯則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口一口地嚼著。福米斯沒有來吃晚飯。他們發現他臉色陰沉,獨自坐在酒吧問。看見他們走進來,福米斯站起身,言不由衷地道了一聲晚安。
  格羅特上午與瑙約克斯和埃迪特會面。他們向他介紹了情況。然後,瑙約克斯和格羅特商定了當晚的行動計劃。
  晚6 點,瑙約克斯和埃迪特回到旅館。天已黑下來了,室外氣溫下降到攝氏零下四度。他們直接走進他們的臥室,沒有碰見任何人,倆人靜靜地等待著。埃迪特躺在床上看偵探小說。瑙約克斯坐在沙發上,一支接一支地吸著香煙。
  晚9 點,瑙約克斯打開窗戶,把一根繩子的一端甩到窗外的院子裡,滿身是雪的格羅特攀繩而上,累得滿頭大汗,直喘粗氣。
  10 點差幾分時,瑙約克斯從口袋裡掏出福米斯房間的鑰匙和三氯甲烷,接著低聲說:「注意聽著,如果準時,他就會馬上去房頂拉天線,然後再回到房間括音。」
  瑙約克斯站在門前,一隻手抓著門柄,準備時機一到便立即衝出門外。埃迪特坐在床上,閉著眼,雙手合攏,臉色就像她的羊毛套衫那樣蒼白。格羅特站在瑙約克斯後,咬著充血的嘴唇。
  突然,門外傳來他們期待的聲音。原來是幾個人登上樓梯,在他們門前停了一霎;接著,走廓裡又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從他們和福米斯門前走過,蹬上去房頂的樓梯。瑙約克斯數著步子:一、二、三、四、五..他知道共有六個梯級。等踏上最後一個梯級的聲音響過,瑙約克斯走出房間,悄悄地站在福米斯門前。他輕輕地把假鑰匙插進鎖眼裡,向前推著,輕輕地轉動,盡力避免發出響聲。他突然一驚,他發現鎖的另一側也插著鑰匙!由此看來,福米斯在房間裡,剛才蹬樓梯的是另外的人!
  「誰啊?」福米斯大聲問。
  瑙約克斯支支吾吾,慌忙說:「是我,您的鄰居格爾貝。您能..您能..借塊肥皂給我嗎?」
  一陣寂靜,接著傳來腳步聲,又是一陣寂靜,這時門被慢慢拉開一道縫,露出一雙疑惑地凝視著的眼睛,兩個指頭夾著一塊肥皂遞過來。
  剎那間,一切如風馳電掣般地發生了。瑙約克斯猛地推開房門,伸手去卡福米斯的脖子。他被福米斯絆了一跤,跌倒在地。兩個德國人瘋狂地撕打起來,房間被攪得天翻地覆。三氯甲烷瓶打碎了。突然間,瑙約克斯看到福米斯從睡衣口袋裡掏出手槍。三聲槍響,瑙約克斯頓覺手和腳劇痛。這時又響起一槍。瑙約克斯感到對手的身子漸漸癱軟下去。格羅特握著手槍,站在門口,福米斯頭部中彈斃命。瑙約克斯嚎叫著:「注意,馬上就會有人趕來..埃迪特哪裡去了?」
  她出現在門前,瞪著兩隻大眼。一見福米斯躺在地上,她就像溺水者那樣張開嘴巴,就暈了過去。
  瑙約克斯的一切計劃都化為泡影。他靈機一動,忍著傷痛跳到發射機前,將一瓶磷粉撒在機器上。磷粉一接觸滿屋子瀰漫的三氯甲烷氣體,馬上引起強烈的爆炸,房間裡頓時燃起熊熊大火。瑙約克斯很遲才發現黃磷粉在他血淋淋的手上燃燒著。他呻吟著,踉踉蹌蹌走回自己的房間,打開窗戶。
  旅館裡的人被嚇呆了。格羅特握著手槍把他們趕到一堵牆前,然後又把他們關進地下室。
  與此同時,瑙約克斯扯斷電話線。在格羅特的幫助下,他把埃迪特背上床。為使她趕快甦醒過來,他給了她一耳光,埃迪特醒過來了。瑙約克斯命令道:「快!從窗戶跳出去!大門已響起報答鈴聲,我們來不及把它切斷。」
  瑙約克斯的傷口痛得越來越厲害。對他來說,此次布拉格之行簡直是一場惡夢。他們驅車跑了55 分鐘。埃迪特在中央車站下車,她從那裡乘火車回到柏林。兩個男人直向邊境飛馳而去。當看到邊界哨所的燈光時,兩個棄車步行。他們順利地從供行人出入的小門通過邊境,進入德國境內。
  兩人向一家旅店走去,瑙約克斯滿手是血,他對旅店老闆說:「我們剛才遇到車禍。我們的汽車停在邊界那邊。我們能在這兒過夜嗎?您能找一個醫生來嗎」?
  老闆讓他們住進旅店。一位醫生來給瑙約克斯檢查了傷口。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記下了他們的姓名和住址,說是要報告警察。
  第二天,瑙約克斯和格羅特找回汽車,一口氣急速返回柏林。
  瑙約克斯走進海德裡希辦公室,向他匯報了這次行動的始末。他沒有得到上司的讚賞。相反,保安情報處長對他們的這種笨拙作法很不滿意。毀掉發射台,他很高興,福米斯死了,他也無動衷。但希特勒是要他抓活的回來,福米斯死了,這該怎麼向希特勒交待呢?
  出乎預料,保安情報處長匯報後,希特勒什麼也沒有批評,而是對海德裡希消除了「黑色陣疆」的聲音表示祝賀。可海德裡希後來沒有把希特勒的祝賀轉告給瑙約克斯。納粹的上層人物慣於如此..
  一個宣傳反納粹的叛逃分子被消滅了,海德裡希又開始與諜報局明爭暗鬥,力求擴大蓋世太保的權力。
  1935 年1 月1 日,一個海德裡希非常熟悉的人、前海軍上將威靈·卡納裡斯被任命為國防部諜報局(隸屬於德國武裝部隊的諜報和反間諜機構,不受黨衛軍制約)局長。對諜報局,海德裡希早有盤算,即使不能將它吞併,也要盡可能插手它的活動領域。就卡納裡斯來說,他深知他的前任、海軍上校康德拉·帕齊希因為與黨衛軍不和而吃盡了苦頭,深知同黨衛軍相處的困難,因而他希望與海德裡希達成暫時諒解。
  卡納裡斯與海德裡希的第一次會晤採取對等原則。他們是在柏林一家稱為「中間地帶」的飯館內會見的。會談是友好的,至少表面看來如此。
  這位前海軍軍校的學生非常高興地會見了他青年時代崇拜的長官。但海德裡希已是今非昔比了。他現在躊躇滿志,目空一切。他把人分成兩類:一是權勢超過自己、自己在無力量與之抗衡之前必須謹慎對付的人;二是必須採用這樣或那樣的手段盡快消滅的人。他自信對這位綽號「海軍小元帥」的人是十分瞭解的。他深知此人精明、能不,但又認為,他雖善於社交,但欠靈活,謹小慎微,甚至有些畏首畏尾。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第三帝國的社會裡,海德裡希這隻猛獸認為,自己用不著費多大氣力就可以將他制眼。通過對這位「海軍小元帥」的控制,海德裡希認為必定能達到自己的目的:限制武裝部隊的權力,大大擴張黨衛軍在各情報領域裡的勢力。他知道,國防軍沒有自己的警察執行機構,它必須依靠黨衛軍領導的政治警察進行逮捕、搜查及其它類似行動。這將使他的野心得以實現。他還知道(這是至關重要的),卡納裡斯的上峰馮·勃洛姆堡元帥和馮·萊希瑙將軍,如當時人們所說,「帶有褐色」。他們一心想避免與希特勒如此親近的黨衛軍領袖發生衝突,希望諜報局新任局長親自與政治警察疏通,達成諒解。因而在卡納裡斯面前,海德裡希自忖處於優勢。但他低估了對手。隨後,他發現這位海軍上將確非尋常,便警告他的部下:「卡納裡斯是一隻老狐狸,與他打交道必須十分謹慎。」
  卡納裡斯像「年長的老同志」那樣親切地對待海德裡希,這曾一度使海德裡希感到高興。但海德裡希被海軍開除後始終耿耿於懷。他有些自卑,並因此產生了對海軍軍官和所有軍官強烈的仇視心理。卡納裡斯很快發現,自離開他以後,海德裡希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了。這傢伙現在野心勃勃,盛氣凌人。卡納裡斯對他的精明有著強烈的印象,同時感到一種不由自主的恐懼。海德裡希長著一雙近似蒙古人的眼睛,目光冷酷、犀利,使人如同看到蛇蠍那樣,不寒而慄。面對這樣一個超級對手,卡納裡斯感到必須謹慎行事。作康德拉·帕齊希的繼任者不容易喲!當天晚上,他在日記裡寫道:「海德裡希是一個狂熱的野蠻漢子,很難與他進行忠實的、開誠佈公的合作..」
  卡納裡斯很快發現,「對門人家」(他這樣稱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蓋世太保總部)的真正老闆是海德裡希,而不是希姆萊。卡納裡斯與希姆萊很少交往,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向冷淡。卡納裡斯根本瞧不起這位帝國黨衛軍總監。在他眼裡,希姆菜只不過是一個追名逐利、權欲熏心的小官吏。希姆萊為人殘酷而虛偽,但同時也懦弱而愚蠢。在卡納裡斯看來,戰勝他要比戰勝海德裡希容易得多。
  海軍上將卡納裡斯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未來對他來說可謂凶險莫測。1935 年2 月底發生的海德裡希一吉斯維烏斯事件清楚不過地表明了這一點。對於蓋世太保的到處插手,政府刑事警察廳顧問耙斯·伯恩德·吉斯維烏斯早就幾乎是公然地表示憤懣,作為內務部顧問,他更是反對蓋世太保和國防部直接聯繫。他不無道理地認為,這種聯繫應通過內務部進行,特別是當涉及到間諜問題時,吉斯維烏斯對黨衛軍的敵視態度,希姆萊和海德裡希早有風聞,但他們的實力還未強大到足以能對政府顧問進行公開攻擊。他們還需等待時機。
  卡納裡斯擔任諜報局局長後,諜報局參謀長、激烈反納粹者奧斯特上校告訴吉斯維烏斯,海軍上將卡納裡斯值得信賴,可與之暢所欲言。因此他急切希望同卡納裡斯謀面,以便宜言不諱地向他傾訴自己對黨衛軍的厭惡之感。他與卡納裡斯會晤時,諜報局三處(反間諜處)處長魯道夫·班萊也在場。吉斯維烏斯毫無顧忌,直抒胸臆。卡納裡斯表示非常理解,但有幾分懷疑。顯然,他當時還不認為黨衛軍成員會像吉斯維烏斯所說的那樣是一些十足的惡棍。他還想與他們合作..卡納裡斯和吉斯維烏斯哪裡知道,班萊少校已迫不及待地把他們的談話報告了海德裡希。
  翌日,保安情報處長打電話給吉斯維烏斯,挖苦他說,他懷著極大的興趣獲悉顧問先生前一天「光臨」國防部新任諜報局局長辦公室。吉斯維烏斯則反唇相譏,對海德裡希說:「遺憾的是處長先生沒有親臨賜教。」又說,「有人匯報問題,常常是歪曲事實真相。」海德裡希立刻改變腔調,在電話裡怒吼道:「你幹的事,我一清二楚。你打什麼主意?你是不是想取我而代之?」
  「哦,處長先生,你看鍺人啦。你不是不知道,我既不是納粹黨員,也不是黨衛軍成員。」
  「是的,是的,我根清楚我在和誰打交道。我瞭解的情況比你想像的多得多。但是請你記住,我能把我的死敵趕進墳墓。」
  「海德裡裡希先生,我從未懷疑過這一點。對你的坦率,我十分感激,我一定立即向我的部長弗立克博士報告。」「你可以這樣做,如果你願意。」
  「我一定報告。」
  「謝謝。」
  「不客氣,」
  吉斯維烏斯真的跑到內務部長弗立克那裡報告了。弗立克大發雷霆,對海德裡希嚴加訓斥。後者縮了回去,但懷恨在心。兩人之間的鬥爭持續了多年,直至海德裡希喪命。
  卡納裡斯得知此事後,對「對面人家」產生了如下看法:
  1、消息靈通;
  2、他們反擊迅速;
  3、他們並不像他們自己企圖使人相信的那樣強大;
  4、與海德裡希和吉斯維烏斯這類人打交道必須謹慎。他們正進行著種種較量,結局難卜。
  在後來一年多的時間裡,卡納裡斯有意迴避吉斯維烏斯。
  在與海德裡希談判過程中,卡納裡斯採取了靈活的態度。他一步一步地放棄了一些次要陣地,而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卻寸步不讓。既然他受命與黨衛軍達成妥協,他就要與之和睦相處。但他設法使提出的協議內容含糊其辭,以便以後能作出有利於自己的解釋。
  卡納裡斯和海德裡希終於達成十點協議——後來被稱之為「十誡」。在這次關於各自活動範圍的調整中,諜報局原則上保留了諜報和反間諜權限。隨著時間的推移,二者之間的關係注定是無法處理好的。現存的和日趨加深的對立只是國防軍和黨衛軍之間高度緊張的關係的反映。自希姆萊試圖通過建立黨衛軍武裝部隊來打破國防軍在軍事領導的一統天下後,這種緊張關係便很快成為悲劇性的了。蓋世太保對「政治可疑」分子的監視和偵察,使它經常涉足反間諜領域,這就越發加劇了兩者之間的對立。因海德裡希的堅持,協議明確規定:雖然根據「十誡」,諜報局應保留諜報特權,但這種諜報特權也只能嚴格限制在軍事領域;如系政治案件,諜報局特權無權干預。作為交換條件,保安情報處同意將可能獲得的軍事情報交給諜報局有關部門。
  然而,政治情報和軍事情報的界線不是恆定不變的,實際上不可能劃分明確的界限。卡納裡斯對海德裡希的意圖一清二楚。協議上的簽字墨跡未千,保安情報處長便目無諜報局,插手軍事領域的諜報活動。海德裡希無意對部下加以任何限制,特別是當他們發現有關國防軍最高統帥部某些成員的情況時更是如此。後者因海德裡希的不光彩歷史,曾公開表示過對他的蔑視。
  同樣,卡納裡斯也不願只限於收集軍事方面的情報。事實上,這位海軍軍官早就成為政治家和外交官了。為不致在政治上迷失方向並能向自己的軍事長官提供他們所需要的真實情報,卡納裡斯認為可以靈活而謹慎地在國外政界開展活動。後來事情的發展證實,他的這種自信是有道理的。
  但就在此時,海德裡希準備利用圖哈切夫斯基事件的國外軍事間諜活動方面取得的輝煌勝利,4 年後,當德軍向蘇聯發動進攻時,這一諜報和反問諜事件造成了極嚴重的後果。
  1936 年初春,即德軍佔領萊茵蘭後不久,卡納裡所買了一棟房子。房子不算大,坐落在齊倫道夫區施拉赫滕湖附近,旁邊是格魯內瓦爾德森林。海德裡希一家也發現齊倫道夫區風景優美宜人,便舉家來到這裡定居。恰巧,諜報局長的主要助手漢斯·奧斯特上校、柏林警察局長沃爾夫·海因裡希·馮·赫爾道夫伯爵、政府顧問漢斯·伯恩德·吉斯維烏斯、刑事警察局長阿圖爾·奈比和國外保安處處長瓦爾特·施倫堡也都住在這裡。
  施倫堡是海德裡希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班底中最年輕的成員。施倫堡1910 年生於貴族家庭,精明,富有教養,舉止文雅,身體健壯,且雄心勃勃。他那討人喜歡的臉,深沉的目光和微笑對於女性有一種不尋常的誘惑力。施倫堡和海德裡希太太很是親近,但他們之間除了友誼之外,似乎不存在其他曖昧關係。年輕的施倫堡常把他的隱情傾吐給美麗的莉娜。她覺得他熱情,關心人,不像她的丈夫那樣忙忙碌碌。但海德裡希吃醋了,雖然他本人常常放蕩不羈,從不把夫妻之間的忠實當作一回事,一次,施倫堡與莉娜從普倫湖郊遊回來,他同施倫堡大鬧了一場。施倫堡以榮譽擔保,說沒有發生任何值得一位丈夫發火的事情。此事就這樣過去了。從此以後施倫堡,他就避免單獨與莉娜呆在一起。這種謹慎使他後來一直得到海德裡希的提拔和信任。他常常和海德裡希夫婦一起出現在柏林上流社會。他們一起去看戲,欣賞音樂,逛藝術博物館;下午和晚上,他們常在那「親如一家的氣氛中」玩橋牌。一天,施倫堡在海德裡希家與卡納裡斯一家邂逅。這位年輕的黨衛軍成員被海軍上將的舉止所吸引。兩人從此保持著十分親密的關係。夏天,施倫堡經常參加在卡納裡斯家草坪上舉行的棍球比賽。他還常常在蒂爾加滕的跑馬場上與這位諜報局長騎馬井戶而行,談論各自單位的公務。
  1937 年1 月初,在一次騎馬郊遊時,施倫堡與卡納裡斯談起蘇聯,談到柏林和莫斯科之間的關係,斯大林在蘇聯紅軍中恢復軍銜制和設立「蘇聯元帥」軍銜等問題。隨後,施倫堡又說起蘇聯最年輕的元帥——米哈伊爾·尼古拉耶維奇·圖哈切夫斯基。卡納裡斯說,他從未見到過這位元帥,但常常聽德國將軍們談起他。1922 年,圖哈切夫斯基和蘇聯軍官代表團來德國訪問,德國某些將領曾陪同他觀看帝國軍隊的大規模軍事演習;在德軍參謀部為紅軍軍官舉辦的訓練班上,某些德軍將領曾為他授過課;還有些將軍在負責監督執行1923 年協約的德蘇軍事委員會中與他共過事。
  「是啊,」施倫堡說,「圖哈切夫斯基對我國非常熟悉。從1925 年至1932 年,他曾五次來柏林。他和我們的某些將軍關係密切,他似乎非常親德..」
  「他給勃洛姆堡留下了極好的印象,」卡納裡斯說,「當然不是由於他的技術能力,而是由於他的社交風度。他的風雅舉止似乎與他的同事們的粗俗形成鮮明的對照。」
  這次交談到此結束。
  幾天以後,海德裡希以某種借口邀請諜報局局長共進午餐。吃罷午飯,海德裡希也談起蘇聯,他表現出對蘇聯的政治軍事體制全然無知的樣子,並聲稱他喜歡搜集資料。他極想瞭解紅軍領導人的情況。他知道這位海軍上將可以方便地取得國防軍總參謀部的卷宗。他能否把納粹上台前某些曾訪問過德國的蘇軍將領的案卷拿給他看幾天呢?他特別感興趣的是圖哈切夫斯基。卡納裡斯認真地聽著。他回想起同施倫堡的談話。蓋世太保又在搞什麼陰謀呢?海德裡希搜集資料是想加害某些反納粹的將軍,指控他們叛國呢,還是另有圖謀?海軍上將支吾其詞。海德裡希一意堅持,因為這對他太重要了。卡納裡斯巧妙地迴避了。他本可以毫不費力地滿足對方的要求。因為他剛剛收到了來自倫敦和巴黎的有關圖哈切夫斯基元帥的最新的令人感興趣的情報。一年來,通過與海德裡希的談判,卡納裡斯深知,此人秉性狡猾殘酷。他對此人的疑慮越來越重。對於海軍上將的這一態度,海德裡希毫不掩飾地表示失望:「上將,我知道,根據我們達成的『十誡』協議,軍事諜報和反間諜是您權限範圍內的事情。但眼前的事情不涉及軍事。元首希望取得有關現任紅軍領袖政治方面的準確情報。他責成我向他提供這些情報。」海德裡希說。
  「我很遺憾,」卡納裡斯回答道,「沒有元首簽署的明確緊急指令,我不能調閱國防軍總參謀部的檔案。」
  在後來的幾天裡,卡納裡斯沒有聽到有人提起有關蘇聯人檔案的事。但一天早晨,他聽說前一天夜裡,國防軍總參謀部和諜報局辦公大樓發生了火災,損失十分嚴重。當趕到現場時,卡納裡斯驚奇地發現被燒的辦公室正是保存有關蘇聯問題、特別是與德軍有過交往的尋蘇軍將領案卷的檔案室..這次縱火顯然是海德裡希所謀。卡納裡斯既氣憤又沮喪。怎麼辦呢?向希特勒告狀嗎?希特勒不會相信。最好還是看一看海德裡希在玩弄什麼花招,到那時再決定採取什麼對策。
  這些行動,只不過是海德裡希在蓄意製造眾多罪惡勾當中的一件而已。
  海德裡希的蓋世太保忠實地執行希特勒的嚴令,對反納粹分子進行堅決鎮壓。對共產黨進行排擠,對猶太民族實行滅絕政策,整個國家的權力落入了一個獨裁者子中,一切都變得非常簡單:一個帝國,一個士兵,一個元首,納粹德國似乎成了一塊鐵板。士兵們在鼓樂聲中開赴前線,征服世界。軍官們頭帶鋼盔,威風凜凜,不可一世。他們身跨戰馬,在嗒嗒的馬蹄聲中飛馳。1940年夏天,當年曾在凡爾登作戰的老兵們正體味著這復仇的快樂。德國國防軍在挺進..
  第四章崢嶸歲月
  ●蓋世太保發現,國防部長的新歡是一個下等妓女
  ●「生活中必須始終是一個權威,一個領導者。」
  ●「要擴大生存空間,只有發動戰爭!」
  ●「國防部長一職只能由元首擔任。」
  ●一顆定時炸彈放進了希特勒的座機
  第一節虎狼之爭
  蓋世太保——帝國黨衛隊領袖希姆萊統轄的秘密警察一直對國防軍虎視眈眈。準備不擇手段,妄圖將陸軍取而代之。
  一次次秘密會議,一個個敗露的陰謀,組成了導向這場不可避免的大戰的序曲。這場戰爭始於1936年3月的一天對萊茵河左岸的軍事佔領。
  在幕後,淺薄、頑固而又奸詐的海因裡希·希姆萊不斷地策劃著新的陰謀。他始終認為應在兩條戰線上作戰:一是消滅原帝國軍隊軍官團中的反動派:二是建立一支代替國防軍、完全忠於元首和國家社會主義的軍事武裝。
  他手中握有兩件武器:蓋世太保和武裝黨衛軍。但是他的行動只有通過希特勒和將領之間的爭鬥才會漸漸被人們所認識,蓋世太保與國防軍的格鬥歸根結蒂只不過是黨和軍隊相對壘的一個側面。這是一場兇猛的惡鬥,是虎狼之爭。這場爭鬥是殘酷的、無情的,儘管他們仍為吞噬母羊而伉瀣一氣——但納粹與國防軍的仇怨由來已久。
  早在1914年亙戰後,希特勒自願加入巴伐利亞軍隊。他是一個軍人,更是一名戰士,他只是在受傷住院後才離開前線,並始終拒絕休假。他的卑微的下士軍街和他的一級鐵十字勳章是在成火中贏得的。他對1918年的停戰痛切肺腑,氣恨難平。他活著就是為了洗刷這一恥辱,阿道夫·希特勒首完是一個拒不承認失敗的敗兵,他要把一切都獻給德意志祖國,因為他自認為他的一切都屬於德意志軍隊。沒有這種大兵熱情的人對此是難以理解的。他對將軍們的仇恨是一部失望的愛情史..
  他認為政治如同克羅茲維茨所說是採取加一種手段的戰爭的繼續,直至有朝一日政治又成為戰爭,完全的戰爭、勝利的戰爭或自取毀滅的戰爭。
  1919年9月16日,根據其上級的命令,他在慕尼黑與一個名為德國工人黨的小組進行了接觸。經同意,他成為該組織的成員,並且給黨的名稱增加了兩個形容詞「國家的一社會主義的」。他以一名老戰士的身份代表其他前線士兵為其撰寫了第一篇政治綱領。
  但希特勒和他的「同志」對1918年停戰和1919年的革命痛心疾首,1920年2月5日他宣稱:我們要求解散僱傭軍,建立一支民族的軍隊。
  國家社會主義者之所以自介入德國的政治生活之日起就反對根據凡爾賽條約規定的被減為10萬的德國職業軍,是因為他們認為軍官團已成為一個比傳統主義都更為反動的等級集團。與此相反,職業軍人們則認為,國家社會主義者與布爾什維克混為一談。
  1923年11月9日,希特勒在慕尼黑髮動政變,儘管得到前德皇軍司令埃裡希·馮·魯登道夫的支持,他還是遭到身著「綠色警察」制服的國防軍士兵的彈壓。 16 名納粹分子在陸軍統帥部前的元帥紀念碑前斃命,對此,阿道夫·希特勒永遠不會忘記,也永遠不會饒恕。然而,他在受審時卻預言:「兩個對立的集團——黨和軍隊——合為一體的日子就在到來。」他為此等待了10年。在這10年中,國防軍始終以既關心又敵視的態度注視著納粹黨的發展。
  自1925年被從監獄釋放後,阿道夫·希特勒在謀求奪取政權的道路上,曾兩次遭到國防軍將軍們的阻撓。
  1932年4月13日,國防部長格羅納將軍簽署了一項關於解散納粹黨所有准軍事組織的法令。幾個月後,新政府首腦馮·施萊徹爾將軍與納粹黨最危險的變節分子、北德「黑色陣線」,創建者格利戈爾·施特拉塞密謀扼殺納粹運動。
  希特勒覺察到將軍們在干預政治,在策劃反對他,每當他的黨徒與軍人發生衝突時,他雖然對其進行勸阻,但他內心裡也深深地感受到國防軍對國家社會主義運動(納粹)的威脅。直至希特勒取得政權的前夕,馮·施萊徹爾還派馮·哈麥斯坦將軍會見興登
  堡元帥,請求他不要任用阿道夫·希特勒。1938 年1 月12 日,柏林冰封大地,寒風颼颼。一面面印有的巨幅紅旗在陣陣朔風中顫抖,其鮮紅的色彩在帝國首都灰濛濛建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在班德勒街國防部大樓裡,幾個身著簇新制服,腳穿黑色短靴的參謀部士兵,把大廳收拾得乾淨整齊,地板擦得光亮如鏡,以備在這裡舉行奇特的儀式。少頃,他們悄悄離去。這天上午,瑪斯(傳說中的戰神)和維納斯(傳說中的女神)要在大廳裡舉行結婚典禮。瑪斯就是國防部長馮·勃洛姆堡元帥.他面頰豐滿、紅潤,神情怡悅,他身穿元帥「軍便服」。胸前掛滿鐵十字勳章和銀質功勳勳章,使他顯得格外端莊。部長試圖遮掩使他發愁的肥胖。他那件飾有肋狀盤花紐的淡綠色上衣看上去比平時更加合身隨體。似乎像鄉村的新郎那樣,元帥顯露出某種羞澀的神情。新郎官不斷地微笑著,以掩蓋他此刻內心的激動,雖然他是一個再婚的鰥夫、一個已有3 個大孩子的父親。維納斯照例微笑著。維納斯就是埃娃·格魯恩。她肌肉豐滿,肢體健壯,作一個軍閥的妻子真是太合適不過了。這位國防部秘書具有日爾曼女性的美。她滿頭金髮,臀部肥碩,一雙眼睛靈動俏媚。用指導納粹新國家生活的種族法來衡量,人們對她絲毫無可指責。她出身於平民家庭(這正是納粹政權所承認的貴族階級)。她淡裝素裹,而且幾乎有些過分。她身穿一件白色開領綢襯衣,露出豐滿的胸脯,那件灰色毛外套顯得十分樸素,近乎一般老百姓的衣著。新娘的妝飾十分素雅,沒有點綴一件首飾,只有胸前的一束紅玫瑰與元帥的淡綠色制服比較協調,使這陰沉的氣氛添了幾分色彩。儘管她微微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埃娃·格魯恩卻給人一種冷漠的感覺。但人們知道,她的外表雖然顯得那樣冰冷,可內心卻蘊藏著一團火..這對未婚夫婦默默不語。此時正是11 點3 刻。戶籍登記處職員拿來登記簿。3 個副官佇立在國防部大樓的窗前,窗戶上掛著幾顆霜花。主婚人還來到場,需再等5 分鐘。這時,一輛轎車駛來,如同信號,嘎然停在大樓前。阿道夫·希待勒最先走進大廳。他身穿褐色上衣、黑褲子,嘴上掛著微笑,但笑得勉強。他對這類儀式十分厭煩,尤其不樂意到這個只把下士當傳令兵使用的國防部來。然而,他那佩帶在金質黨徽下方的一枚鐵十字勳章卻使他在此場台顯出英雄的氣派。走在他後面的是高大肥胖的戈林,他一個人似乎堵住了整個大門。今天他穿著一套銀灰色空軍上將制服,胸前掛滿了他在帝國戰爭年代榮獲的勳章,高傲地打量著他一直鄙視的參謀部軍人。馮·勃洛姆堡趕忙迎了上去介紹:「這是弗羅萊茵·格魯恩,這是元首。」阿道夫·希特勒以典型的奧地利禮節深深地鞠了一躬。依照他的說法,他喜愛婦女。因為婦女是士兵的母親。
  婚禮很快結束。
  婚禮的最後一道程序是新郎和新娘在結婚登記薄上簽名。與第三帝國所有新婚夫婦一樣,他們接受了一套印有金色橡樹葉的黑色封皮書:《我的奮鬥》。
  每個人都走到新婚夫婦跟前向他們表示祝賀。國防部長的結婚儀式辦得十分簡單,既不舉行招待會,也沒有設午宴招待賓客。只有他們胸前的兩朵鮮花。
  客人們一一告辭,走出大門。現在大廳空無一人。只有一本《我的奮鬥》放在褐色的檯布上。新婚夫婦忘記帶上它去度蜜月了。
  馮·勃洛姆堡元帥結婚了。勃洛姆堡事件也就由此開始了。
  儘管阿道夫·希特勒和赫爾曼·戈林以主婚人的身份出席了婚禮,可國防部長的婚事保密得出奇,報紙上只用了幾行字予以報道,連婚禮的照片也沒有刊登一張。這與第三帝國對即便是一件小事也要大加渲染一番的做法開始在柏林形成奇特的對照。
  元帥的婚禮剛結束,各種奇怪的謠言便開始在柏林流傳開來。馮·勃洛姆堡元帥與一個「地位低下的女人結婚」了。
  1 月24 日,即婚禮以後的10 多天,凱特爾將軍向諜報局局長卡納裡斯海軍上將傾吐了他的憂慮。這位普魯士人和「希臘人」一樣都是循規蹈矩的老派軍官,格守習俗禮儀。他們認為一個軍人無權與「隨便什麼人」結婚。
  在一個農民和軍人的國度,一個鄉紳如與一個農婦在樹林裡幽會不會使人大驚小怪,假如他要與她結婚那就不合適了,而且會遭到種種非議。
  狡猾的卡納裡斯問一觸即怒的凱特爾:「可有人向你提供過詳細情況嗎?」
  「還沒有。但我想已有人向戈林說了..」
  「為什麼要讓黨插手這件只與軍隊有關的事呢?」「可戈林首先是一位軍官,其次是一名納粹黨員啊。」使這位諜報局長感到疑惑的是,凱特爾為何不把這些流言告訴元帥親家(他的兒子恩斯特是多羅泰·馮·勃洛姆堡的未婚關)。儘管在舊帝國軍隊的等級觀念仍根深蒂固,但他們兩人交情篤深。新時代的潮流還沒有打破舊德皇軍軍官們的團體主義精神。
  凱特爾寬慰卡納裡斯說:「我確信戈林能解決這一問題。」海軍上將也持這樣的看法。但他擔心戈林不能很好地解決這一問題。
  事情果然急劇惡化。第二天,在柏林總參謀部中流傳著種種謠言。有人開始把它稱之為「勃洛姆堡事件」。人們指責元帥的新婦不僅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女人,而且是一個娟妓。這就比一個普通的門第不相稱的聯姻嚴重得多了。
  主要材料是由風紀警察提供的,似乎確鑿無疑的:部長的新歡是一個下士埃娃·格魯恩出生干柏林最普通的努科倫居民區。她的母親曾是一家按摩院的老闆,曾因賣淫和充當教唆犯而被兩次判刑。小埃娃畢竟是一個漂亮的姑娘,又生在這樣一個家庭,想必很快就開始從事這種「世界上最古老的行業」。
  她喜歡在家裡,而不愛在馬路上接客。她的專長是善於組織今天稱為「集體淫蕩」的聚會。女郎們與有錢的男人聚會,任他們淫褻取樂,以索取若干報酬。埃娃·格魯恩便是這種「放蕩聚會」的名星之一。
  柏林警察局局長馮。赫爾道夫伯爵把埃娃·格魯恩的檔案移交給阿努爾·奈比。奈比是刑事警察局局長,和蓋世太保頭子繆勒、國內情報處處長奧倫道夫及國外情報處處長施倫堡一樣·也歸黨衛軍首領希姆萊的助手萊因哈德·海德裡希領導。他是一個專業人員,一個傑出的刑法學家,早在魏瑪共和國時期就聞名遐邇。
  奈比最先覺察到洩露馮·勃洛姆堡夫人檔案之舉包藏著險惡的用心。他甚至認為是蓋世太保有意把一個他們知其底細的女人送到元帥懷抱的。他還斷定,萊因哈德·海德裡希是這一陰謀的幕後策劃者。奈比向馮·赫爾道夫建議,與其報告希姆萊倒不如報告戈林,況且前者肯定已獲悉此事..
  戈林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決定親自負責處理並報告希特勒。1 月20 日晚,他來到總理府,受到副官霍斯巴赫上校的接待。
  「一些討厭的差事總是要由我來負責處理。」戈林說。
  「什麼事?」
  「大家談論的那件事唄..我真擔心這位馮·勃洛姆堡夫人會引起可怕的公憤。」
  一名勤兵走進來說:「元首在等您」。
  戈林歎了一口氣,向阿道夫·希待勒辦公室走去。兩入關上門。今天他們處理的的國家大事是一樁桃包事件。
  喜劇的第一幕已告結束,現正醞釀著一出悲劇。第二天,一個新的客人來到希特勒官邸。他就是海因裡希·希姆萊。蓋世太保又有一份新的材料需呈報總理..
  會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霍斯巴赫在接待室尋思著,黨衛軍又在策劃什麼陰謀呢?他們使馮·勃洛姆堡「上了圈套」,現在又在打誰的主意呢?
  他很快便得知,受害者是馮·弗立契將軍。製造陷害的口實既巧妙又卑鄙。
  自羅姆事件發生後,希特勒對同性戀深惡痛絕。剛才得悉的關於陸軍司令的情況使他怒不可遏。他把霍斯巴赫喊來,向他表示他的憤慨,「第三帝國第一元帥的可恥行為發生後,我已預計到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我萬萬沒有料到會有這種事,不!這太過分了。」
  霍斯巴赫上校此時方知道希姆萊送來材料的內容:馮·弗立契將軍可能是一個同性戀者,並已落入一個訛詐者之手。
  「我能看一看材料嗎?」
  希特勒把它遞給副官。這是一份普通的警察案卷。材料捕風捉影,缺乏證據,難以使人信服。霍斯巴赫表示懷疑並試圖為馮。弗立契辯護。但是希姆萊的論據似乎已打動了希特勒。希特勒突然打斷談話:「我要求你不要告訴馮·弗立契。」
  「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這樣做。不過他會知道別人對他的指控。」
  希特勒似乎已感到厭煩,未作回答。
  這天傍晚,霍斯巴赫來到馮·弗立契官邸,向他敘述了一切。陸軍司令十分氣憤:「卑鄙!這一切全是謊言..我知道這又是希姆萊和海德裡希在搗鬼..」
  霍斯巴赫上校也這樣認為。他憎恨黨衛軍。他認為這份材料純係偽造,完全是由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的蓋世太保所炮製。該怎麼辦嗎?反擊,向誰申訴呢?向希特勒本人。霍斯巴赫答應讓馮·弗立契第二天早晨去見希特勒,努力扭轉局面。使霍斯巴赫感到十分驚奇的是,希特勒比他原來想像的要通情達理得多。總理似乎平息了些,並認真地傾聽了副官的解釋。他甚至還說了一句奇怪的話:「假如馮·弗立契是無辜的,他為什麼不可以接替馮·勃洛姆堡擔任國防部部長呢?」
  可是,這時又有兩人登門求見希特勒。他們又一次使希特勒改變了主意。希姆萊和海德裡希穿著一身緊裹腰身的黑軍服。在總理府的走廊裡踱來踱去。他們準備發起新的進攻,這次是一場爭城戰。
  下午、第三帝國的主宰又一次召見霍斯巴赫。希特勒對他直截了當地說:「你受騙了。馮·弗立契不但墮落,而且是一個撤謊者。」希特勒大發雷霆。霍斯巴赫覺得已無法搭救陸軍司令。他提出最後一個建議:「我們不可以組織一個榮譽陪審團嗎?」
  「我認為這無濟於事。不管怎樣,我要停止弗立契的職務。但這並不是說我不容其中辯就判他的罪。讓他來總理府。」
  「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會見是悲劇性的。應阿道夫·希特勒的要求,赫爾曼·戈林也參加了會見,希特勒希望有一個真正的軍人在他身旁以解決陸軍司令的問題。戈林感到為難。他不願意扮演這種角色,雖說空軍嫉爐正統軍人並遠比正統軍人篤信納粹主義,戈林默不吭聲,撇著嘴,兩目木然若滯。希特勒繃著臉。馮·弗立契一進門,他便毫不客氣地說:「你被指控違犯刑法第175 條。」
  「這不對。您沒任何證據。」弗立契反駁說。希特勒不作回答。他知道證據在辦公室旁邊的房間裡,原告的證人是一個慣犯。但對於希特勒來說,一個流氓的話與一個將軍的話具有同樣的價值..
  此人走進辦公室。這是一個從蓋世太保魔掌中放生的人。他名叫漢斯·施密特,是個有名的同性戀者。他以單調的聲音重複著事情的經過:「1934 年11 月的一天晚上,這個人(他用手指著弗立契將軍)在利希菲爾德車站附近尾隨著一個年輕的雞好看。我決定對這個人進行敲詐(他又用手指了將軍一下),他答應給我錢。第二天,他真的給了我1500 馬克。在幾個星期中,我又向他勒索了一些錢。我記得他的名字叫馮·弗文契,而且我一眼就能認出他。」
  將軍氣得臉色發白。「我以我的名譽發誓,我從未見過此人。」希特勒打斷他的話說:「我根本不相信你說的名譽。給我滾蛋!」
  「我是清白無辜的,我要求軍事法庭審判。」
  「我給你無限期休假。你的案件只能由民事法庭審理。」談話就此結束。但希特勒一天的工作還未結束。夜晚,他把總參謀長貝克將軍召到總理府,他瞭解貝克的反納粹情緒,但他卻裝出彬彬有禮的樣子,此外,他希望馮·弗立契從他的同僚們的頭腦中消失,從而砸碎軍官團。
  肥胖的戈林一直呆在他的身邊,默默不語。
  幾個小時之前貝克與霍斯巴赫持有同樣的態度。他說:「我不相信蓋世太保的指控。我要求將軍由軍事法庭審判。」
  最後馮·弗立契一案由司法部長古特納審理。兩名軍事顧問和一名文職顧問負責進行調查。文職顧問是漢斯·杜那尼博士。他是海軍上將卡納裡斯的至交,是納粹政權的最堅決反對者之一。但希特勒命令蓋世太保同時進行調查。
  將軍的辯護人呂狄格·馮·戈爾茨伯爵十分憂慮,繆勒的打手們又工玩弄什麼花樣妮?然而律師發現了一卷使人發窘的材料。有一個名叫馮·弗立施的上尉住在距訛詐犯施密特活動地點不遠的利希菲爾德區。此人被找到了。他承認他是罪犯,並承認他的一次搞雞姦被人發覺後,曾屈從一次訛詐。
  蓋世太保得悉此事。他們已對馮·弗立施作過調查,並審問過他。但將軍無辜的證據並未使蓋世太保放棄指控,因為他們陷害弗立契將軍是蓄謀已久的。
  然而,弗立契將軍為自己辯護十分不力。他甚至同意下去蓋世太保總部,而在一處偏僻的別墅裡會見一個可怕的秘密警察。別墅的四周佈滿了身穿便衣和佩帶武器的年輕軍官。人們擔心黨衛軍借這次審問將馮·弗立契「幹掉」,然後將這一謀殺說成是自殺。但蓋世太保的這位特務只是問了問將軍的政治觀點,而未及問他「作案」的情形,因為他們心中有數..
  馮·弗立契將軍的朋友們抓獲了與他名字相似的馮·弗立施上尉。弗立施受到蓋世太保的虐待,但他堅持他的口供。他才是真正的罪犯,而且警察在抄他家時發現他付給訛詐犯現金的收據。
  希姆萊被召到希特勒辦公室。他對案件又提出一個新的巧妙的說法:「即使這個馮·弗立施是罪犯也不能證明馮·弗立契將軍是無辜的..軍官團裡為什麼不可能會有兩起這樣的腐化案呢?」
  似乎這樣太過分了。軍人和黨衛軍之間面臨一場衝突的危險。奧斯特上校最為激動。他主張攻打蓋世太保辦公大樓和利希特菲爾德的黨衛軍營房..
  馮·勃賀希契將軍勸他冷靜,不可莽撞。至於弗立契將軍本人,他只發表了一個簡短而十分嚴肅的聲明:在任何時代,從來沒有一個國家的人民把這樣的歎辱強加給自己的陸軍司令。我將把這一切公佈於世,使人們在將來知道, 1938 年一個軍隊的司令曾受到怎樣的對待。這一事件對我本人、對全軍都是不體面的。
  希姆萊和海德裡希感到他們走得太遠了,法庭將宣判馮·弗立契無罪。但現在軍人們不肯就此甘休,他們堅持要他們的老司令出庭,以便證明他無罪,馮·勃勞希契將軍更是贊成這樣作。在同別人私下交談中,他毫不掩飾地把蓋世太保稱作是強盜窩。
  審判定於1938年3月10日進行。賽爾邁博士充任庭長,陪審員有戈林、馮·勃勞希契和雷德爾。但就在這一天,德軍入侵奧地利。軍人們合力投入了這次閃電行動,對他們老司令的官司也就無暇顧及了。法庭休庭。3月17日繼續開庭,18日審訊以宣判被告無罪而結束。
  辯論時,訛詐犯施密特在法庭上暴露了作為蓋世太保的工具面目,但審訊中沒有提及海德裡希的名字,政治和軍事活動的開展要求保安情報處頭子保持充分的行動自由..
  希特勒預料到樣的審判結果。但是他沒有公開表明自己的態度,甚至在審判後十幾天,他還禁止報紙公佈這一無罪判決。他沒有恢復弗立契將軍的職務,而只是給弗立契寫了一封信,對判決結果表示祝賀、並對弗立契在軍事方面的建樹表示敬意。
  馮·弗立契將軍要求恢復工作。他擔任了一個小小的炮兵團長。與此同時,訛詐犯施密特失蹤了,很可能是由於他誣害失敗而被蓋世太保除掉了。
  馮·弗立契離開了社會舞台。波蘭戰爭開始後,他死於團長的職位上。他好像是自殺。死前不久他曾這樣寫道,「在希特勒的德國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無論是在戰爭時期還是在和平年代。」
  勃洛姆堡辭去了國防部長一職,陸軍總司令也換了人,蓋世太保陰謀得逞,然而頃軋仍在繼續。
  第二節「誰想活下去,就得奮鬥」
  自1920年創建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以來,阿道夫·希特勒一直在按照軍事原則(六年來他所遵循的生活原則)對黨進行組織。這些原則是實現他青年時代的幻想的精神支柱。
  這位前維也納的流浪漢已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軍人。他在戰壕裡悟出了一條作一個獨裁者的原則:生活中必須始終有一個權威,一個領導者。無論是和平時期還是在戰爭中,這始終是他奉行的信條。所以他以鐵的手腕駕馭著黨。黨很快建立了自己的部隊,即人所共知的衝鋒隊。
  20年代是德國內戰危機四伏的時期。在大街上,常常發生隨意開槍殺人的事件。為使自己能出人頭地,就要把政治對手打翻在地,踩在腳下,准軍事化組織林立:左翼的如斯巴達克聯盟,右翼的如突擊隊。夜間,他們在城郊大街小巷相互開槍射擊。
  納粹運動興起後,希特勒任用前上尉恩斯特·羅姆指揮衝鋒隊。羅姆和希特勒一樣也是一個一心想建立軍事獨裁統治的人。
  1925年至1930年,羅姆流亡玻利維亞。從此,他樹立了一種南美政治生活觀: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必須訴諸大刀和皮靴。既然國防軍的「政客軍人」一心想維護和擴充他們那支10萬人的軍隊,不願參加建立德國的戰鬥,那麼,衝鋒隊的「政治軍人」就應該取代他們..
  早在納粹取得政權之前,職業軍人和褐衫隊之間的衝突就公開化了。羅姆不無道理地攻擊職業軍人當官作者爺。褐衫隊聲稱自己具有德國的尚武精神,可他們從未受過訓練,也缺乏嚴格的紀律。
  國防軍官們認為,軍人是一種職業。而衝鋒隊的頭頭們則認為,軍人應履行自己的職責。羅姆說:「軍人就是為某一事業而奮鬥至最後一息的人。」
  阿道夫·希特勒的全部政治活動就是在巴伐利亞種族主義小團體的空想主義者和前帝國軍隊普魯士將軍們之間進行艱難的轉圈。前者希望重建一個神秘的日爾曼帝國,而後者則執意要為在兩條戰線上遭受的失敗復仇。
  希特勒正處在十字路口。國防軍形成了一個不可取代的軍事技術貴族階級。但是,只有黨才能動員群眾,提供大量兵員。無論這位前下士的戰友與軍閥之間相互猜忌甚至仇視,他們彼此仍然是互為需要。
  其實,無論是保守的將軍,還是納粹分子,他們都一致崇尚希特勒地《我的奮鬥》中所表述的人生觀。他們承認「優者和強者應該和有權奪取勝利的鐵的法則」。他們完全贊成希特勒的這一名言:誰要想活下去,就得奮鬥!誰如果拒絕在這個以永恆鬥爭為法則的世界是奮鬥,誰就不配活著。
  自1933年1月30日晚就任總理以來,阿道夫·希特勒拒絕在黨和軍隊之間作出選擇。他根據自己的經驗採取了這樣的解決方式:黨給軍隊以人民,人民給軍隊以士兵。黨和人民由此給德意志帝國以國內和平的保障和自強的力量。
  然而,希特勒在實際上已將軍事教育和軍事訓練區別開來。如果說軍隊應該使德意志青年學會根據現代戰爭的規律進行戰鬥,那麼,要培養青年的尚武精神則須從童年時期做起。
  紀律是世界上所有軍隊戰鬥力的保證。因此, 10 歲以上的少年和「希特勒青年團」團員,無論在一年和勞動服役期間還是在衝鋒隊黨衛軍和國家社會主義摩托團等黨的組織中,都要受到嚴格的紀律訓練。他們必須接受「愛國主義」教育,以此激發起軍人的責任感、犧牲精神和「同志」感情。
  第三帝國的所有「平民」組織都是准軍事組織。在這種組織中,人們的進攻精神甚至發展到遠遠超過當時世界上其他任何正規軍隊。
  一種新的道德觀念風靡德國。其實,那只不過是普魯士的傳統道德。在普魯士,每一個兒童都要學習瞭解德皇腓特烈二世時代優秀將士的行動準則和戰績。
  1934 年3 月10 日,在普魯上軍國主義的搖籃波茨坦,戈林毫不隱諱地道出了新德國固有的武士精神的本質含義:「如果沒有武士精神和皮靴,可以揶揄波茨坦士兵們的步伐,但人們不應該忘記,正是靠這種武士精神才能征服全世界。外國人稱我們是皮靴民族,我們應引以為自豪。我們知道皮靴意味著什麼;我們也知道隨著普魯士精神和責任感的恢復,德意志也恢復了她失去的榮譽。」
  上台後的第二天,阿道夫·希特勒來到一個兵營,向國防軍的士兵們發表演說。他要以一個士兵的身份向其他士兵發表講話,以此作為他當總理的第一個正式活動。
  國會縱火案發生將近一個月後,新產生的納粹政權受到了那場熊熊大火的啟迪。納粹分子利用這一事件迫害共產黨人,從而博得了軍人們的歡心,因為軍人們對戰後斯巴達克聯盟的暴亂記憶猶新,每每談虎色變。新政府還乘機合併了所有的准軍事組織。
  1933 年9 月,阿道夫·希特勒在紐倫堡召開的「黨的勝利的代表大會」上宣稱:在革命時期,假若沒有軍隊支持我們,我們就不可能有此盛會。
  但是,當時衝鋒隊已發展到300 萬人,其中大部分人都配的武器,恩斯特·羅姆對國防部長的職位覬覦已久。危機看來已不可避免,結果終於導致了1934 年6 月30 日的「長刀之夜」。
  恩斯特·羅姆死了。國防部長之職沒有落入一位褐衫隊長之手,而是由舊軍隊的軍官馮·勃洛姆將軍榮膺了。軍閥們可以鬆一口氣了:阿道夫·希特勒似乎在利用軍隊來對付黨。300 萬衝鋒隊員從此千起為冬季募捐救濟的差事,或在紐倫堡體育場上列隊接受一年一度的檢閱。從此,新德國的真正力量已屬於軍隊,並且只屬於軍隊。
  將軍們還未發現,他們的真正敵人也許不是滿臉傷痕、性情乖戾的下級軍官恩斯特·羅姆,而是那個行刑隊的組織者海因裡希·希姆萊。
  此人只有34 歲,沒有經受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戰火的考驗。軍人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這個帶著夾鼻眼鏡、兩眼老是眨巴著的屠弱青年根本不屬於他們這一階層,他們把他看作是一個愛幻想、一個普通的警察。軍官們似乎認為他的身穿黑色制服、配戴髑髏符號(摹仿驃犄兵服裝)的五萬徒眾。並不是什麼可怕的競爭對手。
  在他們看來,那不過是一些警察。可就是這些警察,在1934 年6 月30日毫不留情地槍斃了自己的政治鬥爭年代的老戰友。但這些警察對阿道夫·希特勒卻忠貞不貳。希特勒向將軍們允諾,他們是唯一的武器持有者;既然希望希特勒以羅姆和其他許多老戰友的鮮血立下這一誓言,將軍們也就放心了。
  自然,他們對納粹取得政權後黨衛軍向原柏林帝國軍校學生營房派駐120 名元首警衛隊員感到不快。元首衛隊代替國防軍的待遣隊守衛帝國總理府,但這不過是一支衛隊,他們並不比守衛巴黎愛麗捨宮的共和國衛隊好戰。
  1933年9月召開「黨的勝利的代表大會」時,黨衛軍總部警衛隊改名為「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其人數從一個連擴充到一個營,對此,德國軍界仍沒有以任何重視。
  和恩斯特·羅姆相反,衛隊長塞普·狄特裡希行為得體,從不擺將軍的架子。然而,他的經歷頗不平凡:1911年,他19歲時就進入第一野戰炮團,編入一個衝鋒營,後來又進入坦克部隊。停戰並未使這位好戰之徒放下武器,不久他又加入了「奧伯蘭」突擊隊,在上西裡西亞與波蘭游擊隊作戰。
  塞普·狄特裡希幹過各種行當:警察和咖啡店跑堂、肉鋪的店員和海關職員。他時常把一大杯啤酒一飲而盡,並把杯子砸到反對者的頭上。他算是納粹黨的一個「老戰士」了。
  狄特裡西五短身材,臉色紅潤,頭上戴著一頂齊耳的軍帽。他醉心於把「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變成世界上最氣派的儀仗隊。這些彪形大漢身扎白色牛皮帶,頭戴黑色鋼盔,真是威風凜凜,氣度不凡。但他們只有幾百人,遠不足以使真正的軍人感到不安。在黨衛軍和陸軍之間還沒有發生任何鬥爭。
  負責看守集中營的黨衛軍漸漸趨向軍事化,對此,軍人們並未感到驚恐。他們對黨衛軍的這一表現是那樣的藐視,以至拒絕把這支裝備著手槍、步槍甚至衝鋒鎗的黨衛軍髑髏隊看成是可能的對手。
  然而,髑髏隊的力量從1934年開始擴充,不久便增加到3個團:駐守達毫的「奧柏拜恩」團,駐守奧拉寧堡的「勃蘭登堡」團和駐守布痕瓦爾德的「圖林根」團。
  軍人們沒把這些非戰鬥性的警察部隊放在眼裡。髑髏隊與處於半秘密狀態的整個鎮壓機器密切配合,暗中加緊活動。將軍們把他們看作是不可缺少的惡魔。誰也沒有想到髑髏隊的頭子、 1934 年6 月30 日清洗的執行者之一西奧多·艾克後來競成為東線裝甲部隊的優秀指揮官之一。
  然而,這支部隊戰前已達一萬人,通過嚴格的軍事訓練成了一支精銳部隊。
  「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和髑髏隊在血腥鎮壓了試圖與國防軍為敵的衝鋒隊後,取得了掌握武器的權利。軍人們沒有覺察到他們實際上都屬於巴伐利亞警察局長希姆萊領導的黨衛軍。希姆萊正竭力把帝國的全部警察,首先是把令人毛骨悚然的蓋世太保置於自己的統治之下。
  第三節進行一場「有限」的戰爭
  當1934 年8 月1 日興登堡元帥與世長辭,阿道夫·希特勒就已正式被稱為「帝國元首和總理」,成為德國的絕對主宰。
  國防部長馮·勃洛姆堡將軍和統帥部長官、陸軍司令馮·弗立契向他宣誓效忠。
  在帝國各兵營裡,士兵和軍官排成方隊舉行宣誓儀式,重述著下述這段話他們永遠必須恪守的誓言:
  我在上帝面前宣誓:我將無條件地服從德意志國家和人民的元首、武裝部隊的最高統帥阿道夫·希特勒。作為一個勇敢的士兵,我願永遠恪守誓言,雖死不渝。
  興登堡元帥的葬禮十分隆重。這樣作意在向人民表明,再也不存在兩個軍隊(革命的軍隊和傳統的軍隊)了。現在只有一個軍隊——元首的軍隊。
  送葬的隊伍緩緩向位於克羅爾劇院大街的國會大廈走去。街道兩旁是兩堵人牆,一邊是國防軍隊的士兵,另一邊是衝鋒隊和黨衛軍。
  興登堡將在塔南堡下葬。二十年前,即1914 年8 月,他曾在那裡戰勝了俄國人。
  這一儀式標誌著從一個世界向另一個世界的過渡。埋葬了元帥,也就是埋葬了一個舊德國。希特勒繃著臉直立在那裡,周圍是一大群身穿褐色或黑色制服的親隨和身著戰前條邊軍服的德皇軍隊倖存者。
  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希特勒希望由此創造一個使黨和軍隊和解的新氣氛。羅姆死了,興登堡也死了。德國的新的軍事力量能夠把武裝的人民和軍事貴族這兩股社會勢力融合在一起嗎?
  在「上帝黃昏」的哀樂聲中,靈柩運到元帥塔。禮炮鳴101 響。希特勒獨自一人垂頭站立著。
  1935 年3 月16 日,如同一聲霹靂,傳來了一個不僅事關德國而且事關歐洲和全世界的消息:希特勒簽署了「國防軍重建法」。從此,國防軍不復存在,新的武裝部隊誕生了!這是德軍歷史上決定性的轉折。
  義務兵役制恢復了。從此,軍隊不再是國中之國,通過擴充兵員,納粹分子紛紛加入軍隊,以便有效地控制軍人。蓋世太保和軍隊之間的衝突就要開始了。
  阿道夫·希特勒賜給將軍們的是一份帶毒的禮品。但禮物包裝不俗,且附有一句十分莊重的宣言:從今天開始,保證帝國榮譽和安全的任務再一次落在德意志民族軍隊的肩上。
  與德國過去的所有軍隊相反,新軍隊是一支民族的武裝。1935 年5 月21日的一項新法令最終確定了武裝部隊在第三帝國的地位。
  新法令一開頭就宣稱,服兵役不是一種義務,而是一種榮譽。它還指出,在戰時,每個男子和每個婦女都必須參加保衛祖國的戰鬥。新軍隊不再是一支職業性軍隊,而是人民的軍隊。
  至於武裝部隊的最高統帥,從此由「帝國元首兼總理」擔任。
  最初,武裝部隊由國防部長馮·勃洛姆將軍指揮,陸軍司令馮·弗立契將軍、海軍司令雷德爾上將和空軍司令戈林將軍輔助他工作。
  法令規定成立10 個軍區,每個軍區統轄一個軍(三個師);此外,建立世界上第一批裝甲師。這些獨立的裝甲部隊是第三帝國的真正的「打擊力量」。
  1935年10月15日,根據凡爾賽條約規定關閉的軍事學院隆重舉行開學典禮。「帝國元首和總理」出席了這一典禮。
  恢復義務兵役制的同一天,阿道夫·希特勒建立了「黨衛軍預備隊」(SS —Verfugnstrppen)。該部隊配有武器,在兵營駐紮,處於常備動員狀態。
  這次要比建立「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和髑髏隊更為鄭重。黑衫隊終於有了一支初具規模的正式軍事武裝。
  隨著蓋世太保對武裝部隊進行間諜和破壞活動的開展,黨衛軍建立了一支與武裝部隊並列的武裝,以便一旦時機成熟,就以「革命」的軍隊取代正統的軍隊。
  黨衛軍在不到四年的時間裡便建立起了自己的武裝。1936牢3月首先進入萊茵蘭非軍事區的是武裝黨衛軍。這是一次象徵性的軍事行動。希特勒把這次行動的前鋒任務交給了塞普·狄特裡希的部隊,而沒有交給勃洛姆堡的武裝部隊。這樣,在通向戰爭的道路上,巴伐利亞的僱傭兵便跑到普魯士貴族的前面去了..
  這是對正統軍人自尊心的又一次傷害。但徵集幾十萬德國青年加入身穿灰色制服的陸軍。也就大大地補償了因對希特勒對黑衫以的青睞而對陸軍造成的不利影響。
  還有更為嚴重的事情,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1936年10月1日,海因裡希·希姆萊決定成立「黨衛軍預備隊」監察局。該機構隸屬於黨衛軍參謀部,其任務是監督預備隊的管理工作和軍事訓練。蓋世太保頭子找到一位「真正」的軍事顧問。
  他不可能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保爾·豪塞爾56歲,普魯士人,長著一張瘦長臉。他為人冷酷、精明。這位天才領導人有著可以向人炫耀的戍馬生涯。他在軍營和戰壕裡步步高陞,軍階直至少將。 1932 年退役後,他從未再參與政治。他具有舊德皇軍隊愛國思想和保守觀念。後來,他加入鋼盔隊,並很快成為柏林和勃蘭特堡地區的領袖。爾後,保爾·豪塞爾和他周圍的人那樣,成了一名國家社會主義分子,在用盔隊與衝鋒隊合併後,他被選定為上校,其軍階要比他原來的低。
  海因裡希·希姆萊正是需要這樣的人。他要把他的黨衛軍建成一支精銳的部隊。他不相信無產者,不信任那些尋釁鬧事分子和失去社會地位的人,他需要幹部,如能從軍界招募,對他說來,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保爾·豪塞爾被任命力不倫瑞克黨衛軍容克學校的首任校長。這個培養未來黨衛軍軍官的學校設在一座巴羅克式的城堡裡。城堡內裝有水晶吊燈,抹灰天花板,猶如法國聖希爾軍校和政治學院。學生接受「北歐思想」教育,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它也是一座大修道院..
  保爾·豪塞爾出色地組建了這所學校(後又在巴伐利亞洲的巴特——特爾茨建立了一所分校),使之成了與波茨坦軍校相匹敵的軍校。
  這位前德國皇軍軍官培養了一批可怕的容克分子。他們注定要在不久的將來優於武裝部隊的年輕軍官,同時他還在歐洲30多個國家招募當代最狂熱的政治軍官。
  最終保爾·豪塞爾晉陞為少將,恢復了他原來的軍銜。從此,他就把自己的命運與黨衛軍聯在一起了。三十年後,他是武裝黨衛軍重要領導人中少數倖存者之一。他後來寫了幾本為他的戰士歌功頌德的書。
  他雖然一直在學校供職,然而在蓋世太保和武裝部隊的殊死搏鬥中,他仍然扮演了重要角色。保爾·豪塞爾在尚武的神秘的氣氛中訓練著他的容克分子。這種被日爾曼異教徒推崇的軍人氣氛再現了條頓騎士的時代。
  每年有四百名年輕軍官從不倫瑞克畢業,隨即被派往黨衛軍預備隊各部隊。這些部隊編制雖小,卻是無所不備:幹部配備強,武器裝備精良,彈藥充足,官兵思想狂熱。
  黨衛軍預備隊已不再被分散到全國各地去執勤。他們和一般黨衛軍明顯地被區別開來,後者的人數在戰前超過二十五萬人。保爾·豪塞爾首先組建了兩個團。一是「德國」團,駐守慕尼黑,由菲立克斯·施坦克因納指揮;二是「日爾曼」團,駐守慕尼黑、由卡爾·德姆胡貝爾指揮。
  這是一支真正的職業軍隊。士兵服役四年。士官服役十二年,軍官服役二十五年。挑選的種族標準和思想標準是極其嚴格的。
  從1937 年開始,黨衛軍預備隊改穿陸軍作戰服,但在營房和接受檢閱時仍穿黑色制服。但他們不願意與正規軍相混淆。他們的字鷹徽標佩帶在上衣左袖口上而不是在右胸衣袋的上方。
  無論是在和平時期還是在戰時,他們運動衫外的罩衣領上總是飾有兩個代表黨衛軍名稱的銀質北歐古文字母。
  正當未來的武裝黨衛軍在悄悄地發展時,阿道夫·希特勒一再對軍人發表講話加以寬慰。在布爾格布羅一次會議上,他對慕尼黑政變時的老戰友談及黨和軍隊的關係時說:「在我已完成的全部事業中,我最感自豪的、後代對我感激下盡的是,我不但沒有聽信某些錯誤的意見把擁有十萬人的國防軍隊解散而是不到四年的時間裡把它改造成了一支德國人民的新的軍隊,並使所有本來可能成為我們敵人的人終於與這支軍隊合作。」
  他認為各自的任務是明確的。他說:「黨是國家的保證,我們的軍隊是國家的保衛者。德國要建立一支世界上第一流軍隊。否則就等於沒有軍隊。」他的講話博得了全場經久不息的歡呼。
  從理論講,一切都十分順利。約斯特少校在他的《國家社會主義軍事政治革命》一書寫道:「軍隊的根本任務是負責軍隊的教育、軍事訓練和保衛國家。對人民和國家進行領導和政治教育是黨的職責。」
  在一切都是政治性的第三帝國,軍隊不介入政治卻成了絕對的規則。法律明文規定:軍人不得進行政治活動;納粹黨黨員以及納粹外圍組織和團體的成員在服役期間不得以他們原來的政治身份進行活動;取消軍人的表決權和參加帝國公民投票的權利。
  軍隊不得干預黨的事務,所以某些納粹政權的反對者也願意在軍隊中享有思想自由,在某些情況下,甚至享有言論自由。
  軍人有自己的法庭。國家關於對政府監督和提拔官員的法律不適用於武裝部隊。
  從理論上看,阿道夫·希特勒絕對相信軍隊的政治忠誠。他是真心相信嗎?不管怎麼說,他十分重視所有軍人對他個人的效忠誓言。
  宣誓是德國新軍隊的重要行動中一把雙刃刀子。希特勒長期對將軍和元帥們的背叛行為視而不見。總有一天他會以背誓罪名懲治他們..但在這一天到來以前,儘管海因裡希·希姆萊不時向他轉呈一些蓋世太保的報告,他仍假惺惺的表示相信,在舉世無敵的武裝部隊中,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
  在年輕的軍官們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如同戰前的部隊是擁護君主政體的軍隊一樣,今天的軍隊是、而且也應該是擁護國家社會主義的軍隊。」一位年輕軍官這樣說。
  1937 年11 月5 日,阿道夫·希特勒召集德國軍界要人開會。參加這次絕密會議的只有六人。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來到總理府,一個個面部表情令人難以捉摸。他們的腳步聲在高高的長廊裡迴響。長廊裡崗哨林立,一排排黨衛軍衛士在新總理府頗具希臘建築風格的列柱前站立著。
  與會者在會議大廳的大桌旁就座。國防部長馮·勃萊姆堡元帥顯得頗有些自命不凡。他的旁邊坐著三軍長官:雙眼戴著單片眼鏡的陸軍司令馮·弗立契將軍,身著樸素的藍色制服的海軍司令雷德爾上將和身著嶄新的灰色飛行員制服、胸前掛滿耀眼勳章的空軍司令戈林將軍。外交部長·牛賴特是參加會議的唯一文職官員。他圓圓的臉膛,蓄一道花白鬍子,外表與周圍的軍人頗不協調。霍斯巴赫上校因是應邀參加會議的副官,坐在稍後一點的位置上。
  希特勒開門見山,他對與會者說:「我要對你們講的問題非常重要,以至我不想把它提交內閣會議討論。」
  他們頻頻點點頭,好像是感謝他對他們的信任。
  阿道夫·希特勒以幾乎令人難以忍受的目光向與會者一個一個地掃了過去。他繼續說道,「四年來,我擔任共和國的領導。現在我要向你們透露我的政策的長遠目標。假如我離開人世,我請你們把它看作是我的遺訓。」
  這幾句話使與會者充分意識到了這次會議的重要性。他接著說:「這一政策目標是保證德意志廣大人民的安全的繁衍。從根本上說這是一項空間政策。我國人民居住得像我們這樣擁擠和處於我們這樣的境地。這就迫使我們要擴大我們生存所需要的地盤。」
  他提出了一個奇妙的用語:「生存空間」。阿道夫·希特勒扼要指出,在缺乏原料和糧食資源的情況下,他不相信在經濟上能自給自足。同時他也認為,不能推行計劃生育和降低生活水平的政策,擴大對外貿易也是幻想。「只有一個辦法:擴大我們的生存空間。」他說。由於德國周圍沒有無主的領土,因此必須考慮使用武力。
  他還說,必須在1943 年至1945 年以前行動,否則就太遲了,因為1945年以後德國將失去在軍事上的優勢地位。因此,首先必須考慮盡快併吞奧地利,進攻捷克斯洛伐克。
  希特勒認為,英國人和法國人不可能進行干預,因為他們首先關心的是地中海地區的形勢,意大利在該地區的擴張和西班牙革命對他們構成了嚴重威脅。
  這次長時間講話的結論對於參加總理政府會議的六位大員來說是十分明確的。那就是發動戰爭,但僅是一場「有限」的戰爭..
  這場戰爭的對象就是捷克斯洛伐克。
  希特勒在一個國家的少數民族中間搞顛覆活動。捷克斯洛伐克的情況是值得特別注意的。蘇台德山區地帶居住有300 萬日耳曼血統的人,這些蘇台德區日耳曼人,在希特勒侵入捷克斯洛伐克之時,起了重要作用。可是一開始蘇台德區日耳曼人多數不是國社黨人,而且身為體育教練的蘇台德區領袖康拉德·漢萊因也不是國社黨人。而且這個地區活動的兩個右翼政黨——即德意志民族主義黨和德意志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之間存在著對立和分歧。
  蘇台德區的國社黨沒有取得與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在德國相對等的重要地位;在1933年初,它力求加強活動,並且依照納粹的組織改組自己的機構。但是捷克斯洛伐克政府立即進行干預,也沒有遭到多大的反對;按照德國突擊隊的形式組成的人民運動協會被解散了,其領袖被判了幾年勞役徒刑。德國民族主義黨和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唯恐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採取類似的行動,它們就自動解散了。
  1933 年10 月1 日漢萊因呼籲建立一個各黨派蘇台德區德意志祖國陣線的聲明,在報紙上發表了。這不是舊政黨的掩護組織。發起人來自青年運動協會,其領袖漢萊因本想借助舊政黨的支持,團結蘇台德區日耳曼人,在這企圖失敗以後,才決定發出這個呼籲的。
  呼籲的反應震動極大,最初幾個星期,新成立的祖國陣線吸引了大批擁護音紛紛加入,以致捷克斯洛克政府猶疑不決之後,迫不得以就認可新組織存在。不久後它下令逮捕一批領袖。這種鎮壓手段只是提高了運動的威望,這樣參加的新成員源源不斷。原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的領袖弗朗克乘機利用蘇台德區德意志祖國陣線的某些領導人被監禁而鞏固他及其黨羽的地位。
  在1935年5月26日的新議會選舉中,蘇台德區祖國陣線在蘇台德區德意志工人黨的名義下參加竟選活動。在初次嘗試中,這個黨就獲得蘇台德區日耳曼入全部選票的2/3,而成為議會中最佔優勢的一個黨。緊接著一個步驟是蘇台德區德意志工人黨提出一個蘇台德區日耳曼人自治的提案,佔大多數的捷克斯洛伐克人否決了這個提案。
  那時候,漢萊因對德國國社工人黨的態度,是極其保守的,蘇台德區日耳曼人的領袖們的確在30 年代初期沒有設想把自己的國土併入德意志帝國的版圖,甚至在最機密的會議上,他們對這樣的可能性也沒有討論過,而絕大多數蘇台德區日耳曼人也沒有歸向「帝國大家庭」的願望。
  這以唐,蓋世太保「不懈努力」,到次年3月,捷克斯洛伐克的局勢發生了變化。
  現在局勢已極其複雜,而且在3月9日和13日之間,情勢比前更加複雜了。現在有兩個斯洛伐克政府,每個政府都自稱是合法的政權。雖然絕大多數斯洛伐克主張獨立的人都擁護提索,但他們並沒有想盡方法支持他,而這種消極態度,對希特勒的計劃是一大障礙。根據海德裡希的提議,希特勒命令把幾個黨衛軍突擊戰士非法地送往斯洛代克,並且用一系列恐怖暴動在遲疑不決的斯洛伐克人中間煽風點火,布拉格政府所表現的強硬態度,不久就堅持不下來了,這使得局勢進一步混亂。希特勒沒有再繼續發出指示。
  德國人決定利用提索作為同夥。3月9日,提索引退到他的教區,他感覺到在那裡較安全,不致被逮捕。3月12日至13日夜,施倫堡作為德國特工局兩個人員之一,訪問了提索,建議他應該與普雷斯堡的其他斯洛伐克領袖建立聯繫,並且在他的領導下建立一個新政府,並宣佈在德國的保護下保持斯洛伐克獨立自主,提索接受了這個提議。3月13日清晨,他與其他斯洛伐克領袖達成了協議,並且說準備宣佈斯洛伐克獨立。
  一個古怪的事件接踵而至。3月8日已宣佈禁止在斯洛伐克公開集會。布拉格警察當局決定驅散13日那次群眾大會。因此,服服貼貼、心平氣和的斯洛伐克人民就各奔東西了,直到最後一瞬間,斯洛伐克獨立的莊嚴宣言無聲無息,並沒有發生流血的悲劇。德國黨衛軍突擊隊員就在身邊,但並沒有要求他們採取行動。
  根據提索的要求和哈查總統及其外交部長的批准,斯洛伐克會議在3月14 日舉行一次正式會議,在這次會上,斯洛克政體宣告獨立了,提索被選為總統兼總理。
  德國所以建立了一個獨立的斯洛伐克政體,是為了向布拉格進軍找一個借口。一直到3 月14 日,捷克斯洛伐克的外交人員才被希特勒接見,15 日,他們締結了一個條約,捷克人民也被置於德意志帝國的保護之下,德國軍隊順利無阻地完成了對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的佔領,在幾個月之內捷克斯伐克共和國
  已不復存在了。
  第四節進攻:最有效的制勝手段
  沒有一個軍人比貝克將軍敢於疏遠國社黨了。貝克是在德國皇軍參謀部成長起來的正統軍官,他活著就是為了復辟霍亨索倫王朝。「長刀之夜」羅姆受誅,他沒有多加介意,但施萊徹爾被謀殺卻使他耿耿於懷。他憎恨阿道夫·希特勒,比任何人都更加鄙視海因裡希·希姆萊及其黨衛軍。在他看來,正在準備的這場戰爭將是一場災難。
  他毫不躊躇地對霍斯巴赫說:「德國沒有能力冒險在中歐進行一場戰爭。在物力方面,它的軍隊無力承受任何戰爭。無論是現在還是在今後相當長的時間內。」
  貝克決定向馮·弗立契將軍呈送一份備忘錄,逐條批駁希特勒的論點。特別是他還決定聯絡的最神秘、最重要的人物很可能就是軍隊諜報局局長卡納裡斯海軍上校。這位被稱為「海軍小元帥」的人,周圍有一批懷有反納粹情緒的軍官。他們的反納粹情緒對任何人說來都已不是什麼秘密。納粹上台後,蓋世太保就一直監視他們。
  貝克和卡納裡斯的助手奧斯特上校以及萊比錫市市長、半公開文職反對派外交官和具有君主主義思想的軍人保持著聯繫。從1938 年初開始,所有這些反對派人士定期聚會,交流觀點,並試圖干「幾件事」。陸軍司令弗立契將軍也毫不躊躇地參加這些聚會。這等於給密謀分子打氣、壯膽和提供擔保。
  蓋世太保正監視著這些可疑分子的行動。它甚至掌握了一個小小的陰謀,一百一十名保皇派軍官在斯托爾普聚會慶祝威廉二世的生日,宴會是根據舊軍官團的傳統進行的。祝酒時,他們宣佈克龍親王為德國皇帝。
  雖然義務徵兵使大批衝鋒隊隊員乃至黨衛軍隊員加入了武裝部隊,雖然大部分年輕軍官擁護新政權,但在上層高級人士中存在一股反專制的敵對勢力。
  誠然,這一切還不甚明朗,因為將軍們從心底裡贊同希特勒的打算,他們也夢想稱霸世界,但是他們在採取什麼手段的問題上卻與希特勒的意見相悖。
  最後,反對派通過幾位將軍向馮·勃洛姆堡元帥提出交涉。這幾位將軍對元帥說,「我們感到十分擔心,總理推行的政策具有極大的冒險性。我們對此不能置若罔聞。只有您一人能對他提出規勸。」
  馮·勃洛姆堡皺起眉頭,勸他的部下安分守己,他說,「武裝部隊不應在政壇上冒險。它的任務是執行命令,而不是討論命令。」
  元帥指出,武裝部隊能夠諫淨元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最後生硬地說,「你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不要介入政治。」
  海因裡希·希姆萊已得悉這一活動。一份份蓋世太保的報告經萊因哈德·海德裡希之手送到他的辦公桌上。海德裡希被逐出軍隊,他欲借此機會對軍官團進行報復。
  對馮·勃洛姆堡,他們比較放心了,但他們知道,這位元帥性情軟弱,不會始終不渝地衛護希特勒的主張,擯斥他和其他軍官的時機終於到來了。
  海因裡希·希姆萊向希特勒報告了總參謀部策劃的謀反陰謀,希特勒當機決定採取斷然措施。
  在談到軍隊將領時,他對戈培爾說:「幾個世代以來,他們接受了一種完全錯誤的教育,我們今天終於看到了這種教育的可悲後果。」在與漢斯·弗朗克的一次談話中,他的態度更為明確:「這伙自命不凡的容克分子,實際上不過是一幫沒有頭腦、徒有願望而一事無成的庸碌之徒..我被他們欺騙了..他們毫無所知,卻自以為什麼都懂..總參謀部是我沒有解散的最後一個共濟會。」
  時機已經到來了嗎?
  1937年11月8日是慕尼黑政變紀念日的前一天,黨衛軍隊員將在「血旗」(慕尼黑政變後,黑衫隊始終警衛著這面旗幟)前宣誓。
  帝國黨衛軍領袖、德國警察總監海因裡希·希姆萊召集黨衛軍的高級軍官開會。他的講話標誌著納粹黨和軍隊關係史上決定性的轉折。他發出了真正的宣戰爭:「今天,預備隊已準備與武裝部隊在同樣的條件下作戰。」
  他這樣說有些誇大其詞。事實上,只有「德國」團能夠開赴戰場。「日爾曼」團和警衛隊還只是儀仗部隊。然而除這些部隊外,還成立了一個通訊排和一個工兵連。一支包括各兵種的部隊正在誕生之中。
  這支部隊是按突擊部隊的設想建立的。教室、體育場和練兵場代替了營房和枯燥無味的訓練。軍官和士兵打成一片,吃、住、訓練在一起。保爾·豪塞爾把菲立克斯·施坦因納看成是一個不可替代的得力助手。施坦因納也是職業軍官。 18 歲時作為步兵中尉開赴俄國前線,參加了塔南堡戰役。在裡加對面的波羅的海沿岸國家的作戰中,他身負重傷,獲得一級鐵十字勳章。後來,他被調到法國,參加前線(努瓦榮和阿拉斯之間)戰鬥。
  和豪塞爾一樣,對施坦因納來說,大戰的結束並非是戰鬥的結束。在恩斯特·馮·索洛蒙《被排斥的人》一書中所描繪的時代,他加入了彼羅的海突擊隊並在庫爾朗德前線戰鬥。
  在國防軍的戎馬生涯使菲立克斯·施坦因納脫離了政治。但這位圓臉膛,濃眉大眼、精力充沛的普魯士人希望實施革命的教育理論。黨衛軍向他提供了與兵營觀念決裂的機會。他的戰士簡直是些地地道道的運動員,能全副武裝在20分鐘內走3公里。他們研究肉搏戰,用連發手槍和手榴彈而不是用步槍作戰。
  施坦因納和分管訓導的軍官認為,進攻才是最有效的制勝手段,通常的軍隊已不能適應戰爭的需要了。他們正在創造一種突擊精神,即小規模機動部隊靈活主動而又勇敢的作戰原則。
  新國防軍的將領們為招募到大批新兵而沾沾自喜,卻絲毫沒有注意「預備隊」在軍事方面的發展。海因裡希·希姆萊卻心中有數目標明確。
  在具有中世紀風格且景致奇異的韋爾斯城堡舉行的一次黑衫隊領導人會議上,希姆萊透露了一些秘密。他說:「一切革命都要控制軍隊,並向其灌輸革命思想。只有達到這一目的時,革命才算取得了勝利。」
  黨衛軍的將領們一聲不吭地端坐在長桌周圍,黑色制服領上的銀色橡葉形徽章閃閃發光。他們知道,新的德國軍隊雖已向希特勒宣誓效忠,但並不完全信奉國家社會主義。「這只是兩種解決辦法。」希姆萊以他慣用的既冷漠而又和善的語調進行了闡述。他總是要別人把他的主張看作是無可爭辯的真理,不管他的想法多麼荒謬,其後果多麼可怕。「第一個辦法是全部消滅軍官團。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為應付即將發生的嚴重事件,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夾取代他們。」他停了一會,接著又低聲說:「讓這些先生們等著吧,少不了有他們的好處,我很快就要將這些貴族出身的反動分子處理幾個..」
  令人不可捉摸的萊因哈德·海德裡希坐在一旁微笑著,他掌握著(一旦他需要)可推翻整個總參謀部的材料,他知道不存在的東西,他可以毫不費力地捏造。這個具有「反叛精神」的基督教徒認為,最壞的罪惡奠過於蓄謀罪。他懷疑將軍們居心叵測,對國家社會主義懷有敵意。
  希姆萊環視四周,從與會者表情上看出他的話得到黨衛軍權貴們的贊同後,又繼續說:「第二個辦法從長遠看是有利的。我們要莊黨衛軍內部培養一支武裝力量,使之成為國家社會主義思想的化身。」
  方案就這樣確定了。決定由海德裡希和蓋世太保頭子繆勒等人負責清除軍隊中的反動分子和保守分子;由豪塞爾,狄特裡希和施坦因納等人負責建立一支新式的革命軍趴——武裝黨衛軍。
  自此各人都明確了自己的任務,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將之付諸實施了。
  第五節滿足希特勒的罪惡建議
  馮·勃洛姆堡元帥沒有像馮·弗立契保護自己的榮譽那樣熱情地維、護他妻子的榮譽。他沒有要求查閱檔案,而且毫不遲疑地提出了辭職。
  1 月29 日,他來到總理府。這時,他已穿著一身便服,準備偕同他的新夫人前往羅馬和卡普裡島。希特動接見了他,但隻字未提他離職的原因。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由誰來繼任國部長呢?
  「我建議由馮·弗立契..」勃洛姆堡說。
  「啊,不!」希特勒大聲吼道:「這不行。況且他也要離開馮·勃洛姆堡沒有發問,他裝著不知情的樣子。再說,幾天來,由於過分被私事煩擾,他已無暇顧及都屬的命運了。
  馮·勃洛姆堡提出戈林的名字,希特勒厭煩地拒絕了。
  元帥提出了一個奇怪的建議(他這是心血來潮呢,還是逢迎?):「在此情況下,國防部長一職只能由元首親自擔任了。這可能是統一國社黨和武裝部隊的最好的解決辦法。」
  這是一個滿足阿道夫·希特勒的心願的罪惡建議。
  但還需找一個人接替馮·弗立契擔任陸軍司令。馮·勃洛姆堡於是提出一個人的名字:威謙·凱特爾。
  希特勒對這個主意感到滿意。他認為:對這位忠貞不貳的炮兵將軍可以給予完全的信任。他讚賞凱特爾,並宣佈了對他的任命,「我信任你,你必須永遠站在我一邊。」
  兩人一致決定調離霍斯巴赫上校,由施密特少校接任副官。
  1938 年2 月4 日,希特勒頒布了一項重要法令。該法令標誌著納粹思想對保守思想的勝利,也確認了蓋世太保的勝利。
  「從現在起,我親自對所有武裝部隊直接行使指揮之權。原國防部的武裝部隊總參謀部改為武裝力量最高統帥部並直接聽從我的指揮。」
  現在必須任命新的三軍長官。瓦爾特·馮·勃勞希契被任命為陸軍司令,他雖是普魯士貴族,但人所共知,他對新政權十分恭順。他與海軍司令雷德爾海軍上將及剛晉陞為元帥的空軍司令戈林皆由最高統帥部參謀長威廉·凱特爾領導。
  阿道夫·希特勒知道,他可以依靠凱特爾。後者的忠誠是無條件的,他將給予納粹政權一支元首用以推行其政策的武裝力量。
  制服軍隊的任務已經完成。事實雖沒有象希姆萊所冀望的那樣將整個軍官團清除,但人們仍然可以看出這是一場清洗:十六名將軍被解職,四十四名將軍被調職。
  軍事行動可以開始了,雖說第一次行動只不過是一次「散步」。1938 年3 月11 日,德軍進入奧地利支持合併。由塞普·狄特裡希指揮的「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的一個營一馬當先,風馳電掣般地向維也納進發。
  塞普·狄特裡希現已是黨衛軍上校。從此以後,他在軍事上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他的影響甚至超越了他的名義上的上司、指揮這一運動的裝甲兵司令海因茲·古德裡安將軍,古德裡安當時被認為是最忠於納粹政權的軍官之一。
  到達奧地利後,黨衛軍便開始招兵買馬。毋庸置疑,奧地利不乏經過地下鬥爭鍛煉的堅定的納粹分子。他們像狂熱的新教徒那樣加入黑衫隊。武裝黨衛軍預備隊第三團隨之建立。該團被命名為「元首團」,在維也納和克拉富根一線駐防。
  1938年夏天,阿道夫·希特勒頒布法令,確認了武裝黨衛軍在軍事方面的作用。這項法令具有很大的靈活性。它滿足了希姆萊的要求,但也沒有過分損害將軍們的利益。法令說:和平時期,武裝黨衛軍由黨衛軍總監、德國警察總監指揮,他將根據賦予他的國內政治任務全權負責這支軍隊的組織、訓練、武器配備和調遣。
  相反,所需的武器、彈藥、裝備和教科書由武裝部隊通過財政方式提供。應徵加入「黨衛軍預備隊」與加入武裝部隊一樣,都屬於義務兵役制。對將軍們的唯一讓步是:他們可以「視察」武裝黨衛軍各部隊的軍事訓練。
  在戰時,這些部隊可以參加各條戰線上的軍事行動。在國外,它歸武裝部隊最高統帥部指揮,在國內,歸黨衛軍總監指揮。希特勒試圖成為這種含糊狀況的唯一主宰。事實上,對武裝黨衛軍各部隊的調動使用大權由希特勒一人獨攬。
  對海因裡希·希姆萊來說, 1938 年8 月17 日頒布的法令無疑是他取得的一大進展。 11 月8 日,在慕尼黑政變傳統慶祝日的前夕。他再次召集黨衛軍軍官開會,會上,他以毫不掩飾的自豪口氣說:「組織『預備隊,是為了參加戰爭,為了開赴戰場作戰。在前線流血犧牲將使它在道義上贏得打倒國內破壞者和懦夫的權利。」
  武裝黨衛軍既是民兵、警察,也是軍隊,更是一所大學校。它是按軍隊體制組建的,有自己的參謀部和突擊隊:完全摩托化的「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三個步兵團,兩個摩托化營,一個工兵營,一個通訊營和一所野戰醫院,總人數達15,000完全是一個師的建制。
  9,.. 000名髑髏隊也完全軍事化了。它現在有四個「團」,每團有3個「營」,每營有3個步兵連和一個機槍連。
  自佔領蘇台德區後,武裝黨衛軍隨時準備與正規部隊同時介入軍事行動。
  六年以後,在這15,000人的基礎上,武裝黨衛軍成了擁有100多萬人的、用以取代武裝部隊的軍隊,對這支與武裝部隊並列的軍隊的出現,最高統帥部未明令表示可否。至於那些試圖反對武裝黨衛軍的將軍們,自有蓋世太保去對付他們。
  第六節打擊
  馮·勃洛姆堡事件和馮·弗立契事件後,總參謀部貝克將軍成了蓋世太保注意的目標,他終於在1944年7月22日流產政變後被除掉了。
  然而,路德維希·貝克既不是貴族出身也不是普魯士人。這位軍隊的參謀長出生於萊茵河畔。從他的家世看,他是一個與正統派軍人和容克毫無關係的小資產者。如同這一集團的其他新成員一樣,他選擇了軍官團作為自己的立身之地,頗有一番為它「增光」的宏願。他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和正直的軍人。他自認為是一個重要人物,並以為從此他是軍隊中一切反納粹勢力的代表者,貝克從未加入國社黨。然而在納粹奪取政權前。
  他曾為他團裡的兩名軍官施林格和盧丁辯護過,這二人由於試圖在軍官中建立秘密納粹支部而被指控犯有叛國罪。
  如果說1938年他曾反對戰爭,這首先是由於他認為發動戰爭為時過早,且不可能取得最後勝利,他首先指責希特勒的是:過於急躁。
  但是貝克感到戰爭日益迫近,他不能再貽誤時機;他與諜報局的漢斯·奧斯特上校和馮·杜那尼等人頻頻接觸;他們又與戈台勒和彼比茨等文職官員重新取得聯繫。一個陰謀開始醞釀。
  貝克以參謀部軍官身份向勃勞希契呈送了一份條陳,其觀點十分簡單:「最高統帥部的計劃可能引起一場其結局將是災難性的全面戰爭。」
  馮·勃勞希契與貝克會晤時,兩人討論得十分激烈。希特勒很快便獲悉這一情況。他感到反對派努力在發展。他只有一種對付辦法:打擊。
  希特勒把主要軍事長官召集到貝希特斯加登的伯爾霍夫。在這座豪華的別墅裡,他將用幾小時為他們「洗洗腦子」。事情發生在1938年8月10日,當時正值盛夏時節。「鷹巢」四周的山巔上終年積雪,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阿道夫·希特勒喋喋不休,指責軍事長官們的失敗主義情緒。最後,他以嚴厲的語調說,「請你們記住,我要你們對我絕對服從。」長官們齊聲應諾。對將軍們的這種態度變化,貝克無可奈何,他自己經過一番考慮,作出了合乎情理的決定:辭職。
  這一舉動沒有引起任何反響,沒有任何人跟著他自願提出辭職。蓋世太保似乎還不打算立即對他採取行動。人們認為他是一個對自己的行動不負責任的無足輕重的人。貝克感到非常惱火,他覺得一切都完了。
  然而他贏得了很重要的一分,接替他擔任參謀長的弗朗北·哈爾德將軍贊成他的部分觀點。弗朗茲·哈爾德也不是普魯士人,而是巴伐利亞人。他出身於軍人家庭,不是國社黨成員。衝鋒隊領袖恩斯特·羅姆1930年從玻利維亞回國後,哈爾德與他多有交往,且關係密切。羅姆喜歡玩弄男人,哈爾德則愛追逐女人。他們兩人都有強烈的「愛國意識」,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即都愛搞陰謀。
  「長刀之夜」清洗後,哈爾德將軍失去了一位朋友。對此,他永遠不能饒恕黨衛軍,但是他還保留著原來的職位。路德維希·貝克辭職後,始終在秘密準備起事,他通過奧斯特上校與卡納裡斯海軍上將保持著聯繫。
  第七節幹掉希特勒
  不少軍界人物參與了謀反行動。人們在私下議論的參與謀反活動的軍事長官有:柏林—勃蘭特堡軍區司令埃爾溫·馮·維茨勒本,波茨但衛戍區司令埃裡希馮·勃洛克道夫—阿爾菲爾德伯爵,卡爾·馮·施圖爾納格和海因裡希·施圖爾納格。甚至連柏林警察局長、前衝鋒隊領袖馮·赫爾道夫伯爵也與陰謀分子相串連。他還拉上了另一個老資格的納粹分子弗裡茨·馮·舒倫堡伯爵,他們打算一旦希特勒下令進攻捷克斯洛伐克就採取行動,綁架希特勒,把他押上「人民法庭」,並從帕澤瓦爾克軍事醫院的保險箱裡取出確診希特勒患有精神錯亂症的病案,這是近乎荒誕的行動。
  貝克對他的解決方案沾沾自喜:「法庭一定會確認元首是一個瘋子,並且會將他永遠關進瘋人院。」
  「在新政府成立之前怎麼辦呢?」
  「由軍隊掌握政權。」
  當時西班牙戰爭正如火如茶,德國的某些軍人,首先是考迪洛的老朋友卡納裡斯海軍上將,卻在考慮採取「弗朗哥式」解決辦法。
  在此之前,哈爾德接替了貝克的總參謀長職務。可憐的哈爾德左右為難,他既要顧及與密謀分子的友情,又必須服從紀律,認真制定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計劃。這一切都必須在幾小時內進行。他答應一旦確知發動軍事進攻的日期,就立即通知密謀分子。
  但是西方也必須決心遏制希特勒。如果沒有全面戰爭的危險,如果西方再一次讓步,那麼,德國人民以及德國的將領們就永遠不會理解密謀分子所採取的態度。
  必須派一名使者去倫敦。他們選中了老保守分子埃瓦爾德·克萊施特。克萊施特像一個「脖子上套著絞索,但還想最後一次求生的人」到英國首都去。
  幾天以後密謀分子的第二個使者——漢斯·包姆一特爾巴赫上校——到了倫敦,請求英國政府採取強硬態度。
  但在西方人士看來,採取強硬態度支持一個軍事集團具有很大的危險性。他們知道,德國的將軍們是愛國者並夢想復仇。他們推測,德國密謀分子首先指責希特勒的是:在還不可能取得勝利之時發動戰爭。他們還認為,這些滿腦子軍官團思想的人懷有個人怨恨,對納粹黨在人民中的影響十分反感。總之,柏林的密謀分子是一些復仇主義者,他們只是在發動戰爭的時間和方法問題上與希特勒存有分歧。
  蓋世太保在監視著將領們。現在還不是採取行動的時候。可以肯定,希特勒對這些反叛行為已有風聞。但他只是把他的將軍們臭罵了一頓:「我絕不容許批評、猶豫和失敗主義。」
  這一頓訓斥又取得積極的效果,軍人們俯首聽命,特別是總理的外文政策已取得了不容量疑的成功。而此時,慕尼黑會議正在籌備中。
  會議取得了成功,政變計劃化為泡影。
  佔領蘇台德區後,德國不但「收回」了三百多萬日爾曼血統人,而且不費一槍一彈就佔領了捷克斯洛伐克的防線,這是真正的軍事勝利。大部分軍閥不得不承認希特勒是正確的,約德爾將軍在他的日記裡這樣寫道:那些懷疑論者,那些軟弱的人和畏首畏尾的人現在轉變了態度,希望他們永遠如此。此話雖然有些誇張,但並非完全虛構。
  自從1943 年起,形勢進一步逆轉,希特勒內外交困,猶如一個狂徒站在面臨深谷的懸崖上。這一年,密謀分子進行了不下六次暗殺希特勒的嘗試,其中有一次,他們在「元首」乘飛機巡視蘇德戰場後方的時候,把一顆定時炸彈放在他的座機裡,只是因為這顆炸彈沒有爆炸,密謀才告失敗。
  在這一年裡,抵抗運動發生了同以前的情況大不相同的變化。密謀分子最後放棄了對陸軍元帥們的頗望。這些元帥們簡直太怯懦了,或者太無能了,他們不敢利用他們的地位和兵權來推翻他們的最高統帥。1942 年11 月,在斯摩稜斯克森林中舉行的一次秘密會議上,抵抗分子中的核心政治人物戈台勒,曾經親自勸說東線中央集團軍司令克魯格陸軍元帥積極參加清除希特勒的活動。這位動搖不定的將軍剛接受了「元首」的一筆厚禮。在他六十歲生日時,,希特勒送給他一張二十五萬馬克的支票。當時,他雖勉強答應了戈台勒的請求,但過了沒幾天就又膽怯起來了,他寫信給在柏林的貝克將軍,要求別把他算在他們裡面。
  幾個星期之後,密謀分子又想勸保羅斯將軍。這位將軍所率領的第六軍團正被圍在斷大休格勒,他們估計他對「領袖」一定極度失望,因為造成這種局面的正是希特勒本人。他們想誘使他發表一個告全軍官兵書,號召他們推翻這個把三十多萬德國士兵量於死地的專制魔王。貝克將軍親自寫了一封呼籲他這樣做的信,由一個空軍軍官乘飛機把信送進這個被圍的城市。但保羅斯的回答是問他的「元首」發出了雪片似表示效忠的無線電報。直到他成為蘇軍的俘虜到了莫斯科之後,他才有所覺悟。
  對保羅斯的希望破滅以後,密謀分子曾經有幾天又把希望寄托在克魯格和曼施坦因身上。這兩人在斯大林格勒慘敗之後,飛到臘斯登堡,據說是去要求「元首」把蘇聯戰線的指揮權交付給他們。這一步如果成功,就成為在柏林發動政變的一個信號。但這些密謀分子的主觀願望又一次落空了。這兩位陸軍元帥確實飛到了希特勒的大本營,但只是去重申他們對最高統帥的忠誠。
  「我們被拋棄了。」貝克憤恨地抱怨道。
  對貝克和他的朋友們說來,這一點已很明顯:他們不能期望從前方的高級憎揮官那裡得到實際的幫助。在絕望之餘,他們轉向唯一剩下的一個軍事力量的來源——國內駐防軍,或稱補充軍。嚴格說來,國內駐防軍根本不能說是一支軍隊,只是正在訓練的新兵和在國內執行警衛任務的超齡部隊的大雜燴。但那些人至少都有武裝,在正規化的部隊和武裝黨衛隊遠在前線的時,當希特勒遭受暗殺的時候,這支軍隊也許足以幫助密謀分子佔領柏林和其他一些重要城市。
  1943 年2 月,密謀分子計劃在3 月份發動政變。這個計劃稱作「閃電計劃」,是陸軍辦公廳主任弗雷德裡·奧布裡希特將軍,和克魯格率領下在蘇聯作戰的中央集團參謀長馮·特菜斯科將軍,兩人在1 月和2 月間籌劃的,奧爾布裡希特是一個十分虔誠的教徒,新近才參加密謀集團。但是他由於就任新職,很快就成為一個關鍵人物。作為補充軍司令弗雷德裡·弗洛姆副手,他的地位使他能夠集結柏林和德國其他大城市的衛戍部隊來支持密謀分子。弗洛本人同克魯格一樣,現在對希特勒的幻想已經破滅了,但還被認為不是完全可以信任的,所以沒有讓他參與這個密謀。
  2 月末,奧爾布裡希特對特萊斯科夫參謀部中一個低級軍官、年輕的費邊·馮·施拉勃倫道說,「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是『閃電』的時候了。」3月初,密謀分子在中央集團軍總部所在地斯摩稜斯克舉行最後一次會議。諜報局局長卡納裡斯海軍上將雖然沒有參加行動,但他是知道這件事情的,而且還為這次會議作了安排。他同他手下漢斯·馮·杜那尼和埃爾溫·拉豪森將軍一起飛到斯摩稜斯克,表面上是召開一次武裝部隊諜報軍官會議。拉豪森隨身帶了幾顆炸彈。他從前是奧地利陸軍的一個諜報軍官,在參與謀反活動的德國諜報人員中,,他是大戰結束時唯一的倖存者。
  施拉勃倫道夫和特萊斯科夫在經過多次試驗之後,發現德國炸彈不適合他們行動的要求。據這個年輕軍官後來解釋,這些,德國炸彈要用一根信管引發,信管點燃時發出一種不大的嘶嘶聲音,這就會使他們露了馬腳。他們發現英國炸彈好一些。施拉勃倫道夫說:「在爆炸之前,它們沒有任何聲響。」英國皇家空軍曾經在歐洲的德國佔領區空投過許多這樣的武器,專供盟國特工人員進行破壞之用,有一個曾被用來暗殺海德裡希。諜報局收集到一些,後來轉到密謀分子手中。
  斯摩稜斯克會議訂出的計劃是誘使希特勒到這個集團軍總部來,在那裡把他幹掉,這將是在柏林發動政變的訊號。
  希特勒現在對絕大多數將領都有戒心,所以要誘使他進圈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特萊斯科夫說服了他的一個老朋友——希特勒的副官,現在成了將軍的施蒙特,要他對希特勒做工作。在經過一陣猶疑和幾次改期之後,「元首」終於同意在1943年3月13日到斯摩稜斯克來,施蒙特本人對這個陰謀是完全不知情的。
  在這期間,特萊斯科夫又重新努力使他的上司克魯格來領頭殺死希特勒。他向這位陸軍元帥建議,准許指揮集團軍司令部騎兵部隊的陸軍中校馮·波斯拉格在希特勒和他的衛隊到達時,用這支部隊把他們消滅。波斯拉格是欣然同意執行這一任務的,他所需要的只是陸軍元帥的一道命令,但是這位動搖不定的司令官沒有敢下這道命令,特萊斯科夫和施拉勃倫道夫於是決定親自動手。
  他們打算只是簡單地在希特勒回去的時候在他的飛機裡放一個英國制的炸彈。施拉勃倫道夫後來解釋說:「把事情弄得像是飛機失事,可以避免暗殺行動在政治上的不利後果。因為當時希特勒還有許多黨羽,如果發生暗殺事件,他們將對我們的起事進行堅決的抵抗和報復。」
  在3月13日希特勒到達後的下午和晚上,這兩個反納粹的軍官曾經兩度準備改變計劃。他們先想在希特勒向集團軍高級次開會的克魯格私人寓所裡讓炸彈爆炸;後來又想在這群人吃我飯的軍官食堂裡爆炸。但是,這樣做將會炸死一些將領,而密謀分子正指望著這些將領,在他們一旦擺脫個人對「元首」效忠誓言的約束之後,幫助他們在德意志帝國接管權力的。
  晚餐之後,希特勒的飛機就要立即起飛,把炸彈偷運進飛機這個工作還未完成。施拉勃倫道夫已經把他稱作「兩個爆炸包」的東西裝置好,而且把它們紮在一起,像是兩瓶白蘭地酒。進餐的時候,特萊斯科夫做出很自然的樣子,問希特勒隨行人員之一、陸軍參謀總部一個名叫海因茲·勃蘭特的上校,能不能幫忙把他的一份禮物——兩瓶白蘭地酒帶給他的老朋友、陸軍總司令部組織處處長赫勻莫特·斯蒂夫將軍。勃蘭特根本沒有想到會有什麼問題,就答應說,他樂於幫忙。
  在飛機場上,施拉勃倫道夫緊張地用手指從他那個包裹的一個小小的開口處伸進去,開動了定時炸彈的裝置。然後在勃蘭特走上「元首」座機的時候,把這個包裹交給了他。這是一個構造精巧的武器。它沒有那種使人生疑的鐘錶裝置。當這個青年軍官按了一個按鈕之後,一個小瓶子被打破,流出一種腐蝕性的化學品,把一根拉住彈簧的金屬線慢慢腐蝕掉。這根線蝕盡之後,彈簧就把撞針一推,打著雷管,使炸彈爆炸。
  施拉勃倫道夫說,他們預計希特勒的飛機從斯摩稜斯克起飛之後約三十分鐘,剛過明斯克不久,就會出事。他興奮之極,打電話給柏林,用密碼通知那裡的密謀分子:「閃電」已經開始。然後,他同特萊斯科夫懷著怦怦跳動的心,等待著驚人的消息。他們預期,最早的消息來自護送「元首」座機的戰鬥機的無線電報告。他們一分鐘一分鐘地數著,二十分、三十分、四十分、一個小時..還是沒有消息。過了兩個多小時,消息來了。那是一個平安無事的電報,報告希特勒已在臘斯登堡降落了。
  炸彈沒有被發現。當天夜裡,特萊斯科夫打電話給勃蘭特上校,隨意地問起他是不是已經抽空把他的包裹送給斯蒂夫將軍。勃蘭特說,他還沒有工夫辦這件事情。特萊斯科夫就叫他別送去了,因為瓶子弄錯了,施拉勃道夫明天有點公事到那裡去,將托他把想送給斯蒂夫的真正好白蘭地捎去。
  施拉勃倫道夫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勇氣飛到希特勒的大本營,用兩瓶白蘭地酒換出了那個炸彈。然後,他從那裡搭夜車去柏林。在臥車廂裡,他關起門來,一個人把炸彈拆開。他發現:炸彈的裝置是靈的,小瓶子破了,腐蝕性的液體蝕盡了金屬線,撞針也向前撞過了,只是雷管沒有發火。
  柏林的密謀分子,雖然極度失望,但並不氣餒。他們決定對暗殺希特勒再來一次新的嘗試。很快就有一個好機會,希特勒將由戈林、希姆萊和凱特爾陪同,出席3 月21 日在柏林舉行的陣亡將士紀念日的紀念儀式。這是一個不僅可以搞掉希特勒而且可以搞掉他的主要夥伴的機會。正如克魯格的參謀部中的諜報科長馮·格斯道夫上校後來聽說的那樣:「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特萊斯科夫選定格斯道夫男爵來掌握炸彈。這是一次要同歸於盡的任務。計劃是這樣:上校把兩顆炸彈藏大衣口袋裡,點上信管,在儀式中盡量靠近希特勒站著,把「元首」和他的隨從以及上校自己都送上西天。格斯道夫以突出的勇敢精神,毫不躊躇的自願犧牲自己的生命。
  3 月20 日晚上,格斯道夫在柏林艾登飯店他的房間裡同施拉勃倫道夫見面,施拉勃倫道夫帶來了兩顆炸彈,用的都是點燃十分鐘的信管。但因為軍械庫內玻璃頂的院子裡氣溫接近零度,這些武器爆炸之前可能需要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希特勒在發表演說之後,預定在這個院子裡用半小時參觀從蘇軍那裡繳獲的戰利品。這個展覽是格斯道夫的部下佈置的。這是上校能夠接近「元首,」和殺害他的唯一的地方。
  後來,格斯道夫敘述了當年所發生的事情。第二天,他在大衣兩邊口袋裡各裝了一個帶十分鐘信管的炸彈。格斯道夫盡可能靠近希特勒,這樣至少可以把他炸得粉碎。但當希特勒走進展覽廳的時候,他又改變了主意,準備只用八分鐘或十分鐘參觀展覽。因此,不可能實行這次暗殺了,因為即使在正常的溫度下,信管至少也需要十分鐘。這個最後的一分鐘的改變計劃,是希特勒典型的保安詭計,這又一次救了他的命。
  格斯道夫說,特萊斯科夫將軍在斯摩稜斯克手裡拿著一隻跑表。焦急地和期待地聽著儀式的實況廣播。當廣播員宣佈,希特勒進了菜覽廳只停留了
  八分鐘就離開時,這位將軍知道,又一次嘗試失敗了。
  在這個期間,不僅軍隊中的密謀分子非常活躍,在青年學生中也掀起了反納粹的浪潮。三十年代初期,在希特勒蠱惑人心的愚弄和欺騙之下,不少大學生曾是狂熱的納粹分子。但是,希特勒的十年統治使他們幻想破滅了。德國不能贏得戰爭,特別是當1943 年來臨的時候,發生了斯大林格勒的大災難,這就使這種幻滅感更加尖銳起來。慕尼黑曾經是嚴生納粹主義的城市,但如今它又成了學生反對納粹運動的溫床。領頭的人物是一個二十五歲的醫科學生漢斯·舒爾和他的二十一歲的妹妹、學生物學的沙菲。他們利用稱為「白攻瑰通信」的方式,在其他大學裡舉行反納粹的宣傳,並且同柏林的密謀分子也取得聯繫。
  1943 年2 月裡的一天,巴代利亞納粹黨頭子保羅·吉斯勒,在收到了秘密警察送給他的一批這種信件之後,召集學生們開會。他在會上宣佈,身體不合格服軍役的男生將被分配做某種更有用的戰時工作。接著,他不懷好意地對大家瞟了一眼,提出要女生們為了祖國的利益每年生一個孩子。他還下流地說:「如呆有些姑娘缺少足夠的姿色去勾上男人,我可以把我的副官分配給她們..而且我能夠保證她們嘗到妙不可言的滋味。」
  巴代利亞人雖然素以有點粗俗的幽默著稱,但是學生們對這種流氓語言是受不了的。他們把這個納粹頭子轟下了台,又把來保護他的幾個秘密警察和黨衛隊人員趕出會場。當天下午,反納粹的學生在慕尼黑的街道上舉行示威,這在第三帝國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學生們在舒爾兄妹領導下,開始散發小冊子,公開號召德國青年行動起來。
  事後,舒爾兄妹被警察逮捕了,他們被拉到「人民法庭」上,被判定犯了叛國罪,宣判死刑。在受審時,沙菲·舒爾被警察拷打得十分厲害,有一條腿已經打斷了。但是她英勇不屈,對庭長法賴斯勒的野蠻恫嚇,她平靜地回答:「你同我們一樣都知道,這場戰爭已經輸定了。為什麼你這樣卑鄙,不敢承認這一點?!」
  她撐著枴杖,一步一拐地走向絞刑架,勇敢地迎接死亡。她的哥哥也是這樣。他們的導師、哲學教授休伯和另外幾個學生,在幾天之後也被處以死刑。
  舒爾兄妹之死,更加激起了德國人民對法西斯的憤恨,同時也更加堅定了密謀分子除掉希特勒的決心。在11 月裡,他們又組織了一次「大衣」行刺活動。密謀分子選了二十四歲的步兵上尉阿克西爾。馮·丹·布捨、試穿一種新的陸軍大衣和一種新的作戰背包。這兩件裝備都是希特勒下令設計的,現在他要親自觀看,以便批准生產。為了避免重蹈格斯道夫的覆轍,布捨決定在他試穿的大衣口袋裡,裝上兩顆在點燃引線之後幾秒鐘就會爆炸的德國炸彈。他的計劃是趁希特勒檢查新大衣的時候,一把抓住他,這樣兩人就同歸於盡。
  但在預定的試穿的日期前一天,盟軍的一顆炸彈把這些新式的大衣和作戰背包炸毀了。布捨就返回蘇聯前線他的連隊12 月間,他又來到希特勒的大本營,打算仍舊利用試樣子的機會,進行謀殺,但「元首」忽然決定到伯希特斯加登去度聖誕節假日。不久,布捨在前線受了重傷。於是另一個在前線作戰的年輕步兵軍官調來代待他,試穿新大衣的日子定在1944 年2 月11 日,但到這一天,希特勒又以某種原因沒有來,結果謀殺計劃又流產了。
  第八節國防軍的悲慘結局
  希特勒再次打擊反對派的時機已經到來。蓋世太保的報告促使他作出了新的決定。1938 年10 月31 日,他決定讓德軍高級軍官的元老格德·馮·倫斯德元帥退休,並將他始終不信任的威廉晉當將軍解職。相反,凱特爾則被亞升為上將,後來更是步步高陞。
  希特勒決定起用哈德爾將軍,並責成他擬定佔領波希米亞一摩拉維亞的作戰計劃。馮·維茨勒本被調職。貝克煢煢孓立,他只能作為一個普通平民無可奈何地眼看著他的老戰友日益與他疏遠。
  軍隊的一號人物馮·勃勞希契剛剛離婚,幾個月後又娶了一個名叫沙爾勞特·施密特的女人。她是卡塞爾市一位法官的女兒,狂熱的納粹分子。他的「褐色」蜜月便是他對一切陰謀突然持保留態度的原因。
  哈爾德後來也退職了,他在等待時機,只有在戰爭的危險明朗化時他才肯著手行動。
  3 月14 日,德軍進攻布拉格。世界輿論對這一暴力行動漠然置之。唯一的評論是:「希特勒交了好運。」
  最高統帥部經濟和軍備處處長格奧爾格·托馬斯將軍自1934 年6 月30日施萊徹爾被殺以後,就開始敵視國家社會主義,卑劣的馮·弗立契事件使他更加堅決。戰爭爆發前夕,他是最後一批策化反對元首計劃的人士之一。1939 年8 月中旬,托馬斯撰寫了一份備忘錄,準備呈送凱特爾。他已與頑固的反對派貝克、戈台勒和原經濟部長沙赫特討論了備忘錄的內容,整個文件的基本思想是:速戰速決是絕對的幻想。
  托馬斯向最高統帥部長官闡述他的見解,凱特爾聽著,但面有惱色。
  「進攻波蘭將不可避免地引起全面衝突。而這種衝突又將變成一場消耗戰。我們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
  「為什麼?」凱特爾打斷他的話問道。
  「我們沒有強大的盟國,沒有充足的儲備,沒有原料..」
  這位最高統帥部長官沒有讓托馬斯繼續說下去,突然打斷他的話說:「既然說不會發生世界大戰,這一切都毫無關係。如果我們進攻波蘭,誰也不會干預:法國太軟弱,英國太衰敗,美國又無動於衷。」
  凱特爾沒有提及蘇聯。他知希恃勒首準備與之談判。幾天來,柏林的傳言讓人驚詫。人們在談論著一個重大的意外外交行動。
  8 月20 日上晨,馮·裡賓特洛甫飛往莫斯科。
  幾個小時後簽定了德蘇條約。
  阿道夫·希特勒來到貝爾霍夫,在他喜愛的長滿冷杉和終年積雪的避暑勝地舉行了一次軍事巨頭會議。
  他從來沒有這樣樂觀。這種樂觀情緒也從來沒有這樣大的感染力量。他說:「可能永遠不會有一個人像我一樣具這樣大的權威和贏得德國人民如此充分的信任。因此,我的存在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我隨時有可能被一個罪犯或瘋子殺死。所以一刻也不能耽誤。戰爭必須在我活著的時候進行。」
  在這第一次旨在鼓動將領們的會議之後,希特勒又召集他們舉行了第二次會議。
  這一次,大家討論了一些具體問題,計劃很簡單,發動進攻的日期:8月26 日。時間:凌晨4 時30 分。目的:消滅波蘭目前現有的軍事力量。沒有任何反對意見。然而據會議記錄記載「幾個猶豫不決的人保持沉默」。
  後來行動推遲了幾天,人們甚至認為和平可以得救了。但這不過是暫緩而已,阿道夫·希特勒十分堅決,他對馮·勃勞希契吐露了心裡話:「假如迫不得已,我甚至準備在兩條戰線上作戰。」
  貝克向他的上峰呈送了最後一封信,但無任何效果。托馬斯試圖進行最後一次活動,也無濟於事。新的進攻日期已經確定:9月1日。
  武裝黨衛軍將參加進攻波蘭的戰鬥。他們的人數不多,卻表明了一支獨立於武裝部隊的軍事力量的誕生。「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德國」團,「日爾曼」團,黨衛軍炮兵團,黨衛軍工兵營和黨衛軍偵察營將接受戰火的洗禮。甚至連髑髏隊的一支部隊——但澤自衛隊步兵營——也將開赴戰場作戰。
  隨著德軍在波蘭的勝利推進,黨衛軍別動隊在後方大肆進行清洗,他們的手段極端殘酷。希特勒曾告誡軍人,在被征服國家的領土上採取的某些措施「可能不合德國將領們的興趣」,但他們不應在這方面進行干預,他們的行動「應嚴格限制在完成軍事任務方面」。
  為了迴避最高統帥部可能作出的反應,有關武裝黨衛軍和警察人員的案件只由直屬於希姆萊的黑衫隊法庭受理。儘管如此,約翰內斯·勃拉斯科維茲上將還是控告了髑髏隊的種種罪行。馮·勃好希契表示支持並要求會見希姆萊。黨衛軍領袖感到還沒有足夠的力量採取強硬態度。他安撫說:「我們在實行種族政策中將盡最大可能考慮周到並盡量減少流血。」同時,他甚至還向將軍們保證:「談不上建立一支與武裝部隊並列的武裝黨衛軍..」然而,這正是他堅持不懈推行的計劃。
  現在,希姆萊已擁有一支將近25,000人的軍隊。自然,要與很快發展到100個師的正規部隊相比,這還算不了什麼。
  那時,希姆萊以加強治安管理為幌子,極力加強髑髏隊並使警察軍事化。自1939年11月底開始,除人數為一個團的「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外,武裝黨衛軍已發展到3個師:預備師(後來成為帝國師),髑髏師和警察師。此外,還有武裝黨衛軍的14個髑髏團。
  黨衛軍領袖計劃的第二部分是直接動員青年加入黨衛軍。他發現戈特洛勃·伯格爾是一位難得的助手。戈特洛勃·伯格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擔任過突擊隊隊長。他後來在蘇台德領導「漢萊因」突擊隊。伯格爾稟性粗魯,但擅長交際,粗中有細,他建立了與武裝部隊徵集系統並列的黨衛軍徵集系統。
  與軍事長官們的談判是長期而艱巨的,武裝黨衛軍的成立有悖於阿道夫·希特勒本人提出的這一原則:武裝部隊是全國唯一掌握武器的組織。
  不久,將軍們驚愕地發現,髑髏隊組織的人數已超過3萬。雖然這些人是法定的官員而不是士兵,但他們電參加軍事行動,並以殘酷而著稱。
  將軍們不願意觸犯黨衛軍領袖、全國警察總監希姆菜,而寧願實行鴕鳥政策,聽之任之。他們甚至容許髑髏隊隊員不再穿黑色制服而改穿土灰色陸軍軍服。
  伯格爾加緊招兵買馬。他大量徵集未達徵兵年齡的17、 18、19 歲青年及28至39歲的壯年男子。他還特別在國外招募志願兵。自1940年1月底起,有100多名斯洛伐克人加入了武裝黨衛軍。
  西線戰役使武裝黨衛軍顯示了自己的軍事力量。所有部隊都參加了戰鬥。1940年5月10日凌晨5點30分,「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的一個戰鬥分隊率先在德波普越過荷蘭邊界。在德軍向西班牙邊界的進軍途中,黨衛軍摩托團始終一馬當先,衝鋒在前。「德國」團、「日爾曼」團、「元首」團和新建的髑髏師戰績輝煌,就連尚未摩托化的警察師也是這次大規模進軍中的優秀部隊之一。
  這些部隊的魯莽和狂熱使武裝部隊十分震驚。這些人不但勇猛而且極端殘酷。在法國北部的巴拉底,髑髏隊在戰鬥結束後槍斃了100多名英國戰俘。這一行動激起了武裝部隊軍官們的憤慨,甚至黨衛軍的某些軍官也要與這一屠殺行動的指揮者進行決鬥。
  從此,武裝黨衛軍便以勇敢和殘暴而著稱。但是,對於充滿民族主義偏見的正統軍官來說,也許還有比這更為嚴重的事:黨衛軍決定招募外國人。
  自1938年起,希姆萊的黨衛軍陸續接受了一些美國人、瑞典人,特別是操德語的瑞士人。隨著戰爭的爆發,黨衛軍的國際性質越發明顯了。從1940年4月底起,一支命名為「黨衛軍北方守衛團」的部隊招募了一些自願從軍的丹麥人和挪威人。幾個月以後,又有一些荷蘭人和佛來米人組成了黨衛軍西方守衛團,一批芬蘭人及來自羅馬尼亞的德意志人也加入了黨衛軍。這就是武裝黨衛軍國際化的開端。
  由第一批芬蘭人、挪威人、丹麥人、荷蘭人和佛來米人組成的北方守衛團和西方守衛團與原「日爾曼」團合編成武裝黨衛軍的一個新的師,命名為「威精」,由菲立克斯·施坦因納指揮。
  自此以後,希姆萊廣泛徵集兵員,竭力向士兵灌輸國家社會主義思想。希特勒對此十分滿意,第一次公開對武裝黨衛軍表示讚賞,不管有意還是無意,這是對他曾信誓旦旦恪守的軍事原則的背棄。
  1940年7月19日,國會在克羅爾劇院舉行會議。希特勒向剛在西線戰役中立下卓越功勳的部隊表示祝賀。他說:「在這些部隊中有作戰英勇的武裝黨衛軍各師團。」他還指出:「德國裝甲部隊在世界歷史上掙得了地位。武裝黨衛軍的將士也為贏得這一榮譽作出了貢獻。」
  希特勒甚至還向黨衛軍後備隊表示敬意,「沒有他們,絕不可能進行前線的戰鬥」。他向「黨的同志」希姆萊表示祝賀,讚譽他「組織了我們帝國的整個安全保衛系統及黨衛軍武裝部隊」。
  對蓋世太保頭子的如此頌揚表明了一個重大的轉折。1940年的勝利,就另一種意義上說來,也是黨衛軍武裝部隊的勝利..
  從1936年起,海因裡希·希姆萊就盤算一步一步地消滅國防軍的軍官團並以由黨衛軍學校培養的容克分子為骨幹的、完全忠於國家社會主義的新軍隊取而代之。
  在戰爭處於最嚴峻的階段,即在德國戰敗前的幾個月,希姆萊才基本上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對1944年7月10日謀反事件後的鎮壓行動使他得以對那些多年來一直在陰謀推翻納粹政權的將軍們進行徹底的清算。
  新軍隊,即武裝黨衛軍,在戰爭結束時已有30多個師,與1935年武裝部隊成立時的部隊數量相符。令人不可理解的是,這一狂熱的、令人可怕的、旨在最終代替正規部隊的武裝力量。其大多數成員不是德國公民。在它的100多萬人中,有40 萬德國人, 30 萬德意志血統的外國人,8 萬「日爾曼人」,4 萬來自波羅的海沿岸諸國的人,10 多萬西歐和中歐志願兵,近10 萬人來自東方,至少有5萬亞洲人。
  當蓋世太保無情地搜捕所有反對希特勒的軍官時,最後一批被俄國人和盎格魯撒克遜人包圍的為第三帝國作戰的卻是武裝黨衛軍的志願兵。
  這就是國防軍與蓋世太保對抗的悲劇的結局,為德國的國家社會主義「殉難」的竟然是一些外國的僱傭軍。他們對阿道夫·希特勒的忠誠是無條件的,他們似乎不知道1920 年2 月25 日納粹宣佈的綱領:我們要求解散僱傭軍,建立一支民族的軍隊。
  第五章喋血歐洲
  ●繆勒要建立起每個活著德國人的私人秘密檔案
  ●犯人正一批一批被槍殺,觀看槍殺的黨衛隊首領希姆萊竟然死人一樣地癱倒在他的高背靠椅上
  ●希特勒說:「波蘭將從地球上消失」
  第一節種族大屠殺
  起初,蓋世太保並不想把可能落入他們之手的歐洲猶太人殺掉,只是想把他們從德國人的生存空間中趕走。從法律方面來說、一切是從史學家們稱之為「紐倫堡法」的制定開始的。「紐倫堡法」是在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的一次年會上通過的。每年的大會都有一項特別的議題。
  1933年納粹上台以後,曾舉行過「勝利的黨代表大會」。1934年「長刀之夜」後,召開過「意志勝利的黨代表大會」,翌年在紐倫堡還舉行以「血統和種族」為中心議題的「自由的黨代表大會」。在這次大會期間,國會在紐倫堡(不是在柏林)舉行會議,通過了三項法律,其中一項涉及到保護德意志人的血統和榮譽問題。
  其內容如下:
  序言:確信德意志人血統的純潔性是德國人繼續生存的基本條件,本著保證日爾曼民族世世代代繁衍下去的不可動搖的決心,國會一致通過如下法律:
  第一條禁止猶太人與德國公民或與同德國公民有血緣關係的人通婚。為規避本法津而在國外締結的婚約一律無效。並由總檢察長起訴,宣佈無效。
  第二條禁止猶太人與德國公民或與同德國公民有血緣關係的人姘居。
  第三條猶太人不得僱傭45歲以下的德國公民或同德國公民有血緣關係的人為傭人。
  第四條禁止猶太人舉德國國旗或升掛德國國旗。但他們有權升猶太旗,國家保護猶太人行使這一權力。
  第五條違反本法第一條的,處以強迫勞動;違反本法第二條的,處以強迫勞動或監禁;違反本法第三條、第四條的,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和罰款,或處其中的一種處罰。
  第六條本法由內務部部長偕同元首代表和司法部長負責實施。
  第七條除第三條從1936年1月1日開始生效外,本法從頒布翌日起生效。
  紐倫堡1935年9月15日
  這項法律沒有提及德國猶太人佩帶黃色星符。在這次會議上,希特勒解釋這一新法律時的講演值得特別注意。他說:這一法律是通過立法來解決猶太人問題的嘗試,如果嘗試失敗,這一問題將由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依照法律徹底解決。
  此外, 1935 年頒布的紐倫堡法毫不令人驚奇,因為那只不過是對當時實際情況的確認。從1933年1月30日開始,德國的猶太人可以說已成了二等公民。在幾個月時間裡,由於恐怖,但也常常是由於普遍自發地與周圍的非猶太人疏遠,他們幾乎完全與非猶太居民隔絕。德國的猶太人甚至認為,紐倫堡法對他們是有利的,從此,他們不再是不受法律保護的人。猶太人當時甚至提出合作「解決猶太人問題」。
  希特勒、希姆萊和羅森堡一直主張將全部德國猶太人送往巴勒斯坦。這一主張與今天各國排猶分子反對猶太聚居區的猶太人,但贊成建立以色列國的立場是一致的。只是在希特勒時代,還不存在以色列國。最糟的是,英國人強烈反對建立以色列國,並千方百計阻撓(包括使用武力)猶太人移居巴勒斯坦。英國人曾受國際聯盟委託對巴勒斯坦實行托管。 1938 年12 月,沙赫特博士曾想爭取倫敦同意把德國和奧地利的猶太人遷往巴勒斯坦,但未能如願。
  1935年,阿道夫·艾希曼被派到蓋世太保新設的猶太問題組任職,他的頂頭上司是黨衛軍少校菜奧波德·埃德勒·馮·米爾登施泰因。他開始同猶太負責人進行接觸。此時,同化主義者正談論所謂偉大的「猶太復興」及「德國猶太人的偉大的建設性運動」,他們就猶太人移居的時機問題進行爭論,好像這完全取決於他們似的。
  艾希曼就任以後,他的新上司(馮·米爾登施泰因)命令他閱讀特奧多爾·黑爾茨爾的《猶太國》,艾希曼讀了這部猶太古典文學巨著便很快信奉了猶太復國主義。這似乎是他讀過的第一部嚴肅的著作。《猶太國》深深地打動了他。因而(他後來在法庭上一再申述),艾希曼主張「政治解決」(與「肉體解決」相區別,前者意味著驅逐,後者意味著消滅),並設法為猶太人爭取一塊安身之地於是,艾希曼通過講演和寫文章開始在蓋世太保內廣泛宣傳猶太復國主義。他學了一點希伯萊語,這使他能馬馬虎虎地看懂意第緒語的報紙。他很容易地獲得了成功,因為意第緒語是一種用希伯萊文字母書寫的德國古方言,每個講德語並學過幾十個希伯萊文字母的人都能看懂。艾希曼還讀了阿爾道夫·波霍姆垢《猶太復國主義史》(在法庭上,他把它與黑爾茨爾的《猶太國》混為一談了)。對於像他這樣一個人來說,這無疑是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因為,他本人承認,除報紙外,他從不願意閱讀任何書籍,也從不翻閱家庭藏書(這使他父親非常失望)。
  艾希曼與猶太知名人士(者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初步接觸是十分令人滿意的。據艾希曼本人說,他的「理想主義」導致對「猶太問題」感興趣。與他一向憎惡的同化主義分子和使他討厭的正統猶太人相反,猶太復國主義者與艾希曼一樣,都是「理想主義者」。艾希曼認為,一個理想主義者應是一個為自己的信念而活著的人,一個準備為這一信念而犧牲一切的人。魯道夫·卡斯特納博士是艾希曼結識的猶太人中最偉大的理想主義者。後來在流放匈牙利猶太人時,他與卡斯特納進行了談判。兩人當時達成一項協議。艾希曼讓幾千猶太人「非法」去巴勒斯坦,作為交換條件,將被遣往奧斯威辛的幾十萬猶太人在集中營中須保持「秩序和平靜」。此外,這幾千倖免於難的人將從這一協議中得到好處。這些人是猶太名流和青年猶太復國主義組織成員。用艾希曼的話說,他們是未來猶太國的「最佳生物原料」。
  1937 年,艾希曼陪同黨衛軍少校馮·米爾登施泰因的繼任人霍伯特·哈根前往巴勒斯坦視察猶太人的安置情況。
  1938年3月,艾希曼從巴勒斯坦回來後被海德裡希派往維也納,以一種新方式組織移民。當時在德國流傳說、想離開德國的猶太人可以離開,但也並非必須離開。在新近併入德國的奧地利,艾希曼所承擔的任務則是:組織「強迫移民」。「強迫」一詞把事情表述得再確切不過了:所有的猶太人,不論其意願和國籍如何,都必須遷走。實際上,他們是被驅逐。
  在審判中,艾希曼回顧起他這十二年的生涯,總是口口聲聲地把他在維也納的一年說成是他一生中最幸福、最成功的一年。調維也納任職是他什途中第一個重要階段,在此之前,他的晉陞十分緩慢。他功名欲極強,所取得的成就也十分驚人:在不到十八個月的時間裡,奧地利「掃除」了近15萬人,占奧地利猶太人的60%。他們都是「合法」遷移的。
  1938年,4萬名德國猶太人也移居巴勒斯坦。翌年,又遷去78,000人,而另外789,000人也從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遷往希望之鄉。由於艾希曼的努力,總共有35 萬8 千猶太人移居巴勒斯坦,這些人是未來以色列國的主要國民。須指出,這次由海德裡希的蓋世太保和猶太準軍事組織哈加拿赫共同組織的大規模「合法」移民是用船隻秘密運送的,這樣做是為了避開英國為阻止猶太人移入巴勒斯坦而進行的攔截。1939 年大戰的爆發,突然結束了這一猶太人秘密組織和蓋世太保的奇怪聯盟。
  艾希曼是怎樣組織這次大規模移民行動的呢?如同海德裡希在和戈林的一次會談時所說的那樣,其基本思想是既簡單又具有創造性的:
  我們應當從要求遷移的猶太人富戶身上詐取一筆錢。只要他們交一筆錢(外加一筆外匯),才能使窮人離開。這是因為,讓富人遷走是不成問題的,但要窮人遷走卻不那麼容易。
  還需解決行政手續問題。正是在此方面,艾希曼首次顯露了他的才幹。他設計了一種真正的「流水作業」法。為出「成品」——護照,所有主管部門負責人,包括警察、財政部、稅務局官員都必須親自到場為要求遷移的猶太人「服務」。後者無需從一個機關跑到另一個機關辦手續,這樣他們就可以免遭侮辱性的挑剔,也無需行賄。「流水線」進行得十分成功,以致艾希曼「邀請」了柏林的猶太團體負責人前往參觀。參觀後,這些負責人無不感到驚愕,他們說:
  這簡直是一個自動化工廠或麵包店的磨坊。那些還擁有一些財產(一個工廠、一爿商店或一筆銀行存款)的猶太人被帶到大樓的一端。他們依次從一個櫃檯走到另一個櫃檯,從一個辦室走進另一個辦公室,穿過整座大樓。當他們從大樓的另一端走出時,已是兩手空空,失去了金錢,失去了權利,所得到的只是一本護照。護照上寫著:你必須在15 天內離開奧地利,否則你將被關進集中營。
  然而,在艾希曼頭腦裡,一切有關猶太人的問題是極其混亂的。後來,他在被審時對法庭庭長這樣說:
  在維也納,我把猶太人看作是值得尊敬的敵對分子。我想尋求一種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公平解決辦法..那就是為猶太人找一塊他們藉以生存的地方,一塊歸他們所有的土地。我很高興地為尋求這一辦法作出了努力,這也是猶太人自己通過他們的組織表示贊成的辦法,我認為,這是最合適的解決辦法。
  事實上,艾希曼如不健忘並得到辯護人的幫助的話,他在法庭上本可以列舉某些無可爭辯的事實,證明他對歷史的說法。這些事買大概可以證實,納粹起初實行的猶太政策無疑是傾向於猶太復國主義的。
  戰前,在納粹分子看來,猶太復國主義者是一些通「情理」的猶太人,他們也具有民族意識。因此,納粹當局毫不猶豫地與巴勒斯坦猶太人辦事處簽訂了一項他們感到十分滿意的「移民協定」。根據協定,允許移民把他們在德國購買的東西運往巴勒斯坦,以便到達後換取英鎊。這很快成為猶太人帶走金錢和確保在「希望之鄉」定居的唯一合法辦法。
  同一時期,巴勒斯坦猶太人密使沒有與他們認為過分溫和的德國猶太復國主義者和巴勒斯坦猶太人辦事處聯繫,就與蓋世太保和黨衛軍進行了接
  觸。他們謀求通過各種秘密辦法促使猶太人遷往巴勒斯坦。蓋世太保和黨衛軍表示樂於幫助。與艾希曼在維也納談判的猶太人密使說他「頭腦冷靜」、「有禮貌」。艾希曼交給他們一些農場。他們把這些農場辦成未來的基布茲職業培訓中心。在那路撒冷法庭上,一位證人說:
  有一次,為了給猶太青年一個實驗農場,他趕走了一個修道院裡的修女。還有一次,他在蓋世太保負責人的幫助下,為猶太移民準備了一列專車,把他們運到猶太復國主義分子在南斯拉夫興辦的實驗農場。這樣,他們才得以順利地通過了邊界。
  這些巴勒斯坦使者希望挑選「合適的材料」,他們可能是第一批公開討論雙方利益的人。總之可以肯定,他們也是第一批能夠在集中營裡挑選「年輕的猶太開拓者」的人。正是由於他們,納粹的恐怖行動才得以遲一些時候出現。
  當戰爭爆發後一個月,海德裡希把艾希曼召回柏林。海因裡希·繆勒被任命力蓋世太保首領,艾希曼接替他任帝國猶太人移民中心(蓋世太保B 科4 組的變形)主任。從此,他不再認為向外移民是解決猶太人問題的辦法了。
  戰爭爆發後,在歐洲運輸移民十分困難。由於英國掌握了制海權,已完全不可能再向巴勒斯坦運送移民。此外,帝國剛剛武裝佔領了波蘭,這又增加了250 萬猶太人移民,即使是用當初實驗過的「流水作業」法組織移民,現已過時了。
  當海德裡希要求艾希曼制定一項替代解決辦法時,艾希曼仍只是考慮給猶太人一塊定居的土地。
  似乎是受到他在維也納的上司施塔勒克博士的啟發,這位新任帝國猶太人移民中心主任提出了「尼斯科方案」:即在被吞併的波蘭境內劃出「一塊盡可能寬廣的、與其它地區隔絕的地方,將之建成猶太人自治保護國」。
  艾希曼和施塔勒克主動前往波蘭進行勘測。他們來到離蘇聯邊界不遠的薩恩河畔的拉多姆縣,看到一片遼闊的土地。這裡有村莊、集市和城鎮。他們說,「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地方,首府可設在尼斯科」。
  新的「解決」方案似乎是勢在必行。艾希曼和施塔勒克徵詢了海德裡希的意見,後者表示贊同。主要來自奧地利的幾十萬猶太人(約30 萬)被亂糟糟地流放到蓋世太保軍官埃裡希·拉雅科維奇所說的「元首賜予的新祖國」。拉雅科維奇後來被責成流放荷蘭的猶太人。他在對將被流放到尼斯科的猶太人講話時說:
  「那裡沒有住宅,沒有房屋。如果你們自己動手建造,你們就會有一個窩。那裡也沒有水,周圍的水井裡病菌滋生:有霍亂菌、痢疾菌、傷寒菌等。但如果你們自己掘井,你們可以找到水源。」
  看來,這個「新祖國」是塊美好的地方啊!可艾希曼在受審時說,此事沒過多久就遭到納粹駐波蘭總督漢斯·弗蘭克的阻撓。弗蘭克跑到柏林告狀說,這塊土地是「屬於他」。遷徙工作因而遇到障礙:弗蘭克想獨自解決猶太人問題,他不願意猶太人進入他的轄區,到達波蘭的猶太人應立即驅逐出去。
  他們確實被驅逐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從1940 年4 月13 日起,幾萬猶太人被遣返到德國和奧地利。在被遣返回維也納的猶太人檔案中可以看到「從職業培訓中心返回..」等字句。
  為了給猶太人找到一塊生存之地,艾希曼又作了第三次嘗試。他提出了「馬達加斯加方案」:把4百萬猶太人從歐洲流放到非洲東南海岸附近的馬達加斯加島。這個法屬島嶼面積為36. 4227 萬平方公里,土地貧瘠。島上住著447萬土著人。這一設想起初是由外交部提出的,並呈報了海德裡希。
  1940年6月18日,希特勒對墨索里尼宣稱他「可能在馬達加斯加建立一個猶太國。」
  在入侵蘇聯前一年中,艾希曼把他的大部分時間用於實施這一計劃。然而,除了艾希曼和幾個小人物外,真正對「馬達加斯加方案」感興趣的人寥寥無幾。該方案只不過是塊招牌而已。事實上,希特勒、戈培爾、希姆萊和海德裡希此時正盤算著消滅歐洲的猶太人。無論排猶主義者怎樣緊跟希特勒的思想,無論他們是多麼有誠意,他們的思想總是落後於希特勒的要求。因此現在必須使他們明白,只有全部消滅歐洲的猶太人才是「最根本的解決辦法」。除此以外,任何特別立法、任何猶太區都不足以解決問題。這樣,在一年後,當宣佈「馬達加斯加方案」「已經過時」之時,人們在思想上已經適應了新階段。既然沒有任何一塊土地可以容納猶太人,那麼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將他們消滅。
  但「巴巴羅沙」行動(進攻蘇聯)的準備工作擾亂了德國反猶主義政策的執行。隨著武裝部隊進軍蘇聯,希特勒命令特別人絕小組(蓋世太保特別行動隊)負責「從肉體上消滅」共產黨領袖人物(由於荒謬的混淆,他們一貫被視作蘇聯的猶太人)。這就向實施「從肉體上滅絕」歐洲猶太人的政策又推進了一步。此項政策是何時確定的呢?在紐倫堡法庭上,有人出示了戈林在1941年7月31日給海德裡希的一項書面指示。他這樣寫道:「我授予你全權進行各項準備工作,..以便最後解決在德國統治下的歐洲各地的猶太人問題..」
  在法庭上戈林狡辯說,「最後解決」並不一定意味著是「消滅」或「滅絕」。
  後來,紐倫堡法庭在審理其它案件,特別是威廉街一案和納粹組織(黨衛軍、保安情報處、蓋世太保..)各案時,發現了一批新的材料,尤其是1942年1月20日的萬湖會議記錄。但這一奇怪記錄的正式譯文,無論是法文本還是英文、俄文本都違背原意。例如, Die Zuruckdrangung der Judenaus dem-lebens raumdes deutschen Volkes,其本意是:「把猶太人從德國人的生存空間攆出去」。但卻被譯為「把猶太人消滅在德國人的生存空間」。
  事實上,對於猶太人問題,在德國各部門似乎存在著兩派意見:「激進派」(最後佔了上風)拒絕拖延等待,認為只有從肉體上消滅才能解決;「溫和派」則傾向於在進行交易以前先使猶太人「冬眠」起來。推行滅絕政策的最高權勢人物希姆萊有時也不得不對「溫和派」的反對態度作出讓步。
  海因裡希·繆勒於1942年12月寫道:應把凡是其親屬在美國有影響的這些猶太人都關進一個特別集中營,讓其活下去..這些猶太人是我們的寶貴人質。我打算留1萬人。
  然而,奇怪得很,從所有繳獲的文件和公佈的證詞看,蓋世太保似乎並不是這曠古未有的罪行的策劃者,而只是執行者。「最後解決」(其含義是滅絕)這一主意既不是出自希姆萊也不是源於海德裡希,而很可能是戈培爾博士的創造。蓋世太保曾對納粹黨粗暴的反猶主義,尤其是對尤利烏斯·施特萊徹的反猶主義提出異議。《黑色團》於1935年6月5日撰文寫道:「這是一種低級的反猶主義,它只能損害我們及德國的聲譽。」
  但大規模屠殺各類囚犯(此外還有突擊隊在東方佔領區對斯拉夫人的殺害)仍是無可爭議的事實,而且恰恰是由蓋世太保於1942年在各集中營執行的。1941年11月,希姆萊對他的按摩師費立克斯·哀斯頓說:
  「我知道最後解決措施將帶來的痛苦,但美國人過去不也是這樣做的嗎?他們消滅了只要求在自己故土上生存的印第安人。偉大的悲劇就是踩著屍體開創新的生活道路。土地只有在經過淨化才會結出豐碩的果實。我正肩負著這個沉重的責任。」
  這種所謂的「責任」,最具體的表現在集中營中,而奧斯威辛就是一個血腥的見證。
  奧斯威辛,由三十三個集中營所組成。全營分為三大區:
  奧斯威辛Ⅰ號——主營。行政機構是蓋世太保中心,為德軍服務的軍用經濟企業部位於這裡。
  奧斯成辛Ⅱ號,官方稱是比克瑙。其主要任務是,在毒氣室中進行大規模屠殺。它包括幾個較小的集中營:布達的農業營、加梅澤的養禽營、賴斯科的蔬菜營和一些化學實驗室。奧斯威辛Ⅲ號,亦稱布納,是建築和生人造膠和汽油的大型企業。它也包括幾個較小的集中營,負責挖煤和生產水泥。
  奧斯威辛Ⅰ號營於1940年春天創建。同年,5月20日,來自薩克森豪森集中營的第一批蓋世太保分子和卡保來到這裡。
  1945年戰爭結束後,全世界有幾十萬人,甚至幾百萬人,都在詢問:「我們的爸爸、媽媽、姐妹、妻兒、丈夫和兄弟在哪裡?」
  他們只知道,在1942、 1943 和1944 年,他們的親人被送到東方,送到波蘭的某個地方去了。一些人是從「比克瑙勞動營」得知親人們最後的消息的。
  比克瑙集中營位於奧斯威辛西邊兩公里處。
  法西斯分子為他們最大的死亡工廠、虐殺數百萬人之處選擇了一個怎樣的地點呢?
  比克瑙位於沼澤地帶,氣候惡劣。死神在那裡到處向人們窺伺。瘧疾、傷寒、痢疾和其它疾病無情地折磨著早已奄奄一息的身軀。高燒病人無休止地受著乾渴的折磨。而在比克瑙沒有飲用水,到處都排立著警告牌:「嚴禁飲用」。但,無論是健康人,還是病人都不得不飲用這種不宜飲用的水。在酷暑和乾旱季節,黑壓壓一片蚊蟲包圍著比克瑙,連飛鳥都要逃離這個地方,似乎感到在這片死寂的地方正在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比克瑙集中營計有二十五萬名犯人。它建築在原先是寧靜的農村的土地上,而現在那裡成了一座巨大的奴隸城堡,周圍都是鐵絲網。在這座城堡裡,囚徒們要耗盡所有的體力和心力。隨後。他們就被送進焚屍場。比克瑙有四座焚屍場。它佔地面積約兩平方公里。分為下述幾個部分:
  營房,即關押犯人的地方。一些由東而西的公路將它分為三個區(BI, B Ⅱ和BⅢ)。 BI 區包括兩個營,建於1941 年。BⅡ區有七個營,每個營裡有二萬名以下的犯人,從1944 年夏天起BⅡ區關押了二萬六千名匈牙利婦女,BⅢ區於1944年始建,本是準備用於消滅戰俘的,沒有全部完工。
  焚屍場——集中營裡的主要建築,總共有四座,編號是I、Ⅱ、Ⅲ、Ⅳ。焚屍場裡有26座焚屍爐和8間毒氣室。在最大的Ⅰ、Ⅱ號焚屍場裡,毒氣室建於地下,而在Ⅲ、Ⅳ號焚屍場裡則在地上。
  淋俗消毒站,位於Ⅱ、Ⅲ號焚屍場之間。那些被認為有勞動能力,而不送毒氣室的人們從軍事列車上下來就被直接送到那裡。人們走進消毒室,而從裡面出來就成了奴隸。
  農業院,在這裡勞動的都是婦女和兒童。
  清除站,一座圓形建築,位於Ⅱ號焚屍場和消毒之間。焚屍穢物在這裡烘乾和儲存,以便用作農業肥料。
  從上面的簡短描述可以看出,比克瑙集中營和所有其它的集中營有著極大的不同。這是一個殺人集中營,一個屠殺東歐各國居民的法西斯中心。一切都證明,比克瑙正是一座巨大的死亡工廠。
  開到比克瑙的每一列火車都是精心策劃的。法西斯分子在被佔領的國家中組織了所謂的招募局,搞了大量的宣傳工作。他們鼓吹向東方移民,首先誘騙猶太籍居民到那裡去。而德國人在每一個國家都根據當地的條件以不同的方法行事。例如,在希臘和荷蘭,他們發放到新土地和莊園去的應募證。為此,「移民們」要把自己的全部家產都交給納粹分子。而在比克瑙等待「移民們」的卻是駭人聽聞的意外遭遇。只是到這時人們才開始明白,他們受騙了,被搶劫一空,讓陰謀帶到了一個誰也不能重返家園的地方。
  1947 年,在對奧斯威辛集中營長官魯道夫·蓋斯的華沙審訊中,證人們指出,而且被告本人也承認,奧斯威辛集中營按其地理位置、氣候條件和鐵路的佈置,都是選作消滅首先是蘇聯戰俘和猶太居民,其次是斯拉夫各族人民的中心的。
  32046 號犯人、威廉·尤爾科維奇醫生講述說;
  1942 年5 月,我開始在奧斯威辛的監獄醫院裡工作,並在那裡待了兩年半,所以,我對犯人生活的物質、衛生、心理條件、死亡情況以及納粹治療方法的實質瞭解得很清楚。
  在奧斯威辛的醫院裡,病人被分為兩個組。那些在納粹醫上看來,或者是無法醫活、或者是虛弱到恢復健康需要太多時間的病人,劃屬第一組;那些可經過短暫治療能回營和幹活的人,列入第二組。
  第一組病人被扒光衣服,趕進20 和21 號囚舍間的場地。再從那裡一個個地趕進20 號囚捨。黨衛軍醫生在一間專門的小屋子裡,給他們往心臟部位注射酚劑,結果,幾秒鐘,最多一分鐘,犯人就死亡。這是一種不需要花大本錢殺害人的極迅速的方法。兩名擔當護理工作的犯人把屍體堆碼起來..
  醫生對病人從不診斷。他瞧著脫得精光的犯人,憑最初的印象,就判定他們是適合治療,還是處死。
  囚犯們害怕生病,因為他們十分清楚納粹醫生要拿什麼樣的人進行酚劑『治療』。令人感興趣的是,犯人們認為這樣死去是可恥的,而寧願在試圖逃跑中捐軀。
  用酚劑殺死的主要是猶太人,其次是俄國人和烏克蘭人。對於殺害其他民族的犯人很少使用酚劑。
  1943 年,在奧斯威辛集中營區內,建立了一個生物武器研究所,負責人是蓋世太保分子維貝爾。他是一個年輕的醫生,熱心於『科學』研究,為了自己的試驗不擇手段地利用人肉和人血。在這個實驗機構工作的有一些捷克犯人:布爾諾人托巴捨克教授、布拉格人雅諾什博士和馬科維奇卡博士、科恩博士、彼特爾捨克和我。實驗室的條件可以進行各種反應(細菌學的、血清學的和血液學的)和從事多項實驗。
  在這個機構的圍牆內,人們利用人肉來作細菌的培養基。人肉到焚屍場領取,那裡每天從各營區運來大量的屍體。實驗用血從病人身上,或從剛剛被槍殺的犯人身上抽取,在集中營裡,永遠能弄到大量的人肉和人血,而這一切又都是厚顏無恥地悄悄進行的。
  骯髒和飢餓,肉體和精神的摧殘,悲慘的生活和永無出頭之日的處境,常常使犯人很快墜入集中營裡稱之為『穆斯林』的狀態之中。『穆斯林狀態』,這是集中營裡絕望和恐怖的情景:犯人們極度衰弱,疲憊不堪,只剩下皮包骨頭,失卻了力量,勉強能挪動腳步,穿一身破布片,渾身是虱子,被慢性胃病折磨得十分痛楚,眼睛塌陷。『穆斯林狀態』威脅著所有的犯人,因為誰也不知道,他能否逃脫一個被強勁的風暴所捲走的人的命運。這樣的命運對於已經習慣於集中營生活變幻無常的老囚犯來說,是沒有什麼威脅的,但對於新犯人,它卻是可怕的。
  到1944 年夏天,在奧斯威辛,每個被判處死刑的犯人都發現有傳染病。那時,醫院裡既無隔離室,又沒有藥品。如果說這種災難般的狀況得到某些改善的話,那只是由於犯人們自己想法搞來了必需數量的藥品和醫療器具。大多數犯人醫生利用他們所經手的藥品,對治療犯人作了一切可能的努力。
  我們得以保護了許多犯人的生命。我們不僅醫治好病人,而且騙過蓋世太保,不洩漏對他們的真正診斷。隱瞞發生傳染病的真相,使許多犯人免於進毒氣室、苦役,有時甚至使他們免於體罰。
  比克瑙首席黨衛軍醫生、突擊隊中隊長門格勒的活動,在納粹集中營的歷史上寫下了可怕的篇章。這個醫生曾因自己的『功勞』而榮獲鐵十字勳章,是納粹殘酷和狡詐的化身。犯人們只要看到他一出現,就害怕得渾身發抖。當他在其雙生子生物學的『科學』工作中需要犯人醫生的協助時,他對犯人的瘋狂乖戾就會混雜著一種狡詐的慇勤。他以種族理論為依據,『研究』環境對具有相同的遺傳特徵的人們的影響。
  來到比克瑙的所有兒童,都被直接從火車站送進毒氣室。門格勒博士在他們中間挑選他的『科學研究』所需要的雙生子,把他們安置在醫捨裡,有時還給他們補充一些食品。他進行各種人類學的測定工作以及各種臨床和實驗研究。有時,為了這些兒童,還讓他們的父母活下來。雙生子生物學領域全部『研究』的唯一積極結果是:有數十名兒童活了下來。此外,他的研究工作沒有任何科學價值。
  下述事情可以證實門格勒博士的『活動』。有一次,一個他所研究的孩子『自然地』死亡了。在屍體解剖時,發現不知是肺部還是心臟有某種不正常現象。門格勒博士決定要弄清楚在其他雙生子身上有無類似的現象。於是,他驅車來到營肉,用巧克力糖將一個孩子騙進了汽車,答應帶他去兜風。當汽車一駛進焚屍場的院子,門格勒博士就掏出手槍,對準孩子的頭部開了一槍。他命令他的助手去進行解剖,以便確定雙生子是否有器官上的類似不正常現象。
  劊子手門格勒負責選送犯人進毒氣室。而每一次,當數千、數萬人在死亡時,他的臉上總是出現極端殘酷和淫威得到滿足的表情..
  第一座女集中營於1942 年3 月在奧斯威辛Ⅰ號營建立。在此之前,這裡是一座男營,有一堵高磚場將其隔成兩半。約一千名德國婦女,主要是些妓女,從拉文斯布魯克婦女集中營轉移到奧斯威辛來。在營裡,她們的衣服上縫有黑三角。
  大男營中,監視人員的角色是由「綠標」德國罪犯充任的,而在女營中,則是「黑標」德國妓女,民族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因而它使她們在營中處於特別優越的地位。
  奧斯威辛的女營很快就被軍用列車運來的新犯人塞滿了。儘管死亡率很高,但在1943 年年中,這裡仍有12, 000 名囚犯。所有的囚捨都超員。
  從男集中營透過高高的柵欄,可以看見頭髮推得淨光的婦女。但是,瞧她們是禁止的。每當在公路上,男囚們遇見女營幹活的隊伍,蓋世太保分子就喊「向右看,向左看!」男囚們就要轉過頭去,不能看這些婦女。
  如果違反,不管是男犯人還是女犯人,都要被抽打25鞭。
  1942年8月16日,女營從奧斯威辛Ⅰ號遷到比克瑙。
  集中營當局利用這一機會大批地消滅囚犯:8, 000 名婦女轉到了比克瑙,4,000名送進了毒氣室。
  在比克瑙,婦女們陷入了更為惡劣的條件之中。囚捨沒有地板、窗戶和最起碼的設備。根本沒有飲用水,而為了涮洗,全囚合一千多人只有一個水桶。從一個囚捨到另一個囚捨去極為難走,比克瑙的地面積水多窪。
  1942年11月,一些男囚頭一次有機會到比克瑙的女營去。那裡的條件給他們留下了極為可怕的印象。
  婦女們推成光頭,挨餓,生病,像一些死亡的幽靈在囚舍間遊蕩。受傷的和生病的光腳穿著沉重的木展陷在可怕的泥濘之中。看著這些披著可憐的破布片的婦女、她們在徒勞地掙扎,要從臭味難聞的滑溜的泥濘中拔出腳來,因而耗盡了最後一點氣力的情景,真叫人揪心裂肝。在監工的抽打下,她們逕直摔倒在泥濘裡,躺在溝渠的旁邊,甚至都沒有力氣叫喊一聲。
  來到這個女營的,有從軍用列車上挑選出來的猶太婦女,她們是些政治上危險的人,蹲過監獄,還有從受到蘇聯軍隊進攻「威脅」的國家撤離出來的婦女,她們都帶著孩子在一起。
  在比克瑙聚集了來自歐洲各地的婦女:在她們中間有南斯拉夫的游擊隊員、從戰俘營逃出來的蘇聯的女軍官、捷克和波蘭人。
  關於1944年夏天來到集中營的128名南斯拉夫游擊隊員的事是無法忘卻的。她們拒絕脫下軍裝,但是,挨餓和沉重的勞動迫使她們這樣做,結果只有12名婦女活了下來。
  1942—1944年期間,從被法西斯分子於1939年佔領的斯洛伐克,運到奧斯威辛的超過66, 000人。只是從1942年3月底到8月,來到奧斯威辛的就約有47, 000 斯洛伐克人。後來,到1944 年9 月,一度中斷,而在斯洛伐克民族起義被鎮壓下去後,又立即運來了14, 000 人。此外,還有許多來自斯洛伐克的軍用列車開往了其它的集中營。
  從斯洛伐克往外運人的工作,由斯洛伐克法西斯政府中的希特勒參贊維斯利采尼負責。他的活動就是敲詐勒索和進行恐嚇。他是「金錢或是生命」運動的發起人。只有財主們才能參加這種遊戲。維斯利采尼和「政府」高級機構的斯洛代克法西斯分子有聯繫。他們拿到高額贖金,就放出原定要送往奧斯威辛的人。
  送往奧斯成辛的66, 000 人中,生還斯洛代克的不到300 人。
  在比克瑙有一大批囚犯,他們長期在衣背上別有「SU」的標記。這是些蘇聯戰俘。除他們外,還有一批蘇聯公民落入了集中營。這些戰俘都有些孤獨和謹慎。據說,他們中間有高級軍官和負責政治工作的人員,他們的名字一直不為人所知。
  1941年,在各個大集中營開始大規模殺害戰俘。起初,是槍殺,後來就改為在毒氣室處死。為了淹沒機槍的射擊聲,在殺害戰俘時,都要強迫營裡的所有犯人唱歌。一小時後,卡車就將屍體運往焚屍場。囚犯們開始猜到,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所以,連蓋世太保分子也常常拒絕使用這樣殺害蘇聯戰俘的偽裝辦法。
  拯救營內的蘇聯戰俘是不可能的,因為還在他們來到集中營之前,黨衛隊就決定了他們的命運:「特別處理」。大規模殺害蘇聯戰俘是根據帝國中央保安局的命令進行的。
  在一份指令中說:「在帝國內養活、安置和在各項工作中利用2, 500,.. 00O 名蘇聯戰俘,是擺在國家和軍隊領導面前的新的巨大任務。根據以前頒布的命令和指令,在被佔領的較大部分土地上要建立德國殖民基地。為此,我們需要能夠恢復工農業生產的人。
  大規模殺害蘇聯戰俘早在1941 年秋天就開始了。10 月,12, 000 名蘇聯戰俘來到奧斯威辛。納粹分子決定把他們餓死。戰俘們被送去修築比克瑙集中營和法本公司的工廠。許多人經受不了力不勝任的勞動而死去。
  蓋斯認為,槍殺大批犯人是不經濟的事。他在尋找一種大規模殺人的方法。艾希曼把蓋斯派到特雷布林卡的死亡營去「實踐」。在那裡用二氧化碳毒殺人的方法,對他來說是太原始了。 1941 年9 月15 日,蓋斯組織了用氰化氫毒殺人的第一次嘗試。他為此目的從奧斯威辛醫院中挑選了600名蘇聯戰俘和250名波蘭犯人,把他們鎖在11號辦捨的地下室裡。窗戶被堵死,然後,將氯化氫晶體直接從門裡投進去。第二天,蓋世太保分子帕利契走進地下室,許多戰俘還活著。所以,又繼續進行毒殺人的試驗。
  在第一次試驗後,開始用毒氣來系統地殺害犯人。為此目的,在比克瑙撥出了兩座木頭房子。
  最後一次大規模毒殺蘇聯戰俘是在1943年11月28日進行的,當時,一列載有蘇聯戰俘的軍車,從愛沙尼亞集中營開到奧斯威辛。軍列上總共有334人,基本上是些重傷員和凍傷的士兵。他們被裝上了有通在盧布林的偽裝通行證的汽車,隨後就送進了毒氣室。
  卡爾滕布龍納和海德利希的最親密的合作者、帝國中央保安局中蓋世太保的頭頭阿道夫·艾希曼被授予特別的全權,負責解決包括匈牙利猶太人在內的猶太人問題。
  在德國軍隊開進匈牙利之後, 1944 年3 月,艾希曼在一大隊益世太保的護送下到達布達佩斯。他在那裡和匈牙利政府成員開始「政治談判」,著手準備把匈牙利猶太人送到奧斯鹹辛,在那裡第一批進行「特別處理」,根據和匈牙利政府的協議,艾希曼開始將20多萬匈牙利猶太人集中在外喀爾巴阡烏克蘭地區。他們被安置在一些小城鎮和農村,生活條件極為艱苦,這些地區被稱之為「Getto」(猶太人區)。轉移猶太人的工作則從1944年5月開始。艾希曼為此組織了專門的行動小組。匈牙利行動小組是在1944 年3月初組織的,其成員是在毛特豪森集中營挑選和訓練的。小組的名稱是:「艾希曼特別任務隊」。
  送往奧斯威的共約有45萬匈牙利猶大公民。送往別處的約有5萬人。這50萬匈牙利猶太人在艾希曼行動後,活下來的只有4萬人。
  在強力推行「新秩序」時期,希特勒匪徒的某些行為與其說是產生於大規模的屠殺欲,不如說是出於純粹的虐待狂。只不過死亡的規模前者與後者有所不同罷了。
  納粹的醫學試驗便是這種虐待狂的一個例子,他們把集中營的囚犯和戰俘當作豚鼠進行試驗。在這種謀殺中罹難的不只是猶太人。納粹醫生也利用蘇聯戰俘、波蘭集中營的男女,進行各種各樣所謂「試驗」。囚犯們被置於壓力試驗室,受「高壓」試驗,直至停止呼吸。他們被注射致命的斑疹傷寒和黃疸病毒。他們被浸在冰水中作「冷凍」試驗,或者被脫光衣服放在戶外雪地裡直至凍死。他們還被用來進行毒藥彈和糜爛性毒氣的試驗。在專門囚禁婦女的臘文斯勃魯克集中營,被稱為「兔子姑娘」的成百名波蘭「女犯」,受到毒氣壞疽病的創傷,其餘的「女犯」則被進行「接骨」試驗,在達豪和布痕瓦爾德,吉普賽人被抓來試驗靠喝鹽水究竟能活多長時間。在幾個集中營,以各種不同的方法大規模地對男女犯人進行了絕育試驗,正如一個黨衛隊的醫生阿道夫·波科爾尼有一次在給希姆萊的信中所說的:「不僅要征服敵人,而且要使他們滅絕,永遠不能生育。」
  另一個胸懷「遠大前景」的德國醫生,是斯特拉斯堡大學解剖學奧古斯特·希爾特教授。他的專業是專門搜集大量的各個種族和民族的頭蓋骨,但猶大人種頭蓋骨標本很少,為此他寫信給希姆萊的副官魯道夫·勃蘭特中將,說他不要已經死掉的猶太族布爾什維克政治委員的頭蓋骨。他建議在這些人還活著的時候,先把他們的頭量一量,然後把這些猶太人弄死以後,不要損壞他們的頭顱,應由醫生割下他們的頭,裝入密封的白鐵罐裡送來。
  「新秩序」的主子們不僅搜集骨骼,而且還搜集人皮,不過,在後一種情況下,不能用「為科學研究服務」作借口。集中營中囚犯的人皮,特別是專門為了一個殘忍目的而處死的囚犯身上剝下來的人皮,只要是有裝飾的價值。有人發現它們可以用來製造極其精美的燈罩,其中有幾個是專門為布痕瓦爾德集中營長官的老婆依爾斯·科赫夫人製造的。囚犯們給這個女人取了個外號叫「布痕瓦爾德的娼婦」。紋身的人皮似乎最受歡迎。一個名叫安德烈阿斯·法芬柏爾格的證人在紐倫堡法庭上提供了如下的情況:「所有紋身的囚犯奉命須向醫療所報告..對囚犯們檢查以後,其中刺得最好、最具有藝術價值的,就用注射毒藥的辦法殺死。然後將屍體送往病理學部門,把一片片符合要求的紋身人皮從屍體上剝下來,並作進一步的處理。成品送給科赫的老婆,做燈罩和其它傢俱上的裝飾品。」這些嗜殺成性的納粹匪徒們,就是這樣以殺人為樂來滿足他們的私慾的。
  在奧斯威辛,科尼格博士為了作手術練習,隨意對囚犯截肢。一個囚犯的一個手指患輕度的疽就被他截掉;一個囚犯的一條腿因患蜂窩組織炎就被他鋸掉,他不斷地變換手術方法,對囚犯進行任意摧殘;西勞博士則專門對6 個月或7 個月的早產嬰兒進行研究。他把嬰兒(不管是死是活)一概扔進火葬爐。
  第二節「一世太保」——繆勒
  1938 年,納粹德國發生了勃洛姆堡——弗立契雙重事件,國防部長勃洛姆堡、陸軍司令弗立契均被免職,國防軍遭到沉重打擊。這一事件的直接策劃者就是被譽為「一世太保」的海因裡希·纓勒。
  繆勒是從巴伐利亞警察中低微的地位上開始發跡的。海德裡希發現他是個好同僚,隨時準備同他合作進行任何一種邪惡的犯罪活動。繆勒建立了一套以不違反公共道德原則為基礎來監督改善諜報的體系。他成功地建立起一個符合他的理想的組織。由於繆勒的活動,德國人民被壓垮了。繆勒不但在一有任何反對運動的跡象,就立即加以扼殺,而且他對納粹黨的黨員也一直實行那種雷厲風行、咄咄逼人的控制,以致誰也不敢擔保自己不受到蓋世太保的密切監視。
  繆勒野心勃勃要建立起一個卡片索引中心,讓每一個活著的德國人都要有一張個人卡片,當然,對於任何「可疑的情節」,不論是多麼細小,都要有詳盡的記載。1939 年以前,繆勒不是一個納粹,後來他雖然正式入黨,也從來沒有成為一個納粹。他判斷人的原則不是納粹黨判斷人所依據的原則。在繆勒看來,決定的因素是個人是否無保留無條件地服從國家,或者這個人是不是表現出任何獨立思考或行動的傾向。繆動只承認一條法則,就是國家萬能的法則。他的狹隘的警察頭腦認為這就足夠了。只要一個被懷疑即使在精神上對國家有所抗拒的人,繆勒也把他看作敵人,那些對纓勒十分瞭解的人說,就是國家社會主義裡面所包含的嚴格的國家紀律吸引了繆勒信仰這種主義,至於意識形態的概念對纓勒來說是毫無意義的。正如他在1933 年以前一直為巴伐利亞人民黨服務和1945 年以前一直為國社黨服務一樣,他完全準備作為一條忠實的警太為任何僱用他的政權服務。
  繆勒的同事們中有些人斷言他在1944 年已經同蘇聯有接觸,還說在德國崩潰以後,繆勒成功地投奔了蘇聯人,這決不是憑空想像的說法。蓋世太保有一個特別的部門,它的工作就是使用已被捕獲的蘇聯諜報人員的無線電機發報,彷彿那些原來的發報者仍然照常進行工作,蓋世太保時常用這種方法把謬誤的情報傳遞給蘇聯最高司令部,他們使得蘇聯人做出後果嚴重的錯誤決策。這個部門的名字是「無線電遊戲部」,這是一個相當大的部,到1944年時,它的組成人員已有300 名左右。繆勒在德國最終崩潰之前使用了這麼多的秘密線路之一來和蘇聯人進行接觸,乃至供給他們真實的情報,都決不是不可能的。繆勒不但擔任德國家秘密警察首領多年,而且隨著德國幾乎統治了整個歐洲,而擴大自己的警察組織,因此他有最寶貴的東西可以賣給蘇聯人,那就是他的廣搏的知識。繆勒是以他的神奇的記憶力聞名的,他能夠隨時憑記憶說出甚至處在海外一個小鎮裡某一個不重要的特工人員的姓名。肯定沒有哪個警察專家對各種人物的情況像他直截了當那樣淵博,也沒有人對政治事件像他那樣熟悉,尤其對今天還很重要的事件的詳細節會像他那樣瞭如指掌。儘管如此,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確鑿證據證實纓勒曾為蘇聯人工作。不過人們知道在希特勒死後,纓勒就和他的知心朋友舒爾茲一同離開了總理府,從此不見蹤影。而舒爾茲正是由繆勒委派主持「無線電遊戲部」的。
  第三節集中營的槍殺場面嚇昏了希姆萊
  1941年12月15日清晨,素有「百塔城」之稱的布拉格上空陰雲密佈,鵝毛大雪徐徐飄落,給馬路的廣場鋪上了一層晶瑩的雪花,來往的車輛在雪地上留下了撲朔迷離的烏黑印跡。
  大教堂廣場用一根黑白紅三色的警戒繩圈出了一塊地方,禁止行人通過,繩子懸掛在帶有鐵盤的住子上,每根立柱都裝飾有第三帝國國旗標記的盤形雕刻。這塊禁地呈長方形,三色警戒繩以外的石板路面上畫著100多個黃色的大圓點。破曉以來,有一個殘膏老人不停清除著大圓點上的積雪。他的上司命令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讓積雪蓋住這些大圓點,因為它們「對舉行儀式至關重要」。
  在教堂對面的禁區之外,一挺機槍架在低矮的平台上。槍後放著一包沙袋,是機槍手的膝蓋墊。其後是一座用木板和帆布搭起的亭子。那裡排放著五把雕花座椅,幾個大人物將要準時出場,坐在這裡親自觀看這次為他們安排的專場「表演」。
  除那挺機槍以外,整個場面似乎是歡樂的,甚至帶點兒聖誕節的氣氛。裝綴亭子的字旗懸掛在木桿上,紋絲不動。老清道夫不時把掃帚靠在立柱上,沿周圍走一圈,把字旗上的雪花抖掉,然後又繼續打掃黃色大圓點上的積雪。遠處傳來有軌電車的隆隆聲,大教堂傳出一陣陣微弱的管風琴演奏的亨德爾的一首樂曲,廣場所有的入口處都由雙崗衛兵嚴密看守。他們邁著正步;來回巡邏,為了暖和身子,有時還把手臂高高甩到胸前。
  主持這天上午「儀式」的黨衛隊副總指揮庫爾特·沙赫特伊塞裡斯在筆記本上潦潦草草地記錄了這次活動的細節,他的筆記本裡還記載著其它活動的情況。戰後,他被俘以後,這個筆記本落到了盟軍審判官手中。
  組織一場屠殺,對沙赫特伊塞裡斯來說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他老練地不放過任何細微末節,嚴格遵守時刻表,有意安排戲劇性效果。這天上午沙赫特伊塞裡斯將歡迎幾位貴客來臨:帝國黨衛隊首領海因裡希·希姆萊以及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的代理總督萊因哈德·海德裡希。沙赫特伊塞裡斯並不指望得到他們的好評。
  沙赫特伊塞裡斯出身於圖林根的法勒斯列本, 33 歲,長著一張邪念十足的大臉,一頭濃密的金色卷髮,歪嘴,大鼻子,一雙小耳朵緊貼在頭部,從右眼角到顎骨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12點45分,沙赫特伊塞裡斯支走了清道夫,最後一次巡視亭子,確信那裡一切準備就緒以後,反背著雙手迅速走到廣場甫側的警衛樓,命令值勤官率領部下列隊歡迎貴賓。
  值勤官的集合令在廣場上空迴響,士兵們正步進入廣場,沿主要通道排成歡迎貴賓的兩行隊列。幾分鐘以後,一支由兩輛摩托車組成的警衛隊先行飛馳而來,後面是載有希姆萊、海德裡希、民事管理局局長康拉德·亨萊因、德國駐捷克黨衛隊首須和警察局長卡爾·赫爾曼·弗朗克等人的兩輛大型奔馳車。
  汽車停在亭子前,沙赫特伊塞裡斯向貴賓致德國式敬禮並呼喊「希待勒萬歲」。貴賓們有亭子裡入座,沙赫特伊塞裡斯把他的座椅稍稍往後移動一下,以示他對等級輦別的重視。
  12點整,布拉格鐘聲響起。警衛樓的大門又重新打開,長長的一隊死囚由手執衝鋒鎗的士兵押送,從裡面走了出來,隊伍的兩側也都有哨兵監視,這些死囚是一群很普通的平民百姓,是每天都可以在街頭巷尾遇見的布拉格市民。他們所有人的卷宗都已經過蓋世太保之手鎖進了希姆萊的文件櫃。案卷中註明他們的身份分別是職員、大學生、家庭婦女、公務員和工人。他們是在任何大城市裡都能遇的各式各樣的人。年齡最大的死囚74 歲,最小的僅17 歲。
  他們共同的罪名是曾用某種方式反對德國佔領當局,因而引起蓋世太保的注意。他們的所謂顛覆言論均被竊聽器竊錄下來。法庭上播放了錄音,控告人又巧妙地把每句話都加以歪曲。為了搜集和整理這些「證明材料」,蓋世太保費時長達十五個月。
  希特勒的軍隊於1939 年3 月13 日進駐捷克斯洛伐克,希特勒宣稱,從這一時刻起捷克斯洛伐克就不再作為一個獨立國家存在了。希特勒向全世界宣佈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是德國的保護國,因此張伯倫也不再需要遵守捷克斯洛伐克一旦遭到外來侵略,英國將提供援助的諾言。與此同時,匈牙利卻分到了捷克斯洛伐克東端的一片土地——當時的小俄羅斯,希特勒以此報答匈牙利的親德政策。
  但是,希特勒在布拉格建立的政權根基脆弱,對付不了大規模的顛覆活動,所以希特勒指示採取措施懲罰那些敢於反抗第三帝國的「少數搗亂分子」,以做傚尤。
  在捷克斯洛伐克和在其它國家一樣,那些敢於反對佔領國的人非常機警,決不會公開從事鼓動工作,因此要搞到他們的罪證困難重重。但是,帝國黨衛隊首領屬下的蓋世太保官員並未因此罷休,相反更瘋狂地進行工作。
  十五個月之後,即1940 年6 月,蓋世太保官員終於搜集到這些罪證材料,據此逮捕了100 人,由法庭判處他們顛覆國家罪而加以處死。眼前的死刑執行是為了殺雞敬猴。將來誰要亂發言論,就有殺身之禍。
  現在,死囚們各自站在標有黃色大圓點的位置上,他們的目光越過警戒線呆呆地盯著亭子裡的人,崗哨分成兩組,走向廣場的兩側,把卡賓槍對準死囚。囚犯即使冒險集體突圍也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全副武裝的黨衛隊還是開進廣場以防萬一。
  沒有一個囚犯企圖逃跑,沙赫特伊塞裡斯後來回憶說:「從亭子望出去,無法認清和辨別死囚的面孔。他們中間有兩個裹著頭巾的老婦和幾個穿著男靴的姑娘。男人頭上戴著有護耳的鴨舌帽,其中一個男人戴著漿過的氈帽,其他人戴著軟氈帽,還有幾個人光著腦袋。許多人沒有穿大衣,不過因為他們即將就難,冷暖對他們來說已經無關緊要,我把一份打印清晰的名單貼在一塊板上,還在上面塗了一層清漆,以防下雨把名單淋濕了。帝國黨衛隊首領最初要求對囚犯逐個點名,但後來又放棄了這一要求。悔德裡希給我一個信號,要我繼續進行,我隨即從警衛樓叫出一名機槍手執行槍決令。他把冬大衣像一件斗篷那樣披在身上,趾高氣揚地走過廣場,顯示出自己將在這場戲中扮演主角。他在機槍後面單膝脆下,又一次環顧周圍,扳開槍機、上好子彈,等待「開槍」的命令。」
  此刻哨兵們退場了,他們挎著槍支撤退到警衛樓裡。哨兵們擁擠在警衛樓窗口前,把腦袋貼在窗玻璃上,幾乎把鼻子都壓扁了。沙赫特伊塞裡斯後來寫道:「這情景令人聯想起驚奇地盼望聖誕老人降臨的兒童。他們先呵氣,然後用衣袖擦掉窗玻璃上的白霜,等待這場木偶戲的開演。」
  這時離12 點15 分還有幾分鐘,雪還在下,囚犯們仍然站在黃色大圓點上,與其說他們害怕,倒不如說他們有點狼狽。他們跺著腳,不時把手伸進口袋裡又拔出來。臉上時而掠過一絲輕蔑的微笑。一個中年婦女咳嗽不止。很難判斷他們是在昂首挺胸、視死如歸,還是麻木不仁、絲毫沒感到死亡將至。除了這種帶侮辱性的列隊方式使他們感到有些狼狽以外,他們對一切都泰然自若。
  值勤官舉起右手站在那裡。他又舉起左手看看表。教堂的鐘聲響了,這是12 點15 分。值勤官立即放下右手,劊子手開槍射擊,機槍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來回掃射,槍口不斷噴出火焰、射出子彈。
  這種屠殺方法的後果並不理想。沙赫特伊塞裡斯在他的筆記中寫道:「理想的情況是由六個射手來執刑,每個士兵瞄準一個囚犯兩眼之間射擊,這樣就能立即擊斃。這種大規模屠殺的方法太不講究了。要求行刑隊把一百名囚犯挨個槍決,遠遠超過了士兵們的正常工作。由於連續射擊,後坐力震得士兵們的同膀都紅腫了。他們感到疲憊不堪,因而向值勤官訴苦。這種狀況甚至可能引起士兵嘩變。因此,使用機槍雖然是速戰速決的辦法,但卻是一種機械化的笨辦法。」
  這次就是使用了這種笨辦法。機槍手顯然過高地估計了機槍的威力。要想達到與六個射手一起行刑的同樣徹底效果,機槍手顯然掃射得太快了。密如雨點的槍彈穿過囚犯們的頭部、胸膛、下腹和手腳,當機槍手從左到右掃射時,多數囚犯立即倒下,以這種非常走運的方式擺脫了苦難。當機槍手從右到左掃射時,又有一些人倒下之後,這個機槍手停了下來,他也許接到了休息的命令,也許是以觀賞重傷者的痛苦為取樂。到底如何,由於事過境遷,誰也說不清了。不過,機槍手確實是歇下來鑒賞他的「傑作」。
  刑場上的情景令人毛骨驚然。約有三分之二的囚犯倒在地上,但並沒有都立即死去,有些人撕碎了自己的衣服,發出刺耳的叫聲;有些人還在屍堆中蠕動;其餘三分之一囚犯奇形怪狀:痛苦萬分的臉上鮮血淋漓,血肉模糊的手,像木偶那樣抽搐的四肢。「正在休息的機槍手不動聲色地考慮是否應該再掃射一遍。但是在這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情,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亭子裡出事了。坐在希姆萊背後的沙赫特伊塞裡斯看到,帝國黨衛隊首領竟然無力地癱倒在他的高背靠椅上,一隻死人一樣的手耷拉在座椅的扶手上,旁邊的海德裡希看到希姆萊臉色刷白,眼鏡歪在一邊,牙齒緊緊咬住嘴唇,感到十分詫異。沙赫特伊塞裡斯描寫道,事情發生的時候海德裡希正注視著廣場禁區的另一端以及按照海德裡希的命令進行屠殺而自己卻昏厥過去的宗教法庭庭長。
  「海德裡希的臉上帶著一絲鄙視的表情。他和警察局長一起抓住希姆萊的肩膀,把他的身子往前推,直到頭部夾在兩膝之間。希姆萊的眼鏡掉在地上,發出了輕微的叮噹聲。與此同時,機槍又噠噠響起,劊子手把機槍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這次不再剩下輾轉蠕動的肉體了。這與其說是命中率高,不如說機槍手幹得很徹底。
  兩輛載重五噸的敞篷卡車得到命令急駛而來,車上坐著兩小隊受人看管的囚犯。三色警戒繩已經取下,卡車可以直接開到由屍堆成的人牆旁邊。
  由囚犯組成的這支隊伍開始把死囚屍體拋到卡車上。第一批屍體在碰到鐵皮車幫上發出沉悶的聲音,這兩小隊囚犯顯然已經習慣幹這種差事了。也許他們來自屠殺猶太人的某個集中營,也許還將回到集中營,自己也將被處死。
  在這期間希姆萊已經恢復了元氣,勉勉強強可以站起來,他的手挽著海德裡希的臂膀。
  「一個有力的支柱。」希姆萊說了一句奇怪的話。當他離開亭子登上「奔馳」車時,竭力避免再觀看廣場。他雖然與海德裡希一起離開了廣場,但剛才向卡車上拋擲屍體的沉悶撞擊聲卻一直在希姆萊腦際間迴旋,像幽靈一樣驅趕不掉。
  這次事件給希姆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重返柏林以後發佈命令說:今後槍殺婦女和兒童時不要使用「精神上的折磨」,目的是讓所有已婚的男突擊隊員不再把婦女和兒童當作槍殺的目標。一種典型的納粹思想方法是:任何時候都不要去想禁止處決婦女和兒童,而恰恰相反是要他們加倍忍受那些槍殺令,結果從那時起,有更多的婦女和兒童遭到槍殺。
  為了執行希姆萊的命令,黨衛隊的一個工程師正在著手研究一項工作。那些稱為「S 載重汽車」的可怕的機器都是由這個納粹技師、黨衛隊突擊隊中隊長貝克爾博士設計出來的。
  奧侖道夫對這些機器作了如下的描述:「從外表上看不出這種毒氣車有何用途。實際上它們是封閉式的載重汽車。它們裝置得非常巧妙,馬達起動後,毒氣就被吸入車內,大約十分鐘至十五分鐘以後就會導致人的死亡..汽車載著殉難者,然後駛往安葬場,這種安葬場同大屠殺時所使用的安葬場通常是一模一樣的,運送囚犯屍體的工作進行得比較順利。」
  載重汽車的造型大小不一,一般可容納十五人到二十五人。要是把婦女和兒童押上車,就得編造出一個借口,說要把他們送到另外一個地方去,只要車門一關上,那麼完全密封的車內就成了一間正在行駛中的毒氣室。
  貝克爾在完成自己的設計工作之後,委託突擊隊大隊長、德國中央保安局運輸科科長勞夫及其助手茨瓦培爾去執行這項工作。紹雷爾載重汽車廠接受了製造這些車輛的任務。車上都標有「S」記號,同時說明特殊用途和製造廠,這些汽車最早出現在1942 年春,是用來裝備特別隊的。負責製造這些殺人汽車的是貝克爾工程師,而勞夫則是負責汽車的保養。
  可是與貝克爾和希姆菜的期望相反,「S 載重汽車」根本沒有解決殺人問題,居民們很快知道,登上一輛這樣的汽車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不久就稱呼它們是「死亡車」。為此必須玩弄一些迷惑人的花招。貝克爾寫道:「我在小汽車兩旁安裝兩扇百葉窗,看上去像鄉下農民的住房,這樣S 組的汽車可偽裝成居住用的大篷車了..我認為,汽車可以偽裝,但不能長期隱瞞。..用毒氣殺人並不十分順利。為了盡快完成這項行動,司機一律開足馬力。由於採取這項措施,那些被處死者不是按規定那樣死於催眠,而是死於窒息。我的指導奏了效,一旦正確地校準操縱桿之後,死亡很快就來臨了。這時,囚犯安詳地睡著了,以前所看到的那種因中毒氣而走了樣的臉和大小便的現象此時再也看不到了。」
  人們可以想像得出,黨衛隊的一個司機坐在這樣一輛汽車的方向盤旁邊,駕車在一條被國防軍的裝甲車壓壞了的烏克蘭大街上隆隆駛過,而在他的後面卻有二十五個婦女和兒童擠在密封的、令人窒息的毒氣鐵牢裡搖搖晃晃地死去。當他們到達最後目的地時,等待他們的是一個已經塞滿了許多殭屍的土坑。
  不久,司機和突擊隊員發牢騷說,他們得了嚴重的頭湧病,而且斷言,他們到達目的地以後,打開車門時吸進了大量毒氣。他們在車年看到的一切實在令人可怕,說真的,他們對「這種骯髒的事」表示不滿,可又不得不把那些縮成一團的、弄髒了的屍體拉出來,看來這是他們所不願意幹的事情。
  縱然如此,S 車隊還是行駛了幾個月,而且在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也使用過。羅茲地區的蓋世太保頭子布勞恩菲施供認說,駐紮在切爾諾的庫姆霍夫特別隊在行駛著的毒氣室裡消滅了三萬四千名猶太人。使用這些車輛始終是保密的,特遣隊的全體人員有責任對他們的全部行動,尤其對S 載重汽車的作用絕對保密。在明斯克,有一個司機在醉意之中談到了他的汽車,結果被黨衛隊法庭判處死刑,立即執行。不過關於這類骯髒事情的文件在德國檔案中已經找到,並在紐倫堡公佈於眾。
  最後,由於發生多次意外事件,不得不放棄S 載重汽車,仍舊恢復採用槍決和絞死的手段。
  第四節波蘭:蓋世太保暴行的「實驗地」
  1939 年8 月22 日,亦即德一蘇互不侵犯條約簽訂的翌日,希特勒向簇擁在他周圍的將軍們透露了他對波蘭的覬覦之心。他向他們說:「波蘭將從世界地圖上消失。」希待勒向希姆萊發出更明確的指令:「絕不可使波蘭復活。為此,必須消滅波蘭的貴族,消滅從小學教師至專家學者的波蘭知識分子。這樣,波蘭人就會淪為奴隸,淪為社會最底層的人。」
  希特勒還表示,他現在還不想滅絕猶太人,猶太人現在甚至還應受到相對的優待。他進一步說:「應採取緊急的但並非是最終的措施,反對波蘭的猶太人,即反對作為波蘭猶太民族的300 萬波蘭人。」
  希姆萊由此得出結論:「東方屬於黨衛軍」。黨衛軍在那裡可以為所欲為,東方將是「日耳曼狼」的獵區。它們將在那裡散佈死亡,使之充滿難聞的屍體腐臭氣味。
  希姆萊立即委託海德裡希著手組建特種部隊,以控制被德軍佔領並已劃歸第三帝國版圖的重要地區。事實上,這些特種部隊的雛形已經存在。第一隊建於1938 年。當時正值奧地利合併到德國,他們在奧地利大肆搶劫,無惡不作,其行為令人髮指。由戈特洛勃·伯格爾將軍指揮的另一隊在次年進駐蘇台德地區,使其所作所為略有收斂。
  對於波蘭,侮德裡希決定成立五個特別行動隊,給參與「白色方案」的每個進攻性部隊配備一隊。每一特別行動隊包括五個特遣隊,每特遣隊約150人。這樣,每個特別行動隊的人數就是750 人。特別行動隊負有雙重的使命:一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秘密抵抗運動或游擊地帶的形成;二是負責組織情報活動,以配合希特勒提出的「將波蘭從世界地圖上抹去」的計劃。
  特別行動隊自9 月1 日起開始「掃蕩」。他們的行動規模很大,以致遭到武裝部隊長官們的反對,一位陸軍上將在寫給參謀部的報告中這樣說:
  繁重的重建工作因黨衛軍各部隊的干預而變得愈加困難。他們負有特殊使命,不受地方軍政長官的管轄和制約;他們到處插手,妄圖搞獨立王國..他們幾乎在所有大城市大肆進行殺戮。受害者是他們隨意抓來的。他們的作法令人作惡,不可理解。在好幾個地方,他們的反猶措施引起了極嚴重的後果。
  1939 年9 月8 日,國防軍諜報局局長、海軍上將卡納裡斯曾因黨衛軍總監海因裡希·希姆菜揚言要每天殺死200 個波蘭人一事向國防軍軍需總監馮·施圖爾納格將軍表示過憤懣。4 天之後,卡納裡斯在希特勒的專列裡與凱特爾交談時又提出了這個問題:「全世界輿論會要求德國開頭部隊對這些無恥的行為承擔責任。」
  黨衛軍保安情報處所屬的各特遣隊早就大幹起來。隨著德軍在波蘭的推進,海德裡希命令下屬開始抓人。他們抓走大批教師、大學教授、官員、商人、醫生、修遭士、地主等。例如,赫爾模一佩爾普林教區的690 有518 人被抓,其中214 人被殺,該地區的政治犯被集中到索爾答沃的一個集中營裡,在海德裡希的命令下,他們被以各種不同的方式處死。蓋世大保對這些犯人通常施以「特別處治」,對外則說「他們在越獄時被擊斃」,600餘名波蘭知識分子就這樣在索爾答沃死於非命。
  1939 年9 月27 日,海德裡希在談到黨衛軍保安情報處在波蘭的行動時提到,「在我們佔領的地區,波蘭的傑出人物已只剩下3%了。」
  製造此類兇殺慘案者,不只是黨衛軍保安情報處,還有一些民團部隊。這些民團部隊是由在波蘭和西普魯士的德國人中的極端分子組成的。駐但澤的一支由納粹大區書記福斯特指揮;西普魯士的民團部隊由黨衛軍准將盧多爾夫·馮·阿爾文斯勒本指揮。
  然而所有這些似乎並未使希姆萊滿意,在他看來,被清洗的波蘭人太少了。於是,這位帝國黨衛軍總監便在1939 年11 月中旬向波蘭派遣了一支黨衛軍保安情報處的增援特遣隊,由黨衛軍上將烏東·馮·沃伊爾施指揮。該特遣隊的任務是消滅卡托維茲地區的猶太人和波蘭人,海德裡希告訴德軍駐波蘭參謀長愛德華·瓦格納說,黨衛軍在波蘭的政策將因沃伊爾施特遣隊的進駐而進入一個新階段。他命令,應把住在但澤、西普魯士、波斯那尼和上西裡西亞地區的50 萬猶太人集中到波蘭的猶太人區,以便以後將其押送到海外。這時艾殺曼一直在為歐洲的猶太人尋覓生存之地,他得知這一情況後,立即想到可把他們押送到馬達加斯加。也就是在此時,許多波蘭的猶太人開始與黨衛軍建立的「治安」組織合作。戰後,紐倫堡國際法庭似乎是為瞭解這一情況,才對如象集中營的醫生門格勒這樣的人物免於追究,給於寬大處理。
  10 月中旬,希特勒親自向凱特爾談了哈爾德將軍後來稱之為「有關波蘭的罪惡性方案」。希特勒說:「要毫不留情地降低波蘭人的生活水平,只要他們不致於餓死就行了。這樣做是和我們主張的原則相矛盾,會引起激烈的衝突,不過..」
  1939 年12 月初,波蘭陷於一片混亂。海德裡希驅使波蘭的猶太人向「猶太人區」遷移,同時又強迫大批的波蘭人由西往東遷往設在總督轄區(由華沙的納粹分子建立的波蘭傀儡政府)的集中營。希姆萊則在這時,強迫原波蘭境內的所有日耳曼族居民(包括當時居住在和德國人達成協議被俄國人佔領的地區的居民)往西遷到德國在波蘭領土上設立的但澤一韋斯特普羅森、瓦爾泰蘭德、奧伯施萊辛三省。
  希特勒最早的夥伴之一漢斯·弗朗克,被任命為駐華沙總督,他不得不向柏林要求增加4 萬名官員替他維護總督轄區的秩序。黑衫隊到處行兇作惡,以致引起了國防軍的不滿,上將約翰內斯·勃拉斯科維茲在給希特勒的一份報告中寫道:「這種情況危害社會治安,敗壞風紀,必須立即制止這種隨意殺人的現象..」
  著名的馮·萊西瑙將軍儘管一向對希特勒忠誠不二,也對黑衫隊提出抗議。漢斯·弗朗克也參與其間,他向鮑曼告狀,為的是讓鮑曼向希特勒轉述。他寫道:「這是荒謬的。假如每有七個波蘭人被殺我就要貼一張告示,則罄擊波蘭之森林恐亦不足以為佈告造紙!」
  海軍上將卡納裡斯也推彼助瀾。德軍佔領區軍事長官格德·馮·倫斯德將軍甚至向波蘭人保證:「德軍不把波蘭平民視作敵人。德軍此來是為保護居民的財產,保護居民享有的公民權利。」暴徒的罪行愈演愈烈,軍人們的不滿情緒也隨之與日俱增。柏林的局勢日見緊張。在卡納裡斯和奧斯特上校的鼓動下,德軍參謀部的軍官們要求「立即解散黑衫隊,解除黨衛軍領導人的職務,以便盡快結束這種敗壞德國人聲譽的糟糕局面」。
  但希特勒一意孤行。他通知陸軍的將軍們說,黑衫隊將繼續存在下去,甚至還要加強對波蘭人的鎮壓:「我們不能因種種合法和非法的道德說教而
  影響我們的戰鬥..在波蘭問題上,我們的手段是應該和我們的原則相背離的..絕不能讓一個波蘭知識分子進入政權,要把大帝國的猶大人和波蘭渣滓清除乾淨..」
  1940 年9 月7 日,希姆萊在梅斯向「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作報告時,承認了他們在波蘭進行種族大屠殺的罪行:
  「這沒有什麼神奇的..但當人們具有某種至上的信念時,當一個黨衛軍隊員心中燃起聖火時,當人們專心於他們的事業時..我的黨衛軍隊員們,我向你們保證這一點。我們都是這個組織的一分子,我首先是一名黨衛軍成員,然後才是帝國黨衛軍總監。對於身著黑色或綠色制服的人,不管他是薩克森某小城的黨衛軍成員還是蓋世太保成員或警官,你們都要支持他。但在我們之間情況就不同了。我們可以展開批評..當我們的人離開波蘭時,波蘭人並沒有懷念我們。我這是說的實情話,自然,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可以這樣說。在某些地方,有時出現過真正的游擊隊活動,這比我們通常進行的戰鬥更難對付。因此,我們需要士兵,需要經過思想訓練的部隊和人員,以鞏固我們佔領的地區,就如在捷克斯洛伐克所作的那樣..我向你們講一件事。在波蘭,『遷移』工作是在零下40 度的嚴寒中時行的。我們得把數十萬波蘭人趕走;我們的作法想必是殘酷的,但我們不得不如此。你們可以瞭解一下這些事實,但要立即將其忘掉。我們曾無情地槍斃了數千名有身份的波蘭頭面人物;我們不得不如此殘酷..我要對你們再說一次,甚而對你們大聲宣告:在許多情況下,帶領一連人衝鋒作戰比較容易,而要制服那些沒有教養的對我們懷有敵意的老百姓,把那些歇斯底里哭號的婦女從家裡攆出來並把他們處決或流放,讓德國老百姓越過俄國邊界並保護他們,則要難得多..你們應該想到,安全部門或保安警察的行動,是我們總體行動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就如你們行軍時必須攜帶武器一樣。你們被人羨慕,是因為你們作出了成績;一支部隊如贏得榮譽,人們就會以敬佩之情談到它,它也由此而名揚海內外,這在其它情況下是頗不容易作到的。自然,我並不想低估你們行動的價值,但在我看來,這種不被人理解、不事聲張的行動,作起來是極困難的。」
  第五節蓋世太保的「奇恥大辱」
  1941年初,海德裡希開始消滅捷克的地下活動。德國的無線電偵破部門發現了「國內抵抗中央委員會」,這是布拉格一個很厲害、效率很高的間諜組織,同倫敦有聯繫。這個組織就是由「三位大王」掌握的。1941年4月22日,蓋世太保在襲擊一所公寓時,抓住了第一位「大王」,他是一個叫巴拉班的捷軍中校。5月13日,在另一次襲擊中,蓋世太保抓住了第二位「大王」,捷軍中校馬辛。德國人闖進了公寓時,「斯巴達一號」正在向倫敦發報。第三位「大王」瓦克萊·摩拉維克也在公寓裡監督發報,當馬辛和蓋世太保展開槍擊時,摩拉維克——弗蘭塔的唯一知情人——和無線電報務員「斯巴達一號」逃了出來。馬辛在樓梯上擊倒了三個蓋世太保後,絆了一跤摔倒了,他的腿卡在樓梯欄杆中間,折斷了。蓋世太保們一擁而上,但是沒有殺掉他,他們需要抓活的,要口供。馬辛經過多次嚴刑拷問,什麼也沒說,被行刑隊槍斃了。摩拉維克和「斯巴達一號」把天線綁在房中的沙發上,下滑四十五英尺逃到大街上。「斯巴達一號」馬上就被抓住了,他像馬辛一樣,什麼也沒說,也遇難了。但是摩拉維克卻逃脫了,他的一個手指被天線切斷,只剩下一根腱在連著,他用刮鬍刀片將這根手指割下來,丟在抽水馬桶裡,然手趕到「斯巴達二號」的電台。他在那裡向倫敦報警說,蓋世太保正在逼近弗蘭塔和他本人。事實上,海德裡希的特務已經查到弗蘭塔的身份是「保羅·斯泰恩伯格博士」,但是他們知道這不是他的真實姓名,而且他們也沒有他的地址。
  倫敦對摩拉維克的警報反應強烈;在捷克流亡政府的要求下聯合情報委員會批准了一個飛往布拉格幹掉海德裡希的暗殺計劃。暗殺行動的代號是「類人猿」,槍手們於1941年12月在捷克斯洛伐克跳傘著陸。此時,海德裡希已經知道了「斯泰恩伯格博士」的真實身份。他是保羅·圖梅爾,薩克森人,是納粹老衛隊的隊員,曾得過金質黨務獎章,他受諜報局派遣,在布拉格擔任「捷克斯洛伐克、巴爾幹地區和近東部門」的負責人。圖梅爾被捕了,這又一次強烈地刺激了倫敦,「類人猿」小組受權在可能情況下,推遲暗殺海德裡希,先營救圖梅爾。這一行動由摩拉維克領導;弗蘭塔將被帶到英國。圖梅爾顯然不單單是一個間諜;在通常情況下,間諜一旦暴露,就可以犧牲掉——除非他們的情報工作對英國實在重要,值得為了完成其它的任務而營救他們。
  1942年2月22日,圖梅爾被很有禮貌地帶到蓋世太保的司令部;他的軍銜和在納粹黨內的地位都非常高,不允許對他有任何粗暴的舉動。他在那裡的一個軍事法庭上解釋說,他本來在努力通過摩拉維克打入捷克國內抵抗中央委員會,以圖瓦解整個組織。他抱怨說,正當他就要達到這一目的時,他卻被捕了。但是,他否認他是弗蘭塔。這個案子被報到希姆萊那裡,希姆萊在一次會見卡納裡斯時,相信了圖梅爾的說法,下令把他釋放。他於3月2 日獲釋。但是海德裡希不滿意,所以,圖梅爾只有在一個蓋世太保同他住在一起的情況下,才被許可回到他的公寓。
  與此同時,倫敦向摩拉維克表示對弗蘭塔的命運極其關注。但是,摩拉維克還未來得及回答——或者說,未及發動「類人猿」行動把弗蘭塔帶出國,他自己就被抓住了。3月22 日傍晚,圖梅爾再度被捕,蓋世太保得知,摩拉維克要在布拉格的洛雷塔女修道院旁邊的一個小公園裡,同一個抵抗中央委員會成員見面。當晚七點鐘,蓋世太保的一個無形警戒線包圍了公園,摩拉維克正坐在裡面一個板凳上,等著這位抵抗中央委員會成員,他叫斯坦尼斯羅·雷哈克,人稱「丹迪」。當「丹迪」在七點十分走近公園時,蓋世太保跳了出來。雷哈克被抓住,戴上手銬,從公園拖走了。摩拉維克跳進灌木叢中,一手拿一支槍,開了火。蓋世大保進行還擊,摩拉維克腿部中彈。但是他還能跑,並且試圖從靠近布拉格軍事學院的地方逃出公園,他從青年時代起就很熟悉那個地方。但是未等他逃脫他就倒下了,他腿上的那顆子彈打斷了他的主動脈。蓋世太保趕上來時,其中一個把手槍時准了他的太陽穴,開了槍。這個蓋世太保還不解氣,又衝著他的脖子把剩下的子彈全部打光。
  捷克國內抵抗中央委員會土崩瓦解,「類人猿」行動一敗塗地。圖梅爾以叛國嫌疑被扣押,海德裡希得到了他反對卡納裡斯諜報局所需要的證據。但是卡納裡斯可不會輕易就範,他親自來到布拉格,保護他自己和他的情報機構免遭海德裡希的毒手。
  兩人於1942 年5 月21 日在海德裡希的司令部赫拉德昌尼古堡會晤,這個巨大的哥特式建築位於一座小山的山頂上,俯瞰著布拉格和伏爾塔瓦河。在那裡的一個裝飾華麗的沙龍裡,卡納裡斯這個「狡猾的奧德修斯」面對中世紀野蠻力量的支持者海德裡希。據記載,海德裡希指責諜報局「政治上不可靠」,這個罪名接近於第三帝國的最高罪行叛國罪。海德裡希繼而幾乎帶著歉意聲稱,諜報局的「某些級別的機構」「令人遺憾地效率不高」。他向卡納裡斯「建議」,由黨衛軍保安局負責反情報工作,並且還「建議」放鬆不讓蓋世太保和黨衛軍保安局調查和過問軍事情報案件的禁令。卡納裡斯像往常一樣敏捷機智,莫測高深,他接受了第一條「建議」,卻回絕討論和明確答覆第二條——這一條「建議」使蓋世大保和黨衛軍保安局可以審訊他們懷疑屬於「黑色樂隊」的諜報局人員。
  在這次會晤中,這兩個德國特務頭子基本制訂出後來的所謂「海德裡希十誡」,即一個將情報工作與反情報工作分開的工作協議。這個協議多少向黨衛軍保安局出讓了諜報局在情報界的部分管轄權,儘管會議一結束,卡納裡斯就悄悄地口頭命令他的下屬對這個協議不於理睬。但是,他卻第一次在一個勢力更大的角落遇到了麻煩——這就是希特勒本人。
  卡納裡斯和諜報局根據他們的主子最高統帥部的指示,不僅負責搜集盟軍的秘密,而且負責保護德國的秘密不落入盟軍手中。直到1941 年至1942年冬,希特勒還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但在這時,一個新的因素加入了秘密戰,這就是英國突擊隊。這些穿一樣制服的精銳部隊,採用布爾人、易洛魁人和美國芝加哥匪徒所知道的一切赤膊格鬥術,襲擊德國前哨陣地,特別是孤零零的前哨警衛,而且越來越狠,越來越凶。在希特勒的新帝國圍牆以外站崗的普通德國士兵,對這些襲擊感到恐懼,在這些襲擊中,致人死命的都是刀子、繩索。希特勒對此怒不可遏,因此在他計劃和指揮有成百萬人參加的俄羅斯大草原上的大戰役時,他也常常在最高統帥部的中午會議上,花很多時間討論這場秘密戰。奇怪的是,突擊隊的襲擊對希特勒有一種和參加人數及傷亡數字根本不成比例的影響。希特勒對在俄國損失一萬人幾乎可以安之若素,但是突擊隊一有什麼舉動,他就勃然大怒。
  接著,英國傘兵部隊在1942 年2 月27 日至28 日夜裡,襲擊了布律瓦爾的一個孤獨的前哨哨所。這是英吉利海峽的一個陡峭的海角,上面有一個燈塔,離勒阿弗爾不遠。這次襲擊的意圖不止限於騷擾,因為布律瓦爾裝有德國重要的維爾茨堡雷達系統。自從法國淪陷以後,英國的雷達科學家一直在研究德國雷達的性能,以便採用某種無線電或電子干擾,來保護英國襲擊歐洲的轟炸機群,而且待入侵時機到來時,使希特勒的雷達防禦系統盲目或失靈。這是一場新水平的鬥智。空中偵察確定出這種維爾茨堡雷達安裝在布律瓦爾六百英尺高的巖頂上,傘兵便在這套裝置後面著陸,成功地拆下了關鍵部件。他們在密集的槍擊中,爬下岩石,來到沙灘,由若干船隻接應,匆匆渡過海峽回國。維爾茨堡裝置被「搶」走了。
  英國上層對這一勝利欣喜萬分,因為德國人已經失去了他們保護歐洲的電子防禦系統的關鍵設備。希特勒大本營的反應可截然不同,暴跳如雷的希特勒責問為什麼「英國情報部門」能夠進行這些襲擊,而諜報局就不能。卡納裡斯已經為組織突擊隊式的襲擊成立了一支特種衝鋒隊,即「勃蘭登堡師」。這支部隊在哪裡?它為什麼不襲擊英國沿海來進行報復?希特勒咆哮道,英吉利海峽不過是一道壕溝,可是照諜報局從英國搞出來的情報看,這個海峽卻像亞洲那樣寬闊!現在是把情報工作從參謀總部軍官們的手裡奪過來,交給黨衛軍保安局這樣可靠的黨務部門去搞的時候了。卡納裡斯對英國的雷達有哪些瞭解?希特勒要求看看材料,而當他得知諜報局對這種技術問題知之甚少,甚至一無所知時,他又一次大發雷霆。他派人把希姆萊找來,下令今後搜集技術情報的工作由黨衛軍保安局負責。
  這是結束卡納裡斯在國外軍事情報領域一統天下的開端。誠如黨衛軍將軍瓦爾特·施倫堡所說,這也是卡納裡斯倒台的開端。因此當海德裡希經過圖梅爾事件的刺激,構想出統一諜報局和黨衛軍保安局的大計時,希特勒也願意聽取這個意見了。這個龐大的官僚工作的藍圖制訂出來了,而且本來是可以付諸實施的——要不是海德裡希遇刺的話。
  無論如何,「類人猿」行動也是極端冒險的。它的目的,即暗殺海德裡希,這會使捷克人感激涕零,因為海德裡希作為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的「保護長官」,其殘忍野蠻,甚至連希特勒也要自歎弗如。英國人也把他看成是一個特別惡毒的敵人;在海德裡希的指揮下,黨衛軍已經成為秘密戰中一個十分有效的恐怖武器。但是,謀殺第三帝國裡最強大的人物之一,必須要激起對捷克人的大規模報復,對這一點,英國情報局在捷克斯洛伐克進行這一工作,那麼英國情報局肯定會自食其果。但是,也許還有一點值得考慮一下。英國諜報領導孟席斯可能很有理由認為,幹掉海德裡希後,卡納裡斯和「黑色樂隊」的其他密謀分子行動會更加自由。意味深長的是,孟席斯曾經相當起勁地阻撓英國暗殺卡納裡斯的計劃,硬說他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而當他同意重新開始「類人猿」行動時,他卻義無反顧地簽署了海德裡希的死刑判決書,如果說英國人對政治性暗殺曾經有所顧忌,那麼現在這些顧忌已經蕩然無存了。
  「類人猿」是捷克人揚·庫比斯和約瑟夫·加拜克,他倆都領取英軍的津貼。1941 年12 月,他們帶著一台無線電收發報機,和一個由巴托斯中尉領導的。由另外三個捷克人組成的密碼小組,從一架英國皇家空軍的「哈利法克斯」號飛機跳傘,藉著半圓月的月光,在一個利迪斯的村子附近的彼希米亞山著陸了。全體人員安然無恙,並且迅速潛入捷克的地下組織。他們在那裡呆了六個月,待機而行。營救圖梅爾已經不可能了,但是在抵抗中央委員會的幫助下,他們耐心地、悄悄地觀察海德裡希的行動,終於比較清楚地掌握了他們的行動目標的日常活動。
  接著,「類人猿」們憑運氣瞭解到海德裡希1942 年5 月27 日的行蹤。不久,海備裡希辦公室裡的一座古董鐘出了毛病,他的秘書叫來一個捷克修表匠把鍾修好。約瑟夫·諾沃特尼把鍾放在海德裡希的寫字檯上,就在他把鍾後背取下來時,他注意到桌上有張紙,上面打印著海德裡希在27 日的活動安排。諾沃特尼把這張紙拿起來,團成一團,扔進了字紙簍。他修好鍾就走了,幾分鐘後,一個叫瑪麗·拉絲奈洛娃的清潔工走進海德裡希的辦公室,把字紙簍裡的東西全倒進了她的麻袋。幾小時之內,這份活動日程表就到了比斯的手中。他們驚愕地發現,海德裡希要在27 日長期離開布拉格。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來計劃這次襲擊了。但是他們確實而詳細瞭解到海德裡希那一天會到什麼地方,走哪條路線。他們決定在布拉格郊區的霍列肖維斯進行襲擊,因為在那裡,德累斯頓一布拉格公路有一個U 字形的急轉彎,直下特洛橋。這是海德裡希從他在帕內斯克一布萊施恩的鄉村別墅駛往赫拉德昌尼古堡的必經之路。海德裡希的武裝警衛很少,而在這裡,為了轉彎,他的車就不能不減速。
  27 日早上九點半,庫比斯和加拜克穿著雨衣,衣內藏著衝鋒鎗和一些手榴彈。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兩個槍手,他們在拐彎處分開埋伏。加拜克的女朋友雷拉·法費克有一輛汽車,按計劃,她應該開車駛在海德裡希車的前面,如果海德裡希沒有警衛她就戴上一頂帽子。另一個站在彎道附近的籬笆中,待海德裡希乘坐的曼賽德斯牌汽車駛近時,就用鏡子打出信號。等到海德裡希進入彎道,加拜克就用衝鋒鎗打死悔德裡希和司機,庫比斯則搶走海德裡希的公文包。
  十點三十一分,雷拉·法費克戴著帽子,開車拐過彎來。幾秒鐘後,出現了鏡子信號。加拜克跳上公路,瞄準彎道。海德裡希的曼賽德斯駛入視線,加拜剋扣動了板機。可是槍卻堵住了——槍栓裡夾進了青草。就在海德裡希和他的司機都跳起來向加拜克射擊時,庫比斯抽出一顆炸彈,向汽車扔去。炸彈在汽車附近爆炸,把車門炸碎了,海德裡希扔掉了手槍。彈片和碎石打在庫比斯的臉上和眼睛裡,但是他還能跳上他那輛坤式腳踏車,騎著跑了。另外兩個槍手也脫了身。
  海德裡希在汽車邊踉蹌了幾步就倒下了。他被送到醫院,在那裡,人們起初以為他的傷勢不重;經X 光透視,發現他斷了一根肋骨,胃部還有一些碎布片和金屬片。燒焦的皮沙發碎片和軍裝碎片鑽進了靠脾臟的地方,胸膜也嵌進了一些小碎片。海德裡希於6 月4 日一命嗚乎——不是死於傷勢,而是死於壞血病。接著就是陰鬱的入葬儀式。海德裡希的屍首上穿著黨衛軍藏青夾銀色的禮服,放在一口銅和銀的合金棺材中,在一輛炮車的尾座上拉到赫拉德昌尼古堡的前院。在那裡,黨衛軍守衛著這個德國恐怖制度頭子的屍體,直到它由一輛披黑紗的火車運到柏林。
  「類人猿」行動成功了,但是德國人進行了百倍瘋狂的報復。在布拉格,對捷克人發動了一場大搜捕。一萬多人被捕,至少一千三百人被處死。最野蠻的報復行為發生在利迪斯村,這個小小的煤礦村莊座落在一個山坡上,村裡儘是沙石牆紅瓦房,圍著一座古老的巴羅克式教堂。蓋世太保錯誤地認為,這個村的村民掩護過「類人猿」。黨衛軍和軍隊在半夜襲擊了村子,藉著附近鋼廠高爐的火光,把全村老少趕到村中廣場。十六歲以上到七十歲的男子統統被帶到一塊地裡就地槍決。婦女和兒童被卡車運走,除了個別例外,其他人此後再也沒有下落。隨後,村子被燒光炸毀,夷為平地。
  「類人猿」們藏在布拉格舊城裡斯爾街上屬於希臘東正教的卡爾·波洛梅斯教堂的地下室裡。他們利用那些存放教士屍體用的狹窄的石頭壁龕為棲身之地,等候捷克地下組織的成員為他們訂出一個逃到摩拉維亞山的計劃,他們到那裡後,就可以被撤到英國去了。計劃是這樣的:在這所教堂裡為蓋世太保大清洗的一些犧牲者舉行一次大規模的喪禮,然後把「類人猿」們放進棺材,偷拉出去。無線電台和密碼小組,即巴托斯和他的助手波杜切克,仍然和倫敦保持聯絡,並且選定1942年6月19日,把「類人猿」從教堂撤到山裡。但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行動,一個叫卡雷爾·庫爾達的捷克人就為了貪圖蓋世太保出的一千萬克朗(合二十萬五千鎊,或六十萬美元)的賞格,把他們出賣了。庫爾達領著蓋世太保在房裡找到了他的戰時日記,上面記載了他同倫敦聯繫的所有副本。蓋世太保據此找到了巴托斯的一個助手阿特亞·摩拉維奇。他們嚴刑拷問這個十九歲的小伙子,據說,當審訊者割斷了他母親的頭,拿給他看時,小伙子受不住了,說出了「類人猿」的隱藏地點。
  當掩護「類人猿」撤走的送喪行列來到查爾斯廣場時,抬棺的人發現蓋世太保和黨衛軍已把這個地方圍得水洩不通。他們被趕了回來。不到一個鐘頭,黨衛軍的衝鋒隊就來攻打教堂了。他們抓住教堂司事,強迫他從邊門把他們帶進教堂。但是,正當黨衛軍衝鋒隊從一排排長凳中尋路而行時,從唱詩班的樓廂向他們迎頭打來一梭子子彈,庫比斯和其他一些人正藏在那裡。一顆手榴彈將庫比斯炸死了;巴托斯服了毒,而且不等藥片發作,又朝太陽穴打了自己一槍。黨衛軍的人想到地下室去,搬開了一塊石板,又吃了一頓子彈。接著,蓋世太保叫來了消防隊,把地下室灌滿了水。裡面的人用剩下的最後一點子彈彼此朝自己一個接一個地開槍,最後一個人自己打死了自己地下室戰鬥結束了。但是報復還沒有完,當天有一百一十五人被殺害,其中包括捷克斯洛伐克的前總理。只有菠杜切克,那個無線電報務員,還僥倖活著。他隱藏在萊扎基村。他在6月26日向倫敦發報,報告了這場災難,並約定6 月28 日二十三點再次發報。可是他沒有發成。他被抓住槍斃了,「類人猿」行動便隨著他的死去而結束了。
  海德裡希的棺材到達柏林後,放在炮車的尾座上,由希特勒的私人衛隊、黨衛軍的「阿道夫·希特勒」支隊護送到威廉街的帝國總理府,準備國葬。希特勒穿上他的淺灰色軍裝,戴著黑紗,把一個蘭花做的花圈放在屍首旁邊,聲稱海德裡希「是我們的大日耳曼理想的最偉大的捍衛者之一,..是個具有鐵石心腸的人」。希姆萊把「騎士團」——黨衛軍的首腦人物們——召集到靈柩旁邊,發表了一通演說,要這些黨衛軍的領導人記住「你們這位被謀殺的首領」。希姆萊說,對他人追念,應當使他們竭盡所能將工作做好,特別是在國外情報工作領域內。他對這些首腦人物們說:他們「在這一特殊領域」的工作成就,「尚不能和英國的間諜活動並駕齊驅。」萊因哈德·海德裡希的屍首就足以證明這一點。希姆萊接著對黨衛軍將軍瓦爾特·施倫堡作了幾句評論,由於海德裡希被刺,施倫堡作為黨衛軍國外情報處處長的權力必須擴大。希姆萊說,他是「我們領導班子中的寵兒」,並且命令首腦們支持他,而不要計較他多麼年輕。施倫堡是薩爾一個鋼琴商的兒子,他一手策劃了文洛事件。這時他剛剛三十二歲,就開始接管海德裡希留下來的情報工作了。
  送喪的行列移向墓地。蓋著字旗的棺架上,放青海德裡希的面部塑像,這個塑像揭示出「不可恩議的靈性和完全墮落的美的種種騙人特徵,就像文藝復興時期的『紅衣主教』。在墓前的大批帝國顯貴中,還有卡納裡斯。他那天藍色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聲音「激動得發噎」,他對施倫堡說:「他畢竟是一個偉大的人。他不在了,我也失去了一個朋友。」
  德國情報部門再也沒有從海德裡希的謀殺事件中真正恢復元氣。從長遠的觀點看,這次襲擊具有重要的影響;因為如果海德裡希活著,把卡納裡斯搞掉的話,那麼關於盟國入侵法國的情報戰演義可能就是另外一番寫法了。海德裡希遇刺時,正要前往巴黎,就任黨衛軍在法國的首腦。施倫堡的「幾乎近於女性的傷感使他像再也沒有成功把握的電影明星一樣憂鬱」而且他對盟國和卡納裡斯都不那麼危險,卡納裡斯暫時得到了緩刑。
  海德裡希或許是英德之間無情的秘密間諜戰中最引人注目的犧牲者,但他決不是唯一的犧牲者。單在英國,就有三十個德國特務被處絞刑。在其它地方,有些人死得也很神秘,德國諜報局高級特務烏利希·馮·德,奧斯但就是一例。奧斯坦持「唐·朱利奧·洛佩茲·利多」的假證件,於1941 年3月在美國洛杉磯登陸;他於當月16 日在紐約塔夫旅館登記投宿,不出兩天,就死在貝爾維尤醫院裡了。原來,他受到美國聯邦調查局和英國保安協調局,英國情報局在北美以洛克菲勒中心為總部的組織的盯梢。他離開旅館去時代廣場的兒童飯店吃飯時,被一輛出租車撞到,受了致命傷,另一個叫簡·維倫·塔·布拉克的人死得也很離奇,他的真實身份已無從查考。在英國劍橋的一個防空洞裡骯髒的水泥地上,發現他被擊斃,身邊是手提箱式無線電收發報機,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也無從知道。
  海德裡希的死並不神秘;這是一次公然的政治暗殺。而對職位較低的德國特務,除非別無他路可走,英國人一般是不主張處死他們的;因為,誠如馬斯特曼寫的:「活的間諜..就像一部參考書,總有用處;死了的間諜就毫無用處了。」儘管好幾次考慮過暗殺盟國的頭號敵人——希特勒,但每次次計劃都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最後被取消了。但是海德裡希自從掌握了黨衛軍保安局以後,他就被畫上了批。不能讓他活著;他對孟席斯所做的盟國的事業,還有對卡納裡斯,實在是太危險了。
  第六章鐵血軍團
  ●希特勒對德國人民提出了「爭取生存空間」的要求
  ●當滑板觸及到頭蓋骨的一剎那,這架「測量儀器」就會自動朝犯人的頸部開槍射擊
  ●德國人高唱:「我們要打到英國去!」
  ●蓋世太保為英國人派遣的間諜選擇空投地點
  第一節蓋世太保的本性:陰險狠毒
  自從1936年6月17日由希姆萊擔任德國警察首腦以來,它的組織已經進行了多次改組。1936年8月28日作出規定,從10月1日起,各邦的政治警察均命名為「國家秘密警察」,即蓋世太保,而地方當局命名為「國家警察」。這種統一命名和無形中所包含的從屬關係使進行了三年的一體化得以充實。9月20日,一份通報——這一次由德國內政部長弗立克(一個掛名的警察部長)簽署中規定,各邦的蓋世太保首腦應置干柏林蓋世太保總部的監督之下。
  為了使恐怖工具更加發揮作用,為了加速對德國居民的鎮壓,弗立克干1938年1月25日把採取保護性拘留的提議和權力交給蓋世太保。在此之前,蓋世太保所作出的決定一定要通過內政部批准。可是從這時起,連這種微小的、最後的控制也沒有了。「保護性拘留」,弗立克的指示中這麼說,「在秘密警察看來是一種強制性的措施,目的是要防禦所有敵視人民和國家的人,這些人由於他們的行為而危害了人民和國家的生存和安全。」
  保護性拘留的規章沒有經過任何人的討論。它也不是由哪個行政當局或法律當中所規定的,而且不准法庭干涉蓋世太保的內部事務。為了使被害人自己心中明白,在逮捕令的上面作了附註:「被捕者對所宣佈的保護性拘留無權提出抗議。」裡面列舉了一些理由。在大多數情況下,它只寫幾句話。例如:「有損害國家活動的嫌疑」或者「有幫助逃兵的重大嫌疑」或者「因為與一名流亡者有親屬關係,如果放任自流,他就會利用一切機會來危害帝國」。
  此外,弗立克在:月25日的法令和9月14日的指示中要求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的組織同蓋世太保進行合作。
  蓋世太保就這樣無限制地並終於牢固地建立了自己的政權。所有與它保持密切關係的幹部都成了德國官員。從此以後,海德裡希手下遍及整個德國的局,包括:
  五十七個蓋世太保地方局,分為:二十一個國家警察分局,三十六個國家警察所。
  1936年以來同蓋世太保一起組成保安警察的刑事警察擁有:
  六十六個地方局,分為:二十個刑事警察分局,四十六個刑事警察所。
  海德裡希領導全局,因此他感到由衷的滿意。雖然他已經是國家保安警察的首腦,但還一直領導著他原來的黨衛隊組織。
  至於黨衛隊保安處,儘管他作了努力,保安處仍然是黨的一個機構,這一點使他對有些行政部門不滿。 1938 年11 月11 日終於頒布了一項法令,它使保安處成為納粹黨和國家的情報局。保安處的主要任務是協助國家保安以英國情報局為模式,它在海德裡希的嚴密控制下,與其說是一個警察輔助機構,倒不如說已經成為一個政治情報處,或一個諜報處。
  戰爭爆發時,保安處是國家的情報處,始終是納粹黨的一個機構。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最後。保安處儘管受希姆萊和海德裡希的統一領導,但是同希姆萊的其它部門分工不同,因而不斷招來麻煩。在部署混合特遣隊出征波蘭時,這些因難已暴露出來了。因此,希姆菜決定在夏天重新組織這個整體,這樣在1939年9月27日作出規定,成立「德國中央保安局」
  (RSHA)。希姆萊把他的一些主要部門重新分為「局」,置於它的領導範圍內,這樣刑事警察的所有部門同政治警察一樣出現了聯合的局面。這項措施的最終結果是,黨衛隊總部進一步加強對全體警察的控制權,因為德國中央保安局從成立起就是德國內政部的一個政府機構,是黨衛隊最高領導的一個主要機構。這種雙重的從屬關係——一種完全符合納粹風格的煩瑣的行政部門——通過統一指揮得到了加強。保安處和蓋世太保的第一法律顧問卡爾·瓦爾納·貝斯特博士費力地用一句非法律的行話解釋各部門間的聯合:
  「黨衛隊和警察不僅在組織機構上,而且在發揮作用方面都組成了一個整體。它們下屬的各個部門不會失去各自的專業性,從另外的觀點來看,也不會失去在黨政機關這個更大的統一體中安插各自力量的機會。」
  同時在9月27日,這些局的頭頭得到了任命書,海德裡希成為德國中央保安局的首腦。
  真正從法律上來看,這種合併是愚蠢的。「德國中央保安局」這個名稱只是一種偽裝形式,它可以讓眾所周知的「蓋世大保」這個名字消失掉。出於同樣原因,那引起依附於德國中央保安局的特務和幹部(不管他們屬於蓋世太保還是屬於刑事警察)都佩載著「保安處」的佩章。保安處的證章只表明,當事人屬於黨衛隊保安處特別隊隊員,與黨衛隊結為整體的德國中央保安局的人員大體上都參加這個特別隊。
  德國中央保安局是一部龐大的警察機器,建立這個機構的目的是發現敵人的活動,摸清情況,然後向那個統治者黨衛隊首腦海因裡希·希姆萊報告。接著,這部機器把統治者最小的要求逐級傳達下去,把他的命令傳達到納粹世界最偏僻的角落,並保證迅速執行命令。
  事實上,德國中央保安局只不過是一個相當臃腫的機構。過細的專業分類和保密條例強加在局和處之間,使他們相互隔絕,發揮不出效能。另外,情報處和執行機構之間的隔閡,以及經過許多層次才能到達上級去的這條漫長的道路致使他們所利用的材料有時往往失真。這些特別隊必須從各部門送上來的一大批情報中去偽存真,編成綜合性的集子,由於特別隊人員往往都是由脫離現實的官僚主義者所組成,所以手中的報告內容在送到上級去的途中一再失去生命力,到達首腦人物手中的只是內容空洞的綜合報告,往往同現實不相符合。對警察工作持官僚主義觀點是許多錯誤的根源,甚至是許多行之無效的措施的根源。而國家中央保安局組織的「完美性」自相矛盾,恰好成為它失敗的原因。
  由於國家中央保安局組織的多樣化,因此有必要對所有在那裡工作的特務進行特殊訓練。 1940 年5 月18 日,海德裡希規定,每個參加國家中央保安局的年輕特務必須在各個局工作一段時間,新提升的黨衛隊員或者參加過法律學考試的大學生首先要在刑事警察部門工作四個月,熟悉警察業務的基本知識和初步的刑事學概念,接著在保安處和蓋世太保分別工作三個月。這樣他才能瞭解正在開展活動的一些局的工作全貌,並且知道各個局當時在想些什麼,最後根據他個人的才能和工作需要被分配在國家中央保安局七個局中的一個局工作。
  蓋世太保被編為第四局。
  國家中央保安局把它的活動範圍擴大到被佔領和被併吞的國家。在那裡建立的分支機構從小範圍來看,都是總部各局的翻版,在這方面蓋世太保幾乎聞名於整個歐洲。
  蓋世太保獲得這樣一種聽來令人發抖的名聲決不是偶然的,它的這種名聲遠遠超出國家中央保安局的其它機構和實際上不出名的國家中央保安局本身。蓋世太保是整個納粹政權唯一的執行工具,是該政權中的最可怕的主要機構,是其它部件環繞它旋轉的機器軸心。只有在蓋世太保內部,文件的加工、各種情報的收集和評價以及對其它局進行「科學」和「有計劃」的調研才有其意義和目的。那裡不斷地變換著統計數字和別的地方送來的一大批人的花名冊,那些人像野獸一樣遭到追逐、吊打、虐待、奴役或消滅。如果說蓋肚大保這四個字沾滿的血淚比人類歷史上所有其他的名字多,這又有什麼奇怪呢?
  1944年春,蓋世太保活動最為猖獗,它在國外擁有二十五個分局,六十五個所以及三百個分局中的「天線」和八百五十名邊防警察局的警官。恩斯特·卡爾登勃魯納任國家中央保安局首腦作為海德裡希的繼承人直至戰後為止,他在紐倫堡訴訟中供認,蓋世太保在1944年底大約有三萬五千至四萬名「固定」成員,不過仍有入控告說,據一份比較全面的人數分配材料來看,」自本來的人員為四萬五千至五萬個。這個數字看來是正確的。因為蓋世大保在1944年下半年曾經吸收了一定數量的人員,他們在此以前參加其它組織的分支機構。
  早在國家中央保安局成立的時候,蓋世太保就把保安處的某些部門佔為己有。繆勒在海德裡希和希姆萊的支持下推行這種政策。 1941 年底和1942年初,繆勒力求把他的特務活動範圍擴大到沒有被佔領的外國領土,並且對保安處外事局的權力提出要求。雖然他的計劃失敗了,但是有權直接同在國外的官方或秘密的「警察專員」通信,向他們索取情報,而且不通過第六局(保安處外事局)的媒介向他們發佈指示。
  為了保證自己的優勢和控制權,蓋世太保在戰爭爆發時把必要的幹部提供給新成立的、由最高統帥部領導的秘密戰地警察(GFP)。之後,當五千名秘密戰地警察被分配給蓋世太保的時候,海德裡希可能依靠那些人員的幫助,機敏地吸收了被佔領國的秘密戰地警察。這樣一來,「原來」的蓋世太保隊員的數字也就提高到三萬五千人。
  1944年10月1日,希姆萊發佈命令,把屬於德國內政部領導的保護關卡邊境的官員置於蓋世太保的領導之下。
  邊防警察早就被吞井了。「沒收」稅吏只是蓋世太保首腦「渴望攫取」行政權的一個先例,接管諜報局的一個部門(軍事情報處)倒是一個重要的步驟,如果納粹政權不在幾個月之後崩潰的話,那麼這個步驟今後很有可能繼續進行下去。這種合併標誌著納粹為謀取特權而對諜報局進行鬥爭的結束。
  希姆萊為了設法控制他手下的每一個特務,於1940年初特別動用了全部德國警察繼續作戰,並且把他們置於黨衛隊的管轄之下。這樣做可以使任何一名警官今後避開法庭在預審時所作出的正式判決。事後,這些案件完全由黨衛隊領導的一個特別機構負責。通過這種方式,任何從外部來的控制都失去效力,希姆菜可以以黨衛隊首腦的名義在他的管轄範圍內為所欲為:任意決定調查或不調查,中途停止調查,對判決施加影響,取消判決,禁止執行判決,赦免或嚴懲犯人。1940年初,希姆萊在六年前鍛造的那件可怕的工具因此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多虧這場戰爭它才打到一個它所合適的活動地盤。
  第二節「希姆萊方案」
  由於希特勒的侵略政策節節獲勝,納粹分子無需考慮改變他們的方法。1938 年底,希特勒決定消滅波蘭。當然,被凡爾賽和約隔離在波蘭領土中間的但澤自由市可以用來作為最好的借口,此外,在波蘭問題上,希特勒的目的並不在於像過去併吞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那樣:波蘭應當成為德國的殖民地,應當成為佔領「生存空間」的第一階段。自從納粹主義產生以來,希特勒對德國人民提出了「爭取生存空間」的要求。
  1939 年5 月23 日,希特勒向應召來總理府參加討論的武裝部隊總司令和參謀總長宣佈:「在波蘭問題上不要猶豫不決了,而是要有決心在最適當的時刻進攻波蘭。」
  對波蘭發起進攻的行動計劃稱為「白色方案」(對捷克進攻的行動計劃稱為「綠色方案」)。這個方案制訂得精確無誤,符合要求。希特勒把9 月1 日規定為最後的進攻日期。
  為了引起衝突事件,希特勒當然想起那個專幹壞事的「專家」——海因裡希·希姆萊。
  早在「蘇台德區運動」和「布拉格行動」時,希姆萊就曾向希特勒建議製造一系列事件,藉以在不利的情況下,在世界輿論面前掩蓋他們侵佔捷克領土的罪責,這一策略後來表明是無益的,但等到解決波蘭問題時希特勒又採用了它。入侵方案,即「白色方案」已制定好了,為不致過分觸犯世界輿論,還需把進攻說成是反擊。
  1939 年8 月4 日,海德裡希在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他的辦公室召見了黨衛軍保安處最能幹的軍官之一、黨衛軍准將赫伯特·梅爾霍恩。
  海德裡希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告訴梅爾霍恩說,元首已決定對波蘭進行清算。希特勒根本不想冬天在波蘭平原上作戰,
  所以他要採用閃電戰術,力求最多在數週年達到目的。將軍們已擬好了作戰方案。希特勒要求黨衛軍保安處和卡納裡斯上將的諜報局配合行動,必須保護維斯杜拉河上的迪爾斯紹大橋免遭炸毀,以確保與東普魯士的交通暢行無阻。同時必須盡可能保護波蘭上西裡西亞地區的礦產和工業。
  此兩項任務由諜報局承擔,海德裡希現在向梅爾霍恩口授黨衛軍保安處的任務:
  「在德波邊境附近,有一個叫克羅依茨貝格的村子。在發起進攻的前一天晚上,身穿波蘭軍服,外表看像是斯拉夫人的一連士兵將在克羅依茨貝格村東與一支德國部隊『交火』。這些
  『波蘭人』洗劫邊界哨所。在哨所裡,我們安排了幾個攝影師,被當作是波蘭戰俘。你在克羅伊茨貝格村的東邊製造這一預備性事件。」
  梅爾霍恩表示吃驚和猶豫。海德裡希不容他講話,以粗暴的口氣說:「這是元首的命令!」
  梅爾霍恩要麼服從,要麼重新被投到集中營(如不服從命令,進集中營還算運氣好的),此外別無選擇。他屈服了。海德裡希送他走出辦公室,又說:
  「還要製造一個事端,具體方式還沒有最後確定。以後會告訴你的。嗨,希特勒!」
  「嗨,希特勒!」梅爾霍恩回答。
  當他走到大門口時,海德裡希又大聲說:「不用我說,梅爾霍恩,你該明白,我剛才對你說的是國家機密..」
  梅爾霍恩望著海德裡希那嚴厲、冷酷的直射目光。海德裡希像是在示意說,「如果你要對人言傳,就別想活命了!」梅爾霍恩作了個立正姿勢,毫不含糊他說:
  「是,長官!」
  「好!赫伯特·梅爾霍恩准將。」
  海德裡希提及的另一事端將由黨衛軍少校阿爾弗雷德·瑙約克斯組織。1939 年8 月5 日,海德裡希召見了他。
  那天早晨,海德裡希笑吟吟地接待他,瑞約克斯也報以笑臉,不過他的微笑略帶一點懷疑色彩。這兩人彼此很瞭解,但與其說他們是朋友,倒不如說他們是互相串通、互為利用的夥伴。
  「阿爾弗雷德,」海德裡希說(在他的辦公室裡,海德裡希鄭重其事地稱呼他的名字,這確實有些不尋常):「我有一件事,看起來似乎是特為你設計的。」
  他突然停下並一直微笑著打量有些困惑不解的瑙約克斯。他接著說:「這次,沒有一個保險公司會答應給你派一個警察,不管你出多少保險金,但我確信你是能夠完成這次任務的最好人選。事情是..」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並用他那細長的手指翻弄著,接著說:「..『希姆萊方案』。我不能對你解釋為什麼這樣叫。這一想法不是希姆萊提出的,而是出自最上面,即出自元首本人。」
  海德裡希突然嚴肅起來,目光也變得冷酷逼人。他又說:「這次任務比我們處迄今作過的任何事情都更重要,儘管這也只是特遣隊的一次突然襲擊行動。它的結果直接關係到我們的政治利益和軍事利益,因此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瑙約克斯坐下,他知道這次談話將是長時間的。海德裡希接著說:「事情很可能暴露。假如真是那樣,那將是我們的一大罪過。不管怎樣,元首對這一行動高度重視,既不允許討論也不允許修改方案。我的命運就取決於你了,我可以說,我本人是極討厭這樣作的。」
  海德裡希用他那猛獸的目光直盯著瑙約克斯,像是要把他送入地獄。他見對方默不作聲,又繼續說:「這是一次有關波蘭的事件。下一周我們就要打仗了。但我們首先必須找到挑起戰爭的理由和借口,這就是你所要作的。你知道,在前幾個月,在邊界發生過幾十起挑釁性的事件,比如首先在邊界放槍,通常的外交抗議等。這都無關緊要,不足以引起衝突。現在要由我們自己製造衝突,把導火線點燃。」
  「照此說,就要我去擦火柴點火?」瑤約克斯不勝驚訝地問。
  海德裡希站起來,走到掛在牆上的一幅大地圖前,用鉛筆指著邊界上的一點,以激動的口吻不連貫他說:「這兒有一個叫格菜維茨的地方。當然,格萊維茨屬於德國,但恰好在波蘭邊界上,好。現在我們假定:波蘭軍隊進攻這地方的一個電台,並在佔領電台後廣播一篇揭露希特勒是戰爭罪魁的廣播稿,然後就逃走了。這將是一次極為嚴重的挑釁,是不是?顯然,這是波蘭人在尋釁,尤其是在出事地點還將發現兩具屍體;如果湊巧,德國無線電廣播網還轉括波蘭人的演說,並向全國播送。」
  海德裡希從容地問道:「你認為你能夠組織這樣一個事件嗎?」
  堪稱「打手」的瑙約克斯被這場即將發生的、不同尋常的「賭注」驚得目瞪口呆。但在海德裡希面前,他始終害怕這是一個圈套。
  「怎麼樣啊?」海德裡希已失去了剛才那股熱情勁,冷冷地問。
  「好吧!」瑙約克斯回答並委婉說道:「我願意向你作出保證。但在仔細對這一方案進行審查之前,我可以當面實說,失敗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如果你信任我,我自然竭力而為。」
  「單是竭力而為還不行。如果失敗,那將使整個計劃和數千人幾年來的努力化為烏有。此外,那將是德國的恥辱。我想,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該不會認為這一計劃不道德吧?」
  瑙約克斯微微搖了搖頭。海德裡希非常滿意,他發現了瑙約克斯的的弱點。
  「不,當然不會。」瑤約克斯皺了皺眉,略顯出一種言不由衷的樣子。
  「你該知道,我對你是絕對相信的。我想你會瞭解這一事情的重要性。對你說來,絕不存在拒絕的問題,你應該堅持到底。現在就讓我們來商定一下細節吧。」
  在此後一周內,因忙於緊張的準備工作,瑙約克斯忘記了他的憂慮。在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他的辦公室裡,他正在研究邊界地圖和邊界的航攝照片,看有關格萊威茨電台的報告,他精心挑選了4 個助手。海德裡希又給他派了兩個專門負責偽造廣播的電文。這兩人中一個是無線電專家,另一個是能講一口流利波蘭語的廣播員。
  瑙約克斯知道在邊界還要同時製造其它的事件。看來他的任務是最重要的,因為他挑動的事件要被廣播出去。假如一切進展順利,所有有收音機的德國人都可以聽到波蘭人侵犯挑釁的「罪證」。
  諜報局向黨衛軍保安處運來一批波蘭軍服,瑙約克斯查點了件數後,覺得足可夠一連人穿。有人將這些衣服放在衣櫥裡,還放有波蘭的香煙和火柴,用波蘭文寫的幾種筆體的信件和證件,這些都是準備放在制服口袋裡的「文件」。
  穿這些制服的是德國人,但不是一般的德國人,而是能說一口流利的波蘭語或具有雙重國籍的德國人。他們被分成3 個行動小組,和先頭部隊一塊進入波蘭(如可能,他們甚而要趕在先頭部隊之前),佔領波蘭的重要的軍事或政治目標,這要趕在波蘭人將其摧毀之前進行。
  8 月10 日傍晚,兩輛V8 黑色福特汽車開進格萊維茨,在上西裡西亞飯店大院前停下。從車上走出7 人。他們提著手提箱,走進剛竣工的大樓。
  7 人中的瑞約克斯向招待員說明來意,說他們的夥伴是煤礦的工程師,前兩天礦上向這座飯店預訂了房間。這7 人在卡片上填寫了他們的姓名、職業和籍貫。他們將在這兒住兩天。在這兩天內,他們裝模作佯地採集邊界的石頭、土壤標本,然後返回柏林。
  在最高統帥部的會議廳裡,瑙約克斯一夥的行動已被視作是既定的成功事實。佈雷斯勞地區電台的兩位總工程師接到要在8 月31 日夜廣播一則驚人的消息。他們必須親自值班操作並使這一消息由德國國家廣播電台轉播。
  8 月28 日,瑙約克斯和他的6 位同夥又來到格萊維茨。這次,除了旅行包外,他們還帶來了兩個掛雙鎖的箱子,瑞約克斯很快得到了有關格萊維茨電台的最新照片和每個人的現場觀察報告。他估計,除非發生意外,這次行動將不會遇到什麼困難。還沒有搞清楚的至關重要的一點,就是當地警察的人數(大概不多),他推測,事發之後,他們將被突襲所制服。
  在大隊人馬出發之前,瑙約克斯再次來拜會海德裡希,這次他向上峰鄭重起誓,保證對「希姆萊方案」絕對保密,瞭解這一實請的另外30人也全都發誓保密。
  海德裡希交給瑞約克斯一份將由特遣隊播發的手寫的廣播稿,瑙約克斯對之下感興趣,只是掃了一眼,此刻他關心的是在第一次會議上,有人只向他提過一次的一個細節問題。
  「可屍體呢?」他問。
  「這件事有人專門負責。」海德裡希冷冷地回答說,「一個就足夠了。海因裡希·纓勒會在適當時機把屍體給你們送到出事現場。」
  事實上,當瑙約克斯回到辦公室時,一份電報正等他拆閱。電報發自離柏林70公里的奧琅倫,是由纓勒簽署的,瑙約克斯立即乘坐他的V,黑色福特轎車來到奧琅倫。
  蓋世太保頭子極其熱情地接待了他。
  「我親愛的瑙約克斯,」纓勒拉著他的胳膊親熱他說,「我聽到許多人對你的行動方案表示讚賞。應該說,上邊挑了一位能完成這次任務的最合適的人。」
  繆勒在他辦公室靠裡邊的大皮沙發上坐下,又請瑙約克斯坐下,對他說:「我臨時借了這個辦公室,以便於那天夜裡的行動。我要作的只限於向你提供罪證。」他笑了笑接著說,「假如波蘭人發動一次這樣的攻擊而沒有一個人喪命。我們的警察就會被人說成是懈於職守,是些蠢貨。我現在就要告訴你我將做的事情。8月31號晚,戰鬥開始後2分鐘,即19時30分,我將在電台樓前的人口處放一具屍體。屍體是剛被殺死的,自然是穿波蘭軍人的制服。我知道,你在開始行動之前,等候一個無線電信號。一旦我宣佈屍體已被安置好,你馬上就會接到這一信號。我預祝你走運,瑙約克斯,一切都為你精心安排好了。還有,請你不要為受難者的事擔心。他是從集中營的囚犯中挑選的,是個猶太人..」
  1939年8月31日下午4時,瑙約克斯在上西裡西亞大院7號房間將他的人召集在一起。預定的這天終於到來了。這一天。將由他點燃戰火。他只能冒死以進,因為一切退路都被切斷了。他有些煩躁不安,一個念頭老在折磨著他:這一夜過後,他將永遠是一個罪人,一個背棄了歷史而被人唾罵的人;他知道的東西大多了,人家還會讓他活下去嗎?一般說來,掌握「國家機密」的人是不會在世長久的..此外,他的6個同志中說不定誰在明天的這一時刻也許就不在世了,對他們說來,成功和失敗很可能都是凶險的。
  當瑙約克斯正在焦思苦慮時,他的6個「同志」走了進來,並在房子裡各自尋位坐下:2個坐在床上,3個坐在椅子上,最後1個背靠壁爐坐下。瑙約克斯坐在窗台上。瑙約克斯和眾人打過招呼後說:「我們的人都到齊了。2個箱子在我的汽車裡。第1個裝了7套波蘭軍服。今晚19時,我們要到離我們的攻擊目標幾公里遠的拉迪布爾樹林裡去,我們在那兒換裝。」隨後,他又對海德裡希給他派來的無線電專家說:「卡爾,你把放在另一個箱子裡的電台接通,在19時30分之前等候我們開始和行動的信號。過一會,我告訴你波長, 19 時30 分,我們準時換衣服,除去所有表明我們身份的物件和痕跡,然後就去佔領電台,控制電台的人員(至多五六個值班人員)。你們不要說一句話,設法使電台的人相信我們是波蘭人。一到裡邊,卡爾和海因裡希就跟我一起行動,」海因裡希是講波蘭語的廣播員,他也是由海德裡希指定參加這次行動的。
  瑙約克斯接著說:「卡爾,你要預先和柏林接通聯絡。海因裡希,我在那兒將給你一份廣播稿,由你對著麥克風宣讀。在你播講時,我將向空中放槍我先告訴你們,是怕你們到時候因不瞭解情況而驚慌。在我們佔領電台幾分鐘後,將開來一輛黑色「奧貝爾」轎車,在電台的主要人口處停下,一具死屍將被扔在台階上。你們不要管這事,這是另一個部門干的,在電台,我們至少停留5 分鐘,但願我們不會碰到敵對行動。如果出現警察,你們可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們都要設法逃走。假如你們中有人被捕,就說自己是波蘭人。柏林總部已預先考慮到這一情況,將要求警察把俘虜交總部處理。你們記著:在今晚19 時30 分,你們將成為波蘭人;誰要試圖阻撓你們,就向他開槍,不管他是什麼人,即使是被你們打死,也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這是命令!」
  為打破他講完後出現的沉默氣氛,瑙約克斯從他的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裡裝著講演稿。他把信封交給海因裡希,海因裡希立即讀起來,隨後又提出幾個問題,會議到此結束。
  至於他的同夥對這次行動有何想法,瑙約克斯毫無所知。他告訴他們晚18 時30 分再到飯店會齊,隨後,他到樓下喝了一杯酒,藉以振作精神。
  傍晚,這7 人又重新回到飯店聚齊。他們熱烈暢談,個個都顯出很高興的樣子。對這次行動的展望使他們輕鬆下來,消除了因等待而產生的緊張之感。
  瑙約克斯檢查每個人是否喝過酒(可他自己卻喝了兩杯),隨即命令:「出發!」
  這7 人走下樓梯,分別登上兩輛轎車,盡力裝出平靜而自然的樣子。
  瑙約克斯和卡爾以及海因裡希乘第一輛汽車,其它人坐第二輛。兩輛汽車相距不遠,快速向拉迪布爾樹林和邊界方向駛去。他們選擇小路從格萊維茨電台的右側開進樹林。車子在林間的一塊空地上停下,此處極隱蔽,從路上看不到車子。瑙約克斯先下車,示意他的同夥別說話。他從車子上搬下兩個箱子並將其打開,在第一個箱子裡有7 支新「魯熱爾」手槍,槍管上還塗著油脂,還有7 套波蘭軍服。他們毫無聲息地快速換好衣服。在他們檢查手槍時,卡爾打開放在另一個箱子裡的無線電電台,戴上耳機,等候從柏林來的信號。當收到信號時,他看看表,時間19 時27 分。
  瑙約克斯立即登上汽車,輕輕地關上車門,除還在擺弄電台的卡爾外,其他人也都上了汽車,人們忘記了通知他該上車,可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細節的時候,卡爾丟下他的機器,在瑙約克斯汽車的後座位上坐下。兩輛轎車重新開上大路並盡力保持安靜。過不多久,在一聲尖銳的汽車輪胎摩擦聲中,汽車在電台樓前停下。
  天黑下來了。在通向大玻璃門的6 級台階上,瑙約克斯看到右邊的玻璃窗內有燈光。這太好了,因為他由此知道裡邊有個值班。
  瑙約克斯輕輕推開房門,兩個同夥緊跟在他身後。這時,裡間的小屋裡走出一個穿蘭色海軍制服的人,看到他們後便立即停下,還沒等他喊出聲,海因裡希便緊緊地把他抓住,並把他的頭狠狠地向牆上碰了兩下,那人一審沒哼就昏了過去。
  瑙約克斯又轉向右邊的樓道,尋找那個他透過窗戶發現的人。他看到那人在第二間小房子裡,此時正在俯身於一個文件櫃上。還未等他轉身,瑙約克斯就給他一槍托。那人當即倒下。這時,從樓道盡頭,從大廳的另一端傳來一陣喊聲和腳步聲。瑙約克斯急忙從小房間走出來。他碰上卡爾。卡爾對他說:「快,從這邊走!」兩人匆匆向綠門走去,綠門上寫著「肅靜」二字。
  海因裡希走進括音室。這是一個擺有幾樣淺灰色辦公傢俱的小房間,房子的正中是工作台,上邊擺著麥克風。在正對著門的牆上,有兩個朝另一個更小的房間開的窗口,窗口上安有厚玻璃。即將用波蘭語向佈雷斯勞電台播音並向整個德國轉播的電台就在這間小房子裡。
  海因裡希坐在工作台前,一手扶著麥克風,一手拿著已被揉皺的廣播稿..他在等候命令。
  透過與調度室連通的玻璃窗口、瑙約克斯和海因裡希看到卡爾先開動機器,他把操縱手柄一個一個地拉上又放下,顯得很慌亂。瑙約克斯走到他近前,問:
  「怎麼回事?」
  「找不到與佈雷斯勞電台接通的手柄。」卡爾沒好氣地回答。
  「笨蛋!你應該接通線路!聽明白了嗎?我以為你應該熟悉自己的業務!」
  卡爾沒好氣地回答:「是應該這樣。可要操縱它,需要先找到它。」
  今晚無論如何要把消息發出去,可事情又是這樣不順利。窗口的另一邊,海因裡希也顯得焦躁不安,他拿著廣播稿的手直哆嗦,臉上冒著冷汗。
  「至少你可以先向本地區廣播吧?」瑙約克斯有些洩氣地問。
  「是,」他回答,「但只可用長波,這遠不夠,因為除了附近的村子,其它地方都聽不到。」
  「好了,就這樣做吧!總之一定要把這份稿子播出去!」
  瑙約克斯隨即又回到括音室,讓卡爾重新操動手柄。
  「見到信號,你就開始讀。」他向海因裡希說道,「你要大聲點,因為我馬上就要放槍,製造混亂。」
  在卡爾接通線路前二三秒鐘,瑙約克斯心裡說:還好、沒遇到任何外來的干擾。海因裡希於是開始廣播。他的聲音極大,近於大聲吼叫,瑙約克斯甚至不願聽他播音。這份講稿他已看過幾次,內容是,德國的領導人要把歐洲推向戰爭,和平的波蘭受到威脅和侮辱,要不惜一切代價消滅希特勒。但澤是波蘭人的..
  瑙約克斯尋思:這是誰寫的?多半是海德裡希,也可能是希特勒本人。
  瑙約克斯開始放槍。他連放了3 槍,還一邊嚎叫著。等候信號配合行動的海困裡希聽到第一聲槍響仍緊握話筒,但因恐慌而把稿子讀鍺了。在瑙約克斯憤怒示意下,他立即改正過來。瑙約克斯又向牆放了一槍,然後示意站在窗口旁邊為剛才發生的這場戲所吸引的卡爾關機。
  幾秒鐘後,3 人離開煙霧瀰漫的播音室,急速向電台院門跑去。在門口,他們找到了另外4 個同夥中的2 人。然後一齊持槍逃跑。
  就在這時,瑙約克斯可能想到了他的上峰們的一幅幅驚愕相。他們恩必坐在收音機旁,焦急地等候著。他們是希特勃惡毒陰謀的見證人。他想像著佈雷斯勞電台的2 個工程師此時可能正在他們的控制室裡狂亂地撥動著操縱桿;而希特勒則可能在他的辦公室裡破口大罵,唾沫四濺..瑙約克斯覺得
  自己背上流著冷汗,他彷彿看到繩索已套在他脖子上,像「一條猶太狗」一樣和他的6 個同夥一齊被吊起來。他在下樓時差點被他的第8 個「助手」拌倒。原來這是一具死屍,已在幾分鐘前就被繆勒用汽車運來撂在樓梯台階上很可能是纓勒親自將其殺害的。
  瑙約克斯停下,向這具屍體掃了一眼。這是個男人,高身材,金髮,約30 歲。在紐倫堡軍事法庭上,瑙約克斯供認。「他當時還活著,但已失去了知覺,像臨終的人那樣奄奄一息。我沒有看到槍傷,但他臉上佈滿了血污。」
  有人為瑙約克斯打開車門,汽車已發動起來,另一輛轎車跟在這輛轎車之後。瑞約克斯上車坐下,隨即汽車便風馳電掣般地急駛而去。從汽車後視鏡裡,瑙約克斯看到在電台前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他有些納悶,心想很可能是沒有人聽到格萊維茨電台的廣播,也沒有聽到他的槍聲和吼叫聲。他用眼尋找那條通向林間空地的小路..從離開到返回僅用了15 分鐘。這似乎難以令人相信。確切說來,這次行動僅用了4 分鐘。
  9 月1 日凌晨,到處都可聽到電話鈴響,人們在通過電話傳播著重要的最新消息。
  在華沙,驚人的消息同爆炸聲同時傳入人們的耳朵。波蘭外交部長貝克上校突然從睡夢中驚醒,馬上與參謀部接通電話。他臉上露出驚恐。他收到的第一批情況通報表明慘劇正在擴大。德國軍隊正在從波羅的海和南喀爾巴阡山脈兩線向波蘭發動全面進攻。波蘭的空中到處是德國的飛機,而剛收穫了的田野裡則是彈坑纍纍,滿目瘡痍。無須參謀部介紹,上校已經明白,德國空軍佔了上風。他已聽到戈林的轟炸機在華沙上空轟鳴,已聽到首都的大樓在轟隆隆的爆炸聲中倒塌的巨響。
  4 時45 分,在前一天晚間開進但澤海面的德國海軍的裝甲巡洋艦石勒蘇益格一荷爾斯泰因號開始向波蘭海岸炮擊。8 點,納粹大區書記福斯特宣佈,但澤及其所屬地區是德國的領土。於是,整個城市到處都寫著字。
  這是千真萬確的戰爭。不論是在柏林還是在華沙,部長們都立即聚集在一起開會,下今進行總動員。無論是在倫敦還是在巴黎,波蘭駐倫敦大使拉仁斯基和波蘭駐巴黎大使盧卡斯維茨分別向英國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和法國外交部長龐納進行了同樣的活動,提醒他們履行兩國簽定的關於一旦波蘭遭受侵略,就立即提供援助的同盟條約。
  英國和法國會馬上進行軍事干預嗎?這兩個民主國家在遲疑了好一陣後,干9 月2 日晚才作出決定。
  1939 年9 月1 日晨7 點,瑙約克斯走進海德裡希辦公室。他懶得刮臉,身上也很髒,還患著偏頭疼。他越來越感到恐懼,不禁愁腸百結,憂心忡忡。
  一向顯得漂亮端莊的海德裡希平靜地注視著他。瑙約克斯低著頭,兩眼盯在地毯上,一動不動,等候上級對他的訓斥。當海德裡希向他表示祝賀時,他才驚奇地抬起頭來。海德裡希接著說:「出現了意外情況,很遺憾。但我想這是誰也沒有辦法的。說實在的,當我在19 時30 分沒聽到任何消息時,我很有些擔心。可你們用不著感到不安。重要的是你們把講稿廣播了,而且沒有一個人被抓住,這就算完成了任務。」
  瑙約克斯既驚奇,又疑惑。在此之前,他還從來沒有得到過這位上級的稱讚,而且也從未見海德裡希誇獎過他手下其他的人。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份他在凌晨3 時才寫完的報告。他把報告放在辦公桌上,說:「一切都寫在這上邊了。我們沒有遇到麻煩,因為當時在樓裡只5 個人。晚6 點後,格菜維
  茨電台除了廣播新聞和氣象預報外,只限於轉括其它電台的節目。我們看住了電台的這5 個人,沒有人能發出警報或打電話。這些都進行得很順利。我感到不滿意的是沒有能夠與佈雷斯勞電台接通。」
  海德裡希大聲說:「希特勒在今天早上5 時召見了我。他說他非常高興。」原來這就是令海德裡希感到滿意的原因。
  第三節蓋世太保奉命綁架英國國王
  在納粹黨各位領袖的腦袋裡萌發出來的那些離奇荒誕的方案中,綁架溫莎公爵和公爵夫人並誘說這位前英國國王和希特勒合作以便和英國媾和的想法,無疑是最令人驚愕的一個方案。
  這個主意出自希特勒,得到了魯道夫·赫斯的贊成。這兩人在194o年夏極想同英國和解。希特勒向裡賓特洛甫談及此想法時,後者亦表示贊同。他說:「溫莎公爵是我遇到的最富有經驗的英國要人之一;他關心社會問題,很有見識。」
  在希特勒的授意下,裡賓特洛甫立即把黨衛軍國外保安處的頭子瓦爾特·施倫堡找來。他在這位年輕的對話者面前將溫莎公爵稱頌了一番,並保證說這位前國王對德國始終抱有好感。他說:「如果形勢有利,他不會反對擺脫英國特務機關對他的嚴密監視。元首認為他的這種態度具有重大意義。鑒於你的長相極像英國人,我們認為,讓你以德國元首代表的身份預先同公爵進行接觸,這再合適不過了。」裡賓特洛甫又說,「元首考慮。如果時機相宜,你可以向公爵贈送某件禮品。從現在起,我們準備在瑞士儲存5, 00O 萬瑞士法郎。若公爵本人能公開表示他同英國王室決裂並為局勢的進一步發展作出貢獻,這筆錢將作為他的生活費。雖然他也可以往在其宮中文國家,但元首希望他住在瑞士,條件是必須將他置於第三帝國的政治、經濟和軍事的控制之下。」
  施倫堡驚愕地看著這位德國外交部長。他後來說:「我以為這是在作惡夢,是裡賓特洛甫在發瘋,還是希特勒在發瘋?他們這個想人非非的計劃使我目瞪口呆。接下的談話更使我驚駭萬分。」
  裡賓特洛甫接著說:「假如英國的特務機關試圖阻撓溫莎公爵接受這一協議,元首就將責成你破壞他們的計劃,必要時可用武力,甚而要你不惜冒生命危險。不論怎樣,要把溫莎公爵和公爵夫人安全地護送到他們自己選定的居住國家。元首對這次行動極為重視,經過精心考慮,他認為:假如公爵猶豫,必要時你可採取強制、威脅,以至武力手段迫使他下決心順從我們的意願,但同時你必須絕對保證公爵和公爵大的生命安全。」
  施倫堡越聽越驚,他提出:
  「但,閣下,我是否可以..」
  裡賓特洛甫打斷他的話:「讓我把話講完:」施倫堡只得繼續聽他講下去。
  「公爵」,裡賓特洛甫說,「過不多久將接受西班牙朋友邀請出外打獵。這給你提供了與他接觸的極好時機。從獵場,可以把他馬上帶到另一個國家。為完成這次任務你可以採取任何方法和步驟。昨天夜裡,我和元首重新就所有可能存在的問題進行了討論。他們決定不給你規定什麼框框,一切問題由你自己決定。不過元首要你每天就事情的進展情況向他匯報。我以元首的名義命令你馬上執行這項任務。」
  為了爭取時間,施倫堡問。
  「閣下,為把問題搞清楚,我可以向您提幾個問題嗎?」
  「請講得簡明扼要些!」裡賓特洛甫回答。
  「請問,你依據的那些秘密情報可靠嗎?」
  「這此情報來自西班牙社會最可信的人士。」
  「還有呢?」
  「你現在先不要急於知道這些報告的詳細情節。以後如需要,你可去馬德里向我們的大使馮·斯托雷先生瞭解。」
  施倫堡又提出一個問題:「假如公爵拒不聽從我們的安排,那我可否用武力把他帶到你所說的那個國家?我似乎覺得這件事不會很順利。是否一切取決於公爵自覺配合的程度?」
  「是這樣!」裡賓特洛甫回答,「元首認為,武力應首先用來對付英國的特務機構。至於公爵,只有在他因過於害怕而變得猶豫時,你們才可以對他施加壓力,讓他服從。當他擺脫了英國情報局的監視,成為一個來去自由的人時,他是會感謝我們的。至於供他支配的錢,5, 000 萬瑞士法郎不是最大數額,元首準備出更大的數目。其它情況,你不必擔心。你要堅定信心,盡力完成任務。我要向元首報告,說你已接受任務!」
  施倫堡點頭表示同意,隨即起身準備告辭。可裡賓特洛甫把他攔住了:「請稍等..」
  裡賓特洛甫打電話給希特勒。他把第二個耳機遞給施倫堡。當耳機裡傳出希特勒那嘶啞的聲音時,裡賓特洛甫向他簡要匯報了他與施倫堡的談話情況。根據希特勒的聲調判斷,施倫堡知道元首並不十分滿意。希特勒的答話十分簡要:
  「是..當然..好!..同意!..」
  希特勒最後說:
  「施倫堡不可忽視公爵夫人態度的重要性,他應設法取得她的支持,她對公爵有很大的影響。」
  「您說得很對,」裡賓特洛甫回答,「我要施倫堡盡早乘專機去馬德里。」
  「好!」希特勒說,「我授予他所需要的全部權力。請以我的名義告訴他,我信任他。」
  裡賓特洛甫站起來,在電話機旁彎腰屈身,顯出十分恭敬的樣子,說:「謝謝我的元首。就這樣。向您祝福!」
  從威廉大街裡賓特洛甫家走出來,施倫堡又來到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海德裡希家。海德裡希冷冷地對他說:「裡賓特洛甫在有這類想法時,總想用我們的人。你實在是太能幹了,我不能就這麼傻呵呵地在這次行動中失去你。從哪方面講,我都不贊成這一計劃。可只要是元首想作的事,就很難使他改變主意。裡賓特洛甫盡出餿主意。你該知道,你將直接與我們的對手打交道。我絕不讓你單獨去,你要帶上兩個可靠的、有經驗的、能講西班牙語的、最好還會講葡萄牙語的人作助手,這樣你就至少有一種保護。因為,假如我是英國情報局的局長,那我就一定要想方設法整治你。」
  聽了海德裡希的這些使人放心的話以後,施倫堡便向海德裡希告辭,去為國外之行作準備。
  為不致作德國人的俘虜,作為英國駐法國軍隊最高司令部軍事代表團成員的溫莎公爵於1940年6月偕同夫人來到西班牙。
  6月23日,職業外交官、德國駐馬德里大使埃伯哈德·馮施托雷打電報給柏林:
  西班牙外交大臣請示如何接待將於今天抵達馬德里的溫莎公爵及公爵夫人。看來,公爵和公爵夫人將取道里斯本回英國。外交大臣認為把公爵扣留在這裡和他建立可能的接
  觸,也許對我們是有益的。請回電指示。
  第二天,裡賓特洛甫回電作了指示。他建議把溫莎夫婦「在馬德里扣留兩周」。但他又警告說,絕不可使他懷疑「此建議來自德國」。
  過了一天,即6 月25 日,施托雷回答:「西班牙外交大臣答應盡一切可能把溫莎公爵留在這裡一些時候。」
  外交大臣胡安·貝貝台爾·伊·何蒂扎上校會見了公爵,並把會見的情形告訴了德國大使。大使於7 月2 日用絕密電報向柏林匯報說:「除非承認公爵夫人為王室成員並給公爵一個重要的地位,否則溫莎公爵將不返回英國,並將在佛朗哥政府給他的一所古堡裡住下來。」
  大使又說:「溫莎曾向外交大臣及其他熟人表示,他反對丘吉爾,反對戰爭。」
  7 月初,溫莎公爵前往里斯本。7 月11 日,德國駐里斯本公使向裡賓特洛甫報告說:「公爵已被任命為巴哈馬總督,但是他打算盡可能長地推遲動身時間..以期局勢發生對他有利的轉變。他深信,如果他仍然是國王的話,戰爭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他稱自己是堅決支持同德國媾和的人。公爵肯定地認為,猛烈地轟炸最終將使英國願意清和。」
  這個情報促使裡賓特洛甫在同一天即7月11日深夜從富許爾發給德國駐馬德里大使館一份「特急、絕密」電報。他希望把公爵送回西班牙,最好由他的西班牙朋友送回,以阻止他前往巴哈馬。
  裡特洛甫進一步說:「要抓住這一有利時機告訴公爵,德國是希望同英國人媾和的,但遭到丘吉爾集團的阻撓。如果公爵本人願意進行其它形式的談判,那是一件好事,德國決心用各種辦法迫使英國媾和。如可能,德國準備滿足公爵所表示的任何願望,特別是使公爵和夫人來擔任英國國王和王后。如果公爵另有打算,而又願意為建立德國和英國之間的良好關係而合作,我們也同樣準備保證他和他的夫人有一筆生活費,使他能夠過和國王同樣的生活。」
  第二夭,也即7 月12 日,德國駐馬德里大使會晤了西班牙內政大臣、佛朗哥的內兄雷蒙·塞蘭諾·蘇納。這位大臣答應把佛朗哥也拉進這一陰謀,並答應執行下述計劃:西班牙政府將派公爵的一位老友、馬德里長槍黨的領袖、若瑟·安托尼奧的兄弟米古埃爾·普裡摩·德。裡維拉前往里斯本。普裡摩·德·裡維拉將邀請公爵到西班牙來打獵並同政府商談關於英國一西班牙的關係問題。屆時,蘇納將把英國特務陰謀殺害他的消息告訴公爵本人。
  德國大使接著說:「隨後將勸說公爵和公爵夫人接受西班牙的接待,可能還有經濟上的資助。也可能用其它辦法阻止公爵離開。在這整個行動中,我們將一直隱藏在幕後。」
  據威廉街的文件透露,米古埃爾·普裡摩·德·裡維拉於7 月16 日第一次訪問溫莎公爵夫婦後從里斯本回到馬德里。他給西班牙外交大臣帶來一封信,外交大臣把它轉交給了德國大使,大使又立即將信發往柏林。信上說,丘吉爾給公爵寫了一封「非常冷淡和毫無商量餘地的信」,在信中任命他為巴哈馬的總督,並命令他立即前去就職,如若不去,「丘吉爾威脅說,那就要將他交軍事法庭審判」。這封信還說,西班牙政府同意「再一次誠懇地勸告公爵不要去任職」。
  7 月22 日,米古埃爾·普裡摩·德·裡維拉第二次從里斯本訪問後歸來。
  第二天,德國駐馬德里大使把拍電報匯報給裡賓特洛甫:
  他(裡維拉)曾同溫莎公爵作了兩次長談,最後一次交談時,公爵夫人也在場。公爵毫無拘束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見..在政治上,他同英王和目前的政府愈來愈遠了。
  公爵正在考慮發表一項公開聲明..後對英國的現行政策並與他的兄弟決裂..公爵夫人表示,他們很希望回西班牙。為了便於此事的進行,大使己和蘇納作好安排,派遣另一個西班牙密使前往葡萄牙勸說公爵離開里斯本,裝作乘汽車作長途旅行,然後在佈置好的地點越境,那裡的西班牙秘密警察一定會設法讓他們夫婦安全過境。
  兩天後,大使又拍電報把米古埃爾·普裡摩·德·裡維拉提供的其它情況報告給裡賓特洛甫:
  他勸告公爵這回西班牙,不要去巴哈馬,因為公爵很可能會在英國政治中起重大作用,甚而有可能登上王位。這時公爵和公爵夫人顯然感到驚訝。兩人回答說,根據英國的憲法,在遜位後是不可能再復位的。然而當密使表示說:戰爭的發展有可能引起一些變化,甚至有可能改變英國的憲法時,公爵夫人似有所思地陷入了沉思。
  德國大使在這份電報中提醒裡賓侍洛甫說,米古埃爾·普裡摩·裡維拉不知道「德國在這件事中有任何利害關係」,這個西班牙人顯然認為他是在為他自己的政府服務。
  施倫堡乘飛機從柏林經里昂、馬塞和巴塞羅那飛往馬德里。他一來到西班牙首都就和德國大使商議,然後準備去葡萄牙。7 月26 日,馮·施托雷以「特急、絕密」電報向裡賓特洛甫報告陰謀的梗概:
  ..可以假定公爵夫婦已決心返回西班牙。為了加強他們的這個決心,今天己派出第二個密使,帶給公爵一封寫得很巧妙的信。信內附有經過周密準備的關於越境的計劃。根據這項計劃,公爵及其夫人將啟程前往西班牙邊境附近的山區,對外說是去避暑,實際上是在打獵的過程中指定的時間和指定的地點越境。在計劃規定的時間內,第一個密使(普裡摩·德·裡維拉)將與佈置在適當地點的
  西班牙軍隊在邊境守候,並保證安全。施倫堡一行根據同一計劃,在里斯本外圍地區活叨。為此目的,在前往避暑地點的旅程中以及避暑時,應在一個可靠的葡萄牙警察長官的幫助下進行,以掩人耳目..為使整個計劃能順利實施,西班牙外交大臣選擇了一名女特工人員,她在必要時可以和另一名特工人員進行聯繫,也可以必要時向施倫堡提供情報。
  同時也作了準備,使公爵夫婦能夠乘飛機到達西班牙,以防萬一由於英國諜報局干預而發生意外。如系這種情況,就像執行第一個計劃那樣,首先必須對公爵施加巧妙的心理影響,使他願意離開,而不要造成倉皇逃走的印象。辦法是利用他對諜報局的不安心情和他在西班牙領土上可以自由進行政治活動的前景。
  除了在里斯本的護衛工作以外,考慮在必要時採取適當的恫嚇行動,使他願意離開。可把這種恫嚇行動歸咎於英國諜報局。
  這個「恫嚇行動」由施倫堡負責執行。一天夜裡,他安排人員和溫莎夫婦的別墅的窗房投擲石頭,然後在僕人中散佈謠言說,這是「英國特務機關」
  千的。他讓入送一束花給公爵夫人,所附的一張名片上寫道:「謹防英國特務機關的陰謀。一一個真誠關心您的葡萄牙朋友。」他在向柏林發出的正式報告中說:「預定在7 月30 日晚上打槍(打碎臥室窗戶的一種無害的行動)沒有進行,因為它對公爵夫人產生的心理影響只會加強她離開的願望。」
  時間已經不多了。施倫堡在7 月30 日報告說,公爵的一位老朋友、英國政府的重要官員華爾特·爵士已到達里斯本。華爾特此行的目的顯然是催促溫莎夫婦,快前往巴哈馬群島。同一天,馮·施托雷拍電報向裡賓特洛甫報告說,根據在里斯本的一名德國情報人員的情報,公爵夫婦計劃在8 月1 日離開。鑒於這種情況,他問裡賓特洛甫,「我們是否應當在某種程度上從我們所處的幕後地位走出來」。
  第二天,7 月31 日,馮·施托雷又拍電報給裡賓特洛甫說:「公爵夫婦雖然對於英國陰謀傷害他們的消息和他們個人的安全很為關注,但他們打算在8 月1 日乘船啟行,不過溫莎企圖「隱瞞實際的出發日期」。
  裡賓特洛甫立即作出反應。7 月31 日,午後,他打電報給德國駐里斯本公使,要求通過葡萄牙銀行家森豪爾·伊斯比利多·桑托·席爾瓦把下列情況通知公爵:
  德國基本上希望同英國人民媾和。丘吉爾集團堵塞了這條和平道路。在元首又一次發出的理智呼籲遭到拒絕之後,德國現在決心以一切力量迫使英國媾和。如果公爵願意為此進行談判,那將是一件好事。在此情況下,德國願意同公爵進行最密切的合作,並為公爵及其夫人所表示的任何願望掃清道路..如果公爵及其夫人另有意圖,但又願意在建立德國和英國的良好關係方面進行合作,德國同樣準備同公爵進行合作,並按照公爵夫婦的願望為他們的前途作出安排。
  這位德國外長的緊急電報在午夜前不久送到了駐里斯本的公使館。德國公使當晚會晤了伊斯比利多·桑托·席爾瓦先生,要他盡快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的貴賓。這位銀行家在8 月1 日早晨照辦了。據公使館的電報說,公爵深受感動。電報說:
  公爵讚揚了元首的和平願望,這種願望同他的觀點是完全一致的。他堅信,如果他是國王,決不會進行戰爭。他欣然響應向他發出的在適當的時候進行合作,建立和平的呼籲。然而,他目前必須服從他的政府的命令。不服從命令會過早地暴露他的意圖,引起公憤,使他在英國威信掃地。他還深信,目前讓他出面還為時太早,因為英國還沒有同德國進行商淡的意向。但是,一俟這種情況改變,他就準備立即回去..屆時,或者英國要他回去(他認為這是完全可能的),或者德國表示願意同他談判。在這兩種情況下,他部願意效勞,並準備作出個人的犧牲,而毫不抱個人的野心。
  他將同他以前主人繼續通訊,並約好一個暗號。他在接到約好的暗號後將立即回來。
  這期間,施倫堡在作什麼呢?他並不完全同意那些外交官的說法。他深知:雖然公爵對英國特務機關對他的嚴密監視極感厭惡,雖然他對被任命為巴哈馬總督一點也不感興趣,雖然他願意留在歐洲,但他卻絲毫不想到中歐的某個中立國家或敵對國家安身。但不管怎樣,作為黨衛軍國外保安處的頭子,他必須採取行動,因為柏林在不斷催他匯報情況。
  施倫堡突然收到裡賓特洛甫的一份電報:元首命令必須立即組織綁架。
  怎麼辦?第二天,他又收到一汾電報:在7 月31 日之前,務必使溫莎公爵和公爵夫人過境,不管他們願意還是不願意。柏林的這份電報是在30 日早上發出的,幾小時後,又送來了第三份電報:由你根據情況採取相應措施。施倫堡聳了聳肩膀,對德國駐里斯本公使說:「裡賓特洛甫對情況的估計完全是錯誤的。為使元首贊成這一最愚蠢的做法,他甚而對我的報告進行了偽造、歪曲。」
  8 月1 日,傍晚,施倫堡來到德國大使館鐘樓的大廳裡,用望遠鏡看著公爵和公爵夫人登上一艘將他們送往巴哈馬的輪船。華爾特·蒙克頓爵士陪送。在日落時分,輪船拔錨啟航,隨即開入寬闊的特菇河港灣。
  施倫堡快俠不樂地回到住處,思忖著柏林方面在此之後對他的態度。8月2 日,他從陸路抵達馬德里,又從這裡乘飛機回到帝國首都。裡賓洛甫極冷淡地接見了他,說:「把情況向我講一下!」
  施倫堡平靜地敘說著。他講完後,裡賓特洛甫以單調疲倦的語氣說:「元首仔細研究了你的報告並要我告訴你,儘管他對整個事件的結果感到失望,但他還是同意你的決定,並對你的作法表示欣賞。」
  施倫堡很是驚愕,如釋重負。午後,他又向海德裡希作了匯報。海德裡希對他頻頻點頭,以示讚許,最後說:「確切他說,這是一次缺乏組織配合的行動。我提醒你,不要讓裡賓特洛甫把你緊緊拴住。我始終認為你不應該接受這一任務。你肯定一開始就已預料到事情將怎樣結束。可以說,你很巧妙地使自己脫身了!」
  在有關這一事件的德國文件公佈之後,公爵通過他的律師在1957 年8月1 日發表了一項聲明。他在聲明中指責裡賓特洛甫同德國駐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大使的通訊「完全是捏造事實,一部分則是歪曲真相」。溫莎解釋說,當他在1940 年在里斯本候船前往巴哈馬時,「某些人」。(他發現這些人是納粹的同情者)試圖說服他回到西班牙,不要去擔任他的總督職務。他說:「有人甚至向我暗示,如果我和夫人前往巴哈馬,將會有生命危險。在任何時候,我都從未有過要照這種暗示去行事的想法,而是蔑視它,對此不屑一顧。」
  隨後,英國外交部發表一項正式聲明,說公爵在戰爭期間對英國的忠誠從未動搖過。
  第四節震驚世界的戰爭暴行
  1941年7月,德國公共國防局局長赫爾曼·萊因納克將軍、戰俘局的布羅伊爾、諜報局處長埃爾溫·馮·拉豪森將軍和代表德國中央保安局的蓋世太保頭子纓勒之間舉行了會談,根據希特勒指示的精神,這次會談的結果是決定在東部發動戰爭。
  1941年9月8日,這項決議上這麼寫道:「..布爾什維克士兵由此失去了按照日內瓦條約享受榮譽士兵待遇的任何權利。
  ..因此,對待有一點點反抗跡象的、特別是布爾什維克的煽動者,必須下令對他們採取無情而有力的措施。抗拒者、積極或消極的反抗者必須立即使用武器(刺刀、槍托和槍炮)予以全部消滅..
  無論誰在執行下達的命令時,不使用或者不夠有力地使用武器,誰就要受到懲罰。
  對逃跑的戰俘不必喊停即可開槍射擊。對蘇聯戰俘使用武器,通常被認為是合法的,絕對不許採用鳴槍警告的方式。」
  那時在蓋世太保內部成立了一個戰俘特別科,又稱第四隊,由黨衛隊突擊隊中隊長弗蘭茨·柯尼希豪斯領導。 1943 年初,它同黨衛隊突擊隊大隊長漢斯一赫爾穆特一沃爾夫的第四科合併。
  這個科向戰俘營中的蓋世太保代表下達指示。實際上,在所有戰俘集中營裡,蓋世太保和黨衛隊保安處的問諜大部分是用化名偽裝自己的。根據纓勒的一項指示,明確地命令他們去追蹤「所有政治犯和刑事犯,或由於其他任何一個原因而不受歡迎的分子。以及「所有可用來重建被佔區的人士」,其目的是要消滅他們,或者對他們進行「特殊處理」。除此之外,問諜們應該在俘虜當中發現看來是「可以信任」的人,這樣就能利用
  從1940 年起,德國最高統帥部倣傚納粹黨,採用政治方法殺人。 1940 年12月23日,卡納裡斯同三個諜報處的頭日和遠距離偵察處主任比爾克納海軍上將舉行了會談,並向他的夥伴們揭露了這一情況:凱特爾曾明確地命令他去幹掉當時在北非的魏剛將軍。凱特爾擔心魏剛利用那裡完整的法國軍隊建立一個抵抗中心。因此,慎重地命令兇手把他殺死。但是那時在諜報局內部已經形成了一個反希特勒的核心,而且卡納裡斯借口技術上的原因不能執行而迴避了這項命令。
  早在1941年11月22日,德國最高統帥部就作了規定,「..在任何情況下..逃跑的蘇聯戰俘都必須交給秘密警察」。
  與此同時,纓勒命令蓋世太保分站在頭目們把已經交給他們的囚犯安置到毛特豪森集中營裡,井通知集中營的司令官,這是有關「子彈行動」的一次押送。這項命令猶似宣判死刑,它確實意味著,那些受這項「子彈」命令支配的軍官和下級軍官在到達毛特豪森後,一定會立即遭到頸部槍擊而死去。
  第二項「子彈」命令是對那些再次企圖從勞動營裡逃跑的民工採取同樣的措施。
  在這種情況下到達毛特豪森的俘虜被看作是「K 俘虜」;他們不必進行登記,也不編號。而是立即被帶往集中營監獄。那裡的人送他們進淋浴室,命令他們脫去衣服,借口說,要量量他們的身材,叫他們站到一架偽裝的測量儀上,當滑板觸及到頭蓋骨的一剎那,這架測量儀就會朝犧性者的頸部開
  槍射擊。如果「K 俘虜」一下子到達太多,則用淋浴室裡的管子任意把水或毒氣放進去,把他們毒殺在裡面。
  毛特豪森的集中營司令官也可使用自己的方法。1944 年9 月初,有四十七個英國、美國和荷蘭的空軍軍官到達毛特豪森;他們的飛機在德國上空的一次空襲中被擊落,他們是用降落傘跳下來的。十八個月以後,他們作為「K」 記號的人被押送到毛特豪林。集中營司令官沒有立即處死他們,而是把他們送到毛特豪森的採石場裡,許多被拘禁的人就是在那裡被殘酷地折磨死的。
  採石場是一塊巨大的盆地,有一條用八十塊粗糙的岩石壘起的階梯通往那裡。這四十七個俘虜光著腳,只穿著襯衫和短褲,抱著或扛著二十五到三十公斤重的石頭往上走,還時時不斷地飽嘗拳打腳踢的滋味,甚至被人丟石頭。到了上面還沒來得及放下重擔,又要趕他們快點跑下去,強迫他們把更重的石頭往上搬。第一天晚上,四十七個俘虜中就死了二十一個。第二天用老方法對待其餘的人。第二天晚上只剩下一個人活著。
  1944 年9 月,希姆萊也視察了毛特豪森集中營,暴徒用處死五十個蘇聯軍官的「精采節目」向他作了表演這就是納粹黨人著重談論的「士兵榮譽」。
  這種大肆聲張的做法引起了另外一起戰俘事件:大批戰俘從薩岡逃跑。
  還有兩項其它的任務重新由蓋世太保承擔。一項巨大而又不太引人注目的任務就是幫助德國戰時經濟不斷需要的大量勞動力。從法國的一個交款數字就足以窺見納粹警察在被佔領國家中活動情況的一斑,為德國招募志願工明顯地遭到了失敗。因此,只得轉而採取徵集工人的辦法。蓋世太保採取多種形式,從釋放戰俘轉而成立強迫勞改處,這個處招募大批年輕人並送他們去德做工。甚至連徵募勞動力的為首分子、行政長官蒂林根斯和「僱傭勞力的總代表」弗裡茨·紹克爾也承認,五百萬外國工人中只有二十萬人是志願者。多數人逃避徵募,當許多男人收到應徵入伍通知單時,就悄悄地投奔到游擊隊那一邊去了。最後有八十六萬五千九百五十二個法國工人被遣送到德國。如果把1942 年底在戰爭中所俘虜的一百零三萬六千三百十九個法國人以及由於政治原因而被押送的人加在一起,那麼當時就有二百多萬法國人由於各種原因和各種關係成為納粹的俘虜。
  蓋世太保的第二個新任務是建立一個不平常的、從事於所謂「醫學試驗」的組織。
  拉捨爾是空軍後備隊司令部的醫生,他是通過比他大十五歲的妻子尼尼才認識希姆菜的。1941 年初,當時已經加入普通黨衛隊的他奉命去參加空軍行政區第七隊(慕尼黑)的一個醫學班。講課時特別談到了在高度飛行時的心理生理影響。1941 年5 月15 日,拉捨爾寫信給希姆萊:
  「..現在,我接到命令去慕尼黑空軍行政區第七隊參加醫學選修班。在這次學習期間,研究飛行高度至為重要,不過十分遺憾的是,在我們這裡還不能用活人進行試驗,因為這種試驗很危險,沒有人自願挺身而出,因此,我嚴肅地提出這個問題,是否有可以謹請提供兩到三個慣犯進行這些試驗?..顯然,被試驗的人員在進行試驗時可能會死去,不過這些試驗將在我的參加下進行。它們對研究飛行高度至關重要,但不要像以前那樣,在猴子身上進行試驗,因為猴子對試驗的反應是與人完全不同的」。
  這些披著人皮的畜牲所提出的要求,從字面上看似乎並不值得大驚小怪。戰爭初期所推行的、披著「科學」外衣的無痛致死術總算得到了發展,它能使醫治不好的病人和精神病患者無痛苦地死去。早在1938 年10 月和11月就有一名叫扎梅斯施特蘭的博士在一些人的身上,即在德國人的身上進行了首次試驗,上級授權他利用薩克森豪森集中營裡的德國囚犯進行那種冷凍試驗如今這種試驗在達豪業已恢復。
  拉捨爾奉承希姆萊的「科學」狂的建議就這樣被愉快地採納了。於是希姆萊的秘書卡爾·勃蘭特在1941 年5 月23 日回答拉捨爾說:
  「..我可以通知你,為了研究高空飛行,希姆萊顯然樂意提供囚犯。」
  因此就在取之不盡的人鼠後備隊的中心——達豪建立了一間負壓室,拉捨爾開始了實驗。實驗的結果是駭人的。拉捨爾把拘禁在達豪的一位醫生安東·帕霍勒格博士當作助手使用,據他說:
  「我通過負壓室的觀察窗親眼看到了一個俘虜忍受著真空的壓力,直至他的肺部爆裂。有些試驗會在頭腦裡引起一種壓力,以致那些人為了減輕自己的的壓力而出現神經錯亂和頭髮脫落的現象。他們用手指和指甲在自己頭上、臉部拚命抓,發狂地殘害自己。他們用手和頭去撞擊牆壁,聲嘶力竭地喊叫,設法減輕對鼓膜的壓力。一般說來,到了完全真空的時候,被試驗的人就會結束生命。完全真空的試驗無疑會導致死亡。所以在多數情況下人們更多地是把負壓室用作例行的槍決,而不是用它們來作試驗。」
  這些可怕的試驗持續到1942 年5 月。大約有兩百名囚犯被利用來進行這種試驗,其中八十個人死在負壓室裡,其餘入多多少少患有嚴重疾病。經過這些稀薄空氣的試驗以後,拉捨爾開始進行一系列的有關冷凍作用的新試驗。新試驗的目的是要為那些經常在北海上空被擊落的、擔任轟炸英國任務的飛行員找到最好的飛行服。他們中間有許多入本來可以在水上進行自救,但是當他們攜帶游泳工具泡在水裡數小時後,就給凍死了。
  拉捨爾讓人在達豪安裝特殊浴缸和冷卻器,陸軍和空軍頗感興趣地注視著他的工作。拉捨爾要求配備助手、在他接受來自因斯布魯克的雅利希、基爾的霍爾茲洛納和辛格爾三位教授之前,要求蓋世太保對這三位醫生進行仔細的調查,以證實他們「在政治上也是無可指摘的」。拉捨爾想得到對他的試驗給予保守秘密的絕對保證。一般說來,他對這些試驗的真正性質不抱任何幻想。冷凍試驗從1942 年8 月繼續到1943 年5 月。在試驗干冷的作用時,不幸者整個裸著身子忍受著德國的寒冬臘月,當他們的體內溫度下降到二十五度時,把失去知覺的試驗囚徒拉進來,進行復甦、回溫的試驗。希姆萊堅持使用「肉慾的熱量」,為此從拉文斯堡叫來四個婦女。她們把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壓在一個不幸者的冰冷的身體上,設法使他甦醒過來。所有這一切都是多餘的,因為對凍僵的人採取迅速加溫的方法早在一八八○年就由俄國醫生列帕欽斯基解決了,納粹「研究者」對他的著作也許是一無所知吧。
  「對像們」光著身子或者穿著飛行服裝侵在冰水進行濕冷作用的試驗。裡面放上一隻救生圈,以免他們淹死。帕霍勒格博土對這樣一種試驗也作了報道:
  「在兩名俄國軍官身上進行的試驗是達豪集中營進行的所有試驗中最慘的一次。這兩名軍官從牢房裡被帶出來,禁止他們說話..拉捨爾叫他們脫去衣服,光著身子躺到浴缸裡。兩小時以後,他們還有知覺。我們請求拉捨爾給他們打一什,但是白費勁。到了第三個小時,其中一個俄國人對另外一個俄國人說:『同志,請你同那個軍官說,開槍把我們打死吧!』這個人回答道:『你別想從這狗那裡得到什麼!』」
  「一個年輕的波蘭人用溫和的語氣把這些話翻譯完畢之後,拉捨爾到他
  的辦公室裡。那個波蘭青年想用氯化物毒死他們,但拉捨爾又折了回來,用手槍威嚇我們說:『你們別管,不要接近他們。』當試驗把他們折磨至死,至少持續了五個小時。屍體被運到慕尼黑進行解剖檢驗。」
  集中營裡被試驗的人員是用之不盡的;在囚徒身上試用新藥;在奧拉寧堡進行挨餓和口渴試驗;在布痕瓦爾德進行人造荷爾蒙的試驗;試驗血漿用來治療壞疽;試驗藥膏用來治療磷火引起的燒傷。此外,還進行血液和血清學的試驗,在達豪,人為地引起了蜂窩組織炎炎、潰瘍、敗血症。他們試驗如何使用磺胺藥,如何對骨頭、神經和肌肉系統進行外科手術,用注射碳酸方法進行無痛致死術的試驗,注射這種碳酸針以後,不到一秒鐘就會置他人於死地;他們觀察有毒子彈的作用(臨床的描述是駭人聽聞的);研究一種把污染毒氣的水進行解毒的方法;研究生物鹼和未知的毒藥;讓囚徒服用毒藥膠囊後進行試驗,納粹頭目們在最後時刻就是服用這種膠囊自殺的。此外,還進行了有關化學毒氣武器的試驗。
  有時候,希姆萊在給集中營間諜下達的命令中指定犧牲者,例如命令中規定,在奧斯威辛使用波蘭的抵抗運動戰士,以便對傳染的黃疸病進行試驗,或者為了進行拉捨爾的冷凍試驗,在達豪使用俄國軍官,因為他們具有抵禦寒冷的能力。
  此外,為了滿足納粹解剖研究所需要的人員,蓋世太保進行了必要的「選擇」。甚至把集中營也當作選擇人員的儲藏所。他們在這裡所犯的、荒唐而可怕的罪行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可以與一個為滿足自己病態的研究慾望,而進行瘋狂殺人的學者所編導的某些恐怖電影相媲美。
  大腦研究所從屬於柏林威廉皇家學院的研究所,它的三個分所分別設在慕尼黑、格廷根和迪倫堡。大腦研究所由哈菜福爾登博士領導。
  有一天,當哈勒福爾登博士得知可以用二氧化碳殺死病人時,他馬上想到,這樣做對他的工作有利。他找來了一些負責人,按自己獲得的情報對他們說:「聽著,朋友們,如果你們殺了所有這些人,那至少要把大腦保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他們問他:「你能檢查多少人?」「數字不限,多多益善,」他回答。
  在多數研究所裡,醫生的數目寥寥無幾。因此,他們讓男女看守來挑選該殺的病人,因為他們要麼忙得昏頭轉向,要麼壓根兒不感興趣。誰要是總感到疲倦,或者看守者認為,這是一種『病例』,他就會被寫到名單上,接著,被送迸死亡中心所。最糟的事情莫過於受人虐待。看守人員挑選使自己感到討厭的人,然後把他們寫到名單上去。
  當時,這個研究所擁有的大腦超過其它研究所研究的數量,也許哈勒福爾登此刻在想,多虧納粹主義才保證了他科學的前途。
  第二種情況發生在1941 年,它表明了納粹主義的教條也許在研究的領域上合乎邏輯。此時,他們不再像哈勒福爾登那樣,滿足於利用死者的屍體進行研究,而是完全為了把屍體用作研究材料才殺人的。併吞埃爾薩斯以後,納粹黨人佔領了施特拉斯堡大學,並在醫學院裡安插了他的一位心腹、突擊隊大隊長希爾特博士,他遵循納粹準則在那裡執教,當然他的固執的念頭是種族問題,希爾特制定計劃要在施特拉斯堡創立一間猶太人骷髏和頭骨的收藏室,這間收藏室由於收藏豐富多采,因而是獨一無二的。他寫信給希姆萊,向他提出了下述這些要求:
  「幾乎所有種族和民族的頭顱都已收集得完備無缺。不過提供給科學使用的猶太人的頭顱則少得可憐,那是因為不太容易對它們進行加工。現在,東線的戰爭卻給我們提供了消除這種缺陷的機會。猶太一布爾什維克的政委表現出一種令人厭惡的、但典型的低等人的性格,我們可以設法弄到他們的頭顱,以獲得一份具體的科學文獻。」
  這樣雙方達成協議,凡是猶太蘇聯政委今後都應活著交給軍事警察,受他們監督,直到有一個特使到達時為止。然後由這個特使給他們拍照,對他們進行人體的測量,以及彙編有關他們職業和出身的所有資料,以便把他們殺掉並把他們的頭顱保存起來送往施特拉斯堡。
  「在根據檔案材料處死猶太人之後,應把他們的頭顱保護好,然後叫一個年輕醫生或者醫科大學生把頭顱從軀幹上肢解下來,用防腐劑把它放在特製的密封金屬容器裡送往指定地點。」
  這項指示忠誠地被執行。施特拉斯堡大學從那時起就可以獲得稀罕的「貨物」。
  誠然,這些頭顱再也滿足不了希爾特,他要求的是完整的骨架,是「猶太一布爾什維克政委」的骨架。奧斯威辛集中營得到命令,向希爾特提供一百五十副骨架。由於奧斯威辛集中營不能把骨架製成標本,而希爾特也不想對這些軀體進行測量,所以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把活著的「對像」送到施特拉斯堡附近的納茨魏勒集中營。 1943 年6 月由蓋世太保在奧斯威辛集中營裡挑選出來的一百五十個囚犯到達納茨魏勒。8 月份又到達八十個。黨衛隊大隊長雅衙布,克拉默爾過去在大多數的集中營裡工作過,當上貝爾根一貝爾森的司令官之後得到了「貝爾森劊子手」的綽號。這次他接受殺死這些殉難者的任務。他用氰來毒死他們,這種方法無損於屍體,而且希爾特還可以把溫暖的屍體放到解剖台上。對此他感到十分滿意。
  當美國和法國部隊逼近施特拉斯堡時,希爾特收藏的解剖體已包羅萬象了,納粹黨人心裡感到有點害怕,因為施特拉斯堡大學地窖的冰箱裡還藏著八十具屍體,弄不好會洩露秘密。希爾特請求給予指示。難道要他保存所有的收藏品嗎?把它們部分銷毀?還是全部銷毀?此事看來只能從屍體身上割下肉來,以便使人認不出屍體的真面目並可以隨便解說一下,這是法國人留下的屍體。密切注視著事態發展的遺傳研究所主任西韋斯最後於10月26日向大家保證,收藏品已經分散了。可是這份報告是假的;希爾特的助手們並不能很快地解剖屍體,因而當盟軍部隊佔領施特拉斯堡時,這些屍體還放在希爾特的「儲藏室」裡。法國第二裝甲師的部隊發現了它。希爾特本人早已溜之大吉,直到今天還是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他的命運究竟如何。他屬於逃避調查,並在紐倫堡「醫生案件」中除了他們同事之外,不受審判的納粹黨的少數實驗者。
  第五節邱吉爾決定對蓋世太保進行報復
  倫敦,唐寧街10 號。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沉恩著,同時看著被他剛丟進煙灰缸裡的煙頭慢慢地熄滅。在這次戰爭期間,首相常穿一件帶拉鏈的外衣。這身打扮使他那粗壯的身軀顯得聳肩縮頸,猶如一個出色的機械師。
  1940 年7 月19 日,英國這個被圍困的孤立的要塞,第一次遭受到德軍持續近一周的大規模空襲。從北海角到比達索瓦河,到處都飄揚著字旗。拉芒什海峽似乎只不過是一條微不足道的小水渠。德國人佔領了所有港口。連日來,他們隨時準備登陸,還高唱最近譜寫的進行曲:「我們要打到英國去!..」
  在英國德文郡和米德爾塞克斯郡的鄉村,銀行的小伙子和公共汽車司機自盟邦法國淪陷後,就很快被動員起來,由一些留著棕色小鬍子、曾在孟加拉服役的滿臉皺紋的老士官帶領下進行持槍軍事訓練。這些新兵還沒穿上軍衣,他們的槍大部分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在索姆用過的老式武器。
  唐寧街的這位老「雄獅」發誓要寸土必爭。英國人決心要戰鬥到底,要把海灣的每一塊地方都變成抗擊德國人侵略的戰場。
  然而在此時此刻,丘吉爾考慮的並不是在英國的土地上進行戰爭。他剛制定了一個反擊侵略的方案此方案對當時的大英帝國是如此重要,以至使他因此而名垂青史。
  在第三帝國可能武裝侵犯大英帝國的前夕,丘吉爾決定以可怕的看不見的部隊在歐洲大陸被佔領的地區進行回擊。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要在整個歐洲大陸創立真正的「第五縱隊」,對德國進行報復性的還擊。
  作為一個特殊組織,「第五縱隊」的根本任務是協調各方面的力量,以破壞和顛覆為手段在大陸上對敵人採取各種行動。
  計劃簡單,思想明確,需解決的只是器材和人員問題。
  丘吉爾想為他的這支最秘密部隊取一個簡單的名字。他又點起一支雪前,吸了幾口,覺得越簡單越好。他腦袋裡閃出了三個字:別動隊。
  要使他的別動隊聞名於世,還需要很長時間,不需要流很多血。
  3 天前,阿道夫·希特勒草擬了一份名曰「海獅行動」的絕密登陸命令:
  由於英國不顧自己軍事上的絕望處境,仍然毫無妥協和解的表示。我已決定準備在英國登陸作戰,如果必要,即付諸實施。這一作戰行動的目的,是消除英國本上繼續作為對德作戰基地的條件,必要時印全部佔領之。
  然而,希特勒需玩弄最後一次和平伎倆。就在丘吉爾成立「別動隊」的這一天,阿道夫·希特勒在國會發表演說,他的長篇演說不時地被掌聲所打斷。其間,他還向他的12 名戰功卓著的將軍授予陸軍元帥節杖。
  他突然提高了嗓門,鄭重他說:
  「現在,我覺得在良心上有責任再一次向英國和其它國家的理智和見識發出呼籲。我認為我是有資格發出這種呼籲的,因為我不是乞求恩惠的失敗者,而是以理智的名義在此發表講話的勝利者。我覺得沒有任何理由把戰爭持續下去。」
  3 天以後,英國戰爭部向他作了答覆:
  「我們將不懈地進行鬥爭,直至自由在全世界得到保障。」
  在德國和英國這兩個偉大的民族之間,從此展開了全面的戰爭,殊死的搏鬥。歷史上多次出現過的兄弟民族間的殘殺又開始了。
  於是,在英國領空展開了「鷹的決鬥」,在大西洋的波濤下進行著「鯊魚之間的廝殺」,在昔蘭尼加沙漠出現了「鼠斗」。這就是身穿軍服、頭頂帽徽的軍人之間所進行的面對面的戰鬥。這樣的戰鬥雖然危險,但目標十分清楚。在這公開戰爭的後面,還有另一個戰場。在那裡,「狐狸」之間進行著你死我活的角鬥。雙方特工人員脫掉軍服,改名換姓。他們身穿便衣,潛入「地下」,進行著隱蔽的活動。
  在這種陰森可怖的舞台上,空降的別動隊隊員和黨衛軍保安處警察,英雄和叛徒,在暗中周旋角逐著。有些人昨天是英雄,今天就變成了叛徒。
  繼德軍諜報局之後,蓋世太保不斷地破壞別動隊的聯絡網。但別動隊又不斷地將其重建恢復,並重新派出新的間諜。從來沒有一支軍隊付出這樣沉重的代價,以至能夠活著敘說他們的使命的結局的人是極少數。
  某些文章曾零零星星地記述了偶爾在被佔領歐洲的森林裡或大街上發生的戰鬥。這種處於隱蔽狀態的戰鬥比任何光天化日之下的對壘作戰都更激烈、更殘酷。
  一個外表優雅高貴的禿項的老人,英國戰爭經濟部長胡格·達爾東博士自「別動隊」成立時就主動提議承擔領導任務,戰爭部長和外交部長亦表示願領導這支部隊。
  身為工黨黨員和愛國主義者的達爾東對這場戰爭持有一種特殊的見解,他認為要推進戰爭,既需要有正規作戰部隊的作戰,也需要破壞分子在敵人後方進行騷攏破壞。丘吉爾對此表示欣賞,他對達爾東說:「這並非君子之作戰方式,但我們沒有其它辦法可以贏得戰爭,那就這樣幹吧!」
  達爾東拿起筆,撰文闡述了行動方針:「我們應該在敵占區組織開展與愛爾蘭新芬黨、與中國抗日游擊隊、與惠靈頓戰役時的西班牙民團武裝或與納粹自己在世界各國建立的恐怖組織相似的抵抗行動。」因此,別動隊可採取各種形式的鬥爭方式:破壞和謀殺,因為這可以消耗敵人的實力。
  敵人是誰呢?首要的敵人當然是德國。但開戰之初,遭到空襲的倫敦籠罩著一種不是勝利就是滅亡的古怪的心理氣氛。因此,敵人還包括傳統的保守勢力的影響。
  如不預先掌握情報,怎麼能打擊佔領者呢?這就涉及一個至今別人無權插手的部門,即英國情報局。在1940 年,英國情報局已不再是偵探影片的主題,而是成了一個其特工人員步戰敗軍隊的後塵,被德國警察追趕得散亂不堪的部門。
  從某種意義上說,崇尚政治陰謀也是英國人的敵人。
  別動隊必須考慮到大陸抵抗運動的各個派別和移居倫敦的僑民的各種心理狀態。各類情報網遍佈被佔領的歐洲大陸,但其中有些人對是否「為英國人」服務猶豫不決。在英國,軍人則對賦予文職人員如此重要的任務多表異議。
  別動隊的第一任隊長、著名的下議院保守黨眾議員、57 歲的弗蘭克·納爾遜爵士曾是原印度軍隊的軍官,他善於組織精幹的情報隊伍。他物色並重用的第一個對象是查爾斯·漢布羅爵士(此人在1942 年5 月接替了納爾遜爵士的職務)。漢布羅是斯堪的納維亞人,身材魁梧,有點像丘吉爾。他曾是伊頓市的板球隊隊長,塞迪一家銀行的經理。他在1914 年至1918 年間,有一段頗使他榮耀的戎馬經歷。1939 年至1940 年間,他曾在北歐諸國執行過幾次秘密任務。
  相反,他的助手格林·古賓斯將軍(1943年9月接替了他的職務)則是一個職業軍人。古賓期也是蘇格蘭人。他濃眉毛,留著一道像刷子一樣整齊的小鬍子。他那生硬的舉止與查爾斯·漢布羅爽朗和諧個性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但這兩人都是能推行丘吉爾「燃起歐洲戰火」戰略原則的強有力人物。別動隊總部各機關設在歇洛克·福爾摩斯(柯南道爾小說中的主人翁)所住過的貝克大街的幾座大樓裡。
  該組織的成員、老資格的英國密探E·H·庫克裡德格曾這樣說:別動隊隊員給他們的組織起了一個奇怪的名字(僅限於他們內部使用)——「網球拍」。該組織向被佔領的歐洲派遣近12, 000 多名特務從事反對德國人的殊死鬥爭。他們在法國、荷蘭及所有被第三帝國佔領的國家同德國國防軍諜報局,繼而同蓋世太保進行了無情的較量。隨著時間的推移,蓋世太保終於完全控制了情報和對抵抗運動的破壞活動。這方面的專家陸續從國防軍轉到黨衛軍保安處,抵抗運動成員不得不同德國佔領軍進行持續不斷的鬥爭,然而對手則變得更加殘酷、更加狡猾了。
  是的,這的確不是屬恪守道義的君子所進行的戰爭..
  第六節蓋世太保致電英國軍官:感謝別動隊的有效合作
  1941 年10 月,雨果·布萊徹42 歲。他戴一副大玳瑁架眼鏡,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並不很像一個軍人。但他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的下巴使人一看便知道他是一個倔強的人。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在德國步兵服役,後在凡爾登被俘。在戰俘營裡,他學會了英文和法文。他因具有翻譯才能而被調到瑟堡任職。
  那座拿破侖當年曾打算將之作為入侵英國的基地的灰色小城,現在駐滿了德國士兵,在爭奪拉芒什海峽的激戰中,地處前沿的海軍軍火庫以及在奎爾克維爾和毛佩爾突斯的兩個飛機場,如今正呈現出一派緊張、繁忙的景象,德國人放棄了登陸到英國作戰的打算,開始擔心他們的大陸基地會遭到英國空軍的轟炸。
  東方戰場的帷幕剛拉開幾個月,德軍便在西線開始撤退。第三帝國的部隊漸漸轉入防守。混凝土工事紛紛建立,海岸上架起了大炮。如同其他在陣地待命的所有部隊那樣,德軍患了恐諜症。
  士官布萊徹講一口流利的法語,他處處保持著諜報人員特有的警覺。他得知,一個女人想獲得有關德國空軍汽油儲備的情報。這個女人不露聲色,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向法國工人,甚至向德國士兵打聽情況。
  作為一名忠於職守的戰士,布萊徹向他的頂頭上司作了匯報,後者又報告了戰地秘密警察。設在巴黎呂泰迪飯店的諜報局分局,很快得知了這一情況。
  瑟堡依然是德國軍事設施的重點。諜報局的頭領們當即作出決定:
  「馬上派博徹斯處理。」
  上尉埃裡奇·博徹斯是一個出色的反間諜專家。他一來到瑟堡便會見了布萊徹中士。等級的差別淡薄了,兩人很快發現彼此都對秘密戰爭充滿熱情。他們決定立即行動:「逮捕這個女人。」
  這位女間諜很快就承認她試圖獲得軍事情報。
  「你為誰工作?」
  「保爾。」
  「保爾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1941 年11 月3 日,「保爾」按約定從巴黎來到瑟堡,向他的「接頭人」索取情報。火車進站時,兩名德國人正在那裡等候他。
  博徹斯和布萊徹很快就把這個重要間諜抓獲。他們對「保爾」進行了搜身檢查,從他的衣袋裡發現了有關德國在布列塔尼和諾曼底兵力設施的密碼情報。
  「保爾」的真名叫拉烏爾·基弗。他是前法國空軍駕駛員,幾個月前開始為英國服務。他還是盟國情報網(隸屬於英國情報局,而不是隸屬於別動隊)「D」科的科長。
  基弗被遞解到巴黎,隨後又被押送到聖日耳曼昂萊。從他身上搜出的文件構成了確鑿的證據,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間諜活動。布萊徹決定對他施以恐嚇:
  「你被出賣了。我們知道你們情報網的全部情報。我們還知道你的所有同夥。」
  基礎弗很快就動搖了,他答應與德國人對話。布菜徹假惺惺地說:
  「我希望你回答我們的問題。你現在是落在諜報局千里,在我們之間一切都好說。」
  他停了一會兒,接著突然改變腔調說:
  「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把你交給蓋世太保。」
  一聽說蓋世太保,基弗可嚇壞了,他立即答應交待。更為糟糕的是,他自願為布萊徹充當一名奸細。後來,他在為德國人效勞方面與他不久前為盟軍作事時表現得一樣賣力,一樣富有成效。不久,他以假名「基基」作掩護,成為諜報局的、後又成為蓋世太保的一名凶殘的輔助警察。
  這位抵抗動動的「老戰士」一開始便供出了他領導的市列塔尼情報網的20餘名成員,其中有他的助手克裡斯蒂昂,隨後,他又告發了他的頂頭上司:
  他叫『阿爾芒』,住蒙馬爾特街萊恩街裡別墅8號,」「阿爾芒」,即羅曼·柴爾尼柯夫斯基上尉,是在波蘭被佔領後逃出的波蘭軍隊的情報軍官,講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法語。他攜帶一部電台成功地來到巴黎, 1940 年聖誕節後開始與倫敦聯繫。聯絡順利,「阿爾芒」於1941 年9 月乘飛機抵達倫敦。他在倫敦呆了一周,後來又被空降到法國,回到巴黎原來的崗位上。
  阿爾芒有一個他完全可以信賴的女合作者。不久前,他在圖盧有茲與她相遇。她隨他來到法國首都,與他在這種危險、艱苦的秘密生活中共患難。她的名字叫瑪蒂爾德·卡雷。他則稱她「沙特」,即「貓」..
  1941年11月17日凌晨3時,巴黎的大街上還是空蕩蕩的,只有巡邏的德國兵在活動。突然,4 輛汽車急速駛來。布萊徹命令:「去蒙馬爾待。」汽車滿載著荷槍實彈的秘密警察,在菜恩特裡別墅8號前停下。「阿爾芒」被捕了。
  拂曉,一個一頭棕髮的年輕女人出現在柵欄門前。她受到德國警察的「接待」。「貓」於是落入德國人的圈套中。
  博徹斯上尉向布萊徹中士祝賀:「幹得很漂亮。但這個人不肯講話。」
  儘管遭受酷刑摧殘,「阿爾芒」除告訴德國人他的姓名和軍階——柴爾尼柯夫斯基、上尉——外,什麼也沒有說。
  博徹斯看樣子很是生氣,說:「從這個波蘭人身上什麼也得不到..」
  布萊徹笑了笑,說:「讓我和那個女人談談。」布萊徹給』貓」在愛德華七世飯店找了一間房子。他請她吃晚飯,審問變成了上流社會人士的交談。德國中士成功地使用他使「基基」上鉤的方法,對她說:「如果你不肯為我們工作,我們就把你和你的朋友交給蓋世太保。我敢說,那樣,你會後悔..」
  「貓」動搖了。搜查萊恩裡別墅頗有收穫。諜報局的人似乎已完全掌握了他們情報網的活動。布萊徹進而對她發動進攻:「你和你的聯絡員在潘一潘有一次約會是不是?那麼,我們一起去吧。」
  「貓」屈服了,她投到另一方。德國人每月發她6萬法郎的工資。
  由於「貓」的叛變,盟國的這個情報網的所有成員都先後一個一個被捕。布菜徹還得到了比人更為重要的東西——無線電收發報機。這些機器正處於良好的工作狀態,已被調好,可與倫敦聯絡。這些高質量的電台把布萊徹迷住了。他向博徹斯上尉請求要會見諜報局序列巴黎分局的頭子賴爾上校他想出了一個極惡毒的主意:
  「我們可以繼續利用這些電台和英國聯繫。假如我們獲得成功,英國情報局就會直接向我們諜報局報告情況..」
  賴爾上校並不全同意這樣作。他說,「這是不可能的。在英國訓練的無線電報務員都會使用密碼呼號,告訴對方他們是否是在被迫情況下發報的。」
  「要是他們完全願意為我們工作呢?」
  「要叫他們背叛,可不容易..」
  布萊徹中士沒有費力便取得成功,自「貓」之後,他又得到情報網另外兩名成員的合作。這兩人,一個是無線電報務員亨利·搭貝,另一個是叫雷納·鮑爾尼的女人。她曾留居「阿爾芒」家中並成了他的情婦。
  3個法國人與諜報局的6個德國人同住在聖日耳曼昂萊一所豪華的別墅裡。
  「貓」完全依附於德國人,十分賣力地為他們效勞。她對德國人的那股熱情忠順勁兒使她的新主子大感驚奇。她報告倫敦說,「阿爾芒」已被捕,現由她自己領導聯絡網。她又取了一個假名——維克多。在布萊徹授意下,她向英國情報局提供了一些真情報,以免引起倫敦方面的懷疑。
  瑪蒂爾德·卡雷後來起了更壞的作用,德國人懷疑一位名叫布勞特的律師與別動隊的諜報人員有來往。但他們並沒有逮捕他,因為他們還不掌握這個可怕的英國組織的任何情況。
  1941年12月26日,「貓」和布勞特在喬治五世大街一家飯管吃晚飯。陪同他們就餐的還有一個化名叫「呂卡斯」的人。「呂卡斯」的真名叫皮埃爾·德·沃梅古, 1941 年5 月10 日被空投到夏托魯地區。一個叫喬治·貝古的人先於他幾天到達。自他之後,又來了一個名叫羅傑·科丹的人。他們3 人立即組織了第一批別動隊聯絡網。但到了秋天,他們因他們的一位無線電報務員被捕而中斷了與倫敦的通訊聯繫。皮埃爾·德·沃梅古十分高興地得知他的朋友布勞特有一部與倫敦聯繫的電台。律師興致勃勃地向他敘述了「盟國情報網」的情況:
  「您將發現,這些小伙子真了不起。在他們中有些人是波蘭第一流的軍官。」
  這個可憐的糊塗蟲還不知道,早在一個月前,盟國情報網的波蘭人就已被諜報局的德國人取代了。
  1942年2月13日,天氣寒冷。河道和沿海圩地結了冰。荷蘭就像是凝固的冰凍之中。天空低沉而灰暗,黨衛軍的巡邏卡車在大路上把積雪壓得吱吱作響。
  一群頭戴鋼盔的士兵敲擊著萊德附近的瓦斯納爾大街一家的大門,因有人匿名告發,他們要對這家進行搜查..
  「德國警察!」
  黨衛軍保安處警察闖進克賴迪特博士的家,立即搜查起來。他們一面核對身份證件,一面厲聲喝問。對方慢慢回答。此時正好有兩個人呆在這兒,立即引起德國人的懷疑。黨衛軍保安處的小隊長命令:「把他們帶走!」
  在蓋世太保駐地,黨衛軍對這兩人進行審訊並施以酷刑。最後,兩人不得不交待他們的身份。一人說:「我叫約翰尼斯·塔拉克,是在1941 年9月空降的。」另一人說,「我叫維裡阿姆·范德爾·雷丹,是在1941年11月從海上來的。」
  前者在降落時把電台摔壞了,後者則把電台丟入了海裡。這兩個英國別動隊成員潛伏在克賴迪特家裡。范德爾·雷丹成功地把塔拉克的電台修好了。
  德國人還是第一次繳獲到正在使用申的電台。他們還得到了密碼,他們想找一個報務員。
  塔拉克拒絕合作。范德爾·雷丹雖然在青年時代曾加過荷蘭國家社會主義運動,但他在別動隊的「愛國學校」受訓時,已向英國和荷蘭的調查人員承認了這一歷史。
  與其他人相反,范德爾·雷丹拒絕接受斯雷德和吉斯凱斯輪番對他進行的勸降。他向倫敦發一份電報時,故意將3 個密碼呼號中的一個漏掉了。
  德國人進行的第一次欺騙活動失敗了。
  但不到一個月,德國人又給了抵抗運動第二次更為沉重的打擊。
  1942 年3 月6 日,天氣越來越壞,雪越下越大。海牙似乎被凍僵了。狂風捲著飛雪滿天飛舞,人們蜷縮著身子,悶悶不樂地呆在家裡。大街上行人寥寥。
  在費赫林海特大街的一幢房子裡,別動隊軍官休圖斯·勞弗斯正在用他的收發報機和倫敦聯繫。此時正是他每週一次的聯絡時間。留勞弗斯住宿的荷蘭預備役中尉特勒顯得有些不安。他說:「我在街上看到許多德國人的汽車。」
  近幾個月來,吉斯凱斯少校早就想把這一情報網搞掉。他的一個密探已成功地打入其內。今晚,他決定動手。他把他的打算告訴他的「同事」——黨衛軍少校斯雷德。蓋世太保和諜報局將聯合行動。
  他們計劃將發報員當場抓獲。但休圖斯·勞弗斯多了一個心眼,他決定這晚不發報。他請特勒夫人把電台藏在院子裡,然後同他的房東一塊迅速走了出去。
  兩人在費赫林海特大街上僅走了幾米遠,黨衛軍隊員就來了。「德國警察!」他們試囹逃跑,但來不及了。然而這並不是1942 年3 月6 日晚所發生的唯一緝捕事件,與此同時,蓋世太保和諜報局密切配合,還在全國各地對抵抗運動成員進行大肆搜捕,並取得了驚人的成果。
  「是的,成果驚人,利伯·卡麥拉德·吉斯凱斯。」黨衛軍少校斯雷德狂笑著,得意地向他的同事吉斯凱斯少校吹噓他們的戰績。就在這晚,武裝抵抗運動最大的情報網的領導人范丹貝格上尉被捕,由英國秘密派遣與荷蘭抵抗運動聯繫的別動隊軍官達考尼斯已暴露。此外,還逮捕了數名普通牒報人員。許多武器物資被德國人查獲。
  圍繞勞弗斯那台收發報機所展開的活動,無疑是這場搜捕中最為精彩的一幕。
  德國人雖把勞弗斯的電台搞到手,但沒有特殊的「鋼琴手」,又不知道秘密呼號,這樣,電台便毫無用處。因而,他們需要把勞弗斯從監獄裡「請」出來。
  蓋世太保分子斯雷德提議由他完成這件差事,而諜報局的吉斯凱斯卻堅持由自己來幹。勞弗斯被關在施維寧金監獄的一間單人牢房裡。8 天後,一個穿少校軍服的德國軍官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他對勞弗斯說:「我是來救你的,因為你非常勇敢,令人欽佩。我不只是救你,還要救你們情報網的全部同志。當然,這是有條件的。你需要答應我的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條件?」
  「向倫敦發你被捕的那天晚上想要發的3 份電報。」
  勞弗斯猶豫了一會兒回答:「我同意。」
  事情僅僅是開始,他知道隨後德國人還會讓他發其它電報。但勞弗斯有他的主意:他故意漏發了秘密呼號,藉以使他的別動隊的上司知道他是在德國人的強迫之下發報的,這樣倫敦方面就會有所警惕,想辦法對付德國人。可這位不幸的報務員壓根沒有想到他的這種特別暗示竟沒有引起貝克大街收報員的注意,反而被誤解。他們甚至認為在危險情況下工作的報務人員有時疏忽一下是情有可原的。就這樣,吉斯凱斯和斯雷德便成功地和倫敦直接取得了聯繫。一位德國人戲稱這一不尋常的行動力「英國人招徠生意」。
  從此以後,黨衛軍就可以為英國人派遣的間諜選擇空投地點了!第一個落入德國人圈套的是一位名叫阿諾特·巴森的別動隊軍官。他降落在施泰因維克以北的沼澤地裡。斯雷德和吉斯凱斯親自來「迎接」。英國人一著陸就被3 個荷蘭人抓住,並將他帶到他倆面前。
  這個可憐蟲還蒙在鼓裡,說:「你們開這種玩笑,可有什麼意思?」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由蓋世大保和諜報局頭子押上車,被送到監獄裡。巴森曾是一位喜劇演員,這次無疑是他一生中所演的一個最為悲慘的角色。
  儘管德國人抓住了巴森,但他們並沒有把全部無線電台搞到手,也沒能把別動隊的人都抓起來。他們只不過是抓獲了其中的1/3。英國人帶往荷蘭的3 部電台中,德國人僅控制了1 部。然而主要的空投聯絡卻是通過這1 部電台。
  英國人顯然是在向自己的脖子上套枷鎖,因為倫敦用電台向德國人報告他們派遣特務的隱匿地點和接頭地點。別動隊的人很快被抓獲,其他兩部電台也相繼被發現了。英國人為他們的「生意」又付出了可怕的代價。
  倫敦方面似乎始終不知道勞弗斯故意漏發密碼呼號的意圖,繼續用電台向德國人通報消息。
  英國人送上門的生意「越做越興旺」。被德國人控制的電台不斷向倫敦報告詹布勞斯教授的「好消息」,同時又不斷要求提供物資援助以裝備純粹是蓋世太保臆造的抵抗部隊。
  就這樣,黨衛軍從空中得到了15 噸炸藥、5000 支手槍、3000 支衝鋒鎗、200 挺機槍、50 萬發子彈、20000 枚手榴彈、75 部收發報機和50 萬盾(荷蘭貨幣)..唯一的困難是說服德國空軍的飛行員不要攻擊前來為蓋世太保運送物資的英國飛機。
  憑著英國人這一愚蠢的「協助」,德國警察得以利用各種掩護手段巧妙地與荷蘭的抵抗運動取得聯繫。為能打入情報網內部,斯雷德和吉斯凱斯便利用完全忠於佔領者的那些荷蘭人。其中一個叫安東·范德瓦爾斯的人竟還成了由社會主義進步記者萊沃紐斯·范洛瓦領導的一個情報網的重要成員。
  蓋世太保很快就掌握了抵抗運動全國委員會的所有成員名單。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范德瓦爾斯的上司給他配備了一部無線電電台,他當著其抵抗運動朋友們的面發報。但抵抗運動的人不知道。他是以吉斯凱斯為他指定的頻率、波長髮報的,吉斯凱斯收到電報後將電文修改刪節,再轉發給倫敦。
  到1943 年初,在被佔領的歐洲,蓋世大保已完全取代了諜報局。從此以後,黨衛軍取得了絕對權力,導致了警察控制軍人的局面。
  吉斯凱斯少校和黨衛軍少校斯雷德雖然保留了他們的職務,但從此之後卻受制於兩個年輕上司(諜報局的狂熱納粹分子路德上校和黨衛軍保安處的以凶殘著稱的諾曼少將)的管轄。
  他們命令下屬:「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同倫敦對話上了..要徹底消滅抵抗運動全國委員會。」1943 年4 月1 日,黨衛國進行了一整天的瘋狂的大規模擅捕。這次重要行動算是「英國人送貨上門」的最後結局。然而,騙局最終還是敗露了。1943 年8 月31 日,一個可怕的消息傳到蓋世太保駐地。事情出自哈倫神學院。哈倫神學院早已被蓋世太保變成了監獄,被抓獲的別動隊的大部分人就囚禁在這裡。事情是這樣的。斯雷德少校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少校拿起電話沒好氣地問:「今天是星期天,為何要打攪我?」「社萊因和烏賓克逃跑了。」要把他們抓回來是不可能的,德國人想出了一個鬼主意。通過他們控制的電台,他們通知倫敦,說這兩個人是被德國人收買過去的叛徒,他們試圖返回英國,從內部破壞英國情報機構。結果,貝克大街別動隊的領導人們又上當了。這兩位抵抗戰士經過千辛萬苦,5 個月後逃回英國,卻立即被投進了監獄。3 個月後,又有哈倫監獄的3 名犯逃了出來,直到這時,英國才明白了真相,知道他們是被德國人欺騙利用了。在倫敦,別動隊荷蘭科的科長賓格哈姆少校被解除了職務,在此之前,他和荷蘭諜報機關及英國情報局的關係越來越惡化。
  他收到斯雷德和吉爾斯後來的最後一封電報,不勝懊梅,德國人在電報中說,他們認為同「英國人的生意不能再做下去了。」德國人主動結束了這場持續4 年之久,並給荷蘭抵抗運動帶來巨大災難的駭人聽聞的欺騙「遊戲」。
  德國人還在這份電報中感謝別動隊的英國軍官的「長期的、卓有成效的合作」。
  第七章死神咆哮
  ●希姆萊的權勢達到了頂點
  ●一個可怕的接待委員會
  ●血腥的大屠殺開始了
  ●一個介於可笑和可怕的德國陸軍元帥
  ●駭人聽間的殘忍待遇
  ●億萬人民樂於聽到的一聲槍響
  ●德國各地到處流傳著專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第一節:希姆萊自問:我該怎麼辦?
  1944 年秋,希姆萊的權勢似乎達到了頂點。戈培爾的助手塞姆勒寫道:「除希特勒(可能還有馬丁·鮑曼)外,已沒有人不害怕希姆萊了。戈培爾曾說,希姆萊建立了一個難以想像的權力機構。
  然而,事實並不盡然。患有巨人症的黑衫隊雖然表體強大,實質上卻很虛弱,一些組織,尤其是德國社會主義工人黨、陸軍、空軍、衝鋒隊都對黨衛軍有一定程度的抑製作用,甚而可使其癱瘓。即使像軍備部長施佩爾這樣的中間派居然也可以迫使希姆菜取消某些保安決定。例如,他迫使希姆菜釋放了V,試驗中心的核心人物沃納·馮·布朗及其合作者。這些人是於1944年3月4日因對帝國政府有過激言論而被希姆萊批准逮捕的。此外,由於後來情況的變化,尤其是在1943年至1945年這一時期情況的變化。黑衫隊遠沒有形成如有些人認為的統一性和整體性。無數事實表明,黨衛軍自身的一些領導機構,尤其是黨衛軍武裝部隊的領導機構黑衫隊內享有相當大的獨立性。
  此外.希姆菜表面看起來強大的權勢因鮑曼權力的增大而迅速跌落。對這位元首秘書的狡猾手段,黨衛軍領袖並不十分清楚,可他覺察到鮑曼有野心。在戰前和開戰之初,鮑曼得到希姆萊許多寶貴的幫助。但鮑曼隨著自己漸漸博得希特勒的信任(尤其是自赫斯去英國之後,他成了希特勒的心腹謀士),便處心積慮地控制黨衛軍總監,並搜集反對他的「武器」。
  不瞭解情況的人以為希姆萊和鮑曼之間的友情深厚,配合默契,以為「親愛的馬丁」(希姆萊對鮑曼的稱呼)和「海因裡希大叔」(鮑曼對希姆萊的稱渭)具有共同的信念:作「元首的無私的戰友」。此外,赫德威格(希姆萊的妻子)和格塔(鮑曼的妻子, 10 個孩子的母親)彼此也非常要好。他們的孩子在一塊玩,兩位爸爸也參與他們的遊戲..這是一幅多麼融洽美妙的情景啊!格塔在給丈夫的信中寫道:「我不敢想像,假如海因裡希和你,你們不把一切都管起來,事情將會是怎樣。元首一個人永遠也不能管這麼多事情。」
  是赫德威格無意中向鮑曼提供了整治她的丈夫的口實。黨衛軍總監和納粹的其他頭子(比如戈林)不同,並未以權勢為自己謀得多少財富。為了安置赫德威格和他的兩個孩子,他需要向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借8萬德國馬克。「親愛的馬了」假裝關切,私下向「希姆萊大叔」答應了這個數目。隨後,希姆萊便得知,鮑曼不只要他付利息,而且還以告知希特勒相威脅對他進行挾持。希姆菜極愛臉面,生怕失去其廉潔奉公的好名聲。現在,鮑曼則不失時機地使希姆萊意識到,整個黨衛軍不能不依附於希特勒而存在,而他,「元首的秘書」,不但不受黑衫隊的監視,而且還對其享有指揮權。希姆萊曾將其視為心腹的德國中央保安局局長卡爾登勃魯納,自1944 年1 月起,開始參加希特勒參謀部的會議以監視希特勒的各位助手,可他自1942年起就成了鮑曼的人。狡猾的帝國長官(鮑曼)事實上早就允許蓋世太保的這位大頭目不通過希姆萊而直接與元首接觸。希姆萊對此知道得很清楚,可他無可奈何,只好忍氣吞聲。他認為,希特勒對鮑曼及其工作方法過於相信,所以人們是無法冒犯鮑曼的。 1944 年10 月,希姆萊對瓦爾特·施倫堡說:「我曾力求重新和鮑曼取得和解,儘管我認為他對元首的許多過錯負有責任。」
  總之,儘管有許多頭銜,希姆萊已覺察到自己在受人控制,甚而在無可奈何地受人擺佈。難道是為了進一步取寵於希特勒(世界上他唯一放在眼裡的人),他才想方設法要在野戰部隊中謀得一個指揮官之職嗎?
  當時,德軍在阿登的攻勢正處於停頓狀態,鮑曼意欲讓黨衛軍總監在軍事上承擔指揮失誤的罪責,便向希特勒建議,讓希姆萊擔任一新建集團軍的指揮,並讓這支部隊集結在卡爾斯魯瓦和瑞士邊界之間,通過在南部發動強大的對敵鉗制行動,援助在阿登發動的攻勢。希特勒接受了鮑曼的建議。可希姆萊對鮑曼的險惡用心毫無覺察,反而認為這是希特勒對他的信任。
  希姆萊想把盟軍從阿爾薩斯驅趕出去,便帶領他的黨衛軍武裝部隊向早日進軍,冀望在萊茵河上為希特勒打個大勝仗,藉以改變西線戰場的被動局面。希姆萊想重新攻佔斯特拉斯堡,於是在1945 年1 月7 日發起進攻。他的部隊在戰事上取得了無容置疑的進展,這使他們收復了阿爾薩斯北部地區,並嚴重威脅到斯特拉斯堡。對此,戴高樂將軍深感不安,他拒不執行艾森豪威爾要他的部隊撤退的決定。德國軍隊自此則停滯不前,沒有實現他們的進軍計劃。1 月20 日,盟軍展開反擊。三周之後,希姆萊的軍隊退到萊茵河右岸。但是黨衛軍總監已沒有時間細想自己的失敗。
  1 月12 日,蘇聯軍隊在東線對德軍展開了強大攻勢,300 萬士兵向德軍陣地猛撲過來。經過幾天的頑強抵抗,由75 萬裝備極差,失去坦克和大炮支援的德國士兵固守的陣線終於被突破。柯尼斯堡和但澤受到威脅。瓦爾特高被佔領。
  古德裡安向希特勒建議組建前線防禦部隊,並推薦陸軍元帥弗雷裡爾·馮·威克斯任總指揮。希特勒接受了他的第一建議,但不是任命弗雷裡爾·馮·威克斯,而是讓「親愛的希姆萊大叔」擔任「維斯杜拉河集團軍」總指揮,希姆菜於是離開西線,把指揮部安置在靠近法爾肯堡附近豪華的羅怕壯特·萊伊部長的別墅裡。他想方設法把各處的武裝黨衛軍部隊聚集起來。但黨衛軍的師只相當於旅,團只相當於營..
  希姆萊要把在維斯杜拉河駐防的黨衛武裝部隊(6 個不完整的裝甲師)派到戰鬥最激烈的地方,並以如下的戰鬥口號激勵他們:
  前進,不論是下雨還是下雪!前進,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為解放我們德國的領土,前進!..
  1945 年2 月16 日,戰鬥打響了,一開始,他們出師順利,在阿恩瓦爾德地區重創朱可夫指揮的第四軍並將其驅趕到南部地區。在那兩夭,希姆萊幻想著一舉扭轉戰局,可惜4 天之後,鮑曼寫信給他的妻子說:「『海因裡希大叔』的反攻失敗了,這就是說他們沒能像預先計劃的那樣挺進。他們的幾個後備師應派往其它戰區。這說明他隨時都要變更作戰計劃。」
  自2 月28 日起,駐守在維斯杜拉河兩岸的德國集團軍被羅科索夫斯基指揮的反攻截成兩部分。3 月1 日,朱可夫又從前方出擊。紅軍已打到奧得河。
  在多瑙河平原上,戰鬥繼續在猛烈地進行。布達佩斯的陷落沒有使希特勒放棄重新奪回多瑞河一線地帶的計劃。當時,紅軍離柏林僅50 公里。在喀爾已吁山脈和德拉瓦河之間有4 個德國集團軍共30 多個師,其中塞普·狄特裡希的第6 裝甲軍是從阿登調來的。這個軍於3 月6 日在巴拉頓湖和威朗茨之間發動攻擊,成功地突破了蘇聯的防線,但幾天之後便因缺少燃料(當時德國石油產量很小),不得不停止攻擊。
  3 月20 日,蘇聯人向德軍包抄過來。黨衛軍第6 裝甲軍只是由於撤遲(儘管希特勒不允許這樣作)迅速,才不致於全軍覆滅。希特勒得知這一情況後,大發雷霆,他立即打電話給剛回到維也納(當時希姆萊正在維也納納粹黨領袖巴爾杜·馮·席臘赫的辦公室裡)的希姆萊:
  「希姆萊!黨衛軍第6裝甲軍在巴拉頓湖敗北,是我平生最感失望的事。你的黨衛軍隊員,這些威金人、這些髑髏隊員,甚至連『阿道夫·希特勒警衛軍,隊員也在敵人面前逃竄了!這是恥辱!我命令你收回這支部隊的所有軍官佩戴的勳章;我禁止黨衛軍隊員、戰士、士官、軍官繼續佩戴他們團或他們師的臂章..」
  通話時在場的還有巴爾杜·馮·席臘赫和「阿道夫·希特勒警衛隊」的指揮塞普·狄特裡希將軍,當時,希姆萊臉色蒼白,兩眼閃出憤怒和恥辱的光芒,他生硬地反駁道:「我的元首,要是讓我摘去黨衛軍第6裝甲軍全體官兵佩戴的勳章,那我就只能到巴拉頓湖死屍身上去取。我的元首,如那樣,即使是一個黨衛軍隊員也不能向你貢獻比生命還要珍貴的東西了!」
  希姆萊掛上電話。他臉色鐵青。塞普·狄特裡知道了希特勒的命令,他用力將閃閃發光的鐵十字騎士勳章從衣領上扯下來,摔在地上,然後大步走出屋門,沒說一句話,他的副官彎下腰,拾起鐵十字勳章,跟著他的上司走出去。
  希姆萊和巴爾杜·沒馮·席臘赫目睹這一情形,毫無表示,沒置一詞。他們兩人都被嚇呆了。
  對希姆萊說來,這大過分了。這次,他決心與希特勒決裂。如同黨衛軍武裝部隊那樣,他以為他已作了力所能及的一切。當海因裡希將軍來到他設在維斯杜拉河岸上的司令部,並同他談起德國的政治形勢時,這位黨衛軍頭子悄悄他說:「我親愛的將軍,和我們的西方對手進行談判的時刻到了。我的談判代表已開始在這方面作出努力。」
  他沒有說到的,是希特勒全然蒙在鼓裡。
  希姆萊終於對他的希特勒失去了信心。他對希特勒的幻想破滅了,另一個更為荒唐的打算在引誘著他,即和西方盟軍進行和平談判。希姆萊早在1943年底,就委託鄧克斯·埃貢·霍洛厄親王,讓他在馬德里與佛朗哥接洽商議談判之事,因為佛朗哥當時正熱衷於在西方盟軍和德國之間說和。為使歐洲免遭蘇軍侵犯,他竭力主張雙方休戰言和。不過,這件事只為極少數人所知。正如喬達納將軍(當時西班牙的外交部長)的辦公室主任杜西勒凱透露的,如果盟軍接受單獨和談建議,希姆萊就廢黜希特勒,取消國家社會主義。他的意見被傳達給英國駐馬德里大使館參贊阿瑟·遷肯,事情無任何效果,希姆萊於是轉變態度,繼續效忠希特勒。1945年2月,希姆萊在狡猾的瓦爾特·施倫堡和他的按摩醫生剋斯頓的影響下,重新走上反叛的道路。然而,這一次他似乎仍沒有認識到他不可能成為一個「勇士的對話者」。
  瑞典紅十字協會的代表福爾克·伯納多特伯爵於1945年2月來到柏林洽談有關向該組織移交和挪威的戰俘問題。2月19日,施倫堡在靠近首都的霍亨裡亨軍事醫院安排了希姆萊同伯納多特的會晤。會談中,黨衛軍總監顯得很謹慎,怕招惹禍端,不肯貿然行事,他對伯納多特說:「你將發現我是個重感情的人,甚而有些愚蠢。我曾發誓忠於阿道夫·希特勒。作為戰士,作為德國人,我不能背叛我的誓言。」
  伯納多特伯爵又第二次來到柏林,於4月2日在霍亨裡亨與希姆萊再次會晤。這次,黨衛軍總監顯得消沉沮喪。他說:「戰爭想必能正常持續下去。」
  他還不能完全擺脫希特勒對他的影響。兩人的會談只進行了很短的時間。
  據瓦爾特·施倫堡講,希姆萊再次見到他時,對他說:「我的一切全靠希特勒提攜。我怎麼能背叛他呢?我建立黨衛軍就是以此對他表示效忠。我不能放充棄這一根本原則。」
  4 月16 日,希姆萊接見他先前的參謀長、現為意大利警察和黨衛軍領袖的黨衛軍上將卡爾·沃爾夫。希姆萊知道沃爾夫曾在瑞士與美國特使艾倫爾·沃·杜勒斯作過商談,並覺察出沃爾夫有反叛的打算。他問:
  「你真的與杜勒斯進行過幾次會晤嗎?」
  「是這樣!」沃爾夫回答。他已接受投降井試圖拉攏德國駐意大利武裝部隊總司令凱塞林和馮·菲延霍夫大將一起入伙。沃爾夫又補充說:「我只是和他談過有關交換戰俘的事。」
  希姆萊正準備進一步向他的下屬發問,海德裡希的繼任者、德國中央保安局的頭子卡爾登勃魯突然走進來。他直言不諱地發問:「總監,我剛才從黨衛隊保安處我的一個警察那裡得知,黨衛軍上將卡爾·沃爾夫曾和紅衣主教舒斯特在米蘭討論在意大利的德軍的投降問題。你知道此事嗎?」
  希姆萊頓時撲向沃爾夫,問他這是什麼意思。被逼到絕路的沃夫決心先發制人,在可能的調查以前採取行動。他說:「我和紅衣主教舒斯特從未因私事打過交道。那種說法是無恥的謊言。請你們和我一起到元首那去。我要當著他的面把問題說清楚,並讓他對此作出評判。」
  希姆萊臉色蒼白。他毫無心思參與這種事情,他說:「卡爾登魯勃納陪你去就行了。」
  4 月18 日早晨3 時,沃爾夫和卡爾登勃魯納來到希特勒在柏林的地下避彈室。一小時後,他們被接見。一見面,希特勒便問沃爾夫為何要與美國人串通在一起。沃爾夫便向希特勒回顧說,2 月6 日,當著約希姆·馮·裡賓特洛甫的面,希特勒曾親自命令他與盟軍談判,以便為正在研製中的秘密武器在不能投入使用之前爭取一段時間。他又補充說:「我的元首,今天我高興地告訴你,經艾倫·杜勒斯多方斡旋,我已獲得成功。我們有可能同丘吉爾和杜魯門對話。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今後的打算。」
  希特勒欣然應允,並要他下午再來。在第二次見面時,希特勒將他以後的荒唐打算全盤向沃爾夫端出。最後,希特勒伸出顫抖的手送別沃爾夫,並說:「繼續和他們交涉,力求爭得最好條件。向我的朋友、「領袖」(墨索里尼)問候,祝你成功。」
  4 月20 日,希姆萊來到希特勒在柏林的地下避彈室,今天是希特勒56歲生辰。可那天的情形極不妙:美國人剛越過易北河,已抵達紐倫堡;英國人從西面逼近德國首都;蘇聯人從南面逆多瑙河而上,從東面逼近柏林城下。在避彈室裡的人有戈林、裡賓特洛甫、斯佩爾、戈培爾、鮑曼、希姆萊、鄧尼茨、凱特爾和約德爾。在場的所有人都確信希特勒應離開柏林去上薩爾斯堡,在那兒重新組織抵抗。希姆萊贊成這一意見,極力攛掇希特勒離開。希特勒有些猶豫。他只是指出,如果德國被盟軍分割成兩部分,鄧尼茨可擔任北方軍的總指揮。
  祝壽後,戈林前往上薩爾斯堡,施佩爾去了漢堡,裡賓特洛甫在柏林市郊過了一夜,凱特爾、約德爾和元帥鄧尼茨回到最高統帥部,唯有戈培爾和鮑曼留在希特勒身邊。希姆萊是最後一個向希特勒辭行的。此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希特勒。
  4 月22 日,星期天,希特勒決定留在柏林。蘇聯人已進入首都市郊。
  蓋世太保大樓,艾伯萊希特親王大街8 號號子1945 年2 月於一陣猛烈的炮擊炸毀。德國中央保安局(它的各個處因飛機轟炸首先疏散)總部自1945年1 月起先是遷到靠近捷克邊界的茨維考,後又遷到辦公條件較差的蒂羅爾堅持工作。3 月底,艾貝特·施佩爾指出,警察和黨的官員不得不向軍備供應越來越困難的部隊發放武器;蓋世太保的強制權大大削弱,而且正在落入希特勒青年團、人民衝鋒隊、「狼人」幾個團體中的狂熱分子手中。
  關在艾伯萊特親王大街的犯人隨同德國中央保安局遷往南方,除2 月2日被絞死的戈台勒等囚犯外,大部分沒有在柏林被處決的犯人都被押送到巴伐利亞州弗洛森堡滅絕營、達豪集中營或賴希瑤營。4 月9 日,星期一,海軍上將卡納裡斯在弗洛森堡集中營經過多次酷刑摧殘和滑稽的審判後,與他的5 個同夥(其中有奧斯特將軍、牧師邦霍弗爾等)一起被絞死的。對卡納裡斯幾本日記和他的旅行報告後由希特勒作出,由卡爾登勃魯納傳達。
  在前往呂貝克的路上,有人向希姆萊報告了希特勒當從宣佈他要在柏林的廢墟中與帝國共存亡的激動人心的悲慘情形,格布哈特教授在回答希姆萊的問話時說,希特勒向他致以問候。他又補充說:「柏林的人一個個都發瘋了!他們談論著那僅存在紙上的施坦因納將軍的部隊..他們希望出現某神奇跡,或在整個德國陷於災難時一死了之。」
  「我該怎麼辦呢?」希姆萊自言自語,大聲問道。
  4 月23 日,即戈培爾在電台宣告希特勒決定親自組織柏林保衛戰的那天,瓦爾特·施倫堡在弗倫斯堡碰到伯納多特。就這時,在上薩爾斯堡,戈林正考慮打電報給希特勒,要求希特勒根據他在1941 年6 月29 日的命令同意為元首的繼承人接管帝國的全部領導權。
  4 月23 日至24 日,在呂貝克,希姆萊在施倫堡的陪同下將再次與伯納多特會談。這次他就不是猶豫不決了,他將明確地提出就西線德軍投降問題同英美進行談判。
  4 月23 日,希姆萊來到呂貝克,走進埃森布科大街23 號,即瑞典領事館的大樓。呂貝克已停電幾天,會談是在燭光下進行的。希姆萊向伯納侍多聲明,「德軍已決定向西方的盟軍部隊投降。」
  「根據各方面的情況判斷,元首已經死了。」希姆萊接著說,「即使他還活著,也逃不過明天或後天。既然這樣,我就要解除對元首的忠誠的誓言,總之,我是自由的,我可以作出合乎時局發展的決定。我決意在西線投降。使英美部隊盡快與俄國人會師,但決不在東線向俄國人投降。」
  當時伯納多特表現得特別慎重。他拒絕充當希姆萊和艾森豪威爾的中間人。但如果德軍也向挪威和丹麥投降,伯納多特同意讓瑞典外交部轉達這一意見。然而,他向這兩個德國人指明,英國和美國決不會同意這種單獨媾和。在凌晨3 時,伯納多特和希姆萊分手。黨衛軍總監一邊登上他的防彈汽車,一邊向伯納多特吹牛:「我要去東方戰場!」
  事實正如伯納多特在他的回憶錄中以諷刺的語調所談到的:「我們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想把這一大膽的方案付諸實施。」
  艾貝特·施佩爾在其回憶錄中說,4 月24 日,他去拜訪希姆萊,發現希姆萊正在忙於「組閣」和籌劃同盟軍談判;元帥凱特爾信誓旦旦,表示對這位「未來的總理」希姆萊無條件的服從,由衷地敬慕。
  4 月27 日,瑞典外交官再次來見希姆萊,告訴他西方盟軍拒不接受任何單獨講和,要求德國無條件投降。
  第二節希特勒下令逮捕蓋世太保頭子
  1945 年4 月28 日臨近22 時,希特勒在他的地下避彈室裡知道了黨衛軍總監背叛的消息,目睹當時情形的女飛行員漢娜萊契後來寫道:「他氣得臉色發紫,變得幾乎無法辨認。隨後他就像瘋子一樣大發雷霆,咒罵這個他一直視作最忠誠者的人在掩體的男男女女聽到這個消息無不駭然,人人都作了最壞的打算。」
  希特勒當即命令陸軍元首裡特·馮·格萊姆去逮捕希姆萊。「一個叛徒決不能繼承我的元首職務!」他吼叫著。
  但希特勒這時對希姆菜已無可奈何,他決計對唯一尚在他掌握之中的希姆萊的合作者、希姆萊派在元首身邊的聯絡官、希特勒情婦愛娃·勃勞恩的妹夫、黨衛軍中將赫爾曼·菲格萊因進行報復。菲格萊因事先化裝成平民擅自離開地下避彈室。他一被抓回來,希特勒就下令將其處決。
  迄今為止,人們所瞭解的菲格萊因事件的梗概是這樣的:1945 年4 月25日(星期三),菲格萊因乘汽車離開柏林去霍亨裡亨希姆萊的司令部進行例行訪問,由於道路被前進的蘇聯軍隊切斷,25 日當天他乘飛機返回柏林。此事他沒有向暗堡報告。最後,在27 日,發現他已經不在暗堡了。27 日晚上,在他公寓房間裡找到了他,就把他帶回暗堡進行軍法審判,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把他處決了。據漢斯巴爾說,指控他的罪名是擅離職守。但是,當著手調查時,卻出現了一些異乎尋常的情況。
  菲格萊因被帶進來時,與菲格萊因同住一屋的漢斯·巴爾正在新總理府的副官廂房裡,巴爾被驚呆了,他看到四個憤怒的將軍架著這位奸詐的、大禍臨頭的軍官正沿走廊向孟克將軍的指揮所走去。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巴爾見到菲格萊因被帶上手銬帶到了蓋世太保的地下室,之後他就擅離職守受到軍法審判。
  孟克將軍對於已經發生的這場擅離職守的軍法審判,提出了強烈的異議:
  「巴爾將軍對菲格萊因回來的描述是相當準確的,但是巴爾不久就小心翼翼地離開了現場,我想他離開那兒的理由是,作為一位將軍他認為我會請求他在特別的審判員席位上就座。菲格萊因可以被他的同僚們審問,但為了避開一些技術性的細節問題,希特勒作為總司令解除了菲格萊因的軍職,使他降為士兵。非格萊因仍然是黨衛軍成員,但現在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在我的書中,這種行動是不合法的。4 月27 日(星期五)的那天晚上,當希特勒得知逃兵菲格萊因已被拘捕回總理府的時候,我很倒霉,正好在下暗堡。希特勒命令我立即設立一個法庭,儘管他剝奪菲格萊因一切職務的行動至少可以說是不正常的,我還是必須親自負責辦理。於是。我決定這個被告人要由高級軍官們審判,審判員應該包括四位將軍——布格道夫,克萊勃斯、臘登休伯和我。青年團的領導人阿圖爾·阿無斯曼和赫格爾上校(臘登體伯的副指揮)也以觀察員身份參加。
  巴爾說他看見把菲格萊因架到我的指揮所,這也是確切的。那時,我們確實專心致志地進行審問。但是,巴爾說他在大約一小時之後看見菲格萊因帶著手銬被帶走,這一點卻是似是而非的,完全是不真實的說法,他同樣是在重複暗堡故事的傳聞。事實上,從來沒有進行這樣的審判。
  真實情況是,軍事法庭就設在我的指揮所隔壁房間裡,有入找出來一塊綠色檯面呢桌布,把它鐳在一張長桌上。我決定按常規執行這項令人厭惡的任務。我們這些軍事審判員就桌旁坐,把標準的德國軍法手冊放在面前。我們剛一坐下,處於被告地位的菲格萊因就蠻橫地鬧了起來,以至使審判無法開始。
  菲格萊因,咆哮的醉漢,惡狠狼地瞪著兩眼,眼珠來回地流動著,首先蠻不講理地向法庭的權力挑戰,他不停地哭鬧說,他是對希姆菜,而且僅僅是對希姆菜負責,並不對希特勒負責(在當時情況下,這是一種滑稽的觀點)。菲格萊因有權找辯護人,但是,這時他並沒有這樣做,他拒絕為自己辯護。他姿態可憐——哭鬧,哀嚎、嘔吐,顫抖得像一片白楊樹葉子,他竟然隨地小便起來。他真是個醉漢,並不是假裝的。
  關於這一點,只要讀到早先的一些材料,人們認為是我告訴菲格萊因說,元首已經將他降職成為一個一般的黨衛軍士兵,並且是我扯掉他的肩章、獎章,把這些扔在他面前的。
  其實,真實的情況正好相反,是菲格萊因扯掉了他自己肩上的同章,並把官仍在地板上,他把我們所有的人稱之為一群德國蠢驢。
  當時。我面臨一場難以應付的局面。一方面,根據所有能得到的證據,包括他本人以前的證詞,對一個軍官來說利用糟糕的借口當場開小差,其文字意思就是,「臨陣脫逃」。世界上每個國家的軍隊對這種罪行的懲處都是迅速而又嚴歷的,阿道夫·希特勒作為總司令,完全有權命令進行這次審判。他無意容忍一個黨衛軍將軍的這種行徑,而這種行徑即使是對一個士兵以是不能寬容的,更不能說我們這些人了。
  然而,另一方面,德國陸軍手冊明確規定,德國士兵,只有在健康狀況良好,能夠聽取對他的證詞和提供、理解為他所作的辯護才能出庭,否則不受審訊。為確實起見,我又核查了規定的細節,並徵詢我的同行審判員們的意見。我感到除了中上審判和解散法庭之外,另外無選擇。我和我的同僚軍官們的意見是,赫爾曼·菲格萊因不具備接受審判、甚至出席審判會的條件。我終止了這次訴訟進程。
  我需要所有的戰士奮勇前進。於是我把菲格萊因轉交給了臘登休伯將軍和他的安全小隊,此後,我就再也未見過菲格萊因了。」
  對此事的這種令人驚訝的新描述,它也和已有的出版物對這一事件的說法相矛盾。但沒有理由不相信孟克,如果孟克是正確的,合乎邏輯的結論就是,菲格萊因是被處決必然是由於其他原因,而不是因為擅離職守,當菲格萊因來到法庭之前,他也許不再是作為將軍,而是作為一名士兵一直在武裝黨衛軍關押著。此外,孟克對法律程序非常認真,他通常不大可能將任何一個軍人交給臘登休伯。這是不合乎情理的。雖然臘登休伯具有與孟克同樣的頭銜,但他的確不是一個軍人。作為總理府一級行政部門的負責人,他對希特勒的個人安全負有責任。但是孟克畢竟還是把菲格萊因交給了臘登休伯,這是為什麼呢?
  「是的,我承認那是不尋常的。菲格萊因是扣押在我這兒的,但臘登休伯將軍從元首暗堡來到我這兒,他要求立即將菲格萊因並交他關押,我欣然同意了。後來,臘登休伯告訴我,菲格萊因的命運在希特勒一愛娃·勃勞恩結婚之前在內部就已決定和解決了。」
  4 月25 日(星期三),菲格萊因在黎明時分就離開了柏林,前往霍亨裡亨海因裡希·希姆萊的最後司令部。霍亨裡亨在柏林西北大約九十英里的梅克倫堡。他短暫地訪問了霍亨裡亨以後,就出發去在該地區的其他幾個司令部——陸軍元帥凱特爾在瓦倫的司令部,約德爾將軍在克拉姆皮茨的司令部和菲爾斯膝貝格黨衛軍的司令部。那天下午,紅軍的坦克巡邏隊突然出現在瑙恩和柏林之間的主要公路上(瑙恩在柏林以西,距這個德國首都十英里),菲格萊因回柏林的路已經被切斷了,他不得不乘飛機返回柏林去。就他的官銜來說,他還不夠資格享用私人座機,是希姆萊從該地區的雷奇林空軍基地給他派來了一架容克—52型飛機和一名駕駛員,送他回柏林去。在白天乘坐這樣緩慢和隆隆作響的飛機飛行是很危險的,因此他在雷奇林一直等到晚上大約九點鐘才起飛去柏林,在加托夫降落,飛行員又返回了雷奇林。
  如果菲格萊因的動機只是為了逃離希特勒暗堡,從而避免等待著希特勒王朝一幫人的厄運的話,他在4月25日以前顯然是能夠做到的,即使是在紅軍突然包圍柏林的情況下,他也能夠逃脫紅軍的抓捕的。譬如說,他可以不飛回被包圍的柏林去,而乘汽車返回霍亨裡亨,加入他的上司海因裡希·希姆萊身邊裝備精良的隊伍。菲格萊因一直使希姆萊隨時瞭解籠罩著暗堡的「瘋狂氣氛」,希姆萊也許瞭解他的背叛行為。希姆萊本人也期待希特勒隨時死去,他相信他有把握成為「繼任人」,戈林已經退出了競爭,而他也已經通過中間人、瑞典的伯納多特伯爵向英國和美國發出了和平試探。
  但是,有一件事——或者說,正像即將要看到的,是和某人的約會,使赫爾曼·菲格萊因急切地返回柏林。正像我們從阿爾貝特·斯佩爾,漢娜·萊契和馮·格雷姆將軍的飛行所知道的,菲格萊因的這次飛行畢竟是一次冒險的飛行,如果不是莽撞的活。確實,他這次返回柏林,並沒有對他元首的業已失敗的事業表示忠誠的意思。在菲爾斯膝貝格的軍官餐廳裡,有人問菲格萊因,暗堡裡怎樣?據黨衛軍分隊長馬克斯·於特納說,菲格萊因說他無意參加暗堡裡這些狂人的任何集體自殺儀式,「英烈祠的貢品是為拜羅伊特節準備的,而不是為我準備的。戈培爾揚言黨衛隊要用梯恩梯把整個暗堡炸毀,那個地方已經變成了瘋人院。」
  菲格萊因在4 月25 日(星期三)晚上回到柏林,正好趕上暗堡裡的午夜會議,但是他沒有出席。他作為希姆萊和希特勒之間的一個聯絡人員,在最近亂哄哄的兩個星期,經常不出席這樣的例會,他沒有參加這夭的會議並非不正常的事,也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是,4月26日(星期四)整個白天,菲格萊因仍然沒有露面,希特勒也忙於其他事務,事實上直到第二天、4月27日(星期五),他才記掛起菲格萊因,並且注意到他和希姆萊聯繫的黨衛隊聯絡官,現在已經連續六次無故未參加情況匯報會。如奧托·根捨少校敘述的,「希特勒要核查菲格萊因,這本是件日常的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簡直記不起它是怎麼回事了。我認為它與希姆萊的優秀衛隊士兵有關,他們被派往動物園前沿陣地去參加保衛柏林的戰鬥。希特勒和我都想起在暗堡的兩天沒有見到菲格萊因了,希特勒找不到菲格萊因,他突然怒火中饒,面色鐵青,就打電話找臘登休怕將軍。」
  菲格萊因沒有報告,沒有留下條子說明去向,沒有他的柏林地址,也沒有電話號碼。只是菲格萊因的一個酒友根捨少校有個印象,他可能會在什麼地方。幾個星期前一個晚上,他們去城裡尋歡作樂,菲格萊因順便給過根捨一個電話號碼,說「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在那裡找到他。
  近一年來,菲格萊因與一個迷人的、高高個子的女人同住在勃賴伯特勞大街10—11號一座牆上佈滿蔓籐植物的公寓大樓裡,他們的房間陳設樸素。
  勃賴伯特勞大街在夏洛登堡中產階級自治區裡,距上層社會的庫菲斯膝丹大街不遠,離總理府只有幾英里的路程。這座公寓樓是少數未被炸毀的大樓之一。菲格萊因和他的情婦原先住一座豪華的公寓,後因轟炸逃了出來。他的新住址是以菲格萊因一個朋友的名字註冊的,菲格萊因現在就隱居在這個不引人注意的處所。
  4 月27 日(星期五的下午),臘登休伯由於沒有報告菲格萊因缺席而受到希特動的嚴厲斥責,臘登休伯垂頭喪氣地從希特勒的書房出來,請求根捨幫助。只是在這個時候,根捨才提到電話號碼的事,並找出他草草記有電話號碼的筆記本。這位偵察隊長立即就要羅胡斯·米施中士在電話交換台查找這個電話所在的確切街道地址。米施照辦了,於是臘登休伯就撥號打電話,菲格萊因本人接電話。菲格萊因對他安適的隱身處被發現確實感到驚恐,但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即恢復了鎮靜,他對臘登休伯說,他剛喝了點酒,還有些醉意,他得刮刮臉,但兩小時以內一定去報到。臘登休伯要菲格萊因立即就去刮臉後出發前來。臘登休伯還告訴他,如果沒有交通工具就給他派輛車去。菲格菜因以一個德國軍官的名義保證兩個小時以內去報到。菲格萊因下午五點過後還沒有來,臘登休怕就派了一個四人小分隊乘坐一輛吉普車去找菲格萊因。這個小隊由黨衛隊上尉赫爾穆特·弗裡克率領。弗裡克是個富有戰鬥經驗和立過功勳的軍人,是希特勒警衛隊的成員,選擇他是出於明顯的軍事形勢。當時戰線已經移到柏林市區,到前線去是一項危險的差事。在和平時期,一般地從總理府的伏斯大街到勃賴伯特勞大街驅車只有十至十五分鐘的路程,這時,為避開街區戰鬥要通過維爾默施道夫區繞一段很大的彎路,弗裡克花了一個小時。弗裡克和他率領的幾個人不得不三次下車躲避,在薩維尼廣場附近同蘇聯狙擊手的激烈交火中還有一名黨衛隊中尉負重傷。上尉沒有逮捕將軍,弗裡克上尉並沒有受命逮捕菲格萊因順從地跟他去會見希特勒。弗裡克到達時,他看見菲格萊因單獨一個人,沒有穿軍服,沒有刮鬍子,正在喝酒,桌子擺著三個科涅克酒瓶。菲格萊因竟無理地試圖誘使這位上尉逃跑。弗裡克是忠誠的軍人,即使是他單獨一個人執行任務,也不會逃離的。經過半小時激烈則無效的爭論,弗裡克和他的一幫人駕車返回總理府。街道上的戰鬥雖然不那麼激烈了,但是紅軍大炮的轟擊並沒有緩和,他們回來的路程也還是相當危險的,吉普車遭到了彈片的襲擊,兩個輪胎也被打扁了,顛簸得很厲害。車裡有個軍官受傷了,然而菲格萊因將軍仍然沒有在車上。
  馬丁·鮑曼這時在場,他責備臘登休伯派軍銜這樣低的軍官去執行這項重要的使命。經過兩次長時間的討論,決定派一位名副其實的上校、黨衛隊的分隊長、臘登休怕的副指揮赫格爾帶領一個大一點的六人突擊隊去。他們乘一輛武裝裝甲車出發。當時大約晚上十點鐘,柏林已經天黑了。弗裡克再次參加了突擊隊,因為他既熟悉道路,又瞭解蘇聯人的陣地位置。
  赫格爾上校是不是被派去逮捕菲洛萊因,這仍然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孟克堅持說不是去逮捕菲格萊因的。在納粹黨內部具有強烈的等級觀念,總理府集團更甚。無論如何,當時在場的只有孟克和臘登休伯兩位黨衛隊將軍,孟克顯然不能離開他的戰鬥指揮崗位,臘登休伯沒有冒自己的生命危險到柏林街去的慾望。但是,去逮捕一個將軍,作為一個上校並不會比一個上尉有所作為。赫格爾接受命令的矛盾心情是顯而易見的。他不是去逮捕菲格萊因的,但他也清楚把他需要的人帶回來又是極不明智的,赫格爾在希特勒身旁的時間已很久了,他瞭解希特勒。
  這一次到勃賴伯特勞大街又用了將近整整一個小時。當時浮雲遮月,突擊隊員們只開著車前小燈在柏林陰森森的街道上穿過碎石爛瓦迂迴前進。總算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在晚上十一點左右到達。
  正是在這一點上事情出現了差錯。像赫格爾這樣有經驗的人,應該是從背後接近目標,包圍建築物,在處邊至少設兩個崗哨。相反,他們全部通過正門進去,擁上了二樓。菲格來因在房間裡進,他已穿上軍裝,敞開著領子,臉已經刮過,和一個年輕女人一起站在紅木圓桌旁邊,正忙著捆紮一個女式手提旅行包。赫格爾喀嚓一聲立正敬禮。有禮貌而堅走地提醒菲格萊因將軍,元首的命令依然有效,要他立即回總理府。仍然醉醺醺的菲格萊因亮出他的官銜,抗議他們粗魯地闖進來。菲格萊因終於同意跟著走了,這使赫格爾感到寬慰,正式逮捕這個棘手的問題終未發生。
  關於逮捕菲格萊因一事,這種方式看起來很簡單,但赫格爾上校的神經卻似乎非常緊張。赫格爾清楚地知道,菲格萊因由於與愛娃·勃茵恩的親屬關係而在納粹統治集團中所處的地位。這種精神上的躊躇也許說明這樣的事實,不僅赫格爾忘記在房子周圍佈置崗哨,並且他還忽視了對那個年輕女人的警惕,因而她在他們談話過程中迅速地從起居室溜走了,菲格萊因客氣地請客人們喝過科涅克酒之後,她手裡端著放有空玻璃杯的茶盤到廚房去,像是去取水的樣子。赫格爾專心致志他說服菲格萊因,其他人全神貫注地在旁靜聽,當菲格萊因同意跟他們去的時候,他們全都放鬆了。就在這時,有個偵緝人員醒悟到這個女人還沒有回來,他聽見廚房裡有放水聲,就走過去查看,結果那個女人不見了,窗子敞開著。他擰上水籠頭,關上窗戶,只是報告她已經不在了。赫格爾很快拿起那個手提包就打電話給臘登休伯,說他已帶著菲格萊因啟程了,但是他沒有提到那個女人。很明顯,他也根本沒有想到要打開手提包檢查和登記其中的物品。
  突擊隊員用了他們去菲格萊因公寓的一半時間就返回了總理府。即使是在這最後幾天的夜間經常發生的巷戰這時卻沉寂了,蘇聯人露宿了。4月27日(星期五)的午夜前後,赫格爾的小隊回到總理府,赫格爾本人和兩名戰士把菲格萊因帶到了他在新總理府的住處。
  隨後,這位上校就帶著手提包穿過長長的地道從新總理府到元首暗堡,當他下到暗堡,他大吃一驚,在他面前的站著一群人,不僅包括預料到的臘登休伯將軍和根捨少校,而且還有馬丁·鮑曼、蓋世太保頭子海因裡希·繆勒和戈培爾,一個可怕的接待委員會。
  赫格爾上校敬了禮並報告任務已經順利完成,但無論是鮑曼還是臘登休伯,都沒有向他表示祝賀。在赫格爾萊因帶到他住處、又回到暗堡的大約十五分鐘裡,接待委員會同與赫格爾一起去的其他人進行了交談,知道了在勃賴怕特勞大街勞大街公寓裡所發生一切。當赫格爾帶著那隻手提包報告的時候,鮑曼迅速地搶過手提包,把其中的東西倒在老會議室的會議桌上。
  手提包裡有一個小皮包,裡邊是一些鑽石,紫水晶石,紅寶石,一個蛋白石,一隻鑽石別針。幾隻戒指,一串珍珠項鏈,三隻金錶(其中一隻是愛娃·勃勞恩交給菲格萊因修過的)。105,725 德國馬克,3, 186 瑞士法郎,兩份簽發給這個女人的護照(即兩份護照上名字不同,但卻貼著相同的相片),還有幾張交通地圖。
  這些東西說明一點,客觀存在是柏林某一對有錢的夫婦在首都將要隱藏、轉移去西方之前積攢起來的,在總崩潰時這麼大量的金錢和寶石作為交換物品是足夠的了,如在1945 年混亂時期,德國馬克的表面價值隨著帝國的崩潰而日益下跌,這些瑞士法郎比德國馬克具有更大的實際價值(瑞士貨幣並不意味著這對情人必然要去瑞士,這是應急的貨幣,——任何地方都可以用)馬丁·鮑曼還看出了另外的問題,一份英國的護照,這意味著菲格萊因策劃與之逃跑的這個女人不僅是德國人,甚至很可能是一個敵國人。鮑曼像頭受傷的公牛,兩隻拳頭捶著桌子吼叫著,當面申斥赫格爾,「赫格爾,你這個十足的白癡,『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你為什麼不抓住她?不把她帶到這兒?而要回這個無用的手提包?菲格萊因是個賣國賊,這個女人是個英國人,敵人的代理人。菲格萊因和這個間諜同床共枕,把什麼都洩漏出去了,她就是那個漏洞。」
  根捨是這樣描寫的:「菲格萊因的這個情婦比他接近的其他女人都漂亮,我能記起的只是,她長相好看,高高的個子,裝柬打扮人時,金色的頭髮閃閃發亮,大約三十來歲,講德語有種特殊腔調,至少還能講兩、三種語言。聽說她叫瑪塔·奧哈拉,有丈夫,可能是住在城外的一個外交官。我遇見過她兩、三次時間都很短暫,在酒吧她和菲格萊因都是快飲,即刻離去。他們有一次談話的話題就是馬,菲格菜因是個騎兵嘛!」
  同樣見過這個女人施中士說,他認為這個女人是蘇格蘭人,嫁給了一個匈牙利人。孟克記得這個女人是個外國人,但說她是丹麥人。而已爾卻認為她是愛爾蘭人,是愛爾蘭國籍。
  這時,鮑曼親自監督著並命令另外兩支摩托車隊返回菲格萊因的公寓去,赫格爾和繆勒這時率領兩支車隊用不同的路線同時都在五分鐘之內到達。但是鳥兒並未飛回籠子,房間裡空空如也。很可能是繆勒從分寓房間裡打電話給臘登休伯,下令要他把菲格萊因轉交給蓋世大保,因為對赫爾曼·蕙格萊因進行深入細緻的審問。這次詢問是在4 月28 日(星期六).持續了一整天。
  那麼,瑪塔·奧哈拉是不是成功地逃脫了?她也許今天還活著。在那時柏林及其周圍的危險形勢下,人們只能推測她那天晚上逃脫的可能性如何。已經確切知道,有七名情報人員在這兩於之後離開暗堡的,他們經東西軸心大街,通過奧林匹運動場,朝哈韋爾河下遊走去,最後安全地逃到了西方。他們全部是男人,並且都穿著軍裝,有更大危險性呢!最後還知道,有幾個婦女在希特勒死後離開暗堡突圍,除一個人在柏林失蹤外,其餘幾個人也都安全到達了西方。
  對於住在柏林的一個外國籍女人來說,強行出走顯然是很危險的,甚至比狂轟濫炸和巷戰更為可怕,有經驗的女人都是盡力尋找一個隱身處。當瑪塔·奧哈拉從窗戶逃出來時是隻身一人,她那時根本不可能再通過無線電發出情報。柏林的德國反間諜機構偵察秘密發報機的地點是非常內行的。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她是用「無名信件投遞處」來交換情報的。在當時,「無名信件投遞處」很可能是一個中立國的大使館。對她來說,緊迫的事是到那裡去。但是,許多大使館,包括愛爾蘭和匈牙利大使館內,都座落在戰鬥越來越激烈的、連遭轟炸的動物園區,雖然從勃賴怕特勞大街到動物園僅相距一英里路程。但她要經過的這條大街卻被切斷了。像這樣一個善於隨機應變、頭腦冷靜的女人,可能會交上好運的。她畢竟沒有護照(通行證),沒有旅行袋,沒有手提包,沒有錢,沒有交通工具,只有隨身穿的衣服。儘管可能
  性不大,她還是可能在最後時刻落入蓋世太保的手裡,如果她穿過柏林的心臟地區,那麼死於巷戰的可能性也是相當大的。不管發生什麼情況,自那以後就沒有她的任何消息了,任何蹤跡都沒有了。
  赫爾曼·菲格萊因的命運如何?漢娜·萊契傳出來的消息說他已被處決,這是1945 年希特勒暗堡裡出現的首要事件之一。漢娜·萊契是4 月28 日(星期六)很晚才同裡特·馮·格雷姆一起離開暗堡的。她說,就在她離開暗堡之前,菲格萊因已經在埃倫霍失彼處決了,暗堡的目擊者可以證實,因為就發生在希特勒——愛娃·勃勞恩婚禮之前。據米施中士說,婚禮儀式事實上推遲了至少二十分鐘,就是因為希特勒與繆勒、臘登休伯去商談「核實菲格萊因死亡的事」。
  星期六的晚上,遠在舊金山發生的一件反常事件最終決定了菲格萊因的命運。在舊金山,一名機警的路透社記者發出一則消息:海因裡希·希姆菜向西方國家發出了和平試探。在北部的波羅的海之濱,希姆萊正在與伯納多特爵進行秘密商談。這則重要的內部消息由所德哥爾摩電台的德語節目廣播了。暗堡裡的人是在晚上九點鐘左右收到這些消息的。宣傳部的海因茲·洛倫茲當時在戈培爾的宣傳部通向暗堡的地道裡有一間舒適的辦公室,他抄收了這條新聞並把它交給了馬丁·鮑曼,發生在德國境內、距柏林僅二百英里的事,竟然要通過八千英里以外一家通訊社播發的電訊稿才知道,這簡直是大本營情報中荒誕可笑的事。
  希姆萊是個賣國賊!據漢娜·萊契說,希特勒得知這一令人震驚的消息時,「他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向每一個他所遇到的人展示這一份新聞稿」。結果產生了混亂。鮑曼早就猜疑希姆萊的兩面派行為,但由於他需要有一定的策略來取代戈林,當時沒有必要去指揮希姆萊和通過希姆萊指揮他的聯絡官菲洛萊因。馮·貝羅上校說,為了增加歇斯底里氣氛,「布格道夾將軍喝得像只山羊,在走廊裡上竄下跳他說,希姆萊有項計劃,要把希特勒的屍體交給艾森豪威爾將軍,作為他表示誠意的保證。他說,這份文件已經被揭露,具體是由希姆萊的聯絡官菲格萊因從元首暗堡把元首死後的屍體搞到手,並把它弄出去。」
  在這種到處疑神疑鬼的情況下,像馮·貝羅這樣頭腦不大冷靜的人都不禁會問,為什麼一個負有綁架屍體任務的人會首先不在暗堡呢?一般邏輯,甚至普通常識都不可能挽救菲格萊因。一個電話、一架推遲起飛的飛機、一則來自舊金山的電訊,使這個花花公子、黨衛隊的將軍的命運完蛋了。
  就希特勒關心的問題來說,勃賴伯特勞大街事件弄清了那個令人煩惱的漏洞,但是反對元首本人的陰謀——至今最壞的是針對他的遺體、神聖骨灰的殘忍的陰謀——終究沒有多大意義。不管怎麼說,謠傳畢竟沒有多少實話。鮑曼很快注意到,布格道夫將軍把奪取屍體的計劃向希特勒作了報告,希特勒命令對菲格萊因緊急處決。他就被移交給巴爾,以後就沒有人再在總理府見到過他,他就是在這兒被處決的,而不是在埃倫霍夫。希特勒經常下令處死那些密謀反對他本人的人,只有蓋世太保才有這種特殊處死的器械一用細綱絲懸吊,掛在屠夫鑲嵌在牆上的血淋淋的肉鈞上,令其慢慢地窒息。
  第三節末日大屠殺
  到1944年初夏,幾乎每一個德國將領不得不承認:戰爭失敗了。俄國入已經在一月份攻克列寧格勒,二月份到達波蘭東部邊界,七月上旬佔領了明斯克、維也納和格羅德諾。東部戰線已在一年之內向帝國本上後退了幾百公里,東普魯士將成為紅軍攻擊的第一個德國省份;在南線,英美部隊已於6月4日開進了意大利羅馬。
  6月5日,在西線,狂風以每小時五十公里的速度衝擊著大西洋海岸,捲起兩米高的浪頭。氣象和軍事專家們一致指出,那種令人惶惶不可終日的入侵在這個時候是不可能發生的。其間,盟軍的軍艦和飛機已經作好了出征準備。艾森豪威爾將軍在一項命令中明確告訴他的部隊:「如果你們看到頭頂上有飛機,那就是我們的飛機。」
  當日午夜,兩個英國的和兩個美國登陸師的空降部隊過了海岸。地面上霧氣騰騰,天空濃雲密佈。進攻開始的第一天英美空降部隊的十五萬六千名士兵就在五個地方相繼著陸。
  在這一關鍵時刻,誰也不敢叫醒因服藥而將昏睡至中午的請特勒。阿爾弗雷德·約德爾上將替他作出了一個錯誤的決策:不動員國內駐防軍來對付盟軍的先頭部隊。理由是,從表面上看這種空降似乎是一種軍事演習。與此同時,英國首相在下院發表長篇演說,他指出:「現在,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希特勒終於醒了,他同意約德爾的決策,然後立即從薩爾茨山驅車去克萊斯海姆宮。在那裡舉行的軍事形勢會議上,他站在一幅巨大的諾曼底地圖前指出:「他們是來向巨浪送死的。」
  不久,在難以維持的、從荷蘭到法國南部的漫長戰線上,希特勒只剩下了六十個裝備不全的師,而盟軍每天都在向法國運送大量兵員和物資。陸軍B 集團軍司令埃爾溫·隆美爾陸軍元帥在盟軍登陸前就直截了當地對希特勒說過,如果西線得不到他所要求的增援,那就意味著戰爭失敗。這種形勢現在已經開始。
  在這種毫無指望的形勢下,一個三十六歲的受勳軍官進入了歷史的畫面,他決心結束這個已經失敗的戰爭。在1944年7月20日至1945年5月9日納粹德國投降期間,這場戰爭給德國人民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破壞和災難。他就是克勞斯·申克·馮·施陶芬貝格伯爵。其曾外祖父是格奈澤瑙,父親曾經當過符滕堡末代國王的樞密大臣。施陶芬貝格出生於巴伐利亞的那汀根,排行第三,上有兩個孿生哥哥。三兄弟都才華橫溢:亞歷山大是歷史學家,貝托爾特是法學家,克勞斯幾經波折後決定加入國防軍當職業軍官。自小體弱多病的克勞斯·施陶芬貝格一表人才,好學不倦,頭腦冷靜,思考周密,善於說服人。正如英國歷史學家艾倫·布洛克所說的那樣,他是一個「閃光的人物」。
  和他的兩位兄長一樣,他在斯圖加特上過埃伯哈爾德——盧德維希文科中學,青年時代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後來加入斯特凡·格奧爾格的圈子,中學畢業後當了第十六騎兵團的騎手,這是一支有著光輝傳統的部隊,駐紮在班貝格。
  1930年,施陶芬貝格晉陞為少尉。後來成為坦克將軍的哈索·馮·曼陀菲爾曾經當過他的上司。有人說, 1933 年納粹上台時,年輕的施陶芬貝格
  曾帶領一群歡欣鼓舞的人上街遊行,這是個居心叵測的傳說。班貝格,這個號稱具有中世紀和天主教精神特點的「德國羅馬」在一段時間內沒有受到褐色潮流的影響,因為班貝格的騎士們遵守了軍人不參加政治遊行的規定。當然,施陶芬貝格和幾乎所有的年輕軍官一樣,也贊同希特勒黨的某些政綱。
  傳記作家約阿希姆·克拉馬茨寫道:「毫無疑問,他曾經一度努力把思想和現實加以區別。在當時的德國,很多有聲望的人為了穩走局勢而不得不暫時接受國家社會主義的政治非道德論。這也許就是施陶芬貝格當時的想法..雖然施陶芬貝格對國家社會主義領袖們的野蠻的、沒有教養的、有時候完全是裝腔作勢的做法感到反感,但是由於出身和職業的原因,一種強烈的民族倫理道德觀念仍然支配著他,使他同情國家社會主義民族運動。」
  1933年,施陶芬貝格升為中尉,1937年升為上尉。1938年,班貝格的猶太教堂也被燒燬,砸玻璃窗之夜的事情對這位年輕的理想主義者來說是一次關鍵性的轉折,從此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施陶芬貝格升為校官後被派往烏珀塔爾的第一機械化師任職,先後出戰過波蘭、法國和北非。1943年4月7日,當時是第十坦克師作戰參謀的施陶芬貝格在加斯非附近的盟軍低空掃射中受了重傷,被送回德國,他所在的師全部被俘。在慕尼黑軍醫院,醫生們久久不能斷定,他是否能度過死亡的難關。
  這位伯爵毅力過人,他甚至拒絕服用鎮痛劑和安眠藥。「看到他被打得千瘡百孔,實在令人心酸。他的母親照料著他..雖然肢殘傷痛,但是施陶芬貝格仍然不屈不撓。」
  他幾乎還未痊癒義要求奔赴前線,後被安排在柏林陸軍部辦公廳當參謀長。這時候他早已成了希特勒的堅定反對者。他以精闢的論點加入了密謀分子的行列:」將軍不行就該用上校。」
  這位伯爵不僅展示了智慧和不怕死的精神,而且在他的陸軍補充軍的新崗位上找到了達此目的的可能。他借口鎮壓千百萬外國勞工的暴動,制訂了一個以「女武神」為代號的計劃。施陶芬貝格決心實施這個「女武神」計劃,從1942年初開始。「狼穴」宜至希特勒為了逃避俄國人而遷移到柏林後仍然在擴建。在幾千名工人當中也有很多久國人,他們受到了希特勒外勤警衛營部隊的監視,住在故意維持原狀的營地邊上,但是即使在嚴格監視下也能夠經常進入內圈。 1944 年6 月,那裡共有兩萬八千名工人,其中有幾百人在希特勒地下避彈室所在的一號禁區內工作。
  這個地方的保安措施是極為嚴格的,但是也經常出現差錯。1942 年底,有一個上校在去十八公里外的茅爾瓦爾德最高統帥部的途中在交通車裡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自己進了一號禁區,而這裡只有持特別證件的人才能進入。他下車後走進軍官食堂,歡迎他的是希特勒的海軍副官那斯科·馮·普特卡默爾。當普特卡默爾告訴他這是什麼地方時,這位上校還不信,直到他看見窗外經過的希特勒時他才相信。
  更為危險的是, 1942 年7 月9 日,一個波蘭勞役企圖越過鐵絲網,被當場擊斃,人們從他的裝麵包的口袋裡搜出一把作案用的折刀。還有一次,人們從裡賓特洛甫的副官厄亭格上尉的公文包裡搜出了一顆手榴彈和一瓶汽油,引起了一陣恐慌。這位軍官聲稱,這是用來在萬一情況下銷毀「國家機密文件」用的。
  保衛希特勒方面的漏洞還有很多,如那個治胃痛的藥瓶就是一個例子。
  這個瓶子(往往是無人照看的)就放在希特勒的餐桌旁,只有他一人服用這種藥品。那些在挖空心思研究如何才能消滅這個獨裁者的密謀分子們,本可以找到一個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即設法在這瓶胃藥裡放人一種迅速有效的劇毒藥品。多年來,有很多人可以做到這一點,然而卻無人這樣想過。一些人有用武力結束希特勒生命的勇氣,但是卻無足夠的殺人想像力,一度受博爾曼的委託記錄希特勒席間談話的亨利·皮克指出,凡是能夠進入元首大本營的堅定刺客「都有足夠的以這種方式殺死希特勒的機會」。
  中午一點鐘,希特勒準備接見後備軍司令弗裡德裡希·弗羅姆上將及其陪同施陶芬貝格上校。在元首堡壘的人口處,他們和陸軍元帥威廉·凱特爾和空軍將軍卡爾·博登沙茨聊了幾句。軍官們進去後,希特勒向他們樣子致意。這次軍事會議時間很短,從一點十分開始到一點四十分結束。接著開其他會議。
  黨衛隊全國領袖希姆萊這次又未出席合議,不過即使他今天在場,施陶芬貝格也無法進行這次謀殺。炸彈雖然放在他的公文包裡,柏林的同謀們這時也已過早地執行了「女武神」計劃(本來只有弗羅姆才有這種權利),但是這位伯爵沒有夾破這個至少需要十分鐘才會引起爆炸的酸液信管的機會。在會議室,在希特勒的眼皮底下,他設法這樣做,就這樣,他的第二次嘗試又失敗了。但是這位連連失敗的刺客並不因此而善罷甘休。他還有7 月20日兩次去東普魯士匯報後備軍可以向東線派多少人員的機會。
  柏林班德勒街的密謀分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撤銷他們的戒備措施。弗羅姆獲知背著他所千的事後極為惱怒。他是個兩面討好的騎牆派,密謀分子經常向他提出暗示和要求,但他從不加以指責;另一方面,這位把安寧的生活和正常的睡眠置於良知之上的上將,依然執行著希特勒的各項命令,但是最終還是未能逃脫被絞死的命運。
  還未做好準備佔領廣播電台和在阿爾布萊希特親王大街上的基本上沒有什麼警衛的蓋世大保總部,他們本來是可以從中解救出幾個密謀分子的,如尤利烏斯·勒貝爾。他們也沒有去逮捕柏林大區黨部書記戈培爾,儘管柏林警察局長黑爾多夫伯爵早已深深陷入密謀集團之中並急待做些工作。」
  四點鐘左右,柏林駐軍司令馮·哈澤將軍終於下令出兵佔領政府駐地,他派前希特勒青年團首領奧托·恩斯特·雷默爾少校率「大德意志」警衛營出發。班德勒街的氣氛是壓抑的,甚至是悲觀的,那位深孚眾望、然而根本不適應密謀活動的埃爾溫·馮·維茨勒本陸軍元帥的態度猶為典型。他耽誤了幾小時,雖然也全副武裝出現在現場。他對混亂的局面極為惱火,於是先回到了措森,後來又跑到他的莊園,最後終於被蓋世太保的暴徒逮捕。
  在「狼穴」,希特勒的武士們非但沒有採取行動,反而在互相指責。海軍上將鄧尼茨大罵陸軍的背叛行為和空軍的無能;戈林稱裡賓特洛甫是外交上的低能兒;希特勒聽著,默默地吞服著莫雷爾的各種藥片,然後突然跳起來大發雷霆,揚言要把這些罪犯的老婆孩子統統斬盡殺絕。
  在氣氛緊張的柏林,謠言四起,但是廣播電台仍然還在沉默。元首大本營正在準備希特勒對德國人民的講話,但是奇怪的是,那裡竟然沒有轉括設備。這位獨裁者必須要等到從柯尼斯貝格派來一輛轉播車後方能發表講話,但這要花去好幾個小時的時間。看來,在7 月20 日當天就向德國人民發表廣播講話是不可能的了。
  在帝國首府,「女武神」行動方案的第一個措施終於付諸實施了。柏林的警衛營先遺隊已經出現在勃蘭合堡門附近,並在繼續向政府駐地挺進。這時,在班德勒街的臭爾布裡特將軍的辦公室裡,政變軍官們的馬拉松會議還沒有結束。會議氣氛直到有人報告施陶芬貝格的汽車已經到達院內時才出現一絲輕鬆。
  這位從「狼穴」歸來的刺客顯得很輕鬆、興奮和如釋重負。他安慰同謀們說:「按常情判斷,希特勒已死無疑。」五點鐘以後,班德勒街的所有進出口都已被封鎖,只有持施陶芬貝格親自簽發的桔黃色通行證的人方可進出這座建築物。
  五點三十分,密謀分子向武裝部隊各部發了一份由陸軍元帥馮·維茨勒本簽署的電報:「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去世。一個由對前線情況一無所知的黨魁們組成的傷夭害理的集團,企圖利用眼前的形勢向正在浴血奮戰的前線將士從背後插上一刀,同時力圖攫取權力以達到營私的目的。在這一危急關頭,帝國政府決定實行軍事管制,以維護法制,井委託我以德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之職..」
  和以往一樣,在巴黎的馮·克盧格元帥還有動搖,存在設法疏遠叛亂分子。但是現在他說:「歷史的鐘聲已經響。」他建議參謀們立即開始同英美談判西線停火的問題。當他後來收到凱特爾的「元首安然無恙」的電報後,他又再次改變腔調。但是已經大晚了,馮·施蒂爾普納格爾將軍早已替他採取了行動,已發出了逮捕在巴黎的一千二百名黨衛隊員和保安處人員的命令。整個行動只用了幾個小時。歷史學家威廉·馮·施拉姆寫道:「二十二點三十分,第一警衛團突擊隊征服了蓋世太保。這樣,這一行動實際上已經無法再取消了。如果這一行動在最後時刻被取消,那麼這在德國歷史上也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因為事實首次清楚他說明了陸軍和國家秘密警察之間的對立程度,同時也說明,那些恐怖制度的高級幹部自己被抓後也不那麼堅強。他們那麼喜歡對手無寸鐵的人使用突然襲擊的辦法,而今這種辦法也被用到他們頭上來了。到午夜時,在巴黎的街頭就再也看不見黑色領章了。」
  在柏林,施陶芬貝格要求弗羅姆上將公開加入叛亂。
  「我已和凱特爾通過電話,」這位後備軍司令答道,「希特勒沒有死。」
  「凱特爾在撤謊!」施陶芬貝格上校說。
  「施陶芬貝格伯爵,」上將說,「行刺已經失敗了,你立即自殺吧。」
  這時,奧爾市裡希特也敦促這位後備軍司令行動起來。但是善於騎牆的弗羅姆宣佈逮捕在場的軍官。
  「你已經逮捕不了我們了,」奧爾布裡希特反唇以對,「你是在自欺欺人,現在是由我們來逮捕你。」
  弗羅姆和奧爾布裡希特扭打起來,上將佔了上峰。施陶芬貝格不得不去勸架,但是臉上挨了一記耳光。奧爾布裡希特和施陶芬貝格不得不拔出手槍。弗羅姆被制服,卸下槍後被拖到他辦公室旁邊的一間屋子裡。
  在巴黎,逮捕取得了明顯的成功;在柏林的班德勒街,側乎也一切順利;在燕提樹下大街的城防部隊,馮·哈澤將軍尤為大膽。
  雷默爾少校已開始封鎖政府大樓,用衝鋒鎗和機關鎗裝備的部隊已出現在總理府周圍,並在繼續向政府各部進發。雷默爾和施陶芬貝格一樣,也是一個戰功赫赫的軍官,在前線作戰時曾多次負傷,這是這兩位校官之間唯一相同的情況,此外,兩人在出身、教育、智憊和道德上都絕然不同。雷默爾少校習慣於執行命令,不提任何問題,英勇無畏,處在驍勇和呆頭呆腦之間。
  雷默爾忠實地追隨希待勒,但是軍人的教條「命令就是命令」銘刻在他的靈魂深處,所以他一定會服從馮·哈澤中將的反對希特勒的命令。
  雷默爾的民社黨指導員漢斯·哈根中尉(也在宣傳部擔任工作)懷疑希恃勒己在黨衛隊發動的叛亂中遇刺的說法,於是乘摩托車到戈培爾那裡去打聽真實情況。
  這時,雷默爾營長也接到去宣傳部逮捕戈培爾的命令。臨走前他對副官說:「現在是要我的腦袋了。」
  戈培爾的宣傳部裡一片混亂,施佩爾正好也在那裡。部長正站在他的辦公桌旁汗流滿面地打電話。戈培爾知道,波茨坦和其他邦的駐軍部隊正在向首都挺進,一場大規模的軍事政變已經開始。他最後的希望是,但願廣播電台還沒有被叛亂分子佔領。
  雷默爾少校(哈根稱他是「政治上絕對可靠的軍官」)一進門,戈堵爾就開門開山地要他好好想想他對希特勒的效忠宣誓。
  「但是元首現在已經死了。」少校說。
  「元首還健在。」宣傳部長反駁說,「幾分鐘之前我還和他通過電話。」
  雷默爾又說,只有他能親自聽到元首的說話聲,他才會相信這個令人高興的消息。
  當時在場的施佩爾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雷默爾感到慶幸,但仍似信非信地瞧著我們發愣。這時戈培爾要雷默爾注意這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注意已落在他肩上的歷史重任。戈培爾說,命運很少為一個人提供這樣的良機,利用它或者拋開它,現在就看他自己了。這時見到雷默爾的人,見到他聽了這番話後所發生的變化的人,都知道戈培爾已經獲勝。但是這位宣傳部長這時又使出了他的絕招,他說:『我現在要同元首通話,您也可以在電話上同他談談。元首會給您下達命令的,這樣不就撤銷了您的將軍下的命令了嗎?』戈培爾用稍帶諷刺的口吻結束了他的話。然後,他叫通了拉斯滕堡的電話。宣傳部的電話總機有一條直通希特勒大本營專線。不一會兒,希特勒接了電話。戈培爾把情況稍作介紹後,就把聽筒交給了這位少校。雷默爾立即聽出這是傳說已經死去的希特勒的聲音,他手裡拿著聽筒,不由地馬上立正。我們只聽他不斷重複地說:『是,我的希特勒..是!』隨後,戈培爾接過聽筒,希特勒把談話的結果告訴了他:這位少校已經受命接替哈澤,執行將在柏林採取的一切軍事措施,同時,要他服從戈培爾的一切指示。唯一一條幸而保全的電話線,導致了起事的最終失敗。戈培爾繼而採取反措施,命令警衛營全體人員到他住宅的花園集結待命。」
  雷默爾少校當即被提升為上校,並開始著手鎮壓將軍們的暴動。他首先撤回了警衛營,該營在班德勒街的士兵已經在傍晚晚些時候撤退。與此同時,廣播電台也報告,元首將對德國人民發表講話。
  接著放進行曲。
  在巴黎,牢房已經關滿了人,但是此刻馮·克盧格陸軍元帥卻請求他的軍官說:「先生們,請別把我牽扯進去!」
  這一天還有一些意外的偶然事件。最翠眾望的陸軍領袖隆美爾元帥(即使他不是7 月20 日事件的同謀,也是一個知情人)三天前在一次低空掃射中負了重傷,現在正躺在陸軍醫院裡不能動彈。他的聲望本來足以使民眾投入到這場總起義中去。
  曾經解救過墨索里尼的黨衛隊少校奧托·斯科采尼要去維也納,火車剛要開動時他獲悉希特勒又度過了一次暗算,並立即表示願意聽從調遣。這個身高兩米的人去拜訪中央保安局。保安處駐外部主任瓦爾特·捨倫貝格告訴他,局勢非常嚴重。約翰·托蘭寫道,「他臉色蒼白,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支手槍。他作了一個戲劇性的手勢說,『如果他們來,我就在這裡自衛。』他的神色很古怪,斯科采尼差點兒笑出聲來。他建議捨倫貝格把手槍拿開,以防不小心傷害自己。」
  接著,捨倫貝格也開始介入。他乘車去城郊的一座黨衛隊學校,要求給予增援。傍晚晚些時候,阿爾弗雷德·約德爾上將命令他立即去班德勒街支援雷默爾,警衛營已經包圍了這幢大樓。
  希特勒的廣播講話一直還未開始,在巴黎,黨衛隊頭目全被抓獲;在維也納和布拉格,密謀集團的餘黨也在活動;在班德勒街,非叛亂軍官起先靜觀了一夭,當他們嗅到哪一方將會勝利後,也拿起了武器。
  其中八人,拿著衝鋒鎗和手榴彈闖進了奧爾布裡希特的辦公室。這位將軍企圖阻擋,這時施陶芬貝格走進房間,這些軍官立即調轉槍口向他打出一排子彈。
  施陶芬貝格受了傷,急忙退到旁邊一間房間。後來,他、貝克、奧爾布裡希特和其他密謀分子一起被拉到已被反政變分子救出的弗羅姆上將面前。
  「諸位先生,」這位後備軍司令說,其實他還不知道他已被凱特爾解職,其職務已由黨衛隊全國領袖代替,「現在,我要以你們今天下午對待我的辦法來對待你們。」
  他命令他們放下武器。
  「我是你以前的上級,」貝克上將答道,「你不能這樣要求我。」這位原來為抗議希特動而退職的前總參謀長伸手去摸手槍。
  弗羅姆搶先開了槍,但子彈只擦傷了貝克的頭皮。「請給這位老先生幫幫忙。」弗羅姆命令兩名解救他的軍官。但是他們拒絕執行命令。貝克倒在椅子上,呻吟著,流著血。這時弗羅姆上將以自封的臨時軍事法庭庭長的身份對這些密謀分子說,你們可以給家屬寫一封簡短的訣別信。
  弗羅姆去自己的辦公室,不到五分鐘他又回來宣佈他的命令:「一個由我組建的臨時軍事法庭現在以元首的名義宣佈判決,判處總參謀部的馮·默茨上校、奧爾布裡希特將軍,」他指了指施陶芬貝格,「還有這個我不願意再提他名字的上校和馮·哈夫滕中尉死刑。」
  施陶芬貝格對企圖以此保全自己的弗羅姆極為憤恨,他表示願一個人承擔全部責任,說,所有其他人只是作為他的士兵執行他的命令而已。弗羅姆暗示了一下房門,被判刑者捆綁著一個接一個默默地從他身旁走過。在此期間,貝克第二次開槍自殺,但又未擊中,一名上士把他拖到走廓上,在他頸上加了一槍。
  處決是在班德勒街的院子裡進行的。奧爾布裡希特第一個死,施陶芬貝格排在第二,但是槍響時他的副官馮·哈夫騰上前擋住了子彈,所以施陶芬貝格第三個死,死時高呼德國萬歲的口號,零點三十二分,默茨也被按軍法處決,身材魁偉的弗羅姆上將站在班德勒街大樓的陰影之中。他作了一個簡短而有力的講話,他說,「感謝天意拯救了元首的寶貴生命。」三呼「勝利萬歲」後,他離開了這個淒楚的現場,回到他自己的辦公室,擬了一封電報交給班德勒街的通訊中心,電報說:「不負責任的將軍們的叛亂已被平定,全部首領已遭槍決。」
  弗羅姆接著去戈培爾處,戈培爾將他逮捕。他對自己同事的態度並未給他帶來什麼優待, 1945 年3 月他也被槍決。
  在死者被運往舍內貝格的巴特海姆教堂公墓安葬時,時鐘正敲午夜一點。廣播電台傳出了希特勒的聲音。
  「德國的男女同志們!」希特勒聲嘶力竭他說,「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對我策劃並進行暗殺行動了。我今天對你們講話,第一是為了使你們聽到我的聲音,知道我安然無恙:第二是為了使你們瞭解在德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一次罪行,由一些野心勃勃、不負責任的同時又是愚昧無知的軍官組成了一個很小的集團,台謀殺害我以及與我一起的武裝部隊最高統帥部的將領血腥的大屠殺開始了,來自十一個機構的四百名國家秘密警察和刑事警察組成了一個「七月二十日事件特別委員會」,無情地清洗各軍參謀部。第一批受害者中無一人生還,施陶芬貝格及其朋友的屍體,根據希姆萊的命令被火化,骨灰被胡亂撒在農田里。戈林甚至建議把骨灰撒在臭水溝裡,因為農田對他們來說太乾淨了。
  大部分害怕受到死亡恥辱的人,雖然有同納粹制度打交道的經驗,但這次卻無法預料等待他們的是何等樣的命運。直到後來他們才認識到,還不如當初也被按軍法處決為好。
  「聖巴托羅繆之夜」又開始了。逮捕的浪潮此起彼伏。迫害者們根據偶然發現的軍事諜報局的文件,拘留了卡納裡斯海軍上將和奧斯特少將。在巴黎,那些剛剛逮捕了黨衛隊首領的軍官們在拉斐爾飯店驚悉,柏林暴動已告失敗,德國駐法軍事總督海因裡希·馮·施蒂爾普納格爾將軍自己反而落入了他為希特勒的打手們設置的圈套。在這一危急關頭,軍官們想出了一個應急措施。他們和兩名被捕要人,黨衛隊高級軍官和警察首領卡爾·奧貝格和黨衛隊保安處頭目赫爾穆特·克諾亨博士談判。
  兩人被帶出監獄,調停人奧托·阿貝茨大使打斷一開始的交鋒說:「在柏林,一切都可以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是這裡是法國。諾曼底戰役正在激烈進行,這裡的所有德國人必須精誠團結。」於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抓人的和被抓的達成了協議,聯合反對希姆萊和國家中央保安局。所以巴黎密謀分子的處境相比之下要好一些。
  當然,馮·克盧格陸軍元帥後來罷免了施蒂爾普納格爾的職務,並要他去柏林匯報情況。途中,他去看了凡爾登北部的馬斯河古戰場,他讓司機開車先走,自己企圖開槍自殺,但未打准,動手術後被捕,後被絞刑處死。看風使舵的克盧格在回德國途中也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服了氰化鉀,但是在給希特勒的信中仍然表示效忠於希特勒。這是一個介於可笑和可怕、屈服和狂妄之間的德國陸軍元帥。
  只有少數人知道,由於自己參與了這一密謀或者知道這一密謀的內情終將被送交榮譽法庭、被判徒刑乃至槍決,企圖隱藏起來。
  他們希望敵手們也會遵守榮譽的傳統。這樣,他們在慘敗後再次低估了納粹運動。這個政權不僅要他們死,尤其要他們慘死並對他們的家屬採取斬盡殺絕的政策。被捕的家屬中,年齡最小的是格德勒的孫子,還是個哺乳嬰兒;年齡最大的是施陶芬貝格的堂伯,八十五歲。
  事到如今,在密謀分子當中還有人抱有天真的想法,如費爾雷貝爾將軍。他是個主要密謀份子,在暗殺事件過後幾分鐘還曾看見過倖存的希特勒。在7月20日的混亂中,他(那時還未受到懷疑)曾多次出現在希特勒身旁。他知道,他的參與可能很快就會被發現,本來完全可以在施陶芬貝格的行刺失敗後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槍殺希特勒,然而他沒有這樣做,卻準備象古希臘悲劇中的英雄那樣,以宿命論的方式去承擔後果。當天下午,武裝部隊最高統帥部命令他去「狼穴」,也就是說要逮捕他。
  他的通訊官和親信黑爾穆特·阿恩茨博士中尉問他,是否有手槍。
  「只要活著,就不能這樣做。」這位將軍回答說。他不願自殺,而是想向戰時法庭公開申述自己的理由——戰爭罪行的必然結果。臨別時他對副官說:「如果我們可以相信那裡的話,那麼我們還可以說一聲:『再見』。」
  但是費爾吉貝將軍在被捕後沒有申訴的機會,他進了蓋世太保的行刑室,受到了駭人聽聞的殘忍待遇。
  密謀集團的驅動機——特雷斯科企圖逃脫這種命運。7 月21 日,他來到第二十八步槍師的前沿無人地帶,如他所說的那樣,想親眼看一下前線的敗局。就在蘇軍防線附近,他用兩支手槍製造了一個交火的假象,然後拉響一顆手榴彈,炸掉了自己的腦袋。
  由於特雷斯科的作用還未被揭露,他的英雄般的死在武裝部隊的戰報中作了突出的報道。其家屬獲得了把他的遺體運回德國的特許,並以軍人的榮譽安葬在特雷斯科莊園裡。幾個月後,這位將軍被查出是「七·二○」事件的罪魁之一,於是已經半腐爛的屍體被取出棺木,用作審訊其朋友時的恐嚇武器。
  維爾納·施拉德中校在營房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不進監獄,不讓別人折磨我。」然後開槍自殺了。總參謀部的漢斯·烏爾裡希·馮·爾岑少校在柏林霍亨佐勒坦的軍區司令部裡被扣留。他的供詞自相矛盾,因此被勒令交出手槍。這位軍官要求上廁所,他在那裡燒燬和吞下了有關文件,回來的路上他在消防沙桶裡藏下了兩顆手雷。
  7 月21 日十點鐘左右,馮·厄爾岑少校再次要求上廁所。途中,他取出了一顆手雷,舉到頭邊爆炸。他受重傷倒地,看守也被炸傷,現場立即被封鎖。醫生認為厄爾岑已死,所以就無人管他了。他甦醒後掙扎著爬到消防桶旁取出了另一顆手雷,用嘴咬住,然後拉響。他的上司,忠於希特勒的約阿希姆·馮·科茨弗萊施將軍說:「少校的死至少是體面的。」
  國家刑事警察總監阿圖爾·內貝最初特別忙於「偵察」7 月20 日事件的工作。黑爾多夫伯爵被捕後,他的同謀行為再也隱瞞不住了。這位德國的首席刑警寫了一份絕命書,製造了一個自殺的假象,染了髮色,和吉澤維烏斯一起隱居起來了。1945 年1 月16 日,內貝終於被捕,後被絞死。吉澤維烏斯得以在一周後用假護照逃到了瑞士。
  炮兵將軍弗裡茨·林德曼也隱居起來了,雖然曾以五十萬馬克懸賞緝拿,但是直到九月才被發現。他企圖從監獄的四樓跳窗自殺,但被獄警及時發現,腹部挨了一槍被擊倒在地。人們給他開刀取出子彈的目的是要把他絞刑處死,但是林德曼因傷勢過重,於9 月21 日死亡。五名曾隱藏過他的幫手們分別被處以絞刑。
  納粹行刑手們想出了狼多慘無人道的刑罰,這一政權很少這樣赤裸裸地暴露自己的面目。希特勒本人也多次強迫使用各種別出心裁的殘虐刑罰。他把被稱為「我們的維辛斯基」的人民法庭庭長羅蘭·弗賴斯勒召進大本營,對他說,對這些要判決的人決不能採用任何仁慈的辦法,特別是不能讓他們保持理智,這位獨裁者指示,要像宰「肉畜」一樣絞死被判刑的軍官。
  為了把這些軍人交給人民法庭審理,「榮譽法庭」必須先把他們開除軍籍。唯命是從的凱特爾、古德裡安等人為了討好希特勒把這些軍人一一削職為民。1944 年8 月7 日和8 日,人民法庭首次開庭,被告們被弄得極為狼狽:滿臉鬍子,衣衫襤褸,沒有腰帶,提著褲子,甚至被拿去了假牙。他們就這樣站在穿著紅袍的「法官」面前,字旗後裝有攝影機。
  「你這個不要臉的老傢伙,」這個德國的維辛斯基對前陸軍元帥馮·維茨勒本大聲吼道,「為什麼老弄你的褲子?」
  維茨勒本雖然外表寒酸,但軍人的威嚴不減。他對這個嗜血的法官道:「你可以置我們於死地,但是不出三個月,憤怒和受磨難的人民將要向你清算,把你活活地扔到街上的污泥中去!」
  被告們雖然被剝奪了任何權利,受過嚴刑拷打,家眷們都掌握在這幫暴徒手中,但是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在法庭上都表現出了臨危不懼的態度。
  當弗賴斯勒無意地用「伯爵」來稱呼舒倫堡時,馮·迪·舒倫堡伯爵立即糾正他說:「是舒倫堡無賴。」
  律師約瑟夫·維默爾警告庭長說:「如果我受絞刑,那麼害怕的將不是我,而是你。」
  「你馬上就要進地獄了!」這個身穿血紅色長袍的恐怖分子說道。
  「如果你也緊跟而來,對我來說倒是一種樂趣,庭長先生。」被告回答。
  遭到非人虐待的費爾吉貝爾甚至建議庭長趕快去上吊,以免被告們朱死他倒先被絞死。
  被捕的人越來越多,刑罰也日益殘酷。曾以他的堅貞不屈而救了很多朋友性命的施拉布倫多夫寫道:
  「他們提醒我,這是招供的最後機會。當我堅持不招時,他們又對我進行拷打。這種刑罰共分四步進行。
  第一步,我的雙手被反綁,然後套上一個裝置,十指分別夾住,裝置內有鐵刺,外有螺絲,螺母扣緊時鐵刺扎進手指肉裡;
  第二步,我被捆在一個像床架一樣的刑具上,臉朝下,頭上被蓋上一條毯子,每條赤裸的腿上套上一根爐管樣的東西,管子內壁有尖釘,外面有螺絲,扣緊後釘子扎進大腿和小腿;
  第三步,我和剛才一樣,被捆在床架式刑具上,頭也被蓋住,『床架』可以緩慢分開,以致被綁住的整個身體隨著這一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的動作一起拉長;
  第四步,我被捆在一具特製的刑架上,弓著腰,身體既不能向後也不能向兩側活動,然後行刑手和警衛長用粗棍從後面抽打,每打一棍我的頭就重重地憧擊地面,旁觀者們在一邊高聲狂笑。」
  施拉布倫多夫曾休克過一次,醒來後繼續受此摧殘。但是這種刑罰沒有奏效,他被送進了薩克森豪森集中營。他們把他帶到刑場,押解人作一手勢說:「現在你該知道自己的下場了吧,但是在這之前我們還準備給你選擇另一種命運的機會。」
  第四節「我必須死」
  到1945年4月,蘇聯人已逼近總理府。希特勒自知大勢已去,於是在一派陰鬱的氣氛中舉行了與愛娃·勃勞恩的婚禮,隨後決定在4月30日早上2時,與夫人勃勞恩一同自殺。
  下午三點鐘剛過,新婚的希特勒夫婦在下暗堡的主走廓裡最後一次露面。自從四十個小時前在在淒涼的午夜舉行婚禮來,他們很少在一起。他們向總理府成員道別,在場的有戈培爾、鮑曼、克菜勃斯和布格道夫將軍、瓦爾特、赫維爾大使、海軍武官伏斯中將、魏納·哈斯教授、臘登休伯少將、赫格爾少校、高級侍衛官海因茲·林格、奧托·根捨少校、三名秘書:克裡斯蒂妥夫人、榮格夫人和克魯格爾小姐(鮑曼的秘書)以及曼切阿萊小姐和維爾納·瑙曼。只有飛行員漢斯·巴爾、青年團首領阿圖爾·阿克斯曼、司機埃裡奇·肯普卡和瑪格達·戈培爾不在場。
  這一正式的告別儀式只進行了幾分鐘。嗣後,誰也回憶不起有什麼不朽的言詞。在一陣難以忍受的沉默之後,林格終於得到示意,打開了通向希特勒私人房間的門。希特勒做了一個禮貌的姿勢讓愛娃走在他的前面。在永別之前,阿道夫·希特勒轉身面向海因茲·林格,同他握手,說,「林格,老朋友,我現在要你參加突圍小組。」
  林格吃了一驚,問道,「為什麼?我的元首!」
  「去為我的繼任人效勞。」希特勒說。
  不管這些話意味著什麼,它終究是希特勒在暗堡成員面前說的最後幾句話。
  希特勒從容不迫地穿過人群,關上了房門。希特勒要求林格在他死後立即負責處理他們的屍體。這就是他在進入準備自殺的房間之前說的話。「他告訴我,要我們等十分鐘,如果聽下列聲音的就進去。」根據其他在場的人說,這時林格再也沉不住氣了。也許,在這樣一種受壓抑的時刻,他再也不能保持平靜了,但是不知是什麼明顯的原因使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一口氣跑完四段很陡的樓梯衝向太平門跑到炮火連天的院子裡,隨後又迅速地跑下來,瞪大著眼睛,什麼話也沒有說。所有其他的人只驚異地注視著他的古怪行動。
  接著奧托·根捨少校離去了,他把在上暗堡的元首警衛隊的幾名青年軍官找在一起,向他們佈置任務。他們的緊急任務是把兩具屍體抬出下暗堡。根捨很快又返回來,站在希特勒住房門口的正前方,兩腿叉開,把手槍緊緊地握在胸前,每個人都在期待著隨時發生的結局。大家都豎起耳朵等待著一聲或許是兩聲槍響。作為一個軍人,根捨開始懷疑他們是否真能從沉重的拱形鐵門聽到槍聲,而時間卻在一分一秒地過去。事實上,槍聲要通過兩道門,因為在希特勒臥室前面還有一同小門廳。
  希待勒有兩支手槍,火力較大的是口徑為7. 65 毫米的標準瓦瑟手槍。從4月22日,也許更早的時候起,他就一直把這支手槍放在他的短上衣口袋裡,他的高級侍衛尤利烏斯·夏勃曾經見到他從臥室保險櫃裡拿走那支手槍的。比較小的一支手槍是6.35毫米的瓦瑟。他帶在身邊多年,塞在褲腰右口袋旁邊所縫的皮套子裡。現在小手槍放在沙發前面的桌子上。人們認為這支槍只是為謹慎起見才擺在這兒,以防大手槍發生故障,因為他很不熟悉這支較重的手槍。後來希特勒在那張狹長沙發的一端坐下,從他的上衣口袋裡掏出兩丸毒藥,一丸放在桌子上手槍和花瓶中間,另一丸放進口中。
  他的新娘愛娃坐在藍白色沙發的另一端,他們相隔大約只有兩英尺,愛娃脫下無帶淺口鹿皮皮鞋,把腳縮在她那輕巧的身體下邊。她有兩位膠囊。她把一粒放在同一張小圓桌上,隨後把她的6.35 毫米口徑的瓦瑟手槍以及一條山茶色的綢子手絹也在桌上。她把第二粒膠囊放入口中。
  就像哈斯教授對欣克說的,希特勒說過他倆一道死是他的最終的願望——「當我們必須死時,我們倆希望一塊去死。」哈斯教授在同希特勒交談之後,為了萬無一失,他又去愛娃住所囑咐她:「一聽到槍響就立即咬破膠囊。」顯然她是這樣做了。因為她擔心看到她死去的愛人會動搖她的決心。所以,只有愛娃·希特勒一個人聽到了億萬人民樂於聽到的這一聲槍響。事後,哈斯教授同欣克交談時,他還不大清楚愛娃是否準備使用手槍。這要由她選擇。她想用手槍的話,肯定她確實相當熟悉怎麼開槍。但哈斯建議她一定不要用手槍。
  事後證實,希特勒採納的不僅僅是哈斯教授的辦法,而且也是他的高級軍事人員克萊勃斯和布格道夫的建議,希特勒把他的黑色瓦瑟手槍對準他的鐵灰色的右太陽穴,然後咬破膠囊,同時緊扣扳機。鑒於他的身體狀況,他這樣做顯然需要集中一切意志力採取最後的猛烈行動。所以,這一槍標誌著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重要的一聲槍響。還在冒煙的手槍從希特勒的右手滾落下來,掉在他腳下的地毯上。這是氰化鉀毒劑很快起作用的跡象。因為多數用手槍自殺的人一般是緊握自殺工具的。一種辛辣的火藥昧和氰化鉀的苦杏仁味混雜在一起,充滿他不通風的小屋,但還沒有滲到門廳和外邊的走廓。
  愛娃·希特勒躺在她吞下毒藥前所坐的舒適位置上,小手槍放在她的顏色鮮艷的子絹旁。希特勒的軀體頹然倒下,但仍然躺在藍白色天鵝絨沙發上。血從他的右太陽穴不停地湧出來。那天早上才插上溫室裡採來的鬱金香和白水仙花的小巧的德累斯頓花瓶,倒在愛娃大腿旁邊,水濺在愛娃的藍色春裝上。花瓶掉在地毯上並沒有打破。林格作為一名侍衛,總想把一切東西放整齊,他拾起花瓶,看看有沒有裂紋,把掉在地上的花枝重新手入花瓶,又放在桌子上。根捨說,「至少有兩分鐘(這是非常長的兩分鐘),我們誰也沒有說什麼或做什麼,只是看著林格擺弄花瓶。」根捨終於從恍餾狀態申清醒過來,他要林格把兩把椅子和一張桌子搬開,把兩床軍用毛毯鋪在地板上。然後他才離開房間去找附近警衛室裡待命的元首警衛隊的三名青年軍官。在這個時刻,第六名目擊者軍醫施通姆費格上校才來到。他檢查了兩具屍體,宣佈阿道夫和愛娃·希特勒已經死亡。戈培爾、鮑曼和阿克斯曼都默默無言地旁觀著。
  與此同時,蓋世太保最大的頭子希姆萊離開了呂貝克,和他的最後的一些同夥來到荷爾斯泰因的瑪朗特古堡安身。4 月30 日,在與奧托·奧侖道夫經過一整天的激烈爭論後,希姆萊將一個大沙發推到壁爐近前,奧侖道夫不斷地向壁爐裡投放劈柴。在黨衛軍領袖身旁的一個路易十五世用過的獨腳小圓桌上,放著一台收音機。希姆萊臉色陰沉。午夜,當聽到柏林電台播發的一則消息時,他驚得目瞪口呆。收音機音響效果很差,但希姆萊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元首已去世..元帥鄧尼茨接任帝國總統..約瑟夫·戈培爾博士被任命為帝國總理..」竟沒有提到「忠誠的海因裡希」!帝國黨衛軍總監氣得臉色發白。面對著同樣被驚呆了的奧托·奧倫道夫和也來聽廣播的城堡女主人,他大肆攻擊、譴責他以前所崇拜的偶像所作的這一令他大為惱火的安排。其言詞之激烈,達到無以復加的地步。然而,他還不知道希特勒在遺矚中提到的對他的判決:在我死前,我要將黨衛軍總監、內政部長和國家社會主義黨黨員海因裡希·希姆萊開除出黨,解除他的一切職務。戈林和希姆萊擅自與敵人進行秘密談判,陰謀奪取政權..這是背叛,大逆不道,變節..是與國家為敵的罪人..
  第五節逃亡
  德國各地到處流傳著令人毛骨驚然的消息。剛從前線回來的士兵,來自東方的難民講述著一樁樁極其可怕的見聞。他們說,婦女被強姦,被俘的軍官被拷打,傷員被無情地槍決。在柏林,黨衛軍隊員和蓋世太保分子被捕後立即處死,人們用鐵錘把穆瓦森步槍的彈殼釘進他們的後腦。
  在德國中央保安局,人們膽顫心驚,惶惶不可終日。保安處特務和蓋世太保警察是最少抱有幻想的人。由於罪行纍纍,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們休想得到寬大。
  當第一輪審訊開始時,保安處和黨衛軍的各種組織被宣佈為「犯罪集團」。不管個人是否犯有罪行,只要是這些組織的成員就被視作罪犯,並給以法律制裁。
  在此之前,作為職業情報人員,德國中央保安局的官員每天都能瞭解到形勢發展的真實情況。任何宣傳部不能粉飾他們收到的報告。自1944年初,他們就已坦率地承認,前途難卜,敗績慘重。
  在末日即將到來之際,納粹黨的權貴們也沉而於悲觀頹喪之中。那些沒有完全被昔日的政治熱情所驅使、對帝國命運稍有清醒認識的人,開始認真地思考著保證自己及其家眷的逃命方法問題。
  但是,他們的種種計劃遇到了比當初想像的大得多的障礙。
  首先不可忽視的是龐大的警察網。在整個德國,蓋世太保的官員和職員不下45, 000人,安全警察65, 000人,保安處的情報人員10萬人,隸屬於庫特·達呂格領導的穿制服的治安警察280萬人。黨衛軍的告密分子、臨時密探和間諜還不在其數。在納粹黨與武裝部隊,武裝部隊與黨衛軍,黨衛軍與保安處之間,明爭暗鬥,相互傾軋。帝國專員與納粹黨大區領袖爭權奪利,常常進行著緊張的角鬥。總之,依照一個通常的說法,人人都在受人監視,人人都在監視別人。
  利沃夫集中營的倖存者、 20 多年來專門從事追捕納粹罪犯的西蒙·維森培爾在他的新著(殺人犯就在我們中間)中提到:戰爭結束時,蓋世太保的主要成員都曾由德國中央保安局的專門機構為他們偽造了新的身份證。這種可能性較小,因為德國中央保安局於1945年1月搬遷。保安局大部分「專職人員」後來遷移到位於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山區的阿爾多塞鎮附近。那裡的辦公用房十分簡陋,人員數量受到最大限度的壓縮。不可想像,他們在那裡擁有系統地製造偽證的器材設備。
  如果真是這樣,納粹黨和保安局的領導人甚至參謀部的某些軍官理應是優先獲得假造證件的人。然而,他們並未獲礙。在總理府的地下避彈室,克萊勃斯將軍、布格道夫將軍、瓦爾特(赫維爾大使以及希特勒的貼身侍衛官纓勒和沙德爾不願在失去元首後繼續活下去,都以戈培爾為榜樣各自獨立核算了。希姆萊在被捕時只有幾張業餘運動員的假證件。戈林在審訊後,也自殺了。最後一任空軍司令馮·克萊姆元帥1945年6月24日在斯拉茲堡醫院服毒自殺。
  在希特勒周圍的工作人員中,馬丁·鮑曼似乎是唯一早就預料到事態發展趨勢併圖謀潛逃的人。
  狡猾、令人難以捉摸的鮑曼是黨內的實權人物。從1928 年納粹取得政權前5年開始,他便成為國社黨的專職官員,並在黨內擔任過領導職務。
  鮑曼原是魯道夫·赫斯的副手。 1941 年當後者前往英國談判無法實現的和平時,鮑曼便取代了他。從此,他便順利地步步高陞,並因此而招致許多人的嫉恨。然而,他始終是勝利者。此人外貌不揚,有著一副呆板而無精打采的面孔和一雙偽善的眼睛。檢察長弗裡茨·鮑爾說他長著一副典型的啤酒鬼面孔。
  這位帝國長官決意不使自己成為帝國的陪葬。1944年他對他的妻子格塔說:「即使紅軍和財閥們打進柏林,他們也不可能抓到我。」
  在一個頗為神秘的人物幫助下,他周密地制定了自己的逃跑計劃。那個神秘的人物雖鮮為人知,卻起著決定性的作為。他就是瓦爾特·羅夫。
  1942年聖誕節,羅夫途經柏林時,卡爾登勃魯納召見了他。
  「鮑曼希望見見你!他明天接見你。」
  無人知道他們會見時的談話內容,也無人知道羅夫接受了什麼樣的使命。但他一返回崗位,便匆匆將他的指揮部從迦太基遷到突尼斯。他的辦事機構突然得到加強,其工作人員由原來的48人增加到200多人。與此同時,他與駐突尼斯總代表、海軍上將埃斯特瓦和非洲長槍黨的法國人進行接觸。
  幾個星期後,羅夫命令逮捕50 多位最傑出的猶太知名人士(猶太教教士、律師和醫生),並用卡車把他們押解到迦太基。他說:
  「我剛接到一項命令,要我馬上開始組織流放突尼斯的猶太人。然而,我來到突尼斯幾個月後,我發現,你們的情況非常特殊。此外,我本人對你們沒有任何惡意。我的任務是艱巨的。可以說,我是請求你們幫助我完成任務。」
  在場者目瞪口呆。羅夫隱晦地向他們提出一筆交易。這難道是真的嗎?經過幾個小時的談判,終於在深夜達成協議。經雙方商定,突尼斯猶太人向羅夫繳納半噸黃金或以外匯相抵,羅夫保證猶太人不受迫害。
  「贖金」確實分幾次交付了,但從沒有文字記載。德國空軍也從未接到將黃金運往柏林。只有鮑曼和卡爾登勃魯納知道事情的結果,顯然,他們是這一行動的幕後策劃者。
  這筆財富成為1945 年以後蓋世太保分子賴以後命的資金來源之一。在5名保安處成員和2名非洲長槍黨法國人的協助下,羅夫親自出馬把這批黃金運藏到可靠的地方。一條小漁船在靠近馬薩的一個小海灣裝上黃金和外匯後,駛回西屬摩洛哥的梅利利亞。保安處駐丹吉爾的一名特務驗收了這批黃金和外匯,並轉運到得土安。瓦爾納·勃洛克道夫證實,黃金後來被運到葡萄牙熔化後,在倫敦和阿姆斯特丹市場上出售了。
  1943年秋,羅夫成為保安處駐意大利北方組織長。這一職務也是鮑曼為他謀得的。這時,他居住在米蘭,在雷吉娜飯店租了一套不太寬敞的房間。他所擔負的任務是比較繁重的。由千盟軍在意大利登陸和挺進,法西斯各機關一片混亂。有的人開小差;信函被鍺送;車隊時常迷路。在半島上仍然忠於「領袖」的地區,安全機關已幾乎完全落入德國人手中,也就是說完全為羅夫所控制。
  正是在這一片混亂的氣氛中,瓦爾特羅夫小心翼翼地根據指令開闢著勃洛克道夫所說的「羅馬之路」——逃亡分子最重要的潛逃路線。
  鮑曼並非無所事事。他讓羅夫組織「逃命之路」,自己則全力籌集,以應付失敗以後的局面。
  他抱著這一目的與大工業人士和企業主們進行了接觸。鮑曼知道,這些人已經看到這艘帝國之船即將沉沒,他們再也沒有熱情幫助它重新浮起來。然而,他還是試圖去說服他們。
  第一次會議是1944年7月2日在柏林市郊沃特利茨湖邊的希瓦爾茨飛機螺旋槳製造商家裡召開的。出席會議的有鮑曼、羅夫及僱主協會的十幾名代表。黨衛軍中央經濟管理處的3 名高級官員如該處處長奧斯瓦爾德·波爾上將,也出席了會議。鮑曼全面地分析了形勢。他強調指出,無論局勢發展如何,必須保存德國的經濟打擊力量。他提出了具體的解決辦法。
  鮑曼受到不冷不熱的歡迎,因為與會者並不十分明白(或者不想明白)他心底裡的打算。此外,與會者中有希姆萊的朋友,鮑曼不願意在他們面前說得太明白。
  最後,大家一致同意休會。
  第二次會議於8 月10 日在斯特拉斯堡「紅捨」飯店舉行。這次,鮑曼全盤端出了他的計劃:
  「現已無需排除這種可能性,即從現在起到明年,我們必須秘密資助國社黨。因此,從現在開始應當具體研究黨在非法化以後能夠支配的財力問題。」
  後來獲得這次會議文件的西蒙·維森塔爾認為,這次斯特拉斯堡會議非同一般。「逃亡網」的資金問題可能就是在這次會議上確定的。鮑毫不猶豫地離開大本營前往參加,可見他對會議是十分重視的。然而會議的規模沒有這位帝國長官所期望的那樣大,因為軍備部長阿·施佩爾在同時召開一個會議,前往斯特拉斯堡參加會議的只有一些次要人物,他們當中有羅赫林、克虜伯、梅塞爾—施米特、林茨的戈林韋克等公司的代表及戰爭部和武器裝備部的代表。
  會議主席、赫爾曼斯道夫公司的沙伊德博士說:「德國工業必須為戰後的經濟復興作準備。因此,所有企業家都必須根據自己的利益加強與外國公司的接觸,但不要引起外界注意。」
  這席話正合馬丁·鮑曼的心願。他決心採取措施不使國社黨對德國工業的投資、技術專利和新式武器設計圖落入盟軍之手。事實上,鮑曼的建議並沒有受到像有人所說的那樣足夠的重視。
  然而,有一點可以肯定,斯特拉斯堡會議以後,確有大量資本以貿易為幌子轉移到「可靠國家」或存到了瑞士受秘密保護的銀行戶頭上。1946 年美國財政部的一份報告披露,在全世界有750 家由德國人投資並由德國人開辦的新公司:瑞士有224 家,西班牙有112 家,阿根廷有98 家,葡萄牙有58家,土耳其有35 家,其他國家有233 家。
  會議一結束,鮑曼便去貝希特斯加登接他的妻子枯塔並與她一起去蒂羅爾,無論是希特勒還是蓋世太保,都不知道他的這次旅行。旅行期間,這位帝國長官似乎已準備了他的後路。
  旅途中,鮑曼化名馬克斯·繆勒。他在斯特津和托伯拉克參觀了幾個先前有人向他報告過的偏僻的農場。
  在默蘭,他見到了剛從蘭米返回的羅夫,向他介紹了斯待拉斯堡會議的情況。羅夫、鮑曼及其妻子在默蘭一家提供膳食的小公寓下榻。羅夫當時已受到盟軍諜報部門的監視,被一名英國特工人員認出(但他竟然沒有認出羅夫的同伴)。
  這位特工人員獲悉,就在這兩人在默蘭投宿的那天夜裡,默蘭城的一個教堂裡曾出現過奇怪的燈光。第二天他去教堂偵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兩天以後,「纓勒」啟程去博岑,羅夫返回米蘭。
  1945 年年底,「羅馬之路」已完全組織就緒。羅夫通過一個名叫恩裡羅·德·P..的前法西斯黨頭目,一方面在意瑞邊界,另一方面在雷察爾和布倫內羅山口,建立了一個完整的驛站網。逃亡分子從瑞士一站一站地來到米蘭,然後前往羅馬。大部人在米蘭逗留數月。只有國社黨領導人才能優先去國外。那些「知名人士」逃往拉丁美洲,其他人逃往中東。
  參與組織逃亡活動的人有的是出於理想主義,有的則是為了賺錢或為了搜集情報。他們之中有忠於希特勒的農民和農場主,有「偷越國境」的饋犯,還有神甫和修道會會長。「這一切都是在盟軍的眼皮底下進行的!」羅夫說,「可我們輸掉了這場戰爭。這是多麼不公道啊!」
  許多人猜測馬丁·鮑曼已死在柏林的炮火中,但沒有任何人確信這一點,瞭解鮑曼精心準備逃命的人就不能確信這一點。
  1970年12月23日,前黨衛軍上校、德國中央保安局六處前特遣隊隊長奧托·斯科爾茲內在漢堡(他剛在那裡動過手術)宣稱:「鮑曼作過整形手術,叫人辨認不出來了。他完全不是原來的樣子,即使我今天碰見他,我也認不出來!」
  鮑曼的確終於逃出了蘇聯人和美國人的撒下的天羅地網。他很可能是這樣逃出的;
  5月2日晚上,斯坦普弗格大夫死後,這位垮台的帝國長官來到柏林最北邊的威廉魯區。他在海備克羅特小車站遇到前一天在地下避彈室見到的一名西班牙籍軍團的志願軍士官。此人帶著便服,並主動提出護送他。鮑曼一心想逃走,當然樂於接受他的幫助。
  兩人沿著鐵路線前進,先是到達巴斯道爾夫。在那裡,他們沒有被蘇聯人抓住(蘇聯人把他們當作巴伐利亞汽車製造廠的工人),接著向萬德利茨走去。根據原定計劃,本應有汽車接迎。但誰也沒有赴約,兩人只得繼續步行。他們睡在廢墟或壕溝裡,躲開了巡羅部隊。5月7日,他們來到霍恩到森,10日抵達博伊岑堡。在博伊岑堡,鮑曼與一名逃亡組織成員、原諜報局特種部隊勃蘭特堡師中尉格拉夫(假名)重逢。格拉夫說:「我們必須改變計劃!一切都已安排就緒。一艘潛艇停泊在弗倫斯堡灣,一星期以後啟航。」
  當時,德國的潛艇還在各域游戈。帝國的某些權貴後來就是乘潛艇逃跑的,有些人逃到地球的另一端。有人肯定說, 1946 年,一艘潛艇停泊在南美洲最南端的火地島附近。
  5月12日,鮑曼及其同夥抵達拉南堡,他們在愛爾伯大街113號的小房子裡度過一夜。第二天清晨,4 個穿著英軍制服、講著一口流利英語的人前來尋找他們。他們是格拉夫的部下,其任務是把帝國長官送往英國管轄地區。
  中午,他們乘吉普通過了盟軍分界線上的拉南堡檢查哨所,傍晚,又迅速地通過了弗倫斯堡。潛艇一直停泊在那裡。凌晨4點,鮑曼、西班牙士官、格拉夫和其他4人登上潛艇。鮑曼緊皺眉頭,沉默寡言。格拉夫卻低聲哼著小調:
  「再見!小妹子!
  我的心肝,你在這裡等著吧,
  等著我歸來!
  今天我們出海去遠航..」
  5 月底,潛艇進入愛爾蘭海域。一天夜裡,鮑曼和那個西班牙人在都柏林以北一個小灣登陸。潛艇立刻返航,直至9月船員才返回。
  在都柏林,鮑曼毫不費力地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他每天收聽新聞,很快瞭解到羅夫組織的地下潛逃網沒有遭到破壞。他還得知被他送往意大利的妻子已經死去。這年8月,他搭船抵達西班牙桑坦德,流寓西班牙一年。這一年他千了些什麼?無人知曉。
  1946年4月,鮑曼決定去找羅夫。意大利沒有西班牙那樣安全。但呆在西班牙前途莫測。要離開歐洲,必須先去羅馬。
  4月4日,鮑曼來到日內斯。德拉加諾維奇神甫負責照看他,並給他派了一名身強力壯的「烏斯塔什」分子作他的貼身警衛。 16 日,鮑曼由這位身著教士長袍的克羅地亞人陪同,乘火車到達米蘭。他一出站。一輛小汽車便把他接到米蘭近郊。瓦爾特·羅夫在那裡恭候他。「終於見面啦!」
  幾天後,這位前希特勒的秘書被秘密護送到羅馬。羅夫陪同前往。他首先把他送到維亞德拉尼馬休達神有的寓所。後者人為,在當時的形勢下,逃跑是十分危險的。盟軍正在搜捕鮑曼。所有檢查哨所都收到有關他的體貌特徵的通報。如果被抓住,他就沒命了。
  休達提出一個辦法。他和一個離羅馬城35 公里遠的方濟會修道院有聯繫。他說:「修道院院長絕對可靠。我們的朋友可以成為那裡的圖書管理員。但他必須有耐心。」
  鮑曼後來在那裡隱居了幾年。他實際上只外出過一次。1948年夏天,鮑曼由兩位耶穌會神甫陪同前去他妻子的墓地祭奠。這次外出可以說是愚蠢的。此後不久,社會上便流傳著帝國長官還活著並隱居意大利的消息。此外,他的岳母也一再吐露不慎之言。據知情人透露,鮑曼可能利用幽居的機會撰寫了一本「政治紀要」。也許是他不願意將其發表,後來將之銷毀了,但現在還保存著一份原稿的手抄本。
  顯然,這些傳聞難以核實。但不管怎麼說,在此期間,鮑曼不可能是無所事事的。他仍在精心地準備逃匿。當時他可能利用他所掌握的財政信息,試圖協調一直分散在各地的力量。從那時開始出現的有關「帝國秘密金庫」的傳聞,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原由。
  西蒙·維森塔爾後來說,「一位重要的外交官向我證實,西班牙有一個資助納粹分子活動的『鮑曼基金會』。」
  毋庸置疑,設法讓鮑曼逃走是瓦爾特·羅夫羅馬逃亡網組織的一次最重要的行動;此外,還有其他許多較為次要的行動。但無論哪一次都顯示出蓋世大保、黨衛軍保安處和其他納粹組織成員逃避盟軍懲罰的能力,幾百名逃亡分子(有的還帶著家眷)就這樣被送到近東。狄特爾·凱斯登和弗立克斯·霍肯海梅爾就是一例,1947年3月,凱斯登由於一件桃色事件被迫離開逃亡網。幾個月以來,他與一位18歲的米蘭少婦瑪麗亞私通。而瑪麗亞是共產黨員呂弗米的侄女。羅夫認為還是支開她為好,因為當時與游擊隊的關係已趨於緊張。
  1947年3月6日,凱斯登、霍肯海梅爾和4名原柏林蓋世太保成員決定前去羅馬。他們駕駛一輛舊式菲亞特汽車從克裡斯托弗羅來到維也特拉的聖·洛倫索教堂,會見了休達神甫的一位合作者安東尼約牧師。這位牧師乘火車把他們護送到羅馬。途中大家都穿著教士長袍。牧師叮囑他們說:「你們要像神甫那樣走路,不要像士兵那樣!輕輕地緩步向前,腳不要抬高,應擦地而行,而且目光向下..裝出一副尋找草莓的樣子。」
  在羅馬,逃亡分子住在靠近維亞德拉尼馬的一座小樓裡。他們在這裡呆了半個月,生活十分清苦,早晨6 點起床,不能外出,沒有報紙。幾乎每天都有兩名教士輪番對他們盤問。
  「您認識繆勒嗎?」一天,一位教士問凱斯登,「就是那個海因裡希·繆勒?」
  「蓋世太保頭子嗎?我和他見過兩三次面。」凱斯登回答。
  「這裡有一張表,請把您知道的情況全部寫上。」
  凱斯登和霍肯海梅爾從羅馬來到波洛尼亞,在慈善組織總部領取了假護照,爾後前往威尼斯。在安東尼約牧師的幫助下,他們與即將帶領他們離開意大利的人接上關係。這是一位伊拉克外交官,名叫阿薩爾·海卡爾(化名),講一口流利的德語。
  一次不平凡的旅行開始了。這兩個德國人和海卡爾登上伊拉克前總理拉希德·蓋拉尼乘坐的輪船。船在雅典停靠,啟航後在塞浦路斯海面遭到狂風的襲擊,最後抵達敘利亞的拉塔基亞港。
  第二天,凱斯登和他的同伴乘汽車到達大馬士革。他們的聯繫人地址是喬治·哈塔特街22 號。這裡住的是一位法國人,名叫科林。科林原是一名維希分子,1941 年當英國一戴高樂部隊進攻敘利亞時,他在鄧尼茨將軍麾下任職。
  科林對他們說:「你們最好是為阿拉伯解放運動服務。現在時機極好。與以色列的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但戰爭不會打多久的。」
  「不要這樣認為!阿拉伯聯盟秘書長阿查·巴沙說,不久將看到像蒙古人和十字軍那樣的屠殺。我認為他說得有道理!相信我的話吧,巴勒斯坦問題僅僅是開頭。」
  「那該怎麼辦?」
  「阿拉伯國家正想招聘歐洲政治顧問和軍事教官。幾位前保安處領導人已開始為他們工作,其他人正幫助耶路撒冷的穆夫提建立民族警衛隊。你們有的是工作可做。考慮考慮吧。」
  早在1943 年,當羅夫作為保安處駐北非代表時,他就曾打算解救流亡在留尼汪島的阿卜德·克裡姆,把他扶上在德國人控制下的摩洛哥國王寶座。由於西班牙反對,也由於這位領導人的最後支持者背離了他,這一計劃後來告吹了。羅夫對北非解放運動始終抱有同情態度。他常常說:「德國人和阿拉伯人生來和睦相處。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英美、猶太復國主義和全世界的猶太人。」因而,當「羅馬之路」被迫停止活動後,羅夫便退到了北非。
  尾聲 下一批犧牲者會是誰?
  當第三帝國面臨崩潰之際,希姆萊開始走上了他最後的歧途。他離開呂貝克以後,就像一頭落入陷阱的野獸來回地繞圈子,事實上,這塊逐漸變得狹窄的土地與陷阱並無兩樣,它牽住了任何一頭危險的野獸。他首先駕車朝柏林方向駛去,但是要到達目的地是不可能的,他只好駛向北方菲斯滕貝格總部。
  4 月26 日,他在那兒聽到戈林「背叛」以及關於下令逮捕「帝國元帥」的消息。
  希姆萊加快速度再次向丹麥邊界駛去,以便重新與施倫堡會面。他委託施倫堡陪同伯納多特去弗倫斯堡,並繼續尋求「談判」之路。四月三十日,施倫堡從丹麥來到弗倫斯堡,他在那兒獲悉,自己也被解除了官職。黨衛隊保安處政治處處長江克中校和軍事處處長斯科爾茲內中校替代了他的職務。
  施倫堡不是那種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他恢復官職,駐守在特拉弗明德。五月一日上午,他在那裡得到了關於希姆萊自殺和鄧尼茨接任的消息。
  不久以前,希姆萊在呂貝克附近的普勒恩的鄧尼茨司令部裡同鄧尼茨進行了談話,並決定與他「商量」現在應該採取的措施。
  施倫堡陪他去同施維林·馮·克羅西克接觸,晚上飛往丹麥繼續進行「談判」。他在急勿匆地返回普勒恩以後,馬上飛往斯德哥爾摩。在那兒出現的投降使他感到吃驚。
  希姆萊自己則去弗倫斯堡附近的米爾維克追隨新政府。五月四日,新政府在那兒的海軍學校裡開始辦公,一群無頭蒼蠅在「帝國總統」的身後相互碰撞。凱特爾、約德爾和其他高級軍官都說,戰爭會在挪威繼續下去。鄧尼茨把帝國委員特波文和包姆以及林德曼將軍召集到身邊,探討在斯堪的納維亞國家舉行的起義的途徑。一批黨的達官貴人試圖對固執己見的休息室裡的戰略家們加以干涉,他們不知道那些戰略家已被消滅了,而且當不斷的空襲每分每秒都要造成無謂的犧牲時,他們對如何減少由於一場無情的戰爭而被弄得支離破碎的民族的痛苦也很少關心。
  希姆萊躲在那些喜歡聽信謠言、動搖不定的群眾中不露面,直到最後作出無條件投降的決議時為止。那一天,這個罪責難逃的黨衛隊首腦從政府中被攆了出去,現在,希姆萊意識到,他直接受到了威脅,於是便不知去向了。五月八日深夜,各條戰線停止了敵對行動,自1939 年9 月1 日起,大炮首次沉默下來。
  沒有人知道希姆萊在哪兒,也許他同一些忠實的黨衛隊員一起躲藏在一個不安全的隱蔽處,這些隊員都像他一樣考慮如何逃避報復。盟國的特工人員對他擅尋了十五天之久。他們推測希姆萊在弗倫斯堡的周圍地區,結果還是沒有找到他,他的照片被分發到那裡的佔領軍手裡,要是許多德國人知道希姆萊的隱蔽處,他們很可能早就報告了。
  這種局勢不會拖延得很久。5 月20 日,希姆萊決定進行一次嘗試,同他的一小撮黨衛隊軍官一起到達巴伐利亞一個安全的避難所。
  5 月21 日,一支小分隊正在密切注視著通往不來梅的不來梅沃德公路,當時有一批從戰場上被驅逐的逃兵試圖採用步行或者乘坐稀奇古怪的車輛回到他們的故鄉去。
  這裡全是一片低窪的沼澤地,一個被渾水浸透的、佈滿小松樹的貧瘠地區,火車停在「魔鬼沼澤地」的附近。逃兵不得不逐個地經過英國的監察站。他在左眼上紮著黑色的繃帶,與大多數逃兵一樣,穿著雜色的服裝,普通士兵所穿的一條便褲和一件軍裝。他的不安的舉止和一些人(他們絕大部分根本就沒有證件)中間的這張全新身份證使人對他產生了懷疑。兩個英國士兵為盡職起見,挾著他的胳臂,把他帶進了警衛值班室。然後他們向第二軍的保安機關報告了這件事。第二軍的司令部設在呂內堡。他們把這個人帶到附近的軍營,把他關在牢房裡。沒有人懷疑到,這個眼睛上紮著繃帶的男子漢就是可怕的希姆萊。他刮去了小鬍子,把眼鏡藏進了衣袋裡。
  希姆萊自己知道,他很快會被人們認出來,於是決定孤注一擲,他請求同軍營指揮官作一次私人談話。當他還沒有被帶到那裡時,他就揭去了眼睛上的黑色繃帶,並自我介紹說:
  「我是海因裡希·希姆萊,現在重要的是,我想立刻探訪蒙哥馬利元帥。」
  難道他還一直相信可以扮演一個角色,或者指望在有可能作一次旅遊時偷偷地溜掉?正像他所指望的那樣,結果是:他很快被帶到了呂內堡的司令部,然後轉到了保安處。
  在呂內堡,人們對這樣一個重要的犯人採取了一切預防措施:醫生對他進行了檢查,把他的東西非常仔細地「搜查了一遍」。在一個衣袋裡找到了一個裝有氰化鉀的大安瓿。希姆萊披著一件舊式的英國制服,被安置在一間牢房裡,直到蒙哥馬利情報處的墨菲上校到達為止。墨菲沒有審問希姆萊,而是檢查已採取過的那些措施。他問下屬,有沒有檢查過希姆萊的口腔。絕大部分納粹分子把毒藥藏在舌頭底下或者一顆假牙裡面。墨菲認為已找到的安瓿也許是假的,真的可能已經轉移了。
  醫生準備對希姆萊再進行一次檢查,當醫生命令他把嘴張開時,他苦惱地緊閉著嘴,咬碎了一點兒東西,由於吞嚥下去的毒藥奏了效,因而像被雷電擊中似地跌倒在地。
  醫生立即把希姆萊的冒液吸乾,但是這也無濟幹事。德國黨衛隊頭子在短短的幾分鐘內結束了生命,四肢僵直地躺在地上,周圍站著英國士兵,盟國戰地新聞記者拍下了死者的照片,然後屍體被埋葬在一個秘密的場地。
  死亡在等待著以希姆萊為頭子的益世太保的得力干將和忠實部下海因裡希·繆勒,但是他似乎已經是死裡逃生了。他於一九四五年五月初失蹤。據許多在蘇聯被俘的德國軍官在被釋放以後回到家鄉時作證說,繆勒去過莫斯科,繼施倫堡之後,繆勒利用「紅色樂隊」事件與俄間諜取得聯繫,而且協助他們來摧毀德國。許多德國警察為了生存而盡力為美國、英國乃至為法國諜報機構工作,許多人也的確達到了目的。繆勒選擇了為蘇聯人服務的活動。雖然他在調查「紅色樂隊」事件時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好殺性,使人難以接受他此時的做法,但又不能完全排斥它。根據同樣的消息來源,繆勒於一九四八年死於莫斯科。
  最近有一則(未證實的)消息說,繆勒和鮑曼一起居住在智利。
  卡爾登勃魯納站在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前,戈林站在他的旁邊,兩人在經過十一個多月的審訊之後,於1946 年10 月1 日被判處絞刑。
  10 月16 日,與卡爾登魯納一起被絞死的有:裡賓特洛甫、凱特爾、羅森堡、約德爾、弗朗克、弗立克、賽斯英誇特消克爾和施特萊徹。戈林通過一黨衛隊大隊長兼警長巴赫齊列夫斯基的幫助,成功地弄到了毒藥。他在絞刑之前的兩小時像希姆萊一樣咬碎了毒藥。
  德國勞工陣線的首領羅伯特·萊伊在紐倫堡開審以前就在監獄裡自縊。
  奧伯格和克諾亨企圖躲藏起來。1945年5月8日,奧伯格化名為阿爾佈雷希特·海因策住在蒂羅爾基布厄附近的基施貝格村,可是到了7月底,美國軍事警察就逮捕了他。8月7日,他在維爾德巴德被轉交給法國當局,這是法國當局要求引渡的。
  克諾亨更加機靈,他隱藏在格廷根,所以逃避了對他進行調查達七個月之久。1946年1月14日,他為了轉移到美國佔領地,離開他的隱蔽處,這是很愚蠢的。只有寸步不動,才能保存自己。1月16日,他在拜羅伊特以北五十公里的克羅納林被美國軍事警察逮捕。他被監禁過好多集中營,主要監禁在達豪集中營。在卡爾登勃魯納和裡賓特洛甫案件中作過證詞之後,他也被移交給法國當局。1946年11月9日,他到達巴黎。
  法庭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進行調查,並對奧伯格審訊了三百八十六次,1954 年2月22日在謝爾什一米迪監獄裡軍事法窿開庭,奧伯格和克諾亨出庭,有關他們的旁證材料共收集了九十多公斤,起訴書不少於二百五十頁。已經拖期的主審不得不再次延期進行,而同一法庭進行的第二輪審訊到9月20日才以判處奧伯格和克諾亨死刑而告終。
  1949年,前大使阿貝茨被判二十年強制勞動,但是到了1954年,他根據大赦令獲釋。
  奧伯格和克諾亨兩人一面相信這件事情的經過,一面在聽了對自己的判決之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因此《巴黎人解放報》於當天報道:「這一宣判是對那些在德國警察統治法國的黑暗歲月裡遭到槍殺或流放的犧牲者的一種純道德上的懺悔。」
  一開始就預料到的寬有行動直到1958年4月10日尚未實現,就在這一天,在總統的公告上把死刑改為終生強制勞動。1959年12月31日,鑒於判刑後服過役,因而又把這種終生強制勞動的刑罰減為二十年強制勞動。
  要是這樣的話,奧伯格和克諾亨就得在1974年11月8日釋放,然而法國政府沒有說明原因就提前釋放了他們。兩個人被秘密帶到米爾豪森監獄。1962年11月28日,根據最後一次寬有行動,把他們轉交給德國當局。
  克諾亨回到了他在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的家。奧伯格怎麼辦呢?他也可以回到他在漢堡附近的家。但是法庭對他提出了起訴,說他與1934 年6月30日的事件有關。
  1934 年6 月,奧伯格在柏林黨衛隊保安處總部擔任黨衛隊中隊長(少校),實際上是海德裡希的助手。黨衛隊保安處在準備「清洗」時起了重要作用。
  然而,法庭的起訴似乎沒有使奧伯格感到特別的不安。1957年5月,審理重大刑事案件的慕尼黑法庭對6月30日血浴中的兩個罪犯前黨衛隊將軍塞普·狄特裡希和達豪集中營的前黨衛隊司令官邁戈爾·利伯特進行了審理。有人控告利怕特同另一個黨衛軍成員一起在羅姆的牢房裡謀殺了羅姆,因此法庭判處兩個罪犯十八個月的徒刑。
  這個對數百萬無辜者負有直接責任的阿道夫·艾希曼長期逃避了法庭對他的起訴。 1952 年他逃往南非,在阿根廷、巴西、巴拉圭和玻利維亞周遊了三年之後,於1955 年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定居,他的夫人和兒子隨後也到達那裡。他偽造了一張名叫裡卡多·克勒門特的假身份證,然後在一家名叫梅塞德斯本茨的工廠工作,但是,他裝出來的那種善良的小職員的外貌並不能拯救他:1960 年5 月13 日,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以色列的特務抓住了他,並且秘密地把他劫持到以色列。他站在那路撒冷的法庭面前受到公開審判,審判從4 月11 日持續到12 月15 日,最後判處他死刑。
  1962 年6 月1 日,艾希曼在拉米監獄被絞死。屍體被焚燬,骨灰也在當夜被撒入大海。
  最後還活著的蓋世太保的一個頭目與艾克一起銷聲匿跡了,上了西天。
  在蓋世太保這出歷史劇是,大多數主角都落得了他們應有的下場。這是他們生存的那個血腥時期裡唯一閃爍著道德之光的一個側面。
  錯綜複雜的蓋世太保組織是納粹的主要支柱和誘餌,這隨著納粹的崩潰而消失得無影無蹤。它在技術上的拿手傑作:包括整個歐洲的寵大的人名索引卡片以及保存著幾百萬人的機密檔案,當時都在地毯式轟炸德國城市的火焰中燃燒殆盡,或者從顛簸的卡車上落到了垃圾堆裡。然而,有些完整無損的材料落入勝利者的手中,因此對那些非常謹慎的去收集這種材料的人來說恰好成為了沉重的思想負擔。
  惡夢甦醒,四肢感到睏倦疲憊。重新獲得自由時的心情與屍體和眼淚的滋味交織在一起。要不斷地去回憶那種恐怖的工具,它帶來了無數的屍體、眼淚、悲哀乃至恥辱,因為蓋世太保呈現在我們面前就像一面破碎的鏡子中的人,它迫使我們相信,確實有像蓋世太保這樣的人。
  納粹的罪行並不是一個民族的罪行。殘酷、熱中於暴力、崇拜權勢和殘忍好殺的種族狂既不是某一個民族的遺產,也不是某個時代的特徵。任何國家、任何時代都難以避免它們。這些本能都有著生根物上和心理上的根源,它們之所以存在那麼多,是因為我們沒有覺察到它們。
  人是一種食肉動物,在和平的年代裡,他們的陰謀活動是在地下進行的,而且受到常規、習俗、法律和所有文化與文明標準的約束。但是一旦得到了政權,他們不僅抑制不住可怕的衝動,而且可以從中漁利。在那個戴了多少世紀的薄薄的文明的假面具後面露出一副殘暴的嘴臉。一旦把這個假面具撕去,就突然發出那已彼遺忘的時代裡致人死命的咆哮。
  用蓋世太保方法表現的納粹主義企圖要實現的事和幾乎成功在望的事,就是毀滅在幾千年中形成的人類,這一點我們已對它有所認識。納粹世界是一個充滿暴力的王國,是一個等級森嚴的世界。在那裡,漫柔、善良、同情、尊重法律和尊重自由的思想統統不再是道德行為,而是不可彌補的罪過。在這樣一個世界裡,他只能卑躬屈膝地服從,聽命去殺人,如果他不懂得去附和多數人的意見,那麼他甚至就會默默地死去;在這樣一個世界裡,他以殺人為樂趣並把殺人犯視為英雄。這似乎像人們想要忘掉的惡夢一樣,已經很遙遠了,然而有毒的生麵團會隨時出現,人們沒有理由忘記得這麼快,絕對不能忘記。
  可怕的冒險活動把德國變成一片廢墟,遺留下來的是個支離破碎的、蒙受恥辱的德國,任何一個國家似乎都可以侵佔它。如果一個民族屈服於不停地進行宣傳,恐怖、全面軍事化、告密以及嚴密監視的政權;如果青年人牢牢記著納粹的錯誤原則;如果一個民族不講仁義道德而且還要人們相信,這是經過挑選的民族——優生民族,那麼結局肯定就是這樣。哪一個民族過去反對過這樣的政權?又有哪一個民族會在明天去反對這樣的政權?
  問題畢竟存在著,而且將遠存在下去。
  可以引為警戒的德國實例已經消失了。納粹的倖存者和那些思念家鄉的人把死亡的種子拋向高空,讓它們隨風飄揚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如果人類缺乏記憶力,即使環境有利,全是時間概念混亂或者缺少防身符,那麼血腥浪潮還會重新衝擊過來。
  在這種情況下,下一批的犧牲者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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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魂魔影—蓋世太保揭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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