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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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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全本)                        
   如果看過《士兵突擊》的人,都會對那支神秘的老A部隊懷有敬畏之情,那些血性軍人的形象想必也深入到了每個人的心中,本書正是描寫的我國某只特種部隊的精彩軍營生活,一批鮮活的士兵形象躍於紙面。 
  1992年,中國人民解放軍申月軍區秘密受命,組建一支超精英特種部隊。訓練科目高度機密,人員名單高度機密,部隊編制高度機密,使用武器高度機密。部編號:403特種部隊。代號:虎。 
  作者的話:曾經是其中一員,至今不知道很多戰友的名字。因為涉及高度國家機密,所以一直沒敢對外界有所透露。2001年,該部隊秘密解散。    
長江文藝出版社 出版 作者:糖醋蚊子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一部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一章   
  1992年4月,冰城哈爾濱仍然有一些寒意。火車站的站台上卻充斥著傻傻的綠色。哭聲不絕於耳,到處是淚水和鼻涕的親情。一群目光呆滯,嘴巴上還有小絨毛的小伙子站在那裡,胸前戴著可笑的大紅花,就像剛剛入隊的少先隊員。親人聚集在周圍,叮嚀……囑托……還有N多N多的不捨。而我一個人站在那裡,同樣是穿著嶄新的軍裝,饒有興致地看著周圍。母親要送我,我沒讓,實在是不喜歡在這個高興的時刻看見母親流淚。是!我是高興。我終於可以逃出學校,不用再跟作業過不去了,不用再琢磨如何應付那些橫眉冷對的老師和「痛」愛我的老爸。 
  我站在一邊,臉上笑著,那些人哭著。真不明白有什麼哭的呢?當兵是好事,又不是去上前線送死。突然我頭上被重重拍了一下。「你是哪兒的兵?」「你他媽的……動力區的。」我一急順口罵道,眼前是一位肩膀上有好多好多星的軍官。我注意到,在場的軍官屬他星最多。「罵人?等著到部隊,好好給你板板!」「操!嚇唬誰啊?我二叔就是這個部隊的師長!」我當然是心裡說的。他看看四周:「你怎麼沒家屬?」「沒讓來,有什麼可送的!」「這一站台的小兵,就你一個人在這笑,多大了?」他好像對我有一種很多餘的興趣。「16!不18!」我戶口是改的,因為歲數不夠。「到底多大?」「18!」奶奶的,臨走的時候,老爸一再叮囑,打死也是18。他沒再說什麼,看看我,轉身走了。「他媽的,嚇死我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上,把背包放在地上,往上面一坐。誰知道屁股還沒坐穩。「起來!誰讓你坐的。」我急忙站起來,循著聲音看去,什麼也沒看見,到處是人,見鬼了。我沒理會,又重新坐下去。「說你呢,站起來,把煙給我掐了!」我又站起來,這一次我看見了,正是那位星最多的軍官。我扔掉煙,他盯著我的眼睛走了過來。「多大就學抽煙,啊?」我沒說話,心裡嘀咕著:「老子抽了好幾年了,跟多大有屁關係。」我慢吞吞地把背包重新背到肩上,異常沉重,足有幾十斤。不知道因為什麼有點睏,唉,這火車怎麼還不開啊。我呆呆地看著鋼軌上的火車□轆。一會兒,這些個鐵傢伙就要順著這兩根線兒,把我送到離家好遠好遠的地方。「新兵都到這邊集合!」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此時,親屬已經全部站在一旁,一個軍官拿著花名冊開始給新兵點名。 
  「……趙博!」「唉!」「唉什麼唉?你沒聽到別人怎麼回答的啊?答『到』!」他抬起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什麼意思,又沒人教我,老師叫我,我都是這麼回答的。小幹部事兒真多。「趙博?」他又重新抬起大簷帽,「你先到這邊站著。」我走出隊列,一個人站在旁邊。很多人看著我,怎麼他媽跟在課堂上被提拉起來的感覺一樣呢。因為已經有人在一旁猜測我了,「這孩子八成有問題……」我斜著眼睛瞪了一眼不知道是誰的媽。 
  新兵已經陸續開始登車,我仍站在地上,沒人管我。上的差不多了,剛才點名的軍官才走過來。「你!跟我走。」我拎著行李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後面。一直快走到車尾才停下,「參謀長,找到了,就是他!」我再看那位參謀長,正是剛才訓斥我的人。真是冤家路窄。「你跟我在一起,來之前師長交代過了。」「我靠,原來是自己人。」我緊張的心情頓時鬆弛下來。聽他的口氣,我二叔官一定比他大。腰板直了直:「去哪?」「跟我走就行了。」我們上了餐車,周圍沒幾個人,他把我安排好座位就走了。 
  火車終於睡醒了,些許的震動之後開始工作,也不知道是誰的媽媽,突然衝過來,敲打著我面前的玻璃窗,滿臉淚水地喊著:「小年,小年你在哪兒啊?」我哪認識什麼小年不小年,大年剛過完。我把臉轉到一邊,她抓著火車向前跑去。我一下想起了母親,她此時肯定還在流眼淚呢,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離家,突然覺得有人送送也挺好的。火車終於衝出重圍,扯著一車皮的牽掛呼嘯而去。 
  生我養我的哈爾濱,漸漸被泛著點點青綠的田野所取代,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黑土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心情多少有點不是味道,但是想想終於不需要擔心老爸心情不好,拿腰帶告訴我什麼是愛了,突然又開心起來。 
  我看了一下四周,沒什麼人,拿出一支煙點上。一個乘務員走過來,把一個煙缸放在我的面前。「一看你就是後門兵!」「怎麼看出來的?」「那些兵都在裡邊,只有你一個新兵坐在這裡。」後門兵?是啊,我的確是一個人在這裡。呵呵,沒辦法,誰讓俺叔是師長呢。 
  正當我得意地抽著小煙的時候,那位參謀長回來了。站在門口衝我喊:「趙博!拿著東西跟我走。」我急忙摁滅煙頭,拎著大包小包走過去。他沒說什麼,一轉身走了,我像一條尾巴一樣,叮啷光啷跟在他後面。車廂裡都是跟我一樣的新兵,有的人在說話,有的人仍在他媽的哭。沒出息,我很鄙視地看了一眼,繼續跟著參謀長往前躥。也不知道走了幾節車廂,那位參謀長在一個空位前站住。「你坐這兒。」旁邊一個小軍官急忙跑過來,參謀長跟他耳語了幾句就走了。行李架上堆滿了背包,已經沒地方了。「唉,我說,我這些東西放哪啊?」「跟誰唉唉的。」小軍官走過來,把我的幾個背包塞在座位下。「那個是吃的吧?放那上面就行。」他指了指行李架上的一個背包,轉身走了。小官牛什麼牛,我二叔是師長。我穿著鞋站在座位上,費勁地將大袋子放在那個背包上。「唉,別放我背包上啊。」下面一個新兵喊。「放上怎麼了,能他媽壓死啊。」我把口袋穩了穩。「說你呢,別放我背包上面。」我沒搭理他,騰地跳到地上。「你他媽怎麼這麼多事!」我瞪了他一眼。 
  「你罵誰呢?」「就罵你呢!怎麼著吧?」他霍地站起來,「哎呀,皮子緊了吧,啊?我幫你鬆鬆。」說著我一拳就招呼過去。他也沒躲,結結實實地打在鼻子上。血頓時噴了出來,他媽的,他是傻逼吧,怎麼不知道躲啊!旁邊的人都閃到一邊。他抹了一下鼻子,見出血了,跳起來想抓我的頭髮,結果腦袋上有帽子,他一把將我的帽子扯了下去,我趁機又是一拳。他往後一倒,腦袋磕在窗戶上,「光」的一聲。我衝過去想壓住他,他抬腿就是一腳,正踹在我的心窩,我一下摔到旁邊的座位上。怒火瞬間點燃,我抓起桌子上的礦泉水瓶子就砸了過去……「住手!」一聲斷喝。接著我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按在那裡。「誰讓你們打架的,啊?」我推開他的手,彎腰撿起地上的帽子。「你問他,沒事找事,他媽的就是欠揍。」「到底怎麼回事兒?」那小子用餐巾紙塞住流血的鼻子,悶聲悶氣地說:「他把口袋放我背包上了……」「放你背包怎麼了,能壓壞啊。」「不能放,就是不能放。」「你他媽的,你說你是不是欠揍吧!」我站起來指著他罵道。「你給我閉嘴!消停點,坐那兒!」「這也能打架,啊?多大個事兒啊!」「就是不能放!」「唉,我說你這個孩子怎麼回事兒,放一放怎麼了?」「就是不行!誰也不行。」他喊著居然站起來,拿下我的口袋摔在地上。「我操你媽的,今天我廢了你。」我剛想向前衝,脖領子一下子被拽了回去,「怎麼回事兒?」我一看正是那位參謀長。小軍官敬了一個禮,「參謀長,小事,我能解決。」「你們倆這是哪出啊?這麼多人你們能聚在一節車皮不就是緣分嗎?有什麼好打的,年紀輕輕的,脾氣怎麼這麼暴。」「誰他媽跟他緣分!」我在參謀長身後罵了一句。他一回頭:「我看你這個小子的確是挺扎手的。行,用不了一個月你就不這麼咋呼了。」那小子悶吃悶吃突然哭了,「這兵我不當了,我回家,我要回家!」我一下子笑了,挺高的大傻個子真他媽窩囊。「別哭別哭,這包我們不放了還不行嗎?」「媽!啊……」他居然大哭起來。小軍官和參謀長被他突然的舉動驚呆了。參謀長坐在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小兄弟,別哭,你告訴我你包裡放的是什麼?」他抽泣了半天低聲說:「我媽!」「你媽?」「我媽的骨灰,我怕她想我,就帶上了。」旁邊的人都面面相覷。「骨灰?」參謀長停頓了好久,「好,我們不放,我們不放。」參謀長跟那小軍官耳語了幾句就走了。 
  我被串到旁邊的座位上,那小子鼻子塞著衛生紙,跟一頭掉了牙的大象一樣拿眼睛瞄著我。我實在是受不了他那種哀怨的眼神,「別跟我玩眼神了,你他媽說清楚不就完了。」他沒說話,目光往窗外一扔不搭理我了。還緣分,是有緣,這小子有欠揍的緣。 
  火車夾雜著千篇一律的聲音向前奔著。我有點睏,想抽支煙,看看周圍沒人,就掏了出來。「這兒不讓抽。」旁邊的人碰了我一下。「哪兒讓?」「廁所。」「哦!給。」我遞給他一支,他警覺地立起小腦袋看看那位打盹的小軍官。「走!」我們倆悄悄地鑽進廁所。廁所的空間狹小,我們幾乎面對面。 
  「哥們兒哪兒的?」他給我點上煙問道。 
  「動力的!」 
  「是嗎?我家也是動力的。緣分啊!」 
  「可他媽別提什麼緣分了。」我深吸了一口煙,靠在廁所的牆上。「你叫什麼?」「趙博!」「你是52中的吧?」「你怎麼知道?」「我49中的,我聽說過你。」「真的假的?你叫什麼?」「連野!」「49中的驢哥就是你啊?你爸是哈平派出所的?」「哈哈,是我,巧了吧!」「是巧,我們還幹過架,你還記得嗎?」「當然記得,因為一小妞!」 
  我們倆連抽了三支煙才從廁所裡出來。剛推開廁所的門,就看見小軍官,虎目圓睜站在那裡。「你們倆一起讓屎憋的,啊?」他探頭向裡邊看了一眼,煙霧繞樑。「跑裡邊抽煙,啊?!」我沒搭理他,擠過去,回到座位上。連野也跟著回來。「小幹部,還挺能咋呼的。」我在連野耳邊嘀咕。連野看了一眼回到座位上的小軍官。「他多大官啊?」「肯定小,你沒看他肩膀有幾顆星啊?」「多大算大啊?」「不知道,反正我二叔四五個呢!」「你二叔?」「啊!就是這個師的師長!」「哎喲,你厲害啊!」「一般一般!哈哈。」「那我跟你混了,在49中我牛逼。現在你牛逼!」「好吧,收下你這個小弟,叫老大!」「拉倒吧!還大哥。你有我大嗎你?」「誰行跟誰混,這個跟多大有屁關係。」「我76年的,你呢?」他突然小聲說。「你也是改戶口?」我有點驚訝。「我也是76年的!」「啥也不說了,緣分啊!」「那叫老大吧!」「都是哥們兒,別整那套!」 
  火車走走停停開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在一個小站停下。車站旁停著幾輛軍用卡車,上面還貼著什麼歡迎新戰友,什麼新血液……車頂上如果架個機槍就牛逼了。我隨著人流往下走。 
  又是點名。小軍官扯著嗓子喊,新兵開始按照劃分,分別上車,我這才注意到,車上的人已經不多了,在這裡下來的一共不到一百人。那位參謀長,走到我跟前說:「師長交代過了,不搞特殊化,別人怎麼訓練,你就怎麼訓練。以後的事我再給你安排。你暫時先在團下鍛煉一階段吧!」說完上了小車先走了。二叔什麼意思?訓練就訓練,誰怕誰啊! 
  人少,所以幾輛卡車空著,跟在後面,黃土道揚起陣陣灰塵。兩邊都是農田,卻見不到一個人,我站在一邊,手緊緊握著廂板,車震盪著、搖晃著直奔大山深處開去…… 
  當車子衝過山頂的時候,我突然看到在樹林深處騰起陣陣黑煙。我急忙喊連野:「野驢,你看那邊是不是著火了?」車上所有人都向我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隱約可以看見躥起來的火苗。車上的人開始騷動,眼看著火越燒越旺。我急忙擠到前面駕駛室,用拳頭砸著車頂。光,光……「停車,著火了,著火了!」車子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車上的人都湧向車的一邊。小軍官從車上跳下來看著我們。「哪著了?啊?」說著他手一搭廂板,腳一點地噌地跳上車。「看那邊,肯定是著火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小軍官仔細地看了看,身體往車廂板上一伏,一個翻身就跳下了車。動作嫻熟,利落。他跑到後面的幾輛空車前說了些什麼,兩輛裝新兵的卡車突然原地調頭,往回開了幾公里,在一個岔口小路上幾輛車鑽進樹林,向失火的地方飛馳而去。我看見空車已經消失在遠處。車子在樹林中穿行,樹木長得很低,我們起初站在車上,結果被樹條抽在身上,疼痛之餘來不及考慮,急忙全部蹲下去。枝葉被車刮得支離破碎,落在車廂裡一層一層。兩輛卡車夾雜在灌木叢中左穿右閃,但速度不減,猶如發怒的獅子向前飛馳。我們儼然成了一群受驚嚇的小羊羔,擠在一起,偶爾會因為強烈的顛簸,有人失聲喊一聲。 
  卡車終於衝出樹林,我第一個強忍著酸痛的雙膝站起來,此時距離火點不到一公里,我們都看清楚了,靠近樹林的灌木正在「劈啪劈啪」地燃燒著。火線已經有近一百多米寬了,正順著風勢向樹林躥去。車子衝到火線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小軍官跳下車。「全體下車。」兩輛卡車,扔下我們向後急速退去。小軍官扯著嗓子對我們喊:「找樹枝,站在風向後面,幾個人一組,保證自己的安全。聽見沒有!」說完,小軍官已經轉身奔向一棵樹,三五下爬到上面,折下很多樹枝扔下來。大家拿起樹枝向火區跑去。剛到近前,就被炙熱的浪氣推了回來。小軍官拉著一棵大樹枝縱身跳進火區,腳下頓時火星四濺。燃燒過的灌木仍然有底火繼續在蔓延。大家捂著鼻子,隨著他衝進去,劈里啪啦地抽打著。沒幾分鐘,渾身大汗,腳下桑拿一般的燒烤。小軍官始終衝在最前面,哪兒火高,就衝到哪兒。時間分秒地過去,我已經感覺到新軍裝變得越來越僵硬,揮舞的胳膊也越來越沉重。漸漸地人群被火苗衝散了,連野緊跟在我身邊,嘴裡罵著:「讓你著,讓你著!」灌木不高,剛剛過膝蓋,但是踩上去,腳下卻是鬆鬆軟軟的。到處是冒著藍煙的灰燼。樹枝被抽的已經沒葉子了,光禿禿的枝幹。來不及換了,繼續慌亂地抽打著。小軍官始終衝在最前面,我看見他一隻胳膊擋住鼻子,另一隻手揮舞著樹枝。我向他靠過去,連野緊隨著我向前靠。眼看著距離小軍官不到十幾米的時候,突然我感覺窒息,陣陣濃煙隨風勢急轉過來,嗆得我睜不開眼睛。小軍官突然大喊:「撤!趕緊撤……」夾雜著灰燼的黑煙迎面壓過來。我條件反射地順風向急轉,扔掉樹枝向回奔去,一邊跑一邊喊:「撤啊!快撤啊!」人群四散,連野跟在我的後面,嘴裡失聲地「啊,啊!」喊著。我跑了幾步,突然發現連野沒跟上來,我回過頭,瞇著眼睛,看見連野蒙著臉蹲在那裡,我急忙折身回去,「怎麼了?啊?」「我跑不動了,真跑不動。」「操你媽,你不跑你就死定了,站起來……跑啊!」話說得斷斷續續的,煙氣瞬間灌到嗓子裡,我淚水鼻涕一起湧出來。連野重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跟著我向回跑去,不知道跑了多遠,漸漸感覺空氣清新了一些,我們才停下,大家蹲在那裡拚命地喘著粗氣。我發現衣服已經被火烤的乾巴了,用手輕輕一摁,纖維已經碎裂。連野呼呼嚕嚕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趙博,好哥們兒,小軍官呢?」是啊,小軍官呢,眼前是一片黑煙。「小軍官呢?」大家開始四下尋找。可是除了黑煙就是黑煙。我們嘗試著繼續向裡邊走,可是馬上被熱浪逼了回來。大家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不遠處,十幾輛軍車,向這邊開過來…… 
  大火被撲滅了,一輛輛軍車停在一邊,地面偶爾會升起一股死煙。方圓一公里的地面全部是黑色。我們重新上了車,向營房開去。車上沒人說話,但是有人在哭。我親眼看見小軍官被燒焦的屍體從裡邊被人抬出來,他犧牲了。 
  車子開進營區,道路兩邊已經有士兵正在拆除那些歡迎標語。沒有鞭炮,沒有掌聲,每一個人的神情肅穆。裝載新兵的兩輛卡車,停在了團部大樓門前,我們拿著背包下了車。一位軍官走過來,聲音低沉地下著口令:「向右看齊,向前看,稍息,立正!」轉身跑到一位軍官面前一個立正:「報告團長,新兵集合完畢,應到121人,實到121人,請指示!」「稍息!」「是!」他跑回來,「稍息!」 
  「歡迎你們來到軍營,這是一個光榮的時刻,你們將在這裡生活三年,或者幾年十幾年幾十年。本來應該有歡迎鑼鼓的,本來應該有夾道歡迎的。但是我們的戰友張宇光同志犧牲了……」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想今天發生的事,能讓你們對生命有所感悟,我們不再是普通老百姓了。從今天起,你們是人民的士兵,保護國家財產,保護人民的生命安全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必要的時候,我們必須獻出自己的生命。我也相信,幾年的軍旅生涯將給你們留下伴隨一生的回憶,在這裡我代表第40集團軍118師354團感謝你們。」他抬起右臂向我們敬了一個軍禮。 
  此時,感覺到眼睛酸酸的。團長繼續說道:「對於今天參加救火的新同志,我們將給予嘉獎,我們會將獎狀直接寄給你們的父母,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兒子多麼勇敢,多麼優秀。我為你們自豪!」話說得鏗鏘有力,但是無人鼓掌。而我卻溜號了,說實話,活了十六年了,不知道什麼叫感動,在學校裡從來就沒得過什麼獎狀,沒想到剛到部隊第一天,我就獲得了一個獎狀。看樣子我當兵這條路是走對了。 
  我們解散後,被幾個軍官分別帶走了。我和連野被分到新兵三連,剛進到屋裡,我看見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一些其他省的新兵先到了。此時他們正一個個地跪在床上,吃力地在壓被子。一個戴著軍銜的士兵走過來指指我,「你!住我上鋪。」接著看看連野:「你,住那兒!」他又指了指大鋪。大鋪上八個人,連野被夾在當中,屋子裡只有兩張上下鋪。我爬上床開始打開背包,用餘光掃視著周圍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光頭,穿著軍裝卻沒有軍銜。那個好像是坐班的,應該是班長,只有他悠閒地拿著武裝帶坐在床邊看著大家。他也在看著我,我慢吞吞地打開背包。「你他媽動作快點!」他揮舞著手中的武裝帶衝著我喊。「王波!」「到!」大鋪上站起一個人。「你去教他怎麼疊『內務』。」「是!」那個叫王波的將自己的被子疊好,用石頭壓上。衝我擺擺手,「你先把『內務』拿下來。」「內務是什麼?」我疑惑地問。「『內務』就是被褥。」我從上鋪將被子遞給他,翻身從床上跳下來。雙腳騰的一聲落在地上。「你他媽輕點,會武術啊!」我剛想說什麼,瞅見連野此時正瞪著驢眼望著這個班長。我看了一眼連野,又看那個王波教我怎麼壓內務。「你倆叫什麼名字?」此時班長靠在床頭用武裝帶指著我們倆。「我叫趙博,他叫連野。」「他自己他媽不會說啊,用你介紹?」他坐直了身體罵道。「你叫什麼?」他指著連野。連野慢慢地抬起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連……野!」那班長嘀咕了一句:「新兵蛋子!」我瞪了連野一眼。「王波!」「到!」「把崗單改一下,今天晚上他們倆第一班崗!」「是!」 
  很快,我平生第一次聽到了熄燈號。王波拿著一張紙把我們叫到一邊,「這個是崗單,你們倆從9點到10點的。提前5分鐘叫下一班崗,就是他們倆。」他指了一下正在脫衣服的兩個人。他小聲說,口令是:「勤勞!」「口令?」「是的!有人出現的時候,一定要先問口令,對方回答不對的話,就是敵人。回答對了,他會問『回令』,你就回答『勇敢』。」我頓時緊張起來,「敵人?」話還沒說完,那個班長躺在那裡嚷嚷道:「說完了沒有,真他媽笨,趕緊滾出去站崗去!」 
  入夜的營區很安靜,營房周圍,整齊的樹木,像一排排士兵,偶爾有幾束手電光閃過。我和連野站在外面,我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煙遞給他。「操他媽的,這是部隊嗎?怎麼跟監獄一樣。」連野接過煙,狠吸一口說:「後悔了,他媽的,剛來就差點死了。還他媽被人罵,我剛才真想他媽揍他。」「揍什麼揍,沒看出來人家比咱們牛逼啊!我二叔是師長,我都沒敢說什麼。」「操!逼急了老子就整他。」我倆正說著,突然幾束手電光聚在我們倆的臉上,「站崗的!」我急忙答了一聲:「到!」黑暗中幾個人走到近前,一個軍官,旁邊還有兩個士兵,手裡拿著一個本子。軍官看著我們倆,「為什麼不問口令?」「沒看見你們。」「沒看見,你們是怎麼站崗的,如果敵人來了,你們沒看見,這一個連的人還不都報銷了。」當他看到我們手裡的煙時,「站崗還抽煙,啊?把你們班長叫來!」還沒等我們去叫,班長已經披著衣服跑了出來。「瞧瞧你們的兵,啊?站崗溜號,口令沒有,還抽煙,你們是怎麼帶兵的。」班長跟狗一樣站在那裡不說話。「記上,全連扣三分!」「我二叔是……」軍官說完走了。班長鼻子都氣歪了,「你們他媽的真是少教育啊,誰他媽教你站崗的時候抽煙了,啊?」他說著解下武裝帶,抽了過來,我順勢一躲。「還敢躲?站好!」他又揮起腰帶打過來,腰帶還沒打到我的身上,班長的身體突然往旁邊一栽。接著我看見連野衝過去,抬腿就是一腳,正踢在那個班長的臉上。我急忙去拉連野,連野卻跟瘋了一樣嘴裡罵著:「操你媽的,老子在家都沒讓誰這樣罵過,你他媽罵我!」那個班長起身就跑。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章   
  連野想繼續追被我拉住了,「行了你,你把他揍了,還有咱倆的好兒?他肯定回去拿槍了!」連野喘著粗氣:「拿槍?我沒看見屋子裡有槍啊。」「怎麼沒有,部隊能沒有槍嗎,沒看到屋子牆上有個櫃子啊?」「那怎麼辦啊?你二叔不是師長嗎?」「現在我上哪找他去啊?」「那怎麼辦,咱倆跑吧?」我猶豫了一下,「好吧……」我們倆撒腿就向營區外邊跑去。部隊的夜非常安靜,柏油路面上迴盪著「啪,啪」的腳步聲。還沒跑到營門口,只見幾個人迎面圍過來,我倆定定神。那幾個人在不遠處站住了,「口令?」我急忙回答:「勤勞!」其中一個人說:「瞎他媽跑什麼?也不問回令。」他們嘀咕了幾句,轉身走了。虛驚一場,我們順著馬路向另一端急步走去。遠遠地看到營門的時候,我覺得還是不妥當。「野驢,我看咱倆還是翻牆吧。」「牆如果有電網怎麼辦?」「咱倆肯定出不去大門的。」「試試,實在不行就硬闖。」「他們開槍呢?」「你怎麼膽子這麼小,開槍就能打著啊。」「萬一打著了呢?」「這個?再說吧。」我們倆邊說邊順著馬路向營門的崗哨靠過去,路燈下,我看見荷槍實彈的哨兵。對身後的連野說:「怎麼樣?有槍吧!咱們倆愣衝過去,肯定被掃死了。」「掃死也得衝過去,我把班長打了,回去不也得槍斃啊!沖吧。」「都他媽是你惹的,你手怎麼這麼欠,你打他幹什麼?這下好,逃亡了。」「唉,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夠義氣啊?他打你,我看不過去,我才打他的。本來還想跟你拜把子呢,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好了,好了,我不是跟你一塊跑出來了嗎?還不夠意思啊。要不這樣,你躲起來,我過去跟他們說,我二叔是師長,他們敢不給面子嗎?」「他們會信嗎?」「憑什麼不信,趙大海的確就是我二叔啊!」「那好吧,你提提試試吧。你千萬說兩個人啊,你說我也是你二叔的侄兒啊!」「知道了!」連野說完跳進旁邊的小公園裡,我壯壯膽子,向哨兵走過去。 
  距離哨兵也就五十米吧,哨兵發現我。「站住,口令?」說著「嘩啦」拉了一下槍栓。「別開槍,我是我二叔的侄子……」「什麼你二叔的侄子,口令?」「勤勞!」「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過來。」我戰戰兢兢地走過去,眼睛盯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腿有點軟。「你是哪個連的,咦,還是個新兵蛋子!這麼晚幹什麼去?啊?」口氣堅硬充滿威懾。「我?我找我二叔。」「你二叔,你二叔是誰?」「趙大海!」兩個哨兵對視了一眼。「師長?」「你二叔是師長?啊?」其中一個走近我。「是啊!」看樣子他們認識我二叔,緊張的心頓時開了花。他拎著槍走到我的近前,「你說你二叔是師長?」「是啊!」「是個,你二叔如果是師長,能讓你在團下。早他媽把你弄師部去了。你他媽小新兵蛋子糊弄誰呢?」「我二叔說讓我……」算了,不說了,顯然二叔將我下放到基層鍛煉的計劃他們是不會相信的。「還你二叔是師長,我大爺還是軍委主席呢。」說完兩個人居然哈哈大笑。我突然想轉身逃跑,但是想想怎麼也沒子彈快。我站在那裡傻了。他們笑完了,「你他媽到底是哪個連的?想往哪跑?說!小新兵蛋子。」「我……我……我找我二叔。」「你他媽還沒完了是吧,是不是想逃跑啊,啊?逃兵是吧?啊?」他居然用槍點著我的胸口。我往後躲著,這他媽一走火不把我崩了。「立正!往哪兒跑。」完了,腦袋徹底亂套了,什麼想法都是一半一半的,想著連野這個時候衝過來,把槍搶過來,把他們兩個幹掉。想著這個時候二叔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跟他們說我是他的侄子。想著……「問你呢?你到底想幹什麼去?哪個新兵連的?」正當我琢磨著怎麼說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怎麼回事?」我一回頭嚇我一跳。一位穿著運動服的中年人,目光炯炯,右手牽著一隻黑背大狼狗。兩個哨兵同時立正,「報告參謀長,發現一個行動詭異的新兵!」參謀長?我仔細地看了一眼,不是火車上的那個參謀長啊。到底有幾個參謀長啊。「新兵?」他繞到我的面前,狼狗跑到我的身邊聞了聞,抬著大腦袋看著我。「怎麼回事兒啊?」「我……」哨兵搶嘴說:「他說他是趙師長的侄子!」 
  「師長的侄子?你叫什麼?」「趙博!」「你家是哪的?」「哈爾濱!」「大海沒跟我說有個侄子來我這兒啊!這樣吧,你跟我到團部……」我跟在狼狗的後面向團部走去,心裡多少放心了一點,起碼他認識我二叔。走進團部,來到他的辦公室。「你先坐,我給大海打個電話。」說著他拿起電話:「接師長……」我沒敢坐,仍然站在那裡。「大海啊,我是老帥,睡了吧?哦,沒什麼重要的事兒,我們團這批兵裡有你侄子嗎……啊……哈哈,那你也應該跟我打個招呼嘛……」他們倆聊了一會,參謀長就把電話遞給我,我接過電話哇地一下哭了起來,哽咽地喊著:「二叔……二叔,我要回家,他們要槍斃我。」二叔那邊電話裡傳來大笑:「我告訴你小趙博,你爸跟我交代過了,你這個小子就欠收拾,讓我好好管管你,你不是咋呼著要當兵嗎?現在怎麼了?害怕了,還哭鼻子?哈哈!」我擦擦眼淚,「我不害怕,那個坐班的罵我,還要打我,我哥們把他打了,我們倆就跑了……」「坐班?什麼坐班的,少整地方那一套,這是部隊,那是班長。有什麼問題跟你參謀長說,這事我管不著。以後有什麼事別找我,自己解決,就這樣吧!」我還想說什麼,那邊電話掛斷了。好你個趙大海,沒人性,沒親情,居然不管我,等著我告訴奶奶去,讓奶奶罵你。電話裡邊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請問參謀長,還需要轉接嗎?」我把電話遞給這位姓帥的參謀長。順便看了一眼,根本就不帥,還好意思姓「帥」。 
  事情經過我跟他說完了,他笑著拍拍我的肩膀,「部隊是有紀律的,怎麼能說隨便就槍斃人呢,你們倆膽子不小,居然敢打班長。」「他罵我們,還用皮帶抽我。」「這樣吧,一會兒呢,我派人把你送回去,放心,他不會槍斃你的。唉,你那個朋友呢?」「他……」警衛員跟著我出了團部到小公園裡,我喊著連野的名字,卻始終沒聽到回音。警衛員說:「這樣吧,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後我們再找你朋友。」 
  我跟著他回到連裡,才發現,一個連的新兵都已經集合完畢,一個軍官正滿地轉悠呢。看見我回來,才跑過來,「小郭,這是怎麼回事兒?」「孫連長,人我給你帶回來了。」他往我身後看了看說:「倆呢,那個呢?」警衛員把連長拉到一邊小聲嘀咕了幾句,連長用餘光看看我,不住地點頭。警衛員衝我笑笑:「沒事了,我先回去了。」他走了,連長盯著我說:「是不是男子漢啊?啊?出了事就想跑。」接著回頭衝著隊伍喊:「四班長,趕緊帶人去營中園找!」人群散去,操場上只剩下我跟連長。「你多大?」「18!」「18?你有18嗎?」「你現在是軍人了,是大人了,不是地方小青年了,在這裡要服從命令,服從管理,知道嗎?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們班長是不對,我已經處分他了。你別有什麼思想包袱,安心在這裡訓練。」我看看這位連長,心裡暖乎乎的。「還有什麼問題嗎?」我搖搖頭。突然遠處傳來殺豬一樣的聲音,「放開我,老子不怕死。放開我,操你媽的,你們放開我。」不用問,連野被擒獲了。走近了,我看見連野被幾個班長架了回來。他還在那手舞足蹈地掙扎著,儼然一副要上刑場的壯烈。 
  當天晚上班長被撤了,他抱著行李走出新兵班,臨出門的時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慈善的新班長,坐在床頭微笑著看著我。「早點睡吧,以後有什麼問題直接找我,我不會打你們的。放心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唉,早知道當兵是這個樣,還不如在家上學呢。意識開始混沌,我終於漸漸睡去。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章   
  回家了,母親微笑著,老爸仍舊立著眼睛一笑都不笑,「媽,我要上學,我肯定好好學習。」母親微笑著說:「怎麼樣,知道學習重要了吧,這個都是我們給你安排的。看你以後還敢做!」「那我上哪所學校?」「工讀學校!」「我又沒犯罪,為什麼讓我去那樣的學校,跟部隊沒什麼區別。」「你不上這個上哪個,你在家就知道打架,你只能上這所學校。」「媽,我不上這樣的學校……」「嘟……嘟……」突然傳來刺耳的口哨聲,我回頭看見父親嘴裡叼著口哨衝著我大聲吹著…… 
  突然腦袋被重重拍了一下,新來的班長用手電筒照著我的眼睛,笑瞇瞇地說:「緊急集合!」啊?緊急集合?我慌亂地從床上跳起來,結果腦袋光的一聲撞在天花板上,一陣塵土落在我的身上。緊急集合應該做什麼啊?我借助班長的手電光,看見所有人都在穿衣服,把鋪好的被子又重新疊起來,很多人已經拿著繩子捆上了背包。班長站在地中間,看著我:「你的背包繩呢?」「啊?好像在……」我急忙翻找,可是床上亂七八糟的,怎麼也找不到。「你們倆別打背包了,把衣服穿好就行了。」「好!」我急忙抓起衣服,黑燈瞎火的,穿了幾次都沒穿進去。此時已經有新兵跑了出去,外邊的緊急集合哨還在「嗶嗶」地玩命吹著。「別穿襯褲了,套上就行了,快點!」我好不容易穿上了,從床上縱身一躍……其實應該算是很利索地一跳了,結果,急中出亂,衣襟不知道怎麼刮在了床頭上,嘶啦一聲,整個上衣後面被撕開了。「別管了,趕緊出去吧!」班長在後面推著我向外面跑。 
  外面已經站滿了新兵,有的還在整理背包,連野跟我一樣,只穿著衣服站在那裡。我跑進隊列中,站在連野旁邊。「你衣服怎麼了?」「操他媽的,下床刮的。」突然一聲口令,「都有了,立正!站好了,不許動了。」我們倆急忙站好。幾個班長圍在周圍,其中代班的,看看人群遺憾地搖搖頭。「排長,就這樣還跑嗎?」旁邊一個星少的軍官果斷地說了一聲,「繼續!」「是!聽好了,向右轉!」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趕緊隨著人群轉向右邊。「跑步走!」人群從原地踏步到飛奔,耳邊傳來稀里嘩啦的聲音。深更半夜的,一群人圍著營中園開始一圈一圈地跑著。不記得跑了多少圈,我只盯著前面的大個子身上的背包,我看見背包繩在慢慢鬆弛,我看見他的牙缸子從挎包裡跳出來,接著牙膏、牙刷……我跟在後面,悶著頭繼續跑著,連野在一邊也不說話,有時候看看我,繼續向前跑。突然胃裡陣陣絞痛,腰馬上就直不起來了,每邁一步,隨著腳板與地面的接觸,胃就會鑽心地疼一下。額頭上開始滲出汗珠,馬上就被冷風吹乾了。我咬著牙堅持著,堅持著。終於我他媽實在是堅持不住了,胃裡一股酸水沖上來,我一彎腰「哇」地吐了出來,後面的人躲不及,塔羅牌一樣,壓在我的身上,一邊的班長急忙跑過來,「怎麼回事?啊?起來,起來,繼續跑!」我倒在那裡,實在是起不來了,剛才吐的東西弄了自己一身。其他人爬起來繼續向前跑去,「你怎麼回事?起來!」「我胃疼,受不了了。」「什麼他媽的胃疼,趕緊起來。」說著一腰帶抽下來,「啪」地打在我身上,我踉蹌地從地上站起來,「跑!聽見沒有!」我捂著肚子向前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隊伍終於停下了。每一個人都在喘著粗氣,像一隻隻奶牛一樣。連野低聲問我:「怎麼樣?」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搖搖頭。嘴裡苦苦的,耳朵裡陣陣轟鳴,眼睛發花。 
  所有隊列被分開了,幾個班長一個一個地檢查所有新兵的背包……隊列裡被踹出一個人,那個新兵沒站穩,「啪嘰」摔倒在那裡。接著一個、兩個、三個……被陸續踹出來。當一個班長走到我身後的時候,「你這個是怎麼弄的?丐幫的啊?」我沒說話,腰上挨了一腳,我站在了另一邊的隊伍裡,連野沒再說話,只能無奈地看著我。「其他人回去睡覺!」排長走到我們面前,「看看你們都什麼德行,啊?這是兵嗎?你們自己看看自己。」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盯著前方。「聽口令!原地臥倒!」我們趴在地上。「俯臥撐四十!開始!」所有人都在吭哧吭哧地支著。 
  在家的時候,我學習非常不好,但是為了不被別人打,我惟一喜歡的就是鍛煉身體,也許是剛才跑了幾圈,身體完全鬆開了,四十個我很快支完了。我趴在那裡等待其他人。「你怎麼回事?」我背上踏上一隻腳。「我支完了。」「四十個都支完了?」「是的!」「哎呀,素質不錯啊!起來。」我站起來,其他人還在支著,其中有幾個已經臥下去就再也起不來了。幾個班長就將腳伸到他們身下,把鞋尖立起來。「不許停!」他們齜牙咧嘴繼續支著。我暗喜,在家鍛煉身體該有多麼重要啊。突然一個胖子一翻身仰面朝天躺在那裡,「我支不動了,你們打死我吧!」他話音剛落,他身上被重重地抽了幾下。「起來!」他疼得蜷縮在那裡,就是不動。腰帶又揮舞起來,「啪,啪……」我站在一邊看不下去了,閉上眼睛,可那聲音還是拚命地鑽進我的耳朵。這他媽是部隊嗎?這裡誰把你當人看啊,這是地獄啊!胖子始終沒有起來,「啊?昏過去了。」我聽見一人喊,我睜開眼睛,此時,胖子已經四肢攤開一動不動了。排長急忙跑過去,摸了一下脈搏:「沒事。你們幾個過來把他抬回去。」我們幾個走過去吃力地抬起胖子,我注意到他的眼睛睜了一下,馬上又閉上了。 
  結束了,不是一切,是今晚。我重新回到自己的班裡,其他人已經睡下了。班長跟在我的身後進了屋子:「怎麼樣?」我勉強笑笑:「沒什麼。」「沒什麼?呵呵!趕緊睡覺吧。」我走到床前,爬了幾次都沒爬上去。「你沒事吧?」連野一旁問道。「別說話,趕緊睡覺!」班長說完推了我一把,我才勉強爬上去。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了,穿著衣服倒在那裡。班裡還有人陸續回來,原來他們去揀剛才掉在路上的東西。我明白,噩夢剛剛開始!也許是剛才活動得太興奮了,我躺在那裡,直勾勾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不敢想像,這樣的日子至少還要三年。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章   
  朦朧中,我感覺有人在推我。啊?天亮了,所有人都在疊被,我急忙起來,這才發現渾身上下濕透了,昨天晚上沒脫衣服。被子剛疊好,起床號就響了。「你換一件衣服。」班長指指我說。我從包裹裡掏出一件新的穿好。 
  外邊很快就響起了集合哨,這一次有新兵,也有老兵。看老兵的樣子有些邋遢,居然在隊伍中還嬉笑打鬧。而這邊的新兵卻是大眼瞪小眼,一句話也不敢說。隊伍喊著口號跑出營門,遠處的民房冒起炊煙,我邊跑邊打量周圍。牆上根本就沒有電網,也不高。整個部隊像埋在樹林中的一所小房子,跑了大約兩公里,眼前出現一座海拔不到200米的小禿山。老兵們順著山下跑了過去,新兵卻在山腳下停住了。「眼前就是著名的王八山,別小瞧這座小山,我想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王八山?什麼怪名字。值班的班長繼續說:「看見了嗎?從這邊爬上去,從那邊下來,最後三名再爬一次。」接著他一揮手,「衝!」新兵們呼啦一下衝向山頂,前前後後的都是人,惟恐自己是最後三名。小山都是石頭,沒一棵樹,山坡又陡,沒幾下就已經有人摔倒。跑在前面的人把鬆動的石頭踏松後,那些石頭順著山坡滾落下來。後邊的人,邊向上爬,邊躲避滾下來的石頭。好不容易到達山頂的時候,才發現在山頂一小塊空地上,有一塊紀念碑,下面有八座墳墓,每塊墓碑上都有一個名字,我沒敢仔細看,但是還是看到了這裡葬著的是烈士。上山不容易,下山更他媽不容易。跑也不是,走也不是。跌跌撞撞地向下面跑。新兵連長和排長已經早早站在山下,向上面看著。不敢回頭看後面有沒有人,前面已經有很多人了,一直跑到山底,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回頭看山上,居然還有十幾個人。 
  隊伍站好了等那三條「小尾巴」,最後一個不是別人,正是胖子。三個人耷拉著腦袋站在一邊。軍令如山。沒辦法,留下一個班長監督外,其他的小跑著回到了營區。這個時候意識才開始漸漸清醒,遠遠地望著那座王八山,突然覺得是那麼高。 
  洗漱、疊被動作要快,班長叼著小煙走來走去,「班長,我這個行嗎?」床上的王波問。班長左瞧瞧,右看看,點點頭。連野也疊完了,「我這個呢?」班長只看了一眼。「大麵包,不行!」連野又將被子展開,跪在上面用力地壓著。我一直慢吞吞地疊著,用手指掐著稜角。總算磨蹭到外邊吹哨我們才停下,「把褥面抻平了,去兩個人打飯。」我從床上跳下來,班長看了一眼我的「大麵包」沒說什麼。 
  在部隊吃飯前是要唱歌的,真夠奇怪的,而且那歌也沒聽過,但是覺得挺難聽的,「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沒什麼旋律不說,感覺大家都不在一個音兒上,「……比鐵還硬,比鋼還強……」啥玩意比鋼鐵還硬啊。扯著脖子嚎了半天,才唱完了。老兵先進,新兵後進。先進去的老兵都已經坐在那裡吃上了,而新兵卻都圍站在桌子前,班長看看都齊了。「坐下。」大家才「嘩」的一聲坐下。我瞟了一眼班長面前的碗,裡邊滿滿一碗米飯,再看我的,米湯裡飄著幾粒米。王波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鹹鴨蛋遞給班長,獻媚地說:「班長,我給你買的。」「真他媽會拍馬屁。」我一邊喝著米湯一邊在心裡罵著,我咬了一口饅頭,馬上又吐了出來。實在是吃不下去,鹼大不說,根本就嚥不下去。連野倒吃得很香,頭都不抬一下。算了我不吃了,剛想起身走,被王波拉住。「你不能一個人走……」班長抬頭看了我一眼說:「怎麼吃不下去啊?剛來都這樣,過兩天你就吃了。王波教教他規矩。」我一直等到其中一個新兵吃完了,我才站起身,隨著他走了出來。兩人成排,三人成隊。我走在那位戰友的身後問道:「哥們兒,來幾天了?」他頭也不回繼續向前邊走邊回答說:「三天。」「哦,家是哪的?」「鐵道游擊隊知道嗎?」「知道啊!」「我就是那兒的。」「蘆葦蕩?」「不是什麼蘆葦蕩,是棗莊。」啊,敢情當兵也是要有革命基礎的,那哈爾濱有什麼啊。我就知道小日本的731,上學的時候去過那裡參觀。 
  我坐在炕上,看著他們回來的人在那裡壓被子,挺好的被子為什麼非要壓扁呢。班長路過窗戶的時候,向裡邊看了看。隔著窗戶對我喊:「哎,新來的,上去整理內務,你覺得你的合格了?」我脫下鞋,爬上床,剛打開被子,外面又響起哨聲。我急忙合上被子,跳下床。所有新兵都在外面集合,新兵連要檢查內務。幾個班長跟著連長走進各個房間。「二班長進來!」連長站在門口喊。我們班長急忙跑過去。很快班長回來了,一指我和連野:「你!你!回去重新整理內務。」進了房間一看,我和連野的被子整個被攤開了,那位孫連長神情嚴肅地說:「這樣的內務怎麼行?趕緊整理,一會團裡要檢查。」我按照王波在被子上用油筆給我畫的線,重新將被子一點一點地壓實,可是被子裡的棉花是新的,我剛一鬆手,被子馬上就像發酵的麵包,又厚實起來。幾次反覆都是這樣,連野的被子也是這樣,這可怎麼辦?我看見在牙具櫃裡有一串別針……活人能讓尿憋死? 
  我倆回到隊伍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在練習齊步走、跑步走了,不難,很快就適應了人腿的起步、停車。休息的時候,班長坐在旁邊,我拿出一支煙遞過去:「大哥你來了多少年了?」「大哥?」「不是!班長!」「不多,兩年。」「哦,就比我們多一年是嗎?」「怎麼多一年你不服啊,比你早來一天就比你資格老,懂嗎?」我急忙點頭,「懂,懂,跟監獄一樣。」「什麼監獄,部隊就是部隊,怎麼能跟監獄比。」我心裡說,跟他媽監獄有什麼區別。 
  來到部隊的第七天,一大早,所有新兵換上嶄新的軍裝,破例戴上了一道槓的列兵軍銜。九點的時候,全團上空響起了沉重的哀樂,今天是送張宇光的日子。他的骨灰上蓋著鮮艷的軍旗,被四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護送,遠遠地能看見王八山站滿了士兵,從山頂分兩排一直延伸到山下,足足有三公里長。四名士兵慢慢地走過我們每一個人,每經過一列隊伍的時候,都會聽到口令:「敬禮!」口號拉得很長,一直延續下去。「小軍官走好!」我在心裡默念。我們目送四名士兵一直到達山頂以後,頓時槍聲大作,足足響了十多分鐘。王八山上又多了一座墳墓,而這個烈士我認識。(寫這一小段的時候,情緒過於激動,幾乎無法繼續寫下去。事情過去十多年了,他的音容笑貌我仍然記憶猶新。) 
  張宇光被中央軍委授予一等功臣勳章,追認為烈士稱號。他的父親來了,臉上沒有淚水,微笑著跟我們打招呼。老人家經常一個人走在營區裡,看著我們這些士兵。他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幾天後就回去了,而兒子的骨灰卻永遠留在了這裡。 
  之後的日子度日如年,我翻出臨行前同學送給我的那些日記本,挑了一本楊超送給我的,開始在閒暇的時候寫日記。新兵三個月的集訓期,不到一百天,但是在我們這些新兵的心裡,下老兵連是惟一值得期盼的事情。日子久了,我知道了班長姓婁,吉林琿春人,我也知道了連野打的那個班長是四川人,我也知道了,我們連裡除了我跟連野之外,沒有哈爾濱的兵,而且他們很多人對黑龍江兵特別反感,具體因為什麼,我也不知道。從那些老兵的眼裡隱約能感覺到點憤怒。 
  時間這個東西有時候會像蘭州拉麵一樣,有時候會抻得很長,有時候又會揉得很短。白天訓練是龍鬚面,晚上睡覺那幾個小時是刀削面。要站崗,晚上還有幾次緊急集合,你不可能期望睡一個完整覺,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記得有一次,我睡得太死了,當時是班長值班,全連新兵跑了一大圈都回來後,發現我仍然睡著。班長詫異地說:「唉,趙博的動作可是夠快的,大家都剛進屋,他居然都脫下躺下了。」班長沒叫我,第二天,連野才把這個事告訴我,當時根本就沒聽見什麼緊急集合哨,我說那一晚上睡得那麼香甜呢。 
  新兵訓練很多科目是固定的,都是按照統一安排科目執行的,從基本的軍姿到複雜一點的單槓、雙槓等器械,每天一趟五公里輕裝越野,都跟小便一樣,只能多一趟,不會一點都沒有。當然少不了「文化課」,不是在學校裡要學的東西,而是部隊的條令條例,不是看看就完了,是要背得滾瓜爛熟的,而且以營為單位是要考試的。第一次考試,我根本就沒怎麼看那些東西,別人在努力背誦的時候,我在寫日記,或者想我那些美麗的女同學,琢磨著跟哪個發展一下,打發點寂寞的時間。期望著收到幾封帶著香水味的信箋,再奢侈一點,那就是她們的玉照了。連野的照片最多,而且都是漂亮的女孩子,戰友們經常借去小看一會,過過眼癮。這一點我不如他,誰叫咱對感情那玩意兒懂得晚呢。 
  第一次條令考試是在雨天,所有人都在飯堂裡,跟他媽考場沒什麼區別,每一個監考的「老師」手裡都拎著武裝帶。我沒怎麼看條令,就在紙上胡亂地寫了滿滿一頁紙。收卷的時候,字少的、空白的,都嘗到了皮帶的滋味,我當時在想,腦袋瓜裡的字多真好,又逃過一劫。晚上吃飯的時候,排長把我叫過去溫柔地說:「你他媽還挺能寫的,你的卷子我看了,寫的都是他媽的什麼玩意,驢唇不對馬嘴的,文筆倒還可以。」屋子裡沒人,排長看我一副認錯的態度,就沒說什麼,也沒給我什麼「特殊」的待遇。 
  我文筆好的消息卻不脛而走。這秀才不秀才的是小事,筆活卻多了起來,經常有人找我寫寫信什麼的,當然不是無償的,每封信的具體收費方式要看難度大小:追求別人的,一盒紅塔山;熱戀中的,一個麵包或者兩個蘋果;踹掉別人的,就屬這個最他媽便宜,幾支煙或者一個雞蛋。我每天都在寫,當時不知道寫得怎麼樣,但是天天有人來找我。這裡包括很多老兵。而我給別人代寫情書有一個條件,必須看著他女朋友的照片才能寫得出來。當然事出有因,因為一次我代一個老兵寫了一封信,其中有一句話:我喜歡你烏黑的長髮,那裡牽掛著我對你無數的愛……那哥們兒倒好,拿回去也沒看,原樣抄了一遍,結果那個女孩子是短髮,女孩懷疑他有別人了,毅然與他分了,之後的日子他再也沒來找過我幫他寫情書。就這樣,我知道了很多人的故事,也知道了他們女朋友的名字。一天午休,排長看四下沒人,把一張紙遞給我小聲說:「你幫我看看這個行不?」我受寵若驚地接過排長的情書,我認真地看著。排長不住地向門口張望,「怎麼樣啊?」「這個不行,這樣追小妞怎麼可以呢?你寫得太粗俗了。」粗俗?我那個時候哪裡懂得什麼叫粗俗,濫用詞語罷了。「你幫我改改?」他居然給遞過來一支煙,我一看牌子,哎喲紅塔山。我夾在耳朵上,開始給他修改情書,很快弄好了。「謝了!」話音未了,人已經不見了。幫連野寫情書都是免費的,他從來不給我任何報酬,我心裡一直處於一種極不平衡的狀態。終於有一天,他將一張女孩子的照片擺在我面前說:「兄弟,我特喜歡這個小妞,好不容易讓我手下幫我弄了一張她的照片,幫我追到手,哥們兒忘不了你。」我端詳著那張照片,那女孩子的確很漂亮,長長的頭髮,美麗的笑容,真是讓人過目難忘的那種極品美女。我是軍人,深深牢記保護人民安全是我應盡的義務,所以我偷偷地記下了那女孩子的名字和地址,當然信我一直找借口沒替連野寫。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章   
  新兵集訓第三個月,家裡帶的錢花光了,因為臨行前老爸說:「部隊有吃有穿,用不上錢,拿一百夠了。」誰知道,部隊是不發煙的。而且雖然寫信是不需要付郵資的,但是信封和信紙要花錢買。軍貼費每個月才20元,吃的又不好,自己適當地開點小灶,再抽點小煙,一百塊錢花三個月很夠意思了。我拿著筆在信紙上猶豫著,究竟要多少錢合適,一百是一橫,二百是兩橫,三百是…… 
  新兵集訓終於可以倒計時了,最後一個月才是我們盼望已久的槍械射擊和投彈練習,而此時錦州已經進入酷暑。沒有風,只有太陽慷慨的陽光,成堆成堆地灑在人間,感覺悶熱喘不過氣來。起初,第一次摸到槍有點興奮,拿在手上,這瞄瞄,那看看。當時部隊剛剛使用81式自動步槍,槍身修長,依托特別舒服。看著這個鐵傢伙,這心裡就開始癢癢,想著什麼時候能真正打響一槍,好寫信跟同學吹吹,可是幾天後才知道,想體會射擊真的不容易,之前有很多科目需要練習,如臥姿、蹲姿、站姿等基本功。 
  每天一些正常的科目複習之外,增加了軍體拳、手榴彈投擲。之後才是射擊練習,天天大中午練習射擊姿勢,你不需要動,趴在四十多度的地面上,鋼槍被陽光烤得燙手,準星上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就這樣瞄準一百米距離的半身靶。一瞄一個小時,連野很倒霉,天生不會閉左眼,兩個眼睛又不能同時瞄準,他只能用小夾子,夾住眼皮。有時候,地面烤得肚子裡跟開鍋一樣,也必須忍著,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不敢抬手擦一下,幾個班長跟惡狼一樣游弋在周圍,動一下武裝帶就抽在屁股上。天一熱人就容易犯困,雖然中午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但是下午三點,太陽老爺爺仍是精神抖擻。有時候,趴在那裡扶著槍就能睡著。當然身體素質不好的,休克過去也是經常有的。發的幾身新軍裝都已經大大小小的磨出了好多個窟窿,膠鞋穿破了幾雙,部隊不發,只能自己買新的,而有的戰友卻依然穿破的。 
  這一天午休的時候,連裡的文書找到班長,下午團裡檢查槍庫,讓出幾個新兵幫著收拾一下,我自告奮勇要去見識一下。三道保險裝置解除後,沉重的鐵門打開了……房間是空的,什麼東西也沒有,再看地面,有一塊鐵板,鐵板上還有一把大鎖,文書打開後,往下一壓,鐵門緩緩向下打開。我們隨著文書走下去,大概有十幾級的台階,接著一個轉彎,文書打開燈……天啊!四十平米的空間裡,到處是槍支彈藥,四周瀰漫著金屬的味道。佈局規範,具體分佈如下:左邊:桌子上是五部天線折疊的電台,牆上掛著六隻手槍套,下面是堆了一個立方米的一盒一盒的子彈。再向前,整整一面牆的近兩米多高的落地鐵皮櫃,共三個這樣的大櫃子。打開,三層,每個櫃子裡邊整齊地擺放著近四十把81式衝鋒鎗,扳機處有鋼絲串連,準星和槍口全部使用槍套罩著。正前方,這個是什麼沒見過,架子上都是一個個背包,每個背包四個筒。同樣是鐵皮櫃,打開,全部是69式40MM反坦克火箭筒。右邊:掀掉蒙在上面的帆布,超級震撼,四挺支在三腳架上的89式重機槍。槍口高高仰起,渾身烏黑珵亮。在它下面是它的八個弟弟———彈鏈盒供彈的56式班用機槍。我一個一個地看著摸著,太喜歡這些東西了。 
  文書交代擦地面和槍支,他在一旁拿著單子核對槍支,我們幾個新兵在一邊用槍油擦槍,趁別人不注意,我偷偷地從子彈盒裡摳出一發裝在口袋裡,繼續幹活。 
  下午繼續練習射擊前的動作標準,我總是偷偷地摸一下揣在上衣口袋裡的子彈,終於等到了休息的時候,我起身背上槍:「報告班長,我要去廁所。」班長擺擺手,我背上槍向廁所跑去,我繞過廁所,直奔後面的小樹林。大概跑了有二三百米的距離,我停住腳步,四下張望,我掏出子彈,壓在彈夾裡。好緊張,拉了一下槍栓,子彈上膛,我極力保持呼吸的平穩,尋找目標,打哪呢?最後我選定了立在圍牆上的一根鐵管。姿勢肯定標準,舉槍瞄準,打開保險,食指搭在扳機上,一點點地施加壓力。有意瞄準,無意擊發,我在心裡默念著。扳機一點一點地向後彎曲,此時我聽到自己的「通通」心跳聲,突然「卡嗒」一聲,沒響。這個時候,遠處響起了集合哨,我急忙背上槍返回隊伍。 
  火熱的陽光照在我們的身上,趴在那裡就像臥在火堆裡一樣。這個時候是最困的時候,我努力地睜大眼睛看著前面的半身靶,可很快視線就模糊了。腦袋發沉,我將下巴放在槍上,想打個盹,班長走過來,拿出一個監視鏡套在我的槍上,「瞄準!」我急忙擺正姿勢,將準星套在靶子上。「穩住,調整呼吸!槍口再低點,用虛光下面的線瞄……」他趴在一旁很認真很認真地指導我。「好,就這樣,穩住,調整呼吸,別晃,對,準備射擊,食指的兩個關節用力,慢慢用力,用力,擊發!」班長的話音剛落,只聽「砰」一聲槍響,彈殼跳出槍膛飛向一邊。槍聲久久地迴盪在寂靜的軍營上空。班長驚得從地上彈起來,張大嘴巴看著我。「你……你他媽的……你他媽的哪來的子彈?」所有人被這一槍震住了,幾個班長急忙跑過來,很快排長、連長都圍過來。此時我的槍口冒出一縷惹事的藍煙,火藥味始終不散。所有人站在一邊,我自己站在隊列前,班長拎著那把自己會「生產」子彈的81式步槍,氣得話都說不出來,另一隻手掐著武裝帶在那兒運氣。 
  「你哪來的子彈?」連長鼻子都氣歪了,「問你呢?哪來的子彈?」我盯著地面就是一聲不吭。也許是班長氣得實在不行了,衝過來,揮起武裝帶「啪」的抽了我一下。他媽的,不說就打我嗎?一槍至於把你嚇成這樣嗎?連長在地上走來走去。「你說不說,哪來的子彈?問你呢?」 
  正在這個時候,跑過來幾個士兵,其中一個就是參謀長的警衛員。「孫連長,參謀長問一下剛才那一槍是不是你們打的?」「問他!」連長一指我。警衛員看看我,把連長拉到一邊,說了幾句後,就把我直接帶走了。 
  參謀長坐在床上,瞪著眼睛。「你小子膽可真大啊?你知道你闖了多大禍嗎?」我不說話,就往那一站。能把我怎麼樣?我二叔是師長。「不行,這事我跟大海說一下。」他抓起電話:「接師長……師長,你這個侄子剛才打響了新兵訓練的第一槍……不是,我們還沒有實彈體會呢……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弄的子彈,你問他吧。」我接過電話還沒說話那邊已經開始了:「小趙博你給我聽好了,從你爸到你三叔、你老叔到我這兒,咱們老趙家都是當兵的,沒一個丟臉的,怎麼到你這兒就能捅出這麼大的婁子呢。你別以為你二叔是師長別人就要照顧你,門兒都沒有。你在我這兒沾不到一點光,也別想搞什麼特殊化。我告訴你,嚴肅處理,我馬上給你爸打電話。」參謀長接過電話:「是……是……好的……我知道了!」他放下電話對我說:「師長下命令了,嚴肅處理你,你現在必須交代子彈是怎麼來的?」「我是在槍庫裡順的。」「順?」「也叫『偷』。」參謀長搖搖頭,接著又打了幾個電話,我就被軍務股來人接走了。接下來,我被關進了小黑屋,禁閉三天,全師通報。從那以後我有了一個超級響亮的外號「趙一槍」。 
  禁閉反省那幾天,連野每天都給我送飯,有時候夾帶上幾支煙,「省著點抽,我他媽也沒錢了。」說不了幾句話,他告訴我說有我的信。什麼他媽的反省,說實話,我也沒拿這一槍當回事。在裡邊雖然潮濕一點,雖然睡在草墊子上,雖然沒有燈,雖然條件艱苦點,但是心裡他媽的特別暢快,雖然那一槍沒什麼太深的體會,但是畢竟放過槍了。終於可以和同學們吹一下了,想著那些美麗的女同學用那種崇拜的眼光看著我的時候,我就會一笑,值了。 
  三天後的晚上,我回到連裡,連長把我叫到連部。門一關,「你先坐。」咦?態度反常啊。我坐在凳子上,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你不是喜歡打槍嗎?行,我會讓你打個夠的。」說著他拿出一張靶紙,上面一個槍眼。「這個是你的成績,還不錯。」我一看,子彈正好穿過十環的正中央。「雖然你犯了紀律,但是我們也發現了一個射擊的好苗子,連裡重點培養你。」我靠,沒想到啊沒想到,成績居然這麼好。我笑了,「你先別美,從今天開始你的射擊訓練由三排長親自指導,他可是咱們師的第一神槍手。」「真的啊?太好了!」我激動地說。「有你哭的時候!」 
  推開班裡的門,班長串老鄉去了。戰友們圍過來:「趙一槍,牛了。」連野在一旁沒說話,等大家消停了,才遞給我兩封信。我一看信真是讓我歡喜讓我憂啊。一封是同學楊超的,另一封的不是別人,正是連野托我幫著追的女孩———王佳。連野沒說話,轉身走了。 
  我先打開王佳的信,信中說不記得我是誰了,但是喜歡我送她的詩,並且要我給她郵一張照片。其他的都是些普通筆友說的話,字寫得跟她人一樣漂亮、娟秀。信尾落款一個字———佳。我想像著她深夜伏在檯燈下,給我寫信的模樣,心裡就跟那什麼那什麼似的。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六章   
  這個月輪到我們連站營門崗,晚上12點到1點的崗是我跟連野的,他站在一邊不跟我說話,自己抽著一塊五角錢的五朵金花。一邊抽一邊吐嘴裡的煙末子,「怎麼,沒錢了。」他沒說話。「拿著!我家郵了三百,咱倆一人一半。」我遞給他一百五十塊錢,他起初不接,矜持的跟個處女一樣。「拿著吧!咱們是哥們,有福同享,有妞同泡!」他「啊」了一聲,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接過錢消失在夜色中。 
  營門外風吹著一望無際的高粱地,嘩啦嘩啦的甚是恐怖。我握著手裡的槍,哼著歌,警惕地看著周圍。過了好久才見他拿著什麼東西跑回來,「我靠,咱這是站崗呢?」「大半夜的,誰來查崗。」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紅塔山扔給我。「省點花,細水長流……」「別跟老娘們似的,字寫多了這麼磨嘰。」「我靠,話裡有話啊。如果兄弟做不成,你把錢還我吧。」「咋地不行啊。你泡我馬子了,你說你他媽多不地道吧。」「哈哈,野驢,說實話,我也是一看就抽筋了,那你說怎麼辦吧?」他用彈夾啟開啤酒遞給我。「喝酒,不說那些小貨。」「我他媽不喝酒,你不知道啊,我就想說小貨!」他猛地灌了一口,「那你今天就是跟我叫囂了?」「答對,就跟你叫囂了,怎麼的吧?」「這樣吧,你也別牛逼,咱們今天來個公平決鬥。咋樣?」「操你媽的,我怕你啊。」說著我脫下上衣,他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放,騰地站起來。「行啊,咱倆在家雖然幹過,但是那是群毆,那不算,今天單挑。」「說吧,都帶什麼的,不帶什麼的?」他拉開架勢:「隨便,操!別以為大家叫你趙一槍你就真牛逼了,我不服你。COME ON,BABY!」正當我們捋胳膊挽袖子準備開戰的時候,遠處大喝一聲:「站崗的?」我怎麼這麼點背,連野急忙將啤酒藏在崗亭的角落裡,抓起衣服回應道:「到!口令?」「口令,操!」接著那邊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我們倆穿好衣服,向那邊看去,見幾個人站在溝邊小便。連野拎著槍就走了過去,我急忙跟過去,槍裡雖然沒子彈,但是這東西怎麼也比燒火棍好使。走到近前一看,原來不知道哪個連的幾個老兵,喝得醉醺醺的。「誰剛才喊的?」連野問。「咦,小新兵蛋子,哈哈!」其中一個指著連野大笑。聽口音好像是南方人。「操你媽問你呢,誰剛才喊的。」連野接著罵了一句。那幾個老兵不笑了。「日的,敢罵老子。」伸手就是一拳,連野把步槍往上一橫,一拳正打在槍護木上。「野驢!」我急忙上前制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連野的槍托已經砸過去了,其中一個「哎呀」一聲倒在地上,其他幾個比比畫畫著衝了過來,大概是他們喝得實在太多了。搖搖晃晃地東一下,西一下。得勒,今兒就拿你們練練手吧。我把背後的槍順下來,照著其中一個的額頭就是一下,真好使,那小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隨即吐了一地的豬食。 
  說我們是高手,不如說那幾個是蠢材,好酒灌到狗肚子裡去了,北都找不到了,三下五除幾來著,反正那幾個人躺在那裡直哼哼,起不來了。連野把槍一背:「老兵就牛逼啊,操!」居然轉身走了,我看著地面上的幾個人,嗯,沒錯,老兵就牛逼啊。回到崗亭裡,他抓起啤酒喝了一口,「野驢,咱倆還沒比畫呢?」「拉倒吧,我能跟你動手?操!」話是真糙,但是聽著真舒服。「那你野哥的意思是那小貨讓給我了。」「拿去拿去,兄弟是什麼,小貨是什麼?」「兄弟是什麼?」連野從口袋裡拿出一塊五角錢一盒的五朵金花叼在嘴上,我一把搶過去扔了。「抽這個,咱們不是兄弟嗎,一人一半。」我把紅塔山撕開,一人十支。他點上一支深吸一口:「我操,就是這個味兒!」「喂,你說那幾個老幫子,一會兒會不會找人再殺回來啊?」「怕了?咱有槍,他媽的我就不信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個好使的東西。」「沒子彈有個屁用。」「你不是能順嗎?肯定還有沒拿出來對吧?」「滾蛋吧,我他媽順了一個子彈關了我三天。我再多順幾個還不他媽判刑了。」他把槍立在牆上湊了過來,「給哥們講講,放槍是什麼感覺?」「這個……這個……」我故作神秘。「我操,真牛了趙一槍,我他媽還不問了呢。過幾天就打體會了,我自己感受去。」「哈哈,我什麼槍法你是知道的,到時候靶場見了。」「靠!」他一轉頭把槍拎起來,「見就見!」「我說驢哥,這打槍可是要閉上一隻眼睛的,如果你四眼都睜著,這一槍不定打到誰的靶子上呢?哈哈。」「別笑得太早,我是不能閉左眼,但是我能閉右眼,我他媽就使反手槍。」他很不服氣地說。「不規範啊大哥。」「什麼他媽規範不規範的,能打到靶子上就行。」「那我是趙一槍,你不就成了左一槍了。」「槍法總有高低,走著瞧吧!」他果然將步槍反拿,在那兒練上了,我在一邊越看越彆扭。 
  連野大半夜的在那兒舉個槍,我坐在崗亭前的台階上,看著璀璨的星空,想著一個人。「驢哥你真不生氣嗎?」「生什麼氣?」「王佳啊?」「操,你覺得我連野缺嗎?」「行,你要是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別你他媽的哪天想不明白又找我單挑。」「兄弟是一輩子的,女人算個屁。」他這樣說著,姿勢依然不動,瞄著遠處的燈光,眼珠子繼續跟準星較勁。 
  我們倆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居然忘了時間,結果一看表的時候,操,都他媽三點了。替別人站了好幾班崗。我拿著筆把那幾個人的名字簽上,就去叫三點的崗。 
  回去躺在床上就是睡不著,我知道連野一定跟我槓上了,他是不服我。不服就不服吧,他服過誰啊。 
  第二天,王波悄悄把我拉到一邊,「昨天晚上你們是不是誤崗了?」「沒有啊?」「那為什麼有幾個人沒站過崗?」「我替他們站了。」「啊?你這麼喜歡站崗啊。」「操!」溜鬚拍馬屁的主兒,看著就他媽討厭,沒再繼續搭理他。 
  再過兩天就是打體會了,這幾天的科目基本集中訓練射擊。趴在地上已經改成了蹲姿和立姿。整個隊伍齊刷刷地站成一排,舉著槍,感覺就像要槍斃人一樣。我的槍與別人不同,有些特別的裝置,這個也是三排長及連裡對我這個「趙一槍」的照顧。在我的槍口下懸掛著一塊磚頭,重量不一般,持槍的時候,肩窩必須很用力才能夾住槍托,否則就會翹起來。三排長話不多,拿著一根小棍就站一旁看著。我稍低一點,他就打一下我的槍。有時候,心裡就會沒有那種自豪感,我也不知道那一槍怎麼就那麼準,偏偏是十環,是十環就是十環吧,偏偏又他媽的是那麼正。做一個「名人」該多難啊,背後要付出多少別人不知道的汗水啊,因為只有我的槍上掛磚頭。還有就是由於連野的特殊,連裡最終同意他左手持槍的姿勢。所以整個隊伍裡,只有我們兩個與眾不同。 
  三排長對我的要求非常苛刻,別人休息的時候,他他媽還在我旁邊嘰嘰歪歪地給我講射擊原理。什麼風偏啊,什麼吊角啊,他考慮的是他自己的名聲,畢竟人家還有一個獎狀呢。所以兩天後的體會,他絕對是希望我打出一個好成績。以至於別人都在休息的時候,他也會拎著槍把我叫到外邊,大庭廣眾之下,讓我在那兒練習射擊。開始不覺得怎麼樣,後來覺得壓力越來越大,都看這樣練習,真要是打不好,那不丟死人了。還好,我不寂寞,我在一邊練習射擊,連野手裡攥著兩塊磚頭在一邊鍛煉臂力,「你他媽就跟我較勁吧你!」 
  時間飛快。太陽大爺跑了兩趟五公里後,又重新站在起跑線上。上午十點新兵射擊體會。之所以稱之為「體會」,實際上就是讓新兵瞭解一下打槍的感覺,並沒有像對我一樣要求出個成績。 
  距離進靶場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所有人都在屋子裡檢查槍支,三排長拿著我的槍左瞄瞄右看看,試了好幾次撞針是不是正常。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氣,掏出打火機在槍的準星上燒著。「燒它幹嗎?有什麼說法嗎?」「沒有,把準星燻黑了,這樣虛光就小多了。」 
  隊伍開始向靶場前進,大家唱著歌,意氣風發地邁著步子。三排長跟我走在最後面,他跟唐僧唸咒語一樣還在嘮叨:「今天天氣很好,風不大,所以你不需要找風偏,還有千萬記住,不確定,不開槍,還有用彈殼把耳朵塞上,這樣你就能全神貫注地射擊,還有……」你奶奶的,還有,還有。我背著槍兩眼朝前,根本就不搭理他,我擔心的只有連野的成績。 
  快到靶場的時候,遠遠地已經聽到槍聲,這心啊,頓時收縮起來,感覺呼吸有點困難。我做了幾個深呼吸都不奏效。怎麼了這是?隊伍停在靶場一側等待進場的命令,所有人都興奮得不得了,看著手裡的槍、遙遠的靶躍躍欲試。 
  終於等到進場的信號後,隊伍才開進去。我始終跟在隊伍的後面,人群中我看著連野自信的後腦勺。誰高誰低,就看今天的了。 
  第一組沒我,第二組還是沒我,第三組才到我,可笑的是連野居然跟我一組不說,居然就趴在我的旁邊。三排長在我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就走開了,說的什麼我根本就沒聽見。「驗槍!」耳邊是嘩啦嘩啦拆彈夾、裝彈夾的聲音。我瞟了一眼連野,那孫子根本都不看我一眼。「上子彈!」我按照平時學的,將子彈推上膛。「保險撥到單摳!」「準備……」口令很長,「射擊!」話音剛落,在我的右邊「噠噠……」一陣急速的連發。「停止射擊!」所有人放下步槍,向右邊看去。隔著人看不見是誰放的,但是我知道這個小子肯定倒霉了。一共五發子彈,何其珍貴,他居然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全干進去了。果然胖子被拎起來,屁股上臉上挨了好幾下。可憐的胖子啊,你他媽就不知道低頭看一眼保險撥到什麼位置上了。我轉過頭,看了一眼連野,他居然害羞地躲開了。我操你媽大野驢,跟我玩這套。我在心裡罵道。口令再次下達。耳邊陸續傳來「砰、砰」擊發的聲音,有的彈殼飛到我的眼前。我穩住心神,仔細地瞄準著靶子。但是始終沒開一槍,我注意到,連野也一槍沒放,兩分鐘後,我覺得可以了,將準星套在靶子上。時間分秒地過去,我感覺額頭出汗了,食指漸漸地施加壓力,終於「砰!」的一聲,我第一槍擊發了。我稍微欠欠頭看了一下報靶,啊?脫靶了。第一槍居然靶子都沒沾到。我調整了一下姿勢,睜睜眼睛,繼續瞄準,這個時候,連野的槍也響了,十環!完了,今天肯定輸了。來不及再多想了,繼續瞄準,第二槍擊發後,我沒敢看報靶,卻聽見口令「停止射擊!」我閉上眼睛。「你怎麼搞的?」睜開眼睛三排長正趴在我的身邊。「多少?」「什麼多少?脫靶了,你把靶桿打折了。」我日了,靶子那麼大沒打著,靶桿那麼細,我居然打上了。「排長,我不行了。」「你怎麼不行,沒事,沒事!」我的靶子重新安好,我努力穩住情緒。再一次將準星套在靶上,突然覺得靶子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屏住呼吸,槍響後,我看了一下,十環。繼續射擊,九環。接下兩發子彈分別是,九環,十環。連野那邊,十環,十環,八環,十環,八環。總數上我輸了,排長跑過來,「不錯不錯!」「排長,再給我一發子彈……」我慢慢地將最後一發子彈壓進彈夾。整個靶場靜了下來。我打開保險,瞄準靶心……「砰!」彈殼飛出彈倉,落到一邊,我閉上了眼睛,直到我聽見後面的掌聲我才敢睜開眼睛,沒錯,是十環!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連野小聲地說:「你輸了。」我沒說話,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連長非常高興,因為他又發現一個射擊苗子,左手持槍的連野。回去的路上,大家說著剛才的體會,我卻一句說不出來,雖然補上的一槍沒丟臉,但是連野看我的眼神卻充滿了自信。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七章   
  新兵集訓已經倒計時了,眼看著再有十幾天,我們就可以下老兵連了,也就是說,這段最難熬的日子,我們終於挺過去了,這期間自然也有挺不過去的,被部隊退回地方。回想這不到一百天的日子,心情百感交集。 
  五公里照舊一天一趟,已經不感覺有什麼難過的了。一路跑下來卻覺得神清氣爽。跟戰友們嘻嘻哈哈的,感覺自己已經來了好長時間了。集合哨吹過之後,我們穿著短褲站在操場中央。班長挨個點點人數,便帶著隊伍一路小跑奔著東營門而去。「大家活動開啊!」 
  當我們正在做準備運動的時候,看見一輛豐田越野車衝著我們開過來,後面還跟著一輛213吉普車。從豐田車上下來幾位軍官,我們一看肩膀上的軍銜就傻了。黃燦燦的一片,隱約看見一枚金星。少將?接著又下來幾名軍官,都是大校、中校。團長、參謀長陪在周圍,人群中我看見二叔的身影,他卻裝做沒看見我一樣,跟著身邊的將官說著什麼。連長急忙集合隊伍,跑過去報告首長:「首長同志,第40集團軍,118師,354團,一營新兵三連正在準備輕裝五公里越野,請指示,連長孫興國!」少將看看孫連長身後的隊伍後說:「我不想看什麼輕裝,我想看全副武裝。」「是!」小孫同志一個標準的立正。「一班長,隊伍帶回,準備武裝越野。」一群大白腿又顛顛地跑了回來。連野邊跑邊跟我說:「我操,少將!真牛逼。」我沒提我二叔也在裡邊,因為我突然覺得他在將官面前顯得不是那麼權威了。 
  開槍庫,打背包,裝彈藥,十分鐘後,隊伍裝備完畢,清一色嶄新的迷彩作訓服。平時訓練根本捨不得穿,都拿冬裝禍害。此時,連長背了一個小背包,手槍也挎上了,好像有點緊張,站在隊伍前做戰前動員:「弟兄們,平時怎麼樣我不管,今天看見了嗎?軍區首長都在,我希望大家別給我掉鏈子,跑出我們三連的威風來,大家有信心沒有?」「有!」回答非常響亮。連野小聲說:「呵,咱們有什麼威風?」去,沒腦子的東西,多莊嚴的場合,我沒搭理他。「三排長帶隊,出發!」武裝越野很少跑,這大包小包的,再加上槍支彈藥,最可憐的就是炊事班了,平時狗屁不幹,還挺牛逼。現在可好了,大鋁鍋都背上了。一個個胖乎乎的,尤其是炊事班副班長,越看越像大烏龜。 
  到達東營門的時候,幾位首長仍站在那裡。那位少將軍官看著遠處的高粱地說:「今年一定是個好收成。」旁邊幾位校官急忙附和著。少將接過秒錶,「今天我給大家掐時間,看看誰第一。」二叔看了我一眼,什麼表示也沒有。哼哼,瞧不起我是嗎?等著,今天給你跑出個成績來,老子豁出去了。這話不吹,因為平時五公里我都是前幾名。 
  「預備……開始!」隊伍開始行動,我急忙追上連野跑在隊伍的前面,這個很重要,否則不出兩公里就會被前面落得很遠,再追就難了。我一隻手拎著步槍,一隻手牢牢扣住胸前的背包帶,看著地面悶著頭直向前跑。不到一公里的時候,老毛病又犯了,肚子又岔氣了。很快就被隊伍落下了,我索性站在原地休息一下。連長一直在後邊,「怎麼了?」「沒事兒,岔氣了。」「快,跟上!」他拉起我,繼續跑起來。不到六十人的隊伍卻足足扯了半公里長,前前後後到處是被落下的士兵,有的背包散了,有的乾脆跪在地上重新疊被,那叫一個丟盔卸甲。還別說,屬炊事班快,把背包往大鍋裡一扔,幾個人居然抬著鍋跑。連長跑到我的前面去了,我一看後面除了那個死胖子,已經沒人了。我一邊跑一邊琢磨著。在跑到兩公里多一點的時候,我看見一條小路穿進高粱地,看路面已經踩得異常平整,而且還有自行車印。我突然轉下馬路,直接扎進高粱地,這條小道一直伸向東營門東北角的馬路上。 
  我順著小道一路狂奔,我估計這條路起碼可以讓我少跑一公里的距離。想著二叔驚訝的神情我就開心,我一邊跑一邊笑。果然不出我所料,當我從高粱地裡鑽出來的時候,後面的人還沒上來,跑在第一的不是別人,正是野驢。他看見我從高粱地裡殺出來嚇了一跳。我故意跑在他前面跟他保持不到三十米的距離,此時他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做人不能太老實。 
  我趾高氣揚地衝向終點,當衝過終點的時候,我傻了,因為二叔和那位將官已經走了。只有一個中尉參謀站在那裡拿著秒錶。很快連野衝了過來,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汗水已經濕透了他的上衣。我看著他呵呵一笑,「這驢啊就喜歡抱道跑,要不怎麼能拉磨呢!哈哈哈。」 
  隊伍陸續回來,大家累得夠嗆,紛紛倒在地上,連長看我站在那裡先是一愣,欲言又止。幾輛車也開了回來,第一個從車上下來的居然是那個死胖子,滿臉通紅。少將居然拿著他的槍。連長急忙集合隊伍。二叔走過來的時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又沒落後為什麼瞪我。 
  「首長同志,一營新兵三連五公里越野完畢,請指示!」少將軍官點點頭:「稍息!」旁邊幾個校官對著我們指指點點。少將走到隊伍前:「講一下,請稍息,今天我看了你們的武裝越野,我實在痛心,這樣的素質怎麼能應對突發的戰爭呢。這次軍區將組建一支超精英特種部隊,面向全軍選拔優秀的士兵。我站在高地上,看了全部的過程。你們連我只選中了三個人。」說著他指了一下連野和二班倪永生、四班的一名戰士,「出列!」連野他們向前一步。居然沒我,我覺得莫大的恥辱,當時臉上就掛不住了。一位中校將連長叫到一邊,分別記下他們的名字。 
  隊伍帶回,我走在隊伍裡,頭都抬不起來。特種兵?多牛逼的稱號。我第一次有了一種受挫的感覺。弄好被褥後,我將班裡的槍支交回槍庫,路上正好遇到倪永生。他陰著臉。「咋地不高興啊,我他媽想去還去不了呢。」「我不想去,太累,眼看著新兵就要下連隊了,總算熬過去了,再當什麼特種兵,苦難又要開始了。」「你的意思你是不願意去了。」「我不想去。」「那我跟你換……」 
  「絕對不行,你是連裡培養起來的射擊苗子,連野都已經選上了,你絕對不行。」 
  「連長,我是真想去啊,連長求你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看著名氣好啊,你不知道那種訓練比新兵訓練還要殘酷,你想都別想,再說,這一次選拔是軍區,聽說直屬中央軍委,你二叔只是咱們師的師長,你去了軍區,就出了他的管轄範圍了。」 
  「他根本就不管我,我就想去鍛煉鍛煉。」 
  「說的輕巧,哼!」他轉身走了。 
  我出了連部,看見連野站在那裡:「兄弟,要說再見了。」「唉,剛他媽認識,就要分開了。」「你想去嗎?」我問連野,他點點頭。「我他媽也想去啊,連長不放我啊。這人才哪裡都留啊。」「你就別去了,你在這兒,還有你二叔罩著你,去了軍區,就借不上什麼光了。」「他?就沒想過借什麼光。」我頓了一下。「不行,我找參謀長去……」 
  「你小子是什麼意思?師長在裡邊吃飯呢,要不你自己跟他說去?」 
  「他不管我,也管不了,我是真的想去,我射擊水平不差,怎麼就不能當特種兵了。」 
  「這個不是我們說了算的,你沒看見這是軍區親自下來選拔的嗎?這個走不了後門的。」 
  「我沒想走什麼後門,我就想去!」我徹底失望了。「怎麼了?」我一回頭,正是那位少將軍官,我低著頭站在那裡。「他想去特種部隊。」參謀長說。二叔跟在後面:「去什麼去,趕緊滾回去。」大師長,我親二叔罵道。少將急忙攔到:「我記得這個小子,抄近道跑第一的。」完了,這下連窗戶也沒有了。我說我怎麼沒選上呢。「好了,我不去了。」「等等,這小子一看就是調皮搗蛋的那種兵,特種兵需要的就是靈活的思維。我看行!」二叔在少將耳邊說:「這個就是我那個惹禍的侄子。」「啊?你就是你們師通報的新兵『趙一槍』?剛才我們吃飯還說起你呢,聽說槍法不錯啊。」「什麼趙一槍,蒙的!」二叔還在極力貶低我。「我沒蒙!這次打靶我成績最好,不信你問我們連長去。」二叔瞪了我一眼,示意我閉嘴。「唉,老趙,孩子的意願是好的,我們做長輩的又是首長,應該支持,我看這小子行。你也別攔著,看孩子自己的意思。」二叔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把我拉到跟前說:「小趙博,你想好了,別看特種兵聽著好聽,我怕你受不了那苦。」「別人受得了我就受得了。」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少將拍拍我的腦袋說:「行!如果你們師長沒意見,這小子我就帶走了。」「當然沒意見,沒意見。」參謀長一旁說:「名額滿了。」「有一個叫『倪永生』的不想去,他膽不好。」「膽兒不好?」我點點頭。「那好吧,替掉吧。」 
  回去的路上我哼著小曲,陰謀終於得逞。我誰也沒告訴,直接回到班裡。過了一會兒通訊員叫我到隊部去。我推開連長屋子的門,發現他正在找東西。「連長!」「我聽說你去找師長了,你就那麼想去當特種兵?」他一邊翻東西一邊說。「連長,我想去。」他終於找到了,是一張獎狀,他遞給我,我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張1980年對越反擊戰的全軍嘉獎。上面清楚地寫到:因該同志在戰鬥中表現勇敢,戰鬥出色,特授予偵察兵孫興國同志四十集團軍優秀士兵稱號。「你原來是偵察兵?」「怎麼?不像,是吧?」我拿著證書站在那裡。「我不是不讓你去,我是覺得你是一個好苗子,有股子虎勁兒,素質又好,明年完全可以擔任新兵班長。」「連長……」「沒關係,估計你們明天就得動身了,以後能不能再見到都是一回事。」眼眶有點熱,他繼續說:「好兵誰都喜歡,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正常,正常。」(註:1998年,哈爾濱特大洪水。電視新聞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部隊番號,我驅車前往尋找,截住了一輛師部的指揮車,才知道354團奉命駐守在機場路一帶,當我幾番周折找到「孫連長」的時候,他一身泥水正躺在江堤上睡覺,此時他已經是一營的營長,時隔六年,我們再次相見,他仍然記得我的名字。) 
  戰友們已經知道我跟連野明天就要走了,所以當天晚上沒有我倆的崗,這裡剛剛混熟,又要換地方了,突然覺得有些捨不得。這裡有我人生中打響的第一槍,這裡有我初戀最美好的開始,短暫的七十多天,給我以後的生活灑上了一層厚厚的陽光。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到了團部門前報道,整個354團一共才選上十一名士兵。一輛榴炮牽引車停在那裡。團長、參謀長從裡邊走出來,團長有些激動地說:「兄弟們,你們就要走了,日子不長,但是我希望你們記住這裡,記住你們曾是354團的兵,你們是全團的驕傲。」 
  車子開出營門,從王八山下經過,山上還有一位我認識的烈士。這裡留下我太多太多的回憶,再見了354團,再見了孫連長,再見了王八山。的確像班長說的那樣,王八山將使我終生難忘。 
  (註:2001年,我終於回到了部隊,原來的平房如今已經被高樓代替,我帶著女友站在王八山上,給她講我曾經的過去。118師已經被整編為旅,這支曾經打響抗美援朝第一槍的老部隊就這樣解散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八章   
  卡車直奔易縣師部開去,我們這十幾個人彼此都不認識,所以誰也不說話。連野看著外面綠油油的稻田說:「也不知道哈爾濱現在的美女穿裙子沒有。」「靠,你不是吧,這個時候能想起這個,真服你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個時候我看見坐在廂尾的一個人始終看著我倆。我捅了連野一下,他回過頭看著那小子:「兄弟,看什麼呢?」那人搖搖頭,把臉轉向車外。連野納悶地說:「奇怪了,這麼面瓜的人也能選上。」雖然車馬達聲很大,但是大家都聽見了。他突然站起身:「他媽的,悶死了,顛得我都快吐了。」「你坐下,消停一會兒。」我拉他一把,他甩開我的手,迎著風看著前方。 
  大約開了一個多小時,遠遠地看到師部大門,「到了!有小妞了。」大家都紛紛站起身,向前擠過去,果然路邊出現幾個漂亮的女兵。連野打著口哨和那些女兵揮手,也許是軍人一家,那些女兵沒有惡語相向,只是微笑著跟我們招手。車上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這才想起相互之間問點什麼。坐在廂尾的人始終看著車尾揚起的塵土,這人是夠悶的。卡車開進師部,在一個廣場上停下來。那裡已經有先到的士兵,看樣子都是各團選上的新兵。隨同我們一起來的中尉,拿著一張單子跑到一位少校軍官面前,將單子遞過去,把我們集合到一起,重新點名報數。看人齊了,便扔下我們開車回團了。 
  「54團的,都到這邊來。」我們十一個人拎著包裹走過去。少校看看我們說:「你們先到那邊休息一會,還差高炮旅的沒到呢!」 
  我們圍坐在一邊,彼此介紹,有遼寧本溪的,有安徽蚌埠的,也有吉林德惠的。 
  連野指了指那個始終沉默的人問道:「兄弟,你是哪兒的?」「跟你一樣!」我的天啊,總算聽到他說了一句話,沒想到居然還是老鄉。連野接著問:「你是哈市的?」那人點點頭。「哪個區的?」「動力!」「哎呀媽呀,咱們是純老鄉,我跟趙博都是動力的。」那人微微一笑又不說話了。連野不笑了,沒趣地找我搭話。 
  一個小時過去了。地炮團、坦克團、352團、353團加上我們354團都陸續到達,就差高炮旅了。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才看見一輛奔馳牽引車,衝進師部大門。「我靠,這是什麼車啊?這麼大。」「奔馳!」我答了一句。「我他媽還不知道奔馳,那麼大個標誌我能不認識嗎?」我他媽就不應該搭他的話茬。車上只有十幾個人,把車顯得非常巨大。按照比例來計算,這一台車應該裝載一個連的兵力。我一回頭,看見連野衝著車就跑過去了,看見他跟司機說著什麼。很快小跑著回來,「我靠,真他媽牛逼,大家猜猜幾個擋?」「五個,最多六個。」有人答道。「告訴你們啊!前進八個擋,倒退四個擋。」「操,誰信啊?那他媽開這個車不盡換擋玩了。」「怎麼不信啊?司機說的。這個可是總理去德國帶回來的,全中國一共才兩百輛。」「知道的還真多,那你沒問問多少錢一輛啊?」「哎喲,我忘了,我去問問啊。」「行了,知道幾個擋就行了,馬上就集合了。」果然集合哨響起,整個118師選上來的特種兵只有七十人。少校開始講話:「同志們,這一次是執行上級首長的指示,從全師精選你們這些人組成陸戰特種分隊。下午吃完飯,你們將到瀋陽與其他師旅的士兵集合,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你們將不再屬於118師的編制,由中央軍委直接指揮……」完蛋了,果然跟連長說的一樣,我不屬於二叔管了。大家由一名上尉帶領去師部食堂吃飯,我靠近上尉問道:「師長呢?」「哦,去軍裡開會了,不能來送你們了。」送我們?我是他親侄,完了,想交代點什麼都來不及了。 
  午飯很豐盛,這團下跟師裡就是沒法比。吃完飯,大家都坐在食堂裡,等待命令。下午一點半,突然響起隆隆的轟鳴聲,上尉跑回來衝著大家喊:「帶好自己的物品,準備登機。」我們繞過招待所的大樓,眼前一架身材龐大的直升機停在廣場上。連野這一次沒說什麼大不大的,驚訝地張著驢嘴看著直升機。我們陸續登上直升機,螺旋槳的風吹得大家不得不用手壓住帽子。我們按照機組安排,坐在兩邊。安頓好,我才有時間打量一下這架直升機。內部空間巨大,可以不誇張地說,起碼可以裝載兩輛坦克,高至少要有三米多。開飛機的都是跟我二叔一樣的大校軍官。 
  直升機緩緩離開地面,順著小窗戶望出去,可以鳥瞰整個師部,方方正正的。就像一個疊得很好的內務一樣。坐在飛機裡,感覺有點晃,開始的時候,大家都瞪著幼稚的大眼睛,興奮地晃著朝窗口往下望,沒錯,我也是第一次坐飛機。感覺不錯,只是飛機的引擎聲音實在太大,震得耳朵嗡嗡直響。 
  當直升機又重新落回地面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申月某空軍基地。「真他媽快,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到了。」「沒見過世面,農村驢!」我裝作不以為然的樣子,算是回敬剛才的奔馳事件。下了機場突然想起一部電影,名字不記得了,好像也是這樣從飛機上下來很多士兵,然後鏡頭拉得遠遠的,士兵背著背包英姿颯爽地走過來,遺憾的是我們沒有帶槍支。身上穿的也只是普通純綠色的作訓服。值得欣慰的是我們終於可以戴上軍銜了,黃黃的一道小窄槓———列兵。當我們開始訓練跳傘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們乘坐的這個傢伙是五月份才從蘇聯進口的米-17軍用直升機。 
  我們站在那裡等命令,很久才看見一輛軍用卡車向我們開來…… 
  我們暫時被安排在位於皇姑屯附近的一個營具修造所的大樓裡。在這裡我們遇到了115師、坦克A師、坦克F師、117師等近六百多名士兵。住滿了整整一棟大樓。看樣子在這裡也只是暫時的調整,因為這裡院子小,也沒有訓練設施。住了三天後,我們再一次被車拉到機場,這一次機場上全是人,我終於知道四架米-17軍用直升機能裝多少人了。我們在機場一直等到夜色濃重,才開始陸續登機。我注意到六輛全部蒙著苫布的卡車悄悄地開到了機場的另一邊,車上跳下來很多全副武裝的士兵。下來之後,團團圍住那幾輛卡車。看樣子這次軍區動作真的很大。我突然想起這一走,不知道還能不能收到王佳的信了,走的急沒來得及通知她,這顆年輕的心啊頓時空了一半。 
  四架直升機頂著月色向星光飛去,遠處是燈火璀璨的城市。不知道向哪邊飛,耳邊迴盪著陣陣引擎的轟鳴。過了很久,我望著歪歪倒倒的戰友們,才看了一下表,已經飛了兩個多小時了,按照剛才從錦州到瀋陽的距離計算,起碼應該是飛出遼寧省了。至於去向何方,沒人知道,也沒人告訴我們。大家都安靜地靠在一起,連野已經耷拉著腦袋睡著了。 
  一直飛了六個小時,我們才回到地球他老人家的掌心。走出機艙,借助星空,可以看清楚四周的輪廓,這是一個四周被群山包圍的地方。幾架飛機相繼落地,士兵睜開迷濛的睡眼,紛紛走出機艙。連野伸了一個懶腰,「這他媽是什麼鬼地方啊!」我一看直升機不是原來的四架,而是七架。這個時候,一名大校軍官跑過來:「你們把背包先放下,馬上到這邊卸東西。」我們幾十個人隨著他奔向一架直升機。 
  飛機上卸下來的都是一個一個的彈藥箱子,有的很大,有的很小。全部被封條封著,封條上寫著:「國家兵器部」字樣。「大家輕點。」大校喊著。後來又有其他師的士兵一起卸其他飛機上的箱子,足足搬了一個多小時,才在空地上堆起一座「箱山」。直升機很快消失在夜幕中。我們看著周圍的地形,顯然這是一個遠離人煙的地方,甚至連一聲鳥叫聲都沒有,整個世界寂靜得要死。六百多名士兵原地待命。 
  連野湊到我身邊,「這是什麼地方啊?挺嚇人的。」「我哪知道。」「這他媽不是被發配了嗎?」整個隊伍幹部只有一名大校軍官,士兵們也算守紀律,基本上都在自己的一塊範圍內原地休息。「來了,來了。」連野突然指著半山腰上晃動的車燈。前前後後幾輛卡車正盤旋在山路上。 
  箱子重新裝到車上,這一次明顯覺得體力不支。胳膊重的抬不起來,我們裝完箱子才發現,這幾輛車怎麼可能裝下這麼多的士兵。正當大家疑惑的時候,大校給出的答案讓大家倒吸一口涼氣。「我們距離營地沒多遠了,車輛不夠,所以我們徒步前進……」沒人回應,特種兵究竟特在哪兒?我想此時大家多少都有點預感了。 
  大家看著車子遠去,一個個神情沮喪。再沮喪也沒用,眼前的路還是要走的,每個人腦袋上都有一個光環,裡面寫著:後悔。 
  我們並沒有走公路,而是直接鑽進了樹林,橫切式地直奔山頂而去,所有的士兵根本找不到什麼士氣,眼睛看著前面的腳後跟,艱難地順著山路走著。我總有一種想把背包扔了的衝動,平時輕得不能再輕的挎包,此時都像千斤墜一樣,壓得肩膀生疼。大校軍官走在前面,也不管後面的人是不是能跟上,只顧自己走自己的。他似乎對道路很熟悉,儘管路上很黑,他都沒有停下腳步。不知道走了多久,就連抬手看一下手錶的力氣都沒有了。走到最後,雙腿已經失去知覺,機械地向前邁著。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道:「首長,還有多遠?」大校也不回頭,隨口說:「沒多遠了!」接著又往前走,剛才看著並不算高的小山,此時在我們面前顯得異常雄偉。走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到達山頂。起風了,時值盛夏,卻有一種冬的寒冷,前面是小風吹著胸膛,後背是被汗水浸透的背包。腦袋累得已經不轉圈了,走吧,走吧,人生注定經歷苦痛掙扎……終於明白了這首歌的含義了。 
  路再長,在書裡都有頭的。沒錯,我們翻過了兩座山,才依稀見到一點燈光。估計那是營地了,大校這才回頭看看我們,隊伍散亂,拖得長長的。「弟兄們,看見前面的燈光了嗎?加緊步伐,馬上就到了。」也許是這句話多少起到點興奮劑的作用,明顯著感覺所有人的步履快了很多。可是很快大家發現,走了很長時間,那燈光依舊還是很微小,開始有人打哈欠,困頓如同傳染源,大家一個接著一個地張大嘴巴。隊伍又慢了下來。渾身上下酸痛,腦袋也跟我作對,我真想把它別在褲腰上,此時那幾斤玩意兒,沉得不行,脖子已經僵硬。不知道是誰居然還有力氣說話:「首長,還有多遠?」大校指指燈光說:「看見了嗎?就是那兒!」跟沒說一樣,這麼大個人怎麼能欺騙我們小孩兒呢。之後再也沒人問起過,只聽見「嘩嘩」的腳步聲,盲目而沉穩。 
  遠方已經泛青,天快亮了。那燈光也看不見了,隨著整個世界醒過來,我們終於看清了周圍,到處是高山,沒有公路,沒有人煙,甚至連莊稼地都沒有。連野揉著血紅的眼睛問我:「我們是不是碰到人販子了?」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心裡想:賣就賣吧,別累死就行。 
  太陽大爺叼著旱煙。我們終於看到了公路,連野指指旁邊的鐵路說:「多他媽損,明明有火車,讓我們走過來。」此時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就想找一張床。我們上了公路,沒人敢回頭看,這一夜究竟走的什麼路。公路繞了幾個彎突然失去了盡頭,奇怪地斷開了。而我們繼續向前,不遠處是一片樹林,不到半個小時,看見了幾個人,跟我們一樣的軍人。走近的時候,才發現,那一片根本就不是什麼樹林,而是一張巨大的偽裝網,從旁邊的山上拉下來,蔓延到山下的樹枝上,我也注意到,很多樹枝上都有很多細細的鐵絲,繃得緊緊的,估計應該是感應裝置。營區內都是二層小樓房,非常整齊,樓房外牆被塗上了偽裝色,包括窗戶都一樣。當我們經過營門的時候,幾條狼狗,拴在那裡,奇怪的是這些狼狗訓練有素,看見穿軍裝的人就不叫,事後我還在想,這如果敵人的特工也穿著中國士兵的軍裝,那它肯定也不咬。再看崗哨全副武裝,連野給我使了一個眼色,讓我向上面看,赫然發現,在崗哨的上面,那裡居然也有幾名士兵,有人在拿著望遠鏡瞭望,旁邊是一挺89式重機槍,長長的子彈鏈垂在一邊。 
  士兵們陸續通過營門,值得一提的是當我注意腳下的時候,我發現路面都是綠黃相間的偽裝色,這也是剛才為什麼會覺得公路失去了盡頭。隊伍拖拖拉拉總算全部到達了。大家剛想坐下,就看見一輛吉普車朝這邊開過來,從車上跳下一名穿著迷彩服的少將軍官。大校跑過去,立正、敬禮:「報告1號,新兵第一動野營拉練完畢,全部行程48公里。請指示。」「稍息!」大校跟少將笑著說:「你看看吧,這些孩子都成什麼樣了。」少將軍官看看隊伍走過來:「聽口令,立正!」我們不敢怠慢,趕緊混成縱三編隊,幾百人不知道該怎麼站,頓時亂成了一團,好久才算找到自己的位置。「稍息!歡迎你們來到403訓練基地,從現在開始,你們將在這裡集中訓練十八個月……」我真想昏倒,新兵三個月已經夠難熬的了,在這兒還要十八個月,就等於當了三年兵,訓練了兩年一樣。他繼續說:「有必要跟你們說一聲,第一,從兵種上講,你們不再是普通步兵,而是陸戰特種兵,不同於其他兄弟部隊的是,你們所有的訓練科目和使用的武器都是有針對性的。你們的服役期限也同時增至四年,有的同志甚至更長。」我還是暈倒算了。「第二,403訓練基地屬於國家高度機密。任何人,不得以各種形式向外界透露。在這裡你們的一言一行都要遵循保密條例來執行,可以不客氣地講,在這裡如果你違反紀律,後果將非常嚴重,嚴重到什麼地步?你說說看。」他突然指指站在第一排的我。「禁閉!」沒錯,我只知道禁閉。「禁閉?我可以告訴大家,如果誰嚴重觸犯條例,那將被送上軍事法庭。」這個人說話聲音不高,反而給大家一種低沉的壓抑感。「在這裡上級首長沒有直接稱呼,所有的各個分隊都採取數字式標記。我在這裡就叫1號……」突然隊伍中有人喊:「報告,我要上1號。」眾人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誰喊的?」我再一看心裡拔涼拔涼的。連野一舉手:「是我!」「出列!」連野背著包走出隊伍。「1號是什麼?」「廁所。」「那你為什麼不說『廁所』?」「我們那兒都這麼叫。」看著少將軍官的青紫的臉色大家已經沒人敢笑了。「你們那兒,我告訴你,這是部隊,聽口令,臥倒!」連野「撲通」一聲趴在地上。少將走過去,蹲在地上看著連野說:「你知道特種兵特在哪兒嗎?」連野搖搖頭。「那好,我告訴你。必要的時候,屎尿是要拉在褲子裡的。所以你現在就要原地解決你的小便,開始!」「啊?尿褲子?」「必須執行命令!原來的部隊沒教過你嗎?」「可是我尿不出來啊。」「尿不出來也得尿。」少將把連野扔在那兒不管了,站起身回到我們面前。「大家覺得噁心還有不人道,我可以告訴你們,等待你們的將是異常殘酷的訓練,到那個時候,你們就知道尿褲子其實是一件很輕鬆的事,今天就講到這裡。」他轉過頭對趴在地上的連野說:「你不尿褲子,大家就陪著你在這兒站著!」果然幾百名士兵就這樣站在那裡看著連野,連野滿臉通紅,腦袋對著地面。少將走到大校身邊說:「按照事先安排的,通知各分隊長來帶人。」 
  「報告!」連野趴在地上喊。少將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褲子。「起立,歸隊。」連野回到隊伍中,這個時候沒人敢笑,隊伍裡鴉雀無聲。「今天為了歡迎你們,食堂特意改善了一下伙食,而且還有電影。雖然我們訓練苦點,但是業餘生活還是很豐富的。大家不要過於緊張和擔心。不合格的我們一律退回原部隊。」一位少校軍官,走到我們面前:「原來118師的都到這邊集合。」隊伍重新站好。「所有分隊暫時按照原單位命名,我們就是118分隊。」這位分隊長話不多,表情也很嚴肅。回宿舍的路上,我已經做好了不合格的準備。 
  旁邊經過幾個分隊,所有分隊長一水的少校軍官,我們進了宿舍才知道,裡面都是全新的設施。可能是施工緊急,兩層樓裡根本就沒有任何隔斷,每層都跟修車廠一樣,完全是大通鋪。每支分隊一棟樓,分隊長依次安排好床位後,什麼也沒說就走了。我們攤開被褥,開始整理自己的物品。連野光著屁股在一邊換褲子。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就沒跟他說什麼,我把自己的信紙和筆壓到被子下面,躺在那裡想心事。那位分隊長回來了,「大家把所有個人物品整理一下,所有人只留下被褥,其他全部上繳包庫。」「那衣服呢?」「全部,沒聽見啊。」連野把尿過的褲子塞在背囊裡。「動作快點!」所有人抱著大包小包,跟在分隊長的身後,向樓後走去。有戰士打開門,我們統統將背包扔進去。「首長,那我們以後穿什麼?」「全部發新的!」 
  晚飯時間到,大家走出小樓。隊長站在那裡。「立正,稍息,從今天開始我是118特種分隊的隊長,我姓郎!跟你們一樣,也是剛剛到這兒的。從今天開始我們就生活訓練在一起。有什麼問題直接跟我反映。大家聽見了嗎?」「報告!我想給家寫信怎麼辦?」「對了,這個問題有必要跟大家說明一下,大家給家裡的信,不要封口,所有的信檢查後才能發出去。」我們的信都要檢查,那寫給王佳的情書怎麼辦,也要檢查?「那家裡給郵錢怎麼辦?」「有同志負責替你們提錢,但是有必要跟你們說一下,你們也看到了,這個地方有錢也沒地方花。」我終於耐不住好奇:「隊長,我能問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嗎?」「403!」「哪個省的?」「保密!」跟沒說一樣。被拐賣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被拐到什麼地方了。「其他人還有什麼問題嗎?如果沒有,準備吃飯,上午十點統一領服裝。」還有什麼問題,問什麼都保密,切。 
  一共三個飯堂,裡邊很乾淨,四面的牆都是雪白的,地面都是白色的地磚。當我們來到飯桌前,看見桌上伙食,一股酸水反上來。有的人已經捂著嘴跑了出去。那位1號首長所謂改善的伙食,實際上都是一大盤一大盤的蟲子,被油炸的金黃。這個東西怎麼吃啊?吃這些東西不成青蛙了。「怎麼吃不下去?」郎隊長抓起一個蟈蟈,拔掉腦袋扔到嘴裡,有滋有味地嚼起來。大家看得目瞪口呆。「趕緊吃,現在還給你過過油呢,以後就得吃活的。」我抓起一個饅頭,慢慢地往下吞著,始終把筷子伸向其他幾盤菜裡。郎隊長見大家誰也不吃,便抄起盤子,挨個給每個人分了下去。又走到我們隊其他兩桌,同樣是把蟲子分到每個人的碗裡。「命令你們吃下去!」郎隊的聲音在飯堂裡迴盪著。 
  我用筷子夾起一個蟈蟈,仔細地看著,那是一隻完整的蟈蟈,翅膀和大腿都健在,我學著郎隊的樣子,拔掉腦袋,可是幾次都沒敢扔進嘴裡。「有那麼難吃嗎?」身邊說話的正是那個面瓜老鄉。我看見他一口一個地吃掉了碗裡所有的蟲子。「吃吧吃吧。」我終於將蟈蟈塞在嘴裡,閉上眼睛,將全部味覺系統啟動……一口咬下去,唉,別說味道還真不錯。香脆美味。我又吃了其他幾種蟲子,雖然有股怪味,感覺上也沒什麼。都吃完了,我問旁邊的老鄉:「你叫什麼?」「邵年。」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九章   
  這頓昆蟲大餐的確是屬於改善,因為以後四年裡就再也沒吃過油炸的,我想這個403基地,從我們走出直升機的第一步開始,就已經安排好了所有全部的訓練科目,從拉練到吃蟲子,顯然是給我們一個不大不小的下馬威。 
  吃完了飯,上級還是有點人性地給大家一個短暫的休憩。上午十點,外面響起集合哨,郎隊站在樓下喊:「大家去領服裝。」在基地的東側有一個大倉庫,玩過CS的朋友都知道有一關叫白房的。這個倉庫外型非常類似,但是沒有遊戲中的高,以至多年後,一玩CS就會想起基地的軍需庫。我們站在大門前,幾個士兵,按照我們的身材比例分別給我們每個人一個大行軍囊。 
  背囊是迷彩的,體積很大,當然重量也不輕。大家當時也沒有打開看,就背著回了宿舍。我把背囊往床邊一放,躺在鋪上睡覺。「我靠,太帥了。」迷糊中聽見連野一聲驢叫,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連野一身黑色城市迷彩作戰服,腳蹬高腰作戰皮靴,威風凜凜地站在床上。我急忙翻身起來打開自己的背囊,居然有叢林迷彩、雪地迷彩、沙漠迷彩和適合城市的黑色作戰服,包括普通冬、夏常服共八套,裡邊還有一雙皮靴,一雙高腰防刺膠鞋。再下邊還有貝雷帽、寬邊迷彩遮陽帽、黑色頭套、兩雙襪子、純綠色內褲、黑背心等等。用的東西從裡到外,一應俱全。這個時候我才留意到在連野那身黑色城市作戰服的右臂上,有一枚虎頭臂章。我看得入神,就想穿上看看,邵年走過來坐在我的床邊說:「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我頭也不抬:「趙博!」我特別喜歡的也是黑色的城市迷彩服,尤其喜歡那些組合彈袋,雖然不知道都是裝什麼的,但是看著就會想起電影中的特種兵。裡邊好像還有很多東西,我就一股腦地將背囊裡所有的東西倒了出來,一個塑料小盒子滾到一邊,我打開一看裡邊裝著綠、黃、紅三種顏色的彩泥。 
  我一邊穿靴子一邊問邵年:「怎麼你不穿上試試?」邵年一笑:「早晚也是穿,急什麼。」也不知道他在說誰,老是他媽的玩深沉。反正我是穿上了,我翻看著渾身上下N多個口袋,將那雙作戰靴往腳上一蹬。當時不知道什麼是自豪,只覺得即使為了這身衣服,苦點也值得。「我喜歡這個顏色的。」「我喜歡這個。」大家紛紛穿上自己的衣服,這下好,穿什麼顏色的都有,五花八門。只有邵年仍是一身純綠色作訓服,坐在一邊看著我們。這個人真的很奇怪,好像什麼事也不會讓他開心一樣。難怪後來連野給他起了一個外號:粘瓜。 
  大家比畫著,都特別興奮。「槍呢?我要槍!」連野站在床上蹦跳著大喊。「你給我下來!」一聲斷喝。所有士兵都停了下來,郎隊虎著臉看著連野。「你們把衣服都脫下來。你們覺得這些作戰服隨便穿的啊。」每個人都不敢說話,紛紛坐在那裡脫衣服。「平時訓練,穿作訓服就可以。必要的時候,我們會根據地形、氣候來安排應該穿什麼樣的服裝,它不是一件衣服,跟槍一樣,它也是武器。」郎隊的話撞到牆上,落在地上。沒人去揀,都低著頭疊衣服。邵年低聲說:「隊長!」「什麼事兒?」「我想換床位!」「理由?」「我說夢話。」就這樣邵年串到了我的鋪邊。隊長看看他此時的著裝說:「每一層有一個樓長,這二層的就由你暫時擔任。之後我們會根據每個人的自身特點,細分作戰小組,到那時,會有幾個小組長,分別負責管理。」郎隊走了。連野走過來一拍邵年的肩膀:「行啊老鄉,剛來就樓長了,以後跟你混了。」通知晚上有電影,下午看樣子沒什麼行動,大家都躺在鋪上呼呼大睡,實在太累了,平生第一次走了四十多公里。在軍人這個稱呼面前,我就像一個處女一樣,給了我很多的第一次。 
  晚上七點,隊伍集合,幾百人在一塊空地上看電影。因為場地有限,所以將部隊一分為二,螢幕在中間,一邊看正面的,另一邊看反面的。看之前1號首長講了幾句很掃興的話:「士兵不是老百姓,我們的行為舉止不能沒有紀律,軍人站有站樣,坐有坐樣,所以放電影期間,所有人都要保持正規的坐姿。聽口令,原地坐下!」 
  本以為應該是什麼大片,字幕一出現大家徹底失望———《英雄兒女》。「拜託,在學校就看了N多遍了,來這兒還看。不就是向我開炮嗎?」「看電影,別說話。」邵年示意連野閉嘴。「操,你真拿自己當幹部了。」1號在隊伍周圍走來走去,近兩個小時,所有士兵都立直了腰板,盤著腿一動不動。這就是部隊,時刻讓你記得你是一名軍人。 
  現在我突然不想離開這裡了,因為我忘不了連野一身迷彩的樣子,是的,我覺得很帥,沒錯,這個就是我喜歡的東西。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穿著這身衣服回到哈爾濱,同學們會以什麼樣的眼光看我。 
  終於在疲憊中送走了「英雄兒女」,大家都覺得電影放完了,應該起來了。可是半天沒聽見口令,大家只有原地坐在那裡。半個小時過去了,口令依然沒人下達。一個小時過去了,我們仍坐在那裡。我開始有點吃不消了,腿早就開始抽筋了,一跳一跳地隱隱作痛。後背的汗水順著脊樑流到腰上。因為之前螢幕非常亮,招致很多可愛的昆蟲、蚊子來看免費電影,它們跟我們一樣不喜歡這樣的電影,就紛紛落在我們身上休息。一隻蚊子落在我的臉上,找個地方就下手了。我拚命地擠眉弄眼,它就跟粘上了一樣,直到吃飽喝足了,親了我一下,才哼著小曲兒飛走了。沒過一會兒,竟然又來了兩隻,敢情他媽的那只回去叫人了。我不敢動,只能忍,心裡想著王佳的笑容,想著有朝一日回到哈爾濱,拉著她的手在江邊散步的樣子。 
  兩個小時過去了,我們終於聽到口令:「起立!」沒幾個站得起來的,一個個歪倒在那裡,有的拍大腿,有的甚至連腿都伸不直了,臉上異常痛苦。我勉強扶著邵年站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撓臉,真他媽夠意思,上上下下七八個大包,雙腿麻麻的,我跳了幾下,多少緩解了一下麻木的四肢,後背和屁股都濕透了。 
  「同志們,什麼感覺?」1號笑著問大家,可是沒人回答。「這樣的電影你們不喜歡看是吧?那就再放一部。聽口令:立正!」「我的媽喲,還看啊。」連野跺了跺腳。這一次放的片子大家的確是喜歡,是一部綜合介紹各國特種部隊的專題片。其中幾乎包括全世界各國著名的特種部隊,像美國的綠色貝雷帽、海豹突擊隊、三角洲突擊隊;俄羅斯的軍中之軍、襲擊者、獵手、微型克格勒;法國的紅色貝雷帽、海軍突擊隊、飛天特警、黑衣人突擊隊;英國的哥曼德、紅色惡魔、特別空勤團等等。 
  我們是站著看完這部近兩個半小時的片子,片子很系統地介紹國外特種部隊的訓練方式和執行任務的場景,槍聲、爆炸聲不絕於耳,所有人看得熱血沸騰。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每個人的腰板更直了。當「內部資料」出現在螢幕上,大家仍然意猶未盡。我們都在想,也許有一天,我們就會像電影中的特種兵一樣威風。 
  「怎麼樣?喜歡看嗎?」「喜歡!」隊伍整齊地回答道。「那大家覺得我們跟他們比誰更強呢?」「我們!」聲音震天,我看見夜空中一顆流星滑過,肯定有人許願了。 
  山區的夜很靜,蟲子似乎都死乾淨了,沒光它們也不來,聽不到任何聲音,部隊的狼狗訓練有素,不會因為一點響動而吠個沒完。偶爾能聽到樓下有人走過的聲音。真的很累,卻怎麼也睡不著,不是床不床的問題,而是腦海裡始終放映著外國特種兵的身影。「你睡了嗎?」邵年小聲地說。「沒呢,你怎麼還沒睡呢?」「等大家都睡了我再睡,我說夢話會影響大家的。」「不至於吧,都累成這樣了,他們早睡了。」窗戶雖然被塗上了偽裝色,但還是有一點月光鑽了進來。「你家是哪兒的?」「安樂街。」「其實看你不像哈爾濱人,你太蔫巴了。」邵年聽了一笑。 
  403基地實行的是燈火管制,九點以後,一點燈光都沒有。但是有很多標誌是夜明的,例如廁所。一夜無事,在這裡不需要我們站崗,有警衛排還有十幾隻狼狗。 
  第二天,大家被哨聲驚醒,急忙起來穿衣服,出晨操。外面有些霧氣,403基地又處於山坳地帶,所以霧水很難散去,潮乎乎的。郎隊已經站在隊伍前面,看著大家。「有必要跟大家傳達一下上級的指示:從今天開始,一早一晚分別兩次十公里武裝越野,考慮槍支還沒煮,而且大家還不熟悉路線,今天就輕裝跑一趟。而且從今天開始,所有的訓練科目正式展開。」「每天二十公里?」旁邊有人說話,這一次不是連野那張欠嘴,我多少慶幸一點。因為他他媽太出風頭了,尿了一回褲子仍沒改掉這樣的臭毛病。「這是讓我們死啊!」連野你他媽的就是落不下你是吧。郎隊走到連野跟前說:「你很願意說話嗎?」「還行!」「那好!從現在開始,我只要聽見你說一句話,你就負責一個月的廁所打掃。有意見嗎?」「有!」「說!」「憑什麼不讓人說話?」「特種兵不是靠一張嘴來完成任務的,在這裡我要講一點,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盡量保持沉默!尤其是以後很多訓練科目中根本涉及不到這張嘴,所以每一個同志都要管好你自己的嘴巴,這也算一項訓練科目。」郎隊說完看著連野:「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連野咬咬嘴唇,我知道,讓驢不叫,很難。 
  我們奔出營地,向小山後跑去。在這裡不像其他部隊那樣,要喊口號,基本上所有的一切如郎隊所言,很低調,很安靜。頂著晨霧,只能聽見整齊的腳步聲,郎隊跑在一邊,沒有任何口令。這個人挺奇怪的,從來到現在沒見他笑過,臉總是繃得緊緊的。我一邊跑著一邊看著周圍,我注意到鐵路是穿過基地直接伸到一個山洞裡。我也注意到,山洞前有崗哨。又跑了一會,我才注意到,其實403基地很大,在基地右側有四間廢舊車間廠房,殘垣碎瓦,已經破舊不堪。我們從這些廠房中穿過,很顯然這裡曾經生產過什麼,地面仍有很多鋼鐵零件。跑出廠房後面就是訓練場,足有兩個球場那麼大,所有的器械都是全新的,因為上面的油漆都異常鮮亮。緊靠著訓練場的就是靶場,這個靶場不同於我們普通步兵的靶場,沒有那麼大的開闊地,所有的靶子都隱藏在很多障礙物後面。場地中,東一堆,西一堆的很多沙包。 
  十公里跑下來,正好圍著基地繞了一圈。感覺上不是很累,畢竟不是那種競速,大家都是跟著隊伍小跑下來的。基地的空氣異常清新,伴著霧氣吸進去,有一股甜味。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章   
  馬上就開始新科目的訓練了,大家都給自己打氣。用郎隊的話講:新兵三個月,那只是告訴你什麼是部隊,而在403訓練基地就是教你怎樣做一名合格的軍人。誰能留下,誰不能留下,戰友們心中都沒底兒。熱血歸熱血,來真格的,就不是看誰勇氣不勇氣的了。 
  操場邊上有一個露天的器械場,拉力器、槓鈴、啞鈴、臂力棒十八般兵刃倒是挺全的,不過沒有健身房的那麼細緻。有時候鍛煉時,會感覺兩個啞鈴不一樣重。荒山野嶺的,見一個女人比見老虎都難,天又悶熱,大家基本上都穿著短褲,練完了,在操場邊的水池子就來一個淋浴。什麼叫爽的感覺,其實就是當時渾身大汗,冷水一激。身為特種兵,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一套東西,在這裡會武術的很多,硬氣功、八卦掌之類的等等。每天一早一晚都能看到有人在打拳,我壓根就看不上那種花架子的招式。而我只做一件事:就是打沙袋。因為我記得郎隊說過:我們要的就是一招致敵。比賽是常有的事。我瘦,這些力氣活我吃虧,連野就虎,天天大汗淋漓,找這個掰掰腕子,找那個比比俯臥撐,我呢,瘦人有瘦人的好處。在訓練場中有幾根練習攀爬的大繩,垂到地面足有十多米長,我徒手單憑臂力爬到上面,沒人比我快。總算有一個別人不行的,這心裡多少有點面子。 
  一晃,半個月過去了。大家基本上算是適應了枯燥的訓練生活。信是半個月送來一次的。來信是不拆的,但是地址只寫南州營具修造所,這個也是上級交代的。具體從哪裡轉過來的,誰也不知道。信很珍貴,尤其是王佳的信,基本上可以讓我高興三天。連野倒也沒說什麼,大方地把王佳的照片也送給了我。部隊有著嚴格的規定,不可能像大學一樣將誰的照片供在陽光燦爛的地方。王佳不知道因為什麼,長長的頭髮剪短了,總覺得不好看了。寫信問她,她就說試試感覺。 
  「郎隊長,我們什麼時候有假回家?」 
  「兩年後。」 
  「兩年?七百多天……」 
  這一天,跑完十公里回來,我坐在小馬架凳上,拿著王佳的照片端詳著。邵年走過來說:「這天天看,不怕□巴了。」「什麼話,我眼睛有火嗎?」他呵呵一笑走了。但是我感覺這笑特別奇怪,具體的說不上來。晚上臨睡前,我抓緊時間給王佳寫信,那邊連野穿著褲衩子上躥下跳跟別人打鬧著。我們這一層東北人佔大多數,什麼延邊的,本溪的,鶴崗的。 
  「趙博,我聽說咱們這批兵都是四年的。」「是啊,來了不就說了嗎?」我一邊寫一邊回答。「四年……」「怎麼了?覺得長了。」那粘瓜沒說話,跳上床把被子一扯,蓋住了腦袋。這個時候,連野跳過來:「我說秀才,給『我老婆』寫信呢?」「滾一邊去。」「看一下。」「不行!」「就看!」他一把奪過去,我手不慢一把抓住,這一拉一扯,「刺啦」,信紙被撕開了。「你他媽的野驢。」想急,但是想想還是算了,大不了重寫。畢竟曾經是「他的老婆」。 
  「知道嗎?咱們快授銜了。」「授什麼銜,不是授過了嗎?撒謊真沒水準。」「真的真的,不騙你,我今天在廁所裡聽說的。」「廁所裡?聽蒼蠅說的。」「真的!」連野說著看了一眼蒙著腦袋的邵年說:「粘瓜又怎麼了?」「不知道,你問他吧。」話音剛落,哨聲響起,接著燈就滅了,在這裡聽不見熄燈號。只有短促的哨聲,我摸黑鑽進被窩,將王佳的照片壓在褥子下面。躺在硬板鋪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兩年,多長的時間啊,我才能見到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睡覺,在腦海中無數次複印王佳的笑容,沒準在夢裡還能親親她呢。嘿嘿……呼呼…… 
  夢說:連野拿著槍追我,說我搶了她的馬子,我起初拚命地跑,到最後,跑不動了。我站在那裡。「開槍吧,為了一個女人你連兄弟都不做了。」他揚揚眉毛一拉槍栓說:「不是為一個女人,是1號讓我幹掉你。」「我們可是兄弟啊。」「沒辦法,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什麼也不知道啊。」「1號說你偷著給他老婆寫信……」「大哥,你有沒有腦子啊,他老婆都什麼歲數了,快趕上我媽了,我給她寫信。」「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1號給我下達的命令。」「操你媽大野驢,開槍吧!」他放下槍,壞笑著居然掏出……操!居然在我面前小便…… 
  我揉揉眼睛,天已經放亮,「連野!操你媽的。」「召喚老子幹什麼?」「你他媽要殺我。」連野隔著大鋪罵道:「操!我殺你幹什麼。」「是1號下的命令!」眾人不解,哈哈大笑。連野在那兒疊著被子說:「放心,咱們是兄弟,患難過,別說我不殺你,別人殺你也不行!」聲音不大,心裡聽著卻忒舒服。夢說出來就不准了,這下放心了。「那你他媽還當著我面撒尿呢。」 
  什麼味?氣味越來越明顯,我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邵年。不是吧!我推醒他:「大哥,你尿炕了。」他從床上彈起來,掀開被子,果然一幅標準的非洲地圖呈現在眾人眼前。「怎麼回事?」他捲起被子,坐在那裡呆望著自己的作品。班裡的人都圍過來。「這麼大一攤怎麼說也得兩分鐘。趙博,不是我當你面撒尿,是他!哈哈。」連野在一旁打哈哈。「你是不是有病了?」邵年滿臉通紅一言不發。 
  接下來幾天,邵年幾乎天天尿床,我挨著他睡,每天清晨都伴隨著新鮮的尿素味醒來。軍醫看過,覺得沒什麼不正常的地方。給邵年開了點藥,可是邵年照例還是一天一泡,最後事情被領導知道了,畢竟我們房前,天天有一床褥子掛在那裡,上面大大小小的圈圈也算是洩密了。終於我看見1號和郎隊把邵年找到一邊談話。看樣子弄不好邵年會被退回原部的,再嚴重點,那就是退回地方了。所以最近邵年很低沉,郎隊覺得可能是他的訓練強度太大了,刻意地減少了很多,但是他仍然是繼續印刷著火星絕密地圖。 
  「他們找你幹嗎?」 
  「他們說,我身體不合格,可能要被退回去。」 
  「你剛來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尿炕了?」 
  「我也不知道,晚上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邵年一副非常沮喪的樣子。 
  當天晚上,1號跟郎隊又找過一次邵年,但是這次卻沒有迴避大家,我聽見郎隊說:「如果你真想回去,也不需要這樣的手段,作為軍人你這樣做,你覺得你配穿這身衣服嗎?你是男人,手段不能卑劣。你自己好好想想,兵不是這麼當的,特種兵更不需要你這樣的人!」1號背著手站在一邊看著。邵年開始還辯論幾句,後來乾脆低著頭不說話了。當天晚上邵年沒有尿床。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這一個月基本上就是體能拔高。其他什麼也沒訓練。每天都是與那些器械打交道,然後就是跟狗攆的一樣滿山瘋跑。我們是不急,反正十八個月呢。 
  這一天早上,我看到營房主樓上升起一面軍旗,那面旗幟在滿是偽裝色的基地內,顯得格外刺眼。「野驢,什麼日子升軍旗?」「我也不知道。」跑完一圈回來後,郎隊站在隊伍前跟我們說:「今天是我們軍人自己的節日,所以放假一天……」「放假早上不讓睡個懶覺,還跑這一圈。」連野嘟噥著。郎隊繼續說:「上午10點,準時集合,要求穿87式綠色迷彩、貝雷帽。不佩戴軍銜,解散!」「不是休息嗎?就這樣休息啊。」我從櫃子中拿出那套嶄新的迷彩、皮靴。我喜歡這身衣服,喜歡上面的花紋,我端詳著左臂上那枚虎頭臂章。 
  郎隊一身同樣的迷彩走進來。「隊長,我們是什麼代號啊,這個虎頭是什麼意思啊?」「現在可以讓你們知道了,我們是獨立陸戰特種大隊,直屬中央軍委指揮,代號就一個字:虎!」「虎?在東北,虎是罵人的意思。」「那是二虎!」連野旁邊補充道。我瞪了他一眼,穿好衣服後,我看著那些組合彈袋:「袋這麼多,都裝什麼啊?」「以後會告訴你們的,時間快到了,大家快點。」郎隊從來不笑,總板著一張臉,還好沒見過他大發雷霆的樣子。 
  上午10點鐘,部隊準時集合。清一色的叢林迷彩,那個帽子的顏色有點……雖然乍看像黑色的,其實是深綠色的。作戰靴大家都是第一次穿,所以腳上都是嶄新瓦亮。各分隊相繼報告完畢,1號穿著配有少將軍銜的迷彩走到隊伍前:「今天是屬於我們的節日,上級領導特意選在今天為大家授銜,之前所在部隊的軍銜將全部作廢,從現在開始,所有士兵軍銜統一提升到下士,表現出色者,明年將有可能是中士或者士官。這裡要提到的是,我們所有裝備都是全國最新式的,包括你們的襪子、鞋。都是國家兵器部最新研發的,在全軍,我們首先佩戴和使用,當了快三十年的兵,我也是第一次趕上這樣的好事。希望所有的陸戰隊員能夠感受到我們與其他兄弟兵種的特殊,更要感受到我們肩膀上的重任……」1號聲音洪亮,落地有聲,我握著拳頭看著他肩膀上的軍銜。少將?比我二叔還大一級。黃乎乎的一片,真漂亮。 
  我發現部隊的幹部都很能說,隨便拎出來一個,不打奔兒地都能講一個鐘頭。1號站在那裡,左手上下翻飛,講得異常動容。當我看到他抬左手敬禮的時候,我愣住了。部隊有規定,右臂敬禮,他不知道嗎?我看著他走到一邊,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一個人身上。授銜儀式沒有特別的,也不覺得很莊重,人多,不可能一個一個給你戴上,都是分隊長跑過去按人頭領回來。我們的軍銜果然不一樣,在肩章部分有一個銀色的步槍標誌。質地是絨布的,上面的黃槓是刺繡的,除了肩章以外,還有國旗臂章和簡易章。臂章是要縫的。大家相互將肩章戴好,再看的時候,覺得英氣十足。感覺上有點接近國外特種兵的裝扮了。 
  晚上會餐,幾個飯堂裡人聲鼎沸,顯得異常嘈雜。一年就這一次,比春節都顯得珍貴。領導們都簡單吃幾口,消失了,剩下我們這些新兵。菜很多,沒有酒,也沒處買。大家就只能是嘻嘻哈哈說笑著。邵年坐在一邊,也不吃,也不說話,兩眼發直盯著盤子裡的排骨。「唉,還想呢,吃吧吃吧。」他沒說話,站起身走了。連野看在眼裡,拉了我一把:「讓他自己想想吧,跟著他聞臊味啊。」「別說了,都是老鄉。」「操,我沒這樣的老鄉,丟人!」我沒有做聲,看著邵年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我們這批兵裡,除了我是滿族人以外,還有一個是朝鮮人,漢語講的生硬,大家開玩笑的時候,他總跟不上,所以很多時候他就笑。「老金,教我們幾句朝鮮話,萬一遇到鮮族妞也好泡不是?」連野故意跟金松山逗悶子。「教就教!聽好了。」他咳嗽了一聲慢聲慢語地說著:「車妞……歐拉……卡賓卡薩……」大家一句一句地學著。「什麼意思啊?快說快說。」金松山哈哈大笑,抓起一個雞腿。「你說啊?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不是罵我們呢吧?」他擦了擦油嘴說:「怎麼可能罵你們,我告訴你們啊,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又沒說,伸手去抓雞肉。連野一把將盤子移到一邊:「你他媽的說不說?」「好,好,我告訴你們啊,車妞就是小姑娘的意思,歐拉就是過來的意思,至於卡賓卡薩就是……哈哈。」他說不下去了,繼續大笑。我們急了,幾個人過去將他摁住,「說不說?」「好,放開我,壓著我肚子了。呵呵,最後的意思就是『打炮』嘛。」「你奶奶的,我們如果這樣跟人說話,不讓人打死啊,他忽悠咱們,收拾他。」五馬分屍都知道什麼意思,於是我們將他四肢分開,抬到地上,將他的屁股一上一下地摔到地面上。「啊,啊,別,別鬧了,別鬧了,新衣服都弄髒了。」他大聲求饒:「你們,太不夠意思了,教你們就這樣對待我啊。」「你個色棒子。」連野打了他一下。 
  八一,隨著熄燈哨而告終。大家躺在那裡,還有說有笑地聊著,連野則躺在一邊嘴裡複習著:車妞,歐拉…… 
  隨著八一節日的過去,訓練恢復正常不說,科目逐漸增多。幾乎半個月的一次考核更使大家透不過氣來。連野的話也不多了,回到宿舍就倒在那兒睡覺。邵年似乎還沒有從「尿床」事件中解脫出來,本來就不怎麼愛說話,這下子更深沉了。整天悶在那裡,訓練的時候,我只看到他低著頭,流著汗,語言在他那裡消失了。有幾次想跟他說點什麼,但是又找不到合適的話題。王佳的信我已經拖了好久沒回,實在太累了,掐著筆手都會微微顫抖。有的士兵已經出現尿血症狀,隊長卻不屑一顧地說:過幾天就沒事了。 
  除了完成正常的訓練科目外,還要進行俯臥撐等各100次的「十個一百」練習。所以那段時期誰只要說句帶「百」的話,馬上都會引起大家的怒視。而郎隊卻天天強調作為特種兵過硬體魄的重要性。基地有嚴格規定,士兵不允許抽煙,他經常是大口大口地吐著煙,時刻監督我們做完每一組動作,我注意到他有一個習慣,就是非常用力地咬煙頭,不知道他抽煙的時候想起誰了,恨成這樣,他抽過的煙過濾嘴基本上都被咬得支離破碎。在這裡買不到煙,而且規定嚴格限制士兵抽煙。連野更是憋得難受,郎隊抽煙的時候,他都會跑到下風向,站在那裡猛吸順風煙。 
  每天早晚兩次十公里輕裝越野,是我們特戰隊員每天的必修課。跑得久了,就不覺得有多累。我知道我們的體力已經大大增強。科目還是不斷地增加,鴨子步,兔子蹦,轉身跑……一天下來,渾身酸疼。去廁所的時候,蹲不下去,咬著牙一狠,猛地往下蹲,蹲是蹲下了,接下來,拉屎更需要勇氣,腹部鑽心地疼。蹲一回,小腿很快就抽筋。起來的時候同樣是憋足力氣……衣服已經髒得不行了,綠色的軍裝上面一層白白的鹽漬。郎隊說這個根本就不算什麼,苦的還在後頭呢。我們心裡打鼓,不知道這些非人訓練還要到什麼時候。已經很少有人提及今天是幾號,每天大腦遲鈍,四肢發達地去完成所謂的魔鬼訓練。誰是魔鬼?當然是少將1號和郎隊。 
  這天,天空蔚藍,水清沙細。凌晨剛下過一場雨,地面略顯潮濕,山區的空氣格外清新。今天不知道他們又玩什麼花樣。郎隊說目前是考察每一個士兵的時候,根據每個人的個人性格和特長決定其兵種,我們當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觀察我們的,只看見他咬煙。 
  隊伍帶到一個小山下,郎隊看著山頂說:「兩分鐘,必須到達山頂。」我們一抬頭,山是不高,可是山坡陡峭,剛下過雨,表層的泥土都已經濕得泥濘不堪。新衣服剛換上,這麼一折騰不是白洗了。邵年默不作聲地彎著腰捲起褲腳,活動了一下四肢。其他人也是無可奈何,兩分鐘? 
  「開始!」郎隊按下秒錶,戰友們衝向山包。沒跑幾步,腳下的泥土已經跟泡泡糖一樣黏在鞋上。山坡陡峭,所有人都是俯下身子,手腳並用,奮力地向上爬著。我深吸一口氣,盯著地面每一塊石頭,生怕哪一腳踩空摔倒。當我們勉強衝上山頂的時候,兩分鐘的時限早已過去了。我看見郎隊和他親密的「煙」大人站在那裡。他什麼時候上來的?「不合格,不合格!馬上都滾下去,再來一次。」大家拖著泥濘重新返回山下。郎隊大喊:「我告訴你們,這一次再不合格,今天這個山包你們就給我踏平了,準備,開始!」弟兄們第二次衝上去,山還是那座山,土還是黃色的土,所有人已經顧不上衣服髒不髒了,我眼睛盯著前面,已然顧不得腳下,雙手粘滿了泥土,幾乎貼著地面向上爬。「快,快!」郎隊站在山頭上喊著。這一次仍然沒有按時間到達。「你們就這素質,啊,滾下去,再來。」此時大家一個個已經跟泥巴猴子差不多,去他媽的!連喘氣的時間都不給。誰也不說話,蜂擁著向山下走去。有的人乾脆坐在那裡往下出溜。「你瞧瞧你們,都成什麼樣了,還是軍人嗎?」「操,你是,你爬一個看看。」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說也白說,還是要爬…… 
  第六次我們爬到小山頂的時候,大家已經筋疲力盡,管他奶奶什麼命令不命令的,全體往地上一攤,愛誰誰了。「起來,都給我起來。」沒人站起來。「起不起來?」郎隊瞪著那雙狼眼,沖大家吼著。所有人看著地面,就是不站起來。「好,你們跟我來這套。」郎隊衝過來抓起老金就向山下拖,「哎呀,媽呀,你要幹什麼?放開我。」郎隊雙眼冒火,不由分說,將老金提拉起來,扔下山,眼看著老金跟土豆一樣向山下滾去。大家的怒火在心中升騰,我們是兵沒錯,但我們也是人。大家誰也不動,郎隊一個個把我們拎起來,然後拖到山邊,像丟手絹一樣丟下去。抓到連野的時候,連野一擺手,「停,我自己來。」說完,連野跟其他人一樣從山上骨碌下來。幾十人就這樣躺在山下,遠處看去,都跟陣亡了一樣悲壯。 
  郎隊站在山頂,我們就躺在他的腳下,天是多麼的藍啊……這個時候,我聽見有人在哭,一個接著一個,很多人都在哭。我挺起身,看著周圍的慘象。有的人已經不單是泥人了,褲子破了,渾身上下都是泥土,有的臉上還有血。郎隊從山上下來,走在我們這些「死屍」中間。「哭?啊?軍人流血不流淚,還哭鼻子?」郎隊用腳踢著我們:「都給我起來,起來!」弱者容易結成聯盟,此時所有人任憑郎隊摧殘,我們就是一動不動。郎隊不理我們了,掏出一支煙叼在嘴上,我看見野驢動了動。不是吧?還找風向呢。 
  場面異常壯觀,一個人站著抽煙,一群人臥躺在泥濘裡。「不服氣是吧?好,我說兩分鐘,你們覺得不可能是吧,你起來。」他突然指指我。我操,這個時候叫我幹什麼,我看了一眼周圍,大家都用那充滿鼓勵的眼神望著我,我沒動,這個時候我不能站起來,因為我們是弱者。我把臉歪向一邊,他把秒錶遞給我:「給我掐時間,下口令。」我接過秒錶慢慢地站起來。郎隊脫下外套扔給連野,活動了一下手腳:「開始啊?」「哦,開始!」我按下秒錶,郎隊像被踩到尾巴一樣向前躥去。時間滴答滴答地過去,我看著郎隊矯健的身影從山腳像發高燒的溫度計一樣向上升著,轉眼他站在了山頂。大家傻了,有幾個站起來圍到我身邊:「咋樣?是兩分鐘嗎?」我只顧著看郎隊了,秒錶還在走著。 
  隊伍前面,郎隊沒說話,看著大家。「兩分鐘,不是沒有可能,休息五分鐘,再來!」郎隊接過衣服,手伸向口袋。摸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連野:「如果在地方,你這就是小偷小摸,但是在我們特種部隊裡,這個是優點,你別獨吞,拿出來發圈。」連野緊張的泥臉像花一樣綻開了。半盒煙很快就發沒了,幾個人互相換著抽。等大家抽完煙,郎隊走到我們面前,「這一次,咱們一起沖,我就不信了。」尼古丁有什麼作用我不太清楚,但是此時大家精神振奮,躍躍欲試。 
  「準備,開始……」 
  戰友們隨著郎隊一起衝上去,沒人落下,都拼了命一樣向上爬著。這一次郎隊沒有掐時間,所有人呼喊著衝到了山頂。當我們再去看郎隊的時候,隱約地感覺到他的一絲微笑。「兄弟們,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士氣,以後類似這樣的訓練還有很多,我們是全軍選上來的精英,我不想再看到誰哭鼻子。不管任何科目,不管多艱苦,就像這座小山一樣,我們一個一個地攻克它,大家有沒有信心?」「有!」聲音震得地面的土層坍塌了一大片。郎隊點點頭,「下山!」 
  每一張年輕的臉上塗滿了勝利的泥巴,隊伍中有人小聲唱歌,郎隊走在隊伍一邊沒有制止,是的,一支隊伍最重要的就是士氣,他不想去用什麼條例來抹殺這個難得的士氣。很快其他人都隨著唱起來,「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請你忘記我……」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部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一   
  肉體始終被各種各樣的訓練科目折磨著,快兩個月了,一直就是強化強化,伙食調劑得很好,我這小身板也逐漸硬朗起來,眼看著連野的胸是越來越大了。可是我的肌肉意思了一下就不長了,我拚命鍛煉,結果還是一樣。這特種兵給人的感覺都應該是健碩的體格,可我一看就是一隻草原瘦狼,連野更是變本加厲地在我面前肆意地袒胸露背,什麼東西!夏天悶熱,基地又處於山區,這「兄弟姐妹」就時常來看望我,晚上即使是睡在蚊帳裡,也還是難免被它們「親」幾口。 
  聽到口風,馬上就要編組了,所有的戰鬥分隊都是六個人,奇怪的編制。這樣118特種分隊就會有十個戰鬥小組。每組都會有一個負責人,頭兒不頭兒的是小事。當幹部的感覺應該不錯,尤其是特種部隊的組長。我躺在蚊帳裡仔細地傾聽著周圍蚊子的動靜,卻怎麼也睡不著。我聽見有人說夢話,不知道是誰,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麼,偶爾傳來一聲「炮」響,我趕緊屏住呼吸,估摸著味道散盡才長出一口氣。我在蚊帳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雖然才來了幾個月,但是感覺來了很久。家裡的信照舊,老爸對我「轉行」非常意外,而且很生氣。信裡告訴我,118師的大師長將我的情況告訴家裡了。父親雖然軍人出身,但是畢竟他是七十年代的鐵道兵,對當下的特種兵根本就不瞭解。具體訓練的科目連二叔都不清楚,而且還告訴我,我已經脫離了二叔的管轄範圍,一切要靠自己。就這樣我結束了後門兵的特殊使命。 
  王佳也好久沒來信了,我伸手去摸褥子下面……我翻起褥子……他媽的,照片呢?「你幹嗎呢?還不睡覺。」邵年小聲地說。「我老婆的照片沒了。」「黑燈瞎火的,明天再找吧!」「誰拿走了,操你媽的。」「明天再找吧!」這下完了,玉照不知道被哪個孫子收藏了,我又不好再向她要一張,說照片丟了,肯定讓人生氣。 
  分組、分兵種馬上就要實施了,據說要淘汰一批人。我體格瘦,雖然算得上身手敏捷,槍法精準,但是心裡還是揣兔子。如果真被淘汰回到原來的連隊,我真不知道孫連長會說什麼。淘汰?真他媽可怕的一件事。究竟能走多少,能留下多少,誰也不知道。希望還是有的,很多戰友都希望和自己熟悉的老鄉在一起,我當然也希望跟野驢在一起,雖然他有時候故意氣我,雖然他把王佳「送」給我,但是畢竟共患難過,所以不能表現太明顯。 
  名單還沒宣佈,很多人已經開始猜測,不就他媽一個小組長嗎!我嘴上說看不上,但心裡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成為特戰隊的一名小組長。連野這個時候突然故意疏遠我,有時候看見他的時候,他就是詭秘地一笑,裝他媽什麼神秘。 
  翌日,明明說今天要分組的,要刷人,可是已經到了下午還沒有動靜。也不知道1號和這些隊長們是怎麼分的,一上午沒見他們人影,本來看似簡單的事情,結果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的。兵中有好兵,也有屬於那種窩囊型。有想留下的,當然也有想走的。誰願意走誰走,反正我不走。 
  下午,所有人員都在器械場裡鍛煉身體。我打著沙包,金松山靠過來:「那誰,你天天這樣打有什麼用啊?人是活的,能吊在這兒讓你打。」「靠,懂個屁,等抓住俘虜了不就可以吊著打了。」「暴力,你暴力。」連野扶在雙槓上,一上一下地支著。口裡念道:車妞……勃起……「你他媽有毛病啊?什麼勃起啊。」我故意跟他找茬。「怎麼了,我一想這個我就有勁。」「流氓就是你這樣的!」突然我看見郎隊直奔著這邊走過來,我不由得心提了起來,不是來告訴我,我被淘汰了吧。郎隊走到近前一指我和其他幾個人,「你,你,還有你去炊事班煮槍。」「煮什麼?」「槍!」「怎麼吃啊?」連野問了一句。「別廢話,趕緊去。」我們幾個人穿上衣服小跑著到了炊事班。幾口大鍋冒著熱氣,牆角整整齊齊碼著很多彈藥箱子。我記得這些箱子是跟我們坐飛機一起來的。一個老兵走過來,「你們把箱子打開,把槍都拆開。」我跟連野抬過一個箱子,拆掉上面的封條。裡邊都是被油紙包裹著的槍支,我伸手拽出一把,結果上面滿是黃油。「這是什麼槍啊?這也不是81式啊,這麼小。」我一張一張地扯開油紙。「這槍就這麼放鍋裡?」「是的,快點,晚上還做飯呢。」我把槍遞給他,他看也不看地扔進沸水裡,一股刺鼻的味道馬上湧了出來。我一支一支地遞給他,他統統扔進鍋裡。粗算應該有四十多支短槍。煮了半個多小時,槍熟了,那個老兵用飯鏟子一支一支又挑出來。我去接的時候,他瞪了我一眼:「傻啊,燙手。」「那怎麼辦?」「用筷子挑起來,先放到飯桌上,晾乾了。」我用筷子挑起槍,其他人也跟撈燒雞一樣,將那些熟槍擺放在桌子上。此時那些槍油黑發亮,郎隊這個時候走了進來。「把槍都分解開,這樣幹得快。」「分解?怎麼分解?」郎隊看了我一眼,拿起一把槍,又急忙放下了。傻啊,燙手。我想笑但是忍住了。「你在這兒看著,少一支我拿你是問。」求之不得,正好研究一下這些寶貝。槍還在不斷地出鍋,消音器、匕首、彈夾、手槍……擺了好幾張桌子,這個時候我看見連野挑著一支長槍走進來,另一隻手還拿著一個什麼東西。「我靠,太帥了,那是什麼槍啊?」「狙擊!」「難道這個就是傳說中的狙擊步槍。」「幹嗎?你以為誰都能用呢?」「操,論槍法老子不比你差吧?」「你他媽記性真不好,上次比賽你輸了,哈哈,我估計這大寶貝非我莫屬了。」「不見得吧,那個是什麼?怎麼沒煮?」「瞄準鏡,頭兒說,這個不能煮,讓我擦出來。」我看著連野身邊的那支狙擊步槍,心裡就癢癢,修長的槍管,迷彩的護木。他媽的,說什麼也要當狙擊手,我對自己的槍法還是很有信心的。野驢小樣的,等著吧,沒準你就給老子我擦槍呢。「謝謝啊!」「謝什麼?」「沒什麼。」我知道想成為狙擊手槍法絕對應該是第一參考條件的。每個戰鬥班組有兩個狙擊手,我怕什麼。 
  郎隊從炊事班的小窗口探出頭:「槍拆了嗎?」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我才發現在屋子正中間多了一個大鐵桶。白鋼一樣,上面有好幾個門,打開才知道,原來是最新研製出來的立體槍櫃。所有槍支都是轉著圈擺在裡邊。裡邊的基座都是可以調整的,這樣就可以根據需要放置長短不一的步槍。櫃子的下面是圓弧形大抽屜,看樣子應該是裝彈藥的地方,整個槍櫃設計的非常合理,可以組合安裝拆卸,當天晚上這些煮過的新槍就要入住進來。郎隊拎著一大桶槍油往地中間一放。「把所有的槍都擦上槍油,把槍都拆開,從裡到外擦得仔細點。」所有人一擁而上跟搶美女似的「瓜分」了這些烏黑發亮的寶貝,有的人偷懶,居然拿了幾把手槍。這一次我終於搶到一支狙擊步槍。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床上,一邊拆槍,一邊琢磨著槍支的構造,有的人笨,擺弄半天也拆不開。郎隊拿起一條毛巾:「你們先等一下,給大家表演個小節目。」郎隊拿過一把手槍放在眼前,用毛巾蒙住眼睛。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突然抓起手槍……動作利落、嫻熟,手槍瞬間被分解,接著他又重新組裝,不到一分鐘,手槍恢復原樣。在場的人傻了,別說蒙著眼睛了,就是睜著眼睛也不可能達到這個速度。郎隊解下毛巾說:「這個不是什麼特長,作為每一個特種兵,都必須做到這一點,有時間自己練習一下。」 
  「隊長,手槍怎麼這麼多?」 
  「每名特戰隊員除了正常使用的常規武器,都配有一把手槍。」 
  我擦著手裡的狙擊步槍,感覺很輕,而且也不像電影裡的那種特長的槍管,相比之下,這支槍短了很多,彈倉只能裝五發子彈。 
  所有槍支包括匕首都重新擦好槍油後,郎隊讓大家擺弄了一會兒就把槍收上來,櫃子一鎖。這個槍櫃很奇特,裡邊有暗銷,雖然可以四面打開,但是關上的時候,只需要鎖一個門。「好了,都別看了,別小看這個櫃子,它可是防爆的,這個立體槍櫃有四十二項專利。每一個造價就在一萬多塊錢,所以大家平時要像愛護槍一樣,愛護槍櫃。」郎隊將鑰匙塞在口袋裡,我當時真想問問他,如果你鑰匙丟了,怎麼打開?郎隊走到門口又站住了,回頭說:「從今天開始我住在一層,跟你們住在一起。」說完轉身走了,「怕丟槍吧?」連野摸著槍櫃說:「離我這麼近了,我真想晚上睡覺都摟著你啊。」 
  果然第二天,指揮部下通知,今天著裝一律叢林迷彩,佩戴軍銜、徽章。我們穿戴好,等在那裡。郎隊腰上別著一把手槍走進來。「著裝要統一,尤其是佩戴各種徽章,不是秘密行動的時候,臂章上要佩戴國旗標誌。都粘在左臂上。」「兩邊不都有嗎,為什麼不是右邊?」有人問。郎隊給一名士兵粘好說:「這裡有一個國際慣例,粘在左臂屬於單獨行動,粘在右臂屬於聯合行動,大家記住了,平時左臂只粘兵種臂章。」我小心地將國旗粘正了,就這樣,我們的左臂上多了一面鮮艷的五星紅旗。 
  隨著服裝越來越正規,我們自己也能感覺到真正的特種兵生涯即將到來,而且我們的日子應該屬於絕對超五星地獄級。大概是因為要淘汰一批人的原因,最近氣氛很是緊張,平時大家有說有笑的,現在都表現得十分沉靜,裝大樹誰不會,我也不再沒事說笑。從心裡評估每一個人,究竟誰要走。只有一個人始終咧著大嘴笑個沒完,就好像他已經知道結果一樣。立著驢眼睛跟這個說你好像在名單裡,跟那個說你肯定留下。如果一條魚可以翻江倒海的話,那我們身邊這隻驢一定能讓屎坑上出彩虹,信不信是小事,但是真有人這麼說,不信也信了。這個人不說你們也知道是誰。 
  好像是一個黃昏,剛剛吃過晚飯。部隊沒有解散,而是在操場集合。我對自己說:「你槍法准,肯定能留下,別擔心,別擔心。」我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通常倒霉的都是站在第一排的,電影就是這麼演的。我回頭看了一眼隊伍,沒人看我,都直勾勾盯著1號手中的那個本子。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握在那個黑本子上,怪不得都叫黑名單呢。 
  各分隊長報告完畢,1號每次都是用左手還禮,越看越覺得奇怪,越看也就越覺得眼前這位年輕的少將肯定有故事。 
  「同志們,請稍息,我不繞彎子,大家都知道這個本子裡,有你們的名字,一會兒呢,我念到誰,就到這邊。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即使成不了特種兵,也同樣是中國的軍人,不要背思想包袱,更不要覺得丟臉,這是組織上根據各分隊長的建議和對每一個戰士的政治面貌與表現評定下來的結果。下面開始點名,各分隊長記錄一下……」 
  「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我看著一個一個戰士往外走著。「沒我,沒我,沒我!」我在心裡默念。我始終閉著眼睛,耳朵立起來聽著。他媽的還沒念完啊,隊伍前面已經站了四十多個了。「金松山。」老金從我身邊走過,碰了我一下。無奈地在淘汰的隊伍中找了一個位置立正站好。「趙博……」完了,全他媽完了。我腦袋忽悠一下,身體卻沒動,或者說是僵住了。「趙博!趙博是誰?怎麼不出列?」我還是沒動,郎隊走過來:「沒聽見嗎?」「聽見什麼?」我還是沒動。「出列!」郎隊上前拉我,我一下子打開他的手。「別碰我!」我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怎麼回事?」1號掐著本子走過來,幾百雙眼睛都看著我這裡。1號看了看我:「你原來是哪個師的?」「118的!」他看了一下本子對郎隊說:「那不是他,是120師的。」他轉身走了。我年輕的心成了那條翻江倒海的小魚。郎隊瞪了我一眼。「120師的趙波!」1號繼續喊著。 
  一共淘汰了近兩百多人,隊伍前齊刷刷站了一列。當1號合上本子的時候,我長出一口氣,奶奶的,心臟都快停了。你說那小子叫什麼不好,偏偏跟我的名字諧音。嚇死老子了。我聽見身後的連野在笑。哼,笑唄,反正我留下了。 
  「被點到名字的新同志今天晚上就要返回原部隊,403所發的所有裝備全部留下,而且我希望你們回到原部以後,不要提及403的任何情況,你們能做到嗎?」沒人回答。是啊,有什麼好說的,把403說得越精彩,自己就越丟臉。1號看看隊伍搖了搖頭:「各分隊長還有事嗎?沒有就解散,安排好被遣返的同志。」隊伍解散了,有的慶幸,有的失落。這人生啊,他媽的就是這麼充滿了刺激。 
  連野走到我身邊說:「剛才叫你,你為什麼不動啊?」「又沒叫我,我動什麼。」「哈哈,你怎麼就知道不是你啊。」「靠,我這麼優秀,特種部隊不要我要誰。」這話也就現在說。沒關係,逃過一劫,值得慶賀。「野哥,我請你吃飯!」「忽悠我呢吧,這荒山野嶺的,你抓野豬啊。」「哎呀,就是表達一下心情而已。這頓飯先欠著,等回了哈爾濱我安排你一頓大餐。」沒錯,只要我留下,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宿舍裡很安靜,郎隊站在一邊看著那幾個被刷下的戰友,我們坐在一邊看著老金他們默默地收拾東西,之前發的迷彩服都拿出來,放在一邊。老金眼睛濕濕地對大家說:「你們誰有相機,我想跟你們照張相,留個紀念。」「我有!」本溪籍的蘭恭學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傻瓜相機,遞給老金。郎隊站在一旁問:「相機誰還有?」「我也有一個,比他的好。」「拿來。」這位同志不知貴姓,只看見他一臉笑容把相機遞到郎隊手上。「這裡有嚴格的規定,絕對不能照相,以後你們可以通信,保持聯繫。」老金擦了擦眼淚說:「沒關係,沒關係,就這樣吧。」「明天我檢查你們的物品。所有與部隊規定衝突的一律上交,等你們復員再歸還你們。」老金摸著那幾套嶄新的迷彩服,沒說話,其他幾個人也跟他一樣換回了87式夏常服,站在那裡。他們此刻的心情我能理解,當兵就當最牛的,苦點怕啥。但是理解最深刻的是我們復員的時候,幾件穿舊的衣服都沒能帶回來一套,說是他媽的保密規定,這是後話。 
  熄燈哨響過了,我順著窗戶看出去,其他分隊的燈都亮著,今天是送別戰友的日子,基地也破例沒有限電。老金笑笑說:「教你們一句管用的朝鮮語,你們聽好了,薩讓咳喲!」沒人跟他重複,心情糟透了,哪還有什麼心情學朝鮮話。雖然短短一個多月,但是彼此間已經很熟悉了,不到半年我體會了兩次戰友的離別。「你們怎麼不學了,野哥,這句話泡女孩子很好用的。」連野拍了拍老金的肩膀:「兄弟,我們不學了,你走了,學那幾句也沒什麼意思。」「學吧,薩讓咳喲。知道是什麼意思嗎?」「老金,別說了。」我有點想哭,心裡好像被醋醃了一樣。郎隊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你們帶著行李跟我走……」他們幾個背上背包,老金一揮手:「兄弟們再見了,記住那句話,是『我愛你』的意思。」我們想送送他們,卻被郎隊擋在門口:「你們別送了,準備就寢。」你說這個「狼頭」怎麼就這麼沒人性呢,聽著樓梯的腳步聲遠去,最後整棟小樓沉到了海裡。 
  想起了孫連長的那句話: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有朝一日我們也會像他們這樣離開這裡。夜靜得像海底,我們年輕,體會不了這樣的離別,再他媽來幾次,我就徹底崩潰了。黑暗中,一個身影像烏龜一樣向我這邊游過來。「你他媽幹什麼,鬧鬼啊。」「咋的,來看看你,你說他們還是坐飛機回去嗎?」「不能吧,沒聽見飛機響啊。」「那他們怎麼走的?」「別瞎操心了,肯定不是走著回去就是了。」「唉,你說今天如果是我走呢,你什麼心情?」「我肯定挺高興的,你肯定比我們早回哈爾濱,你順便去看看我們家王佳。」「沒良心啊你,就知道惦記那些小貨。」「我靠,你這樣說就不仁義了。」「那我說什麼?噢,寶貝兒,我捨不得你。那我他媽才昧良心呢。」「你倆怎麼還不睡?」旁邊的邵年湊過來。「老鄉,又尿炕了?」連野在逗悶子。邵年有些尷尬地說:「我媽身體不好,到這邊一呆就要四年,我也沒別的辦法。」「得,得,就別再感動我了,我受不了這個。」連野又跟烏龜似的爬了回去。「你媽怎麼了?」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媽媽。不知道她此刻睡了沒有。「我父母身體都不好,本來想著來三年,回去混個正式工作就完了,誰想到……」「別擔心了,肯定沒事。」「唉,希望是這樣啊。」他翻了一下身。我盯著被迷彩油漆塗過的窗戶,幾縷月光偷偷溜進來,這裡的月亮跟家裡的一樣嗎?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二   
  說了馬上就要進入系統的訓練科目。果然第二天早上,大家剛起來的時候,就被通知帶上空背囊到操場集合,操場一邊是一堆沙子。1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只露過一面的大校軍官,他微笑著站在沙子堆前,這個人給我的印象就一笑面虎。平常根本就看不見他,非常神秘的一個人。此時在他的腳下有很多小布袋子。大家不知道什麼意思,但是從他的笑容大家難以忘記我們剛到基地的那一幕。「從今天開始,你們的訓練由我負責,所有科目都由我監督考核。」我們被命令往小布袋裡裝沙子,大家圍在沙堆周圍開始裝沙子。他在一旁說:「每個沙袋必須到三十公斤!」「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連野一邊抓捧沙子一邊跟我說。「這還用預感嗎,裝吧!」三十公斤什麼概念,誰能估量出來,稱!居然有稱!所有裝過的袋子都一一過稱。 
  「為了給大家節省時間,這些沙子完全可以模仿裝備的重量,從今天開始,走到哪背到哪,這叫『模擬負重』訓練,我希望你們習慣這樣的重量。身為特種隊員,我們就應該像風一樣,來的快,去的快,你們是中國軍隊的精英和代表,在你們身上應該體現出完全不同的戰鬥作風,雖然你們還小,但是不要怕苦,就像有人說:『長征,實際是由一群孩子來完成的』……」他還真他媽嗦,我把沙袋子裝在背囊裡,往後一背,三十公斤差點把我拉個倒仰。如果背著這些沙子跑完十公里,我的小腿得跑折了。再說從前武裝越野也沒有這麼沉啊。「今天早上的十公里先不跑了,八點準時在操場集合,各隊帶回。」同時還帶回了一頂三斤多的鋼盔。 
  回到宿舍開始整理內務,那個行軍囊就坐在我身邊,看著都眼暈,提起來好重,就跟你一個好吃女人的屁股一樣,他他媽還坐那兒唱:「你是風兒,我是沙。」準備吃飯的時候,我們才發現其他分隊都是背著行軍囊的,「走吧,走吧,背上吧,要不一會兒也得背著。」郎隊不知道去哪了,聽說去看地形了。我們幾十個人就學著其他分隊的樣子背著行軍囊去了飯堂。大校站在門口看見我們居然沒人帶隊讚許地說:「這就是自覺,我們的隊伍就需要這樣的紀律才能完成任務。」忽悠,接著忽悠,從來的第一天起你就忽悠我們。吃飯時是要彎腰的,可是背囊拉著你不讓你吃,兩條背帶深深地嵌進肩窩裡。再看連野的時候,我終於知道什麼叫聰明了。他把背帶放開,屁股往前坐,凳子上就留出一點空間,背囊正好落在凳子上,誰說驢傻我跟誰急。 
  通知下達了,上午是障礙越野訓練。這裡沒有建好的場地,我們先是奔襲了近三公里,繞到了山的後面,一看眼前的地勢我們終於知道為什麼不建障礙場了,這裡山勢陡峭,地形複雜,要溝有溝,要坡有坡,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訓練場地。整條路線都有很明顯的指示標誌,從山腳下一直通到山頂。我看到幾棵樹下立著幾個牌子,黃色的尖頭一端指向天空。「我們先熟悉一下,地形複雜,大家注意安全,基本上就是按照標誌的方向,從這邊上去,從那邊下來。」郎隊指著另一座山。開玩笑吧,那邊是懸崖,怎麼下啊。「大家別看著發暈,實際距離才600米。」我是不暈,你把600米立起來爬爬試試。「我們只有兩個小時,五人一組,先體會體會,不要成績。」 
  隊列前五個人已經放了出去,兩分鐘後第二隊跟上,到我這兒的時候是最後一組,上吧。前幾個障礙不算什麼,平地的溝溝坎坎的,一跳就過去了。到了樹下我為難了,樹很粗,足有四米多高,樹頂有一個鈴鐺,爬上敲一下再下來。我抱住樹幹向上爬,堅硬的樹皮磨得我大腿直疼,我爬樹真是弱項,其他人已經下去了奔向前面的石崖吊索了。「快點,快點!」郎隊站在樹下衝我喊。我他媽終於夠到了那個鈴鐺,敲了一下,順著樹就出溜下來,褲襠就跟澆了辣椒水一樣,火辣辣地疼。「快,快!」催你大爺,不說好了體會一下嗎。我抓住繩索的時候,我說什麼也上不去了,胳膊的力氣早就在跟樹阿姨擁抱的時候消耗掉了。我腳蹬在光滑的石頭上,怎麼也上不去,郎隊在我下面托住我的屁股,向上推著。三米長的繩子,我爬了七八分鐘。接著就是S形的盤山小道,到達山頂的時候,就要跳到深溝裡,臥倒匍匐前進,溝底都是陳年的落葉雜草,異常鬆軟,身體爬在上面,一起一浮的,腐臭的味道被一下一下壓出來,灌進鼻子裡。跳出壕溝,眼前就是一段陡峭的山崖,石壁上一個黃尖頭指向天空,沒有繩索,前面的人都是抓著裸露在外面的石頭、樹根爬上去的。此時四肢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開始陣陣痙攣。如果我這樣上去,萬一哪根小草抓不穩,估計這條小命就完了。 
  我坐在石崖下想喘口氣,郎隊追過來,「怎麼停了,繼續!」「我不行了。」「什麼叫不行,起來,爬!」沒辦法,人在懸崖下,不得不低頭啊。我注意腳下的每一個蹬踏,開始一點一點跟樹獺一樣向上爬著。600米?都是這樣的地形,是不長,我一邊爬一邊想,快到崖頂的時候,腳下突然踩翻了一塊石頭,石頭翻滾著落下崖底,還好沒人在下面,慶幸慶幸。當我再看原來有石頭的地方,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寒毛倒豎。一條不知道什麼種類的蛇,吐著小舌頭看著我。顏色綠綠的,小腦袋三角的,肯定是毒蛇。我生來怕蛇,去動物園都躲得遠遠的。而現在身邊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山崖上只有我自己。怎麼辦,我不敢動,跟蛇在那兒對眼。夏天的衣服很薄,如果咬我一下,肯定能穿透的。蛇不動,我也不動。感覺後背在流冷汗,我慢慢地向上看看,距離崖頂還有不到兩米的距離,也就是說我有足夠的時間和距離逃脫,想到這兒,我猛然抬起腳,蹬住一塊石頭一用力,唉,我上去了。我站在上面向下看看,那蛇已經遊走了。劫難啊,我愣了一會,趕緊向下一個吊橋跑去,幾十米的吊橋晃晃悠悠的,下面長滿了灌木叢,過了吊橋再一看,得,我還是回去吧。是懸崖,在崖邊,有一根繩索垂了下去,剛才爬多高,現在就下多深,我他媽這才發現自己有恐高症。這特種兵啊我是不當了,也當不了。他媽的不是被蛇咬死,就得摔死。此時山下已經有人在喊了,「趙博!趙博!」 
  前面是懸崖,後面是毒蛇,何去何從,天啊,給我指條明路吧!「從繩索上下去。」不是天說的,是郎隊,此時他手裡抓著那只剛才跟我對眼的小蛇,怒視著我。「隊長,我有恐高症。」「我也有,下去!」他向前一步,我向後一步,眼睛盯著那只蛇。「隊長我真有,萬一我抓不住摔下去怎麼辦?」「別廢話,下去!聽見了沒有?」那條蛇被他死死的抓住了七寸,大嘴張著,盤在他的手腕上掙扎著。我沒再說話,既然天讓我死,我就死好了。腦袋一片空白,走過去抓住繩子,從容地向下滑了下去。其他人都坐在那裡休息,我回到隊伍中。「你怎麼這麼慢,頭兒上去找你了。」連野問我。「他媽的,別提了,差點見不到你們了。」「出危險了?」「我碰到蛇了,差點把我咬了。」其他人圍過來,「什麼蛇啊?」「毒蛇!」「啊,這山上還有毒蛇呢,我靠,太可怕了。」「真的是毒蛇,綠色的。多虧我反應快,否則就見不到你們了。」我在極力地給自己的落後找一個借口。 
  正說著一條蛇從天而降,「啪嘰」摔了一個S形。把我嚇了一大跳,我再仔細一看,居然不認識。這是一條全身黝黑的蛇,比剛才對眼的大多了。那蛇估計是摔死了,趴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準裝死呢,我們誰也沒敢過去。郎隊從繩子上下來,走了回來。「隊長,這山上有蛇啊?」「有!」「那怎麼辦啊?」「什麼怎麼辦?有蛇就不爬了?誰聽說有蛇任務就不執行了?啊?你們還是軍人嗎?」「那萬一我們被咬傷怎麼辦?」「今天是遇著了,我就給你們講講……」 
  他說著居然從口袋裡把那條綠蛇掏出來放在地上,那條蛇急於遁逃,但是每次都被郎隊給抓了回來,其中有幾次綠蛇急了張著大口咬了幾次,都被郎隊躲開了。我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差點小便失禁。「抓蛇應該動作果斷,不要在正面,其二,不管是不是毒蛇,它的肉是沒毒的。以後的野外生存訓練中,蛇是我們食物之一。」讓我死吧,看它都害怕,還讓我吃。郎隊將蛇抓住,將蛇嘴抵在鞋幫上,猛地一拉,蛇牙掉了。他往地上一扔,大家圍過去,你抓一下,他抓一下。我始終沒敢過去,一直躲著郎隊的眼神。大家玩夠了,郎隊抓過那只蛇對著我說:「趙博,你過來。」我硬著頭皮走過去,「抓著它!」我伸出手抓住蛇的七寸,蛇的冰涼的身體緊緊地纏住我的手腕,生怕它咬我,我死死地掐住。「蛇沒什麼可怕的,作為特戰隊員,印象中就沒有什麼值得怕的。我們是人,但是我們自己不能把自己當人,任務、命令高於一切,完成任務和命令是我們光榮的天職。今天大家體會了600米障礙,這個速度是不行的。體能上大家還遠遠不夠,尤其是你……」他回頭看看我:「喂,你怎麼把蛇掐死了。」「啊,死了嗎?」果然蛇已經圓睜雙眼,歸西了。「你還怕蛇嗎?」我搖搖頭。「很好,有些自己心理上的障礙是一定要克服的。」他接過死蛇,扒開蛇皮,取出蛇膽。「把它吃了,以後你肯定就不怕蛇了。」我一陣噁心,勉強將蛇膽放進嘴裡,我一口吞下去。接著又想彎腰吐出來,郎隊一抓我肩膀,「好東西,明目的,千萬別浪費!」戰友們看我的樣子哈哈大笑。 
  郎隊把兩條蛇都扒得赤條條的對大家說:「好東西,就是肉少點,每人一口。」看著白花花的屍體,怎麼也沒有食慾。「隊長,生吃啊?」「不生吃,你還想回去過過油嗎?」他把蛇遞給隊伍前第一個人,一人一口地往下傳……我是真有點看不下去了,剛才那蛇膽,好像在肚子裡化了,陣陣地往上反苦水。「蛇算好東西,還沒讓你們吃老鼠、蚯蚓呢!」「啊,那些東西怎麼吃啊?」「呵呵,如果想死,你可以不吃。」 
  與其說虛驚一場,還真不如說死裡逃生,回到宿舍後,我腦海裡仍想像著那條蛇掙扎求生的樣子。感覺胃裡的苦膽還未被消化,意識直接影響我的口腔味覺,陣陣酸苦。把背包卸下來,發現背心都濕透了,迷彩服防水,但是很不透氣,穿著有一種雨衣的感覺。我站在地上撩起背心扇風。連野則趴在槍櫃上曖昧地說:「哎呀,寶貝什麼時候能見到你啊,離我這麼近,我心裡癢癢啊。」 
  蘭恭學走過來跟我說:「你怎麼這麼怕蛇,其實那東西沒什麼可怕的,我們家鄉多的是。」「我什麼時候怕了,怎麼說那也是一條生命,我才沒那麼缺德呢。」「誰缺德?」背後是郎隊的聲音,「大家休息一會兒,十分鐘後集合,靶場馬上就空出來了……」「下午射擊?太好了。」連野是喜歡槍,大家都知道目前之所以沒有分組,就是因為狙擊手還沒有選定。他口口聲聲說狙擊手非他莫屬,我還真就不服他。我不喜歡短槍,感覺上像小孩玩的。我喜歡那種掂在手裡有份量的武器,後來才逐漸知道,特種兵最忌諱的就是使用常規的重武器,不到迫不得已,執行任務的時候,一律輕裝上陣,為彌補輕武器的射程限制,所以每組幾乎都配備兩名槍法極其優秀的狙擊手。特種兵主要以短兵相接為主要特性,並不是大規模的火力壓制,所以在槍櫃中,除了85式衝鋒鎗以外,並沒有其他重武器。而那裡邊立著的幾把85式狙擊步槍,漂亮的外表,沉甸甸的感覺,無疑成為了很多人心中最想獲得的武器。 
  上面命令的傳達一直很模糊,真正意圖從來不公佈。我們也不需要知道具體細節,命令嘛,執行就行了。十分鐘後,幾名戰士從槍櫃中拿出那兩把嶄新的85式狙擊步槍。連野搶過一把背在肩上,同時每個人都配備一把54-1軍用手槍。 
  前面輕描淡寫地介紹過這個靶場,不同於普通步兵使用的靶場是空曠的平地廣場,而這個靶場除去基本的射擊需要外,靶場中分佈著沙包、水坑等障礙物,乍看顯得凌亂不正規。我有點不太適應,到處是礙眼的東西,靶子幾乎沒有完整的,都是露出一小部分。只有在靶場的右邊有一條十米寬的狹長地帶,距離它大概近600米,前方不同距離分佈著有半身靶、全身靶、方形的碉堡靶。隊伍穿過靶場,在這裡停下。「你們幾個跟我去領彈藥!」郎隊招呼了幾個人走了。連野把狙擊步槍摘下來,站在那裡瞄呢。我在一旁告訴自己:今天將為名譽而戰! 
  很快幾名戰士抬著幾箱彈藥回來,其中一名戰士肩膀上背著三支81式步槍。而郎隊手裡只拎著一個綠色的塑料箱子。我們分隊一共帶來兩支狙擊步槍,郎隊蹲在地上打開箱子,裡邊都是兩個被絨布包裹著的瞄準鏡。他小心地將瞄準鏡安裝到狙擊步槍上,定好標尺,「把子彈拿過來!」他卸下彈夾在裡面壓了十發子彈,拉了一下槍栓。大家都盯著郎隊手裡的槍,他走到隊伍前舉槍射擊……他一一試過幾支槍後,才將槍支放下對旁邊的人說:「前面靶壕裡有空瓶子,你們幾個在100米擺一排,400米一排,600米一排。」幾名戰士跑過去了。我有點興奮,看著郎隊手裡的槍,手心有點出汗。 
  瓶子陸續擺放好了,我才注意到,因為距離遠,站在原地看那些瓶子都是模糊的小點,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清楚。「今天主要就是檢驗你們的射擊水平,你們可能也知道,如果狙擊手確定下來,下一步就是按兵種編組,所以今天你們的成績將成為審核的標準。」隊伍像扯麵條一樣,分成兩人的縱隊,「三人一組!首先是普通步槍的射擊摸底,200米半身靶。你們三個去靶壕報靶。」郎隊居然一指我、邵年和連野。前面已經有三名士兵臥倒,按照口令檢查槍支。 
  「能不能換別人啊?」連野有點無奈地說。「命令還需要重複嗎?」我們向靶壕跑去。連野一邊跑一邊嘟噥著:「這得排到什麼時候,我手癢的不得了。」 
  我們幾個下到靶壕裡,靶壕下面是貫通的,我們三個拿起報靶桿,搖了一下,我隱約聽見哨聲響過。頭頂上的靶子就「啪」的一聲脆響,我探頭一看8環,槍聲開始連續響起來,此起彼伏。靶子上傳來陣陣子彈穿透靶紙的聲音,「我靠,完了,他們槍法都不差啊。」邵年始終一句話也不說,認真地在一旁拿搖著靶桿。「我讓你准!」右邊的連野搖晃著靶桿狠狠地說道。「你幹嗎?」「他媽的,他們的槍法實在太好了,我不使點手段,狙擊步槍肯定落到別人的手了。」「使什麼手段?」「8環報7環,10環報8環……」「你別鬧了,郎頭知道了肯定收拾你。」「他又看不見。」 
  靶紙被打爛了,我們放下靶換上新的,一個多小時後,哨聲響起,我小心地從靶壕探出頭。射擊結束了,已經有兩名士兵向這邊跑來。「奶奶的,終於到我了。」連野跳出壕溝,像脫韁的野驢一樣衝在最前面。當我們回到部隊的時候,連野兩眼發直地盯著郎隊胸前的望遠鏡……郎隊看看連野沒說話,「臥姿裝子彈!」「完畢。」我抬了一下右手。「完畢……」我們三個是81式步槍的最後一組,靶子已經重新立在那裡。我調整了一下呼吸,看了身邊的連野一眼。「小樣的,今天高低雪恥。」「射擊開始!」哨音響過。我沒有急於擊發,而是在讓眼睛適應距離,靶子越來越清晰,呼吸也逐漸平穩,指尖感覺一跳一跳的。我們三個誰的槍都沒響,隊伍靜靜地站在後面,郎隊也沒有催促我們。時間分秒地過去,「啪!」右邊邵年的槍響了,我瞄了一眼搖晃的靶桿。「10環!」邵年?怎麼可能,他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槍法。我將準星套住靶心,食指漸漸地施加重力……「啪!」我感覺槍身向後一坐。我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遠處的靶桿,10環。我稍稍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掉鏈子。我親了一下槍,「夠意思,哥們!」邵年的槍又響了,8環。我開始暗喜,終於有拉開距離的時候了。我再次將準星落在靶心上……「啪!」當彈殼飛出彈倉的時候,我看到靶桿搖晃著,10環。我跟邵年都已經開了兩槍,連野的槍始終沒響,他趴在一邊始終安靜地瞄著。他搞什麼呢,管他呢,我繼續連續擊發,邵年跟我五發子彈都打完了,連野仍是一槍沒響。我是48環,邵年47環,成績只差一環。我關上保險,趴在那裡等待連野,我側過臉看著他。你他媽愛打不打,我這成績擺這兒了,你超吧。我就不信,你槍槍10環了。在眾望所歸之下,左手持槍的連野終於擊發一顆子彈。 
  子彈飛向靶,卻沒有落在靶上,我清楚地看見報靶的靶桿上的小圓盤被打飛了。這個小圓盤只有靶心的10環那麼大,能打中它跟打中10環沒什麼區別。搞什麼飛機,接著他第二槍,另一根靶桿被打飛了,連野啊連野,你在這兒等著我呢。五發子彈,三根靶桿,就算你都打中,剩下的兩發子彈你想打到哪去。果然當第三根靶桿被打斷後,連野才將槍口動了動,郎隊站在後邊始終拿著望遠鏡看著。連野又瞄了很久,才擊發第四顆子彈,我看著靶子搖晃了幾下,倒下了,最後一槍,另一個靶子倒下了。「射擊完畢!」連野抬了一下左手。隊伍中響起了掌聲,具體多少環沒法計算,但是連野這一套的確是讓人驚歎不已。郎隊在本子上記著。「驗槍……起立。」我們三個回到隊伍中間,「邵年,行啊,沒看出來啊。」他笑笑:「沒你槍法准。」連野站在我身後小聲說:「狙擊是我的,呵呵。」我沒搭理他。 
  郎隊並沒有對誰的槍法做一個評價,只是又點名叫出一組人,試射狙擊步槍。一共十二個人,我們三個在名單之中,這一次是射擊安裝瞄準鏡的狙擊步槍,肯定要比有虛光的普通步槍容易的多。兩支漂亮的狙擊步槍躺在那裡,被叫到的第一組戰士惡狼一樣撲過去。「400米目標射擊。」這一次是打先前擺放的瓶子,距離遠。只能聽到85式狙擊步槍的悶響,看不清楚那邊的瓶子。終於輪到我跟邵年了,當我舉起狙擊步槍的時候,「600米目標!」這是我第一次通過瞄準鏡來射擊,雖然目標在鏡面裡變得很清晰,但是我發現這支槍很重,雖然握著很舒服,但是每次呼吸都足以帶動槍身的一起一伏,空心十字始終穩不住,最後我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槍穩了,「啪!」瓶子安然無恙,子彈打到瓶子的上方,足足偏離了近一米多。也就是說,如果我瞄準人的頭部,這一槍就打在了人的……由於之前心理準備不足,隨著步槍正常擊發,我肩窩傳來一陣疼痛,這個東西的後坐力比81式步槍大多了。「我靠,丟臉了。」「修正標尺。」我這才注意到之前準星默認在400米的標尺上。我重新將標尺定在600米上,把槍托牢牢地扣在肩窩裡,夾穩。再次瞄準,為了防止子彈走低,我將十字中心落在瓶子的上半部分。擊發,在瞄準鏡裡,瓶口被子彈打飛,瓶子卻紋絲沒動。我開始緊張起來,這樣的成績肯定玩完。我來不及看邵年的成績,耐心地瞄準另一個瓶子。終於,我看見瓶子四分五裂。「停止射擊!」完了,三槍就打碎一個瓶子。我回頭看了一眼隊伍中的連野,悄悄地將標尺撥回400米。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看了一眼瞪著驢眼的連野。小樣的,使我的槍你也得打低了。我走到連野身邊的時候,小聲說:「用我的槍,特准。」連野是最後一個人,他果然趴在了我的位置上。我在心裡狂喜,可是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這個孫子居然在調整標尺,看著他使左手持槍就更彆扭了,原來狙擊步槍的握柄是按照右手設計的凹槽,連野左手握著非常彆扭。之後就聽見陣陣槍聲。郎隊一直等到連野槍裡的子彈打完才下停止射擊的口令。我心想,這次完了,郎隊對他這麼照顧,肯定是選定他了,這以後大野驢在我面前更牛逼了。心情有點沮喪,不是,不是有點,是非常他媽的沮喪。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三   
  我站在一邊,看著連野拄著狙擊步槍站在那裡,驢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了,就好像他鐵定了將成為狙擊手一樣。我現在真是討厭看到他那種趾高氣揚的樣子,雖然他長得不難看,但是這個討厭誰絕對跟長相沒關係。我聽著郎隊介紹槍支使用的情況:「想成為一名優秀的狙擊手,首先最基本的就是要具備高精度的射擊水平。剛才大家已經試射了85式狙擊步槍,首先要說的是,狙擊步槍並不是特種部隊專用的武器,在其他兄弟部隊中也大量的使用。以殲滅敵有生目標為主,並不是以大範圍獵殺敵人為主要目標。其特殊的戰術任務,要求一名狙擊手除了必須具有射擊精度高的特點之外,還需要有超人的忍耐力和承受力,狙擊手除了要單獨執行任務以外,還擔負著偵察和暗殺敵主要人員等任務,一句話,成為一名狙擊手,槍法是首先考慮的要素,其次就是個人性格,綜合以上幾點才可以成為一名合格的狙擊手……」說那些臭氧層子幹啥玩意,跟我有什麼關係。輸了,看連野的眼神就知道輸了。 
  我聽見郎隊繼續宣佈試射手槍,軍人如果沒摸過槍那是相當遺憾的一件事情,更遺憾的就是只摸了一次。手槍的靶子只有五十米,由於上一輪的狙擊失敗,心情就像被頹廢浸過了一樣,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這個跟大野驢絕對有關係。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既然已經準備在這個特種部隊混下去,如果成為不了優秀的士兵,我這兵也就真算是白當了。 
  我精神溜號了,開始胡思亂想:好像看見連野手舞足蹈地在跟王佳說:他,射擊水平不行,總輸給我,最後怎麼樣,我成了狙擊手,哈哈。王佳崇拜地看著他,鄙視地看著我……槍聲也聽不見,一個人傻站在隊伍中。「下一組!」我愣了一下,跟著他們走出隊列。「驗槍,裝子彈。」我拉了一下槍栓,將子彈上膛。振作點,沒準手槍比他強呢,我這樣寬慰自己說。當所有人都已經叮叮光光地開了幾槍,我仍握著手槍在那發愣。「你幹什麼呢?你玩兒呢。」郎隊衝過來敲了我腦袋一下。我慢慢地將槍口抬高,這54-1式手槍還真沉,握在手裡就好像抓不住一樣,我閉上一隻眼睛瞄準目標。準星比靶子都大,怎麼瞄啊,哪有瞄準鏡看的清楚啊。曾經聽說打槍是要看感覺的,電影上也是這麼演的,一抬手,倒一個。心中浮現小馬哥的那句話:我等了三年,就想等一個機會!我要爭一口氣不是要證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訴人家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別說這個時候想想《英雄本色》還真管用,我沒多想,按照電影中的動作,果斷擊發,誰知道槍體隨著子彈飛出膛外,猛地向上跳起來,他媽的,怎麼這麼大後坐力,我急忙再次壓住手槍,心想著,電影都是騙人的。接著穩穩的一槍一槍地放著。 
  遠處一輛吉普車捲著塵土向這邊飛馳而來,下車的是身著同樣迷彩的大校軍官2號。「小郎,今天打得怎麼樣?」「有幾個還行,其他的就……」「沒關係,好槍法是子彈堆出來的。來,給我一把槍,好久沒摸了。」2號接過一把手槍,在手裡掂了掂,「這改進型的,看上去跟原來的沒什麼區別嘛!」「區別還是有的,雙保險的。」「你說這些研製人員不是瞎操心嗎?這戰場上遇到敵人,還要先打開兩道保險,等你打開了,也玩完了。怎麼就研製不出來自動手槍呢。」郎隊沒再接話,發牢騷屬於高級軍官的專利。回頭下口令:「停止射擊,驗槍退子彈。」 
  「小郎,過來,一個人打沒意思,今天咱就當著你們兄弟的面,咱倆比比槍法,長的短的你隨便挑。」郎隊似乎對2號的突然闖入很不接受,也沒說話,拿過一把手槍,走到2號身邊。2號似乎對靶子不太感冒,四下尋找目標,「這樣吧,那邊有些碎磚頭,你讓你的弟兄們給咱倆擺上幾個……」 
  磚頭東一個西一個,錯落地擺在地面上。「這樣,咱們倆來一次八發急速射……」「這槍是十發子彈!」「啊,是嗎?看樣子還真改了點東西,那咱就十發急速射!」我們看著一個少校跟一個大校在前面較勁,我們在後面開始小聲議論。「你們說誰准啊?」「我說是2號,你看他那架勢。」「我說是咱們的郎隊,聽說郎隊參加過越戰呢。」 
  郎隊雙手握槍,背影顯得堅毅而剛強。2號一隻手掐著腰,一隻手持槍。給人感覺有點拿架子。槍聲突然大作,擺在地面的磚頭被子彈打得四分五裂,彈頭接觸磚頭的一瞬間,就像炸開的一樣。一槍接著一槍,從前面瀰漫過來一陣濃烈的火藥味。槍聲停了,2號擺擺手,「哎呀,你比我多打了三個。不行,咱們再試試長的。」後面的士兵將壓滿子彈的81式步槍遞給他們。這一次他們同樣是站姿,剩下的磚頭不到七個,「是單摳還是點射?」「隨便吧!」郎隊將子彈上膛。這個時候我們突然發現2號居然是反手握住護木。「噠噠……」肩膀隨著槍體的後坐力振顫著。彈殼不斷飛出槍膛,落在地面上。幾個磚頭已經被打得滿地磚茬。「不服老是真不行啊,這槍總不打是要掛倒擋的。」看樣子是我們的郎隊贏了,看著2號上車遠去,我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鼓什麼掌?」「你贏了!」「我贏了?我輸了。」「啊?」大家面面相覷。「怎麼可能,明明是你打的磚頭多啊。」郎隊指指地上的磚頭:「第一輪手槍,我採用的是雙手持槍,而2號首長是單手,單從射擊難度上講,我就已經輸了,而且大家注意到沒有,我十發子彈並不是槍槍命中,同樣的速度,2號是百發百中的。第二輪步槍射擊,我點射間隔是三發子彈,而他是五發。」「郎隊,我們看見2號握槍姿勢不正確。」「這個姿勢是不正規,但是當時在老山的時候,很多戰士都採用這樣的姿勢,那時候戰鬥激烈,一打就是幾天,胳膊已經累得沒勁了,拿槍就不穩了,也不知道誰發明的,這樣握槍,槍就不會跳了。」「郎隊,你也參加過越戰吧?給我們講講。」「有什麼好講的,集合!」他突然板起那張本身就不親和的臉。連野小聲地說:「我就說吧,沒兩下子能跑這兒來訓練我們。」「你他媽的什麼時候說了?」我沒給他好臉色。 
  回到宿舍的時候,我坐在床上看著王佳剛來的信。連野坐在馬架凳上擦著那支狙擊步槍:「我老婆說什麼了,給大家唸唸。」「對,給大家唸唸。」「念什麼。」話音剛落連野帶頭衝過來,將我按住,搶走了王佳的信。信還沒念,突然一聲斷喝:「你們就是這麼對待你們的槍嗎?」這才看見,之前連野擦的那支狙擊步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在地上。郎隊走過去,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塵。「槍是我們的生命,在戰場上我們沒了它們,我們就是被屠殺的對象。」「老說戰場戰場的,現在什麼年代了,有什麼仗可打。」我心裡嘀咕,也別怪我嘀咕,這些幹部平時說話都是這樣,時刻跟我們說戰爭中會怎樣怎樣,這中國都多少年沒打仗了,我們天天累的要死,哪天才用得上我們。「準備一下,負重十公里越野。」「啊?」 
  可愛的行軍囊,此時舒適地趴在我的背上,天氣炎熱,我們仍穿著長袖的迷彩服。還沒出屋,已經能感覺到後背潮乎乎的。隊伍集合完畢,郎隊站在我們面前說:「今天晚上將公佈分組名單,接下來的十公里越野成績將成為提拔戰鬥小組組長的參考條件。」明白了,玩命的時候到了。奶奶的,豁出去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我活動了一下手腳,將背囊收緊。 
  「準備,開始!」 
  時隔多年以後,我平時鍛煉最不願意的就是跑步,因為我覺得那幾年真的把一生的該跑的路都跑完了。負重三十公斤,跑起來沒有輕鬆可言,背囊帶還不能收得太緊,否則喘不上來氣;鬆了,跑起來裡面的沙包就會一下一下砸你的後背,其中滋味大家難以想像。跑吧,跑吧,前面有人,後面也有人,沒人說話。我體力是弱項,但是現在想不了那麼多了。不絕於耳的是雜亂的腳步聲、沉重的呼吸聲。十公里,漫漫長路,需要一步一步踏過去,那個時候我懂得了什麼叫堅持。 
  我是第十四個衝到終點的人,說實話我對這個成績已經相當滿意了。連野早到了,此時坐在地上衝我微笑呢。大家說說我們倆絕對算得上純老鄉,可是這個野驢怎麼就這麼操蛋呢,什麼時候為什麼非跟我爭個你死我活呢,難道還是因為王佳?不能啊,看他驢心寬似海,雖然現在還是「我老婆,我老婆」地叫著,但是我知道他不可能因為這個記恨我啊。 
  渾身粘糊糊的,真想痛痛快快洗個澡,衣服也髒得不行了,可是一回去真就是懶得動,跟繳電費一樣,有的用就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原來郎隊說晚上要公佈編組名單的,這心就跟長草一樣,可是等到了熄燈哨都響過了,仍沒見有什麼動靜,躺在那兒就瞎琢磨。戰友們大概是折騰累了,空曠的大宿舍裡,鼾聲呼嚕聲此起彼伏。已經深夜了,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黑暗中,我盯著門看,總覺得有個影子在那晃動,越看越像。我就一直盯著看,果然,那身影悄悄地潛進來,在槍櫃下面蹲下……偷槍?能是誰呢?我屏住氣息默默地看著,那個人鼓搗了好半天,才打開槍櫃好像要拿什麼,隊裡有槍櫃鑰匙的就只有郎隊啊,這麼晚了,他為什麼要鬼鬼祟祟地拿東西呢。再說槍櫃裡除了槍支也沒其他的東西啊。我感覺事態重大,眼看著他就要得手了。突然旁邊有人翻了一下身,他猛地蹲在地上,貼在了床的另一側。我看著想笑,真想大叫一聲,嚇死這個王八蛋,但是好奇心驅使我繼續看下去。大概是那個人放棄了,慢慢地向門口移去。 
  宿舍供電是基地指揮部控制的,不可能把燈打開,眼看著就要溜出去了。我伸手拿起武裝帶,猛地向那個人扔過去。那人嚇了一大跳,轉身就跑,結果一下撞在牆上。「光」地一聲悶響,接著奪門而出。我起身就追,「站住!」鞋沒顧得上穿,光著腳丫子就追了出去。我剛追到門外,一道雪亮的手電就迎面照在我的臉上,刺得我眼睛都睜不開,我急忙用胳膊擋住光線,樓梯上站著一個人。 
  我這才看見果然是郎隊,「隊長,剛才是你嗎?」隊長將光線移到了旁邊:「不是我,你先回去睡覺。」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嘛。我回到床上,剛躺下。「你幹什麼去了?」邵年問我。「哦,去廁所了。」真搞不明白深更半夜的,這些幹部想幹什麼。被剛才的事一折騰,就更睡不著了,我躺在那兒琢磨著。突然,外面槍聲大作。傳來陣陣的重機槍「噠噠」的怒吼,接著宿舍的燈驟然亮起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動驚呆了。有的跳起來,瞪著無神的大睡眼喊著:「怎麼了,怎麼了?」所有人急忙穿上衣服。「我們他媽是不是被偷襲了?」連野一翻身衝向槍櫃,一拉,櫃子居然是開著的。他大喊了一聲:「槍櫃怎麼開了?」我很鎮定,估計是那些幹部搞的鬼。「拿槍有什麼用,沒子彈。」連野穿著褲衩子醒過味來,「是啊,沒子彈。」此時大家已經穿好衣服,都向門外衝去。宿舍外燈火通明,幾位軍官站在地中央,其中還有一位中將軍官,地上擺放著十幾支槍。眾人看著那幾位軍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再看其他幾個分隊的狀況同樣如此。 
  「各分隊集合。」 
  隊伍集合完畢,我看見1號跟幾位軍官說著什麼。郎隊靠近我小聲說:「好樣的。」為什麼誇我?「開始吧!」那位中將示意說。「K3集合!」隨著一位軍官喊了一聲。在隱蔽處跑出六名特戰隊員,站在我們面前。一看就知道這是一支小分隊,各個全副武裝,匕首、長短槍,全部是城市黑色特戰服,頭戴黑色面罩,居然有一個還拿著一把霰彈槍(很多朋友把這槍叫散彈鎗,那絕對是錯誤的,是霰〔xian〕,CS中所說的「噴子」。看過蚊子的書以後就要改正喲)。 
  中將走到隊伍前說:「講兩句,請稍息。今天晚上只是一次普通的滲透演習。可以這麼說,如果是真槍實彈的話,你們已經全部陣亡了,而且憑他們今天晚上的表現,如果評估的話,這個基地已經不存在了。給你們介紹一下,他們是南州軍區特種大隊的戰士,也是剛剛秘密參加芬蘭特種部隊競賽,載譽歸來的英雄。他們秘密代表中國特種兵參加了這個比賽,克服了種種難以想像的困難,最終奪得全部二十二個競賽項目中的七個單項第一、一個第二、四個第三和外國隊組團體總分第一名,被授予『最佳優秀戰術獎』。不容易啊,中國特種部隊組建沒多久,能有這樣的成績是跟平時的刻苦訓練分不開的。而你們肩負的重任就是試用新型武器,完成國家賦予的艱巨任務。可以說句實話,即使你們再優秀,或者超越他們,也是不會被外界所知的。你們之所以叫『虎』,是希望你們能夠成為一隻國家養在深山中的一頭不為人知的猛虎,不到必要時刻,我們絕對不輕易動用你們。」 
  那時候不懂得什麼叫偶像,但是眼前的六名特種隊員,儼然已經成為了我們的偶像。中將繼續說:「今天晚上把他們帶過來,就是希望你們有一個目標,並且要超越這個目標。我的話講完了。」鼓掌唄,還能幹什麼。我眼睛始終落在那幾名特種隊員身上,他們也始終筆直地站在那裡。看不見他們長什麼樣,但是能夠感覺得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神秘和霸氣。「那就這樣,我就先回去了。」1號跟過去,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都給我原地待命。就將幾個人送上停在空地上的直升機。 
  1號回來的時候,我們還站在那裡,當他經過營門的時候,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狼狗,又看了看閣樓上的哨兵。背著手走了回來,「通知警衛連集合。」 
  1號仍然是背著手來回地走著,大家看著他來回地拉磨,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或者是想罵什麼。堂堂403基地,就被六個士兵給全鍋端掉了。「講一下,請稍息。今天晚上的事情,大家也看到了,我們的警衛就跟他媽的虛設的一樣,警報沒響,狼狗沒叫,哨兵也沒發現。人家就這樣進來了,把槍櫃裡的槍都拿出來了,同樣是特種兵,你們丟臉不丟臉?對,對,只有118分隊一名士兵有察覺,其他幾個分隊睡得都跟死豬一樣。」我挺了挺腰板,因為我的失眠讓我們隊得到了一次表揚。1號越說越生氣,指著警衛連長的鼻子罵道:「你們就是這麼當警衛的嗎?你們的哨兵都在幹什麼,你天天晚上出來幾次巡查,啊?」警衛連長張張嘴什麼也沒說,我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一定是說:那幾個是什麼人,人家能國際上拿獎,我們這算什麼呢。「從現在開始,每班崗哨增加到四個人,各特種分隊輪班執行晚上巡邏任務,類似今天這樣的『滲透』我再也不想看到了,我周大虎就受不了這個,他奶奶的,滲透到我這兒來了。」哎喲,終於知道1號的名字了,哈哈。此時他臉色黝黑,始終揮舞著左臂,黑暗中看到兩排潔白的牙齒上下晃動。第一次看我們大虎同志發飆。 
  「各分隊把自己的槍都拿回去!從明天開始調整訓練計劃。這樣絕對不行,絕對不行!」說完,他都沒敬禮,轉身背著手走了。看著倔強的背影消失在指揮部,我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其他分隊已經解散了,郎隊看見我們笑就喝道:「別笑了,你們笑得出來嗎?今天晚上先不說警衛連,我就想知道這一到晚上睡覺,找到床了就那麼塌實嗎,我們的位置離邊境不過幾百公里,距離國家重點保護的時全衛星發射中心也不過七百多公里。難道你們就沒想過,有一天真有一支特種部隊來端掉我們嗎?」「那能怨我們?來這麼長時間了,我們都不知道在哪裡。」「該讓你們知道一定會讓你們知道的!」 
  回到宿舍的時候,我們看見槍櫃上有一個大大的「V」字,地上一個迷彩泥的盒子扔在一邊。雖然我們沒丟一把槍,但是人家能在槍櫃上留了一個記號,恥辱啊。我不能跟其他人說我看到的一切,只是偶爾與郎隊對視的時候心照不宣。 
  果然第二天,十公里回來後,隊伍整齊地站在樓下的空地上。1號和2號出現在隊伍前。「今天宣佈各戰鬥小組的人員配置,編組名單,個人數字編號及使用槍支。」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天空有些迷,轉瞬間,下起小雨。包括1、2號在內,隊伍都靜靜站在雨中,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今天終於可以落實了,郎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擋在懷裡讀道:「根據我們任務的需要,每組成員配備如下:組長一名,兩個狙擊手,一名保障兵,一個工兵,還有兩個是突擊手。」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明白了,這就是暗號。「下面我給大家詳細地介紹一下各兵種的職責和任務類別。組長一名,主要是指揮協調該組成員的戰鬥任務,使用槍支85式微聲衝鋒鎗,54-1手槍;狙擊手之所以是兩名,是因為在狙擊手中有一名擔任副組長,一旦組長犧牲,他將自動取代組長位置,繼續指揮該組戰鬥。使用槍支85式狙擊步槍,54-1手槍。主要任務是暗殺敵崗哨和高級軍官,同時負責偵察和潛伏,並提供遠距離火力支援;保障兵一名,主要是負責醫療保障,但是同時他兼任電台聯絡和電子對抗包括電子信息截獲和電子干擾等任務,使用槍支85式衝鋒鎗,54-1手槍,電台一部;工兵一名,主要負責爆破設置、障礙拆除、拆裝炸藥等任務,同時掌握各種槍支火炮的使用和維修技能。使用武器是54-1手槍一支,56式40反坦克火箭筒、79式手持反坦克火箭、前衛式便攜防空導彈,這個根據任務情況而定;兩名突擊手,主要負責該組成員的安全保障,保證任務的完成和人員的安全,使用槍支85式衝鋒鎗、81式步槍和霰彈槍,87式榴彈發射器,54-1手槍各一支……」我們都認真地聽著,感覺到距離真正的特種兵生涯已經近在咫尺。因為情緒有些失控,突然產生了小學生式的好學品行,「報告!」「有什麼問題?」「那組長會的是不是最少了?」「錯,作為組長,一定要掌握全部的基本技能,你只有瞭解各兵種的職能,才能更好地指揮戰鬥,而且要具備衡量策劃任務和指揮分配戰鬥任務的能力。」隊長回答完畢,給我送來一個表揚的眼神。 
  郎隊拿著本子繼續念著:「每名士兵彈藥配置如下:防潮手電一隻,使用衝鋒鎗的同志配備六個彈夾,手槍三個彈夾,槍刺兩用匕首一把,兩卷繃帶,一支信號筆,一包止血劑,突擊隊員配備四枚閃光彈,一枚進攻手雷,一顆催淚彈,其他隊員只攜帶兩枚進攻手雷,戰俘手銬兩副,拇指結六個,塑料袋一個……」「塑料袋?呵呵。」隊伍中有人在笑。「報告,塑料袋裝什麼的?」連野問道。「人頭。」「啊,不是我們執行完任務還要拎著人頭回來領賞吧。」「誰他媽告訴你,我們執行任務還領賞了。」「那你還說裝人頭。」連野聲音小多了。「塑料袋是暗殺敵哨兵所使用的,不是我們家用的塑料袋。雖然叫塑料袋,實際上,在袋口有一條鋼絲,套住後,在他死亡之前就不會讓他發出任何聲音。這個目前只有個別特種部隊才使用和裝備,具體實物我也沒見過。」聽著都恐怖。 
  我們聽得津津有味,想像那些武器加身,往那兒一站,我靠,有些能感覺到蠢蠢欲動的青春一樣興奮。「我讀到名字的按照班組縱隊站好。下面開始宣佈名單,所有班組以英文加阿拉伯數字為班組代號。」「隊長,我們自己可以有外號嗎?」郎隊看了一眼沒說話,是默許我們可以有自己的外號了,真是激動加激動。 
  「下面宣佈戰鬥小組組成名單。」1號和2號始終用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掃視著隊伍。 
  郎隊開始點名,隊伍開始變動,有的人站在前面,那是組長,有的人在向後面站,那是戰鬥小組成員。當我聽見連野名字的時候,我看見他小跑著站到隊伍前。一個立正,明白了,這孫子是組長了。但是我又突然很開心,因為郎隊剛才介紹過,組長是不能當狙擊手的。我讓你囂張,等著我拿狙擊步槍在你面前一遍一遍地路過。 
  「趙博!G4組組長!」「到!」來不及多想,急忙站到隊伍前……一種從未有過的榮耀和自豪。媽媽啊,老爸啊,我那沒人性的二叔啊,你們看見了嗎?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是特種部隊戰鬥組的組長了。我站得筆直,哼哼!個頭上也不比連野矮多少。連野看了看我,我頭一仰,沒搭理他,驕傲的像只公雞。這個時候,如果能給家裡打個電話,告訴父母,告訴王佳,我是組長了,那該多好。年輕更需要得到被認可,我雙手攥得緊緊的,激動不已。 
  118特種分隊一輪淘汰後只剩下不到四十人,正好七個戰鬥小組。其實幾年以後才知道,普通野戰部隊,想當個組長那起碼是要靠到第三個年頭的,在這裡全是新兵,這樣提起來的組長,肯定會有人不服。 
  「我為什麼不是組長,我比他們差嗎?」蘭恭學在隊伍中喊了一嗓子。1號、2號的眼睛同時凝集在這個士兵的身上。郎隊抬起頭,看了看他,「怎麼有意見嗎?」「當然有,我不知道你們是依據什麼來提拔組長的。」顯然這是針對我們這第一排的人,幾個組長都回過頭看著他。「論槍法,論體力,我不比他們差,他們才多大,能當什麼組長。」我靠,平時看他不錯啊,怎麼說這樣的話。「就是欠揍,找茬整他。」我聽見連野說。「你到前面來說。」郎隊指指他。蘭恭學走到隊伍前,往那兒一站。「特種部隊選擇組長是只看槍法和體力嗎?我告訴你,最重要的就是看他身上的興奮點。組長是不能整天萎靡不振的,之所以選擇他們,就是因為在他們身上有一股士氣。」「我萎靡了嗎?」「你倒沒有萎靡,但是在你身上看不到能調動一個班組的感染力。」「你的意思,選擇組長還要那種調皮搗蛋的了。」「你說對了,特種兵不同於其他野戰部隊,執行的任務通常難以想像的,強調的是個人素質,不需要時刻沉穩,需要的是跳躍的思維,不錯,我們是有條令條例,但是我希望每一組特戰隊員能夠靈活地使用它,而不是徹底一成不變地去執行它,在其他兵種來說這個絕對是好戰士的標準,但是在我們特種部隊中,這是致命的。還有問題嗎?」「沒有了!」「那好,你到G4組,兵種工兵。」連野捅了我一下,「好好收拾收拾他。」唉,為什麼把他分給我啊,以後他不總跟我作對啊。 
  當郎隊宣佈邵年是我們G4組狙擊手的時候,說實話我既開心又鬧心。原因很簡單,他性格太悶了,有時候看著他都不知道該跟他說點什麼。我還是喜歡那種能說能鬧的人。邵年站在我的身後,我沒有給他一個歡迎的眼神。所有班組名單確定後,郎隊合上本子。我們G4編制上卻少了一名突擊手。「一會解散後,將所有的舖位調整,睡在兩頭的是組長和副組長。副組長按規定從狙擊手中選出,暫時由各組成員自己選出來,然後上報給我。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跟我反映。」 
  郎隊說完這些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撲克,「我們在這裡只有編號,而且這個編號將代替名字,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洩密。我們118特種分隊,在序列中排第五位,所以我們士兵的編號都是5打頭,這裡有九張撲克,大家抓鬮,抓出三張,就是自己的士兵序列號,開始吧!」當我翻開三張後,依次順序是874。是的,從此5874就是我的代號。 
  隊伍解散了,我的心卻聚集在一起,是啊,從今天開始我已經是一名特種部隊的組長了。身份不一樣了,走路的樣子也不太一樣了。幾個剛剛走馬上任的組長湊到一起,商量著怎麼管理那些不聽話的組員。連野鼻子一歪說:「不服就整,專治不服。」「算了吧,沒聽郎隊說嘛,我們必須齊心才可以,你這樣整,誰聽你的,執行任務的時候,還不把你直接斃了啊。」「吹牛皮!我連野是什麼人,我就這麼管了,不服就單挑。」說著他繃起胸肌。驢就是驢,身上絕對不會放射出龍馬精神。真擔心他這個驢脾氣惹出禍端來。 
  回到宿舍的時候,我看見大蘭同志,正坐在自己的床頭上生悶氣,我過去笑笑說:「我知道你肯定不服我,沒關係,如果我幹了一個月,真不行,我主動下來,換上你怎麼樣?」「趙博,我不是這個意思。」「沒關係,什麼意思都行,以後見就行了。來,我幫你拿被子。」他急忙站起來,「別,別,我自己來吧!」哼,小樣的,歲數大怎麼了?我把他安排到了中間,不是跟我作對嗎?舖位還沒調好,問題來了,副組長應該是誰?邵年是狙擊手,另一個狙擊手我不熟悉。「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張振鶴!」「家是哪的?」「鶴崗!」「你這個名字牛啊,就是威震鶴崗的意思唄。」「我姥爺起的,目前還沒震過誰呢。」說完他自顧笑笑。一個邵年,一個張振鶴,誰能當這個副組長呢?這個是我當「幹部」以來第一次遇到的人事調動問題。如果我提出讓邵年來做,都知道我們是老鄉,有人肯定有意見。那怎麼辦?我把邵年拉到一邊,「老鄉,副組長你想幹嗎?」「我不想,換別人吧。」「為什麼?」「呵呵,放心,我支持你就是了。」我拍了拍邵年,這他媽才是老鄉呢,比連野強多了。既然邵年主動放棄,那只能是張振鶴來做這個副組長了。我正準備徵求大家的意見,就聽見連野那邊喊了起來:「我說誰就是誰,怎麼你不服啊。」得,驢脾氣發作了。我想過去勸他幾句,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希望他出點亂子。小人?我才十六,當然是「小人」。 
  其他幾個隊員沒什麼意見,就這樣,張振鶴的褥子鋪到了另一邊,邵年仍然挨著我,不為別的,因為他睡覺老實,不咬牙,不放屁,不打呼嚕,只說幾句夢話,這樣的在部隊已經就是好同志了。我把自己的幾個「手下」聚到一起。「兄弟們,郎隊不是默許可以有自己的代號嗎?大家想想,咱們起一個屬於我們自己小組的名字。」 
  「黑虎怎麼樣?」 
  「還掏心呢,不好!」 
  「蒼鷹呢?」 
  「不好!」 
  「青狼?」 
  「怎麼都是動物啊?」 
  「動物形象啊。」 
  「不狠!」 
  「閃電?」 
  「戰神?」 
  「戰刀?」 
  「毒刺?」 
  「綠箭?」 
  「綠色貝雷帽?」 
  「綠帽子?」 
  「這個行!」 
  眾人哈哈大笑,我也在笑,我知道,我是成功了,我也知道以後的日子,我可以「領導」這些比我還大的戰友們。當時歲數還小,與人相處不太懂得什麼是心計這個詞,當時的惟一想法就是,怎麼都是四年,何必鬧得大家不開心。當回兵多交點朋友,沒什麼壞處。N多年後,我才發現自己的確有著與人交往的天賦———真誠與尊重。 
  最後也沒想出一個十分滿意的代號,但是因為起代號大家很快熟悉起來,第一關我順利完成。 
  「這樣吧,大家都先琢磨著,誰想的名字好,我們大家請他吃飯。」這方圓幾十里無人煙,去哪吃飯,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頓飯請的就是一份心情。 
  大家都以為我十八歲,我自己知道只有十六歲,我不能說自己小,更不能倚小賣小。在部隊沒人拿你當小孩,特別是在這樣的魔鬼訓練見長的特種部隊。 
  其他組怎麼分配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G4組不到一個小時彼此間已經很融洽了。我不是天才,論槍法,論體力,我都不是最強的,可是我坐穩了小組長的寶座。 
  (關於G4:復員以後,特喜歡打CS,我一直用G4這個ID。後來在北京的一家動漫公司任副總,由我親自組織了該公司第一支CS戰隊———G4戰隊,在大連數碼節的電子競技中,穩拿第一名。有朋友問我為什麼總使用這個ID,我都笑笑說是隨便起的,其實G4是我在特種部隊戰鬥小組的代號。)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四   
  所有分隊編組全部完畢,接下來就進入由2號親自監督並製作的訓練科目。上午,剛吃過飯,我回來的早,就拿著笤帚掃地,蘭恭學走了進來,看見了說:「組長,怎麼能讓你掃地呢,來,來。」說著就過來搶我手裡的笤帚,我向後一閃,「我怎麼就不能掃地了,你這不是故意孤立我嗎。」「我大蘭絕對沒這個意思,那你掃,我擦吧。」 
  其實二層整個住著四個組,郎隊從來沒有安排哪個組值日,打掃衛生,都是很自覺地去做。多年後我對人性的覺悟失去信心,但是在當時,所體現出來的就是戰士特有的責任感。郎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隊長!」他看我在掃地,大蘭在擦地。我知道他肯定很欣慰,誰不希望自己的兵素質高呢。「一會兒你通知一下其他小組,上午一級戰鬥裝備,著裝叢林迷彩。」說完他把槍櫃的鑰匙遞給了我。「這裡有幾個標籤,你一會兒貼在槍櫃裡。把各班組的槍支都歸到自己的櫃子裡。」我接過鑰匙……那只是一把鑰匙嗎,那是信任。 
  郎隊走後,我三下五除二把地劃拉了一遍,急不可耐地打開槍櫃,裡邊是五個獨立的內櫃,我將槍支全部按照班組武器配置重新排列,在每個小櫃門上貼上標籤。郎隊交代的工作幹完了,剩下的時間就是我自己的,我摘下那桿狙擊步槍拿在手中把玩。戰友們開始陸續回來,連野見我在擺弄槍櫃就走過來,拉拉抽屜,翻翻東西。「你別動!」「咋了?偏動!」他猛地拉開最下層的一個大抽屜。「啊,在這兒呢!」全部是刀具,有匕首和開山刀。連野伸手拽出一把開山刀,從刀鞘裡把一尺多長的刀拔了出來。眾人一看,馬上圍了過來。「連野,把刀拿回來。」他揮舞著開山刀,黝黑的刀身放著寒光在空中畫出一圈圈弧線,引得旁人紛紛躲閃。「把刀拿回來!」他根本就不聽。「操你媽連野,把刀拿回來。」說著我「嘩啦」一聲拉了一下狙擊步槍的槍栓。將槍口對準他,屋子裡馬上安靜下來,他不揮了,拿著刀看著我。「你真行,有種就開槍,往這打,我知道你槍法不好,瞄這兒。」大家都知道槍裡沒子彈,但是看著陰森的槍口還是讓人很恐懼。張振鶴急忙走過來,把我的槍口壓下,「大家別鬧了,別鬧了。野哥,以後有的是時間耍。」連野走回來,把刀「光啷」往櫃子裡一扔。這是我第一次跟他翻臉,可能不至於這樣,但是我當時想不出別的辦法。「各班組注意,上午全部一級戰鬥裝備,叢林迷彩,各組長來我這兒領槍。」我把槍支發下去,最後我看到了那個被連野扯開的抽屜。郎隊不是說一級嘛,我接著把匕首也發了下去。我鎖上櫃門,看了一眼連野,那孫子在那兒弄槍,根本就不看我。 
  隊伍集合的時候,其他班組只攜帶槍支,只有我們四個班組,小腿上別著匕首。有朋友可能會質疑,大腿上有手槍,小腿上還有匕首?這個我要說明一下,當時我們在野戰作馴服的褲子上,的確是兩組合袋,但是那不是放手槍的地方,那是裝急救包和類似鎂條、防水火柴的地方。現在我看很多部隊都將手槍套捆在大腿上,我說這是他媽的臭顯。如果大腿肌肉被束縛,運動起來絕對阻礙血管的通暢。所以我們當時的手槍都倒插在後腰部位的快槍套裡。外表上看,根本不知道腰上還有一把手槍。而匕首則是用小皮帶束在腳踝處,上面是一寸多長的黑色鬆緊帶,匕首與插槽上都有一個凸型隔檔,所以不需要加裝任何按扣,就可以很輕鬆地拔出來,根本不需要擔心會跑丟了。當時據說屬於試驗產品,所以在其他部隊也沒見過,而且很快就被91式匕首槍所取代。後來才發現,還是這種匕首拿在手裡的感覺更舒服些。 
  郎隊注意到了我們小腿上的匕首,沒說話,不說一級戰鬥裝備嗎?沒導彈,有我也給你背來。「從今天開始,除了個別的訓練科目外,你們的槍就要隨時跟在身邊,你們要養成有槍在身邊,沒槍很難受的感覺。而且按照上級昨天的指示,從今天晚上開始,特種分隊配合警衛連擔任夜間基地的安全巡視,名單由各組自行制定,每班崗兩個小時。我們分隊被指定區域是洞庫和營門外周圍兩公里範圍。所有夜間巡邏人員實彈裝備三人一組,今天晚上之前各組派人到彈藥庫領回彈藥。有一點我想跟大家說清楚,武器與彈藥的下放,是組織上對我們的信任,在普通野戰部隊,這個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有槍支和彈藥的數量,各組長嚴格計數。如果出現槍支丟失,彈藥無狀況損耗,按照軍紀將處以十年徒刑,各組長承擔一切後果,聽明白了嗎?」「明白!」「另外,槍櫃的鑰匙一共兩把,一把在我這兒,另一把交給值班組長,每個組長一個月輪換一次。每個接班的組長,必須按照槍支管理接收單核對槍支彈藥數目,簽字接收,出現問題及時上報。」 
  後來才知道,這完全是1號周大虎的個人意思,所有人都反對槍支下放,擔心會出現問題,都極力反對,但是大虎同志一直堅持一個說法:想練好兵,就必須人槍合一。只有這樣才是真正的特戰隊員。其實在部隊槍支管理非常嚴格,普通士兵是不可能隨身攜帶槍支,即使是崗哨所持的都是56式半自動無撞針步槍。更別提實彈了。所以只有在403才可以到處看到攜帶槍支的士兵。部隊有句話:什麼幹部帶什麼兵。周大虎的兵究竟怎麼樣?大家以後就會知道。 
  隊伍帶到了操場一側的空曠地帶,這也是惟一一塊稍微平整的草地。郎隊卻說今天練習搏擊,搏擊帶槍幹什麼?郎隊活動了一下手腳說:「搏擊,說白了打架,怎麼打?會不會打?能不能制服對手,這個是一門學問。這門學問是你們以後自身能不能保住小命的主要因素。選特種兵的條件之一,就是必須能打。」「打架誰不會。我在家的時候,方圓幾十里沒人能打過我。」大蘭很不屑地說了一句。「好,你出列。」大蘭家是本溪農村的,天生一副大身板,往那兒一站,足足比郎隊寬出半個肩膀。「你們G4組真是很特別,居然把匕首都帶來了,也別白帶,這樣,你拿匕首攻擊我。」「隊長,傷著你怎麼辦?」「別廢話,你把你能使的傢伙都用上。」所有人注視著眼前將要上演的空手入白刃。大蘭把槍往身後一背,一抬腿抽出匕首。「那我可真上了?」「來吧!」大蘭亮開架勢猛地向郎隊的肚子刺去。力道之狠,速度之快,一看就是屠夫出身。就在刀尖馬上就要接近郎隊身體的時候,卻看見郎隊非但沒後退,反而向前一衝,躲過鋒刃隨即雙手一下子抓住大蘭的手腕,胳膊向上一彎,大蘭的身體馬上向後仰去,郎隊的腳伸到大蘭的胯下,一別,大蘭一個後翻摔倒,郎隊隨即抬起一腳,正踹在大蘭的肚子上,人和刀都飛了出去,大蘭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上。看樣子這一腳踹得很重。他半天沒起來,五官聚集到一起開會,捂著肚子往外吐苦水。郎隊拾起地上的匕首,對大家說:「匕首不是這麼拿的,我們不是地方小流氓,拿著刀子捅人。我們要面對的不是一個搶劫犯,而是要置我們於死地的敵人,說白了,不是他死就是你死。特種兵要求的素質是一招致命,絕對沒有過招的必要。除非我們想要『舌頭』的時候,才會給他留一條生命。」「舌頭?把舌頭割下來。」張振鶴問。「舌頭就是我們對所抓獲的活口的一個代號,就是敵方的哨兵或者作戰人員,我們有必要抓些俘虜回來瞭解對方的情況,通常下多以哨兵為主要攻擊對象,而戰前執行這樣任務的就是我們特種兵。」郎隊滔滔不絕地講著,我自己卻在衡量自己的小體格能打得過誰。大蘭回到隊伍中,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捂著後背。「組長,你看看他給我掐的。」大蘭擼起袖子,在手腕一道深深的手印,不到一分鐘,已經青紫了。「你捂後背幹什麼?擊穿了?」「哎呀,摔那兒的時候,槍硌著腰了。」 
  其實這裡如果使用「擒拿」一詞應該不是很確切,第一,我們不想讓誰活著,抓舌頭的幾率非常小。在對越反擊戰的內部資料曾有這樣的記載,凡是特種兵抓回來的舌頭,基本上帶回營地之前就已經死亡了。其二,特種兵平時練習不會輕拿輕放,腦袋裡就不存在手下留情的定義,所有動作練習久了,發力基本上沒有任何保留。所以後來回到地方,跟朋友鬧的時候,經常能聽到一句話:你他媽就不能輕點啊。對不起,我們實在不懂溫柔。我們之間的練習,受傷是經常有的事情。引用1號的一句話:沒斷過骨頭的士兵,不是一個好士兵。題外話不多說,繼續聽郎隊講解。 
  郎隊將匕首握在手中,演示著。 
  「大家注意,手持匕首的時候,我們必須採取下握,這樣雖然看起來攻擊意圖不是很明顯,但是,這樣的姿勢可刺可挑。正握容易出現被人反擒拿而捉住手腕,失去第二次的攻擊可能,而且根據力學來講,下握式要比正刺更具威力。」其他班組的人都看著我們G4組,此時我們手裡都拿著匕首體會著。 
  「報告,我們練飛刀嗎?」連野掂量著手裡的匕首。「飛刀?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我告訴你,我們現在的匕首是不可能做投擲攻擊的,握柄的重量比刀刃要重,扔出去,只能是給敵人腦袋上砸個包。」「哈哈!」眾人大笑。「大家別笑,他提出了一個問題,就是近距離暗襲是不能採用槍支的,即使是裝上消音器,或者其他無聲槍支,也是容易產生光亮和煙霧的,所以我們特種部隊還配備大威力弓弩,這樣就可以彌補槍支不夠隱秘的不足,弓弩由狙擊手或者突擊手使用。」「真行,這下可以回家射老鷹了,我成郭靖了。」大蘭揉著肚子說。 
  「下面我們針對人體特點,練習近身搏擊與擒拿方法。」 
  「槍摘下嗎?」 
  「背著!」 
  以前在電影裡看過特種兵身手敏捷,飛簷走壁,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今天輪到自己的時候,才知道想成為一名出色的特戰隊員,就要付出常人想不到的汗水和鮮血。恐怖?因為是事實所以才恐怖。 
  郎隊簡單地教授了幾個比較常見的擒拿動作,背麻袋,纏樹根……大家互相比畫著。郎隊一旁看著,時不時地糾正幾下姿勢,「用力!胳膊應該有爆發力。不對,腰要使勁。」一些人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有的嘻嘻哈哈地開玩笑。最後郎隊大喊一聲:「停!」「你出列!我想知道這樣的訓練為什麼你能笑得出來?」「不都是花架子嗎?電視裡演過啊,很多人做同一個動作,那敵人也是這樣出手嗎?」「好,廢話咱不多說,下面你給大家做幾個示範。」說著走到那小子的背後,「抓住我的胳膊。」那士兵按照他的意思,抓住了他的胳膊。「背過去!」那小子試了幾次都沒能把郎隊從肩上背過去。「沒吃飯是不是?」「我……」「你什麼你?背過去。」那小子連續幾次都失敗了。「你不說是花架子嗎?你怎麼背不過去呢?啊?」郎隊眼睛已經立了起來,他一把打掉那小子的帽子,「什麼最可恨?就是身為軍人瞧不起軍人!」「我沒瞧不起……」「那你告訴我什麼是花架子?怎麼說不上來了,看著挺容易的是吧,那我告訴你,就那幾下都夠你練半年的了。」「摔我!」郎隊再次走到他身後,把胳膊搭在那小子的肩上。他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郎隊仍是穩穩地站在那裡。郎隊突然將胳膊順勢一彎,從背後抓住那小子的前襟,接著原地一轉身,他們倆的姿勢變成了背靠背,見郎隊一用力,那名戰士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蕩了一個圈,結結實實扣在地上。戰士抬起頭的時候,嘴角已經流出了鮮血,這一手把在場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那小子抹了一下嘴上的血,站了起來。「接著來!你不會我就教你。」郎隊又站到了他的身後,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大家都看見他咬著牙試圖將身後的郎隊摔過去,可是郎隊就好像使了千斤墜一樣,身體仍是一動不動。「怎麼?不是花架子嗎,你怎麼不會呢?」「再摔!」眼看著那小子憋得滿臉通紅,眼淚都流了出來,衣衫不整,渾身是土,嘴角流出的血混著他的淚水一起流了下來,模樣異常狼狽。大家看著誰也不敢說話,這個時候感覺郎隊是一隻發了瘋的狼,大聲地咆哮著:「能不能摔過去?」「不能!」郎隊一翻手,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往上一抱,接著身體往後一帶,那小子又是重摔在地上。這一次他真的哭了,「哭什麼哭,起來,再來!」那小子勉強爬起來。我小聲問連野:「這小子哪個組的?」野驢盯著前面嘴角動了動:「我們組的。」「你的組員跟你一樣,嘴欠!」他沒說話,出奇的冷靜。 
  「報告!」連野大聲喊道。郎隊就跟沒聽見一樣,繼續衝著地上的士兵喊道:「起來,趴在那裡裝什麼熊包!起來啊!」「報告!」郎隊仍然沒有理睬連野。那名士兵搖晃著終於站了起來。「站好!晃什麼晃?」郎隊又重新站到他的身後。「摔我!」那名士兵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一臉的稚嫩。此時已經是滿臉汗水,呼吸急促。憤怒的眼睛流著淚水,他牢牢地抓住郎隊的胳膊,喘了一口氣,猛然大喊一聲,我們看見郎隊的身體滑過天空,「撲通」一聲,摔在了他的前面。郎隊從地上爬起來,「好樣的!再來。」郎隊又站在他的身後,那名士兵像充足了能量一樣,再一次將郎隊摔了過去……我們實在看不下去了,之前的憤怒被眼前的一幕沖淡了。大家是眼睛都濕了,最後,那士兵說什麼也不摔了。因為他也看見了郎隊的手臂在流血,三十多歲的人了,不享受家庭的溫暖,卻在這裡遭這份罪。 
  「入列!大家看到了,只有這麼練,我們才能真正練就一身本領,我畢竟不是敵人,可以給你一個爬起來的機會,敵人不會,你的機會只有一次,那麼怎麼爭取戰鬥時決勝的機會呢,只能是靠平時的刻苦訓練。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就是這個道理……」他的胳膊不知道碰到哪了,血水順著指尖滴在地上。「隊長,你的胳膊……」郎隊擺擺手:「弟兄們,既然你們選擇了特種兵,那我希望你們對得起這個稱號,我們不是練習什麼花架子,要的就是真功夫。練習搏擊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把自己點燃,不管平時我們關係再好,這個時候我希望你們忘記一切,把對方設為假想敵。不要怕受傷,更不要怕流血。我們是軍人,流點血算什麼。」郎隊的一席話,讓我們著實感到想成為一名特種兵將要付出什麼代價。 
  接下來,我們按照郎隊的指導,開始練習,一直到收隊,郎隊始終沒有包紮傷口。鮮血浸透了迷彩服,在手臂上形成一條黑色的類似虎紋的血漬。我的右膝蓋也受了傷。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五   
  在基地,業餘時間不多,但是文化生活還是很豐富的,宿舍每個房間都有廣播,飯堂裡有電視,雖然只能看到八點半,其次就是「兩個半小時」。早七點,晚七點,整個部隊都要收聽,收看新聞聯播。報紙只有一份,每天會有人標注出來,由各組副班長負責朗讀。都是一些國家政策之類的新聞。 
  「各組出人領子彈!」樓下有人大喊一聲。我急忙拖著瘸腿爬起來。「你休息吧,我去!」張振鶴攔住我。「沒事兒!」我不能休息,因為我是這個戰鬥組的組長,我的懦弱會給全組人帶來疲憊。我一瘸一拐地倚著大蘭向門口走去…… 
  所有的彈藥只有一個箱子,只有三支衝鋒鎗、三支手槍的子彈。我讓其他組員把子彈壓在彈夾裡,自己忍著疼痛站在一邊看著。那邊連野正在給全組人打氣:「我們D7組一定要成為403最強的,大家要齊心,我他媽就不信了。從今天晚上開始,睡覺前再完成兩個一百俯臥撐、仰臥起坐。」他說完了回頭看了我一眼。神經病,折騰一天了還不夠啊。「晚上穿什麼啊?」「隨便,不,城市迷彩。把匕首都帶上。」沒規定,我就想穿新的。城市迷彩在左臂和後背上,都有一塊夜光條,根據任務需要可以撕掉,我拆下塞在上衣的口袋裡。大蘭伸手把開山刀拿出來,「我帶這個,組長沒什麼意見吧?」這刀拿在他手裡不顯大,因為他體格魁梧。 
  入夜了,我帶著大蘭和突擊手王有為向營門外走去,門口的幾隻狼狗警覺地立起耳朵。馬上又晃了晃尾巴,回窩裡去了。大蘭看看那幾隻狗:「來人都不知道,沒用的東西,還能讓人給藥倒。」崗哨接過大蘭的話說:「它沒用,你們就有用了,你們還沒吃藥呢,還特種兵呢。」「你媽的你什麼意思?」大蘭罵了一句。「哈哈,怎麼?今天晚上吃藥了?還是槍藥呢。哈哈。」幾個哨兵在那裡大笑。大蘭一拉槍栓,「操你媽,打死你們。」「哎呀,小新兵蛋子兒,跟我比火力呢?」說著就將重機槍對準我們。「應該先扔手雷……」為子在旁邊小聲說。「好了,好了,都別說了,走吧,走吧!」「你們也算兵,操!」大蘭扔了一句找面子的話,跟著我走出營門。 
  我走在最前面,大蘭在中間,為子掐著霰彈槍墊後。「為子你家哪的?」「安徽蚌埠的。」「口音聽不出來啊。」「我們都會說普通話,和家鄉人才說方言的!」大蘭插了一句:「哎呀,還會一門外語呢。」為子笑笑。大蘭看看四周漆黑的一片灌木叢:「這晚上能有什麼人啊,儘是沒事瞎折騰。」「別總鬧意見!」我一邊制止他,一邊握著槍摸黑向前走。夜為什麼靜?因為人心靜。偶爾傳來幾聲蟲鳴,但是很快那些蟲子也睡著了。我們腳下是半米多高的灌木叢,踏到上面,就會產生卡嚓卡嚓枯枝斷裂的聲音,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著。「組長,別往前走了。」大蘭小聲說。我借助星光,看見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松樹林。「這個在我們巡邏的範圍之內,怎麼就不走了。」「這荒山野嶺的,萬一有個什麼狼的,蛇的……」我一聽蛇,頓時一個激靈。「你他媽的,這個時候提這個幹什麼。」我在心裡罵道。是啊,萬一有蛇怎麼辦?「那些是松樹,怎麼可能有蛇呢?」為子糾正說。我這心啊舒服多了。「不管有沒有蛇,這裡是我們巡邏的範圍,走……」 
  我帶著頭扎進樹林。樹木到晚上拉的是二氧化碳,加上濃重的松樹油子味,感覺吸進去的跟消毒水味道差不多。這裡一看就是沒人來過,樹枝很低。「我在前面……」大蘭抽出開山刀,左右飛砍著。正當我們向樹林深處前進的時候,突然在右側傳來一陣急促的「刷刷」聲。聲音很大,刮得樹枝紛紛折斷。「停!聽那邊。」我喊住大蘭。為子一拉槍栓,「有情況怎麼辦啊?」「開槍!」「萬一是人,打死了怎麼辦?」「誰沒事大半夜跑這裡來晃悠。沒聽郎隊說,這裡離邊境很近嗎?沒準就是國外的特工呢。」大蘭將刀插進刀鞘,又將背後的衝鋒鎗持在手中,輕輕地拉了一下槍栓。我們三個握著槍蹲在原地,聽著那邊的聲音。那邊的聲音也停了,樹林靜了下來。「怎麼沒聲了?」為子問。「我哪兒知道。」「我們過去看看吧!」我默許,跟在大蘭的身後,一點一點地向那邊靠近。樹林仍然是靜悄悄的,只有腳踩在滿地松枝上的聲音。「好像是這邊啊……」大蘭話音剛落,一個身影猛然從一個地坑裡躥出來,迎面向我們衝過來。「站住!開槍了。」距離不到五十米,那東西仍然速度不減,向這邊衝過來。「開槍!」我命令下達,三支槍同時開火。「噠噠……通……通」。為子一下一下地拉動霰彈槍的槍栓,頓時我們被硝煙所籠罩,那東西應聲倒地。「停!過去看看。」我們小心地向前靠過去。「不是人啊?什麼玩意兒啊?」我掏出手電照過去。居然是一隻野豬,鼻子還在向外噴著熱氣,四肢還在抽動,為子衝著豬頭就是一槍。為子又拉了一下槍栓,「他媽的,沒子彈了。」「死了嗎?」「應該是死了,不動了。」我踢了一下,「組長,遇見野豬算不算特殊情況啊?」「應該算吧!」我心裡突然沒底兒了,因為畢竟有彈藥消耗了。「槍都開了,我看還是把它弄回去吧,也有個交代。」我看著大蘭說。「這麼大,怎麼弄啊?」「咱們幾個誰能扛動?」我和為子同時把目光落在大蘭的身上。「你倆兒看我幹什麼,這傢伙足有二百多斤。要不這樣,我們把它砍碎了一人一塊不就拿回去了嗎?」說著抽出開山刀。「不行,還不弄得滿身是血!」「這樣吧!我跟為子把衣服脫了,組長拿衣服。」既然事已如此,不帶回點東西肯定是沒法交代的。 
  大蘭和為子開始脫衣服,我接過他倆的衣服,把槍支都背在肩上,拿著手電給他們照著。大蘭開始動手,「先剁腦袋吧。」「你家不是農村的嗎?沒看見過殺豬啊,哪有先剁腦袋的啊。」為子赤條條站在一邊。「我哪兒看見過啊,現在農村也不讓隨便殺豬了,得先檢疫。」「哎呀,先剁碎再說吧。」我看著大蘭穿條小內褲,揮舞著開山刀,奮力地在那裡分屍。每刀落下,鮮血四濺。 
  這個時候,樹林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來人了,肯定是他們聽見槍聲了。」所有的腳步聲在樹林外都停住了。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有人開始進入樹林。「別開槍,是我們!」幾束手電照在我們身上。很快其他人從周圍包抄過來。「你們在幹什麼?」眼前大蘭、為子光著身子,我抱著一堆衣服。大蘭手持大刀,渾身鮮血跟一個屠夫一樣。「怎麼回事兒?為什麼開槍?」2號從後面走到近前,郎隊用手電照照野豬,沒說話。 
  我看見2號右手拿著一把手槍,他用手裡的槍指指野豬,「你們打死的?」我點點頭。「讓你們巡邏,沒讓你們打獵,簡直就是他媽的瞎胡鬧。」郎隊突然說:「到底怎麼回事兒?」「我們巡邏到這裡,聽見響聲……讓它停,它也不停,我們就……」「野豬成你們家訓的了,你讓停就停,知道不知道,這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啊。明天處分你們。」2號真不知道哪裡來的氣,郎隊接著問:「是不是野豬攻擊你們了?」「是的!」「是怎麼不說啊?」我腦子全亂套了,我知道郎隊是在為我們開脫。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不知道是我們開槍不對,還是豬同志發飆不對。2號把手槍揣好,指指野豬說:「你們把它砍成這樣幹什麼?」「想帶回去!」我壓低聲音說。「還帶回去,你們是軍人,不是獵戶,就地處理。」大蘭偷偷地看著我,所有人聚集在周圍,我跟大蘭、為子立正站在中間,旁邊是光榮殉職的野豬同志。郎隊對我們三個說:「把衣服穿好,就地掩埋!」「是!」「其他人都回去,就讓他們仨在這挖坑。」2號一甩手走了。 
  郎隊也沒說什麼,帶著其他人走了,我看著野豬,又看看大蘭、為子。我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撲哧一聲笑了,「哈哈,小豬豬,對不住你了,誰讓你撞到我們的槍口上了。」大蘭拍拍豬頭說。「別感慨了,趕緊挖坑吧。」「這麼大一隻豬,得多大個坑啊。」為子用手電從豬頭照到豬尾。「多大也得挖啊!開始吧!」「組長,我有個好辦法。」大蘭突然興奮地說。「快說……」「把手雷塞到豬肚子裡,崩!一炸就都沒了。」「你他媽這是什麼好主意,開槍我都受處分了,你還讓我用手雷,再說,咱們也沒帶啊。」我真是無法形容大蘭同志。為子一下一下地用匕首紮著說:「你這個人可真夠缺德的了,人家都死了,你還不留個全屍。」「怎麼留全屍啊,都已經砍成這樣了。」大蘭用開山刀,我跟為子用匕首,在地上開始挖坑。一個小時過去了,我們才挖了不到半米深,量量豬,還是裝不下,沒辦法還得接著挖。 
  「組長,你說這林子裡野豬都有,肯定也有其他狼啊虎啊什麼的,我們根本就沒有必要挖什麼坑,沒準哪個動物經過這裡,就直接給MIXI了。」「挖吧,別暢想了,萬一2號非要來悼念豬同志,發現野豬被天葬了,肯定沒完了。你沒聽他說,這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啊。」我跪在坑底一邊挖一邊說。「組長,你說野豬是二級保護動物,那人是幾級?」為子在另一邊問道。「人當然是最應該受到保護的了,再說又不是動物,怎麼分級啊。」「那我看我們就別挖什麼坑了,回去找2號說理去,野豬攻擊咱們,咱們正當防衛。憑什麼讓咱們大半夜的在這兒給一頭豬挖坑?」「得了,得了,剛才你怎麼不說?」大蘭把泥土掘得老高。「都別鬥嘴了,趕緊挖吧,再磨蹭,天都亮了。」 
  一小時後…… 
  「行了,夠了,別挖了。」我們開始往坑裡拽野豬,這個時候,遠處傳來汽車馬達聲。「別動,聽!」我們停下手裡的活,果然汽車好像是開進了營區。「這麼晚了,誰啊?」「別琢磨那些沒用的了,把豬趕緊埋了吧!」我抓住豬耳朵,使勁往坑裡拖。豬已經死透了,變得異常沉重,拖了幾下,才動了一點點。「你們倆抓住豬腿。」大蘭握住豬腿:「真他媽肥實,埋了可惜了。」終於我們將野豬拖進坑裡,正準備掩埋的時候,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們看見樹林外一束手電光搖晃著朝這邊跑來。 
  跑到近前一看是連野,「野哥?真不夠意思!我們都幹完了你才來。」大蘭抓起一把土就撒了下去。「住手!別他媽埋了。」「什麼意思?」「1號說把豬帶回去。」「他他媽不早說,坑都挖完了。」「1號開會剛回來……」「那他媽到底聽誰的啊?」我看著地上的坑嚷道。「你跟我喊什麼,當然是聽1號的了。」「把豬拉上來。」 
  坑是不深,拉下去難,拉上來更難。大半夜的,幾個人在這兒折騰了快三個小時了。最後還是要將屍體帶回去。我的手電已經快沒電了,光線越來越微弱,連野將他的手電帽卸下來,舉得高高的,「還得分解!」大蘭重新脫光上衣,揮舞著滿是泥土的開山刀,繼續碎屍。野豬被分解了有四大塊,內臟直接掏出來,一股腥臭,我趕緊摀住鼻子。「組長,肥腸不要啊?」「別肥腸了,趕緊埋了。」大蘭可惜地將一大堆內臟扔到坑裡埋了。我拎著豬頭,走在前面。他們幾個跟在後面。 
  剛進營地,就看見1號站在門口。「直接送到炊事班,這可是好東西啊。」我看見1號搓著雙手說。我們剛進炊事班,就發現幾個老兵已經燒開了熱水,單等「東風」到了。「怎麼這麼多土?」一個老兵埋怨道。我已經累得沒力氣跟他解釋豬身上為什麼那麼多土了。1號這個時候跟了進來。「怎麼打的?行啊!」「它襲擊我們,我們就開槍自衛了。」「哎呀,別說那些了,趕緊回去睡覺,明天我給你們一個嘉獎。」他奶奶的,2號要處分我,1號要嘉獎我。到底誰官大啊?「我們去洗洗吧,我身上也有血。」我看到大蘭渾身鮮血,我的衣服也濺上了,沒想到第一天穿的城市作戰服因為豬血下了第一水,洗的時候特別心疼。不是心疼衣服,是心疼自己,因為那衣服沾水後,變得非常堅硬,本身又是防水的。 
  都洗完了,回到宿舍的時候,天都已經濛濛亮了。我躺在那裡怎麼也睡不著,耳邊還是「噠噠」的槍聲,眼前還是野豬血淋淋的慘狀。 
  覺得剛睡著起床哨就響了,渾身上下疼。我看見大蘭還在打呼嚕,就過去扒拉他。他伸了一個懶腰,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褥子下面掏出一樣東西,我一看竟然是野豬的兩根獠牙。「你拿它幹什麼?」「不懂了吧?這東西帶著辟邪!」為子湊過來,「殺野豬我也有份,給我一根。」「一共就兩根……」「我不要了,你給他吧。」為子小心地接過去,用毛巾仔細地擦著。 
  走到外面的時候,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非常異樣。我看不懂那些眼神究竟說明了什麼,畢竟1號的獎勵和2號的處分還沒下達呢。一上午的訓練還是搏擊,大概是昨天晚上休息的少,摔了好幾次都沒摔過去,實在是沒有力氣了。郎隊把我叫到一邊,讓我休息一會,我看著郎隊的背影非常感激!我坐在一旁,看著戰友們訓練。大蘭這個傢伙果然體力充沛,把對方摔得齜牙咧嘴的,別人扔他還扔不動。我估計這個傢伙真要到戰場上,一般人不是他的對手,他還故意敞開上衣,一根野豬牙不時在胸前晃動。 
  午飯不用問大家都知道,野豬大餐,還沒到飯堂,遠遠的就已經聞到了肉香。隊伍在飯堂前集合,我看見1號和2號在門口好像說著什麼。最後1號一揮手,走到隊伍前:「講一下,請稍息。我昨天晚上剛一回來,就聽說了G4組開槍事件,這不是小事,尤其是在我們403特種部隊。槍發給你們,不是隨隨便便想放就放的,如果當時是熊貓怎麼辦?你們也開槍嗎?當然這是個比喻,我們這裡沒熊貓。現在非戰爭時期,有關槍械的管理,各分隊長班組長一定要嚴格把關,絕對不能再出現類似這樣的事件。」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問題要看全面,像他們所說的,野豬攻擊他們,如果不採取開槍自衛,我們的弟兄就很有可能受傷,我個人認為處理得很好,我們特種兵要的就是這種反應,雖然野豬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但是非常事件,非常處理。組織上考慮到這次事件存在處理過當,所以組織上對G4組組長趙博做出以下決定,撤除G4組組長職務,組長由副組長代任。」我腦袋嗡一下,難道說……「但是考慮到該同志為保護組員安全,果斷處理,所以組織上決定給予基地嘉獎一次。在部隊沒有功過相抵的說法,所以該處理的一定要處理,該表揚的一定要表揚。我的話講完了。」 
  野豬肉什麼味,我不知道,腦袋裡嗡嗡作響。我有什麼錯嗎?我們不應該開槍嗎?我他媽不開槍行嗎?我一邊想著一邊吃著,為子夾了一塊肉放到我的碗裡:「組長,別想那麼多了,吃吧!」我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突然「咯崩」一聲,我急忙吐出來,原來是一顆彈頭。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六   
  人倒霉就是這樣,連豬肉都跟我過不去,心裡越想越氣,我「啪啦」將筷子一摔,起身就走。飯堂裡所有的人都看著我。「站住!怎麼?有意見啊?」後面是1號的聲音。「我沒意見!」「你這是什麼態度!組織處理有錯了?」我仍然是背對他站著。「無所謂!我不在乎。」「你給我轉過來,你就是這麼跟上級說話的嗎?」我轉過身,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1號也放下了碗,逕直走到我面前:「處理你,有意見可以反映,你摔什麼筷子,有功了?」「我沒說我有功,但是我也沒有錯!」「這是部隊,不是狩獵廠!你想開槍就開槍?你是第一個碰線的人,所以一定要嚴肅處理!要不以後沒準還說小鳥攻擊他們呢?」「我不開槍,怎麼辦?你沒看見野豬多大啊!」我心裡絕對不服,口氣也很生硬。「誰說你開槍保護自己是錯了,錯的是你完全可以不打死野豬。」「就因為是國家保護動物就處理我,就撤我的職啦?」「部隊的條令你是怎麼學的,啊?你以為是特種兵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在這裡只能是比其他部隊更嚴格,明白嗎?」「我就想知道,你遇到野豬開不開槍?」「我?你他媽還真能強嘴,聽口令:伏地挺身一百。」就這樣,我趴在飯堂的地上開始一下一下地做伏地挺身。大家都不吃了,看著我在那裡做,1號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一頓野豬大餐就這樣讓我給攪了。 
  我做完了起身就走,沒人再喊我。這樣的部隊呆不呆都無所謂,我當時就一個想法,趕緊把我送回118師去。我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 
  「你起來!」郎隊走了過來。「你剛才是什麼態度?你就是這麼當組長的。」「我現在已經不是組長了!」「誰說你不是了?」「我不是已經被撤職了?我錯了嗎?憑什麼撤我的職?我想不明白,這個地方我也不想呆了。」「你以為403是什麼地方!我告訴你,403隸屬中央軍委指揮,所有人的名單全部是機密,如果想調動也得報到總參謀部你才走得了,這是部隊,不是你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不用梗著脖子,我告訴你,這一次就是殺一儆百,撞到槍口上的不是野豬,是你!」「我就是不服!」「看你小子平時挺機靈的,怎麼這點事兒都他媽不明白,你沒聽見1號說是『代任』嗎,如果真想撤掉你,還用這麼說嗎?」我心裡頓時鳥語花香、陽光明媚。「你到底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啊……」郎隊戳戳我的腦門。「隊長,你說那種情況換了你怎麼處理?」「你給我少來這套,安心訓練,這也是1號的意思。」「是!」我一個立正,郎隊的表情緩和下來,看看四下無人小聲說:「臭小子,我看好你,別讓我失望啊。」我用力地點點頭。 
  嘉獎是獎了,一張紙而已,我夾在信裡郵給了王佳,大家會問:為什麼不給父母?回答:父母是不會因為什麼看不起自己孩子的,而女朋友就不一定了。關於撤職一說,以後再沒人提起過,G4組員們,看遲遲沒有宣佈新組長的任命,漸漸也從中悟出點一二。張振鶴表面上接管了G4組。其實大家都明白,真正的組長還是我。畢竟開槍並沒有什麼錯。所以我還是睡在炕頭,所以我仍拿著槍櫃的鑰匙。而我的確被郎隊的話打了一針興奮劑,以後的訓練我更加刻苦,我在等,在等一個名正言順恢復職位的機會。 
  話說這一天上午,大隊通知各分隊全副武裝,天天通知,實際上沒有一天不是一級戰鬥裝備。帶著匕首和槍械,就跟穿鞋穿襪子一樣,已經是一個不是習慣的習慣。各分隊早早都在操場上集合,站了半個多小時,卻一直不見有任何指示,我們就站在原地待命。過了一會兒,看見1號一身正裝向這邊跑來。 
  「不用報告了,都有了,立正!請稍息。今天中央首長要來視察訓練情況,所以各分隊一定要嚴格執行條令條例,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給我掉鏈子。一會兒首長可能會有一個小型的閱兵式,大家電影裡也都看過了。當首長喊道:『同志們好!』我們就回答:『首長好!』首長還會喊:『同志們辛苦了……』」1號話還沒說完,已經看見直升機向這邊飛了過來,「好了,不教了,大家都知道的。都有了,聽口令,立正!稍息。」各個分隊的戰士整齊劃一地站成方隊。我們看著直升機緩緩降落在地上,機艙門打開,從裡邊首先下來的是一位中將,接著又是兩名少將軍官,最後一個走出來的竟然是上將軍官。我的天啊,這麼大的幹部,我有點激動。聽見1號聲音洪亮地喊道:「立正!」轉身跑到上將跟前,「報告總參謀長同志,403獨立特種大隊集合完畢,請指示。」說完,居然還是用左手敬禮。上將慢聲慢語說:「請同志們稍息。」1號又跑回來:「稍息!」上將走到隊伍前面,幾位將官跟在左右。這個時候2號跑到隊伍前:「立正!總參謀長同志,部隊集合完畢,請檢閱。」「稍息!」上將從隊伍的左邊開始向右邊走,我們118分隊在第二列縱隊。我站在第一排,一會兒就要與他近在咫尺,這心啊撲通撲通地跳啊。我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眼睛睜得大大的,腰板挺得倍直。上將走到120分隊前,果然揮揮手說:「同志們好。」「首長好!」我靠,從來就沒聽過120分隊喊這麼大聲,平時唱歌都懶洋洋的。上將接著向我們這邊走過來,所有的士兵行注目禮,視線跟著總參謀長。「同志們辛苦了!」大概是因為過於激動,或者是我真不知道,我扯著脖子大喊了一聲:「首長辛苦了!」而其他人卻是「為人民服務!」可能是我站得離他太近了。我的聲音還是被他聽到了。他愣了一下,看看我笑笑走了過去。我看見幾雙眼睛跟小刀似的狠狠地扎過來。看什麼看?誰讓你不教全了。 
  總參謀長回到隊伍前,「說兩句!請稍息。我今天代表軍委領導來看望一下大家,來之前,我可是聽說你們是整個軍區選上來的尖子,各個身懷絕技,是這樣嗎?」「是!」回答響亮,內心空蕩。尤其是我,絕技?目前想想,只能算是打野豬了。「好,好!有士氣,這才是中國軍人。」總參謀長走到隊伍前指著一個士兵問:「小同志,你的絕技是什麼?」「報告總參謀長,硬氣功。」「哦,那你呢?」「報告總參謀長,散打!」「那你呢?」問到的人正是大蘭。「報告總參謀長,勁兒大!」我暈死,隨便編一個也行啊。「哎喲,是嗎?這個同志說他勁兒大?」總參謀長說完回頭笑笑。「來,咱們較量一下。」說著握住大蘭的手,我看見大蘭看了一眼1號,1號微微點了一下頭。「開始吧!」大蘭肯定贏就是了,總參謀長都快六十的人了。「嗯,果然有力氣,你脖子上帶的什麼東西?」「報告總參謀長,不能給你看。」「啊?這403的兵是不一樣啊!回答的都這麼乾脆。呵呵,那我非要看呢?」「這樣啊,那就給你看一下吧!」說著大蘭從衣服裡邊拽出那根被他擦得雪白的野豬牙。「這是什麼東西?」「野豬牙!」「你殺的?」「是的!」大蘭你大爺的,你不能成了孤膽英雄了,還有我跟為子呢。也許就是這根野豬牙,戴在大蘭這樣彪悍的身體上更顯得整個部隊野性十足。 
  總參謀長開始視察隊伍,「你多大?」「報告總參謀長,十八。」「你有十八嗎?我一看你的小鬍子就知道你肯定不到十八歲。」他肩膀上金燦燦的一片,距離近,感覺有點刺眼。「總參謀長說我多大我就多大。」我真想土遁了,怎麼這麼說。「你的特長是什麼呢?」「射擊。」「怎麼樣,一會表演一下?」「是!」「我當了一輩子兵,第一次有人跟我說辛苦了,哈哈。」終於算是問完了,一位少將跟1號小聲說:「抓緊時間準備一下射擊表演,總參謀長還有其他事。」 
  只有118分隊帶到了靶場,總參謀長接過望遠鏡。「這個靶場是誰設計的?」「是2號。」「這樣的靶場我估計全軍也就這一個。有特點,實用,設計得好。」部隊帶到射擊位置,郎隊小聲地說:「一會按照平時的訓練就行,別緊張,都給我穩當的!聽見了沒有?」「聽見了!」「趙博你是第一組……」 
  這一次是兩百米自動鋼靶,身後不遠處站著幾位將軍,我看了一下前面的靶子,絕對小意思。「臥姿裝子彈!」我將81式步槍裝上子彈,把保險撥到單扣上。「射擊!」第一組上來的肯定是118的最具實力的士兵,左手執槍的連野,悶瓜邵年……一共七個人。「噠噠!」槍聲不斷,鋼靶中彈倒下,又立起來,再倒下……隔著兩百多米都能聽見子彈打在上面的「當當」聲。射擊完畢,總參謀長非常滿意,他臨走的時候,親自為我們題了一個字———虎。後來這個字都印在了背心上。 
  看著直升機漸漸遠去,1號在隊伍前面站了好久一直沒說話,我們都靜靜地看著他。「大家也許不知道,今天來我們403的就是昊天總參謀長,我們應該感到光榮!上級首長給予我們高度的肯定……」總參謀長?我當時不認識他,但是我想他一定會記住曾經有一個小兵對他說:首長辛苦了。「……我們不能驕傲,以後的訓練要更嚴格,更艱苦。現在的國際形勢很不穩定,戰爭隨時可能爆發,仗一旦打起來,首當其衝的一定是我們特種部隊,我們必須隨時做好一切戰鬥準備,所以其他科目訓練提前進入訓練日程。」1號磨磨嘰嘰說了半天,我一句都沒聽進去。直到他又開始發飆,我才把耳朵給他。「今天,首長特別『表揚』了一名戰士,當然不知道算不算表揚。總參謀長說:這個小同志有意思。為什麼有意思?我想大家應該知道,別人都他媽喊『為人民服務』的時候,他卻標新立異地喊了一句什麼?啊……」唉我就他媽的了,這變臉怎麼比變天還快呢。鬧了半天想罵我啊。「……首長辛苦了?我這臉啊都沒地兒擱了,這就是我周大虎的兵,啊?」大虎同志說著拍著自己的臉。「使點勁兒啊!」我盯著他心裡想著。「真是他媽好樣的,居然敢問候首長,居然還敢問候總參謀長,你們知道不知道他是多大的官啊,啊?那是上將,軍中最高的軍銜。當年打過遼沈戰役的老革命了,你問人家辛苦不辛苦,人家辛苦的時候還沒你呢!」他又拍拍肩章。「大虎同志,你也不差啊,不就少兩顆星嗎?你還參加過越戰呢。」我在心裡安慰他。唉,好像這種靈犀安慰起作用了。他不說了,盯著隊伍看,一時間好像沒詞兒了。哈哈,我也「無恥」地看著他,你能把我怎麼樣吧,我就問候了。組長已經撤了,你還怎麼處分我。打野豬說我不對,問候首長你不能說我不對吧。再高的領導難道不需要關心嗎? 
  隊伍中出奇的安靜,我用手指頭摳著扳機玩,「啪嗒,啪嗒」的。你說你的,我玩我的。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弟兄們,這兵啊不是這麼當的。是,我知道,你們年齡都不大,我也曾經像你們那麼大過,但是你們不能拿自己當孩子,這樣的毛病能不能不要再犯了?」「能!」我機智地回應他,可是我又錯了。其他人誰都沒吱聲,只有我一個人喊了一句。大虎同志,我看你就認了吧。我喊完了,知道自己出醜了,這回大虎同志只盯著我一個人看。我也盯著他看,兩個男人是對不出火花的。他把頭一轉,「今天就說這麼多,各分隊長,準備帶隊十公里越野,各隊帶回。」 
  隊伍直接拉到了營門口,郎隊掐著秒錶說:「老規矩,最後三名伏地挺身一百,開始!」所有戰士開始「嘩啦,嘩啦」地向前衝去。別看我瘦,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訓練,長跑已經不在話下(後來復員回地方,當了一名警察,一次,我抓一個小偷,足足追了兩公里多,後來那小偷坐在地上喘粗氣,「大哥,別追了,你抓我吧,我再跑腸子都跑折了。」我當時想,小樣的,就算你跑二十公里,老子也能追上你。跑題了,呵呵)。大蘭跑在我的身邊說:「組長,你太牛了,居然敢說總參謀長辛苦了。」「滾!」不知道因為什麼,我心情特別好,狀態也不錯。遊蕩一圈居然跑了個第七名,我把槍往旁邊一放,坐在地上,郎隊看了一眼沒說話。我明白,不就是又想說我那個什麼嗎?說吧,又不是沒說過。 
  隊伍陸續都回來了,我們班別看我這個組長吊兒郎當,組員可都真不錯。不管任何科目,最後幾名絕對不會是G4組的人。最後回來的居然有連野,他一邊跑一邊捂著肚子。「隊長,我做不了了。」「怎麼了?」「不知道,在靶場的時候就開始疼。」「趕緊去衛生隊,快去。」連野不是偷懶,他的性格我知道。隊伍站好,前面幾個落後的,趴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支俯臥撐。郎隊拿著秒錶看了看說:「第一名與最後一名居然能差三分鐘,差距太大了,如果要是一百公里的拉練,還要差多少,各組長針對那些體力不好的回去適當的開開小灶。順便宣佈一件事情,G4組的趙博今天射擊表現優秀,給403爭得了榮譽,組織上考慮到該同志的積極態度,所以決定恢復組長的職務。」積極?敢說我不積極嗎。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更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借口。最高興的不是我,而是我們組的幾個人。 
  晚上連野沒回來,住在了衛生隊,聽說好像是急性腸炎。果然快熄燈的時候,看見他組裡一個人急匆匆跑了回來。「怎麼了?」「野哥馬上就送走。」「有那麼嚴重嗎?」「啊,不說了,我給他收拾衣服。」平時看著體格不錯啊,怎麼說病就病了。當天晚上,連野就被1號的車送走了。 
  部隊的步伐永遠是不會因為誰走誰來而停歇的,果然從第二天開始,各個科目訓練紛至沓來。原有的體能訓練、搏擊訓練、射擊訓練、六百米障礙已經折騰得我們苦不堪言。又陸續增加了偽裝隱蔽和城市巷戰等科目。周大虎同志跟瘋了一樣,幾乎天天盯在訓練場,經常看見他一手掐腰,一隻手比比劃劃。訓練場上口令和周大虎的叫罵聲不絕於耳。瘋了,大虎瘋了,403瘋了,整個世界都瘋了。 
  甘肅的初秋天氣異常,早晚溫差懸殊,白天我們的皮膚被烈日烤得層層蛻皮,晚上巡邏冷風習習。衣服已經髒得不能再髒了,早就應該洗了,因為洗了馬上就髒,所有士兵一天下來,筋疲力盡。晚上回到宿舍臉都不洗,帶著泥巴就睡覺了。髒衣服都扔在地上,滿屋子瀰漫濃烈的汗臭味。我們根本就顧不上這些,抓緊一切時間睡覺。槍支剛做我「女朋友」的時候,還是嶄新的,如今已經被磨得發亮,作戰靴已經變成了磨砂皮的了。兩個腳跟內側,因為經常立正靠腿,表皮已經磨掉了,黑黑的鋼板支在外邊。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月。一天,我們正在操場上訓練匕首搏擊教程,遠遠就聽見直升機的引擎由遠及近,看樣子又有什麼領導來視察了。飛機降落以後,走出的不是什麼領導,是外出「療養」的連野,那傢伙呼喊著朝我們這邊跑過來。臭小子,才一個多月,白了,胖了。「啊……王八蛋們,我連野回來了。」大家一看,頓時停下動作,將刀往地上一扎,一起朝他圍過去。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一個月沒見他,真有點想他,只不過訓練太累了,實在沒有力氣想誰了,包括王佳。眾人將他壓在地上,我們身上穿的是一個月沒洗的衣服,而連野身上是乾淨的夏常服。眼看著他被埋在人堆中,「好了,都別鬧了,繼續訓練。」郎隊終於發話。人群散去,連野從地上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報告隊長,我回來了。」「病都好了?」「好了。」 
  晚上連野才告訴我,他被緊急轉到時全中心醫院的時候,已經腸穿孔了,又馬上被轉送到南州軍區總院,一直住到今天。 
  「你怎麼坐飛機回來的?牛逼了。」 
  「我也不知道,一個軍區的參謀安排的。」 
  「軍區的參謀管你一個小兵?」 
  「你還別不信,咱們跟別的兵可不一樣,我去的時候,所有資料保密,我連病歷都沒有。」 
  「至於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給你看點好東西。」他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看看四下無人注意,小聲說:「女兵!」我從信封裡抽出照片,整整一沓,足有十多張。「我操,這麼多的女兵……」完嘍,我聲音太大了,還沒等我反過味來,手裡已經只剩下一個空信封。 
  「這個漂亮。」 
  「這個,你看她笑的多甜啊。」 
  「我喜歡這個,胖乎乎的,多可愛啊。」 
  「給我看看你的。」 
  「不行,萬一你不給我怎麼辦?」 
  我跟連野傻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群色狼眼睛冒光,一張一張傳閱著那些女兵照片。 
  「你哪弄的這些照片啊?」「都是醫院的護士。」「你可真行,泡上哪個了?」「什麼啊,我連野可不是那樣的人,我是去看病。」世界上不能相信兩樣東西,子彈有腿,連野的那張嘴。「這一個多月,你是逃過一劫啊。」「你們現在怎麼一個個跟要飯的似的。」「怎麼,覺得我們髒了,告訴你,明天你就這樣。」「哎呀,就算是訓練累,那衣服該洗也得洗吧。我在醫院的時候,衣服天天洗。」「是嗎?乾淨人啊。你自己洗?」「呵呵,那些小護士洗。」「是嗎?行啊,告訴你,我們現在連褲衩都不穿,訓練完一衝,就睡覺。沒他媽時間洗衣服。」普通的褲衩,就算是純棉的,一天二十公里,各種體能訓練,大量的肢體活動,每天大腿根都通紅一片的,訓練一出汗,就跟消毒了一樣殺疼,走路都是拐拉拐拉的,後來大家就索性都不穿內褲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七   
  邵年看到連野回來了,就過來禮貌地問了一句:「身體康復了?」「你說呢?」連野的態度很不友善,接著又說:「我說粘瓜,你敢不這樣嗎?」「我怎麼了?」「你說話敢不這麼酸嗎?你敢像個男人似的嗎?天天跟一個娘們兒似的心事重重的……」「連野,你怎麼好賴不知啊,人家邵年好心問問你,你怎麼這個樣。」「不是,你瞧他,說話就不能跟個爺們兒似的啊,哈爾濱能有這樣的人,打死我都不信。」邵年一笑,「看樣子是好了,說話底氣足。」「行了,行了,你跟我出來……」他拉起我就往外走,誰知道他又搞什麼鬼,就跟著走到了寢室後面。「噹噹噹,看,這是什麼?」他居然拿出一盒紅雙喜。我趕緊環顧了一下四周。「趕緊的,都他媽憋死我了。」「急什麼急?」連野把煙拆開,我們兩個人分了。「省著點,我可沒多買。」「那你怎麼不多買幾盒啊。」「沒錢啊。」「錢呢?」「呵呵,請小妞吃飯了。」「為什麼不給邵年?」「討厭他,看著就煩。」「都是老鄉別這樣,你再給我三根。」「一人十根,你幹嗎多要啊?」「我出四根,你出三根給邵年。」連野極不情願地又抽出三支煙遞給我。 
  晚飯後…… 
  「組長,不看電視去啊?」為子湊過來。 
  「不去了,你們去吧。」 
  「對了組長,我聽說咱們快要拉出去了。」 
  「基地大便乾燥了?」 
  「哎呀,我是說拉練?」 
  「別瞎傳,趕緊看電視去吧……為子,你那些髒衣服也不洗啊?」 
  「洗了還髒,不洗了。」他消失在門口。 
  連野這小子就是有福氣,剛一回來正好趕上最苦的野外生存訓練,這個時候他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把為子的迷彩服壓在盆裡,手還沒來得及擦呢,就看見連野衝了進來,「我他媽說我是特種兵她們怎麼就不信呢?」「咋呼什麼啊你?」「我給那些醫院的小護士寫信,我說我是特種兵,你猜她們說什麼,說我騙她們,一看地址就知道我是後勤兵,我怎麼成了後勤兵了。」「你是不是瘋了?保密規定你忘了,在外面忽悠什麼啊。」「你的意思,永遠沒人知道我們,是吧?」「我不知道,聽隊長說,其他的特種部隊也是這樣。」「那這兵當不當有什麼意思?」「那你的意思就是得讓滿世界人知道,是吧?」 
  眼看著深秋將至。四周本來就是一些荒山,沒了樹木綠色的點綴,整個營區更顯得淒涼。今天晚上我們又是流動哨,我讓邵年跟我一組。大蘭覺沉,睡著了很難叫醒,所以我讓他第一班崗哨。九點多,他們幾個拎著槍,穿好衣服出去了。想想一會兒就上崗了,我索性穿著衣服躺在那裡想心事。房間裡已經可以聽到呼嚕聲了。黑暗中,一隻手碰了我一下,我一摸,是邵年遞過來的一支煙。「你怎麼還有啊?」「我一直沒抽。」我們倆躺在床上聊天。 
  「你屬於很內向的人嗎?總感覺你心裡壓著好多事兒。」 
  「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可能跟家庭有關係吧。」 
  「你家怎麼了?」 
  「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被人冤枉進監獄了,關了十多年才放出來,出來的時候,人已經坐輪椅了,我母親身體也不好……」 
  兩顆煙頭忽明忽暗的,我們倆低聲聊著。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他們幾個已經巡邏回來了。「有什麼情況嗎?」我問張振鶴。「沒有。」大蘭接了一句。我接過大蘭的槍,把為子叫起來,我們三個就向營門外走去。 
  我們剛下公路沒多遠,就看見了有車燈向這邊照過來。「誰啊?這麼晚了。」我們三個急忙返回公路。果然是三輛越野吉普車。我打開衝鋒鎗的保險,舉手示意車停下。車子遠遠地停在那裡。「你們是誰?」對方喊道。「不是部隊的人。」我急忙通知他倆。1號早就說過,基地方圓兩公里屬於軍事禁區,地方人員車輛一律不准進入。為子和邵年馬上左右分開,車上下來幾個穿便裝的人:「我們是警察!」我看到邵年和為子已經埋伏好,我就向車慢慢走過去。「這裡是軍事禁區,退回去。」「什麼他媽的軍事禁區,這是老子的轄區。」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罵了一句。我把衝鋒鎗提起來,手指摳著扳機。「整個中國都是我的轄區,少放屁,退回去。」「你有槍我們沒有啊?」說著那個警察也拔出手槍,你他媽那也叫槍,我心裡罵道,將槍口抬起來對準他們。我向旁邊看了一下,我們三個已經把幾輛車夾在中間。車裡下來一個人:「別吵了,小同志,能不能問一下你們是哪個部隊的?」「不能問!馬上退回去!」那個人向我走過來,手裡拿出證件:「小同志,我們是嘉峪公安局的。」「有什麼事兒?」「能不能見見你們領導?」我接過證件看了一眼原來是什麼刑偵隊長。我遞給他說:「這裡是軍事禁區,不管你們是幹什麼的,現在必須退出去。」「小同志,我們真的有事,麻煩你轉達一下。」說著他就向我身後看,我攔住他的視線。「你們在這原地等待。再往前一步,別怪我們不客氣,為子,回去找隊長去。」為子得令突然從車隊的右邊地上站起來,向營區跑去。一個警察面帶驚訝:「這裡什麼時候還有個人?」三輛車原地熄火,「你們是特種兵吧?」那名隊長問。「無可奉告!」這個時候幾個警察圍過來,我向後退了退。「肯定是特種兵,你看他們穿的,跟電影裡的一樣。」「這裡是我們的轄區,我們怎麼不知道這裡還有一個部隊啊?」「無可奉告!」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你看看人家的槍,再看看咱們的槍。」一名警察感慨道。我一聽這話,心裡舒坦,腰板挺了起來。 
  很快,我看見郎隊帶著幾名戰士向這邊跑過來。「你好,有什麼問題嗎?」郎隊敬了一個禮。那名刑警隊長急忙還了一個禮,那動作真他媽欠踹。「這是我的證件。」郎隊接了過去。「事情是這樣的,青海冬川監獄發生暴動,有跡象表明有幾個犯人朝這邊來了,我們是來這裡設伏的,沒想到這裡居然還有一個部隊。」郎隊把證件還過去說:「這裡是軍管區,你們要在這裡設伏,好像不太可能。這樣吧,我請示一下上級。」郎隊又回去找1號去了。現場只剩下我們,「粘瓜過來吧!」邵年從車隊的左邊的地上站起來,向這邊走過來。「我操,這邊還有一個呢,他們把我們包圍了。」一個警察指指邵年非常意外地說,「你們還有幾個?一起出來吧。」我沒搭理他。 
  營門的燈亮了起來,我看見1號、2號他們向這邊走來。也許是大虎同志的少將軍銜把那位刑警隊長嚇著了,這一次是這個隊長先敬禮,1號用左手還了一個禮。我看到那位隊長愣了一下,接著他們握握手。「情況我知道了,需要我們配合嗎?」1號面無表情地說。「你們配合?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們正愁著人手不夠,而且這一次跑得人多,這裡離邊境又近……」1號打斷他的話說:「具體情況你先說說,我們佈置一下。」 
  從始至終,1號都沒有讓一名警察進到基地內。 
  「去個人把地圖拿來!」 
  「地圖?我們車上有,這個地方很難走,繞了好幾個小時了。」刑警隊長吩咐手下人拿來地圖。攤開一看,1號一搖頭:「這個不行。」「這個怎麼不行了?」1號沒回答他,回頭對郎隊說:「派個人把地圖拿過來。」為子奉命去拿地圖。空閒的時候,那個刑警隊長問道:「你們這兒有多少人?」「不多!」「哦,我是擔心你們人也不夠,要不在其他分局再抽調點人上來。」1號立即答道:「我看不用了,這個區域最好是不要有人來。而且這次配合你們,我不希望外界有一丁點關於我們的報道。」「意思一下還是要的嘛。」「不用了。」 
  1號把2號叫到一邊,兩人耳語了幾句,我看見2號不住地點頭,我們站在一邊。過了好大一會兒,才看見為子拿著地圖跑回來。車燈亮了起來,1號把地圖鋪在地上。「那個監獄在什麼方向?」「你這個地圖我也看不懂啊?」其他幾個警察也圍過來,都搖搖頭。「這邊是北……」1號指著地圖上說。 
  「大概部署就是這樣的,你的人把車隱藏起來,然後跟在我們部隊後面,負責指認犯人就可以。」「他們有武器嗎?」「好像搶了幾把槍。」「什麼叫好像?到底有沒有?」「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十分太瞭解。」「可以擊斃嗎?」1號一邊卷地圖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這個……還是盡量要活的,特殊情況下……可以擊斃。」那位隊長好像有點不太確定。「好吧,先這樣吧,你們先準備一下。」然後轉身對郎隊小聲說:「大隊集合!」 
  急促的哨音在基地裡響起,各分隊緊急集合。幾分鐘後,全部集合完畢。1號站在隊伍前:「同志們,今天晚上我們要配合當地警方抓幾個越獄的犯人,具體人數還不確定,抓著幾個算幾個,各分隊長一會到指揮部開會。再有,犯人手裡可能持有武器,一定要注意安全。這次是我們403第一次參加實戰,抓著了回來我請你們喝酒。」一說酒,真就像是紮了一針嗎啡,在這裡根本見不到酒的樣子。各分隊組長都跟著2號去彈藥庫申領彈藥,其他隊員原地待命開始偽裝。當我們抬著一箱子彈回來的時候,郎隊他們已經開會回來了。「一會兒子彈發下去,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狙擊手按照平時訓練的尋找制高點位置就位,不要輕易開槍。如果犯人拒捕,果斷處理。」「我還沒殺過人呢!」連野感慨得很不是時候,郎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今天是我們第一次接觸實戰,雖然對方不是什麼正規軍人,但也是亡命之徒,而且有武器,所以大家一定要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採取行動,各組長一定要負起責來。絕對不能出現我們的士兵有受傷或者死亡的事故。」「不就幾個逃犯嗎?小意思了。」我自己心裡想。「組長,可以殺人是吧?」我一回頭嚇一跳,大蘭滿臉都塗上黑色的油彩,一雙眼睛一眨一眨的。「你他媽幹嗎抹成這樣啊?」「怎麼了?為子給我抹的。」我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為子,那小子此時在那裡偷著笑呢,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隊伍悄悄摸出營區,四散而去。警衛連也是全部上崗。整個基地籠罩在一種特別緊張的氛圍裡,遠遠看去,整個基地沒有一絲燈光。已經是深夜了,我們按照事先部署到達指定地點,呈防守狀態潛伏下來。警方派了一個人跟我們在一起,我蹲在樹下,拿著望遠鏡看著周圍的情況。空曠的山野,什麼都沒有。警察小聲地問:「你們是特種兵吧?」「盡量別說話。」風輕輕地掠過安靜的山丘,四週一片沉寂。那警察伸出一隻手:「給我看一下。」我把望遠鏡遞給他,「紅外線的啊,看得真清楚,你們可真先進啊。」我一把搶過來,「你能不能不說話!」那警察呵呵一笑:「好,好,我不說話。你們這些小兵還真厲害啊。」所有人像一群準備伏擊獵物的狼,安靜地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 
  時間過去很久了,連個人影都沒有,那警察有點趴不住了,一會動一下,一會動一下。「組長,我想尿尿。」我身邊的為子說。「就地解決。」為子一側身解開褲子……「真他媽臊!」「嘿嘿,憋死我了,也沒時間上廁所啊。」我用望遠鏡看了看在我們前面樹上的邵年,他倚在樹枝上,像一隻變色龍,手裡那桿狙擊步槍來回地在曠野中掃視著。突然我聽見一陣呼嚕聲。一看那警察趴在那裡睡著了。我趕緊用槍捅了捅他,他睜開眼睛:「不好意思啊,為了抓這些越獄的,好幾天沒睡覺了。」漸漸地我也感覺困意來襲,旁邊的為子下巴墊在槍托上盯著前方。我拿起望遠鏡,去看其他幾個組,結果找了一圈,什麼也沒看到。是偽裝的太好了,還是根本不在這個區域裡。按照地圖分配,我們每一個組基本上負責半徑大約是一公里左右的開闊地,幾個山頂也設立了暗哨,所以各分隊距離都比較遠。 
  眼看著天邊已經泛青了,別說犯人了,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睏倦感再一次襲來,我閉上眼睛準備休息一下,「組長!」我聽見為子小聲地喊了我一聲,我看過去,為子指指樹上的邵年。我用望遠鏡看了看邵年,他用手指指了指我們伏擊圈的右側,果然有倆兒人影向我們右邊的樹林走去,我拿起望遠鏡小心地探出頭。兩個人身著便裝,行色匆匆。其中一個男人戴著眼鏡,身上背著一個背包。「你看一下,是不是?」警察拿起望遠鏡瞅了半天,「不像,他們的頭髮都太長了。」「那這兩個是幹什麼的?」警察猶豫了一下,「這個時候,在這兒出現,一定也不是什麼好人,抓!」「抓?到底是不是越獄的啊?我們是抓越獄的。」「壞人就要抓。」「那可不行,我們是要執行命令的,你這樣變化,我是要匯報的。」「你怎麼匯報啊,再說了如果放走的是壞人,將來危害生活,你又怎麼解釋呢?你們軍人有時候太固執。」眼看著兩個人就快要鑽進樹林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一次野豬事件已經把我搞得像驚弓之鳥了。「組長,抓吧,管他什麼玩意兒呢。」「好吧,這樣,副組長帶著大蘭、為子從前面抄過去,我們不到不要動手,我跟邵年和警察從後面跟過去……如果,我是說如果出現特別情況,果斷處理,明白了嗎?」張振鶴帶著他倆向4點方向摸去。剩下我們三個急忙順著他們的路線追了上去。警察手裡拔出槍,一邊跑一邊說:「咱倆兒能不能換一下槍,我還沒開過衝鋒鎗呢!」「開什麼玩笑!」在距離那兩個人不到一百米的距離時,我們放輕腳步,我在估計張振鶴那組到達的時間。那兩個人突然放慢了腳步,左顧右盼,最後卸下背包,好像翻看什麼。我們一點一點地靠過去,樹林低矮,而且茂密,滿地的落葉發出被踩踏的慘叫聲。 
  在距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我們停下了,注視著前方的動靜。這個時候,我看到一個人站起來,看看四周,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手槍,對準蹲在地上的人後腦就是一槍,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我們嚇了一跳,第一次看到直播的殺人現場。心「怦怦」直跳,嘴裡發乾。邵年一直用槍瞄著。還沒等我做出決定的時候,那警察突然站起來,「不許動,警察!」我跟著衝了過去,那小子扔下背包奪路而逃,跑了不到二十米,那小子突然一下子摔倒在那裡,手槍拋出去好遠。大蘭一個擒拿將他按在地上:「哪兒跑,手挺黑啊。我讓你黑!」說著將雙臂反剪過來,猛地一壓,那人「啊」的一聲。我過去一看,奶奶的,兩隻胳膊都斷了。我瞪了一眼大蘭,因為這個動作是郎隊親自教的,那時候郎隊就強調過,要遵循國際上關於戰俘的處理原則。警察拎著包走過來:「是搗騰文物的,不是越獄的。」「趕緊撤回。」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在位,整個伏擊圈就會出現漏洞。如果逃犯從我們的口子裡逃脫,這個責任我是承擔不起的。我們扔下那個一直慘叫的現行犯。拎著槍趕緊往回跑,經過那個死人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頭栽在地上,後腦上一個眼兒,並沒有出太多血。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這麼新鮮的死人,有些佩服自己,因為沒有一點害怕的感覺。 
  我們急忙鑽出樹林回到原來的設伏位置,還好曠野還是那個曠野,沒有一個人,此時天已經大亮了。還能聽見零星的蟲子叫,也能聽見清晰的肚子叫,餓了,趴了一宿了。地面變得冰涼難耐。為子用舌頭舔著枯草上的露水,又冷又餓,握槍的手都是慘白的。沒得到通知就只能在這兒等待。那個想當英雄的警察也不知道去哪了,半天也沒見他回來。不是拿著文物跑了吧?邵年依然趴在樹上,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晚上隱藏在樹上還可以,白天就不太合適了,他穿的迷彩顏色較深,與樹木的枯黃很不搭調。我示意他下來,他背好槍往樹下一點一點地挪動著……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他腳下一滑,從樹上直接摔了下來。我跟為子同時啊了一聲,急忙向他那邊跑過去。他躺在那裡,「怎麼樣啊?」「沒事,沒事,在樹上站的時間太長了,腿有點麻。」他勉強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遠遠的我看見山包上過來一隊人,走到近前說:「隊長先讓你們留守,我們回去吃飯,一會回來替你們。還有,隊長讓你們不要動,堅守崗位。」「他在哪兒呢?」那名隊員指指山頂。 
  眼看日上一竿半了,那組隊員還沒回來,天氣雖然溫暖,但是我們三個身上開始陣陣發抖。「操他媽的,回去種米去了。」「組長,你餓了,這個能吃。」為子遞給我幾片葉子,「什麼東西啊?」「魚腥草,這個東西能吃。」我拿了一片葉子塞進嘴裡,「呸!什麼味啊,苦死了。」我吐了出去,滿口的苦澀。「能吃的,還去火呢。」為子一片一片地吃著。我又試著吃了一片,不行,還是噁心,「算了,算了,餓死也不吃這東西。」本來就渴,現在好,滿嘴的苦味。我也學著為子舔露水,那點玩意兒哪能夠啊,好在嘴唇濕潤了一點。「哎喲,你別吃了,我看著都苦。」「我們老家很多人吃這個,沒想到這邊也有。」我不看他了,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山頂,果然郎隊的小腦袋時隱時現。監視我? 
  「組長,那些犯人什麼時候過來啊?」為子問了一個「豬」該問的問題。「我哪兒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過來啊?」「趴這兒也挺好的,有吃有喝的,起碼不用訓練了。」他挪了一下地方,繼續舔旁邊的露水。沒出息的東西,我寧可累死,也不在這兒餓死。 
  我看了一下表,都已經上午十點了,換組的人還沒有回來。眼睛開始酸澀,被陽光曬得睜不開。邵年用袖子擦了擦瞄準鏡,「組長,我看這些人肯定走別的地方了。這荒山野嶺的,走到這裡不累死也餓死了。」他說的沒錯啊,此時我深有體會。我歎了一口氣,腦袋一低閉上了眼睛。實在太睏了,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碰了我一下,我急忙抓住槍,睜開眼睛。「組長,這個你能吃。」為子手心裡捧著不知道什麼東西,一粒一粒的跟羊屎一樣的黑果子。「又是什麼東西啊?」「黑星星。」「什麼味你先告訴我。」「甜酸的。」我拿起一粒放在嘴裡,果然隨著果實表皮的破裂,一股甘甜的汁水滋潤了我那乾涸的心。「哪兒弄的,還有嗎?」「喏,那邊還有很多呢。」我跟為子匍匐著向那邊爬去,濕漉漉的枯草地上留下一道溝壑。我伸手就扯了一把,忙不迭地往嘴裡塞,幾把下肚,感覺不是那麼餓了,我又摘了好多,給其他人帶回去。張振鶴爬了過來:「什麼玩意兒啊?」「趕緊給你那邊的人帶回去點,別他媽都餓死了。」張振鶴扯開上衣口袋,一隻手往嘴裡塞,一隻手往口袋裡裝。 
  我們爬回去的時候,邵年指了指山頂,我拿起望遠鏡一看,郎隊在比畫著什麼,肯定又是不讓我們動,再不動都他媽陣亡了,我放下望遠鏡,把口袋裡的東西往外倒。「趕緊吃點吧!」 
  就這樣,始終沒人換我們,期間來回了好幾次,那片長著黑星星的灌木叢都被我們摘光了。我們在那裡一直趴到了夜色降臨,那個死警察才回來,手裡拿著幾瓶水。「辛苦,辛苦,喝水。」我接過來遞給為子,「還有嗎?」「沒了,就三瓶。」「為子,給那邊送過去兩瓶。」我們三個喝光了一瓶水。接近午夜,借助星光,我們終於等到了那幾條魚:四個人,全部光頭,其中一個人身上還穿著淺藍色的監獄號服,連跑帶顛的向我們這邊跑過來。如果不是他媽的逃犯,我真想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他們說:「親人啊,你們總算來了。」我打開槍的保險,拿著望遠鏡仔細看他們手裡有沒有武器,雖然是紅外線的,但看不了全部。為子回頭問我:「什麼時候動手?」「噓,別說話,再近點。」我向山頂上看了一下,已經有一組人順著樹林朝這邊包抄過來。距離越來越近,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個人。這一次,我特別留意了一下身邊的警察,果然還不到三十米的時候,那警察就想起身,被我一下子壓住。「你他媽別動!」他愣了一下,快三十的人了,被我一個小兵罵了一句,心裡肯定不舒服。目標越來越近,一直到了十幾米的時候,我突然從地上跳起來:「不許動!動就打死你們!」其他隊員也同時跳起來,那幾個人被突然出現的士兵嚇了一跳,其中一個人突然從腰上抽出一把手槍,還沒等他槍拿到前面,我手裡的槍響了,子彈打在他們腳下的地面上。「還動,跪下!」後面的警察躥過來,「全部跪下!跪下,雙手抱頭。」那個人緩緩地放下手槍,幾個人陸續跪到地上。警察掏出手銬看著幾個人說:「我就帶了一個手銬。」「我們有。」我從組合袋裡掏出戰俘手銬。「你們怎麼也有手銬?」沒時間跟他廢話。本以為局面全部控制了,當邵年去銬其中一個人的時候,那小子突然從襪子裡抽出一把刀,照著邵年的胸前就紮了過去,「弟兄們,回去也是個死,我們拼了。」邵年沒反應過來,一刀正好紮在胸前的彈夾上,邵年先是一愣,隨即抬腿將那個人踢倒在一邊,從背後摘下狙擊步槍,掄起槍托……我手中的衝鋒鎗「噠噠」朝天開了幾槍,那幾個人又重新跪在地上。「操你媽的,還敢反抗!」接著大家一起衝過去……特種兵與監獄的逃犯沒什麼恩怨,可今天,就是因為他們,我們在這兒趴了一天一夜。「你們他媽誰身上還有東西,趕緊交出來!」我用槍點著那幾個人。「搜身!」幾個人被我們一腳一個踹趴下,摁在地上開始搜身。那名警察趕緊將逃犯的手槍別在腰上,「還有誰從這邊走?」「沒……沒了,就我們幾個。」等那隊人趕到的時候,伏擊任務以全部存活的優秀成績而告終,我們將罪犯全部穿連起來,押回營門,跟狼狗拴在一起。那幾隻寶貝,平時根本見不到地方上的人,更別說什麼罪犯了,一個個毛都立起來了,玩命扯著鏈子向前撲著。 
  各分隊陸續撤回,經過營門的時候,都能看見那幾個屬於我們G4組的勝利果實。幾名警察很自覺,把車開到營門就停下了,都站在門口。1號回來了,看了看生氣地說:「怎麼拴這兒了?弄的狗亂叫。」 
  首次實戰成績如下:G4組抓獲逃犯四人,抓獲一文物走私犯一人,重傷兩人。結果:優。其他戰鬥小組:無。 
  「我他媽就不明白你為什麼那麼喜歡開槍?」1號指著我的鼻子。「非常情況,非常處理,您教的。」「那你沒想過,如果後面還有逃犯,他們聽見槍聲了還會從這邊走嗎?我們完全可以擴大戰果的,你知道嗎?」「報告1號,我以後會注意。」他怎麼也沒想到,我會馬上承認錯誤,愣了一下不知道下面的話該怎麼說了。幾名警察站在門口,1號也不搭理他們,最後營門崗跑過來,跟1號說了幾句。1號才對著隊伍喊:「弟兄們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值班的崗哨繼續值勤,明天晚上會餐。G4組負責將犯人移交當地警方。」「噢……」大家雀躍。我們幾個過去把那幾個人提拉起來,重傷的那個倒在那裡,一隻狼狗正在舔著他臉上的血。 
  刑警隊長激動地說:「實在太感謝你們了,我回去要給你們送一面錦旗。」1號淡淡地說:「這些就算了,我們有言在先,對外界不要披露一點關於我們的信息。」「好,好,我們這兒,有了你們,我們就放心了。」這話聽著好像應該是老百姓跟警察說的,這個隊長大概是過於激動,語無倫次。犯人統統被押上了車,我們換下戰俘手銬,轉身就回了營地。幾輛車朝山外飛奔而去。 
  後來,聽說這位隊長,因為此次任務完成的漂亮,被提拔為副局長,又立功,又受獎。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八   
  第二天沒休息,所有科目都正常進行,種種跡象表明,部隊最近要進山了。聽說,在邊境線上。也就是說,我們要有上百公里的徒步穿行,部隊是要拉出去了,可我卻拉不出來了,昨天吃的野果子導致大便乾燥。我蹲在那裡,大罵為子。 
  照常的訓練依然有序地進行著,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飯天天吃,可1號昨天發話了,今天有酒喝,很多人可是大口大口地吞嚥著口水去滋養肚子裡的那些酒蟲。 
  已經接近黃昏了,大家也沒看到有車外出買酒,難道是1號晃點我們。各分隊都回到了營地,洗洗準備吃飯了。幾個好信的偷著去了飯堂,回來失望地說,根本就沒什麼酒。他們哪能甘心受騙,就開始有人鼓動我說:你們G4組立功了,你們張嘴要酒才合適。還有人說:你們G4組真太牛了,幾次大事都是你們出的,你們可以代表403了,要點酒根本就不過分……我沒喝酒,但是我已經飄了。 
  開飯了,1號就跟沒事兒人一樣,說了兩句就走進了飯堂,所有人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各分隊長看著大家的舉動莫名其妙,「開飯了,怎麼都不吃啊?」所有人把期待的目光集中到我這個G4組長的身上,看得我渾身難受,如果我這一次不出頭,大家以後會怎麼看我,一定會瞧不起我的。去他媽的,寧可得罪一個幹部,也不能得罪這些蝦兵蟹將,畢竟下面的日子不好混啊,想那麼多幹什麼。我猛然站起來:「報告!沒有酒!」幾位領導正吃著,被我這一嗓子嚇了一跳,都愣住了。接著我聽見了掌聲,所有士兵的掌聲。我坐下了,等待著任何形式的處罰。1號敲敲桌子,「起什麼哄?要什麼酒?」可能是我帶頭,就有人喊:「你昨天說的,完成任務請我們喝酒。」「我說了嗎?啊?我說過嗎?」「說過!」所有士兵集體回答。1號彎腰問2號,「我真的說過嗎?」2號微笑著點點頭。「好,既然我說過,那好,軍中無戲言,去洞庫提酒。」好事做到底,G4組、D7組主動請願去給大家拿酒。 
  我們跟著保管員,順著鐵路去了洞庫,平時這裡把守的特別森嚴,就是我們都不允許接近,今天終於可以一探究竟了。 
  保管員一邊開鎖一邊交代:不許碰任何東西,不准胡亂走動,不許……真他媽嗦。裡面很暗,我們一起推開外面沉重的大鐵門,裡面還有一道大門。當保管員點亮燈光的時候,我們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傻了,暈了。終於明白了一個詞:別有洞天。外面看是一個普通的山洞,可是裡面的空間卻大得驚人,我大約估量了一下,高度應該有六十米,寬度最寬的地方應該有五十多米,長度?因為裡邊沒有開燈,但是看過去,應該還有很大的空間。整個洞庫,呈一個葫蘆狀,水泥地面,兩邊分佈著各種小型的倉庫,有彈藥、糧食、底下油料倉……為子捅捅我:「組長,你看那邊。」我順著手指的方向一看,洞裡居然整齊地停著十幾輛坦克、裝甲車、105自走炮車,全部蓋著帆布。「別看了,趕緊抬吧!」保管員站在一個倉庫前喊道。果然有酒,還有香煙,整箱整箱堆在那裡。連野趁保管員不注意,扒開香煙的箱子,伸手掏出幾盒揣在口袋裡,我也準備下手的時候,來不及了,保管員眼睛已經盯著這邊。出了洞庫,我回頭看了看,以剛才估計的洞容量,這座山應該整個是空心的。我們一共抬了三箱白酒,回到了飯堂。每組一瓶,規定不許喝多。 
  1號端起杯子,「平時對你們嚴格了點,但是沒辦法,誰讓我們是中國的兵呢。來,昨天的任務圓滿完成,乾杯!」「干!」飯堂裡到處飄著酒香。大家都很興奮,最後真就沒一個人喝多。 
  回到宿舍,大家意猶未盡,大蘭靠過來,「組長,你太牛了,送你點小禮物。」大蘭從口袋裡掏出幾盒煙,「什麼時候偷的?」「嘿嘿,別問了。」「你們還誰拿了?」沒人說話都在那兒笑。「說,還有誰拿了?」幾個人走了過來,從身上掏出十幾盒香煙,為子居然還留了一瓶白酒。「組長,我最近上火牙疼。」「跟白酒有什麼關係?」「組長,是這樣的,我一疼吧,含口白酒就不疼了,消炎。」「那你的意思就是因為牙疼才偷的白酒了?」「當然了,我哪敢騙你啊。」連野湊過來低聲說:「趕緊收拾起來,不是他媽找挨批呢嗎?」煙我給大家分了,一再強調,抽完後,一定要毀屍滅跡,那瓶白酒我留給了為子消炎。是啊,為子怎麼敢騙我呢,一切看似過去了。第二天一早,大家起來的時候,我看見為子還在呼呼大睡,過去一把掀開他的被窩,一看傻了:一股濃重的酒氣夾雜著汗味迎面撲來,那小子滿臉通紅,懷裡摟著一個空酒瓶子。「你他媽給我起來!」他睜開血紅的眼睛:「啊,啊,怎麼了?」他爬起來,「酒呢?」「昨天晚上牙疼得厲害,一疼吧,我就含一口,誰知道含沒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基地平時嚴格禁止士兵抽煙、喝酒,昨天剛會完餐,今天我們組就出現士兵偷喝酒,這不是給鼻子上臉嗎?為子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往那兒一站,誰看不出來。「你他媽不是給我找事嗎?」「組長,我是真疼。」「你他媽給我閉嘴!」我急得滿地轉悠。馬上就要吃飯了,那麼多人可怎麼辦。哎呀,愁死我了,我想著對策,最後總算有了一個辦法。 
  「你們組怎麼缺了一個人?」「隊長,你才看出來啊,我們組按編制缺兩個人呢。」「我不是說這個,組員缺一個。」「哦,是為子,野果子吃壞肚子了,大概現在還在廁所呢。」郎隊好像是信了,飯吃得很安全,回到宿舍的時候,我看見為子還在那兒刷牙呢。「過來,我聞一下。」「行了,沒味了。」 
  上午的訓練準備開始了,所有分隊在操場上集合,有一組臉上塗著偽裝色,在隊伍中非常顯眼。「你們G4今天又是哪出?」「報告1號。我們覺得偽裝也是要經常練習的,所以我們針對今天的訓練科目畫的油彩。」「今天的科目我還沒宣佈呢,你怎麼知道呢的?」「這個……猜的!」「猜的?那你們G4可神了。那你說說今天是什麼科目?」「是……」我突然看到操場上已經停著十幾輛坦克、裝甲車、105自走火炮車……賭一把吧。「駕駛!」他一愣,呵呵一笑。「G4組說的對,今天我們要練習的就是駕駛,作為特種兵,我們必須掌握各種技能,其中就包括各種作戰車輛的駕駛,我要求三天之內,所有特戰隊員完全掌握這幾種車輛的駕駛技術。這裡有誰會開車的舉手。」很多人舉起了手,我們組大蘭手舉的最高。沒看出來啊,我急忙問他:「你會開車嗎?」「會,我在家的時候就開拖拉機。」「你他媽趕緊把手放下,拖拉機跟車能一樣嗎?」 
  練習駕駛應該不是什麼很辛苦的事,誰都喜歡開車。每組由組長帶隊由那些老兵開始教授汽車構造和原理。一天下來,車沒摸著就聽那個老兵上課了。幾種車型駕駛根本就不一樣,三天之內熟練駕駛怎麼可能。 
  在部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這話經常能聽到某位首長說。晚上,操場上的燈還亮著,所有的士兵陸續登上駕駛位置,在老兵的指揮下,熟悉動作,老兵手持一把特大號螺絲刀,頂著每一個駕駛位置上的人,「起步……上二擋……減擋……轉換四輪驅動……」老兵就是老兵,素質很高,雖然表情嚴肅,但是聽不見他們罵人,你動作錯了,他只要「溫柔」地在你的大腿來那麼一下,這種皮肉上的痛苦要比苦口婆心地講解管用的多。「我說班長,你能不能輕點?」「沒辦法,1號說了,三天教不會你們就收拾我們。」 
  一直練習到深夜才算結束,回到宿舍,每個人都拿著拖布、掃帚,按照老兵的指示,坐在小板凳上練習手腳的協調性。晚上睡覺都能聽見有人說夢話:「別紮了,我掛擋了,車怎麼不走啊……」 
  沒錯,就三天,我們所有的士兵都能駕駛坦克和裝甲車在操場上橫衝直撞。 
  這是一個月圓風高的夜晚,午夜1點,部隊集合完畢,整裝待發。臨行前1號指指發給大家的所有補給做戰前動員:「從今天開始,我們部隊就要進入野外項目訓練,包括生存和一些潛伏、滲透等這樣戰術上的訓練。這期間,所有分隊按照事先劃分好的區域,組織訓練,各分隊長一定要負起責來,絕對不能出現任何人員傷亡事故。這些弟兄們怎麼出去的,就給我怎麼帶回來,少一個我拿你們是問。好了,廢話不多說了,回來我請你們喝酒。各分隊出發!」呵呵,有酒一切都好商量,所有分隊悄無聲息地四散而去。 
  「組長,今天晚上月亮怎麼這麼亮啊?」大蘭走在我的身邊說。 
  「咋的,第一次見啊?」「不是,不一樣啊。」「今天是『八月十五』。」邵年小聲說。我抬頭看了看,是啊,今天的月亮的確是不一樣。 
  「組長,咱們出去幾天啊?」「不知道。」「我估計也就是一兩天吧。」「你聽誰說的?」「那還用聽誰說嗎?你看看咱們帶的這點東西,也就是夠吃一兩天的。」部隊這些幹部的話,誰說的準啊,但願吧。 
  郎隊背著行軍囊走在隊伍的一邊,我注意到他也是一邊走一邊看月亮,看樣子他也想家了。隊伍安靜地走著,沒人說話,各自想著心事。大概走了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不遠處已經可以看到高山了。 
  「都聽著!行進的時候,大家盡量邁大步,把重心壓向前方,槍械可以左右手換著拿。再有就是呼吸的調整,背囊的帶子不要過緊,後面的人可以托起前面的人的背包,這樣就可以讓前面的人得到短暫的放鬆。」郎隊的話還沒說完,肩膀一下被解放了,我的背包就被邵年托了起來,我急忙直直腰板,活動了一下酸疼的肩膀。 
  已經能清晰地看見群山輪廓的時候,隊伍停下,郎隊指著背後的那座最高的山說:「下面,各組將採取單獨行進,目標山頭,各組長一定要注意安全,山勢十分陡峭,行進中有路就走路,盡量不要為爭取時間穿林翻山,這樣會極大消耗體能,可以選擇縱深方向的山腰、河邊這樣的地形。地圖上顯示,在山腳下應該有一條小河,各組人員一定要注意及時儲備飲用水。上山的時候,隊形要成『之』字形,以免前面被掉落的石頭砸傷,如果有戰士出現滑倒的時候,一定要馬上重心前傾,千萬不要轉身坐在地上,因為那樣不但會滑得更快,而且在較陡的斜坡上還容易翻滾。要注意攀爬中所有的支點,一定要試探好石頭的風化程度,不求速度,出現情況馬上打信號報告。大家聽明白了嗎?」「明白!」 
  各組散開,向大山前進。開始還有路,我遵循郎隊的指示,G4組一直走在小路上,走了一會兒,就已經看不到其他組了,腳下的路也彎來彎去伸向了別的地方。「組長,我想撒尿!」「還有誰想?」「我也想尿!」今天剛從120分隊新調過來的朱海也舉了舉手。「趕緊解決。」我趁著這個短暫的機會,把背包卸了下來,活動了一下身體。我打開背包,在補給袋裡居然還有兩塊月餅。我拿出一塊咬了一口,真他媽硬,這是月餅嗎?我隨手把月餅扔到了地上。 
  「你家是哪的?怎麼分我們隊來了。」我問朱海。 
  「我家是吉林的,我在120一直沒有組,多我一個,聽說你們缺人,我就被派過來了。」大家對新來的同志不太感冒,一路上沒人跟他說話。 
  我們重新上路,看著山好像距離很近,可是走了好久,那座山就像長腳了一樣向後退著。張振鶴把狙擊步槍摘下來,拎在手裡,一邊走一邊發牢騷:「組長,你說1號怎麼這麼缺德,今天可是八月十五啊,偏偏這個時候讓我們出來賞月。」「怎麼了?這是部隊,跟八月十五有什麼關係。」「沒人性!」「好了,別說了。」我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因為這樣的話只能使大家更加疲勞。 
  夜色寂靜,眼看著月亮都快落下去了,我看著遠處的山啊,真不知道走到什麼時候是頭兒啊。 
  「這樣吧,我講一個。」走在最後的邵年突然冒出一句。「說,有一個老光棍,快五十才娶上老婆,當天晚上洞房後,他老婆半天沒起來床,指著老頭罵道:『老不死的大騙子,你說你有幾十年的積蓄,我還以為是錢呢!』」我笑出了聲,心想邵年啊邵年,真有你的,看你平時挺悶的,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一行人終於笑了。大蘭把槍往肩上一扛說:「我也給大家講一個……」「別講了,到河邊了,看看自己的水壺裡還有沒有水了。」這是一條小溪,並不是郎隊所說的河,水面反射著碎裂的月光,我用手捧了把喝了一口,沒什麼怪味:「沒事,能喝!」大家都打開水壺壓在水裡灌水。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腳下水窪裡有一隻死老鼠的屍體,我噁心的差點吐了。「把水倒了!」「怎麼了?」「沒怎麼!」 
  我們走了近四公里終於到達了山腳下。天色已經亮了起來,我打量著這座山,除了灌木和岩石,基本上沒別的,而且坡度很陡峭。「咱們從哪邊上?」我徵求大家的意見。「正面吧,節省時間。」張振鶴指指一層斷崖說。「太危險了。」「組長,你看看,如果咱們從那邊繞上去得多走多少路。」「這樣,我先上去,然後把繩子順下來。為子,把繩子給我。」說著我卸下背包。「繩子?我沒帶。」「我不是讓你帶了嗎?」「我以為只走呢,就沒帶。」為子低下頭不說話。「我說話是不是不好使?啊?」「不是,真不是。」「那我讓帶繩子為什麼不帶?」所有人都看著為子。朱海說:「這樣吧,我們一起上吧,沒繩子也一樣。」沒別的辦法,也只能這樣,張振鶴說的對,如果我們繞上山梁,起碼還有兩個小時,但是如果採取攀崖就會節省很多時間。「按照隊長說的,『之』字形。上!」我們開始向山頂爬去。 
  到處是扎人的灌木叢,有時候,那些灌木會刮住背包,摘起來就很費勁。而且坡陡,轉身十分危險,最後只能用刀斬斷,岩石也非常鬆動,大家幾乎是貼在地面向上爬著,我臉上手上,被灌木劃得一道一道的。不敢抬頭看,因為那山實在太高了,腳下的石頭偶爾會滾落下去。爬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怎麼樣啊?大家用不用休息一下?」「在哪裡休息啊?站都站不住,到上面再說吧。」 
  雖然這次拉練負重不到三十公斤,但是經過了一夜的行軍,大家幾乎已經沒什麼力氣了,爬著爬著,大腿就開始抖,有幾次差點滑倒。前後用了近兩個小時,我們終於踏上了山頂的平地,大家已經是筋疲力盡了,往那兒一倒,看著清澈的藍天。我掏出水壺,才發現我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那就是我們組的人沒有灌水。 
  「組長,其他組的人怎麼還沒到呢?」為子問我,「咱們快唄!」大蘭躺在那裡說。「不能啊,應該差不多啊。」我急忙拿著望遠鏡一看,頓時傻眼了。與我們臨近的山頭上,已經聚集了很多戰士,難道我們爬錯了?因為我視覺上的誤差,加之山與山的高度在不同角度上看也會有偏差,真是應了那句話:這山望著那山高!所以結論就是:我們組上錯山頭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十九   
  我看著疲憊的戰友無奈地說:「兩個壞消息,大家先聽哪一個?」「不會吧,都是壞消息啊?」大蘭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我們上錯山啦!」「啊,天啊?讓我死吧!」大蘭倒地就義。「怎麼了?」張振鶴接過我的望遠鏡一看也明白了。「組長,那還有一個壞消息呢?」新來的朱海問。「另一個壞消息就是我們還要下去。」上山容易下山難,我想大家此時都在心裡默念的同時開始罵我無能。 
  大家短暫調整之後,重新背上包開始下山。這一次,我們選擇了山背後的一條狹長的山溝,大概是常年的雨水沖出來的,筆直地通到山底,而且也沒有太多扎人的灌木叢。可是大家下來的時候還是很狼狽。山溝大概是因為背陰,所以走不了幾步就會有一個老鼠或者其他小動物被我們驚擾,四散逃跑。沒人顧得上這個,我一邊走一邊想,完了,這次G4肯定是最後一組了,其他人知道我們上錯山了,肯定笑掉大牙。 
  幾個人跌跌撞撞地衝下了山坳,大蘭將背囊乾脆扔到地上,像踢足球一樣,任由背囊自己向下滾著,這招不錯,所以全組採納,瞬間,山溝裡出現了幾個穿迷彩的足球小子。為子大概是覺得很好玩,所以腳上一用力,將背囊踢飛起來,誰也沒想到,為子的背囊落到地上的時候,「砰」的一聲爆炸了,背囊瞬間被炸得粉碎,我們幾個同時趴在了地上,一片一片碎布在我們眼前落下。「怎麼回事?」「組長,好像是裡邊的榴彈……」一股火直衝頭頂,我衝過去就是一腳,為子被我踹倒在地,眾人急忙過來拉住我。「操你媽的王有為,你是不是豆芽吃多了,裡邊有榴彈你還放地上骨碌。」「榴彈都有保險蓋的,我以為……」「你以為什麼你以為,誰讓你把彈藥裝在背囊裡了?」「好了,好了,槍榴彈肯定是磕到石頭上了。」張振鶴把我拽到一邊,那座山我們也不用上了,因為我已經看見隊伍往我們這邊下來了。 
  為子的背囊變成碎片了,好在踢得遠,如果在我們人群中爆炸,後果不堪設想。我氣得渾身發抖,站在一邊不說話,我知道,等待我的是非常嚴厲的懲罰。 
  「你們G4又怎麼了?」「背囊炸了。」「背囊怎麼會自己爆炸?」「裡邊的槍榴彈炸了。」郎隊看著周圍的碎片,疑惑了半天,再看看我們的背囊明白了,「你們把背囊放地上了吧?」我點點頭。「耍什麼小聰明,不知道武器彈藥是不能裝在行軍囊裡的嗎?我平時沒告訴過你們是吧?你們G4組都沒長耳朵是吧!」我知道這個時候解釋什麼都沒用,罵吧!其他小組圍在周圍,看著G4組的狼狽相。「有人員受傷嗎?」我掃視了一下,看到大家都完整無缺就說:「沒有受傷的。」「等我回去再收拾你!全體集合。」野驢靠在我身邊小聲地說:「咋還整響了呢?」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郎隊攤開地圖對大家說:「我們目前一共走了三十公里,距離目的地還有六十公里。速度太慢了,所以今天下午三點之前必須到達指定地點。」我看了看手錶,上午七時,也就是說八個小時六十公里,小郎同志,你開玩笑呢吧! 
  隊伍重新開拔,我看著走在旁邊的為子,他現在是牛大了,別人都背著包,他只背了一支槍,小胳膊甩得還挺標準,也不看我,踢著小正步向前走著。部隊的前進速度明顯加快,八個小時六十公里,我覺得就是跑也不太可能。我們G4組走到隊伍的最後邊,隊員們也沒有往日的自豪,一個個只有抬腿的份兒。郎隊不斷地跑前跑後催命一樣喊著:「快點,快點,顛起來。」部隊從行走變成小跑,繼而變成了奔襲,跟在隊伍後面就顯得更加疲憊。部隊突然轉向小路,直奔一片茂密的樹林穿去。 
  樹枝繁密,隊形馬上就散了,各自避讓著前面抽過來的樹枝。一直穿了半個多小時,才從樹林中鑽出來,結果被一條真正意義上的河擋住了去路。「怎麼停下了?」郎隊催促著打頭的幾個隊員。「隊長,有河!」「有河怎麼了?下水!」前面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那兒猶豫著。「把背囊都拿到胸前,下水!」郎隊第一個跳進水裡,瞬間河水漫過了他的腰,其他人也隨著他劈里啪啦地躍進河中。輪到我們的時候,也沒多想,一個箭步,結果「撲通」一聲,濺起的水花把我渾身上下全部打濕,一個冷戰,我急忙抓住背囊,把槍放在上面推著向前走著。我走了一會,回頭看了一眼邵年,只見他雙手高舉著狙擊步槍,用嘴咬住背囊的帶子,艱難地向前走著。「為子,過去幫他拿背囊。」為子三下兩下跳到邵年身邊,從他嘴裡接過背囊。河水冰涼刺骨,加上肚子已經空了,口腔忘了交取暖費了,所以五臟六腑已經停氣了,嘴唇凍得發紫,牙齒不斷地發出啄木鳥似的敲擊聲。我極力地穩住自己,試探著向前挪動,河底都是淤泥,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邁著,身子被河水沖得搖來晃去。距離河岸越來越近了,我急忙用力向前衝去,突然腳下一滑,一頭扎進水裡。嘴裡嗆了幾口水,現在好,不渴了。 
  剛一上岸,被風一吹,整個人跟肉乾一樣,皮膚肌肉都緊縮在一起。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郎隊挨個揪起坐在地上的士兵:「馬上活動身體!快點!」大家都像吃了彈簧一樣在那兒蹦著,郎隊見仍有人蹦不起來,就喊道:「都有了,聽口令,跑步走!」背囊是防水的,可是身上的衣服已經失去了保暖的功能,裡外已經全部浸透,粘在身上。「團結就是力量,預備,唱!」郎隊真有辦法,跑步唱歌,真不多見。這招果然奏效,馬上就感覺不那麼冷了,大家使勁地喊著,身體裡的寒氣都噴出去了。部隊開始上路,「誰的槍進水了?舉手我看一下。」這一次大家是都聰明了,沒人舉手。寧可腦子進水,也不能讓槍進水。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暖暖的照在身上,我看到前面的人衣服上已經冒出了熱氣。不知道走到了哪裡,但是已經可以看到遠處的村莊了,在基地呆得太久了,都快忘了村子是什麼樣子了。這個村子真奇怪,雖然不是很大,但是我們經過的時候一個人都沒看到。村口立著一塊破木牌子:郭家村。 
  漸漸地村子已經消失在身後,我們又重新走進無人區,已經是正午了,但是郎隊仍然沒有停下吃飯的意思,我們都餓著肚子趕路,當然郎同志也餓著,但是總感覺他餓著活該。究竟走了多遠,我想只有郎隊知道,我們的任務就是跟著他的狼尾巴走就是了。 
  長話短說,經過長途跋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剛剛三點鐘,身上的衣服已經干了,可是鞋還是濕的。郎隊看著這支號稱全軍精英的特種部隊不無感慨地說:「瞧瞧你們現在的樣子,作為特種兵奔襲上百公里是十分正常的,當年我們在越南的時候……總之,以後這樣的訓練還會很多。」他說到越南就突然話鋒一轉。「郎隊,講講你們在越南的事吧。」「好了,好了,沒什麼可說的,大家準備今晚在這兒露營。」「隊長,在這兒?」「我們住哪兒啊?」「天當被,地當床!」「那我們上哪兒吃飯啊?」「呵呵,吃什麼別問我,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別餓死就行。」話說得蠻輕鬆的嘛。「是的,各組馬上準備去打獵,把槍都給我留下。」我發現這個郎隊吧,說話很不著邊,說是打獵,不帶槍那還算是打獵嗎,以為我們都是武松啊。 
  我們組只留下邵年看槍,其他人四處尋找食物。 
  弟兄們轉了一圈,都空著手回來了,根本就沒什麼可吃的東西。郎隊也沒發表什麼意見,好像我們真的跟鐵打的一樣。他坐在一邊,掏出一塊月餅,慢慢地吃著。「組長,我們也吃月餅吧。」我打開背囊,還有一塊,那一塊讓我扔了。為子坐在一邊不說話,我只丟了一塊月餅,他炸了一個背囊。我把月餅遞給他,「組長,那你吃什麼?」「我吃不下去這東西。」他接了過去,咬了一口。大概我是餓過勁了,除了有點困以外,沒有其他的感覺。 
  時間把黃昏拉了出來,我們依然坐在那裡等待著什麼。郎隊始終坐在一邊,手裡拿著一根鐵絲在那裡編著什麼,我枕著背囊躺在地上,實在太累了,想什麼都想不完整,東一塊西一塊的。漸漸地,我睡著了。我被一陣冷風吹醒了,我欠起身看了看周圍,所有隊員都躺在地上睡覺。我抱緊自己,縮成一團,重新閉上眼睛。不知道睡了多久,肚子開始找事,感覺前心貼後背了一樣,腦袋有點暈乎乎的。四周漆黑一片,我看了一眼大蘭和為子,兩個人背靠著背擠在一起。「怎麼?餓醒了吧。」郎隊靠在樹邊跟我說。「還行。」「哦,是嗎?那接著睡吧!」沒人性,我咬咬牙翻了一下身,接著想睡,可是這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眼睛開始冒金星,怎麼睡得著。 
  我躺在那裡,聽著肚子響,最後聽著聽著,好像不是我的肚子響,我仰起頭,仔細地聽著聲音。我驚奇地發現,不是一個人的肚子響。大家看我抬起了頭,也紛紛抬起頭。「都沒睡啊?」「哪裡睡得著啊,餓死了。」張振鶴歎了一口氣。看我也沒用啊,我們把頭朝向了郎隊,「隊長,你不是把我們拉到這兒餓死吧,1號可說了,我們有個好歹,回去拿你是問的。」郎隊跟沒聽見一樣,靠在樹下打盹。「怎麼辦?分明就是不管我們死活嘛。」大家開始發牢騷解餓,可是話說得越多就越餓。「隊長,我們還沒吃飯呢。隊長!」郎隊睜開眼睛笑笑說:「不是不餓嗎?吃什麼飯啊。」「隊長,我們可是一天一宿沒吃東西了。」「那怎麼辦?炊事班也不可能這麼晚給咱們送個熱湯熱飯啊。你們還記得我們是特種兵嗎?」「特種兵也得吃飯啊。」「我是沒辦法,你們自己想招吧。」說完他居然一出溜躺下了。 
  「那我們回去吧。」連野真急了,騰地從地上站起來背起背囊。「站住,找得回去嗎?別走丟了。」郎隊躺在那裡閉著眼睛說。「走一步算一步,也不能在這兒餓死吧。」「辦法多的是,你們慢慢想。」「我們有什麼辦法,有辦法還至於餓到現在嗎?你這不是大人欺負小孩嗎?」郎隊不說話了,一轉身給了我們一個冷冰冰的後背。「組長,要不我們找老鄉要點東西吃吧?」為子小聲說。「那不成要飯的了,再說,你看這地方哪有人啊,虧你想得出來。」我看著為子就氣不打一處來,真想掰開他的嘴,把那塊月餅摳出來,而我更懷念被我扔掉的那塊月餅。 
  誰還睡得著,大家都坐在那裡看著郎隊,肚子依然叫得厲害,此時無聲勝有聲啊。眼看著十六的月亮像塊月餅一樣掛在天上,真不知道,如果它是月餅,應該是什麼餡的呢?郎隊突然翻了個身,坐起來,「覺得飢餓是可以扛過去的嗎,覺得坐在這裡什麼都有了嗎,我是隊長,不是炊事班長。」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想不餓的跟我走吧。」說完向樹林走去。還需要想嗎,只見眾人呼啦一下跟了上去。樹林很靜,郎隊從口袋裡掏出手電,仔細地在樹下尋找著。我們不知道他想找什麼,只能跟在屁股後頭。終於郎隊在一棵樹下停下,他向上面照了照。「樹上有吃的,誰上去?」幾個人你踩我肩膀,我托你屁股,就上了樹,傳下來的是一窩鳥蛋,「哎呀,還叨我。」「你怎麼連窩端了?」「不端怎麼拿啊?」鳥媽鳥爹為捍衛自己的家園,雙雙被俘。郎隊扔下我們繼續向前走著,他在一個小洞穴前仔細地看了看,「過去一個人,到那邊找找是不是還有一個洞口?」「找到了。」「對著洞口吹氣。」郎隊從口袋裡掏出那根鐵絲,幾下就成一個活套,小心地支在洞口,「使勁吹!」那邊吹了半天,也不見有任何動靜。「我不行了,腦袋都暈了,過來一個人換換。」又過去一個人,接著對著洞口狂吹,我們幾個躲在一邊看著這個洞。郎隊一隻手掐著鐵絲的另一端注視著洞口,突然一隻老鼠竄出洞口,一頭撞進活套,郎隊猛地一拉,套子瞬間收緊。郎隊另一隻手抽出匕首一刀紮下去。「你拿著!」他把老鼠遞給我,「隊長,我們不是吃這個吧?」他沒說話,繼續向樹林深處走去。 
  夜晚的樹林被月光照得有點陰森的感覺,他慢慢地走著,我們尾隨其後,他用腳踢了踢一塊石頭,接著蹲下,用手電向下面照了照。繼續向前走去,他又在另一塊石頭下停住,我們離得遠遠的,「過來一個人。」「大蘭你去。」「為什麼是我?」「我拎著耗子呢。」大蘭很不情願地走過去,郎隊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圍住石頭,「抬起來。」大蘭一使蠻勁,石頭欠起一個縫隙,郎隊迅速將衣服往裡一收,「再抬高點。」大蘭啊了一聲,將石頭整個抬起,掀到一邊。郎隊迅速將衣服散開緊接著一扯,馬上包起來,搶起來摔在地上,打開衣服一看,居然是一隻野兔。「好了,剩下的,你們看著辦。我該教的也教了,能不能吃飽就看你們自己。」說罷,把我們手裡的東西拿了過去。「這些就是我的晚餐,大家看著豐盛嗎?哈哈。」這個沒人性的小明,居然拿著東西走了,白幫他忙乎半天。我們吃上飯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兩點多了,吃老鼠是需要勇氣的,我們沒有鍋,都是扒了皮放在火上烤,反正是烤什麼的都有,老鼠居多,肚子鬧了個半飽也就消停了。 
  我們除了吃肉,為應付大量的體能流失,我們也吃一些山野菜,我們不是植物學家,但是我們有自己的一套簡單方法,那就是撕開葉子,放上一點鹽,然後看看是否變色,通常不變色的植物就可以食用。例如:白菜、黃瓜、蘿蔔、香菜…… 
  之後的日子,一天一頓飯。除了要應付戰術訓練以外,還要為這一餐而忙碌,訓練之餘也會抓些能吃的東西,有時候一天下來什麼也抓不到,特戰隊員想盡一切辦法圍捕所有能吃的東西,附近能動的東西都已經被我們抓光了,已經聽不到鳥叫了,看不到一點生命的跡象。 
  「隊長,咱們換地方吧?這裡都沒吃的了。」 
  「誰說的?肯定有!」他說得輕鬆,這樣的日子我是真過不下去了,我寧可回到城市裡要飯。「你們再想想,別什麼都讓我教,你們需要的就是獨立的生存技巧。」 
  我們的目標轉向了那些地面上爬的,剛開始的時候,看著那些被串起來的蟲子直反胃。朱海遞給我一串烤好的昆蟲大雜燴。起初就是傳統習慣跟胃較勁,但是實在沒辦法,想不了那麼多了,吃吧,他媽的,每個蟲子的味道都不一樣,每次嚼起來都給你一種全新的感覺。當大家把抓來的螞蟻放在戰備鍬裡加熱的時候,發現最後變成了丁丁點點,根本就不夠塞牙縫。後來,我們對這些小東西採取生吃活剝。我們每遇到枯樹或者大型的蟻巢,就將人家搗毀,螞蟻傾巢出動,衝上我們的身體,咬我們,我們暫時先不搭理身上的,而是先解決大的戰鬥群。第一次吃螞蟻的時候,我看著眼前這些黑乎乎的小玩意兒,不知如何下口。一群戰士,你一把,我一把的抓著活生生的螞蟻就往嘴裡塞。再不吃就沒了,我急忙抓起一把猛地往嘴裡一塞,閉上眼睛一頓猛嚼,嘴裡發出「卡嚓卡嚓」的脆響,一股酸水在胃裡流淌。螞蟻剛進到嘴裡,很不安分,它就在我嘴裡四處亂跑,那種感覺真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有點像跳跳糖。螞蟻吃光了,目標轉向了蚯蚓,起初看著這個玩意根本就下不了口,但是沒辦法,只剩它了。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很快,宿營周圍,出現了幾十個大坑。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我們臉上都呈現出蟑螂的顏色,「組長,我特害怕,我總感覺肚子裡有東西。」為子一臉擔心的樣子。「有了?」「不是,你說咱們吃了那麼多的蟲子……」「你給我趕緊打住!」 
  終於有一天,可愛的郎隊長站在隊伍前跟大家說:「今天晚上,我們就要撤回基地……」「噢!噢!」戰友們歡呼,「終於要回去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十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這一個月以來,過足了那種原始生活。老鼠和蟲子的味道牢牢粘在胃裡,揮之不去。基本上刻意迴避進食的細節,因為真的會吐。 
  此時,大家都在整理裝備。衣服已經一個月沒洗了,脫下的內褲塞在背囊裡,只穿著一條褲子。終於可以回基地了,想那張床,想床下王佳的信。只盼著夜色快些凝重。郎隊拿出地圖對大家說:「作為一名特戰隊員,首先我們應該具備的就是在沒有地圖和指南針的情況下,利用一些地形、地貌特徵判定方向,大家把耳朵都立起來聽清楚,我只說一遍,白天有太陽的時候,我們可以用一根竿子,垂直立在地面,然後拿一顆子彈放在影子的頂點,約十分鐘後,當竿子的影子頂點移到另一個點的時候,再放一顆子彈,這個時候,把兩顆子彈連成一條直線,這條線的兩端就是東西方向,與這條線的垂直方向就是南北,對著太陽的一端就是南方。」「報告,要是沒子彈了呢?」有人問。郎隊瞪了一眼繼續說:「其二,就是利用手錶對著太陽來判定方向,把手錶的時針上的時間,減一半的位置對著太陽,表盤上的12點刻度所指的差不多就是北方。」「怎麼都是算啊,聽不懂。」有人嘀咕。「在夜行軍的時候,這個你們最好是聽清楚了,晚上的時候,參照物就很多,例如我們都知道的北極星,那邊就是北方。還有就是利用一些自然常識,樹木的年輪南邊稀,北邊密;農村的房屋門窗正門都是朝南開的。如有積雪就更容易了,通常是南邊的融化快,北邊的融化慢。先說這麼多,一定要靈活運用。下面組長都到我這邊來。」地圖就一張,郎隊鋪在地上,指著一個紅三角說:「這個就是我們基地,目前位置在我們的東南方向,記住了嗎?」幾個組長不明白其中含義,都點點頭。「好!今天晚上兩點準時出發,我跟隨D7組。」 
  沒什麼科目要訓練了,所有人都躺在一邊休息,邵年拿著槍布在那裡擦槍。「晚上兩點出發,準備一下。」「怎麼又是晚上?」「我哪兒知道,都好好休息一下。」我招呼其他組員把出發時間做了一下通知,就各自躺在那裡休憩。「饅頭什麼味兒來著,我都忘了。」為子坐在一邊嘀咕著,「就知道吃,豆芽什麼味道你還記得嗎?」「組長,你怎麼總說我啊。」「說你,我這還不知道回去要受什麼處分呢,說你怎麼了?」「組長,你踹我那一腳現在還疼著呢。」「都一個月了,你現在怎麼才想起來說。」「不是身上的,是這兒。」他指了指心臟的位置。「你有心嗎?你他媽有心能踢榴彈嗎?我看你就是缺心眼兒。」大蘭在一旁哈哈大笑。 
  也許是就要回基地了,大家心情都很好,有說有笑的。邵年悄悄塞給我一個東西,我接過來一看:「你怎麼還留著一塊月餅?」「呵呵,在背囊裡忘了。」多少年以後我也忘不了,那個時候躺在地上看星空的感覺,仔細看,真的有流星劃過,戰友們都盯著天空,「你看那邊有一個。」「這邊也有一個,我看到七顆了,哈哈。」「看啊,哎呀,你怎麼這麼笨。」「滾蛋,我眼神兒再快有流星快嗎?」「反正你就是笨。」大蘭和為子在一邊數星星斗嘴。 
  兩點鐘,隊伍清點人數,郎隊看大家都到齊了,站在隊伍前說:「現在我們還剩下一個科目,那就是長距奔襲,我要求所有班組,必須在明天上午十點之前,全部到達基地。遲到的班組成績為零,年終大隊將會統一評估每一個小組的表現。大家聽明白了沒有?」「明白!」九十多公里八個小時,我就是再長出兩條腿來也不太可能,零就零,反正也不是只有我們G4組到不了。 
  我們背起背囊,告別了這座無名的大山。各組採取的方式不同,有迂迴的,有直插的。不到一個小時就都走散了,我們組不採取任何手段,順著小路向東南走去。路上很安靜,大家都不說話,只聽見「嘩啦,嘩啦」的聲音。為子大概是過意不去,一會兒替這個背會兒背包,一會兒替那個拿會兒槍。 
  不知道走了多遠,山區開始瀰漫起迷霧。在迷濛的深夜,霧越來越大,我們盡量走直線,免得迷失方向。槍上已經塗了一層露水,身上也逐漸開始潮濕。「組長!」「什麼事?」「給!」大蘭遞給我一支煙,「哎呀,真能藏啊。」「不是,我煙癮不大,一盒能偷著抽一個月。」「還有嗎?給大家分分。」「還有一根了。」我們幾個人你抽一口我抽一口,大霧中,一點亮光時隱時現。「組長,我們走到哪了?」朱海突然問。「我也不知道,這兒什麼都看不見。」「我們可別走丟了。」「應該不能,我們是一直奔著東南走的。」「還是確定一下吧。」「怎麼確定?什麼都看不見。」「要不我們就等霧散了。」「你怎麼回事兒?哪兒那麼多毛病。你知道這霧什麼時候散啊。」「不是,我怕再走錯了。」這個新來的擺明了是在拿話點我。霧和雨是有界限的,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眼前的霧越來越淡,天色也漸漸亮起來,我看了一下表,已經是凌晨五點多了。「喔喔喔!」「組長,你聽。」為子突然說。大家立起耳朵,「好像是公雞叫。」「沒錯,就是公雞叫。」邵年把槍換到手上說。「有公雞說明了什麼?」我問大家。「有公雞說明還有母雞。」為子搶答道。「呵呵,有人家了。」邵年一旁笑笑說。「你趕緊收拾收拾去世得了,還他媽有燒雞呢!」大蘭來了一個落井下石。我一旁笑著,突然腦袋裡飛出一隻雞,往那兒一倒瞬間變成了美味的燒雞。 
  當我們遠遠地看見小村的時候,已經看到房子上升起了裊裊炊煙。「我們沒走錯,來的時候,經過這裡。」我的確記得這個小村子,果然走到近處,看見了那塊牌子:郭家村。雞叫一聲接著一聲,揪得我的心都難受。「組長,壺裡沒水了。」張振鶴晃晃水壺。「這樣吧,我們去老鄉家裝點水。」我們幾個人走進了村子,村子不大,七八戶人家的樣子,破舊的草屋,不規則地擺放在周圍。也許是太早了,看不見一個人。「組長,你看。」為子用手一指,原來是一隻黃色的大公雞帶著幾隻母雞一大早出來遛彎。「沒見過雞啊?」「不是,組長你想想,抓一隻,然後再那麼一燒,變成什麼了?」為子這句話不要緊,我明顯感覺大家的眼神有問題。「我們是軍人,怎麼能幹那些小偷小摸的事。」「這大清早的,誰能看見,沒準還以為黃鼠狼叼走了呢。」「不行,這要是讓人抓住,影響多不好。」「我們是特種兵,誰能抓住我們呢?」「讓人看見也不好,一看就是當兵的。」「我們把衣服脫了不就完了。」「這樣行嗎?」 
  我們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掃黃」任務下達,此次任務艱巨,由為子和大蘭去抓雞,得手後,我們迅速撤離十公里。計劃好了,他們倆開始脫上衣。說實話,在家是不怎麼樣,但是也沒幹過這樣小偷小摸的勾當,還是有點緊張,相反,其他人倒很鎮定,都立著腳尖看著那邊的動靜。為子和大蘭穿著背心向那群雞靠了過去,這些雞大概是見到了生人,四散開逃,並且發出「咯咯」的聲音。公雞有雙不能飛的翅膀,但是逃竄的時候,居然也可以飛起一米多高。眼看著他倆幾次沒有得手,我們這邊急得恨不得把槍支上。「哎喲,他們倆怎麼這麼笨啊,雞再叫,就有人出來了。」「喂,你倆回來吧。」我又不敢大聲喊,他們倆根本就沒聽見。大概是急了,我看見大蘭左撲右閃,一個前撲,終於抓到了那只公雞的一隻腳,誰知道那大公雞很烈性,居然衝著大蘭的胳膊就是幾下。大蘭氣急了,猛地往懷裡一帶,抓過雞頭一擰,就把雞腦袋給擰了下來。為子一看出雞命了,嚇壞了,也不追別的雞了,拉著大蘭就往回跑。終於得手了,大家總算鬆了一口氣。 
  「你們在這兒幹什麼?」我們只顧著看前面了,背後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我們都不知道,一嗓子嚇了我們一跳。「我們……我們休息,休息。」那人五十多歲,扛著鋤頭。這個時候,大蘭和為子拎著死雞跑了回來,那人一見大蘭手上的死雞,頓時就明白了。「公雞就一隻,你們把它弄死了,誰踩蛋啊?」「踩蛋?」「就是跟母雞幹那事兒。」大蘭小聲解釋說。「你們是不是餓了,看你們一個個瘦的。」「大叔,我們偷雞是不對,要不我們賠給你錢吧?」「錢?這個地方要錢有什麼用?」「大叔,我們一個多月沒吃什麼東西了,淨吃耗子和蟲子了。」大叔上下打量著我們幾個。我知道,當時我們一定很狼狽,一個多月牙沒刷過,臉沒洗過,衣服髒兮兮的。「走吧,到我家去。」「大叔,這雞還給你,你家我們就不去了。」「走吧,看你們這些孩子弄的,看著怪可憐的,讓我老婆給你們做點飯吃。」我們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看著我,「你們誰身上帶錢了?」大家都搖頭。「大叔,我們出來訓練,沒帶錢,這雞沒法賠你了。」也許是實話更容易打動人,那位大叔笑笑:「算了,一隻雞不算什麼,走吧!」我們幾個跟著他就進了村子。大蘭一個勁地捅咕我:「組長,這雞扔不扔啊?」 
  大叔家是一個低矮的草房子,進門的時候都需要低頭,地面都是石頭拼的,但是小屋很乾淨。屋裡大鍋冒著熱氣,一位身材矮小的大娘正拿著水瓢往鍋裡倒水。「來人了。」大叔招呼了一聲,大娘回過頭,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大蘭手裡的死雞。「雞怎麼死了?」我剛想解釋,大叔卻搶先說:「被狗咬的。」「哦,我就說老王家的那隻狗瘋了,誰都不信,不行,我一會兒就找他家賠我的雞去。」「算了,一隻雞找什麼找。趕緊做點吃的,這些兵孩子餓壞了。」「好,可是做什麼啊,家裡什麼都沒有。」「你把那雞燉了吧。」「雞燉了,我還怎麼找老王家啊。」「都說了別找了,趕緊做飯。」說著把我們都讓到屋裡。張振鶴指指房樑上的燕子窩說:「燕子住屋裡?」「是啊,這一家都住了好幾十年了,每年它們都回來,這不,剛走沒幾天。」我才注意到,在牆上有幾個相框,裡邊都是一些黑白照片。「大叔,你也當過兵?」「哦,那都多少年的事了。」大叔一邊捲煙一邊說。「大叔,我能卷一根你的煙嗎?」「會卷嗎?」大叔把煙盒子遞給我們。裝模作樣地捲了一支,結果一點上,那煙很嗆,我們根本就抽不了。 
  大叔不太愛說話,坐在那裡抽著旱煙,我有點著急,因為這樣耗下去,我們和其他組到達的時間差距就太大了。我不住地看表,「不急,不急,吃完飯再走。」急也不走,因為已經聞到了雞肉的香味了。 
  當幾大碗雞肉端上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是口水飛濺了,顧不得什麼形象了,風捲殘雲一般,將雞肉掃蕩一空,老兩口坐在一邊看著,大娘說:「看把這些孩子餓的,咱家鐵蛋要是還活著,跟他們差不多一樣大。」我擦擦嘴上的油問道:「大叔,他是怎麼死的?」「別提了,這裡的地不好種,那年又鬧旱災,家家都沒吃的,結果我們家鐵蛋就去偷人家的雞,從籬笆牆上掉下來,摔死了。」「啊?籬笆才多高啊。」「那時候,鐵蛋才六歲……」 
  大家總算吃完了,卻找不到理由走。因為無以回報,最後我硬著頭皮站起來說:「大叔,我們還要趕路,回去晚了要挨批的。」「你們要去哪兒?」「回部隊。」「這裡哪有部隊啊,我怎麼不知道。」「新建的,還有七八十公里呢。」「這樣,你們等我一會兒。」說著大叔就出去了,「還等什麼啊,都幾點了,趕緊走吧。」時間的確是來不及了,正當我們準備道別的時候,聽見大叔站在院子裡喊:「出來吧!」大家一看,都樂了。只見大叔拉著一輛驢車站在門口。 
  我們幾個擠在小小的驢車上,驢倒沒說什麼,但是明顯超載了。大叔猛力地抽打著驢屁股,小毛驢一路狂顛,我們幾個緊緊地抓著車板。 
  「這車上什麼味兒啊?」為子問。 
  「哦,剛拉過馬糞,看你們又著急,也沒掃掃。」大叔一邊趕車一邊說。 
  「拉過大糞啊,那現在車上沒糞了吧。」 
  「有車坐就行了,還要求那麼高幹什麼。」張振鶴把背包從車上背到肩膀上說。小驢車的行進速度比我們肯定是要快多了,可是跑了快兩個小時,我發現方向有點偏離,我急忙對了一下太陽的位置。「大叔,停下吧。」大叔拉住韁繩回頭問道:「怎麼了?」「我們好像走錯方向了。」的確眼前的路已經徑直向東邊去了。「不是又走錯了吧!」朱海跳下車。「好了,大叔,謝謝你送我們。路不對了,我們得自己走了。」「那好吧!我就送到這兒吧。」「謝謝你大叔。」「哎呀,別見外了,我回去了。」我們看著大叔的驢車消失在他回家的路上,「大叔人真好,我真想叫聲『爹』。」大蘭看著驢車遠去的方向感慨著。我們重新背上背包踏上回基地的路。我們及時修正方向,向著東南方向走去。 
  「組長,我們看樣子是到不了了。」「我們到不了,別的組也肯定到不了。」我還沒說話呢,大蘭就把朱海的話接了過去。我心裡想,到不到都不重要了,能回去就行了。「雞肉真好吃,剛才顛的我差點沒吐出來,我強忍著。」為子摸摸肚子說。「這地方的人真好,就是沒姑娘,有我就娶一個回去。」張振鶴笑笑說。邵年始終不怎麼說話,「你想什麼呢?」他抬起頭,「沒想什麼,你說生活在這樣的地方也是一輩子,我也沒看他們不開心。」「人就是命,你們要是生在這兒,也是一樣。」也許是雞肉完全補充了能量,我們腳下的路就變得平緩多了。當我們遠遠地看到基地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快十一點了。「這樣不行。」我摸了一下為子的額頭,「我們就是慢也不能慢成這樣,大家跑起來。」G4組奔著基地跑了過去。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部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一   
  這一招果然奏效,進基地大門的時候,我們渾身上下都是汗,一個個呼哧呼哧地喘粗氣。營門崗看見我們進來說:「你們真快啊。」「什麼意思?」「什麼什麼意思,其他人都沒回來呢。」「怎麼可能?都這個點了。」看著警衛連的兵好像沒有說謊的必要,我們就走向宿舍。進了宿舍一看,真沒有其他的人和行李。「這下我們牛了,第一!」大蘭往床上一躺。「不是規定十點到嗎?怎麼都沒回來呢?」朱海站在地上看看我說:「組長,我睡哪兒?」「你不是借調嗎?住我們這兒嗎?」「肯定住了。」「哦,那好吧,你挨著大蘭睡吧。」 
  正當我們準備換衣服的時候,D7組的人衝了進來。連野一見我們愣了一下,「你們怎麼這麼快?」「怎麼了?我們G4組就不能比你們快了?」「不能啊,我們是跟著隊長走的,怎麼可能你們先到呢?」「隊長也是人,一定就不走錯道了?」野驢盯著我們看:「隊長呢?」「去找1號了。」話音未了,就看見郎隊走了進來,表情居然跟連野的一樣。「你們怎麼這麼快?」「方向正確,採取短暫休息而後奔襲的戰術。」「是嗎?運用得挺靈活嗎?都先別換衣服,到操場集合。」 
  分隊開始陸續地回來,在操場上等待命令。一個小時以後,118分隊隊員全部回到了營地。郎隊看著隊伍做總結性發言。1號鬼鬼祟祟地走在隊伍後面查看著裝備,走到我跟前的時候,聞了聞。又走到大蘭那兒聞了聞,結果挨個聞了一遍。「你們G4組身上什麼味兒?」「報告,汗臭味。」「聽說你們G4組是第一個回來的,是不是用了什麼手段?」「沒有什麼手段。」「那你們身上的大糞味,怎麼解釋?」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是我知道對付1號的手段就是絕對不能來硬的,因為他比石頭還硬。郎隊說完了,看見1號跟我說話,就向我們這邊走過來。「怎麼了?」「你們宿營的地方有馬嗎?」「當然沒有了。」「那你聞聞他身上是什麼味兒?」郎隊聞了聞,「你們去哪兒了?」「沒去哪兒。」「還撒謊?走錯方位,槍榴彈爆炸……你們G4組天天有新節目啊,出去說清楚了。」1號居然把我拉出了隊伍。我站在隊伍前面,「報告,我說什麼?」「你就給我解釋一下身上的大糞味是怎麼來的。」所有人都看著我笑。「這個……那個……」我腦袋飛速旋轉,必須有一個很好的借口才能混過這關。 
  「報告,從哪兒講?」「從頭講!」「事情是這樣的,這次野外生存訓練,我充分體會到作為特種兵應該靈活運用戰術技巧,善於使用和利用所有的一切武器和裝備……」「你說什麼呢?就說你身上的大糞味是怎麼來的?」隊伍中有人已經笑出了聲。「哦,在完成返回任務中,我們打破了普通行軍的模式,利用機械化工具提高了行軍速度。」1號走到我跟前,「打住,你小子當兵屈才了,挺能說啊,應該當一個什麼教授之類的。」「報告,我只想當兵,當特種兵,當我們403的特種兵。」「少在這兒給老子灌迷魂湯,沒時間聽你那些廢話,趕緊進入正題。」他背著手看著我。我躲開那雙老鷹一樣的眼睛,「在行進途中,我們及時補充食物,以保證必要的體能……」我看了一下1號,他大概是聽入迷了。「為完成指定到達時間,我們借用了……借用了驢車。」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了。隊伍頓時哄堂大笑。「你說的機械化就是驢車?驢車還有機械化的嗎,唉,我發現你這個腦子挺靈活的嘛。」1號拍拍我的腦袋。郎隊在一旁也笑著,反正就是驢車,愛咋咋地吧。1號向郎隊招招手:「小明,不,郎隊長你過來一下。」小明?難道是郎隊的名字,來了這麼長時間了,基地幹部的名字一直都很神秘,1號失口了喊了這麼一聲。他們兩個在一邊耳語了幾句,1號就走了。 
  「各組回去整理一下,一會兒統一洗澡,G4組留下。」得,又開小灶,郎隊讓我歸隊後對大家說:「驢車的事,不算什麼錯誤。但是你們G4組應該注意一下,你們出的事太多了。事故隱患也太多了。」他沒提到處分,我們就回去洗澡了。在澡堂裡,連野湊過來一邊洗頭一邊說:「你們G4牛大了,居然驢都用上了,還說是機械化的。」我任由熱水洗刷我一個月的疲勞,沒時間搭理他,只享受這久違的感覺。 
  其他分隊天黑之前也都陸續回來了,一個個疲憊不堪,1號做總結性報告。「我想這一個月的訓練,所有戰士都應該體會到了我們特種兵特在哪裡,大家也許覺得吃了很多不該吃的東西,但是我告訴你們,我們必須要保持體力才能完成每一項任務,吃幾隻老鼠算什麼,我也吃過。」我一聽老鼠,當時胃裡就……「知道上級為什麼給我們取了一個『虎』的代號嗎?就是希望我們有一股不怕死,打不死的虎威,為什麼所有戰鬥小組都是新兵擔任組長,並沒有像其他部隊那樣,安排一個老兵,就是不希望那些老兵的資格、臭毛病把你們身上的虎勁兒磨沒了,我要你們始終保持一種鬥志。」 
  1號說得動容,言語鏗鏘有力。最後,1號宣佈,明天放假一天,下午會餐。整整一個月的野外生存科目總算告一段落。 
  休息了一天就是洗衣服,回信,看信,然後愣神。眼看著天氣就冷了,風沙很大,真不知道這裡的冬天會是什麼樣的? 
  下午不知道又下了一個什麼文件,我看到包括1號在內,都變得異常緊張,爆破、突襲、火箭筒、導彈試射都接踵而至。最後訓練科目轉了一圈又回來了,主要就是射擊訓練,靶場幾乎天天光顧,基地上空經常是迴盪著陣陣槍聲,每天的子彈殼就能裝滿幾個汽油桶,回來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被火藥熏得跟熊貓一樣,但是我們仍然是天天去消耗子彈。「組長,我感覺要出大事了。」為子靠近我說。「什麼大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要打仗了。」「別他媽造謠。」「真的,真的,好像是猛谷那邊出事了。」「猛谷怎麼了?」 
  果然沒出幾天,403的緊張終於兌現成為現實。當天下午,所有分隊隊長及組長緊急開會,在指揮部裡,包括1號、2號在內,所有指戰員圍在沙漠周圍。1號指著牆上的世界地圖說:「最新情報顯示,駐猛俄軍近日全部撤出猛谷,由於猛軍過去一直依賴蘇聯援助,猛軍武器是清一色的俄式裝備,而且逐漸改變了過去兩國『有邊無防』的局面;開始逐步在猛俄、中猛邊境一線部署邊防部隊。」普通老百姓很少能知道一些關於國與國之間很微妙的變化,我們身為兵的也是一樣,可是今天我看1號的態度,似乎感覺到猛谷這個我們平常很少注意到的小國看樣子是有些想法了。 
  「猛谷地處中俄兩大國之間巨大的結合部,東西南三面與我國接壤,邊境線就有數千公里;猛谷對於中俄兩國在軍事戰略上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是歐亞大陸腹地具有重要地緣戰略價值的要害國家。」我盯著地圖上的猛谷,想不出什麼理論來。只能拿著小本子在那記著。1號講完後,2號繼續:「從歷史上看,猛谷高原邊緣地區一直是滲透爭奪的地區,來自猛谷高原的軍事威脅一直是中國歷代封建王朝的心腹之患。如今,雖然那已經都是歷史,但是以軍事地理的衡量,猛谷仍具有重要戰略意義。」 
  1號換了一張猛谷全境地圖:「在今天,大兵團摩托化機動作戰的戰爭理念雖已在現在局部戰爭的實踐中顯得陳舊落伍,但是針對猛谷的信號情報偵察和戰略威懾方面的重要意義不但不能降低,反而顯得更加重要。一旦像美國這樣野心勃勃的戰爭販子滲透進猛谷,那猛谷將是一個非常好的平台,平時可以打探中俄兩國的動靜,一旦有事,則可以佔盡地利,上擊熊腹、下壓龍背,取得戰略上的先機。」1號放下手中的報告,看著大家,接著說:「這份報告不是最新的,猛谷的武器裝備在原有蘇式以外,有沒有增加新的裝備,我們還不知道,我們要做的就是對猛谷邊境活動的偵察……」 
  我突然明白,原來戰爭離我們這麼近,也許這也是把我們403安排在這裡的原因。從指揮部出來,腦袋跟讓火藥熏了一樣暈乎乎的,不知道回去怎麼跟他們說。 
  朱海把槍都拆開,往上擦槍油,見我進來就問我:「組長,那麼急找你們幹什麼?」我看了一眼一起回來的連野,他把本子往床上一扔,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1號讓我給大家傳達一下會議內容……」大家聽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著頭不說話。「怎麼?一聽到來真格的都蔫巴了,平時不是都挺能咋呼的嗎?」我合上本子。「組長,打仗我們不怕,沒什麼了不起的,死了也是烈士,我就不明白,怎麼說幹就幹呢?不已經是和平年代了嗎?」張振鶴問我。「什麼時候說干了,只是偵察而已。」大蘭站起來,把凳子踢到了床下說:「誰信呢?你沒看最近咱們都練什麼啊,我就感覺不對勁兒。」「蘭恭學!我告訴你,平時嘻嘻哈哈我不管,但是現在你說話最好是注意點,尤其是不許惑亂軍心。」「我什麼也沒說,你把眼睛瞪那麼大幹什麼,我大蘭雖然家是農村的,但是不比你們城市兵差到哪去,真幹起來,我大蘭要是拉梭子,你們就斃了我。」「我也不怕!有什麼可擔心的!」為子真給我長臉,我送過去一縷感激的眼神,他居然躲開了。「你什麼意思,我們G4堂堂第一槍手。」我問邵年,「我沒事兒,有事叫我一聲。」總的估量了一下G4組的士氣,我的擔心被徹底刪到了回收站裡。 
  「拉屎去不?」連野叫我。「這事還叫我?」「不願意自己去,你去不去?」「真看出是兄弟了,這好事也叫著我。」我和連野來到了樓後的廁所,他掏出一支煙遞給我。「瘋了你,怎麼還有煙呢?」「怎麼了,沒人看見。」「你說咱們是不是有可能打仗?」「我看沒這個可能,猛谷原來也是咱家的,怎麼可能說打就打,我們不就是偵察一下嗎?」「怎麼偵察,肯定是要過去的,不過去在這邊拿著望遠鏡,看人家屁股啊?要打就過去宰幾個,那才叫特種兵呢。」「打就打,沒什麼了不起的。」我猛吸了一口煙。這個時候,廁所外傳來了腳步聲,我和連野急忙把煙扔進茅坑,關上門。進來了兩個兵,其中一個說:「聽說了嗎?要打仗了。」「聽說了,都議論這個事呢。」「你說咱們這麼點背,居然趕上這事兒。」「你小點聲,萬一廁所有人呢?」「有什麼人,有人早說話了。」我跟連野像塑像一樣,靜靜地蹲在那裡。「不行,我可不能這樣去送死,說是去偵察,沒準就扔那邊了。」「你別嚇唬我,反正我是不想去,實在不行,就玩點花樣,回原來的部隊。」「玩什麼花樣,教教我。」連野「光」地一腳踹開廁所門,向那邊走過去。我急忙跟過去,「你們倆給我起來。」那兩個兵急忙提起褲子,連野一拳打了過去。「你媽的,403怎麼有你倆這樣敗類!」那小子先是沒反應過來,但是很快學的搏擊就使用到實戰當中。本來我是想拉開的,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麼,拉著拉著我也動起手,結果,2︰2,在廁所這個風光無限的地方就幹了起來。連野拳快手黑,那小子的鼻子上重重挨了幾拳,鮮血濺了出來,他順手摸了一下,見出血了,撒腿就往外跑,連野不依不饒,追了出去,正當我看連野的時候,對手在我的肚子上踹了一腳,我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這一摔,我真的急了,我巡視了一下周圍,發現牆邊立著一把鐵鍬,我也顧不上是否乾淨了,順勢一滾,隨手抓起鐵鍬,向他劈過去。他急忙一閃,就想奪門而走,奇跡出現了,鍬頭飛了出去,結結實實糊在他的臉上,他捂著臉「哇哇」大叫,我看看手裡只剩鍬把,衝過去,重重幾下。 
  男人不能被人擊倒,尤其是不能在廁所裡被人擊倒。我已經失去了理智,揮舞著鍬把窮追猛打,那小子抱著腦袋在廁所裡四處逃竄。轉了幾圈,廁所的門就在他身後了,他大概是跑暈了,不但沒有跑出去,反而又轉了回來。正當我們倆轉圈的時候,一聲大喝:「都給我住手!」他媽的,是1號。我急忙扔掉鍬把。1號手裡拿著手紙,瞪著閃閃發光的眼睛:「你倆幹什麼呢?啊,打架是吧,跟自己的戰友動手,啊?」我們兩個不敢說話。「你倆先給我滾到外邊去站好了,我一會兒再收拾你們。」 
  基地就是基地,廁所都有人看守,我們兩個一人一邊站在廁所外面。「你等著,我一會接著整你。」他看了我一眼把頭轉到了一邊。1號方便完了,從廁所裡走了出來。「說吧,因為什麼打架?」「我倆正拉屎呢,他倆就衝過來打我倆。」「他倆?你倆?還有誰?」我把頭抬起來,在我的腦海裡,這個兵該打,打他絕對沒錯。「問你呢?還有誰?」「連野!那個我不認識。」「那個是古誠。」那個兵唯唯諾諾小聲說。「剛才你好像拿著個棒子,他空手,不公平。這樣,你們既然這麼喜歡打架,咱們就來個公平比武。」這下好,可以名正言順地修理這個熊包了,那小子始終站在原地沒動。1號呵斥道:「怎麼?不是喜歡打架嗎,怎麼讓你打你不打了。」隨後轉過頭看著我:「我讓你打,你他媽還真準備動手啊,他是你的戰友,我真不明白你們有什麼恩怨,今天把話給我講清楚!」我剛想把在廁所裡聽到的一切告訴1號,在圍牆邊,衝出兩人,前面的人滿臉鮮血,後面的狂追不捨。跑到近前一看1號在,就都停住了。「我倆你倆,就是你們了,手夠黑的,打成這樣了還不罷休呢。」「他是逃兵,不打死才怪呢。」連野餘氣未消。「逃兵?誰是逃兵。」「他倆!」連野指了指他們。 
  兩個分隊的隊長很快被叫到了廁所前,眼前的一幕足以證明究竟是哪個分隊的實力強,這邊兩個毫髮未傷,那邊兩個全部掛綵。「我看這樣的戰爭恐懼,其他人也應該有,戰士們的心理素質太差了,這樣絕對不行。你們分別把人帶回去,如果再出現類似的情況,堅決嚴肅處理。」回去的路上雖然很短,但是我倆走在郎隊的後面卻感覺很漫長,他什麼也沒說,「回去吧!以後注意點。」隊長沒有發火讓我有點出乎意料。 
  「組長,你倆上廁所上了這麼長時間。」張振鶴看我回來說。我沒說話,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下來。「你這身上怎麼搞的?」他還問。 
  第二天中午,訓練完我就一個人走到了營門前逗狗玩,突然聽見警衛連的一個戰士喊了一聲:「注意警戒,來人了。」我順著馬路看過去,一輛警車開了過來,在距離大門外一百米處停了下來。車上下來一個人,雖然看不太清楚是誰,但是感覺像那個刑警隊長,他衝著我們擺擺手,一個警衛連的戰士迎了過去,很快又跑了回來。我一邊摸狗一邊看著警衛連的戰士去了指揮部。1號從裡邊走了出來,「你在這兒幹什麼?」「我喜歡狗!」我遠遠的看著他們兩個在說著什麼,最後刑警隊長跟他握握手就上車離去了。 
  1號背著手徑直回到了指揮部,很快我就看見通訊員向各分隊跑去。幾個分隊長急匆匆走進指揮部。 
  當天晚上十點多,緊急集合哨音響起,郎隊站在樓下喊:「G4、D7全副武裝集合。」所有人急忙從床上爬起來,連野光著身子跳下床,打開槍櫃。隊伍集合,1號站在卡車前,「把所有的臂章摘掉。」我們不知道究竟為什麼,軍人不需要有問題。當他看到我拿的槍是MP5的時候,攔住我:「這槍不能拿,換一支。」我也沒多問,轉身跑回去從槍櫃裡拿出一把霰彈槍。等上卡車的時候,郎隊站在踏板上衝著車上喊:「各組清點人數。」我看了一下周圍,有什麼清點的,沒別的組,就G4和D7兩個小組。「G4到齊……D7全部到齊。」郎隊往駕駛樓一鑽,卡車開出營門,衝進濃濃的夜色當中。 
  「咱們這是去幹什麼?其他的人怎麼沒來?」連野扶著廂板問我,我掀開苫布向外看了看,搖了搖頭。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我才透過縫隙看到卡車開進了城市。來基地半年多了,還是第一次出來,我們把後面的苫布掀開一點看著外面的燈紅酒綠。「我操,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城市。」大蘭湊到車尾:「看那邊,兩個美女。」兩組人都一起擠到後邊,看著城市的夜景。D7組的小德子向路邊的人揮了揮手喊道:「美女!」連野急忙放下苫布狠狠地在小德子的鋼盔上敲了一下:「喊什麼喊,沒出息的東西。」邵年始終坐在一旁扶著槍笑著。 
  突然車子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我在縫隙中,看見我們被一輛警車攔下,郎隊跳下車。「你們是哪兒的車?怎麼連牌子都沒有?」「我們執行特殊任務,請給予方便。」「方便?就你們軍車最牛,什麼規章制度都不管,沒牌子都敢開出來。」「我們的確是執行任務,請你放行。」那位警察轉到車後,「你們車上拉的什麼東西,最近利用部隊車輛走私的很多,打開看看。」「不行!」郎隊跟過來,攔住那名警察。「不行?什麼叫不行,沒準就是走私的。」旁邊一個警察拿出對講機開始呼叫,很快我就聽見警報聲向這邊傳來。 
  我們的車被幾輛警車圍在當中,郎隊始終不允許上車檢查,我們一聲不響地坐在車裡。「他媽的,檢查什麼檢查,下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大蘭把槍梭子一拉。「閉嘴,給我消停點。」警察越圍越多,車下面只有郎隊一個人。這個時候路邊的行人有駐足觀望。我聽見一個警察說:「這樣吧,車我們先扣留,你回去跟你們上級請示一下,拿著手續來交警大隊。」「車你們不能扣。」「不能扣?你們沒牌子,嚴重違章知道嗎?把鑰匙給我拔了!」一名警察跳上踏板去拉駕駛室的車門,「動一下我打死你!」我聽見駕駛員喊了一聲。「咱們下去吧,免得隊長吃虧。」張振鶴想站起來,我急忙拉住他:「別動,隊長不發話,我們誰也別動。」一個警察過來拉苫布,我們在裡邊緊緊地壓住,他掀了幾次都沒掀開。「他們車上有人。」那警察喊了一聲,跳了下去。「我告訴你,今天不讓我們檢查,你肯定走不了。」場面似乎失控了,幾名警察不由分說跳上車,其中一個猛地一拽苫布,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他先一愣,手一鬆摔了下去。「頭兒,他們有槍!」「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請你馬上放行。」幾個警察聚到一邊商量著對策。「你們先別走,我們請示一下領導。」其中一個拿著對講機在一旁說著什麼,我們重新放下苫布。過了半個多小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衝了過來,「都讓開!哎喲,實在對不起啊。」我隔著縫看到原來是那個刑警隊長,「這是我們請的客人,你們馬上撤走。」警車很快都開走了。「實在對不起啊,我以為你們明天早上到呢。首長也說了,一定要保密,所以我就沒跟手下交代。」 
  我們的車直接開進了嘉峪市公安局的大院,大家陸續跳下車,「先休息一下,一會兒我安排你們吃飯。」那位刑警隊長說。「不用了,我們吃過了,你還是先帶我們看看什麼地方吧。」「好,好,你們部隊的作風就是比我們強。看押地點不在這裡,在郊區的監獄裡。」「那我們就去監獄吧。」「好,我帶路,你們跟在後面。」我們又重新登上車,開出了大院。 
  「隊長可真是的,就算吃過了,再重吃一遍也行啊,他一說吃我現在就餓了。」大蘭揉揉肚子說。「豬頭三,就知道吃。」卡車在郊區的一所小二樓前停下,我看到門口停著幾輛車,還有幾名警察。這就是監獄?走到裡邊的時候,屋子裡的警察就更多了,所有的警察手裡都掐著手槍。「局長!」幾個警察敬禮。「怎麼樣?有什麼情況嗎?」「沒有。」「那些人呢?」「都在樓上。」我們隨著那位隊長上了二樓,打開門向裡邊一看,足有十幾人,全部被銬在一起,坐在地上。那位隊長指指他們。「就是這些人。」一個矮個子男人突然站起來:「操你媽的,老子下輩子找你算賬……」那人還沒罵完,一名警察衝過去就是一腳。在樓下那位已經是局長的隊長對我們說:「這些人都是危害一方的黑社會團伙,我們剛剛打掉的。手上都有命案,為起到震懾作用,我們明天上午要舉行公審大會,然後押赴刑場。但是他們盤踞在嘉峪已經十幾年了,黨羽眾多,我們擔心……」郎隊看看屋子裡的警察說:「你們人手應該夠啊。」「夠是夠,但是你看看我們是什麼武器,你知道抓到他們的時候,繳獲了四支衝鋒鎗。」「明白了,放心吧!」「那就謝謝你們了。」 
  那位局長走了,屋子裡只剩下了一組警察,一組士兵。 
  「你們喝水嗎?」一個警察拿著礦泉水問我。我指指腰帶上的水壺,「不用了,謝謝。我們自己帶了。」「你們是哪兒的部隊?我原來也是當兵的。」「不能說。」那名警察知趣地走開了。「G4組出來!」郎隊站在外面喊了一聲,我急忙帶著隊員跑到屋外。「我看了一下周圍的地形,這裡人少,而且處於開闊地,所以大家今天晚上一定要注意,你們組負責外圍的警戒,D7組負責裡邊。你們派一個狙擊手到樓頂觀察,發現異常馬上報告。」我看了一眼邵年,他把槍一提,順著裸露在外面的梯子上到了樓頂。這兒雖然是一個普通的民房,但是從裡邊到外邊沒有人居住的痕跡,而且關押犯人是在二樓,雖然四周都有圍牆,但是圍牆實在太矮了,旁邊不遠處還有幾座房子。這個時候二樓的燈滅了,一樓亮著燈。G4組所有人員分散開,各自站在自己的崗位上。「今天晚上流動哨,注意安全。」我把大家安排到位置上,抬頭看了一眼樓頂的邵年,他已經找好了地方趴在那裡。為子轉了一圈說:「組長,你說能有人敢劫犯人嗎?」「這個誰說得準,注意點吧,大家檢查一下武器。」我把霰彈槍的子彈裝滿,剩下的幾發子彈我揣在了褲兜裡,手槍子彈推上膛,關上保險後別在腰上的快槍套裡。 
  連野走了出來,「你們G4辛苦啊,這麼冷的天在外面。」「少來這套。」「你看人家代表首長來慰問你們一下,你還這態度。」說著塞給我三包煙。「哪兒弄的?」「隊長給的,但是有要求,只能到屋裡抽,而且一次只能一人。」連野回去了,我揚揚手裡的煙:「犯大煙癮的跟我說一聲,我這兒有。」我剛說完,大蘭馬上舉手:「組長,什麼煙?」「閉嘴,你煙輕,今天晚上你就算了。」「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誰也沒逼你說,你自己說的。」張振鶴扛著大狙笑著說。「行,你們合夥欺負我,不給我煙,我就抽它。」說著把槍口塞到嘴邊。為子指了指:「這就是傳說中的煙槍。」「好了,大家別鬧了。老張,房頂上挺冷的,你一會兒換換邵年。」「行,我知道了。」 
  我走到院門向外看了看,一個人都看不到。我掏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向屋子裡走去,「有情況!」邵年小聲喊了一句。我急忙收起煙,把背後的槍摘了下來。「方位?」「1點!」我跑到圍牆邊踮起腳向外看,果然一男一女兩個人向這邊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推著自行車。我掐著槍看著,很快那兩人從門口走了過去。「沒事,路過的。」警報解除,我重新掏出那支煙進到了屋裡。郎隊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手槍,我在看那些警察,一個個東倒西歪。真看出是我們來了,他們真放心啊。我悄悄上了二樓,本來想嚇唬一下連野,但是走到一半,我就聽見連野好像在跟誰說話。「你們還真牛逼,鏟得挺硬的。」「有什麼用,明天我們就跟這個世界拜拜了。」「那也風光一回呢,不值嗎?」那個的聲音是從屋子裡傳出來的,我上到二樓看到連野叼著煙正跟一個犯人聊天呢。我聽見那人問:「你們是不是來執行死刑的?」「我也不知道,應該不能吧。給,抽根煙,別想那麼多了,死就死唄。」「小老弟說的輕巧啊,輪到你試試。如果明天你們執行,給哥幾個來個痛快的……」「野驢,你他媽幹什麼呢?」我喊住連野那只遞煙的手。「你有毛病啊?讓隊長知道了不罵你啊。」「怎麼了?人家明天就拜拜了,抽根煙不過分吧。」「不行!你別跟他說話了。」連野離開了。我聽見裡邊的人說了一句:「還挺厲害啊。」 
  「是不是今天晚上一宿不睡了?」「估計是。」我們倆剛說到這兒,看見郎隊走了上來,「有什麼情況嗎?」「沒有。」「哦。注意安全,尤其是聽著點屋子裡的動靜。」D7組的人都分佈在二樓的幾扇窗戶前,警覺地向外面望著。「好了,我出去了,你們組就是命好。」 
  到了外邊,我看見為子趴在牆頭上向外看著,「看什麼呢?」「你看那邊!」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是剛才經過的那兩個人,站在不遠處好像說著什麼。「搞對像有什麼好看的。」「哎呀,就是搞對象的才看呢,看看一會有沒有kiss。」「你他媽給我回去。」我站在了牆邊…… 
  沒一會兒好像女的哭了,隱約能聽見男的勸女的。「組長!」「什麼事?」「沒事,就想叫你一聲。」為子故意的。我不看了,身為一組之長不能貪戀人間凡情。我走了回去,經過為子的時候,我踢了他一腳。為子一閃躲過去了嬉皮笑臉地說:「kiss沒有啊?」「沒呢,女的哭了。」「哎呀,組長,你真不懂假不懂啊,女的一哭就快了。」「女的一哭怎麼就快了?」「男的肯定勸吧,一勸肯定抱吧,一抱那不就……嗯,嗯!」說實話,我對男女之間的情感真是未知,在學校是有所謂的女朋友,但是也沒什麼舉動啊。 
  正當我們一邊說一邊笑著的時候,屋頂上的邵年又喊了一聲:「有情況!」我們急忙抄起槍,注視著周圍,很快就聽見那邊有人喊著:「我砸死你,還敢勾引我的姑娘,你這個不要臉的……」我跑到牆邊,幾個男人正掄著鋤頭、草叉追打剛才那個男人,一邊追一邊罵著,那個男人拚命地跑,身上還是被砸了好幾下,可能是求生心切,看見這邊有燈光,居然朝我們這邊奔了過來。我急忙沖張振鶴喊道:「快進去叫幾個警察出來。」張振鶴急忙跑進屋裡,郎隊和幾名警察跑了出來,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已經到了牆邊,身後的人追到了近前,那男人一翻身企圖從牆上跳進來。我也慌神了,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他放進來,不放吧,看那幾個人不打死不罷休的架勢,外面肯定要出人命了。放吧,這院子裡羈押著重犯,正當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幾名警察打開鐵門,將外邊的幾個人按倒在地上。那個男人這個時候已經騎在了牆頭上。「下去!」我把手中的槍揮了揮。那人愣了一下,也許是看到外面沒什麼危險了就跳到了外邊。郎隊走到我身邊說:「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出這個院子,記住我們的任務就是看護好犯人,其他事情與我們無關,明白了嗎?」小郎真狠心,如果警察不出來,就憑那幾根鋤頭不把那人砸死才怪呢。 
  幾個警察很快就處理完了,一邊關門一邊罵著:「現在的老師怎麼都這樣,勾引學生。」「那不叫勾引,你沒聽他說那是『愛情』嘛。」「狗屁愛情,誰信啊。」幾個警察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到屋子裡,院子又恢復了平靜。連野跑了出來:「剛才吵吵什麼呢?」「沒什麼,關於愛情的。」「愛情吵吵什麼?」我呵呵一笑。 
  夜越來越深了,安靜得跟地獄一樣,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我們這裡亮著燈。「組長,我們總開著燈,如果真有人來劫,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啊。」朱海總有想法。「目的就是讓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兒,所以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明白了嗎?」我胡亂解釋說。「威懾敵人,我明白了。」邵年下來了,張振鶴上了屋頂。「進去抽根煙吧,順便暖和一下。」邵年接過煙進了屋裡。 
  「大家別犯困啊,一宿呢。」大家都點點頭,都怕自己瞌睡,背著槍滿院子轉悠。大蘭在一邊拿著霰彈槍練習單手上膛,弄得槍「嘩啦,嘩啦」的響。「你他媽別擺弄了,那些犯人這個時候最怕聽槍響……」我話還沒說完,真就聽見二樓傳來一嗓子:「我他媽不想死,我他媽不想死啊……」接著「哇哇」大哭。突來的變故嚇了我們一跳,屋裡傳來「咚咚」上樓梯的聲音。「我受不了,你們現在打死我吧!你們這些騙子,跟我說過交代了就不會死,你們他媽的這些王八蛋……」那個犯人情緒失控,聲嘶力竭地喊著。「瘋了吧?」為子看著樓上說。我瞪了他一眼,雖然我不懂生死究竟代表著什麼,但是我想任何一個看到自己生命終點的人都會感到恐懼。過了好一會兒,那個人才平靜下來。那一時刻,我很慶幸,我可以困,我可以睡,因為我有明天,而那些犯人,我想他們誰也睡不著,因為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我們幾個換著進屋子休息。遠處已經可以聽到公雞打鳴了。「為子,有公雞叫代表什麼?」「有人家了。」「錯,代表有母雞。」哈哈…… 
  總算熬到天亮了,我聽見二樓有幾個人在哭,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很真切。幾個警察拿出幾盒方便麵,「兄弟們,辛苦了,來,先湊合著吃點。」我們也沒客氣,幾個人撕開袋子干嚼。我問其中一個警察:「那些犯人吃什麼?」「他們?他們還用吃嗎?別浪費糧食了,你就是給他們吃,他們也吃不下去。」我掰開一半遞給邵年,心裡罵著這些警察,真不人道。人家馬上就要上路了,最後還是一個餓死鬼。 
  八點鐘,外面來了幾輛警車,還有一輛藍色東風卡車,車廂兩邊已經貼上了執法車和公審字樣。車上下來很多人,其中有幾個穿白大褂,戴著大口罩的醫生,還有一個戴著大墨鏡的老頭。我看見那位局長,手裡提著幾個塑料袋子。「兄弟們辛苦了,我那邊事多,昨天晚上麻煩你們了,等中午我好好安排你們。」郎隊接過袋子,把裡邊的牛奶分給大家。我很好奇,這些醫生來這裡幹什麼,就跟著上了二樓。門被打開了,幾個警察開始按住那些人,扳開他們的手,在每一張紙上摁手印,然後一個一個打開手銬,反剪雙手,那個老頭就拿過繩子熟練地捆綁著,那老頭的手法很特別,看著很簡單,但是那種手法沒見過。連野小聲說:「都纏偏了。」我的確注意到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斜疙瘩。老頭不單在身上捆,也在每一個人的褲腿上捆上一根紅色的細繩。很快捆完了,老頭什麼都沒說,轉身上了一輛警車就走了。「神人啊,不是專門來綁人的吧。」我跟連野說。「肯定是什麼大師,你沒看見每個人腳脖子上還有紅繩呢嗎?意思就是讓他們好走。」最後,我看見那幾個醫生,拿出幾個小塑料夾子,塞到犯人嘴裡,幾個犯人被卡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給他們塞什麼玩意兒了?」我好奇地問身邊的一位醫生,他抬起一雙冷漠的眼睛:「不想讓他們說話……」難怪從來沒有聽到死刑犯人說話,原來是這個小玩意卡在了喉嚨裡。接著開始往外面押人,我們急忙到外邊警惕地觀察周圍。我看見郎隊站在身邊,就悄悄地問:「隊長,為什麼每個犯人的腳脖子上都系一根紅繩?」「是怕他們大小便漏到外邊。」連野真他媽的能編。 
  十幾名犯人全部押上汽車,我們沒有上卡車,而是上了另一輛麵包車。「我們怎麼不上那輛車?」我問隊長。「我們直接去法場。」 
  果然我們的車很快脫離了車隊,開向另一邊,隊長回頭對大家說:「想抽煙的現在抽,抽完了把頭套都戴上。」法場是垃圾廠旁邊的一塊空曠的平地,我們到那裡的時候,已經看到有很多武警站在周圍。我們戴上頭套下了車,在廣場中央有幾大塊鋪滿白灰的地方,郎隊把我們帶到那裡說:「一會兒,這裡就是處決犯人的地方,你們所有人面向外,都給我站好了。」「隊長,離得太近了吧?」「近嗎?戰場上死人比這兒還近呢。聽口令,立正!」我們圍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圈,我注意到那些周圍的武警都在看著我們,我們握著槍就站在那裡。一個小時過去了,犯人還沒有到,開始起風,吹得白灰四處飄散。有的落在我們身上,鑽進鼻子裡,但是我們不敢動,因為郎隊站在一邊盯著我們。 
  終於看到幾輛警車閃著警報向這邊開來,後面跟著那輛東風卡車。車子在我們附近停下,犯人被依次拉到我們身後,蒙上眼睛跪在那裡。一輛麵包車上下來五名警察,戴著口罩、墨鏡,手裡拎著56式半自動步槍。一位法官拿著一個本子跟其中一個警察說:「手續都在這裡,你看一下,抓緊時間。」那名警察簡單地翻閱了一下,就把本子還給了法官,提起步槍向這邊走了過來。我的心一下揪起來,手開始出汗。那名警察也不說話,將槍口對準了第一個犯人的後背。我用餘光看到其他幾名警察也是一樣,我突然感覺特別緊張,心跳的厲害,我真想閉上眼睛,可是我看到郎隊始終站在那裡看著我們。終於聽見了一聲熟悉的槍聲,我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又是一聲,每一聲槍響我都渾身震一下。我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犯人,此時已經栽倒在白灰裡,一命嗚呼,身上的繩子都開了。我稍稍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盯著那幾個警察處決下一組人,那槍對準的是後背繩子上的一個疙瘩,他們也不猶豫,「砰!砰!」幾聲,隨著槍響,我看到犯人的繩子像炸開了一樣,頓時散開,犯人一頭栽倒在地。我終於明白那個疙瘩為什麼是歪的了,原來疙瘩的位置正是犯人的後心…… 
  所有的犯人都執行完畢,法醫開始驗屍,我回頭看了一眼,距離我最近的犯人不到十米。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二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安靜,或者說都被嚇著了,一個個坐在那裡隨車搖晃著。連野突然碰了我一下,我正愣神,被他嚇了一跳:「你他媽幹什麼?」「怎麼了?碰你一下至於嚇成這樣嗎?」車停下來的時候,大家還悶坐在車上,一言不發,就好像我們馬上就要被拉到刑場一樣。直到聽見郎隊喊了,我們才從車上跳了下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怎麼了?是累了還是怕了?」沒人說話。郎隊沒再說什麼,一揮手「解散!」我們回到宿舍,發現其他組的人都不在。昨天晚上一宿沒睡,此時感覺腦袋沉重,很睏,可是躺在那裡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犯人背上繩子開花,一頭栽倒在白灰裡的場景。「組長,其他人呢?」為子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問。「訓練去了吧?」 
  這個時候郎隊走了進來,「你們先休息一會兒,兩個組長先跟我出來一下。」我和連野跟隨郎隊走到外邊,「抽嗎?」郎隊遞過來一支煙,「我這兒還有呢。」我們點上煙,不知道小明同志想要跟我們說什麼。許久,郎隊把咬碎的煙頭扔在地上,「現在你們組的人都是什麼感受?」「不知道,估計是嚇著了。」「沒見過死人嗎?」「見過,但是沒這麼近見過。」「你知道你們為什麼會這樣嗎?心理在作怪。」「那麼近看一個人死,什麼心理?」「習慣就好了。」說完他就扔下我倆走了。 
  「你害怕了?」連野看著郎隊的背影問我。「沒有,就是覺得有點難受。」「我倒不覺得有什麼,死個人跟死隻雞沒什麼區別。」「你他媽是人嗎?」「隊長找我們什麼意思?」「不知道,誰知道小明天天想什麼。」 
  第二天,剛準備吃早飯,郎隊就走了進來,「G4、D7集合,帶你們去探險。」「都去嗎?什麼裝備?」「當然都去了,什麼也不需要帶。」「隊長,其他組的人呢?昨天晚上都沒回來。」「哦,出去訓練了,走吧!」我們跟著郎隊奔著洞庫走去,「探什麼險,飯還沒吃呢。」大蘭揉著眼睛說。「飯先別吃了,回來再吃。」郎隊指著洞庫說:「這是一次模擬任務,你們的任務就是繪製一張洞內的地圖,把通道標出來。」「行,我帶上紙和筆。」我轉身去拿筆,被郎隊攔住。「不用帶了,用腦子記。」大門打開了,郎隊帶頭鑽進了洞庫。我們穿過很多倉庫,走到了最裡邊的一扇鐵門前才停下,郎隊指指門說:「這個山洞是貫穿的,你們從這邊進去,從那邊出來,然後再回到基地。明白了嗎?」「是!」當我們剛踏進那扇門,身後的鐵門就關上了,接著聽見「卡嗒」一聲門被鎖上了。洞內瞬時一片漆黑,「這裡怎麼這麼黑啊,一大早上的玩什麼鑽山洞。」「趕緊走吧,整完了好回去吃飯。誰帶火了?照點亮。」「我沒有。」「我也沒帶。」誰也沒帶。我們兩組人開始摸著牆壁向裡邊走去,越走越黑,手摸到牆上感覺濕乎乎的。「組長,還有多遠啊?」朱海問道。「沒多遠了,這山又不大。」我們一直順著山洞向前走,腳下的路開始不那麼平坦了,走起來磕磕絆絆的。「這他媽是什麼鬼地方啊,這麼深。」連野罵道。「趕緊走吧!」「不對啊?我們走了多久了?」我抬起手腕,看了也白看,看不見。「我也不知道,估計半個多小時了。」「你覺得這個山有那麼大嗎?」「我哪兒知道啊?這不一直在走嗎?」 
  就這樣,我們摸黑走了好久,而這個山洞卻始終沒有像我們預期的那樣可以走到頭,隨著腳下開始有積水,心情也被洞內的黑暗塗抹得一團黑。沒人再說話了,都是一點一點地向前走著。「別走了。」我聽見走在前面的連野喊了一聲,「怎麼了?」「是岔口,走哪邊?」我摸過去,果然在旁邊還有一個出口。「郎小明,你是想讓我們死啊,還說繪製地圖。這什麼都看不見,繪個屁啊。」連野罵道。「走吧,罵有什麼用。」「走他媽什麼走啊,往哪邊走啊。這裡這麼黑,萬一掉到什麼陷阱裡怎麼辦?」「不能吧,如果真有危險,隊長能讓我們進來嗎,他不會害我們吧。」為子不知道是寬慰自己還是安慰大家。「我看這樣,兩組分別走,這樣總有一組走的是對的。」「好吧,但是那一組出不去,一定要原路返回來。」「好吧,D7組的人跟我走左邊的洞。」我們繼續向前走,可誰知道,沒走幾步又出現了岔口,「組長,這邊也有一個洞。」我繼續向前摸著,居然還有幾個岔口,到底哪一個是出口。「組長,這個是死的,裡邊是牆。」「別瞎走,萬一有什麼機關呢。」我轉了幾圈,已經不記得原來的方向了。「這樣不行,我們會迷路的。」我憑感覺想找到我們前進的方向,「還會什麼啊,我們已經迷路了。」大蘭說。我想這裡的洞絕對不止這一個洞口,我急忙喊連野,可是當連野回應我的時候,聲音很遠,我已經無法辨別D7究竟在什麼方位了。「組長,我們走丟了。」朱海敲著牆壁上的岩石。「別急,我一直沒有動,我們繼續向左邊走就對了。」我聽見身後的邵年說。「哪兒是左啊?」「你們摸到我這邊來,我站在這兒始終沒動。」我們幾個摸了回去,「邵年,你說話,我們找不到你。」「我在這兒,摸到了嗎?」「摸到了。」邵年果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繼續向左邊走,一個跟一個。」我們開始繼續向前走,「你揪我衣服幹什麼?」身後的大蘭喊了一聲。「咋呼什麼,都拽著前面人的衣服走。」 
  腳下的水越來越多,「別走了,我覺得不對勁,水是往低處流的。」邵年喊住大家。「水應該是可以流出去的。」張振鶴說。「未必,這樣的山洞可說不準,萬一有個什麼底下河什麼的。」「所有人向後轉,走回去。」「組長,走回去?我們走了這麼半天了。」「別廢話,向後轉。」我們又重新往回走。可是走著走著,我突然發現已經找不到原來的地方。我喊著連野,可是反回來的都是回音。「這裡唱歌一定好聽。」為子說。「是好聽,如果出不去,就成他媽的絕唱了。」都什麼時候了,大蘭他倆還在那兒貧。突然,我感覺手很疼,估計被什麼東西劃傷了。在這裡,手就是眼睛,沒別的辦法。 
  我們在洞裡又轉了幾圈後,「不能這樣走了,這樣走我們出不去也得累死。」邵年叫住大家。「不能停啊,停下就真出不去了。」「趕緊走,走到哪兒算哪兒,我就不信,咱們困在裡邊他不著急。」我們繼續摸著向前走,其實這個時候根本就不知道哪邊是前。「歇會兒吧,我餓得腦袋直冒金星。」大蘭站住不走了,「金星好啊,還能照點亮呢,大蘭走前面。」我希望調節一下氣氛。「老大,是腦子裡有金星,不是外邊飄著。」「別廢話,摸著我過去,走前面。」「我就不明白為什麼把咱們整這個洞裡,還探險,真他媽的是探險了。」「別貧了,趕緊走吧。」「組長,你說這樣的洞裡有個什麼怪獸之類的可怎麼辦?」為子在黑暗中說了一句,「有什麼怪獸,撐死有個耗子,蛇什麼的。」山洞陰冷潮濕,說話的回音很大,我們幾個跌跌撞撞四處碰壁,這邊走不出去,就折回來,那邊走不出去,再折回來。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後大家實在太累了,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可是滿地都是水,我們只能靠在石壁上。「我們這樣走真不行,消耗體力。」邵年說。「那你說怎麼走?」「我看這樣,我們分開距離,一個人走一塊就停下,另一個人繼續向前走……」「不行,萬一我們走散了呢?」「我操,什麼人沒事挖這樣的山洞玩。」張振鶴罵道。「別瞎罵啊,沒準你就在山神爺的肚臍眼兒裡呢。」「你們家肚臍眼兒這麼長啊,我看是山神的屁眼兒還差不多。」「什麼山神爺,沒準兒就是小日本挖的。我們家鄉也有這樣的山洞,裡邊都是機關,多少年都沒人敢進去。」大蘭說的似乎很有道理。「大蘭,本溪也有這樣的山洞?」為子接上話,「比這個可漂亮多了,那是水洞,旅遊的。」「咱這兒不也是水洞嗎?」「拉倒吧,我們那兒的能坐船,再說那是溶洞。」「好了,別說了,大家繼續走吧!」 
  洞內漆黑,我們不知道時間,只能走,走,走。最後大家實在是走不動了,就蹲在地上。「組長,咱們別轉悠了,乾脆就在這兒等吧,咱們走不出去,他們肯定會來找咱們的。」我沒說話,算是默認,幾個人就蹲在那裡。「餓死我了,這兒也沒什麼吃的,就算是野外生存,再牛逼的特種兵扔這兒,照樣餓死。」張振鶴埋怨著。我漸漸地有點睏倦,加上肚子咕咕地要食兒,洞裡又陰冷,我開始發抖。「地獄什麼樣啊?」為子小聲說了一句。「閉嘴,什麼地獄不地獄的。」大蘭嗆了他一句。「我現在特別怕餓,真的,我寧可累死,也不想餓死。」為子繼續說。「看出來了,你一頓吃七個饅頭,上輩子一定是餓死鬼。」「你倆別在那死不死的了,說話浪費體力。」「那我們在這裡等到什麼時候?」「你們什麼意思,要不繼續走,要不就在這兒乾等。」「要不我們喊吧。」「喊有個屁用,我真不知道郎隊他們怎麼想的,不把我們當人看啊這是。」他們幾個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我聽不進去,蹲在那裡閉著眼睛,反正睜著也看不見。 
  身上越來越冷,洞裡瀰漫著污濁的氣味。大家是真的累了,慢慢地靠在一起,「組長,我有點睏。」為子靠在我的身上。「不能睡,一睡就冷了。」「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時候了,唉……」「組長,我總覺得不對勁,你看郎隊早上那樣,他們是不是想把我們秘密處決啊?」為子說。「瞎編什麼,處決我們幹什麼。」「你看,把我們騙到山洞裡,這種地方,就是死裡邊也不會有人知道的。」「好了,好了,別說了你,瞎琢磨什麼。」「我沒瞎編,在這裡等下去我快要瘋了。」 
  時間在沒有分秒為單位的情況下繼續走著,我們始終蹲在原地,我扶著牆站了起來。「我看我們還是走走吧,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萬一又是他們想出的什麼訓練呢。」說著我摸著向前走去,其他人跟著我,就這樣我們又走了好一會兒。最後大家實在是走不動了,乾脆賴在那裡等待救援。也不知道D7轉哪兒去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現在應該是吃午飯了吧?」為子不知道問誰,「就知道吃,沒出息!」這一次接話的是張振鶴。「我怎麼沒出息了?就是問問怎麼了?我發現你們都欺負我。」為子委屈地說。「誰欺負你了?」「就你們。」「你說說我們怎麼欺負你了……」「都別吵吵了,趕緊琢磨琢磨怎麼出去吧。」我真的是忍無可忍。朱海說:「組長,我現在有一種要死的感覺,真的,我們都走了這麼遠了,就是他們想起來來找,找到的時候,我們已經光榮了。」「行了,行了,你自己光榮吧,我們還出去呢。」 
  突然洞內一片光亮,刺得我們眼睛都睜不開,許久,眼睛適應了以後,順著照亮的地方看去,我們看到前面的洞一眼看不到頭。而我們再回頭看的時候,距離剛才進來的鐵門不到二十米。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三   
  郎隊打開門,「都一天了,你們怎麼還在這裡?」「我們……」「就是鍛煉一下你們的記憶能力,走一趟回來畫一張圖,有那麼困難嗎?」「我們沒看見有燈啊。」「裡外都是燈,怎麼就沒看見啊。這麼點事兒,你們倒好,一天沒見人,我要是不來找,你們是不是還在這兒蹲著呢。D7組呢?」「好像還在裡邊呢,這個洞太深了。」「別廢話了,趕緊把他們找回來。」郎隊說完,關上門走了。我們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就說隊長不可能跟咱們開這樣的玩笑嘛。」大蘭笑著說。「閉嘴,隨風倒的東西,剛才你說什麼了,走吧,找D7去。」 
  洞裡非常明亮,我們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個山洞,剛才我們雖然是摸著牆走,感覺不到洞到底有多寬,但是眼前的寬度衡量一下,可以開進來一輛卡車。洞的兩側有很多被磚砌死的小洞門,無法想像這樣的山洞曾經是幹什麼用的。邵年說:「這樣的山洞肯定是小日本修的。」「是嗎?日本人可真偉大,挖這麼大個山洞得多累啊。」為子慨歎這樣的工程道。「你傻啊,小日本侵略中國用的都是中國人,他們自己才不會挖一點兒呢。沒準這砌死的小洞裡邊就是他們的屍體呢。」大蘭狠狠地說。「哎喲,你可別說了,怪嚇人的。」為子縮縮肩膀。我們順著燈光向前走,走了半個多小時,看到了前面的連野。 
  「哎呀,我說你們D7組可真慢,我們都出去了,你們還在裡面轉悠呢。」我故意氣連野。「你們怎麼出去的?」「秘密,是隊長讓我們折回來找你們的。」「我不信,我就納悶了,這洞裡有燈你們不知道嗎?」「當然知道,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隊長說就是讓我們適應黑暗中的環境,鍛煉心理素質。」我說的有板有眼,G4組其他人都忍著不笑。「哦,這裡練什麼素質,操。」「你看,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吧,我們走出去了,說明我們心理素質好,鎮定,不慌,所以我們出去了,你們就沒出去不是。」連野「輸」得不服,我卻在心裡偷著樂。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這條山洞起碼有三公里長,遠比地面上的山直徑長很多。當我們從另一頭出來的時候,發現已經轉到了一條馬路上,在這裡也有崗哨,他們見我們從這裡出來有點意外。再往回走就好走多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空中開始飄起雪花。「下雪了,什麼日子啊?」我用手去接雪花。「快年底了,咱家那邊早下了。」邵年一旁說。「啊,都快年底了,哎呀,在這兒過的一天一天都不知道幾號了。」 
  「這麼說新兵快進來了,咱這兒是不是也來新兵啊?」為子有些開心。「我不知道,我們家那邊也是年底走了一批兵的,可是後來我們這批卻走得很晚,說什麼政審。」其實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為子跟我是同年兵,但是我總拿他當小孩,難道自己心態老了? 
  回到營地的時候,宿舍還是空空的,其他組去哪了。郎隊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外出訓練了。晚上,因為其他組都沒有回來,只好由我們兩個組負責巡邏。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突然很想家。今天晚上我特意安排邵年跟我一組,目的就是想聊聊哈爾濱的事,可是那粘瓜倒好,一句話也不說,看著雪落他一言不發。「想什麼呢?不說話。」我們踩著薄雪向前走著。「沒什麼。」「不把我當兄弟。」「不是,不是,其實也沒什麼,你們家是樓房吧?」「是啊,怎麼了?」「我家是平房,一到這個時候,就得自己燒火取暖。」「你逗我呢吧,都什麼年代了,還有自己燒火取暖的。」「我們家那兒要動遷了,所以就沒安。」「你又擔心父母了?」他不說話了,背著槍默默地走著。 
  清晨,我們剩下的兩個小組開始清理積雪,雖然不多,但是足以堆幾個雪人,我們依次堆積了四個雪人,遠遠看去,就像幾個奶油蛋糕。郎隊走過來指指雪人說:「什麼意思?這是部隊,不是公園,全部給我拍平了。」按照郎隊的指示,奶油蛋糕變成了整齊的幾個豆腐塊。 
  「隊長,其他組呢?」我一邊掃雪一邊問,「去外邊訓練了,你關心這個幹什麼?」「沒事,就是問問。」郎隊看看地上的雪,又看看我們身上穿的叢林迷彩,轉身走了。上午訓練的還是體能和搏擊,我的鼻子被大蘭一拳打出了血,流了半天還是不停,郎隊抓起雪就往我的額頭上沒命地搓,腦袋木了,血也止住了,衣服的前襟上都是血。中午收操的時候,郎隊在隊伍前說:「有誰看過國外的一些關於特種兵電影的?」隊伍裡沒人應聲,郎隊繼續說:「這樣,我跟大家做個遊戲,看誰能猜出是什麼意思?」說完他把右手抬起,五指攥成拳頭。「這個是什麼意思?」「宣誓!」這一次絕對不是G4組的人,因為經過幾次「欠嘴」事件以後,我已經嚴令禁止隊員隨便發言,這一次是連野的D7組。「這樣是宣誓,這樣舉著代表著什麼?」沒人回答。「那我告訴你們,這個是停止的意思,我們生活中有手語,只不過並不是我們特戰隊員所需要的那種戰爭語言。從今天開始,你們要進入一個新科目的訓練,那就是手語。各個部隊不同,手語也不一樣,這個沒關係,我們部隊並沒有要求完全統一手語。所以沒有特別規範的手勢,但是沒有不等於不會,之所以讓大家學習手語,就是在特定的環境下,尤其是滲透、潛伏或者遠距離溝通的時候,能不能明白自己隊友的真正意圖,就顯得十分重要。」郎隊開始教授大家手語,大家學得很有興趣。郎隊放下手:「你們先練習一下,看看對方能不能明白你什麼意思。」我身邊是大野驢,他看著我一笑,豎起中指,「你他媽的。」「呵呵,我手語還可以吧,你明白了,哈哈。」「嚴肅點!」郎隊看見了。 
  大家比畫了好長時間,能真正明白的沒幾個,郎隊看著隊伍這樣的情況,好像有點生氣。「都有了,立正!」我們急忙站好。「我命令,從即日起,所有班組成員禁止說話,一切行動以手語完成,如果我發現哪個人說話,就罰這個組十公里三次,打掃廁所一個月,各組分別監督、舉報。聽見了沒有……聽見了沒有?」隊伍沒人說話,我當時就想笑,大家怎麼這麼默契呢。郎隊看了看大家一笑:「行啊,現在就跟我玩上了,好,解散。」為子走到我身邊,剛要張嘴,我急忙一指他。他意識到了,接著就跟我比畫,我看著腦袋都大了,到最後也沒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回到屋子,我發現有的隊員把毛巾勒到嘴上,這個方法不錯,我指指大蘭,又指指那個隊員,大蘭點點頭,抽出毛巾。這下好,嘴巴不嚴實的,都有自己的招。但是毛巾被很多人採納。連野走到我面前,比畫著什麼,我是真的用心去理解了,可是到最後,我還是不明白他想說什麼。連野急的直蹦,繼續比畫著,我還是一個勁兒地搖頭,最後野驢真急了,他脫口而出:「把我老婆的信給我看看。」連野這一聲,糾集了所有人的目光。我哈哈大笑,沒想到這麼快,廁所有主兒了,我小聲說:「你幹嗎要看王佳給我寫的信?」「哎呀,沒意思,我好久沒收到小妞的信了,快點給哥們兒過過癮。」其實這半年多,王佳給我寫的信加起來也只有十三封,我挑了一封內容很一般的遞給他。當然我沒有跟郎隊舉報連野說話的這件事,大家還是很自覺地練習手語。 
  隊員們都盡量很少說話,屋子到處是一個個的「啞巴」,別說,有些要學的東西,真能逼出來,不能說全部的語言都可以用手語表達,但是一般戰術上的溝通已經不是問題,當然手勢也是花樣多多。小明不是說了嘛,能明白就好。 
  四天過去了,大家的話的確少了,而外面的雪卻貧多了,基本上沒怎麼停,雖然不大,但是就像發了獎金一樣,下得很勤快。我們天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操場上的雪,逐漸對這樣的雪開始厭惡。 
  從下午開始,其他戰鬥小組陸續回到營地,晚上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他們去了邊境。因為下雪的原因,在邊境執行任務的時候,身上的迷彩容易暴露,所以緊急撤回,不用問,再上去肯定就是我們了。聽那兩個組的戰友說,基本上沒什麼情況,就是潛伏,一趴一天。而第二天郎隊把我跟連野叫到指揮部的時候,卻沒有他們說的那麼簡單。 
  郎隊交給我們倆一人一部相機說:「你們的任務就是潛伏在邊境線上,一定要注意不能越過國境;其二,要時刻注意對方的戰略部署情況,尤其是晚上的時候,包括崗哨換崗時間使用武器,形成文字資料回來交給我;偵察的時候,注意隱蔽,不要讓我們邊境上的兄弟部隊知道我們的存在,盡量採取夜間行動。最重要一點,絕對不能開槍,尤其是你們G4組。這裡是你們兩組的方位,這裡和這裡,我們都設置了一部低頻電台,有什麼情況馬上派人到這裡通報……」郎隊指著地圖說。「隊長,我們去幾天?」「七天!」「走的時候帶上壓縮乾糧,絕對不能生火做飯或者取暖,今天晚上十點出發。你們回去準備一下,到彈藥庫取裝備。對了,還有帶上褥單。」我們倆從指揮部出來,就回到了宿舍,把這個通知給大家。那兩個之前去過邊境的組員說:「遭罪去吧,那叫一個冷。」 
  晚上十點,兩組準備完畢,1號跟郎隊走到隊伍前,郎隊看看我們的裝備說:「之前跟你們說的一定要注意,保證安全。還有讓你們帶的褥單呢?」「在背囊裡。」「拿出來。」我們把褥單都拿了出來,1號把我的褥單接過去看了看:「這怎麼行,太乾淨了。」說著就扔到了地上,用腳用力地踩了幾下。你奶奶的,我剛洗完的。他揀起來,抖開看了看,「嗯,這樣還行,其他人也這樣處理。」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褥單扔到地上一頓狂踩,潔白的褥單頓時污七糟八。「褥單是讓你們來偽裝自己的,不是鋪地上睡覺的,補給中已經給你們發了毛毯。天氣不太好,一定要注意不要凍傷。」郎隊看了看1號:「上車!」我們登上了卡車向邊境開去。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四   
  不太喜歡坐夜車,沒什麼風景不說,車外寒風陣陣,吹得苫布「呼啦,呼啦」地響。車開得很快,我們幾個蜷縮成一團,抵抗著崎嶇的路面帶來的顛簸,大約走了近兩個小時,車子才停下,司機探出腦袋喊:「下去一組。」我知道第一個集散地到了。「G4組,下車。」按照郎隊指示,我們還需要步行十幾公里,才能到達指定的觀察點。車子扔下我們繼續向前開去,我們瞬間被冷風包圍。「趕緊走起來。」我們頂著風向北方前進,鋼槍此時摸不得,冰涼透骨。我們把手都反插在後背與背囊之間,因為那裡是惟一暖和一點的地方。 
  逆風走得慢,我們到達埋伏點的時候,都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我們先是找了一個比較背風的山丘休息。「我操他媽的,下輩子再張羅當兵,我就不是人。」大蘭把手插在背囊中。「組長,這麼冷,我們怎麼偵察啊?」朱海看著漆黑的周圍說。「先休息一會,餓的吃點東西。」我拿出一塊壓縮乾糧塞在嘴裡,那死東西本來就很硬,這一凍簡直就跟石頭一樣。咬了幾下,才咬下來一丁點。「都過來,我跟大家說一下。」他們幾個圍了過來,「上面有交代,在這裡不能生火,不能開槍,所以一定要注意。」「不能開槍拿它幹什麼,死沉死沉的。」為子把槍扔在一邊。「閉嘴,聽我說完。我們現在應該在邊境附近,隊長一再強調不要被巡邏的武警發現,所以我們需要距離邊境遠一點,休息一會兒,我們馬上就過去。」 
  我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叫上人悄悄地向邊境摸過去,所有人走直線,最後面的張振鶴處理腳印。天太黑了,沒什麼可參照的東西,只能憑著感覺估計距離,走的差不多了,我就叫大家原地設點,等待天亮。此時四周只有呼呼的北風,什麼也看不見。這邊雪下的厚,趴在那裡整個人正好被掩蓋,我們把毛毯鋪在下面,褥單蓋在身上,只露出眼睛看著前方。可是趴了一會,人就凍得不行了,腳指頭已經失去知覺了。後來我想了一個辦法,兩個人在一起,下面鋪一條毛毯,上面蓋一條,就這樣,我們幾個距離不到十米,分散在邊境線上。 
  我拿出望遠鏡向四周看了一下,這個位置不好,視野不寬闊,而且正前方還有樹木遮擋。邵年跟我在一起,他把狙擊步槍放在了身邊,「你先在這兒,我找一個高點的地方看看。」我鑽出本就不暖和的雪窩,順著山腳向山上爬去,越高風越大,快到山頂的時候,風夾雜著雪在山坡翻滾著。吹得幾乎睜不開眼睛,現在已經不是腳沒感覺了,整張臉像被糊上了泥巴一樣,完全失去了知覺。我找到一棵小樹後,拿出高倍望遠鏡向那邊看去。什麼都沒有,連一點燈光都看不見。我再看周圍,空曠的原野,還好我找到了邊境上的鐵絲圍欄。但是我發現,我們距離那道圍欄實在太近了,我急忙返回去,把他們叫起來,又向後撤了一百多米,在一個小山上潛伏下來。 
  我把兩張褥單蓋在上面,用雪壓好,裡邊我用槍支了一個小口,這樣我就能看到周圍,無恥的小北風,肆無忌憚地從這個口子不斷地摸進來。我開始感覺手在逐漸變得僵硬,邵年始終盯著外邊,兩隻手插在袖口裡。我摸了一下臉,血液已經不給這裡輸送什麼熱能了,此時一點溫度都沒有。我從背囊裡把頭套掏了出來,戴在頭上,感覺好多了,起碼不凍腦袋了。「你把頭套也戴上吧,暖和多了。」「沒事,就是凍腳。」我們倆趴在裡邊,兩隻腳互相磕著,但是沒有作用,寒冷還在身上蔓延。我索性把毛毯全放了下來,蜷縮在那裡。沒有風,多少好一點。但是有點睏意,我剛閉上眼睛,就聽見邵年說:「你是不是睡了?」「啊?沒有。」「千萬別睡,睡就凍死了。」「哪兒睡得著啊,腳指頭都快凍掉了。」「你把鞋脫了,咱們倆一顛一倒。」我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就掉轉過來身體,邵年解開上衣,把我的腳摟在他的懷裡,「你也把鞋脫了吧,我在底下給你焐。」我們兩個就這樣抱著對方的腳。漸漸地,腳有了感覺,不是暖,是劇烈的疼,伴隨著奇癢無比。我又不好去抓撓,就咬著牙忍著。「你腳是不是凍了?」邵年大概是感覺到我的腳總在動。「估計是,癢癢著疼。」他把我的腳拿出來,使勁地揉搓著,「千萬別凍了,否則年年犯。」邵年勁大,揉得我死去活來,但是很快就感覺到不那麼癢了。「我出去看看他們幾個去。」我穿上鞋,鑽出坑窩。大家偽裝的的確不錯,不仔細分辨還真看不出來,此時雪已經辭職了,只剩下加班的風。我走到為子和大蘭的小窩前,居然發現兩個死東西抱在一起睡著了。「喂,喂,醒醒,再睡就睡過去了。」我推推他們。「組長,我受不了了,這個特種兵我不幹了。」為子都快哭了。「再堅持堅持,凍腳沒有?」「腳?都沒感覺了。」「你們倆趕緊掉過來……」接著我把這樣的方法傳授給了張振鶴和朱海。 
  等我返回去的時候,發現邵年不在了,我看了一下周圍,沒人。去哪兒了?我鑽了進去,發現槍和背囊都在。過了好久,才看見邵年跑了回來。「幹嗎去了?」「解手去了。」「在附近就行了,跑那麼遠幹什麼。」這樣的天氣是什麼也觀察不到的,我們就躲在坑窩裡避寒。即使再困,也不敢睡覺,也許真的就睡過去了。 
  漸漸地天亮了,風也停了。昨夜的風正好把我們的腳印吹平了,我把壓毛毯的槍拿開,向外面張望著,潔白的世界,很美,但是也很殘酷。我把望遠鏡拿出來,開始掃視周圍的情況。除了樹木之外,什麼都沒有,但是我看到了印有國徽的界碑。「組長,組長。」我聽到大蘭叫我,我探出頭:「怎麼了?」「為子腳凍了。」我跑過去一看,完蛋了,為子的腳已經腫了起來,鞋都穿不上了。「你們南方兵就是不行。」我摘下頭套給他裹在腳上。邵年跟了過來,「怎麼凍成這樣了,別包了,趕緊用雪搓。」說著邵年扒下頭套,把為子的腳伸到外邊,邵年捧起一把雪撒在上面,為子疼得「啊」的一聲。我上前一把摀住他的嘴:「你他媽忍著點啊。」邵年快速地在為子的腳上搓著,「別看著,往上撒雪。」我不知道邵年是跟誰學的,但是在家裡好像聽說這招挺管用的。為子疼得出了一頭的冷汗,齜牙咧嘴地忍著,那隻腳漸漸地泛紅,血液開始流通,邵年依舊奮力地搓著。「怎麼樣?有感覺嗎?」「有,發熱了。」「再堅持一會兒就沒事了。」邵年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這樣的條件,打死也想不到,也不知道需要我們偵察什麼。水壺裡的水都凍結實了,口渴只能抓身邊的雪吃。我注意到在旁邊的小山下有個小石洞,我悄悄地爬下山包,到了石洞前才發現,洞很窄,但是很深,我走到裡邊的時候,看見地面上曾經有人生過火,也許正是前幾天在這兒偵察的戰友,周圍還有剩餘的乾柴,就從匕首裡拿出火柴,試著在地上生起一堆火,我看了一下,還好,不會有煙冒出去。我想起郎隊交代過不允許生明火,此時讓郎隊見鬼去吧。火燒了一會兒就滅了,我摸了一下四周的石頭,已經被火烤得燙手,我把鋼盔摘下來,裝了幾塊熱石頭,急急忙忙返回去,一窩一塊。邵年一看就明白了:「隊長不是說不讓生火嗎?」「就說是岩漿好了。」我們倆換著摟著那塊石頭,暖和多了。「我看那個地方不錯,這樣,我們全部轉移到那裡去,第一,不需要受凍;第二,晚上可以生火取暖。」「能行嗎?」「出事我擔著。」大家很快帶上所有東西鑽進了小洞裡,重新生了一堆火,洞不大,但是我們都有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這要是讓隊長知道了,他肯定收拾你。」「收拾也不能凍死。」有了火,總算解決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把水壺放在火堆邊上,這樣就可以喝點熱水,吃點壓縮乾糧。我們用褥單和毛毯把洞口遮住,防止有煙竄出去。 
  「我帶著為子,邵年、大蘭,張振鶴、朱海,兩人一組,我倆先出去觀察一下,一個小時以後,你們去換我們。」來這兒是有任務的,也不能總跟狗熊一樣貓在洞裡。我帶著為子返回山上,天已經完全大亮,這個時候我才在望遠鏡裡看到,在邊境那邊的確有一個觀察哨,隱約能看見人影,可是再調焦距的時候,就變得模糊了。「再往前靠靠,看不清楚。」我們倆一點一點地向邊境靠過去,一直爬到界碑下,但是我發現這裡不能久留,因為地上剛剛有人走過,估計是邊境的巡邏兵的腳印。再往前就出境了,可是在這裡又會被自己人發現,想了一會兒,我決定帶為子出國。 
  我們鑽過鐵絲圍欄,向那邊爬去,為子有點興奮地說:「組長,咱們是不是出國了?」「是的。」我們繼續向前爬著,直到肉眼可以看清楚對面大概輪廓的時候,我們才在一棵樹下停了下來,我拿出望遠鏡,仔細地看著那個觀察哨的情況。人不多,十幾個,軍裝很不統一,穿什麼的都有,但是他們身上的AK47足以證明他們是軍人。我也注意到在一個稍高一點的閣樓上,有一挺機槍和一架高倍望遠鏡,此時那裡一個人都沒有。「組長,給我看看。」我把望遠鏡遞給為子,「猛谷不是草原嗎?哪有草啊?」我打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說話。我開始詳細地記錄出入的人數和武器裝備,那個哨所旁有兩輛裝甲車,就沒什麼其他重武器了。我開始留意他們的換崗時間,然而讓我失望的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崗哨,所以談不上換崗。雖然小樓上有望遠鏡,但是沒見一個人上去過。這多少有點讓我失望,我記什麼呢。我倆在那裡趴了一個多小時,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情況,就帶著為子重新爬了回去。 
  剛到山上,就看到了前來接班的邵年他倆,「你們去哪兒了?」為子笑笑:「剛才組長帶我出國了。」 
  雖然我帶著為子越境偵察,但是不希望其他人也這樣,因為這很危險,我也知道如果這個時候被抓住,後果非常嚴重,所以基本上都在境內採取觀察的手段,當然這樣是不會獲得什麼重要的情報,更別說什麼武器部署等情況了。對方的崗哨換崗時間我不知道,但是我們自己部隊的邊境巡邏時間我卻掌握了,一天六趟,非常準時,因為這個時候我們就得遠遠避開。 
  大家在洞裡調整得很好,小山洞裡很溫暖。突然想起了郎隊給我的照相機,我急忙從背囊找出來,大家一看樂了,非要合個影,我當時沒多想,等人齊了按下了快門,「怎麼沒聲啊?」「是啊,閃光燈也沒亮啊?」我擺弄著相機,根本就沒有什麼閃光燈。軍用的肯定有些特殊的設置。這也是我們第一張軍旅照片。我每天偵察回來都會在小本子上記載當天所看到的情況,記了三天,我發現已經不需要再複製上面的字了,基本上都是廢話,沒有任何價值。我拿著筆愣神地看著其他隊員,腦袋裡萌生了一個想法。 
  因為我們晚上是從來不採取任何偵察手段的,所以我想……「組長,你想什麼呢?」為子一邊在鋼盔裡化雪一邊問我。「我想晚上靠近點看看。」「不要命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張振鶴首先反對。邵年也說:「這個可不行,你是軍人,又攜帶武器過境,肯定就是屬於軍事行動,你這樣會挑起事端的。」「那不正好,開戰吧,哈哈!」就我一人笑,他們肯定都覺得我瘋了。大蘭靠了過來:「我親愛的組長,首先我們不想打仗,其次也不希望你犧牲,我們來就是偵察,對方什麼情況也沒有,查不到什麼也不能怪我們。」而我卻覺得有點不甘心。 
  為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我們晚上睡覺前會熄滅火堆,一個人抱著一塊熱乎乎的石頭,留一個崗哨監視洞外的情況。 
  又過去了兩天,明天我們就可以返回去了,但是我始終沒有放棄近距離偵察的想法。如果今天晚上再不去,就沒機會了。可能別的組都是這樣回去交差了,G4組這麼有名,我可不想真的就這樣兩手空空。等到晚上大家都睡著了,我看見是邵年值班,就湊過去,「我想現在過去看一下。」「不行,太危險了,你會被他們當成間諜幹掉的。」「他們能抓住我嗎,那些都是雜牌軍。」「不行,你這樣是違反紀律。」他越說聲越大。「這樣,我不帶武器。」「你始終是一名軍人,帶不帶有什麼區別。」「可是我心裡癢癢啊。」「腳不癢了,心癢是吧?」「兩碼事。」最後邵年拗不過我,我只帶了一把手槍,就悄悄地溜出山洞。 
  外面的風不是很大,雖然沒有月亮,但是一片燦爛的星空照得地面很明亮,這樣的晴天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我且走且停,小心地向邊境靠過去。但是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就後悔了。我坐在地上休息一會兒,這個時候一個人影向我靠過來,「你怎麼來了?」「你自己去我不放心。」邵年拿著他那把寶貝狙擊步槍,說實話,如果邵年不來,我已經有回去的打算了,既然人家這麼擔心我,我也只能硬著頭皮過去「偵察偵察」了。我們倆在鐵絲網前趴了好一會,覺得沒什麼異常情況,才悄悄從下面鑽過去。過境以後我們就沒敢站起來,一直在雪窩裡向那邊匍匐前行。當我們重新來到上次的觀察點時,我對邵年說:「你留在這兒,我向前靠靠。」「一起去吧。」「不行,你拿著它不方便,再說兩人目標太大了。」邵年沒辦法留在了那裡,我一個人小心地向那邊爬過去。 
  今天應該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但我發現這個崗哨燈全亮著,我拿出望遠鏡看了一下那個閣樓,上面沒有人,我再向旁邊看的時候,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這個閣樓就是一個幌子,在旁邊有兩個非常隱蔽的哨樓,此時上面都有人,而且同樣有高倍望遠鏡。我估計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應該不會被他們發現,但是我必須繞過去才行,我回頭看了看邵年,他趴在那裡。好兄弟,有他在那裡我塌實多了。我橫著向西邊挪過去,但是我始終沒敢向前一米,我在其中一個哨樓的右側遠遠地停了下來,我拿出望遠鏡,調整焦距,猛谷人真他媽太聰明了。在兩個哨樓後面是一片倉庫,看形狀大小,裡邊應該是坦克一樣的重武器,而前面只擺了兩個運兵用的裝甲車。單從哨所的大小看,這個起碼駐紮一個營的兵力,絕對不是我們前幾天看到的十幾個人。哨所前是一排樹,分佈得異常密集,而在樹後,卻別有洞天。幾排不高的小樓錯落有秩,難怪前面看不到多少人走動,原來全部隱藏在後面。我拿出相機,還是擔心會有閃光燈或者「喀嚓」聲,我包在懷裡摁了一下快門,確定沒有閃光燈和快門聲,就對著樹後的設施拍了幾張。總算沒白來,我裝好相機正準備撤回。這個時候幾名士兵向我這邊走來,我急忙拔出手槍,輕輕地打開保險,我這個時候不能動,一動肯定會被發現,可是我趴在這裡,他們走近我一樣會被發覺的。正在我猶豫不定的時候,那幾個士兵一轉彎進了旁邊的廁所,虛驚一場,此地不宜久留,我一點一點地向後退著。突然我的腳上好像絆到一個什麼東西,我預感不好。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一顆照明彈騰空而起,把這邊照得雪亮,我完全暴露在白光之下。我的心一緊,急忙加速往回爬著。兩束聚光燈向這邊掃過來,機槍頓時炸響,彈道隨著光亮向我橫掃過來,雪地上被子彈翻起片片雪柱,並且發出「撲撲」的響聲。我拼盡力氣向回爬著,已經能聽到身後傳來嘈雜的人聲。 
  更多的子彈向這邊傾瀉過來,有幾顆落在我的前面。「快快!」我已經聽見邵年在呼喚我,我不敢回頭,奮力向前。終於回到邵年那裡,看見他始終用狙擊步槍看著我。「快撤!」我們倆利用樹林掩護,迅速撤離邊境。 
  「你以後不能這樣了,太危險了。」「沒事兒……」我嘴上說沒事,可是心裡卻仍舊「怦怦」亂跳。我們返回了小洞,「你倆幹啥去了?」為子抱著槍坐在洞邊,「沒事。」按照郎隊交代的時間,我們應該往回走了,我看了看表,覺得是時候了,就把大家都叫起來,收拾東西。回家的感覺當然好了,所以大家很開心,不敢回想這一次都經受了什麼樣的考驗,但是能回去就值得高興,大家嘻嘻哈哈地說著。邵年卻總是一種很娘們的眼神看著我,只有他知道,我差點回不來。還好,弄到點真東西回來。 
  朱海把裝完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翻找著什麼。「怎麼了?」「組長……我手槍不見了。」我腦袋一陣眩暈,「你再說一遍?」「手槍不見了。」「朱海啊朱海,我怎麼攤上你這樣的兵。」我們開始在洞內找,結果什麼也沒有。「你他媽怎麼不把自己的腦袋丟了呢?」「別罵了,咱們沒去別的地方,趕緊去那邊找找吧。」留下一個人看東西,其他人都去了山丘上尋槍。幾乎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有看見那把淘氣的54-1手槍。「你好好想想,最後是什麼時候見到的。」張振鶴問道。「我們一直沒用槍,最後,好像是前天吧。」「前天?你真是我爺爺。」大蘭一屁股坐在地上。「別吵吵了,你好好想想,睡覺的時候有沒有摘下來?」我那兒點喜悅都被那把槍擊斃了。丟槍可不是小事,我一個小組長是承擔不起這種責任的。可是眼下我們只能催促朱海回想槍究竟丟哪兒了。朱海傻站在那裡,「你是不是上廁所的時候,把槍摘下來了,上完了就忘了。」我提示他,「我有那麼傻嗎?上個廁所就把槍忘了。」「你不傻怎麼把槍丟了!」「好了,好了,我們先回去想想辦法。」邵年一旁勸道。「想他媽什麼想,他把槍丟了,責任全是我的。」我真急了,從前覺得為子一直很麻煩,這下好,眼前的朱海同志有過之而無不及。最後我們只能空著手回到了小洞,「找到了嗎?」為子不開事,找沒找到還不都寫在臉上。「其他人看看還有沒有丟槍的了,再有我就直接他媽過去那邊叛國算了。」「你穩一點,讓他想想。」我不說話了,坐在一邊。手槍套是繫在腰帶上的,雖然只有一道保險扣,但是你不打開,槍是絕對不可能自己掉出去的,我們試過多少次了。很顯然,朱海一定是把槍拿出來過。 
  大家都默不作聲地看著朱海,我是越看他越來氣。「想啊!想出來沒有?」我用手指著他,真想他媽掏出槍一槍把他撂了。我看了一下時間,我們應該上路了。可是槍找不到,回去就不是小小的禁閉那麼簡單了。大蘭看著這樣的局面小聲說:「要不我們先回去?」「回什麼回,找不到槍誰也別想回去。」大家都不說話。「好像不是前天。」朱海自言自語地說。「你他媽腦袋裡到底想什麼呢,到底哪天?」「好像是大前天……」他奶奶的!我剛想繼續訓斥他,邵年站起來,「這樣吧,咱們這幾天活動範圍不大,我們再仔細找找吧。」沒別的辦法,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天就要亮了,這裡距離邊境近,幾個人在這兒晃悠,很有可能被邊境值勤的看到。我們幾個站成一排,貓著腰在雪地上摸著。槍是鋼的,遇雪肯定會沉下去的,這幾天風大,這麼長時間了,肯定被雪蓋住了。又找了兩個多小時,還是沒有任何結果。天已經亮了,我們必須撤離這裡。我們回到山洞,既然情況已經這樣,什麼結果我都只能接著了。穿戴好,急忙向南邊的集散地匯合。 
  路不是安靜的,但是走的人安靜就使得這個世界都靜得讓人討厭。我背著包始終走在隊伍的前面,後面的人緊緊地跟在我身後,誰也不說話,這次任務又是以生下一對功過雙胞胎而告終。我們趕到的時候,D7組早就到了。「你們怎麼這麼慢?」我看了一眼連野沒說話,把背囊往地上一扔,「粘瓜,你們組人都怎麼了?被風吹傻了?」誰也不回答。畢竟這實在是一件相當丟臉的事情。我不知道回去以後會怎麼處理我,禁閉?軍事法庭?我都不敢想,怎麼也沒想到當個兵還當出事兒了。朱海啊朱海,老子上輩子欠你的啊。上帝把你安排到我身邊,就是還債啊。 
  車上G4組無語,對面的D7卻有說有笑。連野湊過來:「你們到底出什麼事了?」「我們丟了一把手槍。」「啊?怎麼丟的,這下你可攤大事兒了。」我懶得跟他說話,腦袋陣陣的眩暈,跑了沒一會兒,我開始犯噁心,暈車了。我躥到車尾,趴在車廂板上就開始吐,這幾天沒吃什麼東西,吐的都是苦水。 
  車子回到了基地,而我卻真不想回來。郎隊看看表,「大家很準時,兩個組長到指揮部,其他人回去休息。」我把背包遞給邵年,瞟了一眼衰神朱海,就跟著郎隊去了指揮部。「匯報一下你們的情況。」連野看了我一眼,見我不說話他就先說:「我們這邊沒發現什麼特殊情況,那裡只是一個前哨站。」「G4組呢?」「G4組呢!」我精神溜號了,還在想槍的事。郎隊問了我兩聲我都沒聽見。連野碰了我一下。「沒找到。」「什麼?沒找到。」「你們連對方的哨所站都沒找到?」「不是這個,是槍沒找到。」郎隊當時一愣,「啊?怎麼回事兒?」「我們丟槍了。」「丟槍?丟的什麼槍?趕緊給我說清楚!」「我們丟了一把手槍……」「你們G4組啊,沒有一次不出事的。誰丟的?」「朱海!」「把他給我叫過來。」連野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我們倆,我始終不敢看他,眼睛盯著地面。「槍怎麼能丟!你這個組長幹什麼吃的!走之前我跟你們一再強調過吧,一定要注意槍支的管理,你們不是隨便開槍,就是丟槍。你知道丟槍是什麼後果嗎?」「我知道。」「你他媽知道什麼你知道,我告訴你,不光是你,就是我,1號,都承擔不起。這是基地組建以來的第一次重大事故,你知道嗎?」我沒有回答,說了他也不相信我知道。他已經急得開始砸桌子。「報告!」朱海敲了敲門,走進來跟我立正站在一起。這樣的事故郎隊是不敢隱瞞的,很快1號也出現在我面前,2號還在趕回來的路上。 
  「槍是怎麼丟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是啊,槍是怎麼丟的,我他媽要是知道還找不到嗎。1號顯得很鎮定,他走過來對我說:「這次事故毀了你的一生,本來我們想重點培養你,已經擬訂好讓你們這批組長入黨的。」我只有默默地站著,預感到這次事故很有可能我會被開除軍籍,被遣送回家,或者上軍事法庭。 
  牆壁上的表「滴答,滴答」走得特別起勁,而我已經開始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這個時候響起了敲門聲,「進來!」「找到了,找到了……」我一回頭是我的副組長張振鶴,「那支槍在我的背囊裡,肯定是他裝東西的時候,裝錯了……」朱海「哇」地哭了出來。我覺得自己就要休克了,長出了一口氣。心裡虔誠地默念著:上帝啊,你怎麼開這樣的玩笑。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五   
  2號風風火火地回到基地,一進門就問:「怎麼把槍搞丟了?誰弄丟的?」見我跟朱海站在那裡,「又是你們G4?」「找到了。」1號說。「找到了?哎喲,我這兒正開會一聽說槍丟了,腦袋都大了。」朱海不哭了,在那兒用力抹眼淚:「首長,我不適合當特種兵,你們把我開除吧。」1號笑了,2號也笑了,「合適不合適,我們自己會看,你以為我們想開除誰就開除誰嗎?有那麼簡單還叫特種部隊嗎。」我始終沒說話,站在那裡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這一天我體會了冰火五重天的感覺。 
  朱海走了,屋子裡剩下我與幾位首長單獨「開會」。1號指指我:「這個小子,你看年齡不大,事每次出的都不小。」此時幾位首長有說有笑,我儼然成為了他們的笑料。而我覺得他們真他媽假,如果我真把槍丟了,他們幾個肯定把我撕了。我把照相機往桌子上一放。「呵呵,看這架勢,好像他還弄到點東西啊。」我還是沒說話,魯迅不是說過嘛:最高的蔑視就是無言。當然我現在還不能蔑視幾位領導,沒聽1號說馬上就要入黨了,無非就是給自己樹立一個姿態而已。希望給領導留下沉穩的一面,而不是虎了吧唧的印象,這樣對我很不利,相信他們看了裡邊的照片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回到宿舍,槍櫃已經鎖上了,連野走過來說:「上帝保佑,你總算沒事。」「上帝?哪個組的?」連野啊連野,玩什麼呢,關公面前耍片刀,蚊子面前談暗殺嘛。 
  元旦眼看著沒幾天了,聽說要舉辦什麼文藝晚會,每組最少兩個節目,我們幾個坐下來一合計,乾脆唱兩首流行歌曲算了。後來把節目名單報到郎隊那,就直接給斃了,隊長說我敷衍了事,什麼話,我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呢。沒辦法,回來重新揣摩。為子說他會點安徽地方戲,這個節目有特色,應該沒問題,還剩下一個就真是問題了。我們組這幾個人沒什麼能歌善舞的人,要比沉默和睡覺吧我們都有高手。我看了一眼邵年,他都不看我,再看看大蘭,大蘭嘿嘿一笑,什麼都不會你衝我笑什麼。最後我看看張振鶴:「實在不行,你對付一個吧。」「我?拉倒吧!你還是給我一槍吧。」你看看,果然是好樣的,不愧是我們G4組的人。 
  節目沒搞定不說,事情卻一件接著一件,明明說什麼文工團要來慰問演出的,1號覺得我們這樣的保密單位不太合適,硬是給推了,聽說文工團好多美女哦,就因為這個事終於引起了眾憤。所有人又把出頭的重擔準備壓在我們肩上。可這次,我卻對大家義正詞嚴地說:「我們屬於國家的保密單位,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讓什麼文工團來慰問呢,大家不就是想看看小姑娘嘛,電視裡也有的。」大家怎麼也沒想到403響噹噹的G4,居然變性了。對外我要積極主動靠近組織,對內我更是加大宣傳教育。還好,畢竟一個炕頭睡出了感情,基本上所有人都採用沉默來支持我。最後,我還是決定親自執筆,寫一小段關於部隊的相聲,由為子和大蘭合說,平時不是喜歡鬥嘴嗎,來點真格的吧兄弟。我悶著頭寫了一天半,終於脫稿,相聲的題目就叫《特務》,滿心歡喜地去找郎導審核,他看完了揚揚手中的幾頁稿紙讚揚道:「在你眼中,我們特種部隊就他媽是這樣的嗎?拿回去,重寫,我還告訴你,這個節目要定了,什麼時候寫好什麼時候拿給我看,如果元旦晚會上我沒看到這個節目,看我怎麼收拾你。」其實有時候想想機遇是不是靠爭取的,答案:不是!因為有時候所謂的機遇就是厄運的一攤加了白糖的屎。表揚沒得到,卻接到了一個硬活。那個時候,我第一次體會到,自由撰稿的可悲感。 
  因為有壓力,如果寫不好,會得罪領導,繼而影響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招致黨票跟雪花一樣,還沒接到手裡,已經開始融化。現在好了,腦袋沒別的事了,琢磨吧。 
  時間飛逝,歲月如歌,轉眼明天就是元旦了,今天晚上就要開什麼和尚晚會了。相聲雖然被改得不太精彩,但是總算通過了,這幾天,我天天掐著小棍監督為子和大蘭練相聲。這兩個小子果然不負朕望,除了有時候忘詞,基本上沒別的毛病。 
  已經開始準備晚餐了,飯菜倒是豐盛,可是遲遲未見兩位阿拉伯首長出席,最後我們在聽見一聲筷子響後,傳來的就是風捲殘雲的場景。飯吃得很好,因為沒有領導在。這多少讓我們感覺到節日帶給我們的幾許放鬆。我正在飯桌上一再囑托為子、大蘭,千萬不要給我掉鏈子,那兩個傢伙一邊吃著一邊點頭,可是我心裡還是沒底。只能在心裡虔誠地祈禱:「上帝啊,我他媽罵你是不對,但是今天你可千萬別跟我開玩笑了,否則我以後還罵你。阿門!」我不知道我這個人的命運是不是生就多舛,還是在我的生命裡到處隱藏著事事難料,我看見通訊員進了飯堂門就直著奔我們G4組跑過來,「你們G4組帶武器集合。」我們趕緊撂下筷子奔回宿舍,幾分鐘後,站在樓下。1號和郎隊急匆匆走過來,我聽見1號在跟郎隊囑咐:「……千萬要注意安全,此次任務艱巨。」郎隊走到我們面前:「不多說了,我們馬上出發。」「隊長,我們的相聲……」「上車!」我手摳了摳扳機,最後還是鬆開了。 
  這一次郎隊沒有坐在駕駛室裡,而是跟我們坐在車廂裡。「這一次我們接到重要任務,護送一批重要的軍用物資。」「什麼物資?」「這個別問了,我都不知道。」小郎同志都不知道,可能嘛。但是他不說,我想肯定就不是一般的物資,否則也不需要我們G4出動了。卡車顛了好一陣,才在南州軍區的一個軍用機場停下來,一架直升機等在那裡。我們迅速登上飛機,我才注意到,隊長也背了一把85式衝鋒鎗。 
  「隊長,你說這個世界上有上帝嗎?」 
  「有沒有就要看虔誠不虔誠了,這是一種信仰。」 
  「如果有,他平時住哪兒?」 
  「呵呵,上帝當然是站得高,看得遠,肯定是天堂了。」 
  「哦,那我們現在在天上,是不是離他很近呢?」 
  「應該是吧,怎麼你信上帝了?」 
  「不是,我是想讓飛機停一下……我他媽過去給他一拳。」後面的話我在心裡說。郎隊沒懂我說什麼卻很嚴肅地跟我說:「我們是軍人,最好不要有這樣的信仰。我們特種兵只信自己。」是,我肯定信自己,也不能信你,我他媽辛辛苦苦寫個相聲,我又辛辛苦苦把兩個笨蛋訓練成非專業的相聲演員,你倒輕輕鬆鬆地把我的辛苦給浪費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六   
  飛機飛了多久我不知道,我是一直坐在窗戶前向外看著星空。當我們徐徐降落的時候,我才注意到這裡很像我們的基地,基本上也是守衛森嚴。但是看得出,這是一個秘密工廠,我們下了飛機,就看到一列火車停在那裡。郎隊在一個尉官的引領下走進了一棟小樓,過了一會,他又和那個尉官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清單。我數了一下火車,一共十節悶罐車廂。郎隊走回來,指了指火車說:「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物資安全押送回基地。」郎隊說完就去巡視火車的情況,這會車頭還沒到。為子小聲說:「組長,咱們坐了兩個小時的飛機,坐火車多久?」「軍用專列,肯定很快。」我胸有成竹地說。 
  郎隊看看車廂對我說:「我們一共七個人,你帶幾個人在最前面的那節,我帶幾個人在最後面的那節,你把人員分配一下。」說完遞給我一個對講機。最後我把為子、大蘭和副組長張振鶴分給郎隊,我帶著邵年、朱海押前面。 
  我們開始用鐵絲挨個捆好車門,然後貼上封條。雖然我沒看到裡邊裝的是什麼,但是我注意到這個工廠很大,絕對不是生產普通的子彈、槍械一類的東西。否則也不會裝了十節車皮。「隊長,是不是很重要的東西?」「當然。」「核武器?」隊長看了我一眼:「很重要,不明白,非要問個底兒透是吧?」「不是,那麼重要,為什麼就來我們一個組?」「人多不好,一個組足夠了。」郎隊不知哪弄來了幾件軍用棉大衣扔給我們,在那裡等了三個多小時,才看見車頭開始準備掛鉤。邵年這一次沒拿他的寶貝狙擊步槍,而是拿了一把81式步槍,這是郎隊的意思。 
  火車調整好後,就從一個橋洞下徐徐開出來。我把對講機調整到郎隊所說的頻段上,就開始喊話,大蘭在那邊跟我嘻嘻哈哈地胡說八道,最後郎隊接過對講機說:「我告訴你,如果這一次你們G4再出現什麼狀況的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每一個小時的整點通一次話,其他時間關閉省電。」我關上對講機跟朱海說:「隊長說了,如果再出現什麼狀況,就跟我不客氣,你聽見了嗎?」「是跟你不客氣,又不是跟我,你跟我說幹什麼。」「上次不是因為你這個豬頭,隊長能這樣說我嗎?」「組長,說話負點責好不,你們G4,我沒來的時候就聽說了。事少出了,你知道他們給你們G4起了一個什麼外號嗎?」「外號?」「帶個虎字。」「虎?我操他媽的,我要是知道誰起的,我肯定揍他。」「什麼跟什麼,你想什麼呢,是『虎頭小組』。」我一聽樂了,這個不錯嘛,喜歡喜歡。但是想想不對,「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虎頭蛇尾,什麼事到最後肯定掉鏈子。」我衝過去掐住朱海的脖子,「你奶奶的,你現在也是G4的人,你怎麼敢這樣說。」朱海掙開我的手:「我不說吧,你還問,說了你又接受不了。」邵年一旁笑,「哎呀,虎頭就虎頭,以後做事注意點不就不蛇尾了。」說的沒錯,一定要注意,從現在開始。 
  「朱海,你的手槍呢?」「在腰上。」「衝鋒鎗呢?」「這不是在這兒呢嗎?你都能看見還問什麼。」我們三個把大衣鋪在彈藥箱上,又拿過一件蓋在身上。「組長,你說這裡裝的都是什麼啊?」「隊長不讓問,你也別問。」我很有原則性,但是我心裡也在想,這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重要的東東呢? 
  火車並沒有像我起初所想的那樣,雖然是軍列,雖然是重要的軍用物資,但卻是走走停停的,有時候要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站停上幾個小時。起初還覺得是一個短活,可這火車一開,就明白了,飛機兩個小時,按現在的速度,還不知道走幾天呢。每一次停車,不管白天夜裡,我們都要下車警戒,十多節車廂,我們加起來一共才七個人,也不知道郎隊是怎麼想的。因為我們是荷槍實彈,所以在一些小站也會招來很多工作人員的圍觀。起初我們還算有禮貌地勸說遠離,後來發現笑臉真不行。最後乾脆把槍一橫,「靠後點。」他們才會離開。 
  就這樣我們居然走了兩天,不敢睡覺,火車開著什麼事沒有,雖然現在已經沒有鐵道游擊隊了,但是火車一停,我們就必鬚子彈上膛,保險一開,跳下車。郎隊比我們還緊張,總是小跑著從車頭跑到車尾,然後,再從這邊繞回去,兩側仔細地看一遍。郎隊一再強調,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接近火車,所以我們始終是弦兒繃得緊緊的。 
  這一天中午,我們正在車廂裡吃壓縮乾糧,火車跟鬧肚子一樣又蹲了下來。我們急忙打開車廂門跳下車,二十米一個二十米一個,開始警戒周圍。火車不開,我們就不能上車,只能在周圍巡邏。幾個穿著鐵路工作服的人走了過來,我們也沒太在意,以為就是來維護火車的,其中一個指了指車皮說:「喲,這不是部隊的嗎?」另一個很好奇地向車皮靠過來:「裡邊裝的什麼啊?」說著居然試圖順著縫隙向裡邊看,我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脖領子往後一拽,「離遠點!看什麼看!」可能是我手勁大了點,那人沒站住,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頭磕在了旁邊的石基上,他一摸,我看到他手上有血。「當兵的就可以隨便打人啊?」郎隊看見了這邊的事情,急忙跑過來,那人一見出血了,惱羞成怒彎腰拾起一塊石頭就向我砸過來,我一閃身,但是還是慢了,石頭砸在了鋼盔上,「噹」的一聲彈開了。我剛想上前修理修理他,被郎隊喝住。另外幾個人一見當兵的動手,就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叫嚷著。我們幾個兵圍了過來,郎隊夾在中間一個勁兒地賠禮道歉,但是那人不依不饒,非要打我一頓才行。郎隊說了半天好話,那人的火氣不但沒熄,反而被我們的軟弱助長燃燒了。幾個人開始有動手的意思,郎隊往後退了一步,拔出手槍。「這裡押送的是軍用物資,如果再搗亂格殺勿論!」這一槍把那幾個人鎮住了,把我們也鎮住了。那幾個人愣了一會兒,拉起那個受傷的人走了。郎隊回頭瞪著狼眼怒視著我:「能不能不要節外生枝,有必要跟地方老百姓發生爭執嗎?」罵得對,我怎麼又忘了「蛇尾」了呢,我點點頭。 
  火車開始鳴笛,我們上了車,關上車門。這一次開了很久,我們三個倒在那裡,抱著槍打盹。雖然是密封的鐵罐車,但是還是感覺很冷,還好有幾件軍大衣,多少感覺舒服點。我頭靠在一個箱子上,閉著眼睛,這個時候,火車晃了一下,我感覺到腦後的箱子裡,一個什麼東西滾動了一下。我轉過身仔細地打量這個箱子,方方正正的,裝的什麼,上面沒寫,只有一個紅色的封條。我抽出匕首,塞進縫裡,輕輕地往上撬撬,可是還是看不見。雖然車廂兩邊有幾個小窗戶,但是裡邊還是太暗了。我又用了一下力,縫隙又大了一點。這個時候火車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我沒穩住,匕首整個插了進去,還沒等我拔呢,我聽見箱子裡突然發出「嘶嘶」的響聲,「不好,要爆炸,跳車!」我大喊一聲。邵年他倆被我這一喊,嚇得突然跳起來,朱海暈頭轉向地衝過去猛拉車門。「快跳。」我一個箭步跳過箱子,奔車門衝去,誰知道被腳下的軍大衣絆了一下,我「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朱海頭都沒回,首先跳下火車,邵年卻折回來,一把抓住我的衣服,拚命地把我拖向車門。此時我腦袋一片空白,完了,終於玩出火了,邵年把我扶起來,一起跳下火車。 
  火車拽著那節冒煙的車皮繼續向前狂奔著,完蛋了,想像著馬上就會發生劇烈的一連串爆炸,我閉上了眼睛。「火車停了。」邵年碰了我一下。我想大概是前面的司機看到煙了。朱海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沒爆炸啊……」我們幾個急忙向火車跑過去。此時郎隊跳上我們那節車廂,從車上抱下那個箱子。我一看完蛋了,箱子上還插著那把惹禍的匕首。 
  「匕首誰的?」「……我的。」郎隊衝到我近前抬手一記耳光,這是除了我父親之外,第一次被別人打了一個耳光。其他人都愣愣地看著,這個時候火車司機跑過來,「什麼東西著了?」郎隊估計是怕引起恐慌,就急忙解釋道:「沒什麼,沒什麼。」「可千萬別出事,眼瞅著就要到了。」火車重新啟動,我的左臉陣陣發熱。這一耳光打的不是臉,是老子的尊嚴。邵年把匕首遞給我,朱海看了看我跟邵年說:「組長回去肯定要受處分了。」「別說了。」 
  深夜,軍列徐徐開進403基地,鐵道兩邊都有弟兄們把守,我打開車門站在那裡,他們還在跟我打招呼,可我卻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 
  指揮部還亮著燈,我光榮地站在幾位首長面前,2號指指我:「這個小子,惹的事兒真是越來越大了,你是扎到煙幕彈,如果是把手雷的拉環挑開,後果會是什麼樣的。」1號始終坐在那裡看著我,郎隊也不說話。2號從抽屜拿出一疊照片往桌上一扔,「從你的一貫表現來看,你這個兵好奇心非常強,而且很自大,從來不顧大局,執行任務不堅守在偵察崗位,帶著全組人住進了山洞。視軍令如兒戲,不執行命令擅自攜帶武器越過國境線,你知道如果被對方抓住,將是什麼後果嗎?因為你一個人,會給整個國家帶來麻煩,真出了事我們幾個都得被處分,你這個特種兵我看是應該到頭了。」到頭就到頭吧,我也發現自己再這樣下去肯定有一天會成為相片的。 
  因為這次事故我成為了基地第一個被關禁閉的人,因為幾位幹部的處理意見不統一,所以遲遲沒有結果。我也只能蹲在黑黑的禁閉室裡,反省自己。人一落魄真就是沒人搭理你,從我被關禁閉的那天起,就沒一個人來看過我。好像我已經被這個世界遺忘了,炊事班送飯的都不跟我多說一句話。終日不見天日。監獄還有放風的時間,可我在裡邊一呆就是三天。吃喝拉撒睡,都在這個小屋裡。漸漸地我承受不了這份寂寞,坐在那裡開始胡思亂想。 
  這一次並沒有像以往那樣關幾天就放出去了,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沒有領導找我談話,沒人來看望我,我整天呆在這個漫無天日的禁閉室裡,因為總是看著黑暗,時間久了就出現了可怕的幻覺,甚至有幾天,我好像總能看到上帝,對,是他,舉著「嘶嘶」冒煙的煙幕彈在天堂裸奔。 
  第十天,我開始停止進食,炊事班送來的飯,來的時候什麼樣,拿回去還是什麼樣。我不能總在這裡這樣呆下去,算什麼,處分?懲罰?所以我決定絕食。本以為絕食應該會引起幾位非人領導的重視,沒想到絕食的第三天,炊事班已經不再給我送飯了。而我已經餓得眼冒金星,渾身發冷,手腳會莫名其妙地抖動。出現的幻覺越來越精彩,什麼都有,這一年多發生的事情挨個在腦袋裡像走馬燈一樣,過了一遍。到了第十五天,尿都沒有了,人徹底空了。四肢無力,我站在鐵門前喊著:「放我出去,你們這些沒人性的東西。」可是禁閉室在山洞裡,沒人能聽見。我喊了一會,人昏了過去。不知道昏了多久,我才醒過來,冰冷的地面上擺著一飯菜,我撲過去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吃了一會,眼淚流了下來,我把兩個碗都摔碎了,坐在那裡一邊哭一邊罵。哭夠了,罵累了,突然好想家。眼淚沖刷掉了一切,我擦擦眼淚,緩緩氣息,開始閉著眼睛想王佳,難得的清靜,使得那些憧憬變得完整。 
  我一直坐在黑暗中想心事,這個時候鐵門傳來開鎖的聲音,接著禁閉室的燈亮了,是扇我一耳光把我送到這裡的郎隊長。「怎麼樣?這裡舒服嗎?」我抬起的頭又低下了,我不想跟他說話,「如果覺得舒服就繼續在這兒呆著,如果覺得不舒服就馬上跟我走。」我沒說話,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外邊已經是深夜了,郎隊把我直接帶到了指揮部,1號站在地圖前微笑地看著我。「你別恨我們,你這樣的兵是塊好料,但是必須把你那些不該有的稜角磨平了。方法有很多,這個應該是最有效的。」我仍舊是無話可說,1號拿出那幾張照片:「你拍的照片很有用,我們研究過,起碼證明了一點,就是邊境線上的駐軍有變化,而且是增加了一些重武器。」我估計是蹲了半個月把我蹲傻了,他說的那些話我根本就不明白。但是我聽見1號繼續說:「所有派駐到邊境偵察的小組中,惟一一個完成任務的就是你們G4組,其他組拿回來的情報根本就沒有任何價值,在這裡應該給你們G4記上一功。」我腦袋裡還是一片空白,「為了表彰你的優秀表現,現在授予你基地三等功一次。但不是現在,關於證書和功章我們會在你復員或者調離以後填充到你的檔案中。」我在心裡罵道:操你媽去吧,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是不伺候你們了。「我申請調離!」我聲不大,但卻是我此刻的真實想法,我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裡受這樣的苦,回到118師去,在團下再混兩年就完了,這個特種兵我看就算了,因為我永遠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哪一次才是真的。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七   
  回到寢室的時候,那些沒人情味的戰友們,早就呼嚕打得山響,本想洗洗臉再睡,可是真的是懶得動了。我爬上了床,穿著衣服倒在那裡。邵年動了一下,「你回來了?」哼,我要是不回來,你們誰他媽也不去看看我,現在說這些,真覺得挺沒勁的。「怎麼,希望我永遠回不來?」「你這話是怎麼說的,我當然是希望你早點回來啦。」我哼了一聲躺在那裡,好困好乏,長出一口氣,我跟誰也不想說話。「組長,你回來了?」「是組長嗎?」「真的,我聽見他說話了。」「組長,你是不是回來了?」幾個跳到地上向我這邊摸來,黑暗中我的床前聚集了好幾個人。「真是組長,組長回來了。」他們衝過來,把我拖下床,「組長,你總算回來了。」我真的暈了,我剛剛看透人性之間的淡漠,為什麼此時眼前戰友看到我卻如此興奮。為子賴唧唧地說:「組長,你出來就好了,我們要去看你,隊長說什麼都不讓,說讓你在裡邊好好『閉關』修煉。」朱海說:「組長,我以後再也不先跳車了,太不義氣了。」其實走進這屋子之前,我真的就想離開403算了,可是現在我眼睛濕乎乎的。雖然他們的組長還小,雖然總出事,但是他們並沒有因此看不起我,那一刻我捨不得了。 
  第二天起床後,我照照鏡子,一看嚇了一跳,整個人髒的不得了。連野見我回來嚇了一跳:「我說兄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把你們組的小德子借我用用。」小德子在家的時候就是開理髮店的,所以隊裡的人基本上都找他理髮。「四哥,他們不會處分你吧。」「我什麼時候成四哥了,上面的一、二、三是誰啊?」「你不是G4組的組長嘛,當然叫你四哥了。」「我操,你還真會排。」「今天給四哥理發肯定拿出我的真本事,說吧,要個什麼型的?」「禿子!」「啊,我沒聽錯吧。」「趕緊的。」小德子猶豫了一下,見我意思堅決,就開始動手。推子在腦袋上像鋤草一樣,轉眼間我人生中第一個禿子誕生了。 
  早飯的時候,我故意最後一個進去,飯堂所有人都看我。1號今天不在,2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著我。「你過來。」我走過去,不就是說我嗎,說唄,我就不信我剃個禿子你也關我禁閉。「搞什麼東西?」「怎麼了?」「你搞什麼與眾不同,整這麼個腦袋是什麼意思?」「報告2號首長,我在裡邊腦袋生虱子了,昨天晚上找了一宿,最後我還是決定定點清除比較好些。」2號的鼻子都快歪了。我開心,你不就是瞧我不順眼嘛,我就天天在你面前晃悠。 
  事情還沒完,我們組的人真是齊心,趁我不注意,全部來了一個光頭。郎隊氣得摘下帽子摔到桌子上,指著鼻子罵我:「你知道不知道我們為什麼不要求士兵剃光頭?」「這個你還真沒說過。」「光頭在訓練的時候,戴不住帽子,鋼盔都會掉下來。你這個臭小子擺明了是對抗嘛。」「你以前沒說過啊,我還想著這樣涼快點呢。」「涼快嗎?啊?你是組長,你不帶好頭,你看看你們G4組成什麼玩意了。我告訴你,別以為自己真的無可替代了。看你像個人樣才培養你,你別不知好賴。」我心裡說:培養?你他媽的把我關了好幾天,我不吃飯你就不給我送飯,成心餓死我是吧。他看著我梗著個脖子,在我胸口打了一拳:「不服是吧?好,你們G4組給我集合,我好好讓你們涼快涼快。」你媽的,還打我。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冬日的操場上,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地上,沒有溫暖可言。一排珵明瓦亮的光頭站在那裡,別的組都在一旁訓練,只有這一排「燈泡」一動不動地照亮著彼此那顆不安分的心,顯然郎隊拿我們當反面教材。1號背著手走過來,看看我們幾個笑了:「你們G4行啊,有創意,總有新節目。」說完他對郎隊說:「我看他們是太熱了,多站一會。」其實我很冷。 
  北風吹過我們的時候,就像掠過一個光禿禿的山頭一樣。其他人都在笑,而我身邊的弟兄一個個挺直了腰板,站在寒風中。能他媽怎麼樣,不就是站嘛。一個小時過去了,沒人理我們;三個小時過去了,操場上已經沒人了。我聽見打午飯的哨聲了,還是沒人理我們。「兄弟們,冷嗎,冷就活動活動。」「沒事。」大蘭的話讓我心裡一熱。我又看了一眼為子,那小子的腦型不太正,弄個禿子就脖子上頂了一個地瓜一樣。「組長,你笑啥?」「你以前剃過禿子嗎?」「沒有,這是第一次。」「感覺怎麼樣?」「組長,說實話有點涼。」「哈哈,那你們還跟我學?」「我們G4就是最強的。」六個「燈泡」開心地笑了。而我這才發現,其實大家剃禿瓢真的很難看,很難看。 
  「G4吃飯了。」我回頭看了一眼原來是通信兵。「你說了不算。」「別鬧了,1號的命令。」我信手摸了一下為子的地瓜腦袋,又摸摸自己的,感覺不錯嘛。我們走進飯堂的時候,我仍然能聽見有人在偷笑。 
  說著春節馬上就要到了,而這個時候,部隊卻非常緊張,天天一級戰備,每天起來就得打背包,吃飯的時候都是背著武器,但是403卻沒有再繼續派人到邊境去偵察。小道消息說,馬上下來一批黨表,這幾個組長都開始盤算自己有幾成機會,我想都沒想,出了這麼多的事,肯定沒我什麼事了。但是很快又有消息傳來,入黨的要在部隊干五年,很多人開始退縮。言語間能感覺到,有人還是盯著那幾張黨票的。 
  訓練仍然一如既往,這一天郎隊始終站在一旁看我們練習搏擊十二式和擒拿四十動。動作是郎隊統一傳授的,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按照比較固定的模式練習。雖然是冬天,但是大家還是穿著比較單薄的衣服,可是地已經變硬了,隊長擔心大家會摔傷,所以都在沙坑裡折騰,可是翻起的沙子很快就凍住了,摔在上面疼得大家苦不堪言。郎隊糾正了幾下姿勢,突然對大家說:「集合。」我們渾身冒著熱氣站在那裡。郎隊將袖子挽起來:「稍息,大家現在練習的都是一些擒拿格鬥中最基本的動作,並不具備真正的戰鬥實用性。換句話說作為特種兵,所執行任務的特殊性、隱秘性,這些花把式是遠遠不夠的。我們首要條件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盡快解決對手,當遇到敵人的時候,真正交手的時間只有幾秒,也就是說我們絕對沒有太長時間與敵人糾纏過招。今天我就教大家一套『一招制敵』的搏擊術。」郎隊站在沙坑中間,頓了頓繼續說:「我們特種兵所學的東西應該說跟一個職業殺手所練習的沒什麼區別,從射擊到制服對手,使用的武器,包括格鬥方式基本上沒什麼區別。但是這裡我要鄭重聲明一點,同時我也希望所有特戰隊員將來能夠真正做到,那就是在部隊,尤其是在我們這樣的特戰部隊學習到的東西,將來我們回到社會上,絕對不能使用在老百姓身上,也就是說:社會可以傷害我們,我們絕對不能去危害社會。因為這些搏擊戰術都是會給對手造成很嚴重的傷害甚至致命。」郎隊說完這番話,看著大家,「都有了,聽口令,立正!我需要你們牢牢記在心裡。『社會可以傷害我們,我們絕對不能去危害社會。』」所有特戰隊員深知這句話的含義,沒人敢模糊這個概念。 
  郎隊挑了一個個子比較高大的戰士作為示範對象。「假如,我們所針對的是美國職業的特種兵,他們身材高大,力量過人,像這樣的對手我們應該怎麼以最快的手段結果他們呢?大家看好我的動作,第一個示範是正面相對的時候。」郎隊示意那名士兵攻擊他,這個時候我注意到隊長的右手塞在褲兜裡,當那名戰士一拳向著郎隊的臉打過去的時候,我看見隊長的左手本能地擋開,腰一彎,猛然向前一步,右手由下向上,速度極快,直取對方咽喉。畫面定格:我看見了在郎隊的右手上有一把非常短小的匕首。「動作三大要領:快、準、狠。」郎隊摘下套在手上的小匕首舉得高高的,小東西發出陣陣寒光:「在這裡我要給大家介紹一個新朋友———拇指刀。看見了嗎?」那刀很小,成月牙狀,刀刃不到兩寸,分別戴在食指和中指間。我拿過來戴上感覺了一下,設計的很合理,即使戴在手上,也不耽誤你手做其他的動作。「這個小玩意是新到的,目前屬於實驗階段,究竟有沒有實用性,還需要戰場上的檢驗。」「不是戴在拇指上,怎麼叫拇指刀?」這個我也不知道。 
  整整一天,郎隊一共教授了十二種一招致命的打擊方法,說實話,如果這些動作利用到實戰中,對手存活的幾率很小,說白了,下的都是死手。而且郎隊一再強調與隊友訓練的時候,一定要掌握力度。要能準確地完成這些動作,首先就是攻擊速度,所以我們接下來每天早操,除了輕裝十公里以外,多了一項被郎隊稱為「翻日曆」的拳擊訓練方法,其實這個類似於民間武術的「千層紙」。我們每天對著牆壁上厚厚的一層紙,揮動雙拳擊打一千次。起初不覺得有什麼,畢竟隔著那麼厚的一層紙。但是這一千卻有點受不了。不用力不行,打偏不行。每天清晨都能聽見「咚咚」敲擊牆壁的聲音。在我們旁邊是兩個大鋁盆,裡面分別盛的是鹽水和鹼水,我們每次練習完之後,必須把手泡在裡面。否則就會出現皮膚開裂,組織損傷的情況。就這樣,一打就是幾個月。拳頭到底硬沒硬,沒拿人練過還不知道。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八   
  這一天,訓練休息期間,郎隊問了我們一個問題:「如果我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對方擒獲,我們應該怎麼辦?」「我們怎麼可能被俘呢?」連野看看這些弟兄們說。其他人的意思基本上與連野相同。「你們是不是覺得世界上特種兵我們是最強的了,我們就沒有任何對手了嗎?我現在就想問問你們,如果我們一旦被俘,你們怎麼辦?」郎隊盯著大家的眼睛。「如果我真被抓了,就算被打死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大蘭握緊拳頭意志堅定地說。「你當然是不說了,因為你本來就什麼也不知道。」張振鶴瞟了他一眼。「如果我被抓了,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逃回來。」有人這樣說。郎隊始終沒有說話,很顯然這些都不是正確答案。「隊長,我們是不是要等待營救啊?」最後郎隊長出一口氣看著戰士們說:「這樣吧,我給大家講一個越戰中的例子。當時參加越戰的特種兵子彈可以打光,但是必須給自己留一顆自殺用的『光榮彈』,一旦被包圍,有被生擒的可能,就必須自我了斷。而且當時越南特工也是一樣,所以那個時期,中越雙方誰也抓不到對方活口。」我們顯然可以從這個例子中找到答案。「隊長的意思,如果我被抓了,就要自殺。」「特種兵所執行的任務基本上就是滲透、刺探、暗殺、破壞……大規模使用特種兵基本上都是戰爭未打響的時候,雙方摸底的情況下,這些任務具有高度保密性質。你們每一次任務並不真正代表我們國家將實施軍事打擊,戰爭的爆發也未必就跟我們的任務有什麼直接關係,而且我們作為特種兵,使用的這些手段也見不得光。」「我們見不得光?我們不是中國的軍人嗎?」「很遺憾,我們現在承認,但是如果處於某種原因,我們就不一定承認。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訴大家,如果我們其中誰被抓獲了,原則上會採取一些必要的營救措施,但是如果會招致很嚴重的國際爭端或者可能引發大規模的戰爭,我們不希望我們其中一個被俘虜的士兵成為談判的條件和被動的借口,所以通常情況下……」他沒有再說下去,大家鴉雀無聲。後來我們知道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特種兵無戰俘。 
  「明白沒,就是說我們掛了,這邊還不一定承認我們是自己人呢。」連野擺弄著匕首說。「承認不承認有屁用,人都死了,要那些虛名幹什麼。」「那我們也不能白死啊。」「沒說白死,你現在還沒明白為什麼檔案上我們都是數字了嗎?」「那我就不死,我全招。」「你招什麼,你知道什麼,別給特種兵丟臉。看看我們G4組就沒一個熊包。」我回頭看看G4組這些各有千秋的成員。 
  晚飯剛過,我們回到宿舍,還在討論這個問題。為子說:「讓我自己死,我下不了手。」「你就當拉錯了,『崩』你的任務完成了。」大蘭在一邊做了一個犧牲的樣子倒在床上。「我覺得還是拚死好,為什麼要自殺,跟他們拚命,沒準還能多殺一個呢。」朱海咬咬牙,「拚命?你只要還活著你就有可能被俘虜。」我很贊同張振鶴的說法。這個時候我更想知道邵年怎麼想的,我剛把眼神落在他臉上,他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自殺!」為子這個時候突然問:「組長,你呢?」「自殺!」「那我們一起自殺。」一組人紛紛拉響自己胸前的手雷,這是一支並沒有失去戰鬥力的特戰小組,但是他們選擇了自殺,為子說的很壯觀,我卻不敢想像那樣的場景。 
  這件事很快就過去了,沒人再提起,但是就像一顆永遠無法拆除的地雷一樣,都已經深深埋在每一名特戰隊員的心裡。 
  春節將至,伙食改善了很多,其實平時吃的也不錯,聽隊長說,我們的伙食費跟飛行員的一樣。基地照樣天天一級戰備,卡車都停在樓下,幾輛裝甲車停在操場邊。士兵們都是背著槍吃飯,摟著槍睡覺,晚上巡邏的人數增加一倍。其實多少年後我也琢磨不透,為什麼一到節日,部隊都會一級戰備。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們的訓練沒有停止過一天,天氣本來就乾燥,一到冬天更是風沙肆虐,黃塵漫天。上午,我們剛剛訓練結束,都背著槍正向宿舍走,就聽見基地上空響起了警報聲,來了快一年了,還是第一次聽到防空警報,那聲音刺耳無節奏。我們按照平時訓練的應對空襲的程序,全部迅速進入掩體中,將沉重的混凝土灌注的鐵門關上。營門上的幾挺重機槍,被蒙上了偽裝網,人員馬上就撤離崗位。洞庫的鐵門高高昇起,十幾門高炮被從洞庫裡推了出來。這個時候,為子捅捅我:「組長,快看。」我從掩體的望口看到,在鐵路上停著幾台能在鋼軌上機動行走的導彈發射架,墨綠色的導彈指向天空。「咱們這裡誰會發射導彈?」基地負責警戒的警衛連全體出動,這些士兵跳上發射架,拆下導彈的保險裝置,他們熟練地操作導彈,並且有幾名戰士跳上裝甲車,把車直接開進洞庫。「組長,那些警衛連的人怎麼這麼厲害?」我心中也是疑惑重重,看樣子我低估了這個警衛連了。平時很少看到他們訓練,但是今天我才明白,實際上警衛連也是特種兵,只不過所練習的科目不一樣。基地的警報叫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停止了,所有裝備跟倒放畫面一樣,隨著洞庫的鐵門徐徐落下,一切恢復平靜,警衛連的戰士又各自回到了原來的崗位上。「組長,我發現警衛連好像比咱們還牛。」大蘭站在我身後。「有什麼牛的,我們的任務就是破壞他們這樣的。」 
  晚上大家東一堆,西一塊地在一起侃大山,郎隊急匆匆地走了近來。「集合,集合,快點!」我們已經習慣了這樣抽風式的機動,背上槍,帶上裝備,衝到樓下。「都稍息聽著,今天晚上大隊全部出動,負責時全到嘉峪關一線的鐵路安全。到那裡,各小組按照順序明崗十米一個守衛在鐵路兩邊,聽清楚了嗎?」 
  這一次看樣子是很有規模的一次行動,幾百人開始陸續登車,一輛接著一輛衝出營門。我真不知道部隊的司機是不是都瘋了,裝著一車人在小山路狂奔。天很冷,北風把苫布吹得劈里啪啦地直響。我們根本就坐不下去,只能一隻手扶著車護欄,一隻手抓著胸前的槍。跑了兩個多小時,我們才在鐵路附近停下,各分隊散去。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在鐵路兩邊,已經出現了很多警察,我們到了之後,警察相繼撤走。我們一個個背對著鐵路站在那裡。風很大,時不時地捲起陣陣風沙撲面而來,滿嘴的牙磣。我們就這樣站了一個多小時,大概是十一點多,一列火車從我們身後呼嘯而過,隊伍很快又馬上集合帶回。在車上,我們都很失望,不知道折騰這一趟究竟為了什麼。最後有人猜,很有可能是哪位中央領導的專列通過。 
  回到基地,都已經子夜了,跑了這一圈,肚子有點餓了,我躺在那裡聽著肚子唱歌。「明天就過年了。」邵年在一旁說。估計這小子又想他爹媽了,人倒是哪都好,就是悶了點。連野光著腳跑過來,一把掀開我的被子。「你他媽幹什麼?」「給點地方,聊會天。」「幾點了,聊什麼。」「怎麼這樣,快點。」他不由分說就鑽進我的被窩。邵年一旁嘿嘿笑著。連野低聲說:「我聽說有人已經寫入黨申請表了。」「你也寫了?」「我沒寫,我不要那東西,沒什麼用。」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現在他的話我輕易不相信。 
  第二天,郎隊找到我說:「這一批下來二十二個名額,咱們隊有四個,你覺得誰表現的好?」我真納悶了,有這麼問的嗎?我倒是沒想到自己是真的,出了那麼多事,讓我入黨別人不瘋了才怪,黨員嘛,就要乖乖的,一切聽從組織的,而我近一年的表現顯然跟這個標準不搭界。「我有個想法,咱們隊馬上要成立團組織,需要有一個團書記,我覺得你挺合適的。」這個不錯,早就聽說什麼地下黨都有什麼書記書記的,反正頭銜不怕多,最重要的就是可以靠近組織,但是郎隊始終沒提黨表都給誰。而我的想法,身為團書記,肯定就應該是黨員嘛。連野不看重,我看重。果然在宣佈我成為分隊團書記的第三天,郎隊私下找到我,遞給我一張空白的入黨申請表,我簡直不敢相信,居然成為了第一批。我並沒有聽從郎隊的指示,而是明目張膽地在連野面前填表格。連野坐在一邊看著,我氣死你,讓你跟我較勁。我在草紙上寫了好幾遍,才一筆一畫地往上面填。最後,仔細地看了一遍才交給郎隊。一切只等宣佈了,我們G4組終於又可以重振虎威了。 
  部隊多少還是有點人情味的,就像我們這樣的特種部隊,平時嚴得拉屎都限制時間,而在春節這樣比較特殊的時候,也突然迸發出濃濃的關懷。領導一個個把五官聚在一起,對我們噓寒問暖。本以為真的就可以藉著春節休息兩天,但是誰也沒想到,不知道哪位大哥在廁所裡遺忘了一張圖片,現在看來那是一張簡直太普通的美女圖片了。無非就是穿得少了點,模樣騷了點。至於這張圖片為什麼會落在廁所裡,就不得而知了。但是當1號拿著圖片在正月初三把大家集合到操場上的時候,這張圖片就似乎代表了什麼。1號把那張圖舉得高高的,「大家看看,這什麼玩意,居然會出現在我們這樣的部隊裡。」其實我看了看那張圖好像是什麼雜誌上剪下來的。「大家看看,這什麼玩意,啊。垃圾,黃色垃圾知道嗎?我先不問是誰把這樣的東西搞到這裡,但是我非常想知道其他人還有沒有。」「沒見過美女啊,至於嘛。」連野小聲嘟噥著。隊伍很安靜,聽著1號繼續罵著:「我們是兵,哪來那麼多的七情六慾,我告訴你們,在這裡絕對不允許出現這樣的東西。各分隊長互相檢查所有士兵的床頭櫃,馬上給我去。」隊伍站在寒風中,節日的氣氛被這個老東西手裡的一張圖片全部給掃黃了。幾個分隊長抽身而去,我們只能在這裡等待結果,這個時候,我回頭看了看自己組的人,希望從他們的臉上知道G4組有沒有這樣的黃色垃圾,大家都面無表情,我什麼也沒看出來。連野也回頭看,這個時候,我發現小德子始終低著頭,兩隻手不安地捏著衣角,我暗暗地笑了一下,不用說了,那小子肯定有問題。 
  幾名隊長戰果頗豐,居然搜出來好多類似於這樣的東西,統統扔在地上。1號低頭一看,居然還有一個日記本,拿起來翻了幾頁衝著隊伍咆哮著:「誰叫魏守德?」「到!」果然是D7組的小德子,我注意到連野的臉色有變。「出列!」小德子走出隊伍,「你把這些東西給大家看看。」1號說著將日記本摔在他的身上。小德子拾起日記本,站在那裡沒動。「沒聽見啊,把本子裡的寶貝給大家欣賞欣賞。」1號喊了好幾聲,小德子才無奈地將日記本緩緩舉起,一頁一頁地翻著……內容真豐富,有彩色的,也有黑白的,很多都是報紙上剪下來的,貼滿了一本子。小德子一邊翻,一邊掉眼淚。突然小德子將本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哭著喊道:「我們也是人,我們也有七情六慾,看看小姑娘怎麼了。」小德子的舉動嚇了大家一跳,包括1號都愣住了,小德子站在那裡哭著。是啊,我們也是人啊。場面十分尷尬,1號背著手站在那裡盯著小德子,許久才說:「你的意思是我沒把大家當人看嘍。你們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呢?」1號死死地盯著隊伍,隊伍裡鴉雀無聲,但是小德子的幾句慷慨陳詞,似乎引起了大家的共鳴。我們是兵,是特種兵,收藏幾張小姑娘的照片怎麼了,至於興師動眾的把人拉到前面示眾嗎?1號踩在那些圖片上問大家:「大家覺得我現在踩在什麼地方上?」隊伍中傳來稀稀拉拉的幾個聲音:「圖片。」「是圖片嗎?」我真搞不懂,他究竟想說什麼,不是圖片是什麼,是花,那他不就成了踩花那什麼了嗎。1號用腳使勁地碾著那些圖片,幾名隊長都低下了頭。「我告訴你們,這不是圖,這是地雷。」1號激動地揮揮左手,想說什麼,而手停在空中,又放下了。「解散!」我們看著1號背著手憤憤而去。 
  郎隊看著隊伍前面的小德子,又轉過頭看了看隊伍。「你入列。」郎隊沉了沉慢慢地說:「也許大家不理解,你們可能都在想,一張圖至於嗎,我想你們並不知道1號為什麼這麼恨這些東西,當年1號在對越反擊戰的時候,同樣是特種大隊的隊長,越南特工將很多這樣的雜誌扔到戰場上,我們有些士兵就揀了回來,藏著看,有些雜誌浸過毒藥,一出汗與身體一接觸,就會潰爛;有的雜誌下面埋著地雷,有很多像你們這麼大的士兵就這樣因為這些東西死在了戰場上。拋開軍銜不說,我們都是兄弟,包括1號在內,也從來就沒有不把你們當人看,你們還小,都處在青春期,看看這些東西很正常,1號今天想表達的意思不太明確。他也是希望你們不要迷戀這些東西……」 
  隊伍解散了,地面上的那些美女被風吹走了。為子問我:「組長,剛才隊長說1號在越戰的時候就是大隊長,到現在怎麼沒提起來啊。」「我也不知道。」我一邊說一邊往回走,但是我留意到郎隊直接進了指揮部。 
  回到宿舍,其他人去看電視了,我被隊長的一席話攪的什麼心情都沒有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二九   
  春節看著好像休息了幾天,其實感覺上沒什麼區別,也沒什麼訓練。但是在這個破地方,休息反而更難受,滿打滿算就是在基地裡溜躂。營門的幾隻狼狗更是無精打采的樣子,見我們過去都不站起來敬禮,尾巴動兩下就閉上了眼睛。 
  隨著早上六點的一聲哨響,一個難得的假期結束了,郎隊在中午突然找到我。我猜個大概肯定是入黨的事通過了。但是當我見到郎隊的時候,我覺得似乎出了點什麼變故。「你是團員嗎?」「不知道啊。」「你入沒入過團不知道嗎?」「好像沒有吧,怎麼了?」「什麼怎麼了,你沒入團,怎麼能先入黨呢?這一批沒你,你趕緊先把團入了吧。」我又從他手裡接過一張入團申請書。「團員都不是,怎麼能當團支部書記……」郎隊走了,我拿著那張同樣是嶄新而又潔白的入團申請書,僵在那裡。 
  我開始拎著棒子,滿基地找上帝,不把他砸出屎我不是兵。沒辦法,生氣歸生氣,這事也的確不能埋怨上帝,我在學校的時候,因為學習實在是太「好」了,所以每次這樣靠近組織的機會都遠離我,沒想到,因果報應,這一次竟然因為這個我沒能入上黨。我把申請表疊好,回宿舍拿了一支筆悄悄潛入飯堂,胡亂地填滿所有的表格,又急急忙忙地去了指揮部,找到郎隊交給他,他沒說什麼,我把表放下,就走了出來。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我這次被漏掉,但是宣佈名單的時候,還是沒有連野的,顯然,他跟我是有距離的。雖然他偶爾用輕蔑的眼神看著我,雖然他經常是嘴角上擁擠著很多得意。但是我覺得我仍然沒輸給他,起碼我還有一個地下三等功,起碼黨表我填過,他呢。曾經問個不休,現在還是一無所有。輸給誰都行,就是不能輸給他,不能怨我,是他挑頭的。 
  這眼看著當兵一年多了,平生第一次離開家這麼長時間。小時候,父親打我,我才離家出走四天,如今已經習慣每天迷迷瞪瞪從床上爬起來,腦袋一片空白跑完十公里,習慣了每天看著那些所謂的「戰爭販子」對著我們吆五喝六。 
  朱海的老鄉給他來信說已經探家回來了。這一下朱海心就長草了,天天琢磨著怎麼才能回一趟家。後來他那個老鄉就給朱海支招,這小子看完信,就衝著我傻笑,就好像他他媽馬上就要走了一樣。我早就問過郎隊,我們要想回家,必須要到三年頭上才有探親假。也不知道朱海的老鄉出了什麼餿主意,朱海這幾天變得神神叨叨的。有一天晚上,我上廁所,發現這個小子在指揮部門前轉悠,但是始終沒敢走進去,好像猶豫著什麼,後來我看著這個小子走了進去……我沒當回事兒,沒準這小子真找1號請假去了。我心裡有數,門都沒有。按照1號說的:我們新兵訓練還沒結束呢。 
  結果第二天,早飯還沒吃,就看見1號背著手氣沖沖地走到隊伍前,「都先別吃飯,給大家講一個事兒……」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三百塊錢扔到地上。「昨天晚上我居然在枕頭下面發現這個東西,而且還有一張紙條,賄賂不說,還敢留名,我是真他媽佩服這小子的膽量。我堂堂一個少將軍官,就給我三百塊錢,寫那幾個歪歪扭扭的破字居然說想回家。你他媽回什麼家,兵字怎麼寫你還沒弄明白呢,你回什麼家?哪他媽學來這一套東西,骯髒,你配做一名特種兵嗎你?在這裡我不點名說是誰了,以後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你他媽四年之內別想回家。」我回頭看了一眼隊伍中的朱海,真行,你老鄉就給你出這個點子,有點腦子都能看得出來,大虎同志肯定是不吃這一套的。「誰的錢,誰他媽拿回去,開飯。」大虎率先走進飯堂,有人在議論,雖然他們不知道是G4組的人,但是我卻覺得臉上無光。我看見朱海沒有去撿那三百塊錢,那錢被郎隊拿起來揣在口袋裡。 
  也不知道是訓練科目這麼刻意安排的,還是我們真的將要面臨戰爭。自從春節後,訓練的科目全部以實戰為主,射擊、爆破、格鬥很明顯加大了份量。就連平時每天必需的體能增強,也佔用了我們晚飯後那點時間。 
  上午趴在靶場叮叮噹噹打幾箱子子彈,起初打完一次下來,耳朵被槍聲震得嗡嗡直響,後來大家聰明了,用彈殼把耳朵堵上。但是硝湮沒辦法處理,火藥燃燒後把臉都燻黑了,一個個跟熊貓似的,臉都不洗,渾身火藥味抓起饅頭就啃。吃完午飯,接著又趕到位於靶場旁邊的爆破場,蹲在地上練習拆裝地雷和炸藥。 
  今天是實體爆破練習,地雷和炸藥擺弄快一個月了,都是沒有內芯的模型。吃過午飯,幾組人去彈藥庫提炸藥,每組抬了七個箱子來到爆破場。郎隊從箱子裡拿出很多種炸藥擺在地上,其中有幾個是我們沒見過的,「今天我們一是體驗爆破,二呢,是需要試爆幾個新傢伙。」他拿起一個類似竹筒的東西對大家說:「這個叫『竹雷』,大家也看到了,外殼是竹子的。之所以選用竹子為彈壁,就是因為竹子本身抗腐蝕性高於金屬,而且便於偽裝。」郎隊從竹雷上端拉出一個小鐵環,「竹雷屬於絆雷,需要直接啟動擊針才可以引爆,但是不屬於埋設種類。」他又拿起一個易拉罐,我注意到,這個罐子跟普通的可樂罐子一模一樣,甚至包括上面的圖案。「這個是最近國家剛剛開發出來的『偽裝兩用雷』。這個外形誰也不會想到這是一個炸彈,可以埋設,也可以當作手雷投擲殺傷敵人。有必要說一下,這顆偽裝雷的爆炸時間是2.4秒。」我們都看著這些新鮮玩意,最後郎隊拿出一顆地雷,用匕首在地上挖了一個小坑,將那地雷埋好後,在上面輕輕地放了一塊小石頭。對大家說:「下面我們演示一下,最後一種被稱為『步兵剋星』的地雷,為什麼能叫剋星。」 
  我們在旁邊的地面上放置了十幾塊大小不一的木板,板子全部平擺在地面上。所有人員全部隱蔽到二十多米外的安全牆後面。郎隊掏出手槍瞄準射擊,我們緊緊地盯著那邊的地面。隨著隊長的一聲槍響,小石頭被打飛,接著我們居然看到,從地面上一下躥起一個東西,跳得足有將近三米多,接著一聲悶響……接著傳來一陣劈里啪啦彈片擊打牆面的聲音。硝煙散去,我們走出安全牆,當我們從地面上拾起木板的時候,我們驚呆了。木板雖然是平放在地面,但是上面已經被鋼珠、彈片打得千瘡百孔。連野拿起一個板子,隔著那些窟窿看著我說:「四兒,這板子要是你,肯定成篩子了。」「去你媽的,你就不成篩子了。」哪有這麼比喻的。我們看著周圍的板子,不免有點心驚膽戰。「我想問問大家,如果你們觸發這樣的地雷,你們選擇怎麼躲避?」「臥倒!」為子回答。我上去照著他腦袋一下,「沒腦子,這些板子都是平放的,都炸成這樣,你還臥倒。」「那不臥倒還站著啊。」問題來了,我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人家叫「步兵剋星」了。踩上這樣的地雷,沒別的招,一閉眼就OK了。 
  「大家看到了,這個就是外號『美麗蝴蝶』的跳雷。」「這樣的地雷踩上就是一個死。」隊伍中有人說。「未必。」隊長很堅定地說,「作為我們特種兵,第一是能靈活使用各種炸藥和地雷,同時我們也必須具備拆除這些裝置的技術能力。我們需要的不單單是腦袋上有眼睛,腳上也一定要長雙眼睛,否則,你們就像這些板子。」腳上長眼睛,那是「雞眼」。我突然笑了笑,「覺得可笑嗎?我剛到越南戰場的時候,得到一個稱呼———南山第一踩,北山第一吐。」這個是大家願意聽的,畢竟中越之戰是中國歷史上特種兵使用最頻繁的一次戰爭。「我剛到那裡,老隊長就跟我說過這樣的話:腳上要長眼,我跟你一樣,一笑沒當回事。結果怎麼樣,那些老兵走了無數次的雷區,從來沒踩響過一顆地雷,我走過去,就踩上了,第一個在南山踩地雷的。我被氣浪掀出三米多遠,慶幸的是只受了點輕傷。你們覺得以後還會有我這麼慶幸嗎?」「隊長,那第一吐呢?」連野追問道。「這個……也沒什麼。下面我們開始試爆今天帶來的炸藥和地雷,試爆完畢後,我們開始學習拆解這些炸藥。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們小心地從箱子裡拿出那些各種各樣的地雷,其中最讓人心有餘悸的就是蝴蝶雷。 
  耳朵都快震聾了,有的地雷聲音很小,威力強大;有的聲音很大,殺傷半徑卻很小,隊長說這個叫威懾雷,主要以打擊士兵士氣為主。一下午,爆破場傳來一聲接著一聲的爆炸聲。我們大呼過癮,這輩子,這一次是我放鞭炮最爽的一次。最後郎隊一再強調的就是,必須在踩上的時候發現腳下的地雷,才有機會解除危險,而且很多地雷,都是採取二次撞擊才會爆炸,也就是說撞針壓下去,必須抬起來,才會擊燃火藥。尤其是對付像蝴蝶雷這樣的地雷,很顯然,絕對不能讓它跳起來。其中一個最可笑,但是事後想想也應該算是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那就是用匕首深深地插在旁邊,用匕首的護手壓住撞針,然後將鋼盔扣在上面,壓上幾個背囊,那傢伙就蹦不起來了,當然這個是需要幾個人來完成的。讓我們最討厭的應該是絆雷中的「串雷」,十顆地雷只有一個有撞針,我們管那顆叫「母雷」,而且母雷上裝有微電波發射裝置,一旦母雷被引爆,其他子雷也瞬間會在周圍爆炸。如果想逐一拆除,是相當耗費時間的。 
  當我們回到基地的時候,隊長給每個人發了一個地雷上的撞針,讓我們必須用腳去熟悉踩上去的感覺。其實,穿著防刺的作戰靴,想體會出這麼微小的變化,談何容易。但是一想到那些犧牲的木板,就不得不一下一下地踩那些撞針。 
  踩了幾天,耳朵聽撞針那微小的「卡噠」聲越來越清晰,再後來,隊長就直接把模型地雷放在地上讓我們踩,聲音變得越來越小,但是那種很細微的彈力足以通過腳掌,傳遞給大腦警告:腳下親密接觸的是地雷。但是我們始終不明白一點,有些地雷完全可以採取引爆來排除危險,但是郎隊始終堅持我們應該學會拆除,白天要能拆,晚上同樣要能拆,這個就是需要很好的耐力。雖然我們現在玩弄的都是模擬地雷,但是每次因為失手,聽到撞針的「卡噠」聲,我們還是會被嚇一跳。其實後來漸漸地自己就想明白了,特種兵執行的任務通常是比較隱蔽的,如果在敵人的火力打擊範圍內,一顆地雷的爆炸跟往天上打一顆信號彈沒什麼區別。時間久了,拆得就順了,形形色色的地雷,形狀不一樣,但是裡邊的構造基本相同,處理的方法也基本相同。有的雷可以注水浸濕炸藥,有的雷可以用一根小牙籤一塞就搞定,但是最麻煩應當屬於被我們稱為「炸死貓」的感應地雷。這種地雷可以調整所需要的負重,也就是說,如果不想針對步兵的,就可以將負重點調到最高,需要重達幾噸的坦克壓上去才會爆炸。如果想襲擊步兵,只需要重新調整重量標尺。郎隊說:「這種地雷敏感程度可以炸死貓。」 
  研究地雷小一個月,我們才發現,如果真上戰場,這些地雷才是我們真正的對手。我們也學會了通過目視來觀察地面的微妙變化,來躲避不必要的拆解過程,這個就需要平時對各種地面變化的瞭解。對付絆雷的方法更簡單,戴上紅外線夜視鏡,在夜裡就很輕鬆看見拉得直直的細鋼絲或者強力魚線。雖然排雷很重要,但是不是特種兵惟一需要掌握的技巧,畢竟走人道的時候很少。雷區的設置基本上遵循一個基本原則,就是公路或者小道。從敵人的火力分配上就基本可以斷定雷區的大概位置。地面的問題似乎算是解決了,還剩下的就是水裡和天空了。聽說四月份就要開始跳傘機降的訓練。我有恐高症,到時候能不能縱身一躍,回到大地母親的懷抱,還是融化在藍天裡,那就只能看上帝什麼意思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十   
  天越來越藍了,好像天天被水洗過一樣,乾淨明澈。雖然甘肅這邊還很冷,但是當你摔倒在地上的時候,就會看到石頭縫隙中,已經冒出幾絲綠色。在基地周圍,地域最廣的是沙丘,綿延數十公里的黃土,加上乾旱導致居民很少。即使冬天下點雪,也被風婆婆收藏了。一年多沒見下過大雨,又處於海拔千米以上,所以他們的皮膚都被曬黑了。1號也不知道抽什麼風,莫名其妙地將我們宿舍的門都給封上了,所有的戰士每天要從幾根繩子爬上爬下的。天天看見一群猴子進出窗戶,後來不知道誰反映了一下,說這樣實在有損軍人形象,那些士兵簡直就跟盜賊一樣。1號就把門打開了,可是大家已經習慣了,沒繩子,就直接扒著窗戶上去。1號開會說了多次,可是大家仍然難改「惡」習。 
  時間久了,幾位阿拉伯首長的底子也摸了個大概,周大虎的確曾在越戰中擔任過特種部隊的大隊長,後來據說一次不必要的任務中,特種兵傷亡慘重,大虎同志被勒令撤職,但是細節誰也不知道。但是守著這個有著豐富實戰經驗的戰爭販子,我們也覺得訓練的科目有別於其他部隊。所謂藝高人膽大,我們訓練了一年多,覺得自己已經行了,天天跟戰友們較勁覺得不過癮,總是伺機想找個機會練練。 
  這一天,正在訓練格鬥,我餘光裡飄出一個女人的身影。對異性的朦朧與好奇,導致大腦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我一側臉想看個究竟,就被張振鶴的鉤拳打個正著,我「撲通」摔倒在地上。他急忙過來拉我,我一把打開他的手,「起來。」「對不起啊,這一拳你應該能躲開的。」「起來,聽見沒有。」張振鶴以為我生氣了,摘下拳套歉意地說:「不至於吧。」「至於,你擋著我看美女了。」他一回頭,看見了那個穿著一身紅色運動服的女孩。大家停下手中的活,都不練了,所有目光聚集在那團「火」上。那女孩大概是注意到我們在看她,衝著我們擺擺手。大蘭激動地說:「看見了嗎?她衝我擺手了。」「死一邊去,這麼多人,你怎麼知道就衝你擺手呢。」為子推開擋在前面的大蘭,踮起腳看著那女孩,郎隊一看隊伍已經混亂,大喊了一聲:「繼續訓練!」說完就向那女孩子走過去。掐指頭算算,小半年沒怎麼出去了,女人什麼樣都快忘了。這基地突然來了一個女的,可是要比哈雷彗星的出現都要稀罕,我們看見郎隊帶著那女孩走進了指揮部。「是隊長的老婆吧?」張振鶴重新戴上拳套。我揉著腮幫子說:「怎麼可能,隊長都多大了,那小妞一看也就二十多。」「你沒看見她見到隊長的熱乎勁,肯定關係不一般。」「哎呀,過過眼癮就行了,開干!打我一拳,我要報仇。」說著我就揮拳過去。 
  沒一會,郎隊帶著那小妞向我們這邊走來,這一次張振鶴眼神溜號,我照著他下巴就是一拳,我讓你看。「你還真報仇啊。」轉眼隊長和那女孩來到我們跟前。「姐夫,你給我找一個人,看我能不能打過。」那小妞微笑著看大家,再看我們骨頭都酥了。隊長倒沒阻攔,看看大家那些渴望挨揍的眼睛,指了指連野說:「你跟她試試吧!」連野一邊壞笑一邊緊緊拳套。「打壞了別怨我啊。」那女孩戴上拳套一笑說:「沒事,來吧!」連野身高體壯,往那一站,比那女孩高出大半頭。大家圍在四周,「那我可就不客氣了。」「來吧!」那小妞亮開架勢,看姿勢好像真會點。連野向前一衝揮出第一拳,那小妞一偏頭,居然躲了過去。連野打出第二拳的時候,小妞一低頭又躲過去了。接連兩拳的落空,就已經顯不出連野的優勢了,反而覺得小妞的身法還是挺靈活的。大家在一旁起哄,都為那小妞加油,連野大概是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有點急了,可能在他的印象中,這樣的女人也就是一下搞定。我注意到他把左拳收到腰間,右拳直奔女孩的頭部打過去,女孩習慣性地向右一偏,但是這次她錯了,連野的右拳走到一半就馬上收了回來,左拳卻突然打過去。野驢是天生的左撇子,平時打槍都用左手,我心想完了。果然,那一拳結結實實打在那小妞的額頭上,她頭猛地向後一仰,身子隨即向後倒去,女孩蹬蹬向後退了好幾步摔在地上。大家急忙過去攙扶,連野站在那裡解開拳套。「哎喲,姐夫,疼死我了。」她這一哎喲,我們可受不了。聽著那嬌滴滴的聲音我們都快站不穩了。 
  「別鬧了,趕緊回去。」身後是1號威嚴的聲音。「爸,我都好久沒看見你了,我在這兒住一晚吧。」「怎麼住?這裡哪有你的地方,趕緊走。」1號鐵著個臉衝著可愛的小妞喊著,我們真想衝過去掐住他的脖子對他說:「怎麼就沒地方了,住一晚難道就不行嗎。」我們在心裡祈禱希望女孩能留下,「姐夫還說帶我去打槍呢。」「打什麼槍,部隊的子彈是給你浪費的嗎?」1號說完瞪了一眼郎隊。我們天天在靶場一天打好幾箱子子彈,少摳幾下扳機,都夠那女孩子打一上午的了,而這個時候1號卻說浪費。但是1號說話從來就沒往回收過,最後那女孩衝我們揮揮手:「再見了,以後有時間再找你們玩。」我們都快哭了,但是很無奈,只能目送那團火向營門飄去。「都看什麼呢,抓緊訓練。」1號說完轉身走了,我們一直看到小妞消失在營門外,才沒精打采地繼續訓練。「野哥也真是的,出手那麼重。」為子拾起地上的拳套對我說。「又不是你老婆,你心疼什麼。」「多打一會,我們還能多看一會。」「沒出息,沒見過女人啊。」這話說得我心虛。 
  一天,連野扔給我一封信,我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當我接過信的時候,發現信被打開了。「你拆的?」「啊,我剛才拿著信上廁所了,沒什麼事,就打開先看了看。」「我的信你憑什麼先看?」「你跟我還分這麼清楚,什麼你的我的,看看怎麼了?」「哎呀,你還真不外啊,平時你一口一個『你老婆,你老婆』的我不搭理你,現在牛逼了,王佳給我的信你都先看。」「哎呀,你是不是沒見過女人啊,瞧你這樣。」他說完走了,我抽出信紙的時候,總感覺有一股廁所的味道。 
  小說就是這玩意,一句千年。轉眼就已經開始了傘降前的陸地準備動作練習,起初那點動作不覺得有什麼難的。隊長教了幾天,還不就是出艙的時候,一定要收緊雙腿,將頭盡量抵在膝蓋上,簡單地說就一刺蝟。看似簡單的動作練了半個月,開始大家還覺得能上藍天是件挺過癮的事,可是天天在地上骨碌沒幾天就把大家那點興奮磨沒了,接著就煩了。每天都要無數次地重複地面動作,無數次練習折傘,隊長說了,如果不按照規定去折疊和捆紮,我們很有可能就消失在藍天裡。的確是關係自身小命安全,我們不敢有半點馬虎,四折、雙軌、球攏。我們不單練習步兵機降所用的傘兵傘,同時要掌握如備用傘和投物傘的使用和折疊方法。我們天天跪在操場上,跟一群老娘們一樣擺弄著那些黑布。我們所使用的降落傘非白色,而是純黑色,備用傘是深藍色。在練習折疊的時候,如果發現傘有裂口或者破損,該傘作廢。郎隊一個一個的手把手地教,同時也不忘記繼續恐嚇我們,什麼傘不開會怎麼樣,什麼某空降師摔死幾個人,什麼傘兵在空中休克……反正就是沒好事,天天說,天天說,時間長了,我們也不搭理他。他就跟婦女主任一樣,在我們耳邊嘮叨個沒完。 
  終於是把陸地動作練完了,我們終於可以離開地面了,起初是在兩米高的跳台上往沙坑裡跳,後來玩狠了就到後面廢棄工廠上的煙囪上往下跳。那煙囪少說有三十多米,我有恐高症,看著那煙囪就眼暈。隊長衝著人群喊:「各組長先上,每組三個。」我爬了好幾次都沒能爬到頂,還好不是就我一個人爬不上去,最後郎隊跟瘋狗一樣,追著我們幾個人撕咬,連罵帶損的。我們只能硬著頭皮向上爬,連野在我上面,我邊爬邊說:「野哥,你可千萬抓住了,你一掉下來我可抓不住你。」「你抓我?你是怕把你砸下去吧。」「操,你這是什麼話,都是兄弟。」我緊緊地盯著眼前的梯子向上爬。本來就他媽害怕,郎隊還在下面喊:「不要往下看,手抓緊,手腳動作要協調。」你他媽在下面大呼小叫的,我能不往下看嗎。看一次後悔一次,滿手出汗,抓在欄杆上都滑得不行。上去容易,這個往下跳就是一個問題。如果說,我生命中第一次覺得經歷了嚴峻的考驗,其實這個應該算是第一次。雖然隊長說會有背上、腰上、腳上三道安全繩,但是如果真讓你跳下去,你還真就信不著那些繩子,腦袋裡總想著那繩子沒準哪下就斷了。好不容易爬到了頂上,上面是一個臨時搭建的能容下五個人站腳的空間,有高高的護欄感覺稍微安全一點,我們幾個相互掛好釣鉤,我看著下面的人拉著安全繩,心裡就開始胡思亂想,我始終把目光放平,盡量不往下看,可是還是不由得一陣陣心悸。郎隊站在下面跟小鬼一樣衝我們嚷嚷:「跳啊,跳啊!」我看見連野腿軟在那裡,面色蒼白,「我不跳,不摔死也嚇死了。」隊長在下面喊了半天,也不見一個「自殺」的,最後他急了,「登登」從梯子爬上來。把他們幾個薅起來,「跳不跳?」「我真不敢!」連野的話音未落,人已經被郎隊推了下去,野驢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基地上空。我閉上眼睛沒敢往下看。現在想想,有什麼不敢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當前兩個已經「光榮」以後,郎隊回頭看著我。「隊長,你別推我,我自己跳。」「好,給大家帶個好頭。」我終於明白了那些烈士是怎麼死的了,也許他犧牲之前,某位首長跟他說:「帶個好頭。」那哥們就…… 
  我站在煙囪上,一個深呼吸,多麼藍的天啊,有幾朵白雲慢慢飄過。下面的人很安靜,彷彿在看一個即將被絞死的義士。隊長始終站在我身後,一句話也不說,我知道他在給我心理準備的時間。可是許久我都沒有邁出那一步,最後我終於忍不住回頭對他說:「隊長,你還是推我一下吧。」 
  我跳下去了,準確地說,我掉下去了。我並沒有像連野那樣沒出息,有什麼可喊的,別不信,我真沒喊,我只是閉著眼,張大了嘴往裡抽氣。繩子把我掛在半空中,蕩了一回,停下了。我睜開眼睛,還行,我還活著。繩子把我慢慢地放到地上,我剛落到地上,為子他們幾個圍過來:「組長,你膽可真大,都沒見你害怕。」「沒什麼好怕的,這才多高。」我剛解開身上的繩子,就聽見郎隊站在上面喊:「再來一遍。」戰爭恐懼心理,很大程度上是被逼出來的。如果郎隊不送我一程,我想能站在煙囪上開花結果。就這樣,反覆跳了幾次,除了後腰被安全繩拽得生疼,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最後我們坐在下面休息,看著其他人嚎叫。連野坐在我身邊說:「我操他媽的,跟自殺沒什麼區別。」那一天,基地上空不斷爆發出殺豬一般的嘶鳴。 
  大概是這聲音實在過於淒慘,我們看見1號朝這邊走了過來。「一個跳傘,又不是跳樓,你們嚎什麼嚎,都給閉嘴。就這麼點膽量還特種兵呢,害臊不害臊?」1號說得輕鬆,我們卻想把他扯上去,繩子也不系就給他推下來。接下來幾天就是跳煙囪,還好沒發生什麼意外,跳久了,有點上癮。 
  聽說十月份全軍有一次大型的軍事演習,我們所有科目都像趕驢一樣往前趕。在煙囪上訓練了一個多禮拜就準備上天了。 
  這一天,我們背著傘包準備登車趕往南州軍區某軍用機場,全基地的特戰隊員今天都要第一次上天,所有人沒有最初的興奮,反而顯得侷促緊張。隊伍中沒人說話,沒人開玩笑,因為有人說,跳傘前忌諱說什麼開不開的,死不死的。部隊就是部隊有什麼迷信的,我跟身邊的連野說:「一會到天上我找你聊天啊。」「你可別嚇唬我啊,上了天你還是離我遠點。」 
  從基地到機場要兩個小時的路程,十幾台卡車在路上飛奔,一路無話。到達機場的時候,兩架運輸機已經停在了跑道上。看著身材臃腫的飛機我們有點驚訝,可隊長說,這個還不是最大的。我們也沒有休息,就直接登上運輸機。這個大東西跟直升機不太一樣,起飛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特別不好,加上飛機轟鳴的引擎,使得大家更加緊張。為子湊到我跟前說:「組長,我想尿尿。」「現在?你早幹什麼了?」「不是,一害怕就想尿。」「有什麼怕的,到時候想都別想,一跳就完了。」說點豪言壯語誰都會,可我這心裡也有點沒底,我坐在那裡給自己打氣。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我遇到難題的時候,就總想著王佳笑瞇瞇的樣子。 
  飛機不知道爬了多高,我看見隊長背著傘包走過來。「都聽好了,起立,互相檢查。」我們趕緊站起來,給旁邊的人檢查傘包,大蘭身材高大,傘包顯得微小,隊長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問他:「隊長,我們組的蘭恭學個兒這麼大,那傘能行嗎?」「瞎操心。」所有檢查完畢,隊長站在機艙門向大家喊著:「別緊張,一定要按照訓練的方法操作,如果大傘不開,趕緊拉備用傘,千萬要鎮定自己的情緒,不要緊張。一會前面會有幾個老兵給咱們做個示範,大家按照規定動作就沒問題。」機艙的紅燈亮起,隊長命令:「掛鉤。」我們都把傘鉤掛在機艙裡的橫桿上。「誰還有問題嗎?」「沒有!」大家齊聲回答,幾個老兵回頭看了一眼,從容地掛上鉤。一個機組人員走過來,拉開機場門。一陣氣流瞬間捲進來,我渾身一冷,打了一個哆嗦。「一個跟一個,開始!」我們組排在最後,這一次我絕對信上帝,我可不想化作天邊一朵雲。幾個老兵相繼躍出機艙,太帥了,嗖一下就不見了,比孫悟空翻得還快。輪到我們的時候,那個小子緊緊握著艙門把手,說什麼也不出去。最後,隊長揪住他,將他推了出去…… 
  我看著前面的人發出一聲慘叫後就消失在了艙門。「跟上跟上。」郎隊拉著我們一個一個地往外推。這個時候,我什麼也不敢多想。前面還幾個人就輪到我了,還好,都很順利,大蘭站在我面前,頭都不回,跟癡呆一樣往前挪著腳,輪到大蘭的時候,這小子想都沒想,一步跨了出去,好樣的……慶幸自己的兵有這樣的膽識和魄力。可是,可是我清晰地看見他的手還在機艙門上,接著就聽見了大蘭聲嘶力竭的喊聲。隊長急忙採取措施,抓住他的胳膊,我們幾個人衝過去,拉胳膊抻腿兒地又將大蘭拉了回來。隊長上去一腳,大蘭摔倒在地上。「他媽窩囊廢,你知道不知道這樣會要你命的。」「我不敢!我害怕。」隊長摘下他的傘鉤,「下一個。」下一個就是我了,這心啊噌地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大腦失去供養,一片空白。我走到艙門真就沒有猶豫,一閉眼,就這一瞬間,渾身冒出一層冷汗,別想了,我一咬牙,一腳踏了出去,整個人就好像被人推了一下,就被氣流抽了出去。我急忙按照訓練的樣子縮緊身體,那種感覺像……一滴雨,彷彿已經溶入了天空,我慢慢放開蜷縮的身體,想體會一下這飄的感覺,飛速地落了一會,我才睜開眼,哎?不對啊,他媽的,傘怎麼還沒開。我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不會吧,我頓時緊張,那種生命臨界的感覺太可怕了。我想喊,一股風灌進嘴裡。難道我的傘沒開,我向上看了一眼,果然我還沒變成雪花,還是一滴撲向地球的雨,這個時候眼睛出汗了。我極力鎮定自己,告訴自己別緊張,別緊張,可是還是想哭,沒錯,還有備用傘,我急忙去抓胸前,可胸前沒有那個可愛的拉環。身體還在急速地落著,我開始扭動身體找那個拉環,越急越出錯,沒有任何依托的時候,身體根本無法轉動,我收了一下腰,做了一個卷腹,身體倒立起來,頭朝下落去。拉環落在胸前,我急忙握住,猛地一扯,背後的傘終於脫開了。我整個人像被掛住了一樣,身體猛地往上扯了一下。一下子把我扯了過來,我仰頭看了一下,那藍色的傘張開了。誰發明的備用傘,太聰明了。我找回了生命,趁著在天上,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有點激動,我上下左右地看了一圈,發現天空中漂浮著很多黑蘑菇。 
  雖然叫降落傘,但是並沒有電視中顯得那麼輕盈,我能感覺到下降的速度還是很快。風撕得五官都變了形,不敢張嘴,張大眼睛,盯著腳下,隨著地面越來越清楚,我的心也慢慢放鬆下來。我向下飄啊,隨風蕩來蕩去,漸漸地,聽見了其他士兵互相興奮的叫喊聲。太遠了,看不清是誰,大家都在落著,落著。 
  當地面越來越清晰的時候,我才能測算出下降的速度,這他媽是降落嗎,速度快的驚人,隨著地面迅速接近,感覺渾身緊張,我做好準備迎接與地球的撞擊。我伸直雙腳,雙手抓住傘繩,左右搖晃,希望把身體調整到垂直,還有十幾米落地的時候,突然一陣溫柔的小風吹了過來,我再想調整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身體呈60度角「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接著腳脖子一陣劇痛。我急忙脫下靴子,踝骨已經腫脹起來,幸好是黃土,如果摔在戈壁灘上,這一下就得把我摔殘廢了。我看了一下四周,落哪了,我疼得滿頭大汗,想自己試著揉幾下,可誰知道,手剛粘到皮膚,就彈了回來。我往那一躺,咬著牙忍著。可是不行,疼痛開始加劇,難道骨頭摔折了。「怎麼了?你要生了?」我睜開眼睛是連野,我指了指腳脖子,「我操,怎麼整的?腫這麼高。」「落地的時候,踩偏了。」「你也不能在這兒躺著啊。」「我他媽不躺怎麼辦,我根本就站不起來。」連野從我身下抽出傘布,疊好後,一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幹嗎?」「背你回去啊,你準備死這兒啊。」連野背起我就走。「你別抓我的腿,一碰就疼。」「忍著點。」廣袤的黃土地上出現一幕情景,一個兵背著另一個兵,艱難地向前走著。 
  「我要是小妞就喜歡你。」 
  「為啥?」 
  「省著買驢了,哈哈。」 
  走了大概有半公里,遇到了其他組的戰友,他們看見背著一個,就趕緊圍了過來。連野一下把我扔到地上,「你他媽輕點。」他卸下身上的背包,擦著額頭上的汗說:「累死我了。」「咱們離基地還有多遠?」「應該沒多遠吧。」越往南走,遇到的士兵越多,沒想到大家落得到處都是。那幫小子正興奮地議論著,真他媽話多,沒深度,我就不說。此時疼得我牙關緊扣。走了兩個多小時,才看見營地,一路上連野一直背著我。 
  郎隊他們早就回來了,隊伍集合在那裡,還沒等我說話,郎隊劈頭蓋臉地開始訓斥我:「你的傘是怎麼回事?平時怎麼教的你們,你知道不知道差一點就出大事故了。」「我哪知道啊,沒開,不是我隨機應變,我已經摔成相片了。」他從戰友那裡接過我的傘包,揪出導索說:「你看看,這個扣你自己給打死了,他媽的教你們多少回了。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攔著你,別他媽給我惹麻煩。」他一口一個「你們,你們」的,顯然這是殺雞儆猴了。我看了一圈猴子沒發現大蘭,「大蘭呢?」我沒搭理郎隊,問身邊的張振鶴。「不知道,我們都跳了。」「各組互相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八點集合……」「隊長,我們組的蘭恭學呢?」隊長就跟沒聽見一樣繼續說:「今天是第一次跳傘,大家可能有點緊張,以後習慣了就沒事了。」他嗦完了,才走到我跟前,看了一眼我豐滿的腳脖子:「平時訓練不專心,這就是後果。」操,什麼人,安慰的話都不會說幾句,怎麼說我這也算是工傷啊,不是看在你漂亮小姨子的面上,我真……他見我腳腫跟地瓜一樣,才放過我,讓人把我送到衛生站,還好,韌帶拉傷,骨頭沒事,那個男軍醫把狗屎一樣的膏藥貼在我的腳脖子上。一陣清涼,舒服多了。我在病床上躺了一會,已經不那麼疼了,我試著活動了一下,還行能走。等我回到宿舍的時候,看見為子的下巴破了一個口子,「咋整的?」「著地的時候磕膝蓋上了。」邵年看看我的腳說:「沒事,都已經消腫了。」「什麼叫有事啊,腳丫子摔沒了是吧。」 
  深夜,因為腳疼,我幾乎沒怎麼睡,一直到後半夜,才看見大蘭背著傘包走了進來。「你過來!怎麼才回來?」大蘭沒說話。「問你呢?」「我是……走回來的。」「走回來的?」「隊長命令的。」「你說你那麼大個子,膽子怎麼這麼小,別人都敢跳,你怎麼就不敢?」「我膽大,可是……」「別可是了,明天還跳呢,你自己看著辦。睡覺吧。」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部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一   
  翌日晨,飯堂前。1號站在隊伍前面,對著我們晨吼:「昨天我聽說,有的戰士居然跳出去又回來了,能人啊,我帶兵三十多年了,還真沒見過跳傘能跳回來的。說什麼『不敢』,我就說你就是熊包,我看啊,你們的心理素質還是不行,等傘降結束後,再加強一下,我看誰以後還敢說『不敢』。我們是什麼,我們是士兵,士兵服從命令是天職,就是讓你去死,你也要無條件服從,以後我看看誰還敢找什麼借口。我告訴你們,你們在部隊的表現我全部記錄在你們的檔案裡,這些檔案是要跟你們一輩子的,是要成績還是要處分,你們自己看著辦。」幹部就是牛逼,說完了都不敬禮。 
  他們吃完飯就上車走了,我的腳可能要養幾天。整個宿舍就剩下我一個人,1號挨屋巡視著,進了我的屋就跟我來了一個冷漠的對視,他想轉身走,可又站住了。「昨天你的傘沒開是吧?」「是的,打死扣了。」「後來怎麼打開的,不是天上解的吧?」「備用傘。」「這是你小子命好,你以為我們以後執行任務的時候也背著備用傘嗎?」屋子就我們兩個人,我情願站在廁所裡,也不願意跟他單獨相處,他身上總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東西,讓人感覺壓抑。「不過你小子反應還挺快的。」他突然話鋒一轉,口氣軟了下來。我偷偷地打量著1號,那麼漂亮的女兒是他親生的嗎? 
  「大隊長,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說!」「你為什麼用左臂敬禮?」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皺著眉頭說:「那你覺得我是搞什麼特殊了。」「不是,不是,大家都想知道。」「哼,越戰的紀念。」「越戰?」我故意裝不明白。「被炮彈炸的,那小醫生說什麼都要截肢,我就說:你他媽敢截掉,我就斃了你。他真就沒截。就這樣,它留了下來,但是跟截掉沒什麼區別……」他一邊說,一邊在屋子裡四下尋摸著。「戰爭總是要給我們留點紀念的!」話說的真輕巧。牛什麼,我明天用腳敬禮,我還說403的紀念呢。 
  晚上他們陸續回來,我最關心的就是大蘭,看見大蘭咧著大嘴笑著走了進來,我想他今天肯定是沒出什麼意外。「怎麼樣?」「沒給G4丟臉,隊長讓我第一個跳的,我二話沒說,蹦出去了。」我點點頭,「好,以後就他媽這麼幹。你身上怎麼弄的?」我看見大蘭的迷彩服上有幾道口子,「沒事,落樹上了。」我腦袋又嗡地一下。 
  沒幾天我的腳好了,可以上天了,跳傘已經不覺得有什麼了,一天跳一次反而覺得很爽,不敢說指哪落哪,但是也不會跟甩香瓜子一樣,到處都是了。可是馬上傘降的另一個科目又讓我們覺得撓頭,那就是夜間機降。夜間可視範圍非常小,腳底下漆黑的一片,自己飄在天上的時候,好像被星星包圍著,這也是我們離它們最近的時候。受傷是經常的,還好,基本上沒什麼大的事故。隊長說,我們本來還有雨天、風天、雪天等不同氣候條件下機降科目,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取消了。最後只剩下了一個四百公尺緊急跳傘的科目,這個的確是難多了,包括幾位首長,對這個科目都是捏了一把汗。四百公尺,實在太低了,而且這個高度備用傘是根本打不開的。如果遇到氣流,那麼戰士很有可能成為蒲公英,被吹得四處都是。如果士兵控傘能力不強,摔死摔傷也是極有可能的。而隊長卻一再強調,低空跳傘是特種部隊慣用的手段之一。接連幾天,因為風力過大,1號都沒有敢讓我們嘗試。一直等到第四天,雖然有些微風,但是整個天氣狀況良好,運輸機滑過四百公尺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但就是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必須要有四個戰鬥小組成員緊急傘降,其中包括兩個投物傘。我們反覆在地面練習過騰艙的速度。而這個時候,我們身上多了步槍匕首這樣的裝備,足足增加了二十多公斤的重量。其難度可以想像,但是我還是請求了第一組上天。 
  飛機恢復水平以後時間短暫,否則在實戰中就很有可能被普通的衝鋒鎗擊中,所以飛行員不管跳沒跳完,三十秒時間一到,肯定是要緊急爬升的。我把投物傘移到艙門邊掛好傘鉤,隊長在我耳邊小聲說:「一定要小心,別慌。」我點點頭,把步槍斜挎在腋下。飛機開始爬升,接著就是俯衝,聽著飛機變聲的引擎聲,我開始緊張。很快機艙門打開了,「跳,跳!」我一腳將投物傘踢出艙外,跟著我自己也躍了出去。剛出艙的時候,正處於飛機的尾流中,我被捲了幾個圈,之後背後的傘馬上打開,我穩了幾下,都沒穩住,我一直在傘下蕩來蕩去。你媽的,這樣蕩下去,會平拍在地面的。我用力扯住一邊的傘繩,使之迴盪的時候減少慣性,我剛剛穩住身體的時候,就聽見投物傘「撲通」一聲著地了。不到十秒,我也摔倒在地上,我順勢滾了一下,還好,沒有受傷。接著我聽見旁邊哎喲媽呀地下來幾個人。我捲起傘,向他們喊道:「到這邊集合。」他們過來的時候,我發現還是有人受傷了,朱海的耳朵在流血,邵年揉著肩膀。總的來說,這次低空降落還算成功,畢竟這支小組沒有失去戰鬥力。 
  我們找到裝備,裡邊是最新式的紅外線模擬訓練裝備,除了要在身上安裝信號接收器,還有槍管上面也都安裝了該模擬器材,為求虛擬盡量真實,所有槍支裡面都是空包彈,每個人的鋼盔上面都有發煙裝置,一旦被對方的紅外線擊中,就會冒出藍煙證明該戰士失去戰鬥能力,退出戰場。但是有一個缺陷,那就是超過1500米,就會失去精準,甚至接收不到。我們按照預先指示的地點,開始滲透H區的敵指揮所,因為是傘降,所以裝備不多,降落傘按照實戰我們應該是採取掩埋或者隱藏,而這次隊長說:畢竟是虛擬,再說那傘造價挺貴的。我們姑且背在身上,幾個組採取不同地點投放,不光是我們組有人摔傷,其他幾個組的人也是不同程度的有戰士受傷。與我們在一起的只有連野的D7和其他兩個組,成防守隊形,拉開散兵線,悄悄向敵指揮所方向靠近。因為是深夜,夜風陣陣,捲起漫天黃土,我們走了一會,發現方位難以辨認,雖然有地圖,但是我們卻找不到自己目前在什麼方位,四周只能隱約看到幾座黃土坡。按照地圖顯示,敵指揮所應該在兩座山坳中間,可是目前的情況是我們不知道所處位置究竟偏離多少。連野把地圖左轉右轉地看了好幾遍,最後看看遠處一個位置稍高一些的山丘說:「我估計應該在那邊。」「你別估計啊,十幾號人呢。」我把地圖收起來說:「這樣吧,我們按照地圖所指向的西北方向走走看。」沒別的辦法也只能這樣,我們向西北方向摸過去。因為我們出發之前已經有別的分隊虛擬敵方,他們自然有守衛工事在那等著我們,雖然是虛擬作戰,但是我們不敢有絲毫怠慢。沒人說笑,靜悄悄地向前走著,之前介紹過我們這邊的地形多以平原為主,即使有些小樹林我們也不敢貿然進入,因為那裡最容易隱藏狙擊手。連野突然停住說:「我們不能這麼走,太容易被發現了。」「那你說怎麼走,本來就是平原。」「我看這樣,兩組的狙擊手分別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負責偵察,沒什麼情況,我們再向前走。免得都被人家給幹了,D7的突擊手保護左翼,你們G4的負責右翼。」我看著他比比劃劃的,儼然已經成為兩個組的組長了。但是我想想這個辦法可行,也比較安全。我們按照劃分的那樣,邵年跟張振鶴拿著狙擊步槍向前跑去。我們頂著風沙走了一會,越過幾座土坡後,風就小了很多。連野掐著羅盤看著不遠處的三座土包,「應該是那邊。」我重新展開地圖,在地圖標注H區的西邊的確有三座土包。但是估算一下距離,至少還有三公里。我們把走在前面的狙擊手全部撤回來,兩個組採取一前一後交替著向H區靠近。按照演習的A級標準,我們應該拿到一份文件,在不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撤出來。標準分10分。而B級就是全部幹掉所有駐守的士兵,標準分6分,擒獲一名俘虜加1分。 
  山頂光禿禿的,我們再向前,就脫離了狙擊手的視線範圍,我們趴在那裡想轍,如果把狙擊手調上來,距離太近,他們仍然發揮不了什麼優勢。但是很顯然前面還有埋伏,而且這些暗哨都是在地下的。我們只要暴露一個人,在山頂不但沒有火力優勢,也成為了對面山頂狙擊手的靶子,所以一直沒找到對方的狙擊手是最麻煩的事。最後我們還是決定下山,到了山下,把幾名狙擊手叫回來,邵年說他剛才看到了山頂有情況,所以開了幾槍,我跟連野說:「其實紅外線不安裝空包彈也會發射信號的,我們乾脆把子彈都卸了算了。」「你不是找罵呢嗎,就算是虛擬,你這也太虛了吧。」最後我們理智地決定,所有狙擊步槍卸下子彈,採取空槍發射,其他槍支保留,但是盡量不要開槍。地圖上顯示,在山坑的東側有一條進出山谷的小路,隊友料定我們會走山上,我想他們已經布好了網,等我們鑽,那就乾脆來個逆向思維,我們就明目張膽地走小路。大家都同意這個意見,因為狙擊步槍已經是「消聲」的了。所以狙擊手全部在前,只要看到可疑情況就可以採取試探性射擊。其他人員跟在後面,貼著地面向指揮所靠過去。 
  路不是很寬,但是充滿了石礫,爬過去硌得胳膊直疼。狙擊步槍一旦可以消聲他們的膽子就大多了,我們看著他們不斷地擊發,小路兩旁卻沒有任何反應。「組長,會不會有地雷?」「怎麼可能有,模擬器還沒有地雷的呢,放心吧。」當我們已經隱約可以看到那頂帳篷的時候,我聽見大蘭小聲喊:「組長,有地雷。」啊?我急忙爬過去,「哪呢?」他指了指胳膊下邊,我悄悄地撥開地面的浮土,真他媽的,不是說模擬嗎,怎麼來真的了。我抽出匕首,插進頂針別住,讓大蘭把胳膊移開。又拿出大蘭的匕首將兩隻匕首疊起來,壓了下去。我輕輕地鬆開手,那雷沒響。地雷不可能只有一顆啊,如果這條路上還有地雷,按照指示的時間,我們是完成不了任務的。正當我們還在準備琢磨究竟怎麼個滲透的時候,聽見一聲槍響,邵年的鋼盔冒出藍煙,在小路右側的石頭後面也冒出藍煙。那名士兵騰地站起來:「你們怎麼回事?」「叫喚什麼。」「明明是我先打中他的,他怎麼還可以開槍還擊呢。」「你打偏了唄。」我側過身擋住邵年,邵年急忙將幾發空包彈壓進彈夾。「那槍怎麼沒聲?」「我打的。」連野揚了揚手裡的85式微聲衝鋒鎗。「開玩笑,你們都沒看到我。」「閉嘴,你他媽死不死。」「你們玩賴,我告訴隊長去。」那小子說著拎著槍就走,這如果讓他告發我們,這次演習我們就徹底失敗,「拿下!」我一揮手,身邊跳起幾個人向那小子衝了過去,不由分說就給綁了。那小子死命掙扎,我摀住他的嘴:「你他媽偷著樂吧,要是來真的,我早把我幹掉了。」他說不出話,瞪著不服氣的眼睛。我們又把他塞在石頭後面,繼續向前摸索著前進。也許是剛才那一槍驚動了兩座山頂上的人,我看見兩座山頂有人影晃動,不能再等了,「兄弟們,上吧。」我們從地上跳起來,順著小路兩邊向那頂帳篷衝了過去,瞬間槍聲大作,接著幾顆照明彈躥上天空,幾組人完全暴露在刺眼的白光之下。隊員的鋼盔上陸續冒出藍煙,我一邊躲閃,一邊開槍,連野沖在我的前面,一個箭步躍到帳篷前,剛想用槍去撩帳篷,地面發出刺耳的「嗶嗶」的警報聲,他中地雷了。當我趕到跟前的時候,帳篷打開了。「別跑了,你們的任務失敗。」1號瞪著眼睛看著我。 
  最後評估結果,此次任務以全部陣亡而告終。我們在現場聽著1號講解過程,除了訓斥我們組長指揮有誤以外,惟一被肯定的就是我們採取的小路進攻方法,但是我們並沒有採取其他三組佯攻,去牽制山頂敵人的火力,一組去完成最終任務。最後1號說:「在對方有著充足的備戰情況下,這樣的任務想拿到A級是根本不可能的。」我當時很想跟他辯駁一下帳篷門口埋地雷的這個問題,但是想想,戰爭沒有什麼不可能。最後作為懲罰,由我們拆卸帳篷,並且運回基地。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二   
  其實這樣的模擬訓練終歸就是模擬,起初大家還有興趣拿它跟真事一樣對待,始終對那些儀器有著新鮮感,隨著各種各樣的科目紛至沓來,那些假器材就變得不那麼神秘有刺激了。很快,大家對這些模擬器材就失去了興趣,尤其是天天打那些空包彈特別沒感覺,火苗挺長,一點坐力沒有,每天都要用槍條通一邊被燻黑的槍管。為子把槍擦好槍油立在了槍櫃裡,無奈地說:「什麼都是假的了,過幾天沒準我們拿根棒子就行了。」大蘭在一旁接上話說:「瞎感慨什麼,就你那戰術,要是真的你都死多少回了?天天看見你腦袋冒青氣。」「誰冒青氣,你們家祖墳才冒呢。」「行了,有話說,沒話別沒事鬥嘴玩。」我不喜歡G4組有人說這樣洩氣話。本來成績就不好,之後幾次的模擬滲透、突襲評估成績已經快倒數了,風涼話已經聽到好幾次了。「朱海你他媽幹什麼?」我看見他擦完槍居然對著自己的鋼盔打了一下,鋼盔馬上騰起一股藍煙。「這點煙廢沒了,以後別人打著我不就不冒了嗎?」「虧你想得出來,真到戰場上,你那地瓜腦袋早就被人打開花了。」朱海吹著藍煙說:「要是天天玩這玩意,以後真是開戰了,我肯定打完槍後還等著那小子腦袋上冒藍煙呢。」 
  總這樣模擬下去肯定不行,戰士們的士氣被這些所謂的科學儀器搞得非常低落。有時候覺得手裡的槍都是模擬玩具,沒有危機感,沒有自豪感。到後來,對著「敵人」一頓猛摳扳機,打著算,打不著拉倒,漸漸地一點自信都沒有了,輸了就輸了,誰也不在乎,就好像玩了一個遊戲一樣。估計幾位領導也看出來,所以這一天,1號什麼也沒說,把大家拉到靶場,帶上所有武器裝備,警衛連把高炮、重機槍也推出來,架在一邊,在靶場四周生起幾個火堆,滾滾濃煙瀰漫整個靶場,烘托氣氛。1號一揮手,霎時間,硝煙四起,槍聲不斷,這頓狂打,兄弟們大概是憋了好久了,很快,地面的彈殼鋪了一層。鋼靶被打得還沒完全立起來就又倒下,刺鼻的火藥味,讓大家感覺到一個比較真實的戰場。在爆破場有兩輛廢棄的坦克殘骸,成了我們體驗「80單兵」的靶子,規定每人兩枚體會彈,更是把大家的情緒調到最高點。每一次擊中,都會引來大家一陣歡呼。 
  整個下午,我們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子彈,1號在晚飯前對大家說:「戰爭是可以模擬的,本來想使用一些輔助器材來加強戰術上的訓練,但是我看大家對這些玩意不感興趣,我也一樣,討厭這些玩意,太假,所以今天給大家開開葷,以後的訓練恢復實彈,但是你們這些臭小子要給我保證不能出現意外,不能出現死亡。能不能做到?」「能!」回答的響亮,兵就是兵,不玩遊戲,讓那些器材見鬼去吧。第二天,就全部摘掉了那些器材,統統扔到櫃子下面。自從那次實彈饕餮以後,大家的情緒始終處於高漲,沒人敢掉以輕心,1號也掌握了我們的情緒,每週一次大規模實彈射擊,平時訓練中也是實彈。胸前的槍又沉了,沉得讓人舒服。 
  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指揮部通知不出早操,各單位一級戰鬥裝備。結果我們就抱著槍在宿舍裡等了整整一天,也沒見任何命令下達,一直到了晚上,才見通信兵跑進來,通知各組長到指揮部開會。不用問,肯定又是大任務,我們進到指揮部的時候,發現座位上多了一個人,文職少將軍官。我們馬上坐好等待1號下達命令。 
  1號從那位軍官手裡接過一張地圖,「大家仔細看一下,這個是『時全衛星發射基地』的地形圖,今天我們的任務就是負責基地以東、北兩個方向十平方公里範圍內的警戒任務……」我仔細看看地圖,發現這個發射中心周圍都是大片的棕色的小點,跟雀斑一樣分佈在基地四周,我知道那是沙漠。 
  出發前,我們換上了在櫃子裡睡了一年多的沙漠三色斑點迷彩套裝、防沙膠鞋和防沙眼鏡。不知道為什麼,沙漠迷彩是受限制的,有一次,有一名士兵換洗衣服,穿著沙漠迷彩就出去了,結果被隊長罵了回來。據說會有中央領導檢閱我們,所以這一次所有士兵佩帶所有軍銜、虎頭臂章包括粘在左臂上的那面小國旗。所有用舊的行軍囊全部換成三色可轉換式攻擊背包。引用大虎同志的話:「我們403是中國裝備最好的部隊,一定要拿出一個跟別人不一樣的面貌。」所有的槍支全部套上防沙罩,每個人水壺都灌滿水。為子穿戴好湊到我跟前問道:「組長,你說是在沙漠,我們臉上應該畫什麼顏色。」「沙子什麼顏色?」「黃色。」「你臉是什麼顏色?」「黃色。」「那你他媽畫個屁。」 
  部隊在深夜出發,這也許就是有人叫我們「老鼠兵」的原因,時全衛星發射中心距離我們基地有三百多公里,開了幾個小時,拐下公路,一頭扎進一望無際巴丹吉林沙漠,我順著縫隙向外面看著,四周漆黑一片,感覺空洞淒涼。車子繞過發射中心的燈光,向東北方向開去,很快車子沒路了,把我們扔到沙漠中,掉頭跑了。郎隊把幾個組長叫到一邊囑咐道:「沙漠不同於其他地形,沙漠的地表是會自己變化和移動,在風的作用下,會變化成不同的形態。所以每個小組不能以沙丘為線路記憶,必須要保持對方向的正確掌握,控制飲水,保持體力,看到紅色信號彈就是任務終止,回到這裡集合。出現什麼意外,打綠色信號彈,聽明白了嗎?按照分佈地點出發。」人員迅速散開。 
  「組長,是不是要秘密發射什麼衛星啊?」「我哪知道?」「肯定是,電視上沒說啊。」我們向著東邊走去,腳下的沙子很細,走上去軟軟的,好像踩在人身上一樣。我打開手電筒,走在隊伍前,後面的人一個跟一個。雖然已經是夏天,但是夜晚的沙漠非常寒冷,穿的迷彩強調一個透氣性,這下好,胸前還好,有突擊背心,可是雙腿馬上就被風吹透。按照部署,我們走一個小時左右,就應該是我們的警戒區。我掐著時間走了一個小時後停下。把大家分散開,我找了一個位置稍高一點的沙丘趴在那裡拿著望遠鏡看著。在我們的背後是發射基地,可在我們的眼前是浩瀚的沙海,怎麼可能有人穿越數百公里的沙漠呢。除非是喝恐龍尿了。 
  我看了一會,就放下望遠鏡,四仰八叉地躺在沙丘上。我把手插進沙子才發現,雖然沙子表面是冷的,但是下面受白天烈日的照射,居然是溫的。我索性挖了一個小掩體,整個人陷在沙坑中。張振鶴跑過來,往我身邊一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沙漠呢。」「我也是第一次。」「沒有書裡寫的那麼浪漫啊。」「操,這死人找不到骨頭的地方,還浪漫,除非讓門弓子抽了。」「你們這批黨票該下來了吧?」「問這個幹嗎?」「沒事隨便問問,我回去了。」這小子自恃比我大幾歲,沒事就跟我玩玩腦力,我真後悔當初不如就讓邵年當這個副班長了。 
  沙漠跟抽風一樣,說翻臉就翻臉,我剛把防沙眼鏡摘了,迎面一陣風吹了過來,沒防備沙子進到了眼睛裡。我忍著疼痛,掏出水壺沖洗,一壺水洗完了,眼睛好點。我又戴上眼鏡,拿起望遠鏡看看周圍。連隻鳥都沒有,警戒個屁。也不知道幾點了,懶得看表,知道幾點心更煩。我靠在背包上,看著星空。偶爾一顆流星劃破天際,也不知道掉哪了。我盯著那些星星看,那幫孫子眨啊眨的,看了一會就眼花了。我摸起槍瞄準那些哈哈大笑的星星,希望能打下一顆來。 
  我一個人躺了好久,才想著起來去看看其他人。他們都在那裡趴著,就大蘭睡著了,也沒什麼狀況就沒叫他,最後我來到邵年的身邊,他把狙擊步槍支在那裡,下巴放在槍托上。「想什麼呢?」「哦,沒想什麼,你說這沙漠的夜色多美啊。」這人跟人就不一樣。「美嗎?我怎麼不覺得。」他呵呵一笑,「心態,心態。」「別心態了,給我點水喝。」「你的水都喝完了?」「沒有,剛才眼睛進沙子了,洗眼睛了。」邵年拿過我的水壺把他的水勻給我一些。我拎著水壺往回走,當我剛站到原來沙丘的時候,就發現不遠處好像有什麼在動,我急忙臥倒,拿起望遠鏡向那邊看去,果然兩個人影出現在夜視鏡裡。我目測了一下距離,估計有個二百多米,我衝著離我最近的朱海打了一個手勢,朱海站起來向那邊看了看,急忙向旁邊的人傳遞信號,我拿著望遠鏡注視著那邊。那兩個人走走停停,好像在說著什麼,他們站了一會,就慢慢地向我們這邊走了過來,我對著朱海伸出兩個手指,又指了一下兩邊,他會意向另一側跑去。我從腰上拔出手槍,子彈上膛後插回槍套,又把衝鋒鎗上的防沙罩輕輕退下,拉了一下槍栓。把槍放在身前,繼續觀察那兩個人,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我發現他們胸前掛著什麼東西,另外一個人手裡拎著一個類似便攜式防空導彈一樣的箱子。其他幾個人已經悄悄地圍了過去,我看到大家都就位以後,只等那兩個人進伏擊圈。 
  我把自己的頭壓得低低的,把望遠鏡放在一邊,抄起衝鋒鎗等待時機。距離越來越近,兩個人不斷地看手錶,腳步突然加快,向這邊走來。當距離只有三十米的時候,我突然躍起來:「不許動!」其他人從四周跳出來,那兩個人一愣,扔下包轉身就跑。我現在是聰明了,如果放在一年前,肯定開槍了,大蘭躥過去,一個腿絆將其中一個人撂倒,另外一個趕緊蹲在地下。「還敢跑,操你媽的,打死你。」我們幾個槍口對準那兩個人,邵年一把扯掉他們的帽子。那兩個人嚇了一跳,突然喊道:「Don』t shoot,don』t shoot。」我這才看清楚原來是兩個外國人。大蘭罵了一句:「操,死老外。」他們看到幾個荷槍實彈的中國軍人,其中一個突然將手插進口袋,「還敢動。」他慢慢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件:「We are journalists from United States。」「組長,他說什麼呢?」朱海居然問我。「聽不懂,把他證件拿過來。」朱海小心地接近那個人,從他手裡接過證件遞給我,我打開一看,都是英文,我哪看得懂。我把證件揣在我的兜裡,「We are journalists!」他繼續跟我比畫著什麼。「閉嘴。」我用槍指了指他。「Anybody speak English?」「組長,我聽懂了,他要拉屎。」為子一旁說。「滾蛋,那是英國的意思,初一就學過。」「他們是英國間諜,我操,我們G4牛逼了。」「What hell!What can we do?」那兩個人無奈地揮揮手。「他媽的還說話。」大蘭上去一腳將那個人踹倒。「說,你們是幹什麼的?」「你又不懂外語,說什麼說。這大半夜的,在基地周圍晃悠肯定不是什麼好鳥,搜搜他們,看有沒有武器。」 
  兩個外國人跪在地上,不敢說話,為子把他們的包拖到一邊,翻看著。邵年走過來跟我說:「我看這事不小,還是通知隊長吧。」「先確定一下身份,免得又出笑話。」為子從包裡拿出一架照相機,另一個大箱子裡是一部攝像機不是什麼導彈。張振鶴指指他們說:「你們是間諜。」「What?」「哎呀,你就別跟他們說話了。」為子把他們的包翻了個底朝天,除了相機、攝像機和一些衣物之外沒有什麼危險的武器。 
  這個時候發射中心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我們看見一枚運載火箭凌空升起,直到消失在夜空中,兩個老外相互對視了一下,無奈地聳聳肩。接著我們看到三顆紅色信號彈,「收隊,把他們帶回去。」那兩個老外還想說什麼,大蘭眼睛一立。為了防止他們逃跑,我用戰俘手銬將他們兩個左手都銬在一起,一個就得倒著走,為子拎著他們的背包向基地方向走去。到了匯合地,我們看見D7組居然也抓到兩個外國人,其中還有一個女人。以前見過外國人,但是沒見過這麼狼狽的,連野對他們倒是客氣,沒上什麼措施。張振鶴看看這邊,看看那邊,說:「今天什麼日子,這沙漠裡怎麼這麼多外國人。」「還用問,肯定是基地要發射衛星,跑這偷拍來了。」連野見我們也抓到人了,就走過來在我耳邊說:「你也不問問清楚就給人家銬上了。注意國際影響。」「滾蛋,什麼他媽國際影響,這兩個看著就不像好鳥,不銬上我怕他們飛了。」隊長走過來,看看這四個外國人,「怎麼抓的?」「鬼鬼祟祟的,還有攝像機。」我把證件遞給郎隊,他看了一下隨手揣在自己的口袋裡。「先在這裡看一會。」郎隊接過那幾部攝像器材,轉身急匆匆地走了,幾個外國人圍成一圈坐在地上。一個外國人上下打量著我們,「看什麼看。」我把槍一橫,他豎起大拇指,「瞎他媽比畫什麼。」我抬起腳,他急忙低下頭。「組長,他肯定是誇我們呢。」為子小聲說。「忽悠個屁,英國人都是王八蛋。」很快,一輛吉普車開了回來,從上面跳下幾個基地衛勤隊的士兵,將幾個外國人押上車就開走了。後來聽隊長說是美國什麼電視台的記者,因為此次衛星發射並沒有對外界公佈,所以這些臭蟲就想拿到點獨家報道。其中一個還把他所看到的中國士兵寫了一篇什麼文章,據說引起不小的轟動,具體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三   
  天邊已經亮了起來,越來越藍,陽光灑在沙子上,那些沙子就有了光澤,變得刺眼,錯落規則的陰影,形成像海浪一樣的沙波。想想大海,相比之下,我覺得這些沙子更可怕。「這裡真漂亮,要是能照張相片就太好了。」邵年站在我旁邊說。是啊,可惜我們有規定不讓照相,來了一年半了,還沒照過相呢。原地等了一個多小時,幾輛卡車開了過來,看樣子可以收工了。卡車沒有往基地的方向開,而是轉了個彎,開進了航天城,第一次進到這麼保密的單位,感覺很稀奇,幾個高大的發射架直衝藍天,所有的房子都是純白色的,與碧藍的天空相呼應。就像落在陸地上的一朵雲,多年之後,在拉薩也見過這樣乾淨的天空。 
  航天城各處都有保密措施,守備森嚴,所有房子都以數字為編號。卡車響了兩聲喇叭就在9號半停了下來。眼前是一座烈士陵園。步入陵園,蒼松翠柏掩映中,象徵東風航天人扎根戈壁、志在太空的東風革命烈士紀念碑如火箭直指蒼穹。一進門,便是聶帥的墓地。江澤民親筆題寫的鎦金大字「聶榮臻同志永遠和我們在一起」,鑲嵌在黑色的大理石墓碑正面。碑前的玻璃罩裡,安放著聶帥的骨灰。「立正!」隊長一聲威嚴的口令,所有人向墓碑行注目禮。「禮畢。」大蘭盯著那十幾個金字感慨道:「我要是死了,誰要給我寫幾個金字,我就知足了。」「哼,你死也有字,該戰士奮勇與野豬搏鬥,壯烈犧牲。」為子撰詞。「別鬧了,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我急忙制止這兩個東西對烈士先驅的大不敬。在紀念碑的背後,足足有672座花崗岩墓塚方方正正排成威武的軍陣,顯得肅穆威嚴。如果說安靜,我想還是墓地那種靜才叫安靜。 
  墓區第一排王來烈士的墓前放著鮮艷的絹花。我看到墓碑上的銘文寫著:「王來,1941年出生,1960年入伍,1965年10月20日為搶救戰友犧牲。」隊員散開,參觀這些烈士的墓碑,在672座墓塚中,有14座無名烈士墓,而我也注意到無名烈士墓前的鮮花是最多的。聽司機說:按兩下喇叭,相當於敬禮了,不然肯定熄火。有時候,半夜能聽見裡面唱軍歌喊口號的聲音……西風漸起,伴隨著穿過胡楊林的大漠風,我們離開時全發射中心。 
  回基地的路上大家特別輕鬆,有說有笑的,幾輛卡車開足馬力,一路狂奔,我站在車尾,抱著槍看這裡的藍天,這他媽才是正宗的藍色呢。卡車繞過嘉峪市區開上了高速公路,遠去的城市樓宇變得越來越模糊。正當我想得入神,一輛灰色4500吉普車開著轟轟的音樂從後面追了上來,裡面坐著幾個跟我們差不多大的小子。其中一個從天窗裡站出來,衝我們喊:「傻大兵,傻大兵。」「操你媽,你才傻呢。」車上有人回罵。那小子做了一個鬼臉,縮了回去,幾個小白癡,我沒放在心上。那車子始終與我們的卡車並行,不時地挑逗我們。車上的士兵不再搭理他們。那車子突然加速向前衝去,緊接著我們的車一個急剎車,所有士兵一起向車頭擁過去,我猛地扣住車尾的廂板。車子滑出很遠才停住了,「有人掉下去了。」「誰掉下去了?在哪邊?」「前面!」車上頓時亂作一團,我噌地站起來,分開人群向車頭擠過去。在車頭前幾米的地方,大蘭躺在那裡,鋼盔滾到了一邊。我躥上駕駛室跳到地上,一把抱起大蘭:「大蘭,大蘭,睜開眼睛。」此時他的鼻子和耳朵裡滲出了鮮血,其他弟兄圍了過來,我按住大蘭的人中穴,可是半天沒有反應,我試了一下呼吸……我的手僵住了。司機擠過來:「怎麼樣?有沒有事?」我慢慢放下大蘭,將槍順下來,掄起槍托就砸了過去:「你怎麼開車的?」那個老兵一愣,想躲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一槍托結結實實砸在他的肩膀上。他往後退了一步,馬上就有人上前拉住我。「你他媽你會不會開車,你賠我兄弟的命,我他媽斃了你。」說著我就去拉槍栓,幾個人將我緊緊抱住。「組長,別打了。」「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聲嘶力竭地喊著,臉上眼淚橫流。我身上被幾條胳膊緊緊地扣住,始終沒有鬆開,我失去理智一樣地哭喊著。前面的幾輛車繞了回來,隊長看到躺在地上的大蘭愣住了。他看了好久,才像想起什麼:「司機呢?」司機捂著肩膀走了過來。「怎麼回事?」「剛才有一個車別了我一下,我就……」「就是剛才那個4500。」「對,就是那個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都別喊了,大蘭還在地上躺著呢。」我抱起大蘭,鮮血已經流過了臉龐滴落在地上。這小子這麼大的體格,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我們的車直接回基地,路上我把大蘭的頭放在我的腿上,我怕顛簸磕著他。所有的人都在哭,我沒哭,不知道因為什麼哭不出來。我從他胸前摘下那根野豬牙戴在脖子上,大蘭啊,給我留個紀念吧。為子抓著大蘭冰冷的手泣不成聲:「你咋了……你說話啊……俺跟你還沒吵夠呢。」一路上,我始終抱著大蘭,眼睛呆呆地盯著他胳膊上那面國旗臂章。朱海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落在胸前。邵年用袖子一點一點地擦著大蘭臉上的鮮血,而大蘭閉著眼睛,耳朵流出的血已經凝固。 
  大蘭的意外是403第一次人員傷亡事故,第二天,大蘭就被飛機運回本溪老家,我不敢想像他父母看到他會是什麼樣的悲壯場面,我跟組裡人說:「大蘭家是農村的,他每個月那點軍貼費他都攢著,我們集點錢給他家寄過去……」連野聽見了,D7組也捐了好多錢,再後來,其他組也知道了,又捐了好多錢。那段日子,G4很消沉,沒人說笑,為子更是經常一個人呆在一邊,是啊,平時總是大蘭跟他說相聲,現在失去搭檔了。我十七歲,第一次嘗到失去朋友的痛,真的他媽很痛。從那以後,我經常會夢到他赤裸著上身,揮舞著開山刀的樣子,在夢中,他總是衝我一笑。也許我們只能在夢裡相見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四   
  痛苦是需要走過去的,但是有的痛苦一輩子也走不過去,即使是像我們這樣的特種兵也是一樣無法逾越。大蘭走了一個多月了,但是沒見上面有任何表示,所有領導對於大蘭的犧牲隻字不提。我們一直想著為大蘭爭取一個烈士稱號,這樣他家那的當地政府,每年就可以給點烈士家屬補助,這樣的事情不能指望別人出頭,大蘭畢竟是我們G4組的人,我琢磨了好幾天,最後我還是決定找1號確定一下。可是當我找到1號的時候,1號卻一臉鐵青地說什麼是意外死亡,不能被評為烈士。我頓時就火冒三丈:「難道我們一個兵的生命還要因為什麼犧牲的嗎?我們不是人嗎?」「部隊有部隊的規定,不能評就是不能評。」「誰他媽能評?」「你跟誰喊呢?滾出去。」滾就滾,我氣呼呼回到組裡,大家一聽,敢情我們即使是要犧牲也不能沒有原因的,否則白搭一條命。大家聚在一起,越說越生氣。所有人心裡被一股不平衡的怒火燃燒著。事情很快傳開了,幾個組長到一起,秘密商定了一個方案…… 
  晚飯,哨聲吹了幾遍了,可是沒有一個人出去。是的,我們起義了,用絕食來為大蘭爭取一個烈士稱號,我們不希望他就這樣以一個意外而離開這個世界。在我們的印象中,軍人即使要死也要死在戰場上,而不是被幾個他媽紈褲子弟開車別了一下就犧牲了。郎隊大概是去了食堂才折回來的。進到宿舍一看大家的表情他什麼都明白了。他來回地走過來走過去地看著我們。我們都低著頭,誰也不看他。「你們這算是什麼?反抗?」沒人說話。「你們還記得你們是軍人嗎?」「記得,當然記得,也就死了一個當兵的而已,換了地方上的人這事小得了嗎?」連野懶洋洋地說。「當兵的怎麼了?可以隨便死嗎?」「這個我們不知道。」連野說完往被上靠,閉上了眼睛。「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告訴你們,你們現在的做法就是違反軍紀,馬上都去吃飯。」我始終坐在一邊擦著那把大蘭用過的匕首,「你給我起來,說,是不是你發起的?」「隊長,死的是我們118分隊的兵,不只是我們G4組的一個兵。」郎隊氣得跟吃了槍藥的啞巴一樣,滿屋子亂走。我們誰也不看他,走唄我們又不累。「你跟我出來一趟。」最後他衝著我說了一句。我沒動,這個命令我不能服從。「叫你呢,聽見沒有。」我繼續認真地擦那把匕首。郎隊上前揪著我領子把我提拉到外面的操場上。「你還知道你是誰嗎,別忘了你還是一個戰鬥小組的組長。」「我當然沒忘,就因為我是這個組長,我才要為兄弟爭取,有錯嗎?」「你什麼態度,這裡的人少了誰我不比你心疼,你哪那麼大情緒。」「我沒情緒,死的不是你的孩子。」「你他媽的放屁。」也許是這句話的確是把他刺激瘋了,他抓住我的衣襟瞪著狼眼說:「我他媽告訴你,在越戰的時候,我那些戰友死了無數了,天天有犧牲的,我們活著的,要死的都不後悔,因為我們是軍人,我們沒的選擇。」「如果大蘭死在戰場上,我無話可說。但是我覺得他這樣死,窩囊。」「你他媽的氣死我了。」他說著將我狠狠一推。「想不明白,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們來這裡當兵,小命沒了,一點交代都沒有,這兵當不當也就那麼回事……」我話還沒說完,郎隊抓住我的胳膊一個大背,將我摔到地上,我爬起來:「你憑什麼摔我?憑什麼?」我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不知道是為大蘭委屈,還是為自己。「你這個小子他媽混蛋。」「這兵我鐵定不當了,什麼狗屁光榮義務,老子不幹了。」我甩手就走,郎隊追過來擋在我的前面,「你給我回來!」我沒有停下步伐。他追上來,一個反剪摁住我,「臭小子我告訴你,不要以為就你在這兒生氣,1號北京跑了好幾趟了,希望能給大蘭家屬爭取一點補償,可是上面的意思,這只是一個意外的事故,最多只能給兩千塊錢的撫慰金,最後1號自己從腰包裡拿出三萬塊錢,郵給了他家。就你知道他是你戰友是吧,我們都不知道是吧。」我較勁的胳膊慢慢地鬆了下來,隊長放開我,「馬上回去帶人去吃飯。」 
  我一身塵土回到宿舍,一進門,眼前的一幕讓我倒吸一口涼氣。所有的士兵都赤裸著上身,整齊地站在兩邊,中間一個人手裡揮舞著武裝帶挨個抽打他們。「英雄回來了?」1號眼睛一立,我沒說話,把上衣一脫,站在隊伍邊上一閉眼。感覺後背一陣疾風,「啪!」一腰帶抽在後背上。我身子往前晃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我咬緊牙關挺著。你媽的,用鐵頭抽。「啪!啪!」後背一陣一陣地刺痛。「他奶奶的,你們這幫小牛犢子,吃幾天軍糧覺得自己行了是吧,有飯不吃,玩絕食,反了你們了。我他媽周大虎帶了這麼多年兵,還沒一號像你們這樣的。命令都敢不服從,還跟老子扯這個……」他一邊說一邊抽,那皮帶與皮膚接觸的聲音變得異常刺耳。不管抽在誰的身上,大家都會激靈一下。「不吃,好啊,那他媽就別吃。整不了你們,這個大隊長我不幹了。」郎隊一直站在門口,從他的眼神裡,我能夠感覺到大虎每抽一下,他都心裡疼一下。大虎抽累了,用武裝帶指指我們對隊長說:「郎小明,看看,這就是你帶的操蛋兵。從現在開始,不許吃飯,不許喝水。」他頓了一下,好像想起來什麼,接著說:「不行,這個太便宜你們了。都有了聽口令,立正,面向門,向左右轉。齊步走!」大虎背著手,掐著腰帶把我們帶到了基地後面的廢棄工廠,在一個下水道前面停下。大虎指指我:「把蓋子打開。」我掀開銹跡斑斑的鐵蓋子,一股惡臭迎面撲來,井裡到處是亂飛的蚊子小咬。「都給我滾下去。」 
  我第一個爬了下去。這是一個工廠排污的管道,長長的看不到頭。下面除了難聞的氣味,地面上還有已經腐臭的積水,四周水泥管壁上,寄生著不知道什麼東西,粘粘的。管道常年不見光,變得陰冷潮濕,幾十號人就這樣被關在了天然的水牢裡。也許是1號怕我們缺氧,鐵蓋子並沒有蓋嚴實,露出一絲縫隙。管道裡黑漆漆的,我們起初捂著鼻子站在那裡,但是很快鼻子放棄了抵抗,那味道我們已經聞不出來了。「兄弟們,對不起,讓大家受連累了。」「別說這些了,都是一個戰壕的戰友。」現在已經不是一個戰壕了,已經是純純的地下黨,一個管道裡的戰友。大家都不說話了,頑強地抗擊蚊子的屢次進攻,只聽見拍打蚊子的聲音。黑暗中有人問:「我們得關到什麼時候?這裡這麼多蚊子,不把我們咬死啊。」「大虎發威怎麼也得一宿。」是張振鶴的聲音。「隊長把你叫到外邊說什麼了?」連野突然問我。我就一五一十地把聽到的告訴了他們。大家都沉默了。這個時候井蓋被推開,我們以為可以被提前釋放了,可是下來一個也赤裸上身的人,「隊長,你怎麼來了?」「你們在這裡,我在上面呆不住。」他媽的眼睛有點潮。隊長擠到裡邊,「你們不能怪1號……」「隊長,我們都知道了。」「知道就好,別把這個當懲罰,就當做一次耐力訓練。」隊長就是隊長,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想了。我們都一個挨一個地靠在一起,減少皮膚暴露在外面的面積,這樣蚊子就必須採取滲透行動才可以吸到點血。「隊長,你帶煙了嗎?」連野問。「帶什麼煙,都說是耐力訓練了。」 
  蚊子大概都吃飽了紛紛散去睡覺了,可我們還餓著呢。「隊長,給我們講講你們越戰的故事吧?」「是啊,講講吧。」隊長拗不過大家,站在黑暗裡給我們講起他在中越戰爭的故事:我參加越戰的時候,跟你們差不多一樣大,當時剛從軍校畢業就直接拉上去了。那時候懂什麼叫戰爭啊,就被分到了123師的指揮部,傳了幾天的文件,我覺得既然都已經來了,就應該體會一下什麼是真正的戰爭,那種真槍實彈,有血有肉的戰爭,我就報了名要上前線。那時候,誰想上誰就能上,這是士氣,我就被分到了偵察營,當時已經是對越打反攻了,戰線推到了高平境內,大家知道當時的營長是誰嗎?「1號!」「錯,是2號!」「我那時候還沒見過1號呢,只聽說123師有兩隻虎,一個就是1號,還有一個就是2號。那時候沒有時間專門訓練,都是跟著老兵一點點學,結果『南山第一踩,北山第一吐』。」隊長說到這裡自顧笑笑。「第一吐是怎麼回事兒?」「說了都丟臉,開始的時候,2號根本就不讓我上戰場,始終把我留在後方,他說我這樣的上去就給越軍增加戰果,所以今天這個教我點,明天那個教我點,師傅多了,本事就大了,呵呵。但是一直沒幹過真的。直到後來,2號才第一次讓我跟隨四班去抓一個舌頭,那次任務中,雖然我沒衝在前面,但是地雷將一個越南兵的大腿扔到我的面前,我看著那血淋淋的人肉,一噁心就吐了出來……」大家聽到這裡沒人笑,根本就笑不出來。 
  「見得多了,就不當回事兒了。後來一次受傷,被地雷把胯骨炸傷了,就轉到了後方的醫院……」郎隊講到這裡,突然停住不說了,大家就靜靜地等著隊長梳理思緒,但是他再也沒有講下去,四周變得安靜了,沒人說話,腦海中想像著越戰的淒慘一幕。就這樣,隊長陪著我們在下水道裡蹲了整整一夜。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五   
  逆境成就人才嗎?或者像有些人那樣在輝煌的今天對著鏡頭說:感謝我的過去,感謝上天賜予我的苦難……我一聽這話就真想上去抽他一個耳光。為什麼?在特種部隊所有的困難和逆境都是刻意找出來的,不是上天安排的,是1號、2號、小明同志想出來的。就好像特戰隊員就必須置於非人的境地。熱,太陽能把石頭上的雞蛋烤熟,而我們活人站在烈日下暴曬烤肉乾,昏倒?不行,不是醒了嗎,那就接著站。中暑?不行,我們是特種兵,怎麼能隨便中暑,身上的皮膚冒油、起泡、一層一層地掉,不敢揭,一揭就是一大片。冷,臘月寒冬,眼睛上霜,呼出的哈氣把整個腮幫子掛上冰花,不用化妝就一聖誕老人。戈壁灘的寒風夠勁,不管你穿什麼衣服,它都能在幾秒鐘裡,把你身上所有的熱量吸乾,從裡到外跟做CT一樣打透,問問哪個戰士沒有凍傷,問問哪個戰士沒被凍得尿褲子,腳腫得鞋都穿不進去,手腫得跟饅頭一樣,握不到一起。只要你能站著,對不起,你就得站在那。什麼叫環境?他們不懂,只要地球上有的,我們的訓練科目裡就有,潛伏的環境沒的選擇,有你趴不住的地方嗎?糞坑有味,經過都要捂著鼻子,那行,我們就站在裡邊,周圍爬的活蛆,有時候那些可愛的小東西能緩慢地爬到你的臉上。記得復員多年以後,一個兵在我面前絮叨說:他們連長將他們扔在豬食缸裡的饅頭拿出來,讓他們吃下去,看他們以後還敢浪費糧食。我只問了他一句話:味道怎麼樣?他說三天沒吃別的東西,想起來都噁心。噁心嗎?特種兵潛伏幾天是少的,出去一次任務就一個月,吃什麼?有什麼吃什麼;喝什麼?動物的血,自己的尿。尿是什麼味的?鹹的。為什麼特種兵非要這樣訓練,就是要徹底摧毀一切你天生為人的自尊。如果你是一名特種兵,對不起,別把自己當人看。你的生命不屬於自己,不能隨便死掉,你必須完成任務,在完成任務的大前提下,你必須保證自己活著。這是什麼訓練科目,就是世人不為所知的,美其名曰:耐力訓練。 
  說什麼都沒用,每天花樣翻新的訓練科目,讓你應接不暇。在操場上堆著四座紅磚,本來是準備蓋一個模擬地下隧道的,後來1號發現工廠的下水道感覺更好,模擬隧道不蓋了,但是磚不能就那麼放著,我們的科目中就多了一個搬磚。把四座磚移到操場另一邊,每天兩次,每人一次十塊。往返四百多米,我們就這樣天天搬來搬去。手上磨出了老繭,老繭變成了死皮掉了,那就磨新長出來的皮膚。 
  對肉體痛苦的漠視到心理上的麻痺,我們已經變得對一切無動於衷,每天除了機械地完成所有的訓練科目,沒有什麼事情值得雀躍的,沒有什麼事情值得痛苦萬分的。訓練的時候,身體被劃傷了,出血了,我就木呆呆地看著那血向外流著,好像出血的不是自己的肉體。疼嗎,有點。或者說根本就不算什麼,我們變冷了或者是麻木了。隨著兵齡的增長,大家都變得越來越不喜歡說話,每天訓練結束,都是自己忙自己的,大家不怎麼交流。隊長說晚上基地要放電影,我們也是懶得動,什麼情節都不關心。電影已經放映了,屋子裡還有十幾個人,連野揉著胳膊走了過來:「四兒,跟我說會話。」「操,有什麼說的。」「粘瓜,跟我說會話。」邵年抬了一下頭,又低下了,連野沒意思地走開了。我腦袋一片空白坐在那裡看著槍櫃發呆。直到我聽見通信兵喊我,我才回過神來:「你們隊長讓你去一趟指揮部。」我哦了一聲,穿上上衣。連野拉住我問:「又是什麼好事?」「操,他們哪次找我有好事。」 
  我敲了幾下郎隊的門:「報告!」「進來!」我看見隊長手裡拿著一張白紙,「把這個填上。」「怎麼這批有我了?」「是的。」我接過入黨申請書疊了幾下塞在口袋裡。「你先別走,就在這兒填。」「你是滿族人?」我點點頭,「我也是,咱們隊裡好像就咱們兩個是吧。」「蘭恭學也是……」隊長僵住了。他給我遞過來一支煙:「今天找你來,是跟你溝通一下,最近訓練忙,也沒時間。」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他想跟我溝通什麼。「你發現最近大家的情緒不高啊。」「還行!」「根本就不行,這兵你們才當了一年半就這樣,後面那兩年我真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得憂鬱症。過幾天就是建軍節了,你覺得有什麼好辦法,能調動一下大家的情緒。」我掐著筆想了一下說:「女人……」 
  今天是我在部隊過的第二個「八一」,我們一直睡到了中午,才聽見起床哨。洗洗衣服,剪剪頭,今天就這些事。難得的一次休息,自己卻不知道幹什麼,王佳來的信一直都沒回,不知道說什麼,有時候想想,都沒見過人家,兩個人在這忽悠什麼呢。下午會餐,1號說著跟去年一樣的話,門口放著幾箱子白酒、啤酒。「……想喝的自己拿,自己能喝多少自己掌握,老規矩,不准喝多……六點各分隊準時集合,我們去看演出,都給我整得乾淨利索的。」隊伍依舊靜默。我看到經過門口的那些戰士,沒幾個去拿酒,我們這裡就像戒毒所一樣,那些酒蟲子早就乾巴死了。「為子,牙不疼了?不拿一瓶白的,晚上消炎了。」為子勉強笑笑搖搖頭。 
  飯吃得沒意思,平時的伙食就不錯,會餐也無非就是多幾道菜而已。回到宿舍,大家開始在衣服上粘標誌,戴軍銜。我在看我那雙靴子,已經污穢不堪,我拿出鞋油坐在凳子上擦著。「看什麼演出啊?」連野把靴子輕輕放到我面前,「少來這套,自己擦去。」「你幫我擦,我用一個好消息跟你交換。」「有屁好消息?」「你擦不擦吧?」「擦,你說吧。」 
  「那你先擦我的,我就告訴你……」我裝模作樣地拿起他那只破鞋,連野湊到我的耳邊小聲說:「這批黨表有你的。」我把他的靴子「光啷」一聲扔到地上。「你這個人說話是放屁啊,知道了就不擦了。」沒錯,這不算什麼消息,表我都填完了。「你過來,我告訴你,為什麼不給你擦?」連野聽完愣了半天,「我真不明白隊長怎麼那麼看重你,什麼好事都找你。」「人才!」我知道連野已經不平衡了。「野哥,把鞋給我。」邵年一旁說。連野撿起靴子對我說:「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都是一個車皮來的,差距怎麼這麼大,謝謝瓜兄,多打點油啊。」 
  六點準時集合,所有隊員全部穿叢林迷彩,佩戴新式軍銜、虎頭臂章、內部號牌,腳蹬作戰靴。這一次,特別要求每名士兵佩帶手槍一支。臨行前1號就說了一句他最願意說的話:要在其他部隊面前展示出我們403的精神面貌。廢話真多,有什麼不一樣的,我們登上卡車向南州軍區某部開去。 
  我們趕到的時候,操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千名官兵,這是中央安排的一次大型文藝慰問演出。我們的位置在舞台的左側被預留著,當我們進入場地的時候,引來周圍兄弟部隊的注意。「向右看齊,向前看,放凳子,好,坐下!」我們板板正正地坐在那裡,能聽見其他部隊的士兵在小聲議論,「他們穿的衣服怎麼跟咱們的不一樣。」「他們戴的是什麼軍銜啊?」「他們是特種部隊吧?」我們的腰板更直了。有部隊在拉歌,場面很熱烈,只有我們403安靜地坐在那裡。因為誰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哪支部隊的,尤其是好奇,我們臂章上的虎頭。有人悄悄問:「老鄉,你們是那個部隊的?」沒人回答,眼睛都盯著前方。 
  演出開始了,都是一些部隊的歌曲,沒什麼新意,起初那些部隊還能安靜地坐會,但是很快隨著小品演員的滑稽表演,隊形大亂,那些戰士笑得前仰後合。而我們403仍然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當表演到魔術的時候,演員從帽子裡抓出很多糖果向台下拋撒的時候,有些士兵甚至站起來去爭搶,而有些糖打在我們臉上、身上我們都始終沒有去揀一塊。我們的安靜與其他部隊形成了一個非常鮮明的對比。女主持人得得瑟瑟走到我們這邊微笑把話筒伸到我的面前:「小同志,能不能問一下,你們是什麼部隊?」我沒回答,眼神卻有意無意地瞟了幾眼她白白的胸脯。主持人又說了幾句話,我仍然是無動於衷。主持人很尷尬,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故意為難我,她突然拿著話筒說:「大家注意到沒有,這支部隊從演出開始到現在,沒有一名戰士動過一下,我注意到他們的胳膊上都有一個虎頭標誌,我感覺這支部隊絕對不一般,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特種部隊,肯定是個個身懷絕技,我們能不能請他們給大家表演一下,大家想不想看啊?」回應是熱烈的,拚命鼓掌的,玩命起哄的。這個時候一個工作人員急忙跑了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她才話題一轉繼續下一個節目。演出結束後,我們最後一個退場。這個主持人手裡掐著相機跑了過來,「小同志,我能跟你們照張相嗎?」「對不起,不能!」拒絕得很違心,但是很瀟灑。 
  回到基地,1號終於意識到,我們平時就知道訓練,大家會的歌曲都是那些唱了好幾十年的老歌,而且我們還沒有自己的隊歌。最後幾位首長一合計,隊長找到我,由我起草歌詞,由他親自譜曲。1號看完了覺得太軟,以下是他修改部分。 
  403獨立特種大隊隊歌響應黨的召喚(1號填加)我們自願把軍裝穿國家重任永在肩時刻保衛我們的家園(1號修改)為了祖國天空更藍為了人民幸福平安我們要做軍中好兒男訓練艱苦我們心甘情願誰膽敢輕易來犯我們就是插在他心中利劍(1號修改)青春無悔熱血可濺我們就是軍中一隻虎神勇無敵403(1號修改)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六   
  十月,早晚溫差很明顯,尤其是在我們這樣的地方,要麼微風輕撫,要麼黃沙漫天,一天之內體會四季。隨著天氣有點變涼,涉及到水中作業的訓練科目才慢慢浮出來。我有時候搞不明白為什麼天暖和的時候不下水,非要等到鴨子都上岸了,部隊才拉到疏勒河邊。 
  多年後,回想起那裡,真的很美,茫茫的戈壁、淳樸的黃土高原……因為那時候,特種部隊的所有情況都是國家機密,部隊保密條例嚴格規定不准照相,所以非常非常遺憾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只有日記中那些稚嫩的文字……「你發什麼呆?」隊長打了一下我的腦袋。「沒什麼。」「沒什麼,你在這兒蹲半天了。」「看著這河想起松花江來了。」「怎麼想家了?」「有點,一年多了。」「咱們有規定,必須服役到兩年才有探親假。」「我知道。」「知道就好,趕緊回去,一會有任務。」 
  部隊在河邊紮下大營,所有士兵都住在帳篷裡,炊事班都跟過來了,看樣子短時期內回不去了。1號因為要去北京開會,這次由2號親自帶隊,說實話,不太喜歡2號,感覺這個人你永遠摸不透,要比1號有城府。所以大家都有心理準備,至於NO.2要玩什麼花樣,我們拭目以待。來到的第一天,部隊並沒有急於沾水,而是始終處於一種很放鬆的氛圍。其他小組都在休息,隊長卻分配給我們G4一個異常艱巨的任務———搭廁所。人少了一個,幹什麼都覺得缺腿,尤其是一到體力活就會想大蘭,想歸想,沒人敢提。我們幾個拎著鐵鍬察看地形,最後我們選在一條支流旁邊,原因很簡單,搭個架子,糞便就可以直接餵魚了,真正全自動免沖洗。我們脫下衣服就開始挖坑,邵年站到水裡支架子。大家可能以為是那種簡易的廁所,錯了,部隊帶過來的是那種組合式的廁所,包括帳篷都是最新研製成功的龍骨結構的。沒辦法,1號說了,我們403的裝備是全軍最新最好的,包括這個廁所。四根支架,兩根在岸上,兩根在水裡,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廁所搭好,為子說什麼都要拉第一泡屎,怎麼拉?是人就有三急,只能看著他蹲在乾淨的廁所裡痛快。任務完成,我們幾個就不想聞臭味,就順著支流向下遊走。誰知道沒走出一百米,我們突然發現炊事班的幾個士兵正站在水裡洗菜。朱海小聲說:「組長,出問題了。」「是的,是他媽出問題了。」我趕緊回頭向廁所跑去,一邊跑一邊喊:「為子,停火。」為子拎著褲子走了出來,「組長,你喊什麼停火。」「沒……沒什麼。」當天晚上的飯我們組只有為子一個人吃,其他人說什麼都下不去筷子,為子很納悶:「你們幹嗎不吃,很好吃的。」「哦,沒什麼,你吃,你吃。」我們幾個人就看著為子在那兒狼吞虎嚥。當然這個事情我不可能跟誰說,我只是找到炊事班說了一下,廁所搭在上游了。 
  部隊在河邊安頓以後,除了跟隊長去劃定訓練區域以外,就沒什麼事了,所有戰士幾乎都呆在帳篷裡,不知道2號究竟在等什麼。這次出來,我們照例要在完成所有訓練科目以外,還要試驗國家兵器部剛剛研製出來的新產品,包括步槍防水子彈、步槍封閉式可擊發防水槍套、78式改進型水下手槍、攻擊背包的防水、防彈性能測試、救生、防彈兩用攻擊背心的測試、魚鰓式水下呼吸器,其中還有一支可測試毒性反應的飲水過濾筆。 
  2號每天早晨都會到河邊站上好一會,背著手盯著河水發呆。直到第四天上午,他才下達命令,所有戰鬥小組,到河邊集合。2號不太喜歡說話,平時看見他也總是微笑著,但是經過幾次的摸底,我們深深知道,2號有著非常陰險的一面。他對你笑肯定沒好事,所以時間長了,大家私底下都叫他「二閻王」。他把隊伍按照事先分配的地域,「聽口令!立正,每人前後間隔兩米散開。每個人將背包放在地上,趴在上面。」2號將背包放在地上,趴在了上面,看著很彆扭,好像是……只能趴在上面,「下面練習蛙泳動作,跟著我學,抬頭,吸氣,呼氣……」2號一板一眼地演示著。我趴在那裡看著就想笑,感覺他就像一隻被釘在案板上的蛤蟆,也對,人家教的就是蛙泳。開始還行,可是趴了一會,肚子就難受了,畢竟背包不大,對身體的承受能力有限。但是2號一直沒有讓我們站起來,我們就這樣劃啊劃啊,劃了一上午。當我們站起來的時候,腰都直不起來了,看樣子想學蛙泳就必須先跟攻擊背包親密接觸。 
  就這樣,我們當了三天的陸地青蛙,才穿著衣服下了水,迷彩具有一定的防水功能,但是一旦浸透了就緊貼在身上,每動一下,都要分些力氣給它。我是旱鴨子,小時候,跟小朋友們去松花江游泳,差點沒淹死,從那以後就懼水,只要水面淹過胸部,我就會緊張的不得了。所以我都在想,我真不適合當什麼特種兵,有恐高症又暈水,但是沒辦法,在部隊教會了我一個對付人生的方法,就是有些困難是來自於心理的,其實硬著頭皮撞過去……才發現,奶奶的,原來都是紙老虎。 
  我們最初都在限定的淺水區,輕裝練習一些基本動作,2號說了,不管你以前會什麼,都要重新學習。動一會就靜一會,那就是練習憋氣,我把腦袋一扎到水裡就總想睜眼睛,耳朵聽著嘩嘩的流水聲。我控制氣息的能力很弱,2號要求憋氣的時候,必須將雙手舉出水面,我好幾次都是忍不住,喝了幾口甘甜的河水。為子跟我說,他從小就會游泳,而且水性非常好,我這個組長只有羨慕的份。2號很有辦法,水很涼,呆不了多一會就會渾身哆嗦,他就要求我們練習動作來給身體提供熱量。在幾天的苦練以後,我終於可以浮起來了,並且可以游上幾十米。正當我覺得這一關算是過去了,沒想到,接著就是負重,我只要一背上槍我就馬上沉下去,邵年說我這才是真正的潛水。 
  之後的訓練科目基本都在水裡,張振鶴本來就是汗腳,被水這麼一泡都不同程度的潰爛,而我發現泡了這麼長時間我的皮膚嫩多了。所有基本的泅渡要領基本結束,403已經沒有一隻旱鴨子,接下來的科目就是夜間涉水訓練。衝鋒舟的充氣時間必須在十秒內完成,當然不是吹的,是靠壓氣泵,由於心急,被戰士們踩壞了好幾個。衝鋒舟主要是裝載特定任務裝備的,所有進攻隊員必須潛伏在水裡,這樣可以避免被敵人當成活靶子,所以到了晚上的時候,只能看見一艘無人操縱的小艇向對面的河岸悄悄地靠過去。攻擊背包和防彈背心都有浮力,即使你一動不動,你也會浮在水面上,除非有特定環境下才會使用魚鰓式水下呼吸器,在水下潛到攻擊位置,達到突襲的效果。戰鬥小組人員明確分工,兩名突擊手一個位於小艇一側,另一個臥在艇身裡,該位置危險大,要有隨時翻進水中的準備。爆破手在船舷另一側,配合突擊手帶動小艇。組長與工兵在距離小艇左右各十米以攻擊背包為依托形成掩護慢慢向前推進。兩名狙擊手遠離小艇,在水面是依托背包做後方觀察、掩護。這是最常見的具有可攻可退泅渡隊形。而且2號一再強調,士兵絕對不可以輕易上艇。我見過一些圖片,所有士兵都在小艇上,很詫異,難道是部隊不同,進攻方式也不同?一顆槍榴彈豈不是全體陣亡了? 
  特種兵在保證任務完成之前,或者絕對沒有必要暴露之前,必須遵循一個原則,就是「靜」。從入水到在水中行進到出水都必須盡量緩慢動作,充分考慮到月光、星空與水面形成的反射,多以水流湍急處,或者陰暗處為進攻、撤退地點。上岸後,橡皮艇必須放氣,用石頭壓在水底。根據不同的任務要求,特戰隊員的攻擊背包數量也是有限制,盡量減少沒有必要的負載,但是彈藥的數量卻是盡最大量攜帶。 
  在訓練了一個月後的一天,2號突然接到命令,馬上撤回基地。 
  「快點,快點,動作快點!」2號站在地中間指揮著各分隊拆卸帳篷迅速裝車,並且留幾組人清理這裡生活過的痕跡,本著解鈴還須繫鈴人的原則,廁所還是由我們G4負責拆卸。從接到命令到部隊上車,前後只有十二分鐘。十幾輛卡車頂著夜色向「家」奔去。 
  到了基地已經是後半夜兩點多了,基地燈火通明,洞庫的大門敞開著,鐵軌上停著一列已經裝載著坦克和各種戰車的火車,上面蒙著偽裝苫布,幾架737高炮裸露在外面。「組長,是不是要打仗了?」為子看著軍列說。「什麼年頭了,打什麼仗。」基地異常緊張,所有人都是奔前跑後的,我們剛回到宿舍,就聽見外面一陣緊急的哨聲,「各分隊長到指揮部開會。」 
  我把潮乎乎的衣服脫了下來,「為子,明天把我衣服洗了。」為子答應了一聲就開始從背包裡往外倒東西。連野光著膀子走了過來,「我說四兒,這是不是要幹起來了。」「幹什麼干,跟你干啊?」「基地這麼大的動作,不對勁啊。」「你們D7不是天天叫嚷著要打真仗嗎,怕了?」「有什麼可怕的。」我換好衣服躺在床上,連野也靠過來,「你他媽離我遠點,粘著我了。」「我操,你又不是小妞碰你一下怎麼了?不是你腿瘸的時候了。」我枕著雙手盯著對面的牆看,「直什麼眼,你小子黨票都到手了,還琢磨什麼。」「快年底了,咱們該有探親假了。你說要是咱倆只有一個名額,誰先回家?」「當然我先回去了,等我的人多。」「你他媽真不義氣,遇好事連哥們都忘了。」「怎麼你還想跟我決鬥啊?你還真不行。」「這樣吧,看見沒,你如果能扎到就你先回去。」我指著對面牆上的衣帽鉤,連野抽出匕首,隨手一摔。匕首正紮在衣帽鉤下面的木板上。我驚呆了,難道連野已經是飛刀高手了?距離雖然不過十幾米,但是那墊板很窄,匕首本身又不屬於投擲類攻擊武器……「你他媽蒙的吧?」「蒙什麼,這就是D7的素質,哈哈。」「你他媽吹吧,你再扎一次。」我把自己的匕首遞給他,可是他說什麼也不接,嚷嚷著D7贏了。連野這一刀引來大家的注意,我看見他的驢尾巴立了起來。「這樣吧,你再扎上,我四年不回家。」「真的?你不用不回家,把我老婆還給我就行。」「你媽的大野驢,整了半天你一直還惦記著王佳呢。」「別說沒用的,賭不賭吧?」旁邊圍得人多了,就已經不簡單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了。「組長,跟他賭。」連野拿著匕首挑釁地笑著。邵年在我身後碰了我一下小聲說:「跟他賭!」張振鶴和朱海都在旁邊架秧子,「跟他賭,跟他賭。」看著連野自信的樣子,我心裡真沒底了。最後咬咬牙:「賭!」「哦!」周圍人一片歡呼。我在心裡勸慰自己: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場子圈開,所有人都盯著連野手裡那把匕首。「別後悔喲!」他說完,亮開架勢,拿著匕首瞄準墊板……匕首脫手而出,瞬間匕首向木板飛去。上帝不可能永遠眷顧一頭驢的,匕首磕在牆上,落到地上。「哦……」我們G4組在歡呼,「嫂子還是我們的。」他們這麼一喊,我突然覺得自己吃虧了,只說我輸了怎麼樣,沒說我贏了怎麼樣。連野跑過去揀起匕首:「不算,我用的是你的匕首,不習慣,換我的,有種再來一次。」我走過去拿回我的匕首很平靜很平靜地對他說:「用不用拿尺子量量,拿稱約約,野驢,有意思嗎?」連野回頭看著那把紮在木板上的匕首。 
  所有士兵背包都沒打開,原地等待命令。另一邊傳來「噹啷、噹啷」的聲音,連野拿著匕首仍然在一下一下地練習著。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七   
  一個小時後,才聽見隊長在一樓喊:「各組長集合。」 
  「立正,稍息,傳達一下上級命令。我們接到上級命令,參加今年的年度軍區合成軍事演習,因為國際形勢上的一些原因,這一次把演習地點定在內蒙古境內,這次演習就顯得極為重要,也是建軍以來兵種最全,武器最先進,各軍區人數最多的一次實彈演習,地面部隊共七個裝甲師、五個機械化步兵師、三個高炮旅。空中有兩個戰鬥機大隊、一個轟炸機大隊、三個直升機飛行大隊都是首次參演,要完成一共三百七十個作戰任務。尤其要重點說明的是,這次演習各軍區都派出了自己的特種部隊,這也是首次各軍區的特種部隊之間的對抗訓練。而我們作為中央直屬部隊,為了評估我們403前一階段的訓練成果。我們增加了任務難度,將紅、藍雙方都假想為敵人,執行偵察、滲透、破壞、干擾等任務。大家必須有一個心理準備,這次演習中,我們會遭遇到其他軍區的特種部隊,我們不要覺得自己特殊,必須遵循戰場規則,中彈就必須離開戰場。我不希望有人說我們的戰士是刀槍不入的。」 
  「隊長,你說的這個實彈是什麼意思?真打嗎?」有人問。「當然是真的。」「我們犧牲了算烈士嗎?」「有千分之三的死亡名額!」一說到死,大家馬上都沉默了,「怕了?」「雖然使用大量的實彈是力求真實效果,但是演習就是演習,不需要你們對自己的戰友開槍,你擔心什麼。」隊長細緻地佈置完後將我跟連野留下:「你們此次任務就是破壞南州軍區的後方補給線,其二找到並摧毀南州軍區的炮兵陣地,最高任務就是找到他們的作戰指揮部,1號要你們把他們的作戰地圖偷回來,你們要有一個心理準備,很有可能遇到他們的特種部隊,他們不弱。」「為什麼要偷他們的地圖?」我不解。「忘了?去年不是他們跟咱們玩過一次滲透嗎?1號一直記得這件事。」老虎要面子可真是一件很難辦的事情。「都是特種兵,我們有多大把握?」連野說。「聽你的話怎麼感覺沒鬥志,雖然都是中國的特種兵,但是各個部隊的訓練方法完全不一樣,到最後比的就是一個單兵素質和對戰術的靈活運用……」 
  所有分隊統一裝備標準,除攜帶強光手雷、煙霧手雷、催淚彈、喉索等不會造成嚴重傷害的實彈以外,槍支彈藥只有一個彈夾為實彈,其他五個彈夾均屬於模擬彩彈或者空包彈,工兵首次配備「80單兵」反坦克火箭、三枚可調式兵車兩用地雷、TNT定向防步兵地雷五枚、3000克塑膠炸藥、小81電台一部。狙擊手除狙擊步槍以外,並配備十支箭頭裝有榴彈的強弓弩。所有403特戰隊員全部身穿造價昂貴的變色迷彩,佩帶最新式的軍銜和編號貼,胳膊上分別佩帶虎頭臂章和國旗標誌。「組長你能看見我嗎?」朱海站在陰暗處問。「廢話,你以為你穿上這個就隱身了。」「那還說是變色的。」按照部署,我們必須完成搜索敵前方指揮部、竊取機密文件、破壞後方補給系統、盡可能摧毀敵地面炮兵部隊等十二項戰鬥任務,如果其中一個失敗,或者有隊員被俘虜,整個任務宣告失敗。郎隊介紹的很詳細,包括一些演習規則。我們定在明天凌晨兩點出發,大家把一切裝備好,就都穿著新衣服躺在那裡休息。火車開走一列,進來一列,一晚上始終沒閒著,轟隆隆的聲音攪得我根本無法合眼。 
  清晨,哨兵悄悄溜進來,「G4你們到點了。」我急忙去叫其他隊員,背上裝備登上一輛卡車。「都精神精神,別迷迷糊糊的。」我敲著他們幾個的鋼盔,「組長,我們去哪演習啊?」朱海閉著眼睛問。「內蒙古。」「哦,有羊肉對吧。」「醒醒!還做夢呢。」車子不知道開到什麼地方了,開始上下顛簸,我們都站了起來,「別的組呢?」為子這才注意到。「不知道。」卡車開了近八個小時,究竟跑了多遠也不清楚,最後車停了下來,司機探出頭喊:「你們到了!」腳剛一沾地,頓時感覺頭重腳輕,「這是什麼地方啊?」「先確定一下方位再說。」周圍都是土山,我們在地勢比較低窪的坑裡暫時隱藏下來,我拿出地圖和羅盤確定我們目前的方位,「我們在這兒。」粗算我們距離演習場還有十幾公里的樣子。我疊好地圖指指東北方向說:「往那邊走。」「我操,這麼多東西呢。」張振鶴背起攻擊背包,大蘭的位置由朱海頂替,看著他勉強背起沉重的裝備,再看看這幾個人。「我們是不是減少點沒用的東西?」「哪個能減啊,除非吃的。」為子摸摸背包,「這樣,我們就在這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全部扔掉,否則我們前面還有一百多公里,背著這玩意什麼時候能走到。」「你是組長,你說了算!」邵年說了一句。大家開始把背包裡吃的東西都拿了出來,能吃的吃了,把水喝飽了,水壺清空,壓縮乾糧全都扔了。「就他媽這些玩意沉。」為子工兵身上的彈藥全部均攤給所有人,我們這才踏上征途。 
  這裡大概就是各軍區的演習場,到處是彈坑,地面仍依稀可見坦克碾過的痕跡。我們順著這些車轍前行。按照演習開始的時間應該是在我們到達之前的一個小時,但是周圍是寂靜的,沒有想像中的硝煙炮火。也許是還沒有開始,或者紅藍雙方都在緊張地部署部隊,再或者就是出動特種部隊搜索可襲擊的範圍。我們又走了不到半個小時,為子突然指指天空:「看導彈!」我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一枚類似火箭一樣的東西滑過天邊向西飛去。我急忙拿出望遠鏡,可惜那東西已經飛遠了,「能是導彈嗎?演習不是剛開始嗎,怎麼可能這麼快知道敵人的地點呢?」我也覺得邵年的分析有道理。「如果不是導彈,那肯定就是無人偵察機了。」張振鶴猜測說。「我們有那麼先進嗎?還無人偵察機。」為子看著天邊說。「知道幾個問題,我們先進著呢。」 
  我們剛剛翻過一座小山的時候,眼前出現的場景嚇得我們急忙臥倒。前方三百多米的地方停著幾十輛坦克,從插在四周的藍色旗幟知道,這是藍軍的裝甲部隊。沒想到這麼快就遭遇了藍軍的裝甲部隊,我們急忙隱蔽,我小心探出頭,拿出望遠鏡仔細一看,心放了下來,我們在那些坦克的後方,再一看,原來這裡完全是一個偽裝陣地,所有的坦克都是模型而已,而且周圍根本就沒有士兵。「假的假的,繼續前進。」我揮揮手,我們這才大著膽子向那些坦克靠過去,「這些東西看著跟真的差不多啊。」張振鶴用槍戳了幾下那些紙板搭建的模型。幾十個模型按照進攻隊形停在那裡,周圍還有一些偽裝的帳篷和一些軍用裝備。這個時候隱約聽見「咚咚」的炮聲,那聲音很遠。「好像哪裡開炮了?」大家都停下來,分辨炮聲的方位,「這炮往哪邊打啊?」感覺炮聲在我們的左前方,是啊,往哪邊打呢。正當我們還在合計的時候,一陣刺耳的聲音在我們的上空響起,電影裡聽過,那是炮彈摩擦空氣的嘶鳴聲。「我操,不是往這打吧?大家趕緊隱蔽。」我喊了一聲,眾人馬上向旁邊的深坑奔過去,我們還沒躍到坑裡,已經有炮彈落在了偽裝陣地裡,一股氣浪在我們的後背上猛地推了一下。「快走!」邵年猛地撞了我一下,我倆連滾帶爬地摔進坑裡,剛才站過的地方落下一顆炸彈,緊接著身後的陣地炸開花了。一聲聲轟鳴連續不斷,被炸彈翻起的泥土跟雨水一樣鋪天蓋地傾倒在我們身上。幾顆炮彈落在我們附近,震得我們耳朵嗡嗡直響,我們閉著眼睛,抱著腦袋縮在坑裡,轟炸持續了很久才停止,我們一直躲在坑裡不敢出來。等到外面沒有聲響以後,我才壯著膽子站起來向坑外望去,好傢伙,剛才那些模型坦克已經被全部炸毀,彈坑裡還冒著陣陣濃煙。周圍的空氣被炮火烘烤得已經溫熱,其他人跟著站起來,劃拉著身上的土。「這哪是假的啊,如果我們跑慢點,全部陣亡了。」朱海踮著腳向外面看著。「趕緊離開這裡。」我們急忙爬出來,一路小跑向東邊跑去。 
  「這些陣地就是假的,我覺得我們距離他們已經不遠了。」邵年說。「組長,我們不能這樣找,我們人多太明顯了。」張振鶴說的的確是特種兵執行任務的一大忌諱。所以我們決定暫時休息調整一下。我們悄悄潛入一條深溝裡,開始第二次確定方位。可是對了幾次,方向幾次調整,我們才發現地圖與周圍的地貌根本就不匹配,地圖上應有的河流根本就沒有,甚至一條乾涸的河床我們都沒看見,「他媽的,這是什麼地圖啊,根本就不準確啊。」張振鶴把地圖一扔罵道。「看樣子這是隊長故意的。」邵年勸慰大家說。朱海拾起地圖說:「那這玩意就沒什麼用了。」「沒地圖,我們怎麼走啊,再走錯地方,我們就真的被炸成烈士了。」為子把地圖收了起來。 
  「還記得剛才打炮的方向嗎?」我問其他人。「應該是在北邊。」張振鶴把狙擊步槍支在身邊說。「這樣吧,白天我們就不要有什麼行動了,晚上天黑下來我們再出發。」「組長,我餓了。」為子把背包一扔坐在地上。我再看其他人,一樣的表情,「那我們抓點東西吃吧。」我提議,如果現在不吃東西,晚上大家肯定也會因為飢餓喪失一部分戰鬥力的,「我們這樣出去,如果附近有其他部隊,我們肯定會被發現的。」「那怎麼辦?」「把衣服脫了,只穿軍褲。」為子他們幾個脫去上衣,爬出山溝去找東西吃了。剩下我跟邵年看東西。邵年從背包裡拿出一塊壓縮乾糧遞給我。「你怎麼還留著?」他一笑說:「說實話,我覺得你真不合適做一個組長,糧食應該比彈藥更重要。」我接過乾糧咬了一口說:「你是擺明了不執行命令了,不過這次原諒你。」我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是4點10分了,按照隊長的指示,我們每天下午4:15才可以使用電台低頻與基地聯繫一次。我把為子的背包拽過來,拿出電台。我盯著手錶的指針,時間絕對要準確,不能早也不能晚。時間到,我打開電台:「森林,森林,我是綠鳥,聽到請回答……」基地那邊很快回話。「森林收到。」「綠鳥發現藍軍的裝甲偽裝陣地,已被紅軍摧毀,地圖與地形不匹配,請求最新的坐標和地址碼,報告完畢。」「森林收到,1號命令綠鳥明晨三點之前一定要找到藍軍指揮部,通話完畢。」那邊信號中斷了。我找你大爺,茫茫草原、土丘,我哪知道藍軍指揮部在哪。 
  我把電台裝好,站在溝邊拿著望遠鏡漫無目標地看著。如果按照1號指定的時間,我們現在必須出發,可是為子他們還沒有回來,望遠鏡裡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我爬上一座稍高一點的山丘上觀望著。四週一片寂靜,沒有任何部隊行動的跡象,也沒有為子他們的影子,他們跑哪去了,我看看表,他們已經出去兩個多小時了。我返回溝裡,邵年問:「找到他們了嗎?」我搖了搖頭。「別丟了。這是草原,又是演習場,別有什麼意外。」「我說親愛的老鄉,這個時候,你能不能不說這樣的話。」「要不我去找找吧?」「行了,你別找了,我們就在這等吧。」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荒原上已經刮起陣陣的冷風。「他媽的,怎麼還不回來。」我把槍裡的子彈換上實彈。「再等等。」邵年看我有點不耐煩。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才看見為子他們幾個跌跌撞撞地滾進溝裡。為子一把抄起槍,手忙腳亂地換著彈夾。「你們他媽怎麼去這麼長時間……」張振鶴喘著粗氣指著他們回來的方向,斷斷續續地說:「狼……有狼。」 
  「狼?」這個字我說了一遍,渾身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邵年急忙拎起狙擊步槍向溝外跑去。「怎麼有狼呢?」我問的都白癡,草原本來就是狼的天下。他們幾個穿好衣服,所有槍支拆下激光發射器,全部換上實彈。「怎麼還遇上狼了?」「我也不知道,我們走了一會,就感覺有東西跟著,結果一看是狼,我們就開始跑,結果跑蒙了,找不到方向了,好不容易才轉回來。」我跑到邵年身邊,「有嗎?」邵年仰了仰下巴,我稍微直起一點身,視野裡三隻「狗」正慢慢地向這邊靠過來。我就他媽的了,什麼人還沒看著呢,卻把狼招來了。我看了一下四周,顯然這個溝是不能呆了,地勢太低,容易被殲滅。我急忙指揮大家向山丘上轉移。當我們爬到上面的時候,發現那幾隻狼站在那裡不走了,我再仔細看的時候,發現少了一隻,我向旁邊看的時候,好嘛,那隻狼悄悄地向我們山丘的另一側不緊不慢地溜躂過去。「就三隻,幹掉算了。」我拉了一下槍栓,其他人都同時子彈上膛。邵年急忙按住我:「你看看那邊。」天色很暗,看不見什麼,我拿出望遠鏡,向那兩隻狼的後面一看,剛才那些雞皮疙瘩全部掉在了地上。在距離那兩隻狼身後的一百多米的距離裡,足有幾十雙綠瑩瑩的眼睛盯著這邊。所有人都異常緊張,誰也沒想到會遇到狼群,「組長,怎麼辦?」我極力鎮定自己,「先別開槍,狼太多,我們子彈有數。如果它們一起上來,我估計我們都掛了。」不能坐以待斃,我試圖想採取撤退的方式,離開狼群,但是我們發現,我們退一步,那些狼就向前一步,我們不退,它們就都安靜地趴在那裡。不想辦法脫離肯定不行,這個時候,我們絕對不想與狼群糾纏,早就聽說過這個玩意非常聰明。我讓為子馬上聯絡基地,看看有沒有部隊在周圍,可是為子喊了半天,電台那邊始終靜默。為子換了幾個頻道,仍沒有回音。當我們再想後退的時候,發現已經被狼群包圍了,我們被徹底孤立在這個小山丘上,荒原的夜色絲毫沒有美麗可言,冷風吹得枯草「嘩嘩」地響,總感覺身旁的草叢裡有狼的呼吸聲。「大家別緊張,我們有槍,狼不敢襲擊我們的。」完全一句壯膽的話,我自己說的都膽顫。我們面臨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如果再這樣耗下去,等來的不是狼群的攻擊,就是我們得被這草原的寒冷凍死、餓死在這裡。 
  我粗略地數了一下周圍的狼,大概有四十多條,分佈在山丘周圍。也許是飢餓的原因,我身體開始哆嗦,我握著槍雙眼緊緊地盯著前面的幾隻狼,「組長……」朱海的一聲嚇了我一跳。「幹嗎?」「我聽老人說,狼是有頭兒的,把頭兒幹掉,那些狼就散了。」「我他媽哪知道哪個是頭兒,又沒戴軍銜。」再次拿起望遠鏡觀察的時候,我哭的心都有,目前的數目已經不是剛才的四十多隻,在我們不遠的山頭上都已經有狼在活動了。我突然意識到一點,狼一般都是晚上覓食的,而且它們晚上的視力比白天的更敏銳。如果再這麼守下去,我估計這個草原上的狼都會聚集在這裡拿我們開餐了。「幹掉一隻,看看它們什麼反應。」我對邵年說。他猶豫了一下,「大哥,打吧,再這樣等下去,我們就招呼不過來了。」邵年點點頭,瞄準了一隻最靠近我們的狼,「啪!」隨著槍聲驟然響起,我在望遠鏡裡看到所有的狼幾乎都同時一震,顯然這些玩意對槍聲並不陌生。邵年的槍法實在太準了,那隻狼中彈倒地。我們屏住呼吸注意著周圍狼群的反應。幾隻狼跑過去,圍在「烈士」周圍來回地聞著,嚎叫了幾聲。但是沒有退卻的意思,一隻狼重新站在了那個位置上,繼續觀察著我們。「接著打!」邵年沒再說什麼,接連三槍,在同一個位置上,又撂倒了三隻,可是那些狼跟沒事一樣,死一隻補充一隻,我急忙制止邵年別打了。畢竟狙擊步槍不是重機槍。我看了一眼身後,張振鶴和朱海負責警戒後面的安全,朱海把火箭筒都裝好了,一把匕首紮在一邊。草原安靜了下來,狼群依舊包圍著我們,沒有進攻的意思,也沒有撤退的意思。四周已經完全黑下來,可視距離不到六十米,我只能借助紅外望遠鏡才可以看清楚遠一些的狼群。為子的電台始終開著,他不斷地呼叫,可是我們上空始終沒有電波經過。「兄弟們,我們必須突擊出去,否則我們就被這些狼困死了。」我看一下,山丘左側的狼似乎少一些,大家贊同我的意見,悄悄背好東西,決定從左側突圍。我們一點一點地向山下退去,隨著我們後退,前面的狼繼續向前跟進,始終與我們保持一個距離,而我們身後的狼也在向後面退,狼群始終是一個圈圍在我們周圍。退了有一百米的樣子,狼群雖然隨著我們移動,但是只圍著我們,並沒有太大的動作。 
  當我們已經退到平原上的時候,我注意到,對面山包上的那幾隻狼始終沒動,難道那幾隻中間就有一隻是「領導」。我把望遠鏡遞給朱海:「你看看,那幾隻中間是不是有一個是頭兒?」他接過去看了一會說:「不知道哪個是啊,長得都一樣。」「白他媽讓你看了,以為你懂點呢。」我們動作不敢太猛,繼續慢慢地後退,但是始終脫離不出這個狼圈。我刻意地留心山包上的那幾隻狼,它們依舊是看著這邊,我示意大家停下來。「別走了,這樣走下去不行,為子過來。」為子靠過來,「看看那個山包。」為子拿起我的望遠鏡,「看見了,七隻。」「那裡邊肯定有一個是頭狼,你拿火箭筒把那幾隻轟掉。」「太遠了,再說用火箭筒瞄準根本就看不清楚。」「不是有這個嗎?」我把望遠鏡遞給他。「啊?拿它怎麼瞄啊?」「別廢話,試一下。」我把望遠鏡依托在上面,為子拔掉火箭彈上的安全帽。我對身邊的人說:「大家準備好,萬一這些玩意瘋了,我們就準備大幹一場。他們幾個點點頭,把匕首抽出來,咬在嘴上,準備最後來一次肉搏戰。「邵年和張振鶴你們倆一人瞄準一隻,就挑中間的打,聽我命令。」大家都端好槍,「能看見嗎?」「能,向右偏一點……好。」為子瞄了好久,始終不確定。「你快點。」「你手總動,我瞄不準。」終於為子的火箭筒穩了下來。「好了。」「開火!」我一聲令下,為子肩膀上的火箭筒後面噴出一米多長的火焰,發出「砰」的爆炸聲,邵年和張振鶴的狙擊步槍也同時擊發,火箭彈帶著火苗向山包上的狼群飛去。我急忙抄起望遠鏡看向那邊,那幾隻狼被迎面飛來的東西嚇呆住了,也許當了一輩子狼,見過槍,但是它們絕對不認識這個「火箭彈」的傢伙,那幾隻狼一時間不知所措,僵在那裡。火箭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七隻狼中間。「轟隆!」一聲爆炸了。狼群頓時被炸得血肉橫飛,當場就有幾隻被炸死了,有兩隻被掀翻到一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向山後逃去。隨著山包上的狼潰敗而去,我們周圍的狼也隨即開始四散而逃。很顯然,我們的確是幹掉了它們的「頭兒」,我們看到狼群抱頭鼠竄的樣子,頓時歡呼起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撲通」一聲,落回心池。「斬首行動」順利完成。正當我們得意忘形的時候,頭狼犧牲的山丘後面槍聲大作……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八   
  「組長,那邊打起來了。」朱海站在那裡豎著耳朵聽著。我決定過去看看,不是看熱鬧,我想知道是哪支部隊。我們一行人順著槍聲那邊摸過去。到達山包下,「我上去看看。」張振鶴背起槍。「還是我去吧!」我決定一個人先上去偵察一下,其他人就地隱蔽。我繞了幾個彎子弓著腰來到了山丘頂上,我趴在草叢中,撥開眼前的衰草,拿出望遠鏡向下看去。狼群已經沒了蹤影,交火的卻是兩支部隊,雖然槍聲很大,但是並不是主力部隊,因為是演習,看不到實戰中使用的曳光彈的彈道,只能看見槍口噴出的點點火光。我拿著望遠鏡仔細地窺視著,我發現雙方火力相當,雖然被一條馬路隔開,但是此時已經完全處於膠著狀態,雙方毫不退讓。在紅外線望遠鏡裡分不清楚哪邊是紅,哪邊是藍。猛烈的槍聲在原野裡迴盪,激戰了一會,右邊的火力點突然出現一挺重機槍,長長的火舌噴得老長,一刻不停地向對方火力壓制。馬路左側這邊的部隊火力漸漸弱了下來,放棄了阻擊線,開始向身後的山包上撤退,而右邊卻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著。我看了好久還是分辨不出是哪支部隊的。這個時候一名士兵大概是絆到了絆索照明彈,四枚照明彈騰空而起,瞬時,山下被照得如白晝一樣雪亮。右側的部隊十幾人,兩個戰鬥小組的編制,進攻隊形已經完全展開。我這才看清楚一個士兵的臂章也是一個虎頭標誌,當年滲透我們403的特種兵就是佩戴著這樣的臂章,不用說了,位於馬路右側的正是南州軍區的「夜老虎」特種部隊。他們的臂章跟我們的很相似,區別就在於我們的虎頭是側面的,而他們的虎頭是正面的,真是「冤」家路窄。此時,夜老虎已經採取「Y」字形進攻,左右兩翼分別向紅軍包抄過去,中間的強大火力壓制性射擊。並且不斷有榴彈飛向紅軍陣地,左側的紅軍,顯然不敵這只夜老虎,紅軍的士兵頭盔上的激光接收器相繼冒出彩煙,很快就已經有四名戰士退出戰場。 
  報仇的時候到了,機不可失,我急忙退回山下,把邵年和張振鶴叫到一邊:「藍軍和紅軍幹起來了,藍軍就是南州軍區的『夜老虎』,但是今天我們不能跟他們正面接火,所以你們兩個跟我上去,敲掉他們的火力點,能狙幾個狙幾個,千萬不要暴露目標。」我帶著邵年和張振鶴重新返回山丘上,邵年他倆找好位置,就開始暗中偷襲藍軍,雖然距離很遠,但是我們處於高地,攻擊位置相當有利,張振鶴他倆打得很謹慎,幾槍下來,藍軍中就有幾名士兵被爆頭,頭盔冒起彩煙。夜老虎馬上意識到有人偷襲,但是苦於尋找不到彈道方向,胡亂地沖山上打了幾槍,就馬上開始急速後撤,很快紅軍火力重新壓上來,佔領了馬路一邊,藍軍那邊放了幾槍之後,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我看紅軍已經完全佔得優勢,就急忙衝他倆打了一個手勢,我們又悄悄撤回到山下。 
  事後我猜想,如果雙方都是特種部隊的話,絕對不會在人數持平的情況下貿然採取進攻,基本上採取迴避來避免不必要的戰鬥,而藍軍和紅軍之所以能打起來,我想很大可能是我們這邊的火箭彈的爆炸導致雙方跳出來打一次面對面的遭遇戰。 
  依據藍軍撤退的方向,藍軍的大本營應該就在東面,我們馬上向東面行進。按照1號的命令,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找到藍軍的前哨指揮部,所以我們顧不上太多隱蔽,頂著星光向著東方飛奔而去。腳下的枯草發出「卡卡」的斷裂聲,幾個人一溜小跑,跑了沒多久,已經明顯感覺到體力不支,這才想起來,隊員們還餓著肚子呢。我決定原地休息一會,為子倒在了草叢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頭盔擦著額頭上的汗,原野上的風漸漸地停了,四周安靜下來,氣溫好像降到了零下十幾度。這個時候,邵年突然指了指正前方,我們幾個急忙隱蔽,我拿出望遠鏡一看,前面不遠處走過來十幾個士兵,再一看,正是剛才被打退的夜老虎,沒想到他們轉了一圈又回來了。按照他們現在的行進路線,正好經過我們現在的地方,轉移?四周實在太靜了,邵年之所以能發現他們,就是聽見了他們踩草的聲音,我們如果現在轉移地點,肯定會暴露的,如果開戰,我們人少,百分之百被全殲,任務也就失敗了。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還沒想好究竟怎麼處理,這個時候,他們突然停下了,隊形突然展開,分成兩翼,難道被他們發現了?我們穩住呼吸,好在沒膝的草叢完全可以掩蓋我們,但是走得太近,還是會暴露的。我看見藍軍已經慢慢向這邊靠過來,打還是不打?我握著手雷,心裡一個勁地打鼓。演習使用的是激光接收器,但是手雷只是電光模擬的,就算扔過去,一個閃光而已,手雷的威力不可能一下子炸倒十幾個人,也根本無法評定傷亡人數。這個時候再想安裝TNT定向雷已經來不及了。其他人見我沒反應也都安靜地趴在原地,眼看人越走越近,而我腦子已經停止了運轉,一片空白。兩支小隊已經接近了我們,我乾脆閉上眼睛,等待那聲「不許動!」之後拔雷。耳邊傳來輕輕地刷刷聲,許久,那聲音越來越近,我甚至可以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那聲音沒停,一點一點地從我們旁邊擦身而過,兩支攻擊小隊中間有一個寬不過十米的豁口,我們也正好處於這個豁口中間,如果他們兩邊再收縮一米,他們就會發現我們。就這樣在夜色和草叢的掩護下我們逃過一劫。一直到那兩隊走遠,我們才長出一口氣。 
  為子爬過來小聲說:「組長,你太牛逼了,計算得簡直太精確了。」朱海湊過來附和道:「是啊,是啊,我還以為準備開干呢,結果一看你一動不動,我們也就沒敢動。」我回頭看了看已經消失的藍軍擺擺手說:「不算什麼,一定要冷靜。」也許除了自己還有一個人知道我剛才到底是不是計算精準還是僥倖逃脫,那就是邵年。但是可以判定的就是我們的方向沒錯,夜老虎肯定也是在搜索什麼目標。我們短暫休息之後,繼續東進。走了幾個小時,別說什麼指揮部了,連一個人影子都沒看見,眼看著天就亮了,我開始懷疑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方向沒錯,我的思路錯了。如果藍軍的特種部隊從老家出來,絕對不可能走直線,這是其一,特種部隊出動基本上都在大戰役之前,雙方摸底的情況下,一走都是十天半個月,我們根本就不能依據一隊特種兵撤退的方向來判定。如果上述都被否定的話,那藍軍的指揮部在哪裡呢? 
  「為子,把地圖給我。」再次展開地圖的時候,我發現雖然地形地貌不匹配,但是所有的經度緯度是正確的,如果我們在紅軍第一次炮擊藍軍偽裝陣地的時候,就即時推算出紅軍的位置,那與之相反的方向就一定是藍軍所在地,而此時,眼望著漆黑的原野,我們才是徹徹底底地成了沒頭蒼蠅。我沒有徵求大家的意見,果斷決定,立刻改變行進方向,由原來的東邊,轉向正北。為什麼這樣選擇,我也不知道。 
  氣溫是越來越低,加上出汗,渾身冰涼。肚子裡已經沒有任何熱能可提供,我改變路線的建議除了肚子不配合,其他隊員都很配合,畢竟我們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弟兄了。我試圖找些吃的,可是草原上,狼都餓急了要吃人,我們還能找到什麼。當下之急就是能找到一張完全匹配的地圖,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完成1號的任務,單靠在荒原裡轉悠,遇到狼群是輕的。 
  我看了看手錶,早就過了1號交代的時間,什麼指揮部,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在哪。天馬上就要亮了,如果現在不快點,白天就別想再有所行動了。因為方向的改變,首先就要迎面翻過一座禿山,我們準備在山上抓點東西吃,當我們吃力地登上山頂的時候,才發現山下竟然是一條公路,昏暗的世界裡,那條公路就像一條被凍死的白蛇。在距離公路幾百米的地方有十幾頂軍用帳篷,帳篷外整齊地停放著十幾輛已經偽裝過的軍用卡車。「組長,那是不是指揮部?」朱海問。「肯定不是,沒有紅、藍旗的標誌。」不單沒有旗幟,連一個警戒哨都沒有,怎麼可能是什麼指揮部。管它是什麼地方,起碼它是部隊。我們悄悄溜下山,向帳篷那邊摸過去。大概還是清晨,所有人都還在酣睡中,周圍沒有任何動靜,我們決定先找點吃的再說。當我們爬上其中一輛蒙著苫布的卡車,發現上面裝的都是一桶一桶的汽油,只有一輛車上空著,還有幾箱壓縮餅乾。我輕輕打開其中一輛車的駕駛室,司機也真大意,鑰匙居然還留在上面。我發現座位上扔著一張折疊的紙,我打開一看,居然是一張地圖,上面清楚地用紅、藍筆標記出幾個補給地點。我如獲至寶,將地圖揣在口袋裡,居然還有半盒煙,更是意外收穫了。天色快大亮了,我們急忙迅速地離開。可是走了沒幾步,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回頭看著那些車…… 
  我跳上車,鬆開制動……我們把那輛空車推到馬路上,為了不被追擊,其他車我們都動了手腳。大家奮力地推了近半公里,確定發動機的聲音不會被聽到,這才發動汽車。我把煙給大家發下去,開著汽車向藍軍第一個補給點開去。出來兩天了,只有現在才是最舒服的,弟兄們抽著煙,吃著壓縮餅乾,車子唱著歌向前飛馳而去。當我再看地圖的時候,我才發現無意中逛游到了此次軍事演習的後勤補給站。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三九   
  坐車當然自在逍遙,畢竟早已厭煩了兩條腿跟地球自轉較勁。可是畢竟這是演習,一次正兒八經的軍事演習,我們絕對不能依靠「借」來的汽車到達任務地點。開著一輛卡車,怎麼可能完成什麼任務,摩步化現在還早點。我幾次問大家是不是該放棄汽車,可是大家坐得舒服,一個個倒在那裡打盹,早把什麼任務忘在了一邊,居然沒一個人應聲,我也只好踩住油門繼續向前開,我把地圖交給身邊的邵年,「看看我們現在到哪了?這麼開下去,不直接開人家窩裡去才怪。」邵年攤開地圖,看著車窗外的地形。「我們不能總抱著公路跑,太容易被發現了。你看一下地形,咱們挑一個靠近藍軍比較近的地方。」邵年看了一會指著前面的一個岔道口說:「咱們應該拐彎了。」我猛地帶了一把方向,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小子被慣力扔到了一邊,還行,這一晃,他們都醒了。為子從車廂上探出腦袋衝著我喊:「到哪了?」我看了一眼邵年。邵年指指地圖說:「馬上就進S區了。」很快馬路被我們開沒了,車子開始上躥下跳地顛簸起來。正當我還在猶豫在什麼地方棄車的時候,突然在路邊的一棵樹後跳出兩個胳膊戴著紅色袖標的軍人,槍一橫攔住車。一個中尉帶著一個士兵,我當時一愣,精神溜號了,居然沒注意到那邊還有人,我故作鎮定剎住車。 
  中尉打量著我們問道:「你們這是去哪啊?」「去……去指揮部。」「指揮部?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怎麼還往前開。」「後勤的。」中尉跳上踏板看著我,也許是我們並沒有佩戴紅、藍標誌,他才對我說:「前面是著彈區你們不知道嗎?你們要去哪?」「我們……我們是給指揮部送文件的。」「指揮部?指揮部也不在這邊啊。」我當時心裡一陣狂喜,急忙滿臉堆笑問:「哎喲,我是剛到這裡的,我還不知道指揮部在哪呢。」「你居然不知道在哪,還送什麼文件,你把車令給我看一下。」我急忙把那張地圖遞過去。「我要出車命令,你給我地圖幹什麼。」他還是很懷疑地看了看我們這幾個人。「你們是後勤的?」「是啊!」我點點頭。「送個文件,你們還帶這個。」他看著邵年的狙擊步槍說。「任務需要,再說這裡有狼。」他撩開苫布向車廂裡看了一下。「你說你們是後勤的,為什麼臉上都畫成這樣?」我這才想起來,我們臉上還有偽裝油彩。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愣在那裡。那兩個人對視了一下,中尉突然笑著對我說:「你們走錯了,我帶你們去指揮部吧。」說著打開車門,我急忙攔住他說:「謝謝了,不用了,你告訴我們怎麼走就可以了。」「告訴你們也找不到,還是我帶你們去吧。」說完中尉就擠了進來。我感覺到麻煩了,如果他跟著,我們還怎麼完成任務,一到地方就露餡了。 
  卡車在中尉的指引下,重新開回公路上,但是很快我就明白了,汽車是在往回開。旁邊的邵年也不說話,總是用眼神瞟著我,我當然明白我們是在往回走。我雙眼盯著前方,腦袋裡盤算著如何脫身,導致幾次換擋都沒掛進去,打得變速齒輪「卡卡」直響。中尉盯著我說:「看你這手法,開車沒多久吧。」我笑笑說:「哦,剛到後勤,對這車不太熟悉。」「汽訓隊學的不也是解放141嗎?」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麼,也就沒再搭腔,但是餘光裡我看清了他紅色袖標上有兩個驚心動魄的字「糾察」,我心頭猛地一悸。心裡開始罵這些臭小子過於「戀車」。車是我們偷來的不說,我們臨走的時候,把那些車都動過「手術」,現在的路線明顯是在往回走。就這樣開回去,我們他媽不等於自首了嗎。 
  我的智商似乎被凍僵了,怎麼也想不出一個辦法來。總不能把他那什麼了吧。好在那中尉盯著前面不再說話了。這個時候,上面有人喊:「停一下,上廁所。」我急忙剎住車,故意罵道:「事真多。」我打開車門問邵年:「你尿嗎?」他愣了一下:「尿。」那個中尉打開車門,把邵年讓出去。我跳下車,跟他們走到路邊。為子小聲問:「組長,怎麼辦啊?」我回頭看了一眼車上的中尉說……他們幾個會意重新跳上車。車子繼續向前開去,駕駛室裡只剩下我跟中尉。遠遠的已經能看見那些帳篷了,我故意輕一腳重一腳地踩油門,卡車開始一躥一躥的。「這車怎麼了?」中尉問道。「好像是化油器堵了,我看看吧。」我再一次停下車,上前支起車蓋子,現在再不走就沒機會了。車蓋子正好擋住駕駛室,我故意敲了幾下發動機,趁中尉不注意,我鑽到車下,從車底下向車後爬去,我剛爬到傳動軸下面,就看見車尾一雙腳懸在半空,就像吊死鬼一樣還在那兒亂蹬著,我急忙爬出去一看,偉大的特戰隊員王有為居然被掛在了車廂板上。為子指著後背一個勁地衝我擠眉弄眼,我急忙抱住他的腿把他放下來,車廂裡已經空無一人。我下車的時候留了一個心眼,就是沒關左邊的車門,這樣一來,左側的倒鏡就反射不到後面,自然出現了一個盲區。我帶著為子迅速滾進旁邊的草叢中,腳下生煙,一口氣跑了很遠才停下來,真險,真險,總算逃出來了。「你他媽怎麼這麼笨?還掛了呢。」「我剛往下一跳,你車一停,背包就掛住了。」「他們呢?」「早就下去了。」本以為弄輛車輕鬆一點,現在好,車□轆走過的路我們又得用腳丫子量回來。 
  我帶著為子急忙順著原路返回去,跑了好一會才看見邵年他們幾個躲在幾棵樹下。「都沒事吧?」「沒事。」我粗略計算了一下,剛才我們到達戰區距離這裡至少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按照平時訓練急行軍的速度,我們至少要走三個小時,距離與基地聯絡還有近五個小時,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下午4:15之前找到藍軍指揮部,才可以完成1號的任務,可是現在正是中午,雖然天氣有點陰沉,但是在這茫茫草原,我們行進還是很容易暴露。最後我考慮再三決定全組分散前進,我把地圖打開對大家說:「白天不走肯定是不行了,我們乾脆就各自行動,下午4點之前,我們在S區這個點集合。」我指著地圖上靠近S區的一條小河說。「組長,你的意思是我們單個走?」「是的,集體行動目標太大,只能這樣,沒別的辦法。」他們都不說話。「大家不反對那就這麼定了,現在你們把地圖記到腦袋裡,千萬不要走丟了。」「一個人走,這裡可是有……」我知道張振鶴想說什麼。「狼白天是不出來的,放心吧。」我把地圖交給了記性最不好的朱海,我們便四散而去。 
  我一直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曠野中,這才糾正了一下方向,背起槍踏進草叢。天色越來越暗,雲層連成一片好像是一塊髒兮兮的抹布,壓得越來越低。風逐漸大起來,開始瘋狂地在四周飛來蕩去,氣溫也隨之迅速下降,我戴上頭套,這樣能暖和一些,我極力修正自己前進的方向,免得在這樣的鬼天氣裡迷路。我一邊小心地前進,一邊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可是除了呼呼的風聲,什麼也聽不到,草原上落下沉重的霧氣,能見度越來越低,此時我一個人流浪在茫茫原野之中。我走一會就校正一次方向,但是很快我就發現方向感越來越差,濃霧籠罩之下,四周已經沒有任何參照物,太陽大爺已經提前下班,下午兩三點鐘已經像黃昏一樣灰濛濛的。就這樣我迷茫地又走了一會,天空開始飄落起雪花,而且越下越大,風力已經增長到四五級的樣子,糾纏著雪花在我周圍瘋狂地肆虐。雪花躲到我已經濕透的衣服上,馬上就融化了,變成水浸入裡邊。我戴上防風眼鏡,但是很快鏡片就被冷氣蒙住,我不斷地擦著可是很快還是被那些驚魂未定的雪片糊上。 
  我開始擔心其他人,這樣的天氣走丟了實在是太正常了。腳步越來越沉重,上身冷得不行,而攻擊靴裡卻是酷熱難當,腳丫子好像泡在熱水裡一樣,濕漉漉的。天氣已經惡劣到了夠判死刑的地步,我真想一把火將這個草原點燃。 
  因為沒有地圖,我不知道走到什麼方位上,我只能頂著風雪艱難地向前移動,希望自己不要偏離方向。這個時候有點後悔,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天氣,隊員們是不應該分開的。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野中,已經不擔心會遇到什麼狼了,它們可不傻,這個時候一定在窩裡睡覺呢。最後我還是放棄繼續前進的決心,找個地方先避避風再說,我拿出冰涼的望遠鏡四下看去,視野裡是被擴大的雪花和看得見的狂風。我試著趴在草叢裡,以為這樣多少可以減少風對我的肆虐,可是我很快意識到,如果這樣臥下去,漫天紛紛大雪就會把我就地活埋。我已經不再關心時間了,因為幾點都沒有意義了。任務能不能完成不重要了,能在這樣的天氣裡活下來,我想已經對得起「特種兵」這個稱號了。 
  按照我的猜想,這樣的天氣是不可能有什麼軍事行動的,除非是掄著炮彈在風雪中抽風。而我首要的問題就是先找一個地方,否則這樣走下去,早晚我會耗費光體力,最後變成雪人。我拿出水壺喝了一口冰鎮的水,渾身激靈地打了一個冷戰,為減少負重,我將剩餘的水全部倒掉,把槍上的彈夾卸下來裝在攻擊背心裡,這樣多少能減少一些重量。我幾次想跑起來,試圖增加身體的熱量,但是隨著呼吸的急促,冷風不斷地鑽進我的肺腔。我把手插在攻擊背心裡,那裡是身體惟一可以取暖的地方。 
  我悶著頭繼續走著,遠處傳來一陣汽車馬達的聲音,我急忙趴在草叢裡,因為動作太猛,斷裂的草棍紮在了臉上,頓時疼痛不已,眼淚流了下來。我擦了一下眼淚,拿出望遠鏡向那邊看去,兩盞昏黃的燈光顛簸著,頂著風雪向這邊開過來,是一輛軍用吉普車,而且我清晰地看到車頭上插著一面藍旗,車子在我眼前滑過,向東北方向開去。 
  我看著吉普車遠去的方向,臉上一陣刺痛,我信手摸了一下,手指染上了紅色的血。他媽的沒想到,到戰場上沒幾天,流的第一滴血居然是小草棍給戳出來的。鬱悶,我撫摩著受傷的面子,血還在流著,冷風夾雜著殘雪吹襲著傷口,陣陣疼痛導致面部肌肉不斷痙攣。很快血被凍住了,凝固在臉上,冰天雪地的,這個時候臉就不要了。正當我準備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東面的公路上,閃出一道燈光,我急忙壓低身體趴在地上,接著是一長串的燈光。地面開始震顫起來,十幾輛插著藍旗的裝甲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向這邊衝過來,我心裡數著一共十七輛履帶裝甲車,看這架勢,藍軍正在緊張地部署兵力,他們到底要去哪呢?我還在滿腹狐疑的時候,其中一輛在距離我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我端起望遠鏡……從車上跳下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裝甲車繼續向前開去,那些士兵沒什麼舉動,而是蹲在路邊說話,一名手裡拿著85式衝鋒鎗的士兵不斷地做著手勢,指著我身後的草原說著什麼,看情形好像是在佈置任務,從他們的武器裝備一看就是藍軍的特種兵,他們說了好一會,才分成兩隊,向我身後的曠野走去,轉眼被漫天的飛雪吞沒。 
  我匍匐著一點點地向那條公路靠過去,怎麼也沒想到這裡藍軍出沒的這麼頻繁,而且我居然遇到了裝甲部隊,一種強烈而自負的預感,此時我已經進入到藍軍的防線當中,眼前的公路顯然就是任務中的藍軍其中一條比較重要的補給線。當再次有幾輛裝甲車呼嘯而過的時候,我更加堅定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奈何沒有地圖可參照,我身上沒有炸藥和地雷,也沒有其他隊員來協助完成破壞藍軍的運輸線,否則我們就能先漂漂亮亮地吃掉一塊大肉。我趴在那裡想辦法,最後我還是決定單憑個人來完成這項誤打誤撞得來的大便宜…… 
  我脫下衣服……抽出匕首向一棵小樹走去……我一邊小心地設置一邊警覺地注意著周圍,還好,這個時候沒有車輛經過,終於我弄完了,我心滿意足地看著眼前的「作品」,便跳到旁邊的草叢裡,後退到了一百多米,趴在那裡準備驗證一下自己的伏擊成果,我耐心地等待獵物上鉤。可是時間分秒地過去,眼前的馬路仍是空蕩蕩,路面上乾淨得連根草棍都沒有。心情開始焦躁不安,我看著失望的馬路,多麼盼望著有一隊龐大的裝甲部隊通過,那樣的成績才那什麼那什麼呢。 
  看看手錶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我不能在此等下去,如果繼續守株待兔,我想兔子沒來,人已經掛了。我看了一下時間,按照大家約定的集合時間剩下不到兩個小時,我咬咬牙離開已經被胸口焐熱的地面,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沒準可以立上大功的陣地。我像一隻孤狼走在無垠的曠野中,淒厲的北風吹過……大雪已經下累了,逐漸減弱了下來,能見度也好了很多。我緊了緊腰帶,彎下腰抓了一把地上的積雪,這個時候我從褲襠下看到一隊軍車正在向西邊開進。我急忙把雪塞進嘴裡,拿起望遠鏡注視著那邊。 
  蒼天不負僥倖人,果然是藍軍的車隊,每輛車上都有一面可愛的小藍旗,前面是幾輛坦克、裝甲車,後面跟了一大隊榴炮牽引車,車輪滾滾正向西邊開進。能不能成功就看上帝是否眷顧我這個虎頭小組長了。目標越來越近,從幾百米到幾十米……我心怦怦直跳,嘴裡的雪水都忘了嚥下去,從嘴裡流出來。距離越來越近,我緊張地盯著前方,終於我看到前面的坦克停了下來,接著整個車隊都停了下來。有幾個士兵背著槍跑到我的「佈雷」面前,指指點點,圍著轉了一圈,馬上分散到馬路兩邊,坦克的炮塔開始指向兩邊,做好了反擊的戰鬥準備。我看見一位大校軍官從後面的車上跳下來,跑到跟前看了半天,最後那名軍官摘下樹枝上用油彩寫有「地雷、道路摧毀」並且印有「虎」字的黑背心,他們在那裡研究了很久,衝著車隊揮揮手,坦克原地轉彎,衝下公路向回開去,而其他牽引車卻仍然停在原地。Oh Yeah!任務完成,他媽的沒想到我一個人居然阻擊了一個裝甲部隊,我當時還不知道在演習中這種「破壞」怎麼評估結果,但是我覺得可以跟1號匯報:已經成功完成阻擊藍軍裝甲部隊,並且嚴重破壞藍軍的補給線。如果實戰中,我想地面的地雷起碼會把前幾輛坦克報銷,如果打伏擊戰的話,藍軍將會損失慘重。我內心狂喜,想著自己戴著功章……哎喲,高興得差點沒從地上蹦起來,臉上一陣疼痛,已經合口的傷口又被抻開了,血順著臉就流了下來。我顧不上疼痛,穩定自己的情緒,繼續注意藍軍的動向,從幾輛裝甲車上又下來幾十名士兵,那名軍官拿著望遠鏡向周邊望著,我急忙埋下身。擋在他們面前的戰術「傑作」,已經讓藍軍意識到已經有部隊進入他們的陣地,雖然這種破壞是無形的,但是對方能在自己家的路上設下這樣的埋伏,換誰都會感覺緊張的。果然我看見軍官在下達命令,那幾十名士兵四散而去,其中有兩組朝我這邊包抄過來,我趕緊一個翻身滾進小溝裡,順著小溝迅速撤離。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十   
  我貓著腰一路狂奔,繞了幾個圈,才躍進一個小坑裡,拿著望遠鏡回頭看那兩支搜索小隊,視野裡已經沒了他們的蹤影。我長出一口氣看了一下表,距離集合的時間已經不到一個小時了,我整理了一下裝備向目標方向跑去。為了不留下被跟蹤的足跡,我每一步都必須準確地踩在枯草上,前面仍然是一片茫茫草原,只要方向沒錯我應該很快就到達集合地了。 
  還好,沒有再遇到什麼情況,等我聽到河水「嘩嘩」聲的時候,距離集合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我順著河流向上遊走,我必須馬上開始尋找其他隊員,沒走多久,我就發現了隱蔽在河對岸山谷下的幾頂帳篷,有防禦工事,有士兵在防守,我仔細地看了一下附近的情況,用腦袋複印著地形和周圍的工事,我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對岸的情況,發現人員活動頻繁,以軍官居多,經常有車輛出入,不用問了肯定就是藍軍的指揮部。但是我奇怪一點,這所指揮部並沒有藍旗標誌,除了幾輛吉普車、卡車以外,負責警衛的士兵也不多,感覺上不太像是大戰在即的一個重要指揮所。沒準人家使的就是這招瞞天過海呢,我一邊琢磨一邊拿著望遠鏡觀看著。突然,「噹」的一聲,一塊小石頭打在我的鋼盔上,我急忙伸手去摸腰上的手槍。等我回過頭一看,親兄弟啊,是邵年和朱海。我向後退到他們身邊,「你的臉怎麼了?」邵年扳過我的臉驚訝地問。「草棍扎的,多長?」「得有三寸多長吧。」「啊,那不是毀容了嗎?」「你清理一下我給你上點藥。」我抓起地上的雪就往臉上抹,雪水和油彩混在一起,我用袖子擦乾淨。朱海拿出急救包,臉上一陣陣地灼痛。邵年給我上完藥對我說:「完了,估計得留疤瘌。」「一根小草就把我毀了。」「這裡不安全,我們向後撤。」我們三個一點一點地向後面退去,一直退出了近三百米。「張振鶴和為子呢?」他倆搖搖頭,我心裡想,剛才風雪那麼大,可千萬別走丟了,這個責任我一個小組長可是承擔不起的。 
  此時天地一片沉靜,距離與基地通話的時間越來越近,為子和張振鶴卻始終沒有出現。我焦急地看著手錶,忐忑的心開始胡亂跳動。邵年把望遠鏡拿過去,向指揮部看著。「這個是指揮部嗎?」「還用問,你看看那些當官的有多少。」「為什麼守衛的士兵那麼少呢……」「來了,來了。」朱海打斷我們的話,指著後面。果然是為子,此時有為同志正充分運用偵察手段,左躲右閃,時而潛伏下去,時而露出小腦袋,非常謹慎地正向河邊摸過去。我們幾個看著為子在那「表演」都呵呵地笑。我伸手摸了一塊石頭向那邊扔過去,石頭沒打到,但是為子感覺到異樣,迅速地潛入草叢中,不肯露頭了。電台在為子身上,本來時間就快到了,而他就像消失了一樣。「為子……為子。」我小聲喊著,喊了幾聲,才又看見為子的小腦袋在草叢中立起來,「這邊。」等他爬過來打開電台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鐘,沒有通訊信號。正當為子準備關閉電台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連野他們組,不知道他們的戰況如何,「你跟D7聯絡一下,看看能不能掛上。」「D7,D7,我是G4,收到請回答。」始終沒有任何回應,為子說:「D7肯定在另一個頻段上。」我無奈地關上電台,我有多少話想跟基地說啊,我伏擊了藍軍的裝甲部隊,我破壞了藍軍的運輸線,我們發現了指揮部……現在就差副組長張振鶴了。 
  任務目標已經找到,而眼下迫在眉睫的問題卻是隊員的失蹤。我把朱海的地圖拿過來,校對我們目前的方位,按照地圖上的坐標顯示,我們目前處於藍軍的防線以內,而我「破壞」的公路也正是藍軍的後方補給線———3號公路。但是手裡的地圖不是專業的作戰地圖,雖然目標很明確,但是都只是用紅、藍筆畫的圈圈而已,地圖的比例是600︰1,如果需要我們去逐個探察每個目標究竟是什麼,單憑幾條小腿,那是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 
  天邊逐漸黯淡下來,霧濛濛的開始向整個草原蔓延。北風又開始詐屍一般地漸漸活躍起來。氣溫驟降,很快呼出的熱氣就在鼻子上掛了一層白霜。為子把鋼盔支在地上閉著眼睛,邵年和朱海也明顯表現出睏倦的狀態。我抬起頭看了一下周圍,周圍沒有掩體,四面是風,這裡不是一個可以休息調整的地方,在距離我們身後有一百多米的地方有兩座稍微凸起的小山包,中間有一個空隙,我便帶著他們躲進這個小溝裡。「大家休息一會,先在這等張振鶴。」風雪越來越大,吹得睜不開眼睛,臉上的傷口又開始疼痛,腳丫子也跟著湊熱鬧,傳來陣陣久違的痛癢———凍傷犯了。我讓他們把鴨絨睡袋打開,人都鑽到裡面取暖。 
  「指揮部就在對面,大家想想怎麼端掉它?完成這個任務,我們就可以回家了。」在部隊,戰前鼓勵動員是非常必要的。「白天不好動手吧?」朱海的想法跟我不謀而合,「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就晚上干。」因為很早以前就聽郎隊說過:中國軍隊最擅長的就是夜間作戰,這個是老一輩傳下來的。「那張振鶴怎麼辦?」邵年把睡袋鋪在我身邊問。「還能怎麼辦,等唄。」風勢越來越大,滾落的不是美麗完整的雪花,而是整團整團的雪粉,被風吹得四處亂飛,灌進領口睡袋,渾身都凍透了。我看著被風雪蹂躪的原野,多麼希望張振鶴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但是一種緊張不安的預感越來越重。 
  「那晚上,我們怎麼過去呢?」沒人回答,北風呼嘯中,傳來陣陣鼾聲。 
  我盯著河邊看著,漸漸地自己開始妥協疲倦,最後一次閉上眼睛的時候,就再也沒有睜開,世界一下安靜了,什麼也聽不到。腦袋中尚存的那點意識完全被凍僵了…… 
  噩夢:我們莫名其妙地爬上了一座峽谷頂上,前面是一根長長的吊索,我對身後的戰友們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可是他們卻站在原地沒動,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我急了,一個人伸手抓住吊索,雙手吃力地向前一點一點地挪著,可是身上的裝備卻越來越重,當我低頭看胸前的時候,發現居然有很多步槍、手槍、火箭筒和彈夾,密密麻麻地掛滿了一身,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裝備?我回頭想喊他們的時候,他們卻同時把食指豎在嘴前「噓!」並指指對面,我急忙轉過頭,發現1號和郎隊鐵青著臉站在對面的山上,郎隊手裡掐著一塊秒錶,而1號一隻手拿著武裝帶,另一隻手拿著我的黑背心。是訓練嗎?突然,手裡的吊索開始結冰,越來越光滑,我急忙拚命向前移動,但是很快我的雙手就被凍住了,我急忙用嘴呼氣融化,可是無濟於事。我回頭看著我那些戰友們,渴望他們幫我一下,但是我只看見邵年他們「咯崩咯崩」地嚼著壓縮乾糧,表情呆滯地看著我。我試圖想通過搖晃掙脫那些武器,可是那些武器越晃越多。這個時候,我看見大蘭突然出現,他推開1號和郎隊,向我這邊飛奔過來,一下子躍到吊索上,奮力地向我這邊爬過來,大蘭來救我了。他爬到我的面前衝我一笑,猛地抽出開山刀向吊索砍去,「不能砍,不能砍……」我拚命地制止他,可他就好像沒聽見一樣,一下一下地剁著繩索,我想抬起腳去踹大蘭,可是腳卻怎麼也抬不起來。我俯視下面的時候,我看到一群狼在我的腳下圍著一圈,仰著頭等著我。終於繩索斷了,我摔了下去。四周是漆黑的山石,我試圖想抓住什麼,可是我的手什麼也夠不到,身體還在迅速地往下落著,我要死了,等待我的是生命盡頭那一瞬間的觸地。我閉上了眼睛,「組長,快拉傘啊!」張振鶴突然出現在我身邊對我大喊。啊?我居然有降落傘?果然我胸前擺動著一個鐵環,我急忙抓過來用力一拉,身上的武器都「嘩啦」一聲四散飛去,沒有什麼降落傘,我拉開的是手雷……我看見張振鶴衝我一笑,拉開傘包飄了上去。「你他媽的要害我……」 
  「組長,組長,醒醒。」朱海在推我,我猛地坐起來,喘著粗氣,兩眼驚恐地看著周圍。夜色早已經落幕了,風還在呼呼地刮著,睡袋上蓋了厚厚的一層雪,他們幾個早醒了。「做夢了吧?」邵年說著遞給我一塊壓縮餅乾,我盯著壓縮乾糧愣神,「想什麼呢,趕緊吃點東西。」此時我看著他們幾個在那裡「咯崩咯崩」地咬著壓縮乾糧,讓我回想起夢境中出現的那一幕,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為子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壓縮乾糧,我問為子:「張振鶴身上有吃的嗎?」「好像沒有吧,他替我背著火箭筒呢,乾糧都在我這兒呢。」我什麼也不想說了,真不知道這一天張振鶴是怎麼過的。我看了一下時間20:15,我試著動了一下雙腳,結果我發現神經末梢已經失去了知覺,腿可以動,但是腳與鞋之間沒有任何感覺。我脫下襪子,發現雙腳已經變得青紫,靠近鞋幫兩側的皮膚已經紅腫。邵年湊過來,「凍傷犯了?」我點點頭,「我幫你搓搓吧。」「不用了,沒事的。」邵年還是把我的腳拿了過去,抓起地上的雪開始用力在腳上揉搓著。我疼得渾身顫抖,咬著牙忍著。搓了好一會,腳開始熱起來,他把睡袋疊了幾層,將我的腳放在裡面。雖然有點痛癢,但是已經舒服多了。我把望遠鏡遞給朱海:「去看看指揮部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他悄悄地爬了出去。過了一會回來說:「沒什麼動靜啊,還是白天那樣。」「對面就是指揮部,大家想想怎麼拿下……」我話音剛落,在位於指揮部的東北方向的天空突然飛起一串耀眼的信號彈劃過雪夜,緊接著傳來陣陣低沉的炮聲,連續不斷迸發的火光紅透了半邊天,我注意到被炮火點亮夜空的共有三處,呈後三角陣形,顯然這是一次有針對性的炮擊。「打起來了。」為子他們興奮地站起來向那邊看去。「注意隱蔽。」我急忙制止他們。炮火足足持續了二十多分鐘才停下來,按照地圖上的顯示,這陣炮火應該是藍軍的第一次有規模的炮擊紅軍陣地,戰役已經打響了。 
  隨著夜色濃重,氣溫降到零下25°C。風和雪在荒原上翻滾著,糾纏在一起,始終不肯分開。當下首要的任務就是馬上端掉指揮部,即使是演習,我想也許這一輩子也等不到真正的戰爭,那麼我們只能把現在當成真實的戰場。我把幾個人叫到一起商量著如何在這冰天雪地完成如此艱巨任務。邵年主張單兵實施滲透,這樣目標小,容易撤離。而朱海卻堅持全部壓上去,這樣成功係數比較高。為子坐在一邊始終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摟著衝鋒鎗在那兒發呆。大家的意見不統一,但是統一了一點,那就是必須在午夜之後行動。最後在行動路線上出現最大的分歧,我指著河說:「我們不能靠一個人過去完成任務,必須互相配合,而且我們採取必要的突襲手段,涉水過河,這樣可以大大縮短來回的距離。」他們聽我說完,為子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大哥,你看看這是什麼天啊,趟水過去?」幾次辯論下來,我是組長,他們只好面無表情地接受。他媽的,他們現在的眼神在夢裡出現過,不是冷漠是無奈。他們不說話了,用沉默來抵抗。而在我看來,涉水過去首先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其次就是如果找橋通過,無疑增加了時間和暴露的可能性。「就這麼定了,行動時間午夜1:20,大家有意見嗎?」沒有回應,只聽見幾聲微弱的歎息聲。「怎麼了?怕了?我們是特種兵,沒那麼多的方便條件。」「不是方便不方便……算了,就這樣吧。」邵年想說什麼卻嚥了回去。我抽出雙腳,穿好靴子,拿起望遠鏡爬出土包。 
  我偷偷地向河邊摸過去,接近岸邊的時候,我特意留心了一下河面的寬度,大概三十多米,河水有成片的波紋,說明水不深,雖然溫度很低,下了一天的大雪,但是靠近河岸邊有不到兩米寬的冰沿。河對岸只有一個崗哨,其他的帳篷全部在縱深五十多米的地方。上面全部蓋著偽裝網,與白色的雪地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四輛雷達車亮著車燈停在帳篷邊,營地周圍亮著幾盞照明燈,隱約能聽見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我拿著望遠鏡仔細地觀察那些穿梭於各個帳篷出出進進的人,比起白天,人數好像反而多了。我發現這個指揮部的警戒非常鬆懈,除了幾個哨兵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隱蔽堅固的防禦工事。我退了回來,他們幾個還在小聲地議論著。 
  「河不寬,二十多米,水不深……」我有意縮短距離來減少他們的顧慮,「而且警惕性不高。」邵年靠過來小聲說:「這麼冷的天,趟水過去難度太大。」「有什麼難度?不就是冷點嗎。」我故意讓朱海他倆聽見。「溫度太低了,你看能不能等凍上冰我們再過去。」「開玩笑,現在是戰爭,你不知道端掉這個指揮部有多重要嗎?」「組長,這是演習,有必要來真的嗎?」為子旁邊噹啷來了一句。「演習怎麼了?真打起來,你們說我們過不過。」我真有點生氣了。怎麼說我也是403惟一立過三等功的組長,雖然我不知道號稱「虎頭小組」是不是貶義,但是這樣的士氣讓我著實很懊惱。「就這麼定了,你們不去我自己去,一個個熊包樣。」 
  我們幾個人圍著睡袋等待時間,我不住地看表,可是時間跟他媽中風了一樣,慢吞吞地走著。張振鶴始終沒有出現,怎麼搞的,一個大活人怎麼笨成這樣,怎麼就走丟了呢。我坐在那裡心情沮喪,甚至開始後悔當什麼特種兵,加上不爭氣的腳丫子奇癢難忍,愈加顯得煩躁不安。我開始調節自己,想些值得開心的事情,除了王佳以外,沒什麼值得高興的。他們幾個坐在一邊閉著眼睛不知道琢磨什麼呢,我也懶得看他們,最生氣的就是邵年居然也不支持我。四個人跟雪人一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你幹什麼去?」為子突然站起來。「撒尿。」「怎麼這麼多事。」他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向土包後走去。我把激光模擬器安好,把所需的裝備都整理完畢,打開睡袋往裡一鑽。為子去了好久才回來,「雞巴凍掉了,怎麼這麼長時間?」「沒凍掉,凍沒了,尿了半天都尿不出來。」邵年看看我想說什麼又嚥回去了,我現在真想連野,還是大野驢好,有什麼說什麼,不像這個面瓜悶了呼哧的心眼那麼多。我趴在那裡瞎琢磨著,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當我被邵年推醒的時候,我急忙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是午夜一點多了。我看了一下周圍,為子和朱海靠在一起睡著了,只有邵年睜著眼睛坐在一邊,我身上多了一條睡袋。我鑽出來:「你沒睡會兒啊?」「我怕時間過去。」我走過去把那兩個小子踢醒,「準備行動!」他們倆急忙整理裝備。做好一切泅渡的準備,我在傷口上重新抹上偽裝油彩。 
  我們幾個悄悄摸到河邊,對岸的指揮所已經安靜下來,幾盞燈忽明忽暗地亮著,幾個站崗的士兵在光亮中來回走動著。「行動……」我剛做了一個手勢,就被邵年拉住,他貼在我耳邊說:「你想過沒有,我們這一沾水,衣服都濕透了,這樣的天氣會凍死人的。」「你的意思還是找橋?」話我說完了,但這的確是個問題,畢竟滲透指揮部不是終極任務,衣服濕了,沒辦法弄乾,如果真的有人凍壞了那可怎麼辦。我有時候很佩服自己那點小聰明,腦筋一轉想出了一個辦法。 
  我帶頭第一個下水,腳丫子剛一沾到岸邊的冰層,頓時刀扎般的疼痛,我是組長,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畏縮的樣子。我忍著疼痛一步躍入水中,沒走幾步,攻擊背心就被水完全浸透,像鉛塊一樣沉重。兩腿的肌肉開始抽搐,呼吸明顯急促銜接不上,牙齒因為極度寒冷開始打架,我咬緊牙關一步步向對岸移動,走到河中心的時候,河水漫過胸口,我把衝鋒鎗扛在肩膀上,腳下越來越不穩,身體開始隨著水流搖擺不定。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他們幾個舉著槍跟在後面。我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過去,因為我現在雙腿已經開始抽筋,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舉步維艱。我感覺腦袋馬上就被凍上了,僅存的一點意識就是後悔,非常之他媽的後悔。當我再次邁出一步的時候,左腿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我身子一歪,一頭扎進冰冷的河水裡,嘴裡灌進了幾口冰涼的河水。一隻手一把抓住我,猛地把我拉出水面,是個子不高的為子。我調整了一下,加快步伐,否則就會被這冷徹肺腑的河水吞沒了。 
  三十多米寬的距離我們走了近半個小時,當我們靠到對岸的時候,才發現岸邊的冰層高近一米多,我爬了幾次都沒能上去,最後邵年托住我,才硬把我架上去。剛一上岸,濕透的衣服很快就變成了冰筒,像盔甲一樣笨重。我帶著他們躲過哨兵,悄悄地摸到了一頂帳篷後面,哨兵沒有絲毫察覺,我們開始逐一搜索目標。我們聽見一個帳篷裡有說話的聲音,便用匕首刺破苫布向裡邊看去,兩個軍官正在地圖前議論著。他媽的,這麼晚還不睡覺。我心裡罵著,別說還真靈,那兩位軍官合上文件,關了燈就向旁邊的一頂帳篷走去。我衝著朱海和為子做了一個手勢,指示他倆去其他的帳篷看一下,接著我跟邵年悄悄繞到前面,趁哨兵不注意鑽進帳篷,借助透進來的幾絲光亮,我們開始胡亂地收集資料。我把所有的紙張全部一股腦地塞進口袋裡,最後又用匕首將桌子上的幾部電台連接線全部挑斷。臨走的時候,我用桌上的號筆在地圖上留下了一個大大的「G4」。任務完成,我跟邵年開始向河邊撤退,朱海和為子還沒有出來,我們兩個蹲在寒風中等待。時間過去了三分鐘,我驚訝地看見朱海和為子赤裸著下身,抬著一個什麼東西,貓著腰繞過哨兵向這邊跑來。我跟邵年急忙向河邊退去。等到他們倆走到近前,我發現他們拎著一個圓形的東西,上面蓋著一件衣服。我伸手一摸還是熱的,「什麼東西?」「牛肉!」「牛肉?」「是啊,我們倆在炊事班裡偷出來的。」我哭了,真的哭了。多麼好的兵啊,這麼艱巨的任務,他們居然冒著任務全盤失敗的危險,抬著一鍋熱騰騰的牛肉回來了。 
  我們重新跳進河裡,身體已經適應河水,不如說神經已經麻木。回到了土包後面,我們急忙穿上衣服,鑽進睡袋,渾身上下被凍得青一塊紫一塊,雞皮疙瘩密密麻麻,一層接一層。我們聚在大鍋周圍,為子掀開鍋蓋,頓時散發出牛肉的噴香。「快吃,快吃。」我伸手抓出一塊肉塞進嘴裡,但是馬上又吐了出來,腮幫子陣陣的灼痛。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部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一   
  熾熱的牛肉與凍僵的口腔瞬間反應,燙得我眼淚都流了下來,我抓起一把雪塞在嘴裡。看著朱海他們狼吞虎嚥的難看的吃相,腦海中浮現出張振鶴一個人孤單地頂著風雪走在茫茫的曠野中,也許他渴了,可以抓一把雪,可是他餓了,吃什麼呢?他上哪弄這些熱乎乎的牛肉呢。我內心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憤怒,我捂著嘴從睡袋裡鑽出來,「都他媽別吃了。」我一腳將鍋踢翻,冒著熱氣的牛肉撒了一地,他們一下愣了。「就知道吃是吧?讓你們去搜集文件,你倆把牛肉搜回來了,還知道不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了,我們還有一個兄弟丟了,我們卻在這兒吃牛肉。」為子拿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盯著一地的牛肉不說話了。邵年上前一把拉住我說:「你幹什麼啊,他倆不也是好心嗎,我們幾天沒吃熱東西了,總不能暫時失去了一個戰友,我們就不吃不喝了。」「我們是兵,是特種兵,執行任務偷回一鍋牛肉,讓別人知道會笑話我們的。那是不是想小妞了,是不是也隨便搶回來一個啊?我們還記得不記得自己是幹什麼的,我們是軍人。」我站在風雪中狂喊著。「你怎麼這麼說話,我們不能有吃的不吃吧。軍人怎麼了,這麼冷的天,我們怎麼維持體力啊。你知道嗎,我們不贊成涉水過去,因為大家都有凍傷,畢竟是演習,不是實戰,你看看為子的腳都凍成什麼樣了,你跟誰較勁呢。」這是邵年第一次這麼正面跟我衝突。為子擦了擦眼淚:「都別說了,都是我嘴饞,我不吃了。」朱海也將吃了一半的牛肉吐了出來。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已經融化進雪裡的牛肉。許久,我才默默地站起來走過去,將鍋立起來,還好裡面還剩下了小半鍋。我把鍋放到中間說:「吃吧……」他們誰也沒動。 
  氣氛很尷尬,邵年拿起一塊牛肉遞給為子:「吃吧。」為子接過去拿在手裡,沒有動。「別吃了,我們不能在這兒呆了。」我猛然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便急忙催促他們收拾東西迅速撤離,偷來的文件都被水浸濕了,我也顧不上整理全部塞進背包裡。為了防止遭遇狼群,我們所有槍支換上實彈。「這個還帶嗎?」朱海指著地上的鍋問道。我點點頭。為子急忙跪在地上,捧起摻雜著積雪的牛肉,往鍋裡裝。我們幾個迅速整理完畢,向著東北方向一頭衝進了漆黑的風雪中。我走在前面,警惕地看著周圍,為子和朱海抬起大鍋緊緊地跟在後面,我把鍋蓋一扔,「一邊走一邊吃,一會涼了。」為子伸手抓出一塊牛肉遞給我,我心裡十分愧疚地接過牛肉。我們幾個一邊走一邊拚命地往嘴裡塞著牛肉,全然不顧迎面撲來的雪片,隨著體內的消化系統開始興奮,食物提供的熱量也讓我們恢復了精神頭,由於氣溫很低,一鍋牛肉我們還沒吃完,就已經全部冷掉了。為子他倆乾脆把鍋扣在地上,把那些已經凍結實的肉塊裝在口袋裡。「組長,給你點。」我一看油乎乎的就擺擺手。為子用草擦了擦手說:「組長,我們這麼走了,副組長如果到了怎麼辦?」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們必須撤離那裡,否則就只能等在那裡被人全殲。我一邊走著一邊琢磨著:張振鶴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意外?明天下午與基地聯繫我是不是要匯報一下,但是目前的情況,我們只能拋下他了…… 
  我們黑燈瞎火地在雪地中又走了兩個多小時,才在一座小山下停住了腳步。「組長,我想拉屎。」朱海捂著肚子說,「我真納悶了,你的屎來的怎麼這麼快。」「都三天沒拉了。」我揮揮手,朱海找了一圈,拎著槍就向山下的一個小窩棚跑去,我們幾個坐在原地稍事休息。邵年揉著凍僵的耳朵說:「不如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再走。」「休息?我最擔心的是他們追上來。」「他們動作能這麼快嗎?」「老鄉同志,千萬別僥倖。」我的確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我們太順了。我始終遵循郎隊的訓示,作為特種兵盡量數著星星跑,躲著太陽睡。即使穿著變色迷彩,幾個大活人貿然出現在平原上,還是很容易被發現。風兒大概是累了,吹得不那麼猛了,雪漸漸地停了,夜空裡的繁星簇擁在一起像洗過一樣乾淨晴朗。雪地開始反射刺眼的星光。朱海去了很久才顛顛跑了回來。「趕緊走。」他卻站在那裡愣愣地盯著自己手裡的槍,「幹嗎呢?走啊。」他納悶地說:「哎,怎麼變了?」朱海原來手裡的微聲衝鋒鎗現在突然變成了一把81式步槍。「怎麼……我就往旁邊立了一會,就變成這個了。」戰場沒有魔術,為子的槍不是變了,而是拿錯了……我們同時向那個破草棚看去。 
  不管敵我,先過去探個究竟再說。我們悄悄地向窩棚摸過去,拉開散兵線將小窩棚包圍了。我輕輕地走進去,他們幾個跟在我的後面,窩棚裡一片漆黑,我一手拿槍,一手掏出手電……幾個戰士頭衝著裡邊蓋著毛毯,擠在窩棚的一角,正呼呼大睡。幾支步槍立在一邊,「我的槍在這兒呢。」「噓!」朱海拿起自己的槍,旁邊一攤大便正冒著熱氣。這他媽是哪個部隊的,居然這麼粗心大意。我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們身邊,用槍撩開蒙在頭上的毛毯,我看清了他們胳膊上都有一塊藍色的標誌。我猛地掀開毛毯,這個時候他們其中一個驚醒了,猛地坐了起來。「誰?」「你爺爺!都他媽不許動。」我們四個人用槍指著他們。那幾個士兵坐起來揉著眼睛問:「你們是……」「閉嘴!哪個部隊的?」審問了幾句才知道,原來是藍軍炮兵部隊派出來的偵察兵,幾個小子因為天氣惡劣,居然躲在這裡偷懶,沒想到被我們撞上。「你們的陣地在哪?」我問其中一個下士軍銜的士兵,他們幾個頭一別,擺出一個寧死不招的架勢。「你他媽說不說?」為子上去就踹了一腳。「你們幹什麼,這是演習。」他們幾個人突然從地上蹦起來,其中一個伸手就去抓地上的槍,場面突然轉變,我們也沒多想,朱海上前摁住那隻手,一個反剪,將那小子按在地上。邵年用槍托戳在一個士兵的肚子上,那名士兵捂著肚子跪在地上。剩下那兩個停住了手。「還誰敢動。也他媽就是演習,來真的,你們幾個早沒命了。」朱海用槍點了點其中一個下士的腦袋。「輸了就輸了,憑什麼打人?」「還輸了就輸了,真他媽窩囊,你們趕緊自殺吧!」朱海說著掏出一顆手雷塞到下士的手裡。那是一顆模擬彈,即使拉著了就是一閃而已。「會用嗎?」下士把手雷扔到了一邊。為子走到一邊開始翻他們的背包。下士想去奪那個包:「你幹什麼?」「滾一邊去,例行搜查。」為子把他們的背包裡的東西都倒了出來,又走了過來開始搜身,「你們到底想怎麼樣?這是演習。別太欺負人了,我們也是當兵的。」「少廢話,當兵就你這樣躲在這裡睡覺啊。告訴你們領導,不收拾你們才怪呢。」為子從一個士兵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出來執行任務還帶煙,啊,沒收。」為子說著把煙裝進了自己的口袋,我在一旁偷偷地笑著。在G4特戰小組的光輝戰績上又增添了亮麗的一筆———生擒藍軍偵察兵四名。「你們玩完了,不能繼續參加演習了,現在馬上滾。」為了證明沒有虛報戰績,我們將他們的藍色標誌全部撕下來。那幾個士兵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收拾了一下背包拎著槍走了。我拿著望遠鏡向他們離去的方向看著,距離拉開有四百多米的時候,我急忙帶領小組悄悄地跟在他們後面。 
  那幾個偵察兵似乎感覺到後面有尾巴,居然帶著我們在雪地上繞了好幾個圈子。我們就遠遠地跟隨著,任憑他們又是跑又是躲,始終咬住不放。眼看著天就要亮了,我們再這樣跟下去就容易暴露了,最後我們放棄了近距離繼續跟蹤,而是尋著他們幾個的腳印向前摸去。他們很狡猾,也肯定受過專業的行軍訓練,跟了一會足跡就徹底消失了。雖然失去了目標,但是我們起碼可以斷定,藍軍的炮兵陣地應該就在附近。如果藍軍再進行一次炮擊,他們的方位馬上就可以測算出來,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藍軍第二次炮擊。 
  遠處的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我們的行動就要受到限制了。既然已經戰果纍纍,目前更需要謹慎行事保持戰鬥成果。 
  「知道什麼叫豬頭三嗎?」 
  「組長,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意思。」 
  「說我笨唄!」 
  「你他媽拉了泡屎,居然都沒看見那個破窩棚裡有人,你不是豬頭啊就三是什麼。」 
  「裡邊太黑,我沒敢看。再說誰能想到那裡面還有人呢。」 
  「怎麼樣,跟豬一樣吧,顧頭不顧□。你沒想過,如果你被抓了,我們就全完蛋了。為子有公雞代表什麼?」 
  為子嘿嘿壞笑說:「代表有人家。」「回答正確,那我再問你,有朱海代表什麼?」「有豬頭,哈哈!」「噓!別鬧了。」朱海還是打了一下為子。 
  我們小心地向前摸索著,準備找一個隱蔽性好點的地方休息。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地面完全被深雪蓋住,上面只露出一點點的枯草。我們一個踏著一個的足跡艱難且緩慢地向前走。為子拖著背包走在後面,來抹平我們的腳印。此時已經不要求速度,只想在這裡等到藍軍的第二次炮擊,只要炮聲一響,馬上就能測算出他們的方位。我們沒能力消滅一個炮團,惟一能做的就是做一隻「軍鴿」,將所看到的一切傳輸給基地。而現在重中之重無疑就是不能暴露,否則一切將前功盡棄。那幾個偵察兵一旦返回自己的陣地,肯定會將發現我們的事情匯報上去,這些傢伙絕對不會遵循所謂的演習規則,這個我心裡有數,所以我們現在一定要加倍小心。現在只期盼兩件事,第一是炮聲;第二就是天黑。 
  我走了一會小急便站在旁邊撒尿,邵年和朱海拎著槍走了過去,為子站在我旁邊看著我。「看什麼看?」「哦,等你呢。」「等我幹什麼?」「我也尿。」「那你他媽就尿唄,等我幹什麼?」「你先尿了,你就不會有借口罵我了。」「我是不講理的人嗎?」為子堅定地點點頭。「你他媽還敢點頭,別鬧了,趕緊解決。」我提上褲子就去追前面的邵年他們。我發現橫在前面的是茫茫一片白雪,雪面非常平整,看不到露在外面的草枝和土堆。郎隊曾經教過我們如何通過對附近地形的比較來辨別地面情況,我突然預感到我們走進的不是窪地就是被冰雪覆蓋的湖泊。我剛想喊住走在最前面的邵年,就已經看見邵年隨著「撲通」一聲,瞬間消失在雪平面上,周圍的雪層塌了一片,朱海一個前撲去抓邵年,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朱海是身體砸到的雪面,頓時斷裂,隨著邵年掉了下去。為子扔下背包向這邊狂奔過來。「為子,別過來!」那小子就跟自動失靈了一樣,瞬間衝到我的面前。「怎麼了?」我滿眼淚水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腳下……「轟隆」一聲,四周的雪壁崩塌了,我們四個全部掉了下去。 
  雪塊隨著我們一起滾落下來,我慌亂地伸手去抓身邊的東西,無意間一把抓到了為子的胳膊,我又急忙鬆開,身子失去平衡,隨著塌落的雪塊翻了幾個個,一下子摔進了厚厚的雪堆裡,為子緊隨其後像一顆炸彈一樣,結結實實落在我的身上,鋼盔撞在我的前胸上,發出一聲悶響,砸得我眼冒金星。我從雪堆中掙扎著想站起來,領口、袖口都灌進了雪,沾到溫熱的皮膚後,融化成水順著胳膊後背肆意流淌,值得慶幸的是我們掉進了一個雪坑;不幸的是,落差竟然有五米多深。我推開身上的為子,看見朱海頭朝下半個身子埋在雪堆裡。我跟為子急忙上前扯住他的兩隻腳,像拔蘿蔔一樣,將他薅出來。朱海擦了一把臉上的雪,睜開眼睛。「我的槍呢?」說著拚命地扒雪。「先別找槍了,邵年呢?」塌下來的雪埋過我們的腰,身子陷在裡面行動都非常困難。「邵年,邵年……」一聲一聲地喊著邵年的名字,為子乾脆擼起袖子把胳膊插進雪堆裡。「趕緊找啊,要不就憋死了。」我們三個拚命地扒著周圍的雪,可是沒有邵年的蹤影,我們好一頓翻找,可是還是沒有找到。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兒,張振鶴失蹤了,再丟一個,我這個組長回去肯定就要上軍事法庭了。我奮力地翻動積雪,很快雙手就凍僵了,胳膊變得青紫。當我再一次將胳膊伸到雪下的時候,我麻木的手抓到一個東西,我一攥,感覺到那是狙擊步槍的槍口。「這兒呢,快過來。」朱海他們兩個趕緊趟過來。我抓住槍口不敢鬆手,雪被挖開了,一支槍露了出來,繼續往下挖,看見了一隻緊緊抓著槍綱的手…… 
  我們把邵年拖出來,我趕緊擦去他臉上的雪,此時邵年緊閉雙眼,呼吸微弱。「邵年,邵年……」我用力搖晃著他的腦袋,大聲地喊著,自己不爭氣的眼淚就流了下來。終於邵年睜開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槍,然後一笑,慢慢地說:「沒死啊?」我把他扶起來,他吐著嘴裡的雪水。「呸……呸,我還沒反應過來呢。」「現在覺得怎麼樣?」「沒事。」邵年很快就恢復過來,我們也找到了朱海的槍,就開始摸索著向外面爬。還好這只是一個坑,挖了一會就看到土層,我們幾個才艱難地從雪堆裡爬了出來。 
  為子找回背包,我看了一下時間,足足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回頭看那個大雪坑的時候,又看看大家:「我們乾脆就在這裡休息一會吧。」「啊?親哥啊,我們剛爬上來……」朱海無奈地說。「少放屁,你看看這個坑,多隱蔽。」說著我把背包扔下了雪坑。我們又重新跳進坑裡,把睡袋打開躺在坑底。距離與基地通話還有十幾分鐘了,我讓為子打開電台。不知道是雪坑信號不好,還是我們已經走出了頻率覆蓋範圍,與基地通話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仍沒聯繫上。「為子,別叫了,估計太遠了收不到。」為子敲了一下電台罵道:「破玩意,不好使不說,還他媽挺沉的。」我靠在坑裡看著天空,「那雲是多他媽白啊,那天多他媽藍啊。」陽光照在坑邊的雪層上反射著鑽石一樣刺眼的光芒。 
  白天盡量不活動,現在剩下的只能就是等待藍軍動聽的炮聲,我們靠在一起閉著眼睛打發時間,誰也不說話,只有邵年在一旁細心地擦拭著他那把寶貝狙擊步槍。為子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些牛肉塊,「誰吃?」「哎喲,那東西你也裝兜裡。」朱海擺擺手。「那怎麼了,能吃就行唄。」說著將一塊肉扔進了嘴裡。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色,已經有點昏暗了。這藍軍怎麼了,放了一炮就沒動靜了。正當我琢磨著,地面開始微微震動,接著震動越來越強烈,坑邊的雪塊已經開始向下散落。「有情況。」我們幾個趕緊站起來,我首先爬到坑邊。天哪,眼前的一幕讓我驚呆了。我們剛才走過的平原上突然出現了數百輛急速前進的坦克,數公里的範圍內充斥著坦克轟鳴的馬達聲,坦克冒著藍煙,地面的積雪捲起老高,正向西邊全速開進。我看清了每一輛坦克上都有一面藍旗。他們幾個趴在我身邊,「我操,太壯觀了。1、2、3……70、71……這得有多少輛啊。」朱海數了一會驚歎道。為子把我的望遠鏡搶過去看著。「這肯定是一個裝甲師,少說兩百多輛。」我的話音剛落,就看見從西邊的山谷中突然出現了十幾架直升機,所有的直升機攀升到了半空,數枚火箭、空地導彈發出尖利的嘶鳴聲向坦克群撲去。衝在最前面的坦克頓時冒起粉紅色的彩煙停在了那裡,藍軍坦克上的高射機槍迅速做出反應,「噠噠……」槍聲大作,漫天的子彈成片地向直升機傾瀉而去。直升機急忙掉轉機頭,消失在山的另一邊。我們都傻了,為子張著大嘴看著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太刺激了。」偏北方向的天邊,從雲層突然鑽出三架戰鬥機,直撲藍軍坦克群,劃過藍軍裝甲部隊的前方上空,扔下了三枚航空炸彈鑽進雲層消失了。炸彈瞬間在坦克攻擊前沿爆炸引起大火,形成了三道火障,可藍軍坦克的速度不減,衝過火海繼續向西衝過去。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二   
  藍軍裝甲部隊迅猛突進,作戰半徑也隨之擴張,方圓幾公里遍佈藍軍的坦克。藍軍在受到紅軍小規模襲擾後,做出很直接的報復手段,兩架轟-6大型轟炸機在四架殲-8戰鬥機的掩護下,飛臨山谷上空實施了一次地毯式轟炸,落下的彈丸在空中炸開,變成無數顆發著綠色的光點慢慢落下,戰鬥機也隨之在周邊扔下了數枚航空炸彈。頓時山頂上滾雷般的爆炸聲響徹蒼宇,被炸起的塵霧久久不散,整個山頭籠罩在火光之中。藍軍坦克部隊沒有絲毫懈怠,突然加快攻擊速度迅速穿過山谷,逕直向西面衝過去。而此時卻看不見紅軍的任何身影。1號跟郎隊都講過,中國軍隊是善於夜間作戰的部隊,藍軍為什麼會在大白天突然展開進攻,身為一個小兵我無從理解。但是按照地圖,依據藍軍目前的進攻方向推斷,出動如此規模的集團裝甲部隊,似乎針對一個極其重要的目標。我手指在地圖上順著藍軍的進攻方向西劃過去,但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參照的數據,我這才想起來,這只是一張運輸地圖,而不是戰略戰術地圖。我猛地敲了一下腦袋,我怎麼這麼笨呢,背包裡不是還有很多從指揮部竊取來的文件嗎。我急忙退到坑裡,打開背包。可是當我一張一張地看那些文件的時候,之前的榮譽感蕩然無存。除了一些羅列滿阿拉伯數字的供給單據之外,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顯然,我們成功滲透了一個演習中負責轉運物資的補給站。戰友們所遭受的折磨,現在看來最有價值的就是那鍋牛肉。我把那些文件疊好埋在雪下,並沒有把這個失敗的任務告訴他們,因為我不想弟兄們知道那晚我始終堅持赤身泅渡的只是一個補給站,如果我手中的文件都是廢紙的話,那立功的就是偷牛肉的為子和朱海了。直到演習結束,我也沒有把這個「漂亮」的任務作為戰鬥成果上報給1號。而我搪塞隊員的借口就是:如果不偷牛肉…… 
  眼看著藍軍的裝甲部隊已經甩下我們,繼續向西邊挺進,轉眼消失在山谷。四週一下子安靜下來,地面上的枯草仍冒著徐徐青煙,雪原上留下被坦克履帶翻過的條條溝壑像一道道傷口一樣,向遠方撕去。下一步如何行動,按照任務目標,我們現在完全處於混亂狀態,無章法無戰術可言。G4組就像一隻失明的老虎,浪跡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所有的任務基本沒有完成,莫名其妙與基地失去聯繫,張振鶴的失蹤,種種跡象都表明,我這個組長嚴重失職。情緒也從最初的自負轉變成了沮喪。如何迅速調整奪取戰果,在我看來,當下之餘,惟一能做的就是緊緊咬住藍軍裝甲部隊的尾巴,完全掌握其進攻方向。但是我的這個想法很快得到了邵年的反對,他堅持搜索目標的專一性,也就是在未尋找到藍軍主要後方炮兵陣地之前,不能因為發現藍軍裝甲部隊而放棄對前者的搜索。相對任務難易度而言,尋找炮兵陣地難度更大一些,最後評估戰果的時候,分數會更高一些。朱海跟為子採取棄權態度,最後,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追蹤藍軍裝甲部隊。邵年也就沒再說什麼。 
  夜幕準時地落下,我們順著藍軍坦克的車轍印向前追去,當我們登上山頂的時候,四周還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腳下的凍土被炸彈翻得異常鬆軟,到處是深淺不一的彈坑,有的地方一腳踩下去,細土能沒了靴子。這麼高密度的轟炸之下是絕對不可能有任何生物存活的,這也是為什麼藍軍坦克部隊連看都不看這裡就敢肆無忌憚地衝過去的原因。我們翻過山頂繼續向西追去,但是不到兩個小時,行進的步伐就顯得力不從心,我們這兩條肉腿怎麼可能追得上坦克呢,望遠鏡裡也根本尋不到藍軍的影子了。 
  短暫休息的時候,我注意到邵年始終閉著眼睛,起初以為他在閉目養神,但是上路以後,我發現他搖搖晃晃,步履踉蹌,我拉住他:「怎麼了?」「沒什麼。」「沒什麼你走道畫龍?」「把你的槍給我吧。」我一抓他的手,感覺溫熱,再一摸他的額頭……「你發燒了?」邵年突然生病使得我們從最初的跟蹤變成了原地休整。邵年的體溫開始繼續升高,如果不及時採取措施,後果不敢想像。我把他背到一個背風的山窩處,把所有的睡袋都圍在他的身上。朱海找了一堆枯草,為子用匕首撬開空包彈,把火藥倒在草堆裡。朱海將一顆空包彈壓進槍膛,對著草堆「砰」就是一槍,火藥瞬間點燃了雜草,為子將鋼盔架在上面給邵年化雪。我在一旁摸了摸背心口袋裡的求救信號彈。轉頭對邵年說:「實在不行,打信號彈吧。」「哎呀,打什麼打,過一會就好了。」其實我很不甘心,如果黃色信號彈打到天上,我們的任務就宣告失敗。出來這麼多天了,可以擺到桌子上匯報的成績幾乎不值得一提。我不知道連野的D7那邊又是怎麼一個境遇,我們現在也只能想盡一切辦法摸到一條大魚。 
  我坐在火邊,拿著筆在地圖上畫著藍軍裝甲部隊行進的路線,為子不斷地揪起身旁的枯草投進火堆。鋼盔裡的水沸騰了,朱海小心翼翼地端下來,灌進我們的水壺裡,讓邵年抱在懷裡,急救包裡沒有預備發燒的藥。我只能企求草原之神希望他能盡快地好起來。邵年開始不斷地發抖,臉色由最初的緋紅變成慘白,冷汗在額頭上凝集成水珠順著臉頰流淌下來。「算了,這樣下去非出人命不可。」我掏出信號彈向身後的山上爬去。已經是午夜時分,夜黑如墨。我把信號彈插在地上揪住導索猛地一拉,「咻……」隨著一聲嘶鳴,躥上天空。我站在山頂拿著望遠鏡等待救援。周圍一片沉寂,視野裡是灰白相間的草原。我掏出一支煙剛想點上,隱約看見北方距離我半公里的一塊雪地上閃動幾個黑點,瞬間就消失了。我急忙臥倒,端起望遠鏡,果然十幾個人正朝這邊走來。邵年有救了,我的心放了下來。正當我一口氣松到一半的時候,那十幾個身影的行動方式卻讓我不禁吸了一口涼氣。十幾個人時走時停,隨著距離縮短,他們走得更慢了,那隊形?居然是前三角。不好,當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軍裝的時候,我一急忙向後退去,轉身衝下山。「快走!來人了。」朱海急忙將鋼盔剩下的水潑在火堆上,踩了幾腳,急忙抓起背包,「邵年,把你留下吧,他們會把你送到醫院的。」「不行……絕對不行。」「這是演習,不是真的。我們不能都被他們抓住啊。」「我寧可死,也不當俘虜,我自己能走。」說著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你真是我爺爺。」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背起邵年就跑,我們一路狂奔,沒時間回頭看,邵年趴在我的背上說:「放我下來,我能走。」「走個屁。」「放我下來。」我不搭理他了,背著他繼續向前跑。「啊!」邵年突然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我腿一軟,摔倒在地上。邵年爬起來,「我能走的。」我們攙著邵年繼續向西撤離。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們跳到一個坑裡,往那一躺,幾個渾身大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我一翻身爬到坑邊拿起望遠鏡向身後方向望去,什麼也沒有。「唉,太懸了。發現的再晚點,我們就完蛋了。」我看了一眼身邊的邵年:「怎麼樣?」「沒事了。」「沒事了?」我過去一摸他的腦門,果然燒退了。難道是剛才那一陣運動出了一身汗?我這才全身放鬆地躺在地上。如果再有一個隊員出現什麼問題,我們就乾脆什麼也玩不轉了。以防萬一,我還是用睡袋給他裹上。「邵爺,您千萬別再發『騷』了。」我舌頭都硬了。 
  「為子上去看看情況。」為子接過望遠鏡爬了上去。突然聽見為子喊了一聲:「不好!」一顆強光手雷隨著話音落在我們中間爆炸了,一股白煙。強光之後,我們的眼睛瞬間失去了視覺。我揉著酸痛的眼睛,意識裡感覺到我們這下子完蛋了。「不許動!」黑暗中我聽見一個人低聲喊道。眼睛不停地流淚,怎麼也睜不開,接著聽見幾個人躍進坑裡。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槍,結果一隻腳踩住我的肩膀。「不許動,沒聽見啊。」徹底完了,G4被全殲了。一個人把我拉起來,摁到地上,「哪個部隊的?」突然我聽見兩個人在說話:「唉,這不是G4組嗎?」過了好一陣,眼睛雖然刺痛,但是視力已經恢復了。我這才看見眼前站著幾個荷槍實彈、滿臉油彩的士兵,用槍指著我們。當我看清楚他們臂章的時候,我火騰地就上來了。「操你媽,你們玩什麼呢?」「哎喲,這不是虎頭小組長嗎?哈哈。」「這可不能怪我們,我們在這兒蹲了兩天了。還以為是一塊大肉呢,誰知道是你們啊。」說來都可笑,我們居然慌不擇路地撞進了兄弟組C2的伏擊圈。不幸中的萬幸被自己人「抓獲」。 
  「你們G4可是夠神秘的,昨天通話隊長還說你們G4失蹤了,還說回去要處分你呢。」C2組長幸災樂禍地對我說。「跟基地聯繫不上了。」我揉著胳膊說。「怎麼可能聯繫不上,你們是不是沒換頻啊?」「誰通知了?」「什麼誰通知啊,副組長不是都有一個頻段表嗎?都幾號了你們還不換,難怪找不到你們。」「我們副組長……」我話到嘴邊無奈地嚥了回去。把副組長丟了,說出來都丟死人了。「你們G4不是在東邊嗎?怎麼跑這邊來了。」「別提了,給的地圖根本不匹配,走丟了,剛才又被人攆過來的。」「那地圖就是1號給咱們出的難題,我早就不用了。看看,新的。」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炫耀地晃了晃。「是嗎,哪搞到的?」我接過來看了看。「紅軍指揮部偷來的。」「你們C2牛逼了,居然能從紅軍指揮部把地圖搞出來。」「那是,我們容易嗎?為了這張地圖,咱們四個組都被紅軍幹掉了。」「D7他們怎麼樣?」「他們?不知道。」「喂,夠意思,踢我那一腳就算了,有什麼情況交流一下。」「交流?那可不行。你們G4一向號稱403虎頭小組,剛才就是演習,來真的,一顆手雷,你們都掛了。看樣子403該重新排名了。」「不說拉倒,看把你牛逼的,抓我們也白抓,不算成績,你們白樂呵,我們閃了。」臨走之前,我讓為子將電台的頻段更新表抄了一份,便告別C2向西邊繼續前進。賊不走空,我把那張掉包的地圖拿出來,看了看塞在了口袋裡。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三   
  在這次演習中,紅、藍雙方全部被設為假想敵,403特種大隊低調參演儼然成為一個搗亂的角色,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幾大軍區的特種大隊和若干偵察大隊,按照1號的任務項目,全部完成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其他軍區的特種大隊也絕對不是吃素的。我想1號的初衷無非就是增加訓練難度,勝利不勝利似乎顯得不那麼重要。幾顆年輕的心跟遊魂一樣飄蕩在深夜的原野中,而這些遊魂卻始終牽掛著一個野鬼———張振鶴,按照更新的通訊時間,明天上午就能與基地恢復聯繫,他失蹤的情況我肯定不能再隱瞞下去了。茫茫草原,雖然有牧人生活過的跡象,但是時至初冬,走了幾天,方圓百里都早見不到一個老百姓,加之氣候如此惡劣,草原又是狼群的地盤……最後想的我都不敢繼續想了。我只能仰望夜空,少有的虔誠希望他沒事。 
  地圖在手,整個戰區的概況一目瞭然。我們已經不再是沒頭的蒼蠅,現在是有目標的蚊子。我們現在位於H區的1425高地的東北方向,而這個1425高地正處於紅、藍雙方前沿陣地的交界處,在地圖上顯示,1425高地處於整個戰區的正中央,雖然只是一個海拔不過幾百米,半徑不到三公里的小山頭,如果稍加鞏固,這裡很快就能成為一道天然屏障。當然也是最佳的阻擊陣地。而且高地東邊剛好有一條小河從山腳下經過,雖然這幾天風雪交加,氣溫驟降,河面封沒封口,都可以成為一道阻礙進攻最好的天然陷阱。對於紅、藍任意一方,奪取1425高地的佔領權,就猶如一把匕首插在對方的咽喉。某種意義上講,佔領1425,基本上就可以俯瞰整個戰區,對整個戰局都有著極為重要的戰略意義。所以昨天藍軍的裝甲部隊首先集結的方向就是位於1425高地的東北方。藍軍的主力部隊三個裝甲師全部部署於1425高地的東面,在裝甲部隊中間只安排了一個步兵師,擺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而在1425高地的西邊,紅軍顯然感覺到了藍軍虎視眈眈的眼神,更是有針對性的將兩個裝甲師部署在1425的西北方向,形成一個張口的鉗子。並且在「鉗子」中央安插兩個步兵師。另外一個裝甲師和兩個步兵師似乎有意安排在了高地的東南側。這樣看來,紅軍在北線和南線之間出現了一個看上去可鑽的「縫隙」。藍軍的一個裝甲師、兩個步兵師正好形成一個「矛頭」直指紅軍的這個薄弱的縫隙。顯然藍軍是想通過北部戰線來牽制紅軍的主力部隊,將「矛頭」直接插進紅軍的心臟,藍軍似乎想急於取得戰果,結束戰鬥,但是紅軍的這個縫隙更像一個隨時可以扎口的口袋。棋局已經布好,究竟誰輸誰贏,就看雙方如何落子了。 
  朱海拿下蒙在我們身上的衣服,為子的手電也剛好閃了兩下後就徹底熄滅了。我合上地圖,向1425高地的方向看去,那裡將是地球的一個火癤子。戰局已經完全明朗,紅軍必須首先佔領1425高地,才完全有資本利用那條河增加藍軍的進攻難度,而藍軍更是將1425看作一個蛇頭,如果不抓住,肯定會被反咬一口。所以鳴鑼開戰以後,那裡肯定是紅、藍特種部隊「開會」的地方。我萌生一個念頭,我們為何不去湊湊熱鬧。夜空中一顆流星向1425方向滑去。我大概預估了一下到1425的距離,還好天氣已經緩和,三十多公里。如果速度可以的話,天亮之前我們就可以到達。邵年他們因為我們G4沒費一槍一彈得到這個地圖,似乎對我也沒什麼意見了。更何況我的理由更是代表了所有特戰隊員的心聲:和平年代,沒有仗可打,如果不去湊個熱鬧,作為403的軍人,我們將終生遺憾。 
  大家的嘴巴都被調成了靜音,一路上沒人說話,走走停停。在經過一條小山坳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為子突然趴在地上,我們急忙潛伏下來,果然聽見一連串奇怪的聲響,探頭向那邊看去;不遠的小路上,出現了兩個騎自行車的人,一前一後,蹬著自行車,其中一個背著一個小包,看衣著是地方百姓。「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覺,真他媽有病。」為子低聲罵了一句,這兵當久了,神經就比較緊張,耳朵有時候都因為過度靈敏而感覺疲勞。我們看著那兩個人慢悠悠地經過以後,我從地上爬起來劃拉了一下身上的雪,就繼續向前走。可是沒走幾步,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這麼晚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兩個人騎自行車幹什麼去,我拿出望遠鏡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這個時候,那兩個人似乎也發現了我們,突然跳下車,鑽進了草叢。這一反常的舉動勾起了「狼狗」的好奇心,我準備過去一探究竟。我們迅速向那邊摸過去,因為腳步急促,踩在雪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當我們來到那兩輛自行車前的時候,我清晰地看到,那兩個人此時正向旁邊一個小樹林裡奔去。「什麼玩意,追!」我喊了一聲,摘下槍就追了過去。其他人也緊緊地跟在我身後。跑了不到一公里的樣子,那兩個人的身影消失了。我俯下身順著腳印向前走過去。朱海小聲說:「組長,別追了,又不是當兵的。」「一見人就跑,能是好人嗎?反正還沒有新任務,就抓著玩吧。」邵年想說什麼,但是看了一眼又嚥回去了。我們展開隊形,順著腳印向前走著。我多了個心眼,邊走邊拔出手槍,將子彈上膛後,別在腰上。 
  為子猛地一把拉住我,指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果然那兩個人正坐在那裡翻背包。我做了一個包圍的手勢,四個人分成兩組,悄悄地向那邊靠過去。距離越來越近,但是沒有任何可以隱蔽的地方,我們只能停下腳步蹲下身。我拿出望遠鏡,兩個人左顧右盼好像說著什麼,接著拎起包就向山坡上走去,山坡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遮擋,所以我只能看著那兩個人翻過山坡才悄悄地跟上去。我們到達山頂的時候,那兩個人已經連滾帶爬地滑到了山下,眼前是一片雜草叢生的開闊地,如果再不動手,他們就真的跑沒了。我大喊一聲:「不許動!」那兩個人聽見喊聲,突然一個臥倒,看那動作非常規範。我心裡罵道:又是哪個軍區的老特,手段真夠高明的了,居然都玩起化裝術來了。我把衝鋒鎗拿在手裡,向那邊瞄過去。一摳扳機,空包彈發出「砰」的一聲,接著邵年他們幾個也同時開火。奇怪的是,他們居然沒有絲毫反應。不是吧,這不是玩賴嗎?激光接收器都不安。難道還有比我們G4還賴皮的嗎?我站起來,沖那邊喊著:「你們他媽是哪個部隊的?怎麼接收器都不安……」我話還沒說完,那邊的槍響了。那聲音真真切切,我急忙一縮身。摘下鋼盔,發現激光接收器並沒有冒煙。「操你媽的,你們是哪個部隊的?」那兩個人也不說話,趴在那裡。我隨手又開了一槍,那邊這一次回敬的卻是點射,彈頭打在地面上,發出「撲撲」的悶響。「操你媽,他們是實彈。」我急忙拔出手槍,向那邊接連三槍,那邊也不客氣,「噠噠」又是幾槍,我感覺左邊肩膀一陣刺痛,我伸手一摸,子彈居然在我的外衣上劃出一道口子,裡邊已經滲出鮮血。我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我們面對的絕對不是普通百姓。「大家小心,不是演習,是實戰!」我忍著疼痛,急忙將衝鋒鎗的空包彈夾拔下來,換上實彈。反正是你們先開槍的,玩真的就別怪我了。為子他們幾個看我的舉動,也馬上換上實彈,再一看,那兩個人居然一邊向草原深處退卻一邊回手胡亂地開槍。我印象中,他們撤退的方向正是邊境。「兄弟們,干死他們。」我站起來,一梭子打過去,那兩個人轉身狂奔。「邵年,你他媽幹什麼呢?」「我不確定是不是咱們部隊的人。」「你他媽看看。」我把滲血的肩膀給他看。 
  那兩個人一邊跑一邊在背包裡抓著什麼,我追了過去,前面逃跑的人,居然扔下了一顆煙霧彈,接著第二顆、第三顆。雪地上頓時升騰起一片濃煙。我打開紅外線,穿過煙障,我看見其中一個人居然背著一把折疊的AK-47,這槍在部隊都已經淘汰了,首先可以斷定,這兩個人絕對不是中國軍人。「邵年掩護,大家上!」我從地上跳起來,衝進煙霧。為子跟朱海在我左右排開,向前追去。當我們穿過煙障區的時候,曠野中已經找不到那兩個人的身影。為子他倆蹲在兩邊,緊張地巡視著周圍。腿上長雞毛了跑的這麼快?我慢慢地趴在那裡,端起望遠鏡。什麼都沒有,那兩個人蒸發了一樣消失了。邵年貓著腰來到我身邊,「人呢?」我搖搖頭。人的速度是不可能瞬間消失的,那只有一個可能,那兩個人隱藏起來了,草叢不高,但是一個臥下去還是很難發現的。如果貿然進行搜索,被伏擊的可能性相當大。 
  四個特戰隊員躲在草叢中像幾隻準備攻擊的狼一樣,一點一點地向前爬過去,我把匕首咬在嘴上,做好近身肉搏的準備,草叢「嘩嘩」地響著,我緊張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也許那兩個王八蛋就在我們身邊,也許就在我們前面……「在這兒呢。」左側的為子突然大喊一聲,接著步槍連續擊發的聲音。我急忙跳起來,向為子那邊看去,果然一個人正向北方逃去。我跟朱海站起來跟著為子直追過去。我聽見了狙擊步槍的一聲悶響,前面的人腿一軟,摔倒在地上。而此時在我們追擊方向的右側七十米的地方,另外一個人突然站起身,對著我們這邊就是一頓狂掃。我一翻身,滾到地上,子彈把我們眼前的枯草都打斷了,其中一顆子彈打在了鋼盔上,彈頭巨大的衝擊力使得鋼盔前沿猛地磕了一下我的額頭。我們果斷還擊,那個人卻突然改變方向橫著向左邊衝了過去,轉眼他衝到了受傷夥伴的身邊,讓我們沒想到的是,那個人居然衝著地上的人就是幾槍,他突然的舉動讓我們驚呆了。為子、朱海一個蹲姿,「噠噠」一陣連續點射,邵年的第二槍響了,那人身子一晃,跳了一下栽倒在地上,接著又蹣跚地爬起來,跌跌撞撞繼續向前跑。可是很快一片子彈撒了過去,那人一頭栽倒在雪地裡,我們幾個衝過去,還沒到近前,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我們趕到跟前,為子上前一腳將側躺的人踹倒,面部已經被打爛了。而另外一個趴在地上,白雪已經被鮮血染紅。朱海揪住衣服把屍體翻了過來,那人身下壓著一隻手,手裡還有一把手槍,靠近心臟的位置正汩汩地向外躥血。一看臉,我們才驚訝地發現,那是一張外國面孔。 
  邵年拖著另一具屍體向這邊走過來,滑過的雪地留下了一道墨黑的血跡。我看著地上兩具屍體腦袋有點發蒙,倆活人就這麼打死了,還是他媽兩個外國人。我極力鎮定自己,告訴自己別慌,把前前後後的情形重放了一遍,腦袋裡回想著有關規定。覺得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甚至完成正當處理後,我才稍微鬆了一口氣。種種跡象表明,兩個人即使不是間諜,也完全屬於非法入侵人員,畢竟各個國家都有這樣的規定,凡是他國攜帶槍支的武裝人員,擅自越境,均可視為侵略行為,從射擊傷害程度上分析,我們並沒有成心打死他們。我們又是中國的特種兵,他媽的,打死不是很正常嘛。我指著地面:「嗚……」我剛動了一下嘴唇,才意識到嘴上還叼著匕首,當我想把匕首取下來的時候,才發現一時情急,居然忘記了天寒地凍,純鋼的匕首粘在了我的嘴上,我試著呼著熱氣融化匕首,可那刀刃卻始終粘得牢牢的,動一點都扯得嘴唇疼。我試了幾下,都沒能拿下來。「去你媽的吧!」我心一橫,猛地一扯,嘴唇被撕下一大塊皮,頓時一嘴鮮血。「呸……呸,外國人?」我一邊吐著血水一邊說。「組長,你受傷了。」朱海指著我的肩膀。我這才用手摸了一下,有點疼,但是是皮外傷,朱海幫我在上面擦了點藥。「翻翻!」為子背上槍開始動手,兩具屍體上都是千瘡百孔,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為子翻遍了口袋,也沒找到任何可以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只從褲子口袋裡找到一個小酒壺。為子抓起一把雪擦擦手上的血,然後在衣服上蹭了幾下說:「什麼都沒有,就一個這玩意。」為子擰開蓋子一聞,「天啊,這是上蒼獎賞我的啊!」說著仰起脖子就想往嘴裡灌。我一伸手「啪」地將那個酒壺打飛了。「你他媽饞死了,有毒怎麼辦?」「不是有毒怎麼辦?先說這兩塊肉怎麼辦吧。」邵年看著眼前的兩具屍體,我彎腰拾起丟在一邊的那把AK-47拿在手裡,槍管還熱著。「哪國人,夠落後的,什麼年月了還使這槍。把衣服扯開,看看裡邊還有什麼東西。」為子無奈地看看我說:「還是我啊。」「趕緊的!」為子抽出匕首將屍體的外衣逐層挑開,一邊用匕首仔細翻看著內衣,一邊嘟噥著:「是人嗎,這麼多毛。」上身一無所獲,「褲衩子就不用看了吧?」「別廢話,這是上蒼對你的恩賜。」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兩具屍體乾淨得就連一個文身都沒有。朱海找到他們丟棄的背包,扔到我面前:「肯定是特務,看看都什麼玩意。」我蹲在地上翻著裡邊的東西,除了一部照相機以外就是兩瓶罐頭一些吃的東西,居然還有一顆手雷,而那些食品上沒有任何文字商標。 
  「咱們誰打死的?」為子突然問道。我們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地上的屍體,「是啊,誰打死的?」朱海緊了緊腰帶說。為子指著最後被擊斃的屍體的脖子說:「應該是粘瓜打死的,致命傷在脖子上。」「怎麼可能,我根本就沒瞄那兒。」邵年急忙辯解道。「那完了,身上這麼多眼兒,怎麼知道誰打的。」「怎麼,怕擔責任?很簡單嘛,這個受傷的情況下被自己人射殺。」我又指指另外一具屍體說:「這個,手裡握著手槍,中彈部位是胸口,屬於自殺。」「組長,按照你的分析,我們誰也沒殺人。」「事實就是這樣的。」所有人都同時舒了一口氣,是的,我們誰也不想殺人。「既然我們沒什麼責任,那就集體立功唄!」朱海倒是高風亮節。「立功?想得美吧,身份還沒弄清楚呢。」我拿起相機在手裡擺弄著。為子說:「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帶著照相機,還帶著武器,長得又跟猴子一樣,不是間諜是什麼,死了就死了,誰敢找來。」問題當然沒有為子說的那麼簡單。「趕快清理一下,我們走。」我擔心剛才那一陣激戰不把敵人招來,也會把「自己人」招來的。我們將屍體用雪和枯草蓋上,記下坐標。可是自己人殺自己人的那一幕,卻始終在我眼前晃動。特種兵無俘虜,也許有一天,我們也會這樣做。戰績:擊斃……不,敵人自殺。繳獲武器:兩把手槍、一把AK-47衝鋒鎗、一顆制式手雷。空曠的原野中閃了幾下,我用相機拍了幾張照片,朱海把死者背包裡吃的全塞到了自己的背包裡。為子到底把那個小酒壺找了回來,萬分痛心地倒光了裡面的酒:「組長,我可沒喝,這個玩意挺漂亮的,留個紀念。」說完把鼻子湊到壺嘴上,狠狠地聞了一下,塞到攻擊背心的口袋裡。 
  我們收拾完畢,繼續向1425高地前進,眼瞧著天就要亮了,心裡也敞亮了許多,剛才緊張的戰鬥情緒,也已經恢復了平靜。繼而開心起來,沒想到啊,沒想到。一個演習,居然出現了兩個真敵人,神勇無敵403虎頭小組,非常情況非常處理,勇敢果斷殲滅兩名非法入境人員,這可要比什麼演習成績都高多了。我心裡暗暗得意,這樣的好運氣可不是誰都能碰上的。只等天一亮,我對著電台自豪地說:報告1號,G4組在完成演習必要科目的同時,出色地粉碎了境外特工對我國境的滲透偵察。我心裡美啊,臉上掛不住。我伸手掏出那把繳獲的手槍在手裡玩弄著。湊到眼前一看,真他媽夠鬼的了,居然連槍號都磨掉了。我抽出腰上的手槍放在一起比了一下,結果比我們裝備的手槍槍管長了半寸多。 
  我看了一下漸白的東方,我知道無論如何也是趕不到1425了。白天行動不方便,我們只能先找個地方隱蔽。我坐在那裡擺弄著手槍,為子這小子卻坐在一邊,拿著那個酒壺拚命地聞著。遠處天空突然傳來一陣飛機引擎聲,由遠至近。「隱蔽!」為子急忙將那小酒壺塞進背心裡,一下趴在草叢裡。我分開眼前的草叢,將望遠鏡支起來。一架直升機,盤旋了一圈後,懸停在半空中,巨大的螺旋槳將地面的浮雪捲得老高,像海浪一樣在地面上翻滾著。飛機上落下了兩根長長的繩索,兩組人員迅速地從繩索上滑下,腳一沾地就敏捷地鑽進草叢中。我看得清清楚楚,索降的正是藍軍的特種部隊,我數了一下人數,一共十二名特戰隊員。他們沒在原地停留,而是急匆匆地向西南方向前進,而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1425高地。我回過頭在腦海中畫了一條撤退路線,就對著邵年作了一個射擊的手勢。邵年輕輕地拉了一下槍栓,將狙擊步槍伸到外面,此時,那兩組鋼盔在草叢中時隱時現。邵年瞄了半天,最後搖搖頭。我眼看著藍軍的特戰隊員在我的視野裡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有些生氣地問邵年:「怎麼不開槍?」「他們人多,容易暴露。」邵年已經是第四次違抗我的命令。「怎麼就容易暴露了,你不是槍法准嗎?」「槍法再准,我能撂幾個。再說槍聲一響,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們。」「我們不是可以從這兒撤……」算了,團結重要。我瞟了他一眼,他也不看我,將空包彈退了出來。情況解除,為子又掏出那個小酒壺放在鼻子上聞著。我一伸手:「什麼味兒?給我聞聞。」為子遞過來:「我也不知道什麼味兒,這酒沒喝過。」我接過來,隨手一揚。「你……」「我什麼,你不聞能死啊。」為子氣得滿臉通紅一言不發。(事隔多年以後,我在哈爾濱的俄羅斯小商品貿易市場買了一個類似的小酒壺給他郵了過去。他回信客氣地說:謝謝組長的小酒壺,但是裡面沒有那個味兒……)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四   
  我看著手錶,等待與基地通話的時間。這期間,朱海撬開罐頭,把那些吃的給大家分了,我們吃了一頓「西」餐。而我心情一邊是海水,一邊是火焰。我真想對1號說: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一個。1號聽完好消息,一定會跳起來,那張黑臉能開出花來。一聽完壞消息,他也能跳起來,那張黑臉能變成一顆土製手榴彈。唉,為什麼總是喜憂參半呢。我邊吃邊琢磨,先說哪個比較合適,我所選擇的就是先遭到表揚然後享受痛罵。終於挨到時間,為子打開電台,可是按照更新的通訊頻段調試了半天,裡邊始終是亂七八糟的「刺啦刺啦」的聲音。「怎麼回事兒?」為子放下聽筒說:「有干擾。」我的心涼到了腳後跟,「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干擾?」「通常情況下,這是大戰開始的前兆。」我不關心什麼大戰不大戰的,張振鶴失蹤的情況如果再不報告,萬一他出點什麼問題,我責任可是相當大了。組長的位置保不了不說,記大過處分是一定的了;再嚴重點,開除軍籍……我越想心情越亂套。我沒有讓為子關電台,而是繼續聯繫基地。為子一旁喊著:森林,森林,我是綠鳥,聽到請回答。可是那邊仍然是無動於衷。為子的話果然應驗,沒過半小時,地面開始劇烈震動,我急忙讓為子關上電台,大家隱蔽。幾架戰鬥機從我們頭頂上呼嘯而過,接著我就看見東南方向突然出現了兩支藍軍的裝甲部隊,整個草場籠罩在坦克藍色的尾氣當中,藍軍坦克分成兩個序列編隊向西面直撲而去。按照地圖上的軍事佈局,眼前經過的應該是部署在北線上的三個裝甲師其中兩支。而我卻沒有看見一個步兵的身影,只看見一直向前隆隆推進的裝甲部隊。正疑惑的時候,我這才注意到,一大隊裝甲車緊跟其後,坦克衝過去以後,數十輛裝甲車突然停了下來,從車上卸下了很多步兵。很快眼前的草原上,都是藍軍的步兵,步兵並沒有隨坦克繼續向1425方向前進,而是突然將攻擊方向轉向了西北。我一時間搞不清楚藍軍的真正用意。只能看著人數如此眾多的步兵師向西北移動著,那感覺好像整個草原都在動。 
  事後才知道,這是藍軍的第一次進攻,代號:早點行動。藍軍的裝甲部隊開過去不到半個小時,就聽見1425方向傳來隆隆的炮聲,有熱鬧不看王八蛋,我急忙帶領他們幾個,順著坦克的履帶印追了過去。我們在一座小山上埋伏下來,再一看,真他媽的壯觀,此時藍軍坦克隊形整齊,炮管高高揚起,一邊前進,一邊不斷地向前方炮擊。幾架戰鬥機在天空盤旋,藍軍首先奪取制空權,然後再出動地面的裝甲部隊進行突襲。但是藍軍的坦克部隊似乎不急於突破,在未遭遇到紅軍的抵抗下,只是緩慢有序地向前推進。十幾輛掃雷車加速衝到陣地前,接著一排排火箭騰空而起,向前面的雷區飛去。火箭拉出掃雷鏈準確擊中目標,引起一連串的爆炸,不到三分鐘,就開闢了一條近半公里寬的安全通道,所有藍軍坦克突然加速。陣陣藍煙夾雜著轟鳴聲,坦克部隊很快衝過了戰區的中軸線,一直向西開始衝鋒。 
  奇怪的是,紅軍起初沒有任何反應,但是當第一輛坦克衝進前沿陣地的時候,地面突然躥出幾枚導彈,直奔天空盤旋的戰機而去。藍軍的飛機一看不好,急忙翻滾著向上爬升,機尾扔下了一串熱能干擾彈後鑽進了雲層。不幸的是一架飛機躲閃不及,被擊中,瞬間飛機噴出彩煙退出戰場。藍軍的裝甲部隊並沒有因為失去制空權而減慢速度,整個部隊全部衝進只有半公里寬的通道內,狹長的進攻序列迅速被打亂,並且在中間位置暴露出一個非常薄弱的蜂腰位置。本以為紅軍在這裡並沒有任何阻擊陣地的時候,伏擊圈的輪廓卻在一聲炮響後,逐漸清晰。正當藍軍將所有的坦克集結成一條寬半公里的進攻隊形的時候,在藍軍薄弱的蜂腰南北兩側,兩支一直隱藏在坦克壕裡的紅軍裝甲部隊突然拆掉偽裝,從南北兩側在地面平射,向藍軍發起猛烈攻擊,藍軍一時被打得措手不及,前面的坦克繼續向前衝去,而處於「安全通道」內的坦克急忙轉動炮塔迎擊來自左右兩邊的瘋狂圍攻。藍軍整個坦克部隊暴露在外,而紅軍的坦克全部深埋地下,只露出炮塔,像一個個鋼鐵碉堡一樣。頓時槍炮聲大作,炮口噴出的硝煙,發動機噴出的尾氣,加上藍軍坦克放出的保護煙障,瀰漫在整個戰場上空,藍軍後面的坦克企圖衝上去營救,前面的坦克卻只想後退,藍軍陣形大亂,激戰不到十分鐘,藍軍的坦克部隊損失慘重,紛紛冒出彩煙癱瘓在原地。藍軍的飛機再次返回戰場,而紅軍的高炮部隊,迅速做出反應,頃刻間,天空中佈滿了高炮的朵朵棉花。藍軍戰鬥機沒有退縮,穿過彈幕在紅軍的頭頂上扔下了幾顆航空炸彈,掉頭就跑。紅軍的坦克陣地上頓時火光沖天,紅軍不敢戀戰,急忙鑽出坦克壕,向後退去,所有的坦克全部暴露在地平線上,紅軍的坦克邊打邊撤。藍軍很快從防禦轉入進攻,兵分兩路衝向紅軍坦克陣地。大概是藍軍已經請求炮兵支援,隨著「咚咚」連續不斷的炮擊,炮彈直接落在了南線紅軍裝甲部隊的後面,爆炸不斷,地面被炸得塵土漫天,藍軍依靠高密度的炮擊切斷紅軍的退路。藍軍一時奪回了戰場上的主動權,見紅軍節節敗退,更是有恃無恐,加大炮火,企圖完成對南線紅軍坦克部隊的壓縮消滅。可正當藍軍氣焰囂張的時候,後方支援的炮火突然啞了。紅軍坦克部隊借助漫天的塵土穿過藍軍的炮兵的攔截,放出煙霧迅速撤退。藍軍裝甲部隊並沒有繼續追下去,所有戰鬥坦克掉轉車頭,繼續向1425高地突進。 
  我拿著望遠鏡觀望著眼前的一幕,激動的手一個勁兒地抖,真想跳起來大喊一聲:真他媽爽!戰火硝煙還未完全散盡,藍軍截斷紅軍南線部隊撤退的炮火突然啞火,紅軍坦克部隊趁勢鑽出截擊炮火封鎖,全線後退,藍軍擺正車頭繼續向1425高地猛攻。在經過「安全通道」的時候,所有坦克一起擁進狹長的地區,這個時候再通過排雷擴寬通道已經為時已晚。被「摧毀」的坦克停在原地,阻礙了後面坦克的前進,有的坦克則加大油門,將那些已經變成鐵塊的坦克頂到一邊,有的坦克直接衝進雷區,隨著一聲接一聲的爆炸聲,地面升騰起陣陣紫煙。藍軍極力調整進攻隊形,但是收效甚微,我甚至看到有的軍官居然站在坦克上指揮著,混亂的陣形使得通道內的坦克聚集過密。為子說:「電子干擾,導致坦克部隊與指揮部失去聯繫。」而紅軍並沒有實施再次反撲,消失得無影無蹤。錯過了再一次重創藍軍的良機。 
  「組長……組長。」「幹嗎?喊什麼喊。」我瞪著為子。「給我看一會兒!」這個時候,我才想起來把望遠鏡遞給他們挨個輪流看著。順便看了一眼一直用狙擊步槍瞄準鏡看熱鬧的邵年,發現他左手緊緊地握著一株小草,眼睛仍然和瞄準鏡吻在一起。畢竟這麼近的距離看如此規模的實戰演習要比電視中看得更具震撼,短短十多分鐘,方圓幾公里的原野,變成了一個偌大的立體聲影院,坦克漫山遍野,馬達的轟鳴聲連成一片。正當我為紅軍失去戰機而遺憾的時候,西北的天空傳來沉悶的飛機引擎聲,我急忙搶過望遠鏡看去,四架戰鬥機首先掠過藍軍陣地,但是並未採取任何攻擊措施,可我發現那種沉悶的聲音絕對不是這幾個小玩意發出來的,再往後看,我的天啊,三架通體銀白的大型轟炸機再次出現,我躺在那裡,拿著望遠鏡向天上看著。轟炸機繞了一圈,居然飛到我們頭頂上,馬上投彈艙張開,接著從裡面好像倒豆子一樣,開始向戰場投彈,我眼看著飛出彈艙的炸彈垂直向我們這個小山落了下來,我的眼神卻被那些晃晃悠悠的炸彈吸住了。我一隻手胡亂地比畫著,「轟炸,轟炸,快……快撤。」朱海他們也看到了正在急速落下來的炸彈,急忙抓起地上的背包,撒腿就往山下跑。如果軍人應該時刻保持軍人形象適用於任何情況下,我想此時的G4小組應該是嚴重違反條令,只能用四個字形容:抱頭鼠竄。沒法不鼠,沒法不竄。那些炸彈即使是什麼教練彈或者是模擬彈,砸也把我們砸死了。英雄的G4小組此時向山下狂奔,為子的槍飛了,他剛想回身去揀,我一把薅住他的衣服,猛地一扯,「還他媽揀什麼,不要命了,快跑。」我們使用了所有戰術與非戰術動作,連滾帶爬衝下山坡。背後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震得地面搖搖欲墜。哪有時間回頭看啊,張著大嘴繼續向前滾著。爆炸聲很快停息了,刺鼻的火藥味瀰漫在周圍,我沒命地向前跑著,可是跑了幾步,聽到身後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才停住腳步,回頭看去。山包完整無損,好好的立在那裡,根本就沒有一顆炸彈落下。朱海就跟被狗攆的一樣,衝在最前面,兩條小腿繞成了圈還在向前玩命地跑著,身上的背包「稀里嘩啦」地往外掉東西。「別跑了。」朱海一回頭,一個急剎車,因為速度過猛,被什麼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為子把鋼盔往地上一扔,坐在上面,滿頭大汗地問:「炸完了?」我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應該……是……完了。」邵年跑在最後,他走了幾步就站在那裡,擦著額頭上的汗回頭看著山包。「不是炸我們啊?」朱海滿臉的緋紅。「炸你,需要這麼多炸彈嗎?你趕緊把東西都揀起來。」「我的槍!」為子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槍,把背包一扔就去找他的槍了。雖然我們跟山包一樣毫髮未損,但是還是被嚇出一身冷汗。如果飛機扔得早點,G4肯定全部成照片了,心還在「怦怦」地跳著,第一次有了對戰爭恐懼的感覺。為了防止飛行員真的提早投彈,我們繞到了山包的東南邊,找了一個地勢低一點的地方潛伏下來。 
  而此時,東部戰場,藍軍剛才氣勢洶洶的全面攻擊,如今已經轉為全線潰敗,曠野中,到處停著完全癱瘓的坦克。而此時才看見藍軍的四架戰鬥機衝過來,在前方扔下幾顆不疼不癢的炸彈,並未敢向縱身探視,只是兜了一圈急忙回航。十幾架直升機陸續而至,盤旋在戰場上空,掩護殘餘裝甲部隊後撤。紅軍依然沒有採取殲滅手段,給予最後的打擊。紅藍雙方第一次坦克阻擊戰以紅軍殲敵過半而宣告勝利。當藍軍所剩殘兵敗卒全部撤出戰場後,那些被「擊毀」的坦克才發動馬達向南有秩序地退出戰場。眼前的草地看不到一點雪的白色,地面到處是硝煙隨風翻滾。「太爽了。」為子收回眼神,往那一躺。我看了一下手錶,居然發現停了。「為子,幾點了?」「10點多了……哦。」他急忙打開電台,很快就與基地聯繫上了。我頓時一陣緊張,從為子手中接過聽筒。 
  「森林,森林,綠鳥報告。」 
  「森林收到,綠鳥請講。」 
  「……」我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拿著聽筒,啞在那裡。 
  「綠鳥……綠鳥!」 
  「報告森林,綠鳥完成摧毀運輸線,擒獲敵偵察兵……」我極力穩住聲音。 
  「你他媽用個破背心子摧毀的運輸線是吧?啊?」那邊傳來1號的咒罵聲。雖然早已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一聽到1號那近乎嚎叫的嗓音,我還是不由得侷促緊張。 
  「說話!逗老子玩呢吧,我他媽告訴你,這他媽是演習,不是遊戲,哪個爺爺教你用背心打仗了,就你這樣的吊兵,在前線老子就地斃了你。」1號的罵聲不絕於耳。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麼多的孩他媽。罵吧,我聽著就是了。 
  「說話!」 
  「發現並擊斃境外滲透武裝人員兩名。」我出王牌了。1號那邊突然靜了。「再說一遍。」我重複了一遍,很快話筒那邊傳來郎隊的聲音,沒有責怪,只有父親般的詢問:「怎麼回事,說得清楚一點。」我用最簡約的幾十個漢字,將經過講了一遍。「隊員有無傷亡情況?」我咬了咬牙說:「沒有,不,有!」「到底有沒有?」「副組長張振鶴失蹤……」「失蹤?」「是的,至今下落不明。」「還有其他情況嗎?」「俘獲敵四名偵察兵……」「這個先不說了,你們先等一下。」隊長打斷我,電台那邊安靜下來。邵年他們幾個站在周圍,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綠鳥……」 
  「綠鳥收到。」 
  「怎麼確定是境外滲透人員?」 
  「外國人種,有武器,AK-47一支、手槍兩支、手雷一枚、子彈若干。報告完畢。」「事發地點還記得嗎?」我把事先記錄的坐標如實匯報。最後隊長問了一下我們目前的方位,命令我們原地等待,結束通話。我把話筒還給為子,耷拉著腦袋坐在地上。我們在那裡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看見一架直升機飛臨我們上空。 
  飛機上,一位大校軍官反覆詢問我當時的情況,說了好幾遍,他還是不停地問,就好像我們集體創作了一個劇本一樣。按照我們預先記錄的坐標,飛機吹開草叢徐徐降落,當我們來到掩埋屍體的地方,我們傻了。別說一個屍體了,連一滴血跡都沒有發現。大校仔細地看著周圍,「會不會記錯了?」「絕對不會。」「你們再仔細地找找。」我們開始細緻地進行地面搜索,可是都找遍了,結果還是沒有任何痕跡。大校跳上飛機開始匯報,我們四個站在那裡,怎麼可能,絕對不是做夢啊,我肩膀上的傷,手裡的槍,怎麼可能是做夢呢。「這樣,你們把繳獲的武器交給我,繼續參加演習。這件事不要外傳!聽見了嗎?」「是!」我們幾個一個立正。「首長!」「還有什麼事兒?」「我們想知道,是哪國的?」「不該問的別問,忘了這件事。」部隊就是部隊,不該問的別問,就是知道也要裝不知道。 
  飛機居然把我們扔到了那裡飛走了。「完了,人家讓我們忘了,那我們還立什麼功了。」朱海看著遠去的飛機失望地說。「怎麼就沒了呢!」我看著周圍,這才注意到,在剛才飛機降落的地方不遠處,同樣有一個被飛機氣流壓倒的草叢……多年以後我仍在回憶屍體失蹤之謎,但是我惟一能猜測的就是之前已經有飛機來過帶走了屍體,並清理了這裡。但是為什麼又讓一位大校跟我們演這一出,那就不得而知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五   
  因為已經進入實戰演習,電台恢復24小時候機,可為子告訴我,電池快沒電了。晚上,基地再三詢問我張振鶴最後失蹤的地點和方向,我重複著,重複著。我預感到自己,處分是一定的了,那麼惡劣的天氣怎麼可以讓隊員單獨行動。心裡總想著這個問題,情緒就異常低落,他們也不說話。大眼瞪小眼,「組長……組長。」我愣了半天,「啊,幹嗎?」「我們現在去哪?」去哪?我也不知道去哪?也許應該去找張振鶴吧。 
  G4副組長張振鶴在演習中失蹤的事件,很快通報所有參演部隊。國家一級機密403特種部隊也因此浮出水面。來自各方的壓力像一塊塊石頭一樣,砸在我的頭上。我也愈加覺得事件的嚴重性,總以為他即使找不到我們,也應該可以與其他兄弟部隊匯合,總幻想著他會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最差也就是被中國軍隊「俘虜」。但是我不敢想其他的,哪怕一點點不測,我都會渾身一抖,額頭上都會馬上滲出一層冷汗。那感覺,那感覺就好像我殺了一個人一樣忐忑不安。通報下達的第二天上午,接踵而來的是更致命的處理決定:G4小組撤出此次演習,迅速歸隊。接到這個通知以後,為子告訴我,電台沒電了。 
  那是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出來這麼多天了,少有的好天氣,G4組站在空曠的原野中,為子點燃了三支信號彩煙。為子背上背包說:「唉,就這麼回去了。」「別說了,沒看組長都……」朱海瞪了為子一眼。邵年走到我身邊拍了我一下:「沒事的,別想那麼多。」一架直升機正向我們飛來,我摸了摸手裡的槍,看看這個戰場,想想大家這幾天遭的罪,因為我的嚴重失職,導致隊員失蹤,隊員吃的苦全部毀於一旦,一切就這樣全部結束了。我心裡不服,他媽的,我真的不服!心口發悶,就像被什麼東西擠壓著一樣,呼吸變得急促,嘴裡陣陣發鹹,好像有東西流出來,我伸手摸了一下嘴唇,那上面還結著一層厚厚的血痂。突然,我感覺喉嚨一堵,接著一口血噴了出來……「組長!」「組長,你怎麼了?」耳朵裡塞滿了隆隆的炮聲,風雪的呼嘯,坦克飛機馬達聲混雜在一起……接著世界徹底安靜了。 
  醒來的時候,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打著吊瓶,旁邊一個人都沒有。我試著欠起身子,可是渾身沒力,這是哪啊?我看著周圍,此時已經是深夜,窗外一片寂靜。床很軟,被子蓋在身上好暖。意識漸漸恢復以後,我回想起最後的情景,吐血了,我用舌頭舔了一下嘴唇,「呸!」什麼味。原來是抹了藥膏。想抽支煙,可一摸口袋,才注意到此時穿的是病號服,我的軍裝被疊好放在一邊。我伸手拉過來,最後在褲兜裡找到一根已經被折斷的半支香煙。我叼到嘴上,「沒火吧?」一個打火機扔了過來,「謝謝!」我點上煙,我這才注意到我旁邊也躺著一個病號。沒心情跟誰說話,我看著窗外,獨自抽著煙。「你抽得太慢了,一會護士發現就有你好受的了。」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我藉著微弱的光亮看去。「怎麼不認識了?」啊!我從床上彈起來,向那邊撲過去,胳膊上輸液管一下子把吊瓶拉倒,「啪嚓」一聲摔得粉碎。人還沒到近前,眼淚已經衝了出來。我們兩個抱在一起,想哭,只想哭。「你個王八蛋,你死哪去了?」他也哭了,「想死你們了,真怕再也見不到了。」 
  「怎麼了?」一個護士猛地推開門。隨即燈「啪」地亮了。我倆急忙擦擦眼淚,從對方懷裡解脫出來。「天啊,怎麼搞的啊?」身材微胖的小護士掐著腰站在那裡看著滿地的玻璃碴子喊著。她順著輸液管找到我的胳膊。「你們兩個……」護士驚訝地指著我們。「沒事,沒事!遇見戰友了。」張振鶴胡亂地解釋道。「沒事就好,我還以為……哎,算了,算了,挺大個男人還……」我當時就在想:這個女人真他媽難看。我不耐煩地說:「是我弄的。」「你弄的怎麼了,成心搗亂是吧,吐血就牛了,趕緊給我收拾了。」她揮舞著雙手,不依不饒。「橫什麼橫,我收拾不就完了。」我一把扯下正在往外流血的滴管。「哎喲,還挺厲害,小新兵蛋子,跟我說話可得注意點!」這個時候一個女軍官走了進來。「怎麼回事兒?大半夜的喊什麼?怎麼讓病號幹活?」「他自己弄碎的,當然讓他收拾了。」我站起來,拿起門邊的笤帚開始清理地上的碎玻璃。我邊掃邊打量著這個病房,六張病床,卻只住了兩個人。當我去看張振鶴的時候,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上纏滿繃帶,耳朵和臉上塗著土黃色的藥膏。「你們兩個認識?」那位女軍官一旁問道。「認識!」「都是403的?」「機密,無可奉告!」我偷偷地看一眼這個女軍官,第一眼看上去,漂亮;第二眼再看過去,眼熟。但是想了半天還是沒想起來,我將那些碎玻璃收到撮子裡,然後吃力地直起腰,回到自己的病床上。那個小護士在屋子掃視了一圈,檢查我清掃的情況,轉到我床頭發現了地上的煙頭:「誰抽的?誰抽的?不知道這裡不讓抽煙嗎?」我看著她那趾高氣揚的樣子,真想上去狠狠幾腳,接著揉作一團,扔出窗外。張振鶴忙在一旁打圓場:「我抽的,我抽的,下不為例。」「你都住了兩天了,怎麼還不懂這裡的規矩,這兵怎麼當的。」我實在聽不下去了,騰地從床上跳到地上:「你他媽的吃槍藥了,沒完了是吧,咋呼什麼玩意兒你。」「你罵誰呢?」「都別吵了。」女軍官忙制止,「好了,你們早點休息,尤其是你,注意休息才康復得快。」說完女軍官衝著那傻護士使了一個眼色,關上燈走了,小護士臨出門的時候狠狠瞪了我一眼。「你他媽要是男的,我打死你。」當然是在心裡說的。我走過去,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著天使與狗屎的兩個背影離去,急忙遛到張振鶴的床邊:「張大爺,快跟我說說,這些天你都跑哪去了?怎麼搞成這樣?」他呵呵一笑:「差點就見不著你們了。」我抬起他滿是繃帶的胳膊,「怎麼搞成這樣?」「這樣我都很知足了……」 
  張振鶴自從和我們在補給站分手後,氣溫驟降,風雪交加。他自己一個人走了幾個小時以後就在漫天的風雪中迷失了方向。暴風雪兩天一直沒停,他就摸著向前走。結果越走越偏離匯合地點,最後他被困在了一個山溝裡,徹底失去方向。身上沒什麼吃的,他就吃雪充飢,為了避風,張振鶴在山溝裡足足呆了七八個小時,當風雪弱了以後,張振鶴才校正方位,重新規划行進路線,可是他比我們預先集合的時間晚到了近十一個小時,按照他所說的,趕到那裡的時候,我們應該早就走了。但是他也注意到河對面的「指揮部」,還是決定單身一人過河摸摸對面的情況,結果踩裂冰面,滑進了河裡,他奮力掙扎,卻幾次都沒爬上來,最後用盡僅存的力氣,拔出匕首,扎進冰面,才沒有被冰冷的河水捲走……幸虧演習部隊及時發現,才把下半身凍在水裡的張振鶴救了上來。之所以我們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是因為他一直遵守部隊的保密條令,獲救後對基地隻字不提。 
  傷情:全身凍瘡面積達60%。兩隻腳的三根腳趾因組織嚴重壞死被截肢,慶幸不妨礙活動,究竟夠幾級傷殘還要等他恢復後評估。 
  「……最後我也不知道是誰把我送到這兒來的。」「有煙嗎?」「有,你自己拿吧!」說完張振鶴指了指地上的鞋。「你把它放鞋裡了,那還能抽了嗎?」「護士每天都要搜查的,我告訴你,這裡的規矩你還不懂,你得罪的那個小護士以後有你好受的。」「我操,她,跟豬似的,我怕她,別說那傻娘們,你先告訴我,你天天洗腳嗎?」他掀開被子,「你看這腳能洗嗎?」兩條腿,從腳一直到膝蓋全部是繃帶。眼睛頓時酸酸的,我拿出一支煙給他點上。「都是我對不住你……」「說這些幹什麼,又不是你造成的。」「怎麼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別再說了,說多了就沒勁了。」「好,好,不說了。算兄弟欠你的。」外面的走廊徹底靜了下來,那一晚我們倆基本上就沒怎麼睡,一直聊到天亮。我把地上的煙頭掃到一起,用紙包上,扔出窗外。看到張振鶴有點疲憊,我這才遛回自己的床上,我剛蒙上被子,病房的門「光」地一聲就被撞開了。一輛裝滿藥瓶的小車飄了進來,接著一聲斷喝:「都起來,吃藥!」他媽的,這裡的娘們怎麼一個個跟吃炮藥了一樣。我蒙著腦袋故意沒動,瞬間腳步聲就到了床前,被子猛地被掀開。「起來,吃藥,沒事就跑這兒泡病號,趕緊起來。」我一下子坐起來:「你說誰泡病號呢?」「就說你呢,怎麼了?你有什麼病啊?」「我他媽沒病你讓我吃什麼藥!」我抓過她手裡的瓶子摔到地上,積壓在心底的怨氣一下被點著了。她氣得小臉通紅:「好,有脾氣是吧!你等著。」說完,車子也沒推轉身走了。「哎呀,你老跟她們較什麼勁。」張振鶴聲音稍帶責備地說。「他媽的,這裡的死娘們跟吃錯藥了一樣,就好像我們不是人一樣,橫什麼橫,老子不吃這一套……」我聲音響亮,絕對夠軍威,夠氣勢。門再次被推開,那個護士帶著一個男醫生走了進來。 
  「就是他,不吃藥,摔東西還罵人。」那小護士指著我告狀。「小同志,有病就要吃藥嘛,注意休息,養好傷早點回部隊啊。」男醫生的話猶如甘甜的清泉流過我滿是硝煙的情緒。我還想說什麼,看著那男醫生微笑的臉,什麼氣都沒了。畢竟是部隊醫院,好人還是有的。兵還是有人愛的。我接過護士的藥一口吞了下去。那男醫生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好好休息,心情也是很重要的。」說完走了,那護士沒再多說什麼,跟著出去了。大概是幾天沒大便了,突然有了感覺,我抓起床頭的紙,推門向廁所走去。那男醫生和護士走在前面,我聽到男醫生說:「小張啊,這樣的屌兵就得哄著來,以後這樣的事多著呢。」我愣在那裡,全然沒有了大急的感覺。 
  我拿著紙回到了病房,張振鶴已經睡著了。我扒著窗戶向外面看去,整個世界車水馬龍。我注視著每一個走過的女孩,雖然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是起碼那些都是女孩。好久沒看到這麼多人了,心裡也突然覺得繁華起來。我究竟得什麼病了,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此時,我的確很喜歡這種「逃」的感覺,張振鶴受了這麼重的傷,回到403等待我的只有處分,我扒在窗戶上愣神地看著下面。 
  「想跳樓啊,過來輸液了。」剛才那護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手裡拎著瓶瓶罐罐,獰笑地看著我。我沒搭理她,瞟了一眼那張本該充滿女性溫柔的臉,可現在卻越看越彆扭。我躺在那裡,她拍打了幾下我的胳膊,拿起針頭……突然一陣莫名的緊張,我閉上眼睛,所有感覺迅速集結到那枚針頭即將進攻的陣地,建起層層防禦堡壘。冰涼的酒精在皮膚上散發著陣陣冷氣,一隻手握緊我的手腕,我咬緊牙關,「放鬆,放鬆。」她越說放鬆我就越緊張,終於一陣刺痛……「你怎麼了?喂……」我的身體被人搖晃著,眼皮被人扒開了,幾隻手在我身上胡亂地擺弄著,意識越來越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床邊圍滿醫生護士。「沒事,就是暈針。」幾名女護士在一旁偷笑著。我頓覺胳膊上、屁股上傳來陣陣疼痛。我暈針?我都他媽暈過去了,你們怎麼還扎啊。剛才的緊急搶救一定是驚動了張振鶴,他坐在床上衝著我呵呵地笑著。「這麼大個人,怎麼還暈針啊。」「我……什麼時候暈了,我能怕那玩意兒?剛才就是睡過去了。」「你是睡過去了,他們在你屁股上紮了好幾針呢。」「屁股上?你別告訴我,那些死娘們都看見我的屁股了。」張振鶴笑笑沒給我答案。 
  到了中午,那小護士再次出現,身後跟著那位漂亮的女醫生,她依舊是微笑著。我愣神地盯著她看。「看直眼了吧,大英雄,這小針你不會再怕了吧。」這一次小護士手裡拿著的是一根細細的針管。我看了一眼女醫生,仰仰頭說:「怕什麼,有什麼可怕的。」「好,你別再暈倒了,趴到床上去。」「不!就站著打!」我斬釘截鐵地說。我把褲子稍稍向下拉了一點點。「再脫點……再脫點。」冰涼的酒精棉開始在屁股上來回地遊走,「別緊張,放鬆一點,沒事的。」那女醫生的話就像甘甜的清泉……去他媽的清泉。頓時想起了那個男醫生噁心的臉。同樣是微笑,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我盯著她看,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她那張臉上,女醫生也不躲,微笑地看著我。真的很漂亮……突然一陣劇痛,眼前那張臉開始晃動,接著我看見那張臉向我衝了過來……看樣子,我他媽又暈過去了。 
  醒了,好像踢了死神一腳又回來了。張振鶴手裡拿著報紙見我醒了,又是一陣壞笑。「你也真夠行的了,又暈過去了,看樣子是針你就不行了。」現在強什麼都沒有意義了。「那女大夫說什麼了?」「真行,都暈成那樣了,還惦記女大夫呢。」「你一暈,她一把抱住你。」「等等,抱住我?」「是啊,她要是不抱你,你早摔地上了。」她抱我了?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呢,什麼時候暈不好,偏偏這個時候暈,我真恨自己。但是很快我決定,下一次當著她的面再暈一次…… 
  張振鶴身上還需要動幾次手術,他沒有責怪我一丁點,我心裡反而更加過意不去。 
  我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就躺在那裡,醫院的生活過於枯燥,突然很想基地。天天沒什麼事就這樣躺著,吃完了睡,睡完了吃。還不到兩天,我都已經開始覺得無聊死了。大概是因為我暈針的緣故,注射劑全部改成了口服藥。 
  住進南州軍區總醫院的第四天,剛吃過午飯,我就有點犯困,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幾天的夢都是一樣的,總是一個人在漫天的風雪中艱難地前行……一直睡到下午,我才醒過來,張振鶴的床上空著,屋子裡就我一個人。過了好一會,也沒見他回來,走廊裡腳步聲來回穿梭,偶爾一張不知道誰的臉在房門的玻璃上,放了一下就拿走了。我呆呆地盯著門看了一會兒,又睡著了。 
  「醒醒……」我睜開眼睛,好美的一張臉浮現在我眼前,感覺好像還在夢中,我伸手就去摸,那張臉躲開了,可是臉上的花依然綻放。「一會兒你們基地來人接你,你準備一下。本來我們想再留你休養幾天,可是你們首長讓你馬上歸隊。」啊?這個時候讓我走,我仔細地看著那張臉,一定是在哪裡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她接著說:「你幫我把這些東西給我爸爸和姐夫帶過去,都是吃的,路上餓了,你就吃吧。」我說呢,原來正是去過基地的那團「火」,之所以想不起來,就是運動服與軍裝的區別太大了。我接她包的時候,我意識到,這將是我最後一次機會,於是故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那感覺……死也值了。 
  臨走的時候,也沒有見到張振鶴。一輛裝滿軍用物資的卡車頂著夜色向403開去……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六   
  我膝蓋上放著那個包裹,身子隨著卡車在路上顛簸著。人倒霉都走背字,本來就是滿心的惆悵,想找個人傾訴一下,可開車的司機偏偏是個「木頭」,一路上他只是認認真真地開車,多一眼都不看我。哎,這車啊距離基地越近,我心懸得越高,感受著心跳就好像那玩意兒掛在脖頭兒上一樣。夜晚漆黑,加上路況不好,車子顛得厲害。我的手緊緊地抓著那個包,心裡亂七八糟的胡亂想著什麼。 
  是路就有盡頭。當車子開進基地的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濛濛亮了。有戰士在院子裡打掃衛生。我拎著包跳下車,向我們的宿舍走去,離開沒幾天,但是心裡著實惦記著這裡的一草一木。我上到二樓的時候,才發現兩邊的大鋪上三三兩兩地睡著幾個戰士,顯得空蕩蕩的。我們G4組的幾位大俠睡在最裡邊,我把背包放在鋪上的時候,為子揉了揉眼睛:「組長,你回來了。」我點了點頭。我把背包往那一扔,坐在床邊發愣。為子招呼了一聲轉個身又睡去了。我就一直坐到外面吹響了起床哨,朱海他們幾個條件反射地坐起來,這才看見我,「組長,你回來了。」我仍舊是點點頭,「組長,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為子又問了一遍。敢情他剛才迷迷瞪瞪問了一句,那腦袋瓜子還沒清醒呢,往常一定又罵他了,可現在一點心情都沒有。邵年一邊疊內務一邊問我:「沒事了吧?」「都沒事了。」說完我歎了一口氣。「什麼叫都沒事了?」「我在醫院看到張振鶴了……」他們幾個一聽都停下手裡的活兒。「啊?他怎麼跑醫院去了?」什麼叫說來話長,哼!我原原本本地把看到的一切講了一遍,他們幾個誰也不說話了。我爬上床,將放在一邊的內務打開,打了一半手又停了下來。還疊什麼內務啊,1號這麼急把我招回來,肯定就是要處分我,禁閉,記過,還是開除軍籍?他能把電台罵冒煙了,一會兒不定怎麼罵我呢。「有煙嗎?」「有!」朱海把一包煙遞給我。「小心點,最近基地禁煙,別讓隊長看見。」心亂,我跳下床向門外走去。 
  我站在樓下抽了好幾支煙,所有經過的戰友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這是一種不祥的信號。以往我捅多大的婁子,他們對我也是有說有笑的。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太不正常了。煙盒裡已經空了,我用力一攥扔到了地上。「給我撿起來!」這聲音太熟悉了,沙啞中透露著幾絲威嚴。我沒回頭,彎腰拾起揣在褲兜裡。1號什麼也沒說,居然走了。什麼意思?我看著1號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來,美女醫生托我帶給他的包呢。我急忙反身回到了樓上,剛走到樓梯上就聽見他們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麼。當我進門的一瞬間,如果有一顆手雷的話,我真想拉著了,扔過去。為子他們幾個居然把那個包打開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什麼東西美滋滋地吃著。我他媽怎麼這麼倒霉啊,哎,算了,吃就吃吧。我走過去把攥成一團的空煙盒還給朱海。「都沒了,你還給我幹什麼。」「哦,是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呢。「別吃了,這個是給1號和隊長的。」那是幾斤栗子,現在已經變成幾斤皮了。「啊?我們以為你給我們帶的呢。都吃沒了,怎麼辦啊?」「沒事,我就說我吃的。」依舊要處理,還差這幾斤栗子嗎?我往包裡一看,還有一個很精緻的相框,我隨手拿出來,裡面微笑的正是我夢中情人———1號的小女兒。我拿在手裡看著,他們圍了過來,「哎,好像哪裡見過。」「1號的寶貝女兒,隊長的小姨子,在南州軍區總醫院。」「哦,來過咱們這裡,我說呢。」為子接過去仔細端詳著。 
  早飯前,我把背包送了過去,但是我把相框留了下來。至於為什麼,我也不知道。1號接過包什麼也沒說,預想中的暴風驟雨還是沒有出現。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但是我有感覺,大戰之前都是這樣的寧靜。隊長不知道去哪裡了,回來就沒見到他。飯吃得沒意思,1號也沒去飯堂。吃過飯,早早被「殲滅」的那些小組繼續訓練。大概是演習遭受挫敗而影響到了他們的士氣,操場上一點激奮的感覺都沒有。我一下一下地打著沙包,腦子裡都是張振鶴躺在病床上呻吟的聲音。1號轉了一圈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回指揮部了。他媽的,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玩誰呢。你不是急著把我招回來嗎,現在怎麼跟沒事兒人一樣,我真受不了,獨自一人闖進指揮部。 
  門開著,「報告!」1號此時站在演習地圖前,用筆勾畫著什麼。聽見我喊,卻沒有回應我。「報告!」我又喊了一聲,他仍然像聾子一樣不搭理我。都這個時候誰怕誰啊,我徑直走到他跟前。他卻突然問我:「以你的判斷,這場仗誰贏?」1號突然的轉變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看了一下地圖說:「平局!」「平局?你以為玩呢,你們在戰場上這麼多天,你就給我帶回這個答案嗎?說,誰輸誰贏?」「1號,你準備什麼時候處分我?」「問你戰局呢?怎麼?急了?別急,沒到時候呢。」他扔下手裡的筆,坐在沙發上。我站在那裡,視線始終落在地圖上,幾天經歷的場景歷歷在目。一想到鋪天蓋地的大風雪我就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沉默了許久,1號才慢慢地說:「處分是一定了,你損失了我一個兵……」他說了一半又不說了。我真他媽想衝過去抓住他的脖領子大喊一聲:「你他媽想怎麼處分,趕緊的。」也許只有腦袋上頂個處分,心裡才會好受一些。「出去訓練!」我站著沒動,「出去訓練,聽見沒有?」我歎了一口氣,「是!」我有氣無力地答應了一聲,「你給我站住,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你還有情緒了?」「滾出去!」我轉身走出了指揮部。我好像明白了,1號是想等演習結束,所有人都回來了再處分我,這樣讓我更丟臉。 
  通訊員遞給我幾封信,都是家裡的,只有一封是王佳的。打開一看,覺得字裡行間一下客氣了很多。告訴我她家搬道裡去了,讓我以後往新地址寄信。我一手拿著王佳的照片,一手拿著1號女兒的照片,總覺得還是女醫生漂亮,畢竟人家還抱過我呢。 
  回到基地已經三天了,每天都有戰情通報,D7組表現出色,成績斐然,明顯蓋過了其他組。不知道連野那小子是怎麼指揮的,這次一定是大出風頭了。G4隊員一直處於委靡的狀態之中,一天下來都聽不到誰說幾句話。悶頭訓練,悶頭睡覺,我也悶在被窩裡拿著那個相框使勁看。看得久了,照片就看穿了,我發現照片背後隱約有字,拆開一看,娟秀的兩個小字:周亭。一天我實在無聊,就往南州軍區總醫院寫了一封信,寫完就寫完了,很快就把這個事情忘到腦袋後了。當我接到她回信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知道是我扣留了她的照片,還好沒有生氣的漢字。都是一些奶奶一樣的嘮叨和叮囑,好好訓練,認真服役……最常說的就是我是小孩。跟她爹一樣,總是喜歡用教訓的語氣。而通信中最有價值的就是關於張振鶴的消息。而我說的最多的就是關於演習以後可能被處理的情況,什麼想啊念的,肉麻的一個字都沒給她。她信中表示一定想辦法幫我說情。 
  演習已經進入尾聲,「犧牲」的小組越來越多,幾乎天天都有撤回來的。這一天,我還在操場上訓練,就看見C2組長,跟個收破爛的一樣,渾身髒兮兮的,跳下車直奔我而來,還沒到近前,我已經看到他緊握的拳頭。「你他媽什麼玩意你?」他一拳打在我胸口上,出手之重,足見他對我多日以來的「想念」。我沒還手,笑笑說:「兵不厭詐,你不是想重新排名嗎?排吧!」他氣得五官挪位,還想上手,被衝過來的戰士抱到了一邊,「你們G4太損了,太陰險了……」他還在大罵不已。我向他走過去,幾個戰士擋在我的面前:「你們別打了。」有戰士旁邊勸道。「誰打了,是他打我。你放開他,看看他還想怎麼樣。」C2組長沒有再動手,腦袋扭到一邊不看我。「我告訴你,就像你說的,如果真打,我們G4早就報銷了。那是戰場,有什麼陰不陰,損不損的,你覺得有什麼手段不能上的呢。」「我不跟你說這些。」我看著C2組長蒼涼的背影消失在操場一邊。部隊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大家議論最多的也是關於演習的話題。每當他們說起這個的時候,我都刻意迴避。之前隊長就說過,這次演習以後,每組都會根據任務完成的情況進行打分、評估。G4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什麼分不分的,我壓根就沒想過。 
  說話演習就結束了,我的擔心終於得到證實。這一天下午,大家都在訓練,郎隊把我叫到一邊談話……最後他說:「別有什麼心理負擔,很正常。」「我沒什麼負擔。隊長,這樣吧,這個特種兵我不幹了,把我退回原來部隊吧。」「你這是耍情緒,你們組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但是部隊就是部隊,功是功,過是過,不能相抵。」「反正我是不想幹了。」「趙博,你他媽熊包,這點挫折就經不起了。還是個軍人嗎?」郎隊急了,他說什麼我根本就聽不進去。往那兒一站,隨便他怎麼說了。 
  當天晚上,在演習總結大會上,我日夜期待的處分終於公佈,處分共計五項: 
  1?郾撤除G4組長職務,並在檔案中抽掉「班長令」,G4組長由邵年擔任。趙博暫時代理副組長。 
  2?郾原中士軍銜降級為下士。 
  3?郾記過一次。 
  4?郾黨員轉正延期6個月。 
  5?郾全大隊做出書面檢查。 
  「……以上是403基地黨支部作出的決定,即日生效。」隊長一條一條地讀完,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始終面無表情坐在那裡,用手指「卡叱卡叱」地撓著大腿。無數雙眼睛向我身上扎來,我一笑。輝煌已成為過去。散會後,戰友們都拎著凳子走了。我一直坐在那裡,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煙……這是我最後一次坐在第一排了,以後我就要坐到G4組的最後面了。我嘴上叼著煙,開始卸肩膀上的中士軍銜,平時不覺得這些槓槓有什麼,可是現在要從三道變成兩道,肩膀上覺得輕多了。嘴上的香煙被迎面吹來的風打到眼睛上,熏得眼睛都睜不開。「我幫你解。」一隻手伸了過來,「咋整的?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反正不願意幹了。」連野把馬扎凳放在我旁邊,「哭了?」「哭什麼,煙熏的。」「跟我還裝。」「有什麼好裝的,你們D7牛了,還整了一個集體三等功。」「操,有毛用啊。不過這次演習的確挺過癮的,你不知道後期那傢伙幹的……」連野說了一半就停住了。「沒事兒,沒事兒,你說你的。」「算了,不說了。回去吧,晚上還要巡邏呢。」「你先走吧,我呆會兒。」「別想那麼多,沒什麼了不起的。」連野走了,我一個人坐在空曠的操場上抽著煙。寒風兮兮,卻沒有絲毫冷的感覺。 
  從那以後,我就不願意說話。心裡不知恨誰,總憋著一股火。練習射擊的時候,我摳住扳機就不鬆開,自己的靶子打碎了,我就掉轉槍口打別人的。打沙包的時候,出手就特別凶狠。手打得皮開肉綻,也不停下。大家都知道我有氣,都很注意跟我說話的語氣。看上去大家跟從前沒什麼區別,但是我知道區別大了。邵年反覆跟為子他們交代:副組長也是組長,不要加「副」字。稱呼沒變,但是大家的笑容變了。有時候為子還想給我洗衣服,我總是一把搶過來,自己端著盆走了。那段時間我經常給張振鶴寫信,可他的手動不了,一封信也沒給我回過。我知道我欠他的。周亭來信說,她求過1號了,結果被1號罵了。王佳的信我壓了三封沒動筆,實在是沒什麼心情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七   
  93演習結束後,403神秘建制被其他軍區所關註:403算不算特種部隊?如果算,隸屬哪個軍區?如果不算,新中國部隊編制還有獨立這一說嗎?為什麼一隻來自東北的虎要臥在大西北?所謂一山不容二虎。為什麼這支部隊在南州軍區「夜老虎」的眼皮子底下,仍以「虎」自居,所有特戰隊員的臂章上都有一隻「不可一世」的虎頭?為什麼403特戰隊員時刻可以佩戴國旗臂章?為什麼403的武器裝備區別並優於其他特種部隊?403的組建背景為何如此神秘,真正意圖又是什麼?一系列的問題導致南州、成東幾大軍區大為惱火,紛紛致電中央軍委:都是一個媽生的,為什麼能出現奶多奶少的問題。在南州軍區印象中,403雖然算得上國家保密單位,只是總後勤部的一個彈藥庫,所以他們從未更多關注,更沒想到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居然這只「虎」安安靜靜地趴了兩年多。上面屢次下達了紅頭文件,要求基地加強保密工作。可是越包越神秘,也就越被人關注。儘管增強了對基地的24小時警戒和巡邏,敏感地域都增派了暗哨,但還是經常發現有人員活動的跡象,甚至有人曾看到一支小隊在深夜從我們周圍轉圈。1號最近更是拿自己當包爺爺,眉頭被他擠的已經有月牙形了,每天都是鐵青著臉,從指揮部外面經過,都能聽見他跳腳大罵的聲音:他奶奶的,如果誰再敢跟老子玩滲透、偵察,我他媽就斃了他。那段期間,深夜裡經常能聽見警告遠離的槍聲。 
  這一天,一輛吉普車飛馳而來,從車上跳下來的正是神出鬼沒的2號,手裡拿著幾個塞得厚厚的文件袋,急步走進了指揮部。一個小時以後,所有組長緊急開會,邵年拿著小本子看了我一眼,就跟隨其他組長去了指揮部。有什麼好看的,開個會而已。但是這次我預感到好像基地要出大事了,因為每次2號回來都不會帶著什麼好消息。會議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才看見邵年、連野他們幾個組長回來。為子他們趕緊圍住邵年:「出什麼事了?」邵年把本子一扔,「可能要簡編!」「簡編?什麼意思?」我在旁邊聽得真真切切。「2號說,其他軍區一直在沒完沒了地往上面打報告,要求增加軍費開支,上面很為難,如果要增幾大軍區都要增,那是很大的一筆軍費開支,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們要削減人員,象徵性的解散。」朱海拿過邵年的小本子才發現上面一個字都沒有,便抬頭問道:「減多少?」「三分之二吧!」「這不是他媽扯淡嗎?好好一個部隊說散就散,減了一大半糊弄誰呢。」「不減也可以,2號說了,幾大軍區就想知道我們403有什麼資格享受這樣的待遇,非要拉出來打一下。」「操他媽的,幹就幹!」為子憤憤地說。「1號好像不這樣想。」邵年聲音異常平緩。其實有時候,我非常不喜歡邵年這股子深勁。很少罵人,行,那就是有教養;很少見他高興,行,那是人家很冷靜,但是有時候覺得他的冷靜有點過。我這邊盯著邵年「討厭」著。連野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身邊:「上面夠狠的,一裁一大半,只留兩個分隊,看樣子要走一大批人了。」「你的意思,我可能在其中了?」連野笑笑不說了。說實話,我非常想知道細節部分:「那些人去哪兒?回原來的部隊?」「聽1號的意思,好像是歸屬到申月軍區特種部隊吧。」「被裁掉是什麼標準?」這個問題的確是我關心的。「肯定是表現不好的唄。」連野一句類似玩笑的話,而在我聽來卻是完全可能的。我穩了穩說:「不是說不減也可以嗎?其他軍區不是要比嗎?」「看1號那架勢,好像不準備參加什麼全軍特種兵比武。」「哦,怎麼說也是一個機會啊。」不知道1號怎麼想的。 
  之後一直有解散的消息,謠言跟情話一樣,說多了就覺得跟真的一樣。而且大家議論的時候都是有根有據的,但是日期卻翻過舊的編新的,大虎同志也顯得焦躁不安,發飆的頻率比平時多幾倍,沒人敢大模大樣掰斥這件事,可私底下還是被「虎崽隊」炒得沸沸揚揚,接下來的幾個月裡,結果攪和的九四年春節都沒過好。 
  眼看春暖花開,萬物復甦,前來「探視」的朋友還是絡繹不絕,白天的訓練時間被壓縮,基本上以勞動改造為主,基地周圍種的上百棵胡楊樹就是當時體能「訓練」的成績。而一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基地實行燈火管制,各小組才開始了正規的科目訓練。那段時間,看不到1號和2號,據說是一直在為阻止裁軍而奔波著。最終的結果是大家不願意看到的。整編的厄運還是落在了403特種部隊的頭上。1994年4月,403特種部隊人員裁軍三分之二,只保留120、118兩支分隊。被解散的特戰隊員的歸屬問題最後還引起了一個不小的爭奪戰。南州軍區覺得在自己的地盤上,堅持要將其收編,可大虎同志堅決不同意,不管誰來做工作,死活就是不同意。最後按照哪兒來的回哪兒去的方針政策,被裁下來的隊員全部歸屬到申月軍區特種大隊。403剩下不到150人的編制。從前熱鬧的操場如今變得冷清蕭條,那幾座小樓在樹林的掩護下,就像被摧毀的碉堡一樣,一直空置著。 
  六月驕陽,胡楊花開。我們的三等功臣———張振鶴結束了半年多的治療,拿著一張傷殘三等乙級證書回到了403,沒什麼歡迎儀式。我被撤職的事情周亭早就告訴他了,所以他看我的時候,他的眼中反而充滿了愧疚。我很知趣,人家回來了,我就主動讓出副組長的位子,可是找了幾次隊長,隊長都沒有表態,總是說隊裡有安排,有安排。結果導致邵年這個組長不自在,兩個「副組長」也不自在。自從2號被調走以後,1號就很少說話,一個堂堂的少將軍官,現在卻只是指揮著一個加強連的編制。站在隊伍前面,肩章上的小金豆也顯得黯然無光。 
  這一天,早飯前,1號背著手走到隊伍前,先是默默地看著我們,又回頭看看操場,「我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的隊伍病了,什麼病?士氣陽痿!所有戰士都他媽被簡編簡得沒勁了,脖子上是腦袋,整天耷拉著幹什麼。」沒人笑,因為根本就不可笑。1號接著說:「兵在於精,不在於多。從我們403出去的仍然都是特種兵,保衛國家不在乎在哪裡,只要你穿著這身軍裝,你就是中國的軍人。簡編就覺得丟面子了?是簡編,不是淘汰。國家有國家的難處,我們做軍人的服從命令就是了,畢竟我們403番號還在,畢竟我們胳膊上還戴著國旗,我們就是中國的特種兵,有什麼好陽痿的,都給他媽我拿出點男人樣來……」1號振振有辭,好久沒聽他這樣白呼了。看著他揮舞著一隻胳膊,多少有些激動。最後他問了一句:「作為403的特種兵,我們覺得比別人差嗎?」「不差!」隊伍聲音洪亮。「好,他奶奶的,這才像我周大虎帶出來的兵!」「兄弟們,我們可好久沒唱大隊隊歌了……」大虎精神振奮,站在隊伍前指揮著。 
  ……青春無悔熱血可濺我們就是軍中一隻虎神勇無敵403嘹亮的歌聲,像一支支離弦的箭,四處散去,打得樹葉「嘩嘩」作響。 
  次日,隊長突然召集所有組長開會,會議精神就是1號突然向幾大軍區提出「干」一下的挑戰書。幾大軍區當然是積極應戰,他們找這樣的機會還找不到呢。軍委二話沒說,批准!有熱鬧誰不看,時間初步定在了十月中旬,此次軍事演習,雖然規模很小,但是還是得到了上面的充分關注。畢竟這是建國以來,各軍區首次單一兵種比較集中,特種偵察專業的一次針鋒相對的較量,某種意義上講,這一次將是排出一個座次的比武。上面派下來一位駐站記者,跟隨我們隨隊採訪,體驗生活。大虎怕洩露訓練內容,事先交代,不能洩露一丁點的訓練內容,並且專門安排了一部車,天天帶著這位記者滿世界轉悠,想盡一切辦法不讓這個記者接近訓練場。記者找我們聊天,我們也是愛理不理的。距離大比武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所有隊員增加訓練強度,科目花樣翻新,大虎對我們開始了慘絕人寰的非人虐待:體能、耐力、心理、實彈……我們一次次經受前所未有的超強度訓練:八分鐘內,完成兩公里強攻山頭;兩分鐘內,完成八十個俯臥撐;八分鐘內,完成兩百米山石路低姿匍匐;每天兩動全副武裝越野;晚上赤裸著身體站在野地上進行耐力訓練,蚊蟲侵襲就他媽夠受的了,隊長掐著水管子向我們身上灑水,大家渾身瑟瑟發抖……那段時間,不斷有士兵昏倒,昏不行,趕緊弄醒,繼續訓練,我們都瘋了。 
  可是按照部隊條例,士兵服役期間應該有兩次探親假,我們這兵已經當了兩年多了,本來說好春節期間會放一批人探家,可是因為簡編,這事就撂下不提了,一拖就是半年。最近幾天,「虎崽隊」又有虎毛新聞,我們可能有探親假了。來部隊這麼久了,已經完全習慣了沒爹沒娘的日子,可這突然說能回家了,誰的心都是期盼加盼期,所有人都瞪著小眼睛等這個消息成真。果然,沒幾天,已經聽說開始擬訂士兵探假的計劃。都想先走,畢竟都是爸媽親生的。邵年也顯得不那麼安靜了,我知道他肯定又惦記他媽了,這兩年多,他嘴上不說,但是誰都看得出來,他接到家裡的來信都會很興奮,我注意過他母親的來信,字不多,整篇稿紙都不到一半,可是他要看上好幾遍,張振鶴看著邵年看信的樣子,捅捅我:「他女朋友的?」「他?他哪有什麼女朋友,他媽的。」「哦,你看他好像要哭了,呵呵。」「他媽身體一直不好,他又是個孝順的兒子……」跟他相比,我覺得自己挺不是玩意兒的,父母倒不怎麼想,天天晚上臨睡前,發揮思路設計著種種與王佳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可是名額下來的時候,伴隨著激動的還有失望。一個小組每次走一個人,15天的探親假全部縮短到10天,還要算上來回往返的路程。哎,多長時間無所謂,只要能回家看一眼,心裡都是「ganggang的」欣慰。人嘛,活著就要給自己找點希望,尤其是在部隊的時候,管它什麼玩意,有個期待就行。大家都是兩年多沒回家,這誰先走一步就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這個時候,各個組長就開始犯難。 
  晚上訓練回來,指揮部已經下達了命令,每組一個人準備探家,名單今天晚上就要報上去。充分發揚民主,各組自己決定誰先走。其實這個是1號的意思,可能他想著這些兵都兩年多沒回家了,是時候放放風了。當大家被邵年召集到一起,邵年把這個「好消息」一說,幾個人都沉默了。是啊,誰都想先走,可是名額卻只有一個。張振鶴的眼神是惟一一個不太游離的,那一瞬間,我決定如果投票,我會放棄邵年,給老張一票。結果大家誰也不說話,邵年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我說了一句:「我看這樣吧,張振鶴是咱們組惟一一個受傷的,我看還是先讓他走吧。」我話剛說完,為子撓撓額頭說:「行!我沒意見。」朱海卻沒說話。張振鶴卻拚命搖頭:「不好,不好。我絕對不搞什麼特殊化。」邵年悶了半天也表示,同意張振鶴先走,但是我知道他很不情願,沒辦法,你是組長,你總不能先走吧。局面已經明朗,只要老張一點頭,他就是我們G4組第一個探親的人。張振鶴卻極力推脫,伸手拿過一張紙:「這樣吧!我們抓鬮吧,抓到誰,誰就走。」這個主意好,起碼他媽的不傷感情,那就看上帝這個老東西怎麼安排了。稿紙被撕開分成五塊,我拿過一支筆在其中一塊上寫了一個「家」字,然後將所有的紙片揉成球兒,混在一起。「看見了,誰抓到帶字的,誰就走,抓不到誰也別怨啊!」說完我看了一眼邵年,隨手將那些紙球扔在床上。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好意思下手。「都不好意思啊,我先來。」我伸手抓了一個,迅速地打開一角……運氣就是不好,居然有字,我好像聽見上帝在一旁捂著嘴笑。趁著大家都在「看牌」的時候,我湊到張振鶴身旁,此時他剛打開,「有字沒?」他剛想說沒有,我伸手搶了過來。將自己的紙球塞給他。他愣了一下。我給他使了一個眼色,意思就是:老張,你走。為子搓了半天:「真背!我看看你的。」說著扔掉自己的紙團就去看朱海的。邵年的臉上寫著我知道的答案,此時張振鶴卻輕描淡寫地說:「我也沒有!組長我看看你的。」說著一把搶過邵年的紙球:「啊!在這兒呢,組長真走字兒,被他抓到了,都不許抵賴啊!」張振鶴的舉動讓我很意外,意外的當然還有邵年。張振鶴把帶字的紙球塞給邵年:「別多想了,收拾收拾準備回家吧。」這一瞬間,我真的看到邵年的眼圈紅了。為子、朱海他們倆當然不知道有人出老千,還在那兒怨聲載道。大家玩得起,想開了就是晚回去幾天罷了。D7組覺得我們抓鬮效果合理,照葫蘆畫瓢,也弄了幾張紙,連野在一張小紙片上寫了一個「滾」字。結果野驢命更好,被他們組的小德子抽到了。 
  邵年沒多說什麼,把名單報上去了。第二天下午,403第一批探家的戰士就走了。特種部隊跟其他部隊不一樣,所有士兵回家,行李要檢查,這是其一;其二著裝有嚴格規定,只能穿夏常服,迷彩服和其他作戰服甚至作戰靴都不允許攜帶回地方。1號他們明白,只要我們不穿迷彩,我們就跟普通步兵沒什麼分別,他無非就是擔心這些臭小子,回家百分之一萬會洩密,這個也是人之常情,人家孩子當的什麼兵,外人不說,自己爹媽能不說嗎。 
  可誰知道,邵年他們才走三天,上面突然來通知:四天後開始全軍特種偵察「大比武」。這樣的變故我們倒不覺得有什麼影響,可那批探家的就倒霉了。按照從南州到哈爾濱的里程來算,邵年這會兒可能才剛剛到家。1號一句話,通信兵就去群發電報了,只能說這些孩子命苦啊。電報比人快,距離遠的戰士人還沒到家,電報先到家等著了。跟爹媽沒說幾句話,拎著包就折回來了,就這樣,403特種部隊的第一批探親假創造了一個吉尼斯最短的紀錄。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八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作廢,明天晚上10點,我們就要開拔了。其他探家人員都已經陸續返回。我時不時地望著營門口,只有那幾隻沒有探親假的狼狗曬著太陽,懶洋洋地趴在地上。視野中,卻遲遲未見邵年的身影。郎隊問了幾次,我們只能搖頭搖頭再搖頭。被追回來的戰士,也沒有什麼情緒,有的剛到家,爹還沒下班呢,就辭別母親返回征程;而更多的都是攜帶著母親難捨的眼淚再次離開家的。那樣的場面我不敢想,我突然醒悟,人有時候就應該他媽無私一點。欣慰的是我們已經不是新兵了,沒聽見有誰埋怨,畢竟這次全軍的特種兵大比武,要比回趟家重要的多。因為事情突變,「虎崽隊」並沒有第一時間報道,也被徹底炒了魷魚。 
  轉眼又一個太陽落山了,403基地突然靜了下來。時針滴答滴答向十點位置靠近,我們已經全部整裝待發。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向樓上擁來,郎隊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還沒回來?」「應該快了吧!」「這他媽都幾天了?他們家住冰島啊!」「隊長,是冰城!」隊長狠狠剜了我一眼:「這他媽就是逃兵,回來再處理他。」「那我們組還參加嗎?」「當然參加,難道你們組都他媽想當逃兵嘛?」你看,上來狼勁誰都咬,要不是看在你小姨子的面子上,我才不搭理你呢。隊長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圈,又看看表:「來不及了,這樣,由你代理組長,副組長由張振鶴擔任,準備出發。」「是!」我們倆一個立正。 
  我們組多了一個「逃兵」,少了一個邵年,狙擊位置就缺了一個人。我取槍的時候,看見邵年那把寶貝大狙,邵年啊,你不知道你將錯過一生中最遺憾的一次演習啊,我這個人很講義氣,邵年不去是他的遺憾,槍不去那就是我的遺憾,我信手摘下那支「寶貝」背在肩上。 
  這次演習,403特種部隊也是配備了最優良的武器裝備,所有偽裝全部是從頭到腳,包括春秋兩色偽裝草衣,防蚊面罩,偽裝面部支架,衝鋒手套。狙擊步槍上全部安裝最新式的無反射準星外罩。好在大牙不露在外面,否則也得抹上點油彩。1號顯得格外緊張,身上穿著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舊迷彩服,腳蹬作戰靴,一條武裝帶上別著一把手槍。他不斷地催促大家檢驗武器,挨個兒審查每一張臉上的油彩,一隻手整理著每一名特戰隊員的偽裝衣。反覆地強調要密切協同,靈活機動,速戰速決。一再重申:暗襲為正,明攻為奇。當他看見我胸前掛一把衝鋒鎗,肩膀上還背著一支狙擊步槍的時候,重重地拍了我一下:「好,好!」我看著那張被歲月劃傷的臉,有點心疼。一輩子征戰沙場,如今,獵人也蒼老了。我真想叫一聲「爹!您辛苦了」。 
  按照此次演習的程序,首先我們要到南州軍區某大營訓練場集結,在那裡宿營。操場上,等待我們的是兩輛軍用卡車,卡車被偽裝苫布蒙得嚴嚴實實的。打頭的居然是一台105炮車,隊員陸續登車,那位記者,跑前跑後,玩命拍照。1號扶著炮站在車上看著我們。我有點不明白,在他的虎爪子下,這兵當了兩年多了,從來沒見過他如此深情。我看了他一眼,便抓住隊友的手,翻上卡車。車子剛到營門,就聽見那幾隻狼狗聲嘶力竭地狂吠著。卡車衝出403的基地大門,轉眼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車廂裡一片漆黑,我抓著護欄站在一個角落裡。聽著汽車的馬達聲,時強時弱。反正什麼也看不見,索性閉著眼睛給自己打氣……無從想像,等待我們的將是一場什麼樣的「戰鬥」,雖然是演習,但是這場戰鬥,絕對不亞於實戰。身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特種兵,每一名特戰隊員都將為榮譽而戰。想著想著,殺氣漸漸勃起。 
  卡車開了近三個多小時,才到達南州軍區某大營。苫布被掀開的一瞬間,眼睛被震了一下,操場中間已經有早到的各軍區的特戰隊員,此時正在緊張地集結,數十輛卡車整齊劃一地停在他們身後。每一輛卡車衝進來,都會引來他們的目光,此時我們都是中國軍人,但是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將是你死我活的「敵人」。郎隊沖大家招招手:「403到這邊集合!」一百多人站成一個縱隊。「各組點名!報告人數!」「報告!A3組全部到齊。」「報告!C2組全部到齊。」「報告!D7組全部到齊……」「都有了,立正!」郎隊轉身向身後的1號跑去:「報告1號!403特種偵察大隊,參加演習應到148人,實到147人,請指示!」「稍息!」「是!」郎隊跑回隊列前:「稍息!」1號背著手走到我們面前,「講一下!」隊列全部立正。「請稍息!」他仍然是保持著那種溫和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隊伍,沉思良久才慢慢地說:「有一個情況我應該告訴你們,如果我們輸了這場比賽,403特種偵察大隊,將馬上解散。換句話說,你們的成績將決定403編製的生死存亡……」他突然頓住了,所有戰士內心為之一震。不是簡編完了嗎?1號站在那裡看著大家。聲音像甘泉一樣涓涓流過:「我十六歲扛槍,一生中打過無數次仗,也看到過無數弟兄在我面前犧牲。本來想著,歲數大了,退二線了,部隊這樣的生活就結束了。還想著去看看那些死去的戰友,跟他們說說話,燒點紙,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上面一道命令,我又回來了。這就是命,一個共和國軍人的命。我親手組建的403,本想著能讓這個番號保留下去,讓每一名在403當過兵的人都記得這支部隊。可是,上面他媽的居然又跟我說,和平年代,403沒有存在的必要。老子罵他們,罵了又能怎麼樣?我們得拿出成績來,讓人知道我們有存在的必要,我不希望403在我們手裡建立起來,又在我們手裡丟了……」1號一口氣說完,我們的肩膀也變得愈加沉重。「廢話不多說了,這仗怎麼幹,你們自己心裡清楚。講完了。」抬起左手敬了一個禮,隊伍又是一個立正。 
  當晚我們睡在了操場上,我躺在那裡抱著邵年的狙擊步槍,看著滿天的星斗,耳邊久久迴盪著1號的話:這就是命,一個共和國軍人的命……內心瞬間升騰起一陣從未有過的自豪和驕傲。當了快三年的兵,我第一次靜下心來對自己說:「你是一名軍人!中國軍隊的精英———特種兵!」一顆流星劃過北斗星,現在的時間應該是後半夜兩點多了,我卻怎麼也合不上眼睛,一直盯著星空,耳邊是戰友們輕輕的呼嚕聲。如果403真的解散了,那將是我軍旅生涯中的一個莫大遺憾。 
  起床號吹響了,我這才第一次有機會打量一下兄弟部隊。論裝備基本上差不多,瞧神色基本差不多。論成敗,那就差得太多了。我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輸得起,而我們是背水一戰。這一次比武,403特種大隊必須壓倒一切,勝利志在必得。 
  部隊沒有出操,而是原地休整,1號看樣子昨天晚上也是失眠了,雙眼佈滿血絲,面容好像一夜蒼老了許多,我盯著他看,不知道因為什麼,我對他突然有了一種類似親情的感覺:「多好的老丈人啊。」上午8時,各大軍區所有參演士兵準時在操場集合,403特種大隊站在中間位置。微風吹起,捲起塵土掠過每一名戰士的臉。而此時1號卻站在觀禮台上,身邊站著十多位將官。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將走到麥克風前:「同志們!」「卡!」幾支方陣同時傳來一聲脆響,那是立正強有力的靠腿聲。「請稍息,首先,我代表中央軍委、三總部,在這裡向你們表示慰問和由衷的祝賀,預祝演習圓滿成功。」身邊的幾位將官帶頭鼓掌,而台下的士兵卻始終呈現出一種威嚴的肅穆。「同志們,你們是中國軍隊的驕傲,你們代表著中國軍事的發展水平……和平年代,軍人不能失去鬥志……」大概是天氣炎熱的原因,我手心開始出汗。台上那位大爺還在喋喋不休地講著。聲音拉得很長,讓人生厭。好不容易他講完了,又衝上來一位身材消瘦的少將,但是這位將官說話的語速乾淨利落:「同志們,我是此次演習的總指揮賀道泉。首先要說明一點,這次的演習是中國建軍以來,首次單兵種之間的對抗演習。將全面檢驗中國特種部隊目前的戰術水平的運用和單兵作戰技能,既然是比武,就一定有輸贏,此次演習最終的戰績統計,將依據國際慣用的計算方式,給各大隊的戰績做出評估計算,各大隊應嚴格執行演習規則。在我這裡就沒有『和平年代』這一說。那美國、小日本看我們中國眼紅得很,那是從你們毛爺爺那輩兒結下的梁子,什麼叫和平年代,那是給老百姓聽的,我們不是老百姓,我們的弦永遠要繃得緊緊的,現代國際形勢瞬息萬變,打一場仗也就需要一個理由而已,戰爭一觸即發,沒有好的軍事素質如何面對。雖然只是一次演習,但是我希望你們打出中國特種部隊的威風來,大家能不能做到?」「能!」響聲震天。「我宣佈:94摘星演習開始!」 
  演習地點:甘肅某山區,縱深八十公里範圍內。 
  演習背景:設想第三方國家特種部隊從邊境線秘密向我國滲透,企圖破壞我國後方重要基礎設施,我們實施反非常規作戰,圍剿,殲滅入侵敵人。 
  演習科目:特種作戰、重點目標打擊、夜襲、聯合打擊、野外求生、野外實兵對抗、反空降、戰場支援、登陸抗登陸、滲透與反滲透、搜索與救援、聯合突襲、野外機動、部隊偵察以及心理戰、爆破目標搜索、敵情報告等共計四十八個訓練科目,每個科目按照任務的難易度分數不等。同時各戰鬥小組,必須完成戰鬥經過圖、戰區交通圖的繪製。 
  戰績評估:佔領、收復的地區;斃、傷、俘敵的數字和繳獲;毀傷敵人武器裝備物資的數量等戰果。 
  此次演習,指揮部一共設立了三十一個戰場觀察所。所有參演特種部隊首次使用最新式的多點式激光模擬收發器,全身共計十六塊接收板,分佈在腿、臂、胸、臀等位置,在攻擊背心內裝著一部報警器,該接收器可以根據士兵受彈位置,進行估算是否失去戰鬥力,例如胸、頭等重點位置著彈,警報馬上就會響起,按照演習規則,該名士兵陣亡。模擬器與指揮部的電腦主機相連,在指揮部的電腦屏幕上,可以很直觀地看到戰場各個大隊的傷亡情況。 
  403特種部隊前方由郎隊指揮,後方由1號統一指揮。此次扮演的角色———藍軍(入侵者)。1號告訴我們說,403的對手就是南州軍區的夜老虎。1號反覆強調,不要與夜老虎發生正面衝突,保存實力,該撤就撤,不丟人。 
  演習正式開始時間是晚上10時,各大隊已經迅速登車趕往指定地點集結。等待我們的卻是一架直升機,而我們的出發時間卻是後半夜1時……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四九   
  403特種部隊作為此次演習入侵方的藍軍,一共分為兩支分隊,由北向南入侵紅軍領域。根據作戰地圖上顯示,演習場地是一個地形異常複雜的地區,上面的圈圈點點,標記出山峰、河流、樹林、公路。整個演習戰場被劃分為六個區,1、2區屬於紅軍領土縱深,主要打擊目標均在其範圍之內。3、4區向北一側是屬於藍軍領土長約11公里的模擬邊境線,5、6屬於境外。所謂邊境線無非就是在地圖上5、6號區與3、4號區交界處的一條曲線。據說地點是南州軍區推薦的,我們明顯吃虧,畢竟不同於我們平時訓練的地形。直升機就停在一邊,飛行員始終坐在機艙裡等待起飛的命令。我看著靜止不動的螺旋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今天的時間要比昨天的時間慢。 
  部隊按照目前編製只剩下26個戰鬥小組。戰場火力主次分別為:120分隊採取大縱深攻擊,為主力部隊;而我們118分隊,分成東西兩翼,作為120主力部隊的雙向側翼掩護,戰術上多以打穿插戰、襲擾戰為主。目的吸引分散紅軍主力,力求將其鉗制、分割。配合120分隊完成最終任務。按照演習規則,每名士兵除訓練模擬接收器以外,還發了一張比撲克稍大點的白牌,如果「陣亡」,必須將白牌插在鋼盔上,以示退出戰場。郎隊演示了一下,我看著他鋼盔上的白牌特別刺眼,那是被戰敗,恥辱的象徵。 
  已經午夜了,天空突然烏雲密佈,一塊一塊地拚命擠在一起,一種沉悶的壓抑感隨著四周逐漸漆黑,也慢慢襲上心頭。郎隊和我們幾個組長仍然聚集在操場一角,路燈下,對著地上的作戰地圖仔細地研究著。他聚精會神地咬著煙,給大家下達任務:「我們晚到戰場幾個小時,『夜老虎』一定會抓住這幾個小時的空當,向北急行軍,按照行軍速度估算,凌晨之前,他們還進不到3號、4號區,現在應該在距離邊境線以南六十公里處,一定完成了兵力的集結。挖好了坑兒等著我們呢。你們G4組索降點是5區,也是咱們第一個落地的,落地後一刻也不要耽誤,馬上給我急行軍,天亮之前必須到達邊境線潛伏,凌晨6點之前必須進入3號地區,行進10公里後,迅速回撤到5號區。明白了嗎?」「明白!」「C2組的位置也在5區,也是投放位置最靠近邊境線的,在G4前面,你們做前哨偵察,落地後,馬上滲透3區,將行進路線偏西20度,實施散點式攻擊。如果能到達2號區以東,及時改變方向向西走個直角,嘗試著小規模地與紅軍接火,想盡一切辦法擾亂他們的判斷,拉住敵人,將其引入4區,遇到頑強抵抗,迅速撤回6區。三個小時以後,再次滲透,這一次我要求你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在明天晚上9點之前,迂迴到2號地區。必要時,可以採取頑強抵抗,拖住敵人,你們可以犧牲掉。打得時間越長越好,明白嗎?」C2組長點點頭看了我一眼。不用看了,地圖人手一份,我不偷你的了。「D7組,你們的任務就是在C2的行動路線上打S形穿插,發現敵人盡量躲避隱藏,再側翼掩護C2組,不到迫不得已千萬不要暴露。發現敵人後,咬住他的尾巴,與C2組形成前後夾擊態勢,能殲滅就殲滅。不能殲滅,D7要吸引火力,幫助C2脫身。明白嗎?」「明白!」連野少有的嚴肅。尤其是點頭的時候,非常用力。我在一旁看著想笑。「A3組,行進路線是略線,直接進入3區,以最大速度向縱深推進,經過的地點要留下『士』標記,該標記偏左45°角為真實方向。你們作為誘餌,發現敵人就跑,盡量採取襲擾手段,最大限度地疲憊、消耗敵人的體力……所有人一定要注意紅軍給咱們準備的地雷,大家都明白了嗎?」「明白!」「解散!」118分隊12個戰鬥小組,所有任務逐一下達完畢,基本採用中央突破兩翼包抄的基本戰術,採取三組為一行動群,前三角進攻陣形。此次行動有一個很形象的代號:美圓行動。口令一天一換,多是問句。例如:口令?回答:什麼。如果對方再問一遍口令,回答他的就是子彈了。 
  距離行動時間越來越近,雲層壓得更低了,也許是這種陰沉讓人容易睏倦,有的特戰隊員居然坐在那裡瞌睡起來。隊長走過去照大腿就是一腳:「我告訴你,你什麼時候都可以困,惟獨現在不能困!」那名士兵急忙振作精神,抓過手中的槍,揉著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支起眼皮。如果說讓我一起見八個老丈人,俺絕對都不會緊張,那是事實。而此時,卻有一種大戰將至的激動與不安,那顆騷動的心不太會跳了。從手指頭到腳後跟都繃得緊緊的,沒有一絲去年參加演習的那份輕鬆。郎隊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集合!」他站在隊伍前面做最後的戰前動員:「大家別緊張,我們前一階段針對夜間訓練有著充足的準備,就按照平時訓練的來,不要被他們嚇著,都是一樣的人,你們應該相信自己。靈活運用戰術,四個組實施大縱深攻擊時,絕對不能採取奔襲這樣的戰術。穩紮穩打,不要求得分,把心裝在肚子裡,既然都是特種部隊,比的其實就是一個心理素質,沒什麼可怕的,必要的時候上手段!」隊長把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大家明白他的意思,都點點頭。這個時候直升機的螺旋槳開始徐徐轉動,接著又慢慢地停了下來。郎隊一揮手:「一會索降的時候,千萬注意安全,寧可失敗,人員也不能出現什麼意外,登機!」郎隊剛喊完,就看見飛行員跳出飛機,向這邊跑了過來。我看了一眼周圍,沒發現1號,這會兒估計在總指揮部呢。真想聽他再罵兩句,好激激戰友們的士氣。 
  「不能飛了,一會有大雨。」「什麼?」「有大雨就不能飛!」「這他媽的不是耽誤事兒嗎?」「現在不是還沒下呢嗎?」隊長仰頭看看夜空。「剛接到的通知,這樣的天氣絕對不能飛!」飛行員沒有商量的餘地,說完轉身想走,隊長上前一把拉住他:「肯定有辦法,你們開了多少年飛機了,這點雨算什麼!」「就是開了多少年飛機,才知道這樣的天氣不能飛!你們不要命了?」「大校同志,你知道我們再耽擱幾個小時,這次演習我們就完蛋了。」隊長說的不無道理,如果再給紅軍幾個小時,他們完全可以把兵力部署在邊境線上,那時候別說滲透,就是踏進去一步都很難了。仗必須在藍軍的底盤上打,否則我們將會被全部壓縮到5、6區,寸步難行。隊長居然跟那個飛行員爭執起來,而那飛行員卻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人家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他們還沒吵吵幾句,天邊一道閃電撕破夜空,接著一聲悶雷,我們渾身一震。這樣的鬼天氣,怎麼偏偏讓我們趕上了。 
  雨滴開始「辟里啪啦」地打在我們身上,隊長急得滿地轉悠,最後對著電台兵喊:「給我接指揮部。」最後的最後,是郎隊將演習的重要性和實戰性逐一申訴一番,指揮部才決定冒險起飛。螺旋槳抽打著雨水,巨大的風壓,將雨水加速了幾十倍,吹在臉上陣陣疼痛。我們迅速登機,直升機在夜色中頂著大雨向目標區飛去…… 
  飛機按照事先安排首先到達的是5號區,G4組第一個索降,我們四個人順著繩索滑到地面,腳下光亮亮的一片,已經出現大面積的積水,路面泥濘不堪。我拿出塑封的地圖,嘴裡叼著手電,在地圖上測算到邊境的距離:22公里。按照隊長的指示,我們必須現在就向邊境線前進。平時二十幾公里不在話下,可今天,天降大雨,路況不明,無疑增加行軍難度。距離攻擊時間還有不到四個小時,我們必須馬上抓緊時間到達指定地點。這個時候不需要隱藏,現在5區不可能有藍軍的部隊。我們幾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摸索著前進,速度明顯遲緩,但是沒別的辦法。起初渾身冰冷,走了一會兒,大概是體力消耗的原因,出現了一個身體幾種溫差的狀況。22公里,我們足足走了近四個小時,到達指定地點的時候,天已經完全大亮。眼前的地形讓我們徹底失去信心,平原地帶,視野寬闊。距離滲透時間不到半個小時。我們找了一個地勢坑凹的地方,開始偽裝,大家從背囊裡掏出草衣和偽裝網,將雜草樹枝互相插在身上。槍支上全部套上偽裝罩。我看著手錶,等待進入的時間。 
  大雨漸漸停息,平原籠罩在霧濛濛的水汽當中,可見度不到兩百米。我打開地圖,幾個人商量行進路線,張振鶴看著地圖說:「這裡是個好地方,方便隱蔽,能打能退。」他指了指一片草綠色標記。距離前方四公里,有一片樹林,那裡是我們潛伏的最佳選擇。我們必須馬上到達那裡,「走!」G4組悄悄潛入敵方領土。草木叢生,多少起到一點隱蔽的作用。四個人拉開散兵線,我走在最前面,雙手握著那把85衝鋒鎗,向那片樹林跑過去。 
  當我們撥開迷霧,看清楚眼前的時候,為子小聲罵了一句:「他媽的,怎麼跑這兒來了。」地圖上標注是一片樹林,地圖沒錯,的確是樹林,但是樹林底下睡著「人」呢。很壯觀的一片墳地。「對死人不敬,小心遭報應。」我隨口說了一句。為子這小子相當迷信,急忙改口道:「呸呸,各位爺爺的爺爺,奶奶的奶奶,打擾打擾,我們就是借個道過去……」「不是過去,是在這兒潛伏。」「哦,爺爺的爺爺,奶奶的……啊?在這兒?」「別廢話了,趕緊找地方隱蔽。」我找了一個靠近樹林邊上的一座大墓前蹲下,專注地盯著周圍的情況。為子一個墳一個墳跳來跳去,看看這個墓碑,看看那個墓碑。朱海靠近灌木叢埋伏下,張振鶴見為子還在繼續瀏覽就問:「你幹什麼呢?」「哎呀,這往哪兒趴啊?」「快點!」我回頭看了一眼,為子很迷信,有時候也很膽小。為子終於找到一個墳丘安頓下來,我大概看了一下各自的攻擊位置,還可以,基本上可以警戒周圍。只等霧散去,我們就可以行動了。 
  按照隊長的行動計劃,我們必須進入到十公里的範圍內,迅速撤回5區。可是現在我們一共走了不到四公里。迷霧沒有散,反而越來越濃,化成水,順著樹葉滴在我們鋼盔上。我向張振鶴擺擺手,他拎著槍跑了過來,「怎麼辦?深入十公里,現在還差很多呢。」「我看這樣,我們擔心能見度低會有危險,紅軍也一樣是這樣的想法。估計他們也沒什麼大動作,隊長讓我們進到十公里,馬上撤回5區,肯定是希望我們留下腳印。」「大哥,你看看這天兒,能留下什麼腳印?」最後,我們達成共識,開進!我們四個人拉開散兵線,頂著重霧向前摸去,鋼盔上的水滴在肩膀上,偽裝草衣貼在身上。遠遠一看,就跟一個落湯雞一樣。按照進攻隊形,張振鶴走在最前面,我斷後。我把狙擊步槍掛在胸前,手裡緊緊握著那把衝鋒鎗。這裡四周靜悄悄的,一點聲響都沒有。能見度極低,我們只能依靠耳朵仔細分辨周圍的環境。作為特種兵來說,最怕的就是這種靜。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張振鶴手一抬,突然蹲下,為子跟朱海迅速向兩邊躲去。我急忙抄起狙擊步槍。張振鶴看了一會,又繼續擺擺手。靴子踩進水坑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我們開始留意腳下,盡量踩在泥土或者石頭上。當張振鶴再一次停下的時候,我開始懷疑他的判斷力。他折了回來,「距離差不多了,我們別往前走了。」我點點頭,衝著為子他倆揮揮手,我們開始後撤。 
  我們一直退到「邊境」外,等待下一步任務。為子打開電台:「銀行,銀行,4號車呼叫。」很快與隊長聯絡上,而下一步指示仍是前進十公里後,再次撤回來。「如果只要腳印的話,我們四個手上都套上鞋,總這樣進去又出來,這仗還打不打了?」為子沉不住氣。我站起來,語重心長地說:「別在那兒磨蹭了,趕緊行動。」G4組第二次進入3號區。大家大概是覺得剛才走了一趟,沒什麼情況,這一次走起來就像交差一樣,朱海走得快,我幾次制止他。到達十公里的時候,我們做了一次短暫的休息。在原地潛伏了一個多小時後,再次撤了出來。對於隊長此次安排,後來評價說:如果想起到擾亂敵人的目的,就必須與敵人接火,那樣效果明顯。而我們的腳印,後來的確是被紅軍發現,但是很快被他們否了。原因很簡單,特種部隊沒有四個人的班組編製。 
  當我們再次接到任務的時候,倒吸一口霧氣。按照隊長的命令,我們組從5區直接插入到3區,這一次路線有調整,路線正好是進攻的中軸線上,隊長要求遇到敵人,主動交火。然後繼續迅速後撤回5號區。我們組就四個人,主動跟敵人交火?我沒問他遇不到怎麼辦。我們只能第三次進入3號區。 
  我把16開的作戰地圖仔細地分析了幾遍,按照隊長給出的路線看,應該是敵人最有可能設伏的區域,而且地形多變,以山地為主,這樣的地形太適合打伏擊戰、殲滅戰了。命令就是命令,不明白也得嚴格執行。一進入3區,我要求全隊進入靜默狀態。樹木不多,零散地東一棵西一株,我們沒有走小路,怕有地雷,成菱形在距離路面一百多米的地方,平行向前摸去。 
  走了一個多小時,前面的地形就變得複雜起來,既有起伏的山巒,也有狹窄的河谷。南州軍區可真會選地方,地勢上我們403就已經吃虧了。再向前方二十公里,就是此次演習的主要戰區。奇怪的是演習開始這麼久了,按照行進速度,早就應該有部隊接火了,但是現在卻始終沒見一名紅軍士兵,沒聽見一聲槍響,甚至連自己的人都像蒸發了一樣。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們行動方向出現了偏差。再次校正後確定方向沒錯。張振鶴跟上來,小聲在我耳邊問道:「怎麼不走了?」「你看看,還走得了嗎?」我把目前的方位在地圖上指給他看,他猶豫了一下。「不能再走了,我看原地潛伏吧。」我回頭目測了一下撤退路線,還好,遮擋物很多。收起地圖的一瞬間,有一種不安的感覺。我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我伸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然後指了一下左側的幾塊石頭,伸出一隻拳頭。朱海會意,跑到那堆石頭後面,在沒有迫擊炮的情況下,石頭是最好的掩體。右邊有一片低矮的草叢,適合伏擊和掩護全組撤退。為子和朱海迅速散開,找掩體隱蔽起來。我把衝鋒鎗往肩後一扔,摘下狙擊步槍,一拉槍栓。跟張振鶴對視了一下,我們倆微微一笑,這個時候,我是一名狙擊手。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歪脖樹,我點點頭,他便拎著槍爬了上去。我趴在那裡,一邊用望遠鏡觀察一邊拔草,我將草葉蓋在前面伸出的槍口上,又拔了一些青草掛在偽裝眼鏡上,只露出眼睛,新鮮的青草離鼻子很近,特有的芳香,使得我心態平穩了很多。 
  當我再側過頭看朱海和為子的時候,發現他倆已經不見了。我用舌頭打了一個響聲,這才看見距離二十多米外的一個草叢中,伸出一隻手。再轉頭,接著在我左翼的一堆爛草也伸出一隻手,為子怎麼沒有像朱海那樣找一個掩體來偽裝自己,完全沒有領會我作戰意圖嘛。「石頭!」「哦。」他摸起一塊石頭給我扔了過來,差點沒砸到我。「我他媽讓你到石頭後面的草叢裡。」如果一個火力點設置的失敗,很有可能招致全組人陷入與敵人糾纏的惡戰之中。所以為子的位置就顯得至關重要。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外,這樣的偽裝要求隊員性格必須沉穩,耐力十足。之前我只見過邵年使用過這樣的偽裝技巧。再看那堆爛草開始向石頭慢慢移動,草堆最高的位置肯定是他的屁股,更我讓費解的是,居然在那堆爛草的「制高點」上,還有幾朵黃黃的小野花。「為子啊,為子,你這樣偽裝真他媽的是畫蛇添足,如果沒有花反而好些,因為那幾朵花開在那裡,實在太顯眼了。」我又好氣又好笑,看著「草堆」移到了指定位置,便指了指開在他身上的花,五指併攏,又張開。「花!」距離遠,我沒敢喊出聲,只是用口形告訴他,他回手拔掉,扔到一邊。人民的解放軍怎麼可以這麼沒愛心,一草一木不也是生命嗎。我拔掉身邊一撮草,繼續偽裝自己。最後,對著為子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問他我隱蔽的情況如何,他豎了一下大拇指。那棵樹上已經找不到張振鶴的影子,但是仔細一看,才發現,張振鶴偽裝得不太完美,因為他顯得過於茂盛了。偽裝的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決定於特戰隊員是不是真的與環境融為一體。這是潛伏戰的重要標準之一。 
  時間分秒過去,那種馬上遭遇敵人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因為這裡實在太靜了,參演的士兵少說近千人,怎麼可能這樣敏感的地域沒有設伏呢。我拿出撤退用的煙霧手雷放在一邊,必須遵從隊長的命令,但是我的確不敢再向縱深前進了,能趴下已經是萬幸了,我們只能潛伏在這裡,伺機打響第一槍,然後腳底下抹油,全線後撤。所以四個人基本上呈阻擊陣形,而不是進攻陣形。我始終舉起望遠鏡向四周望,可是這個地球上好像就剩我們四個人,因為處於敵占區,我根本就不敢使用電台聯絡,哪怕是輕微的一點聲響、動作被紅軍隱藏的狙擊手發現,我們的後果都將是第一個被踢出戰場。我們惟一能做的就是一動不動地趴在濕乎乎的地面上。此時霧氣已經慢慢淡去,溫暖的陽光開始灑下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十   
  樹枝傳來微微的晃動,張振鶴把手指向11點位置,我急忙拿望遠鏡套過去。果然,一個小隊向這邊靠過來,因為士兵穿著都是經過偽裝的,紅藍標誌根本就看不清楚,是敵是己,靠近了再說。我放下望遠鏡,將狙擊步槍立起來。還好是五個人,隊形完全是前三角後掠翼戰鬥隊形行進,走得很小心。幾乎是走走停停,顯然是在搜索,一組人剛走過去,旁邊又閃出一組,這才是兩隊的梯次搜索隊形,可攻可退。最後那組人居然在距離我們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埋伏了下來。他媽的,怎麼偏偏在這裡設伏,這樣的距離我們已經完全喪失了撤退的可能。 
  現在想什麼都白想了,只能盯著前面觀察他們的動向,兩組人拉成一條散兵線,迅速散開。這個時候一名士兵突然站起來,拿著望遠鏡向我們這邊看,接著好像跟幾名士兵說著什麼,馬上有三名士兵悄悄地向我們這邊靠過來,我注意到我們佈防的位置距離路面太近了,當初只想撤退方便,現在……幾名士兵在距離我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開始在地面上放置地雷。我屏住呼吸,用槍瞄準其中一個,我相信,一旦被他們發現,幹起來,這三個肯定是跑不了了。我用準星套在他鋼盔上的信號接收點上。其中一名士兵辦完事兒,舉起一隻手臂,那一瞬間瞄準鏡裡清晰地看見了一塊藍色標誌。哎,一顆即將陣亡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自己人,哪個組的怎麼跑到我們線上了。我剛想去招呼他們的時候,突然,樹上傳來一聲狙擊步槍的擊發聲,隨之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中,傳來報警的「嗶嗶」聲。接著灌木叢一陣晃動,一顆煙幕彈原地爆炸,頓時白煙升騰。有情況!我急忙調整射擊方向,可是整個瞄準鏡都被白色的煙霧蓋住了。很快灌木叢恢復了平靜,一名士兵從裡邊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白牌。哈哈,老張立功了,我衝著樹上豎起大拇指,他擺擺手。我突然想,既然自己的隊友都不知道我們的存在,乾脆就這樣潛伏下去吧,起碼可以做個策應。那名「陣亡」的士兵,走到前面那兩組面前。果然是紅軍的一名特戰隊員,我聽見那邊有人說:「夜老虎不是牛逼嗎?看看咱們誰『虎』。」那名紅軍的特戰隊員沒說話,把白牌往地上一扔,拎著槍走了。 
  前面那兩組並沒有馬上撤離的意思,其中一組人向山上摸過去佔領了一個制高點,餘下的一組,迅速調整陣地方向,看樣子他們是想打一場阻擊戰。他們還算明智,因為老張這一槍有可能馬上會招來一次殲滅性的打擊。你們在明,我們G4在暗,來個漁翁得利吧。這個時候太陽大爺也說:「你們在明,我也在明,烤全虎嘍。」已近中午,濃霧早已經被蒸發掉了,熾熱的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清晨還翠綠的青草,此時已經漸漸萎縮。地面開始反潮氣,渾身潮乎乎的,奇癢難當。地面上的蟲子也開始活動,東一個西一個。 
  等待中的大仗一直沒來,可我們趴在那裡卻有點受不了了。算算已經足足臥了四個多小時了,身子下面如果壓個雞蛋的話,也應該出小雞了。小雞沒有,尿有了。我如果站起來,跑一邊小便,肯定被自己人發現,我現在特別滿意G4的偽裝效果,因為難得,所以不想破壞。我欠了一下身子,用匕首滑出一道引水溝……舒服多了。我突然看見為子一直盯著我壞笑,我用千里傳音罵了他一句。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那些蟲子已經躲在葉子下面睡午覺了,而預期的殲滅戰終於打響。首先是山頂那組人,發現了前來清除的幾支小隊。但是沒沉住氣,沒等紅軍進入伏擊圈就首先開火。槍聲響後,我們視野裡還沒出現紅軍的影子。 
  眼看著山上打得熱火朝天,槍聲大作,山下兩組人卻握著槍瞪著大眼睛,拚命地搜索目標,真他媽笨蛋。張振鶴突然從樹上跳下來,向我這邊爬過來:「咱們趕緊閃,要不一會兒就走不了了。」「還沒打呢?」「別打了,你聽聽這槍聲,人數肯定多於我們。」我想紅軍這次一定是報復性打擊,火力強大,山頂上的槍聲漸漸微弱下來,之後就是零星的槍聲,後來就乾脆銷聲匿跡了。處於山下的那組還在張望著,張振鶴的決定是對的,這樣的火力之下,漁翁做不成,就成替罪羔羊了,但是我也不能扔下兄弟部隊不管啊。 
  我拿起地上的一顆煙霧手雷,拉開後,用盡全身力氣向那邊扔過去。平時八十多米的成績,現在估計小一百米,煙幕彈準確落到他們陣地前。「彭!」炸開了,煙霧迅速蔓延。兄弟們,不用謝我了。「撤!」我喊了一聲,為子、朱海從旁邊躥出來,全組人便向北邊急撤。正當我們全速後撤的時候,身後的槍聲乍響。原來我犯了一個低級錯誤,本來是想讓那組人及時撤走,可沒想到,那顆煙幕彈成了信號彈了,馬上就被攻上山頂的紅軍發現了,伏擊戰馬上被壓製成了防禦戰。我突然停下腳步:「不行,這麼走了,那組人肯定完蛋了。」「他們人多,我們過去一樣交代。」張振鶴不同意我們返回營救。「老張,你跟我說句實話,如果不是演習,我們回不回去救他們……」 
  當我們折回去的時候,那組人已經完全被四面上來的紅方壓縮在那個小山坑裡。此時兄弟組的陣地上,煙霧瀰漫,紅軍始終不敢靠前,只是使用強大的火力壓制性進攻。「為子跟我走,你們倆去那邊。」我帶著為子貓著腰向旁邊的一片灌木跑去,張振鶴則帶著朱海向另一側小山上摸過去。我支起狙擊步槍,等待張振鶴倆就位,我瞄準最遠處的一名士兵。當我看到老張他倆已經找好位置,我的槍響了,張振鶴的槍也響了。一名士兵「中彈」站了起來,死就死吧,居然詐屍,站起來向兩邊張望著。我倆繼續不斷射擊,很快紅方陣地又有一名士兵站了起來。對於他們來說,槍聲來自兩個方向,印象中應該是兩個小組。當紅軍第三名士兵被打中以後,紅軍在沒有弄清楚子彈方向的情況下,開始後撤。之前被壓制的兄弟組來了精神,槍聲喘過氣,開始進行反攻,很快紅軍消失了。 
  我們急忙轉回去,結果一看那組人,好傢伙,打得灰頭土臉的。一名士兵被亂槍打中,站在一邊,組長跟牧師一樣,正給他做思想工作。另一名士兵看著山頂嘴裡罵著:「他媽的,他們手雷扔得夠遠的,整得我什麼都看不見了。」張振鶴一旁看看我笑了。我急忙岔開話題:「你們是哪個組的?」「120分隊的,J9小組。」「哦,怎麼壓到我們線上了?」「不知道啊,1號說讓我們倆組在這裡設伏,我們就趕過來了。」「你們那組人也真夠戧,怎麼把你們扔下就跑了。」為子憤憤不平。嗯,為子說的好,這個時候不賣人情什麼時候賣。我過去拍拍那名小組長的肩膀:「如果我們不及時回來救你們,你們就被全滅了。」「及時回來是什麼意思?」靠,說錯話了。「那什麼……是這樣的,我們正好路過啊,聽見幹起來了就回來了。」張振鶴急忙打圓場。正當我們聊著,山頂上又衝下來一組人,為子端起槍就準備「突突」。「自己人!」J9的組長急忙攔住。果然正是剛才夾著尾巴逃走的那個小組。幾個人氣喘吁吁衝到近前,一個組長模樣的人呼哧呼哧地說:「怎麼樣?有死的嗎?」「就一個,你們組呢?」說著指了指旁邊生悶氣的「烈士」。那名組長搖搖頭。「當然沒有了,三條腿跑,當然快了!」朱海做出正確的總結。「誰他媽跑了,我們那是吸引火力,結果他們沒跟著來。」「哦,哦,吸引火力,說的真好聽,你們跑得比野豬都快,吸誰啊?」為子跟那個組長在那兒鬥嘴。「為子,別說了。」我急忙制止。順便看了一眼張振鶴,他當然明白我這一眼的含義。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那名組長打開地圖,找到最近的觀察點,對那名「烈士」說:「早點走吧!到那裡集合。記得把白牌戴上……」「我他媽不戴,跟死媽似的。」說著狠狠地扔了出去,背著槍走了。音樂該起了:送戰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響起咒罵聲……「也不知道誰出的餿主意,犧牲就犧牲,戴上那玩意兒簡直就是恥辱的標誌。」不知道誰罵的,聲音很陌生。我們G4作為403優秀戰鬥小組,一定要在兄弟部隊面前,表現出良好的軍人作風和素質,我一揮手:「別看了,以後掛的人多了。走吧走吧!」 
  所有「犧牲」的士兵都非常反感在自己鋼盔上插那張白牌。到演習結束,這也是惟一一個所有特戰隊員都沒有執行的命令。 
  四周恢復平靜,我們已經漸漸遠離J9。如果按照郎隊的命令與敵人接火後,迅速撤回5區,現在應該是圓滿完成第一個任務。我們後撤到安全一點的地方,我讓為子馬上聯絡隊長,接受下一個任務,我蹲在地上繪製戰鬥經過圖。為子呼叫了好久對方還沒有任何回音。「怎麼回事兒?」「聯繫不上!」「是不是沒電了,趕緊搖啊。」「有電啊!」「他媽的,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聯繫不上。」是啊,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聯繫不上了。我焦急地等到下一個命令,G4不想出什麼風頭,但是這個時候,我們不想離開戰場。 
  眼看著天色暗下來,晚上是特種兵行動的最佳時間,我們現在必須得到指示才能進行下一步行動。我看著地圖心急如焚。「怎麼了?」張振鶴走到我身前。「聯繫不上了?」「呵呵,我們是特種兵,完成任務是第一位,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隊長從前不是說過這樣的話嗎?」「老張,我覺得你在忽悠我,你那腳……」「不一樣,懂嗎?現在是演習,在這個區,我們403跟夜老虎是單挑的。人數上本來就少,我們再撤到一邊看熱鬧,就是生存下來,我們都輸了,還有什麼意義呢。」他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們就當隊長陣亡了。」「啊?」老張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當然是有他的道理。一支擅長長期潛伏、滲透的特種部隊,很多時候是完全需要自己來掌握戰鬥方向的。「好,我們就當隊長陣亡了。」我有些激動。為子一旁說了一句:「啊?隊長都陣亡了,那我們還他媽玩什麼啊?」「閉嘴,我們在這兒假設呢。」「膽子可真大,拿隊長小命開玩笑。」 
  我跟張振鶴仔細地研究了一下地圖,如果我們今天晚上就通過3區直接進入1區的話,四十公里的路程是小事兒,很有可能會遭遇埋伏,在3區到1區之間地面根本沒有可能滲透進去。紅方百分之百做好一切準備,挖好坑兒等著我們呢。之前遇到的都是搜索小隊,主力一定全部壓在後方,也就是此次演習的主要戰場,1區、2區。就算我們僥倖潛進1區,很有可能會完全打亂全局部署,而且乾脆就是有進無回。為什麼戰場這麼平靜,是沒到該打的時候。紅藍雙方都不敢輕視對方,況且此次演習對於403意義重大,對於夜老虎更是涉及到一個名聲的問題。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所以目前整個戰事還沒有聽到什麼大的戰役,只是零星的接火。沒錯,都在試探對方。最後我們決定,只等天黑,進到4區與2區的臨界點上轉悠一圈。按照隊長事先部署,明天晚上9點之前,我們很有可能在那裡與C2和連野的D7匯合。 
  晚上8時,張振鶴帶上朱海去弄點吃的。我們終於聯繫上前方的隊長,得知,120分隊前進中受到強大的阻擊攻勢,傷亡慘重,目前已經後撤二十公里,轉入全線防禦。突襲任務失敗。1號果斷決定由118分隊接替120,放緩進攻節奏,利用山地險要多變的地形,決定與夜老虎周旋,打一場游擊戰,拉長、打亂其前沿戰線。等到將夜老虎的全部防線擾亂後,120再次發起進攻。郎隊長給我們下達的最新命令幾乎與我們的想法一致,不同的是,明天凌晨3點之前,必須趕上前面的C2和D7。3點之前?少說四十公里,這不是開玩笑嗎?白天急行軍差不多。晚上行進怎麼可能跟白天一樣玩命地跑,演習是玩笑嗎?當然不是。隊長的想法當然授命於戰爭販子周大虎,怎麼說,我們也算是親戚了,這樣一想,突然恨起張振鶴來,我跟周亭的關係,他應該是最清楚的。怎麼可以把我姐夫設想為陣亡呢?心眼小的人通常眼睛也小,正巧他倆回來了,我看了他一眼,他迎上我的目光笑著問我:「幹嗎瞇著眼睛看我?」「壞消息,隊長沒有陣亡……」 
  我們幾個聚在一起,再次打開行軍地圖,必須規劃今天晚上的行進路線,夜間行動不同於白天,依靠聽覺搜索危險遠遠高於視覺,我們喜歡晚上行動,夜老虎他們一樣喜歡。劣勢: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隊長已經證實,今天晚上C2、D7都將在2區匯合。必須在天亮之前完成十一個小組的兵力集結,估計一場惡戰在所難免。時間緊迫,大家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就趁著月黑風高上路。 
  我開始計算一個小時的行進速度,但是畢竟是晚上,不可能很快,為了防止一顆手雷把我們全部報銷,G4採取菱形進攻陣形。走得很小心,幾乎是步步為營試探著向前摸索,稍微有一點響聲,我們都會在原地趴上好久。就這樣走走趴趴,一個小時後,行進距離不到兩公里。這樣的速度在戰場一定是會被軍法論處的。山區的夜晚,天氣悶熱,加上潮濕。灌進鼻子裡的是一股濃重的腐臭味,隨著樹木逐漸茂密,討厭的蚊子也突然多了起來,編組成幾支飛行大隊輪番向我們進攻,我們只是小心地向前搜索前進,根本沒人搭理這些嗡嗡亂飛的蚊子。摸索了近十公里的時候,那種到處藏人的感覺逐漸明顯起來。郎隊長說過:仗打多了,就會對戰爭有預感。我示意隊伍停下,我趴在老張的耳邊低聲說:「我們這樣走下去,根本就不可能到達。但是這樣的地形,我們實在太危險了。」「那怎麼辦?」「心理戰!」「啊?你又想出什麼花樣來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六部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一   
  路上,四名特戰隊員背著槍,大搖大擺地向前走著,而且不斷地聽見他們幾個哈哈大笑,說話聲音也很高。 
  「今天還沒看見藍軍什麼樣呢,就被干死了。你說多他媽倒霉吧,你怎麼死的?」 
  「跟藍軍主力遇上了,那傢伙打得,人腦袋都打成狗腦袋了。」 
  「最後誰贏了?」 
  「還用問嗎?當然是咱們神勇無敵的夜老虎了。」 
  「我看藍軍根本不堪一擊,跑得比兔子都快。這場仗啊,我看咱們夜老虎贏定了。」等朱海、為子他倆剛說完,我狠狠地踹了他倆一人一腳。小聲罵道:「他媽的,烏鴉嘴,不能說這個!」他倆哦了一聲,馬上調整思路。 
  「那說女人吧……」 
  我們盡量加快腳步,還要裝出心不在焉的樣子,一路說著笑著。最後越走膽越大,乾脆幾個人叼著煙明目張膽在路面上晃悠,兩邊樹叢中不時傳來簌簌的走動聲。起初還算順利,我們幾個雖然是有說有笑,但是心裡極度緊張,為了裝出已經退出戰場的士兵,鋼盔上插著白牌子,大家的槍也都背在後面,如果真遇見一組看出破綻的我們就地玩完。就這樣,我們在藍軍的陣地裡走了兩個多小時,上帝對我們很夠意思,幾次我們都能聽到身邊的草叢中有人聲響,甚至有一次,我居然看到一名士兵探出頭向我們這邊看。我急忙大喊了一聲:「別看了,老子都已經光榮了。」為子一邊打哈哈:「前面藍軍很多的,他們很厲害的,你們要小心的。」那名士兵還真信了把腦袋縮了回去。 
  煙就剩一支了,我點在嘴上,不是我吃獨食。從演習一開始,我就沒把他當遊戲,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煙頭是最好的狙擊目標。如果真要是在戰場上,就讓我犧牲吧。誰讓我是大虎同志的那什麼了。剛走了沒一會兒,我終於如願以償了。我們剛走出這片樹林,轉到一個山包下,突然旁邊的水溝裡傳出一聲大喝:「口令?」突如其來的變故,我本能地摸腰上的手槍……「什麼口令,都『死』了。」我一急甚至連我們自己的口令都給忘了,裝做生氣地罵了一句。這個時候,從兩邊「噌噌」跳出六七名特戰隊員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我們:「別廢話,死了也要口令?」「我都『死』一天了,我哪知道又換什麼口令了。」這個時候,從旁邊走出一位少校軍官,手裡拎著一把衝鋒鎗,走到我跟前:「這是演習,是很正規的軍事活動,你怎麼還在這裡抽煙,你們領導沒教你們遵守演習規則嗎?一點軍紀都沒有。」說著一巴掌把我的煙打掉。手指刮到臉上,一陣疼痛。看他們的裝備,眼前肯定是紅方埋伏在這裡的部隊。藉著他抽我那一下,順勢將身體側過來,生怕他看到我胳膊上的藍色臂章。還好,夜色很暗,藍色又不是那麼顯眼。臉上又都抹著油彩,誰也看不出來誰。「幾隊的?」「四隊。」我隨口答道。「操,劉瘋子的兵都是這個鳥樣。滾吧!回去告訴劉瘋子,他要是帶不好,就都給我。」我們四個趕緊向前走,沒走幾步。「站住!」難道他們……我慢慢轉回身,「往哪兒走?去那邊的觀察所報道。什麼兵,操!」他們消失在身後的夜色裡。 
  有驚無險,有驚無險。我雖然挨了一巴掌,但是畢竟躲過一劫,總體評估值得。這一招瞞天過海不能再用了。我粗算一下路程,還剩下不到十公里,能走到這裡應該是僥倖加萬幸,挨一耳光算是慶幸。如果是真正的戰爭,這招你就是給我一百個虎膽兒,我也不敢用。 
  我們趕緊摘下鋼盔上的白牌,從背後抄下傢伙。呵呵,紅軍的弟兄們,再讓我看見就不是罵兩句那麼簡單了。剩下的路程已經完全處於紅方腹地,從剛才一路走過來,至少遇到七八個阻擊點。但是如果我們這樣反著走,估計也還是容易被紅方判斷出問題來。但是如果按照隊長規定的時間到達集結地,這樣走下去,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一看表,距離匯合時間已經不到一個小時了,十公里?怎麼辦呢? 
  山區的夜,充滿了恐怖的氛圍,看哪兒都像有人。神經高度緊張,走不了幾步就馬上處理前面的情況。折騰幾次,幾個人就有點受不了了。隊長說過:「心理素質很重要……」眼看著時間越來越近,這距離似乎根本就沒縮短多少。當月亮剛剛探出一點光亮的瞬間,在我們的前方,槍聲驟起,緊接著看見前面的半空中,絆索閃光彈接二連三地騰空而起,在天空變成一朵朵「小蘑菇」散發出刺眼的白光,徐徐下落,那片地區瞬時如同白晝。「打起來了!」為子把槍一端就想衝過去,被我一把拉住。張振鶴也站住腳,疑惑地看著我,好像在說:這回怎麼又不沖了。那邊的槍聲伴隨著電光手雷的爆炸聲越來越猛烈,我卻不住地回頭看著我們身後的方向。「組長,等什麼呢?再不過去,連毛都撈不著了。」朱海急得原地直蹦。「急什麼?等會兒,看看情況。」我把他們幾個拉進旁邊的樹叢:「看清楚了再打,過來一個撂一個,把手雷都準備好,小心點。沒準兒,這是我們最後一仗了。」說完,我重新拉了一下槍栓,將衝鋒鎗支在樹杈上。果然,就看見一組人風風火火地向陣地跑去。「看清了嗎?」我小聲問,他們都搖搖頭,「他媽的,下回再演習,把標誌都豎腦袋頂上!」眼看著這組人就要過去了,「準備手雷!」四個人同時摘下手雷。我大喊一聲:「站住!口令?」「必勝!回令?」「回你大爺,接雷吧!」四顆手雷同時扔了過去,頓時「陣亡」警報器響成一片,那組人全部光榮了。沒錯,四個人幹掉六個人,為子樂得拿著槍對著那幾個人又是一梭子,還沒等他打完,我衝過去一把按住槍口:「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他們都死了。」「萬一有受傷的呢?」「受傷失去戰鬥力的就是俘虜了。」「萬一有像我這樣的寧死不屈的呢?」為子嘟噥著收起槍,換了一個彈夾。路上幾位犧牲的「兄弟」被剛才的情景弄糊塗了,站在那裡愣愣地看著我們四個人。「我操,我說老鄉,你們玩什麼呢,演電影呢。」「別廢話了,都掛了還吵吵什麼,趕緊走!別忘了戴白牌兒啊!」那幾個士兵罵罵咧咧地走了。 
  「趕緊換地方,這地不能呆了。」「別走啊,再等會兒吧,沒準一會又過來一幫呢。」「為子,他媽的這就是貪心不足豬吞你,趕緊走!」我們迅速撤離那裡,向前面的陣地靠過去,聽著槍聲感覺應該還有一公里的光景,我們加快腳步。遠遠地看見,濃煙滾滾,在煙霧中,只能看見槍口噴出的通紅的火焰,不時還會有閃光彈爆炸的閃光。戰鬥已經呈膠著狀態,越近槍聲越震耳。「哪邊是咱們的人啊?」為子端著槍左瞄瞄,右看看。我拿起望遠鏡,結果鏡框裡四處都是晃動的人影,陣地呈東西走向,根本無法分辨紅藍雙方。我們一時不知如何處置,只能站在外面,不敢靠前。「我去看看!」張振鶴想過去偵察一下,我一把拉住他:「不行!現在正打著呢,萬一有個什麼流彈把你打中了,那死得多不值。」我盯著前面的陣地,腦袋飛速地轉了幾圈:「大家什麼意思?」「我看我們必須衝過去!」張振鶴一定觸動了好戰那根弦。「這樣,你們聽我說:我們來一個迂迴,如果我們轉到紅軍後面,正好來一個合圍殲滅,如果轉到咱們身後,正好來一個火力增援。」「組長,跟我想的一樣!」為子隨聲附和道。 
  好在陣地沒有太大的寬正面,雙方拚命似乎都在有意消耗對方的戰鬥力,槍聲此起彼伏,沒有一方有退卻的意思。當我們悄悄轉到東邊一側的陣地後,距離一點點地縮近,眼看著那些士兵你站起來,我蹲下,打得熱火朝天。我再仔細一看,有的士兵鋼盔都摘了,光著腦袋還在那兒干呢。我看著前面的陣地正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時候,看見兩名士兵貓著腰拖著兩箱子彈藥正朝這邊跑來。「抓活的!」我們四個跳進旁邊的草叢中。那兩個兵大概是因為太累了,走了一會就直起腰擦擦汗。一顆閃光彈發出呼嘯聲,躥上半空,我看到一名士兵的臂章上居然是一隻虎。「紅……」我一把摀住為子的嘴。那名士兵好像聽見了聲響,把槍一橫,「口令?」我一摸攻擊背心上的手雷……完了,沒有手雷了。我隨手抽出一個空彈夾扔了過去,那兩個兵條件反射地往地上一趴。「上!」我們四個同時跳出坑外,那兩個兵一看,急忙端槍掃射,但是來不及了。張振鶴已經衝到跟前,一把壓住那支槍:「別動!」另外一個被為子結結實實地壓在地上。我拿起槍,對著他們的接收器就是兩槍。空包彈噴出的火苗差點將他倆點著了。「他媽的,你們陣亡了,不許說話!」我急忙打開彈藥箱,都是子彈,沒有手雷。這個時候,身後的那兩名士兵,突然拉著了閃光彈大喊:「他們上來了……」我急忙一低頭:「你媽的,玩賴!」我衝上去就是一腳,那人訓練有素,居然躲過去了。他們幾個一看開始肉搏了,把槍一扔衝了上來。沒過幾招,那兩個小子被我們制服摁在地上。來了一個標準的戰俘捆綁,「輸不起吧!」朱海踢了其中一名士兵一腳。我們把那兩個人捆在樹上,繳了他們的槍。「回頭,讓你們領導到我們那兒去拿吧!」我們迅速向前靠過去,前方陣地絲毫沒有注意身後上來的幾個人,其中一個大喊:「操你媽,彈藥呢!」「來嘍!」我們抬著彈藥箱子彎著腰衝到跟前。那人根本就沒仔細看我們幾個,急忙卸下空彈夾換上新的。這個時候我才看清楚,這個陣地上已經只剩下不到兩組人,其他的都已經撤走了。「看什麼看,打啊!」那個人換完彈夾發現我們還蹲在那裡。為什麼站著?因為我們怎麼也沒想到,滲透得如此成功,居然能在這麼近的距離與紅軍來了一個親密接觸。我們四個互相看看,「好……打!」我們端起槍,對著那些站在步兵壕邊上的紅方士兵就是一梭子。槍口還冒著小煙,這邊陣地上已經徹底安靜下來。朱海急忙站起來,揮著手喊:「拿下了……」可是還沒喊完,那邊一聲狙擊步槍的悶響,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傑出的特戰隊員朱海同志死在了自己戰友的槍下,享年18歲。他的一生是倒霉的一生…… 
  我急忙大聲喊道:「別打了,自己人!」「口令?」我聽清楚了,這正是大野驢的聲音。我狂暈,「我操你媽連野,你們殺了我的人。」朱海此時還傻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傷口」,滿眼淚水:「你媽的,誰打的我?」 
  連野的D7組和T8小組衝了過來,朱海還傻站在那裡,反覆說著:「誰把我打死的?」連野走到朱海身邊,歉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對不住了,我們也沒想到你們能竄他們身後去啊,再說,你站得也太猛了。」D7那個神槍手始終沒過來。「好了,好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勸他了。紅方陣亡的士兵收拾完自己的裝備,相繼離開戰場。「走吧,走吧!基地見了。」朱海低著頭跟著那些人去了觀察站。其他士兵正興奮地議論著剛才的戰鬥。每一個人臉上充滿了勝利的喜悅。連野滿臉灰塵:「我操,你們怎麼跑後邊去了?」「什麼叫跑,這是滲透。」「行,這次你們立功了。」「別廢話,立不立功也不是你說了算的,C2組呢?」「C2已經撤了。」「操,怎麼都這樣,打起來就跑呢。」「他們有任務……」「對了,C2頭兒叫什麼?」「你問他幹嗎?」「沒什麼。」「高強!他是……」連野話剛說到一半,「砰!」這是狙擊步槍獨有的悶響,所有特戰隊員對它的聲音都特別敏感。「我中彈了。」身旁一名士兵大喊了一聲,我們再回頭看T8組的一個士兵,發現他肩膀上的警報器上的紅燈已經亮起,並且發出刺耳的「嗶嗶」聲。「有狙擊手,大家隱蔽。」但是已經晚了。緊接著,「砰、砰!」連續幾槍,D7組的一名戰士「犧牲」,槍聲從四面傳來,四週一片黑暗,根本無法判斷其方位。「他媽的,我們被包圍了。」狙擊手在暗處還在不斷射擊,我們被完全壓縮在戰壕裡,不敢露頭。 
  「哪邊呢,找到了嗎?」戰壕裡活著的衝著「死」了的喊。「找不到啊,不是一個,好幾個呢。」「操他媽的,紅軍可真有辦法,能把狙擊手集合起來打殲滅戰,真他媽有想法啊。」連野把頭壓得低低的。狙擊步槍的聲音始終沒間斷,好像我們被一個連的狙擊手包圍了一樣。T8的一名士兵有點壓不住勁兒,把槍往外一伸,一通亂掃,外面突然靜了下來。那小子想看看,小腦袋剛露個邊兒,「砰!」身上的警報器就響了。「別露頭,別露頭。」T8組長對剩下的幾個兵喊話。「別他媽喊了,趕緊想辦法突出去,這樣下去,咱們就全完了。」我急忙制止他聲音的暴露。「哪邊突啊?四面都有人。」連野抬起驢頭問。「這樣,不管哪邊有,咱們從9點方向衝出去。誰還有閃光彈、煙幕彈啊?」十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剛才一場惡戰,彈藥已經快打光了。連野看了一圈:「哪還有什麼手雷了,早他媽扔沒了。」 
  我看見了溝邊上的兩個彈藥箱子,我一把拉過為子。「把那兩個箱子鉤過來。」為子摘下身上的繩子,編了一個圈,去套戰壕外的彈藥箱。可是套了幾次都掛不住,終於掛上了,正往回拽的時候,突然一顆閃光彈在我們頭頂上炸開,頓時我們的陣地完全暴露在白光之下。「砰砰!」接連幾聲槍響,繃直的繩子兩邊的地面上,居然發出「撲撲」的彈頭鑽地的聲響。「他們用實彈!」為子喊了一聲,「啊,操你媽!你們用實彈!」沒人應聲,子彈依舊瞄準了繩子打,終於一槍打中了繩子,為子被閃了一個後坐。「再過去一個人接著套!」D7的一個士兵爬過去,也編了一個繩圈,繼續套彈藥箱。此時閃光彈已經燃燒完,慢慢落下。為子他們終於把箱子拉進了溝裡。「大家趕緊裝彈藥。」為子抓了兩包子彈衝我扔過來。「別扔……」兩包子彈打在我的身上,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的子彈。我抓了一把就往彈夾裡壓。按照我的推斷,他們用狙擊步槍壓制我們這麼長時間,始終沒有採取定點清除,原因只有一個,他們都是狙擊手,沒有突擊兵。「大家聽好了,9點方向突出去。」我一把拉過為子:「跟著我走,聽見了嗎?」「大家聽我口令,壓制性射擊,準備!1……2……3!衝!」十幾個特戰隊員同時躍出戰壕,紅軍狙擊手的步槍也突然響起,T8組長和一名士兵中彈,隊伍散開實施火力壓制,向樹林盲目射擊,很快又有三名士兵停止進攻的腳步。剩下的隊員,對著前面的樹林就是一陣猛射。槍聲一片,幾名戰士不顧一切地衝向樹林。就在我們剛衝進樹林的一剎那,張振鶴突然停下,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警報器。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扔下他繼續向前衝,衝在前面的連野他們槍口噴火,拚命壓制。一名紅方的狙擊手拎著槍從樹後站出來,肩膀上的警報器紅燈閃爍。我們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向西突進。沖了大約一公里,連野才揮揮手:「停火!」我們的槍停了,四周也恢復了平靜。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子彈早就打完了,摳得扳機發出「卡噠、卡噠」的空響。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二   
  清點人數,G4組只剩下我跟為子;D7組:連野、小德子,其餘全部「陣亡」。T8組兩次戰鬥全部「陣亡」。事後,張振鶴跟我說,我們剛突出去,前來剿滅的紅軍就到了。如果再耽擱一分鐘,肯定全部玩完。連野一邊換彈夾一邊說:「操他媽,還以為打了個勝仗呢。」「我們現在在什麼位置?」「在哪兒還重要嗎?這仗還怎麼打。」「別廢話,我們現在不是還可以混成一組嗎?」連野看了看剩下的這幾個人沮喪地說:「我們才四個人。」「大野驢,我告訴你,我們G4從一開始就是四個人,問問為子,我們幹掉多少個。」為子用力地點點頭:「少說也得二十幾個吧!」我心裡琢磨著:「為子啊為子,你當兵屈才了。」也不知道連野信不信,但是他同意混編:「那行,混就混,那這個組誰說了算?」「連野,你媽的,這個時候你說這個。」「別罵人哦,說正經的。萬一打起來了,聽誰的?」「你的人聽你的,我的人聽我的。」我是真生氣了。「那他媽還混個屁啊!」正強強呢,遠處看見一個人向這邊跑過來,我們急忙散開。等待那個人跑到近前,我剛一舉槍,連野大喊一聲:「口令?」那個人急忙回應道:「野哥是我!」「野你媽,口令?不說斃了你。」我又喊了一聲。連野衝過來一按我的槍:「小四兒,你有病啊,我的人!沒聽見啊?是不是想報仇啊?」「聽見什麼,萬一敵人玩什麼心理戰呢。」那個兵拎著狙擊步槍跑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總算……追上你們了。」連野異常激動:「你他媽還活著呢。」居然上前抱了抱那個狙擊手。很快面露喜色:「小四兒,現在這局勢,我們D7人多,少數服從多數,這個組我說了算。」「你們組死三個,我們組死兩個……」算了,他想指揮就他指揮吧。 
  我們再次聯繫隊長,請示下一個任務,隊長在電台裡聽完簡單戰況後,交代我們不能休息,必須在三個小時之內趕到2區增援。當我們在地圖上找到自己的時候,到達指定地點,直線距離18公里左右,可是在這條直線上,居然橫著一座海拔108米的山。如果我們走平原地帶,就要繞過這座山,這樣到達2區路程就增加近10公里。擺在眼前只有兩條路,要嘛,走平原急行軍。要嘛,攀山過去。走平原百分之百會再次遭遇紅軍埋伏,爬山雖然有危險,但是可以大大節省時間。最後我看了看混編小組組長———連野。他盯著地圖看了半天,猶豫不定。「我說領導,決斷要快,這是戰爭。」「催什麼催,爬山過去。」還行,跟我想的一樣。 
  我們五個人急速向那座山前進。到達山下的時候,我們傻了,這不是一座普通的山,黑暗中都能覺得山勢凌厲。「驢哥,還爬嗎?」他瞪著驢眼注視著眼前的高山。「他媽的,上!」他終於果斷了一回。「上」字三筆完成,當然寫和說都很容易,但是做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爬了沒幾步就什麼都明白了,到處是低矮的灌木樹枝,幾百年沒人在這裡走,根本就是一個無人區。黑暗中,不時有樹枝戳到臉上手上,蚊蟲四處亂竄。沒人說話,都全神貫注地向上爬。我跟在連野的身後,因為這傢伙體積寬,他走過的路,我走非常富餘。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地勢更加陡峭,整座山好像都要貼在臉上了。「大家小心!」是我喊的,不是連野。他根本不懂什麼人性關懷,只顧著一個人在前面開路。山不在高,有「驢」則靈。我很聰明,跟他走得很近,他抓哪兒我抓哪兒。當我左手剛抓穩一根連野抓過的樹根時,「喀嚓」一聲脆響,他媽的,到我手裡居然折了。瞬時間,那隻手裡沒了牽引力,而我此時一隻腳剛抬起來,還沒落穩,整個身子一歪,突然向後倒去。完了,這麼高摔下去,不死也殘,我急中生智,那隻腳一用力,身子猛地向前撲倒,同時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連野的腳脖子,一用力,身子平衡過來。另一隻腳順勢找到了一個結實的落點,危險解除。但是連野被我這麼一扯,整個人一下子滑倒,腦袋一下子紮在草叢中。他「啊」了一聲,接著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地上的灌木,可是他的重量太大了,眼看著灌木被他連根拔起,我抓他腳脖子的手始終沒有鬆開,以我為支點,連野整個人跟秒針兒一樣,滑了下去。到達4點位置的時候,他的身軀被一塊石頭攔住。「沒事兒吧?」「嚇死我了,差點掉下去。」「放心吧,有我呢。」等他穩定住了,我才慢慢放開:「野驢,我可是救你一命啊。」「不對啊,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拽了我一下。」「別那麼迷信了,這樣的山上有什麼鬼啊神的?趕緊走吧!」 
  我們終於到達山頂,剩下的路程不到十公里了。山神爺似乎被我們頑強不屈的精神所打動,居然在山的背面給我們準備了一條看似平整的陡坡。紅軍根本就沒有在這山上設伏,畢竟是演習,誰能跟我們一樣抽風,從這兒爬上來玩突襲。下山似乎容易多了,我們騎上背包,往下出溜。樹枝不時刮在臉上、衣服上。管不了那麼多了。上山用了一個小時,下山不到二十分鐘。到達山腳的時候,我們所有人的衣服都不同程度的撕壞,有的人臉上的血口還在向外滲血。管不了那麼多,我們背上「馬」,鑽進了樹林裡。 
  果然沒走多久,前面突然傳來一聲槍響,我們本能地趴到地上。過了一會兒,又是一聲槍響。感覺上好像只有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比槍法。當第三聲槍響後,我不這麼想了,因為槍聲響成一片。「趕緊上!」連野率先跳起來,衝了過去,邊跑邊拉槍栓。我們緊隨其後,不到一公里,就看見有幾名士兵連連敗退,正向我們這邊跑過來。衝在最前面的連野端起槍,往地中間一站:「口令?」「前進!」多土的口令,我們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再看連野就地一個翻滾,趴在地上,手裡的槍就響了。幾名士兵翻倒在地,繼續射擊。站著的是死的,趴著的是活的。我們急忙猛烈開火,向前壓過去。很快,後面追擊的隊伍衝上來,將這一小股敵人就地消滅,從他們身上繳獲手雷若干。而那支部隊正是趕來集結的118分隊的A3組和C2組,120分隊的四個小組。簡單寒暄幾句,我們才知道,1號命令,明天子夜1時12分,藍軍將發起對紅軍1區的重要目標的最大一次重點打擊。 
  「我說你們也太真實了吧,你們剛才不是又跟狼幹上了吧。」C2組長高強圍著我們轉了一圈。我們互相看看,是有點狼狽,衣服也破了,臉上也掛綵了。 
  「1點12分開打,現在都幾點了?」我一看表,時間還剩下不到半個小時。「來得及。」C2組長高強好像特有把握。「還有多遠?把地圖拿出來看一下。」他突然想起什麼看了看我:「還是用你的吧。」「什麼意思啊?快點吧!」「哼,我怕你又給我調包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記仇,看我的就看我的。」我從口袋裡掏出作戰地圖鋪在地上,旁邊幾個兵用衣服遮住手電的光亮。確實來得及,不到六公里,玩命跑差不多能到,到那兒也別休息了,直接就開干了。「我就想看看你們C2到底什麼速度。」「呵呵,你當然要看我們C2的了,你們G4死得差不多了。」「你這人說話就是難聽,我們打多少仗了,你們C2幹什麼心裡沒數。」我不知道別的小組究竟什麼成績,但是我覺得G4已經很夠意思了。「哎喲,英雄啊,特種兵都像你們這樣,打一仗死幾個,那還叫什麼特種兵,乾脆改步兵得了。」「看成績懂嗎?你們C2一個個都他媽是貪生怕死的主兒,你們可不都活著唄。」「你們G4算個屁,都他媽掛了,任務誰完成啊。真以為自己是403第一了,別忘了你小子現在還是代理組長呢。」最後一句話,最後一句我最在乎的話,最後一句話把我火點著了,我把槍往地上一扔,「你他媽高強……」他大概是沒想到我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一愣。「再罵一句!」「你他媽!」他也把槍往地上一扔,我「噌!」把匕首拔出來了,「操你媽,我抹了你!」「來真的是吧!行,今天咱就來一動看看。」他一曲腿,也抽出匕首。連野衝過來,一把抱住高強。「不行啊,鬧過了都,多大個事兒啊。」說著一個勁兒衝我使眼色。野驢啊,本以為你是給我一個台階啊,沒想到你這孫子這個時候立場還是很分明的,居然拉偏架。你是不是真希望我過去在高強的脖子上劃上一刀。我前也不是,後也不是。最後還是我們家為子,上前一把奪下高強的匕首。「組長,千萬別動氣,都是戰友,都是戰友。」連野大概是看我並沒有殺機,再一看為子把刀也搶下來了,就遺憾地鬆開了高強:「時間本來就不夠,都別吵吵了,趕緊走吧!」我橫了高強一眼,從地上揀起槍。我們重新上路,為了完成兵力集結,我們根本就顧不上還有沒有什麼埋伏,撒開了腿就向1區衝過去。也許是我們人多,路上遇到幾股弱小的抵抗,很快就被我們的火力壓下去了。 
  等我們連跑帶顛趕到的時候,四周仍然是一片寂靜,哪有什麼大戰啊。「打不打啊?」我看看表都已經快兩點了,兩邊陣地上都沒有任何反應。高強瞪了我一眼:「等命令!」你他媽的不用你跟我橫,梁子跟你結下了,有機會我再整你。沒過一會兒,我終於看見親愛的姐夫出現在我們面前,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迷彩但是沒佩戴軍銜、臉上沒有油彩的中年男人。「隊長,怎麼還沒干啊?」我急忙湊過去套近乎。隊長掃了我一眼對大家說:「都過來一下,大家注意到沒有,我們自始至終就沒有遇到紅軍的主力部隊,而且他們好像打打就撤,從來就沒有對我們實施強大的反擊,而是有計劃的大規模的機動。有的人一定覺得紅軍在『潰敗』,我告訴你們,他們是在把我們引進『套』裡,然後一舉殲滅。凡是這樣有規模、有計劃的機動撤退,往往都是大規模反擊戰的預兆,所以指揮部重新調整計劃。全部進攻轉為全面防禦,實施『獵犬行動』刺探敵方前沿陣地,主動創造戰機,大膽地接觸紅軍部隊的前鋒,使用『磁鐵戰術』死死纏住他們,打亂他們的戰線……」按照隊長說的,120分隊遲遲沒有達到集結地點,而且死傷慘重,已經不能當攻擊主力了,1號及時調整,由118為主攻火力,120分成三支小隊西南、西北、正北三個方向在側翼打穿插、迂迴。118分散成多支突襲分隊,也是為了避免兵力過於集結,遭到全面殲滅。但是隊長說到最後,也沒有透露行動開始的時間。 
  過了二十多分鐘,總指揮部開始在電台裡詢問投放坐標。很快三架直升機掠過我們上空,扔下三個投物傘就飛走了。我盯著看了一會,結果樹林太高,飛機扔的也有問題,那幾個傘飄到了樹林深處。「G4組!」我跟為子猛地站起身:「到!」「取補給!」「是!」人少怎麼了,編製還在。我帶上為子就衝向樹林。剛跑沒幾步,連野在身後喊:「等會兒!」我一看是D7組跟了上來。「什麼意思?」「隊長讓我們跟你過去。」「怎麼?怕有埋伏?我們解決得了。」「怕你們拿不動。」「哦,好,好。」 
  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找到那三個彈藥箱,真他媽沉,如果連野他們不來幫忙,為子我們倆就抬上一個,走人了我。樹林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幾天沒洗澡,身上已經是一股酸臭味,我們幾個吭哧吭哧地把彈藥箱抬了回來。隊長把我叫過去,指著那個人說:「他是總參派來的記者,就跟著你,你們負責他的安全。」我看了一眼那個記者,此時滿臉堆笑:「你好。」說著伸出一隻手。「我可不好,我們弟兄『掛』了好幾個了。」我走到隊長身邊小聲說:「把這麼一個人安排給我們,我們還怎麼打。」「你們就上下兩個人了,還想打衝鋒啊。」「兩個人怎麼了,我們組一共就四個,到現在能活倆兒已經不錯了。」「這話是你一個特種兵說的,死兩個就不錯了。我告訴你,死一個都是恥辱。」得,沒事找抽型的。那記者湊過來,「怎麼?有什麼難處嗎?」我瞪了一眼這個累贅,沒好氣地說:「沒有!」他仍舊是呵呵一笑。「放心,我不會拖你們後腿的。」他倒是挺聰明。隊長看了看表,對幾個組長說:「各組的任務都明確了吧!一定要注意安全,誰他媽出事我回去收拾誰,行動!」說完最後一個字,居然把目光摔在我的臉上。我他媽……我真想揪住他脖領子好好問問他:是不是我這兩年多淨給他惹事了,沒立功是吧。做了多少讓人刮目相看的事情,回到基地連個屁都沒有。現在居然看著我說事兒,我說小郎你是不是欠……「G4……G4!」「哎!」「想什麼呢?」想什麼是不能說的。「隊長,什麼指示?」「三點二十分的時候,向南邊天空打三發照明彈,三點五十分,再打三發照明彈,記住嘍。」說完把信號槍扔給我。我還以為多麼嚴峻的任務呢,整了半天讓我「吹號」啊。我眼巴巴地看著其他隊伍消失在樹林裡,看樣子這一仗我們是趕不上了。正當我萬分遺憾的時候,一回頭看見了那個記者……「想不想體會一下戰場上的真實感受?」「當然想了,我來就是為這個的。」「那好,你跟我們隊長說,想去前面看看。」「這個……」「怎麼?怕死啊?沒有實彈的。」他想了想:「不是,我這樣會不會干擾你們正常的秩序?」「怎麼會呢,你肯定是要看到最真實的戰況啊,要不你回去怎麼寫啊。」那名記者覺得我說的有道理,果然去跟隊長交涉了,為子衝我一豎大拇指,我看著他的時候,突然有一種哀傷,如果有一天,戰爭真的爆發,真的就剩下我跟為子…… 
  那個記者跟隊長向這邊走來,隊長白了我一眼:「你們倆兒跟記者到前面看看,一定要保護他的安全。」「是!」我們急忙準備裝備,彈夾壓滿子彈。還上前面看看,到了前面我聽誰的。為了減少負重,我讓為子扔下電台。我們倆帶著記者潛入樹林深處,走了半個多小時,已經能夠依稀聽見前面零星的槍聲。當我無意間摸到那把信號槍的時候,腦袋嗡地一下,我把這個事兒給忘了,我一看表,已經三點四十多,我趕緊裝子彈,衝著南面的天空就是一槍,照明彈像流星一樣劃過夜空。頓時前面陣地上槍聲響徹四周,我接連打了兩顆照明彈。「為子,衝!」我們兩個掛上六擋向前奔去。記者已經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他跑了幾步就跟不上了,在後面喊著:「等等我……」等你,我什麼都打不著了。 
  我帶著為子很快進入了前沿陣地,煙霧一片,四周蔓延著刺鼻的火藥味。到處是槍口噴出的火光和晃動的人影。我跳進旁邊的一個小坑裡,將剩下的三顆照明彈打向了敵人陣地。由於我所在的位置是藍軍進攻一側,照明彈打過去的時候,也正好經過我們自己陣地的上空。結果白光映射之下,整個陣地全部暴露給對方。頃刻間,手雷飛來飛去,爆炸聲連成一片,幾公里外都能聽見猛烈的槍聲。我帶著為子躲在一棵矮樹後,我調整呼吸,打了幾槍,我停住了,因為眼前的局面開不開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在狙擊步槍的瞄準鏡裡已經找不到一個活著的目標了,而我依舊支著槍看著眼前的場景:其實,雙方士兵大部分都已經陣亡,肩膀上的紅燈不斷地閃爍,所有士兵都瘋了一樣,手裡的槍拚命地向對方陣地掃射,手雷在對方的陣地上紛紛炸開,槍口噴出的火苗引燃了草地,火勢迅速燃燒起來,根本沒人顧得上救火,槍還在繼續響,手雷還在繼續地飛,有的手雷居然都砸在了士兵的鋼盔上,沒人倒下,沒人退出戰場,兩支部隊不但沒有任何退讓,仍然不斷地繼續向前猛攻,最近的距離已經不到十米,幾乎已經快衝到一起,雙方都在消耗各種彈藥,所有隊員前赴後繼,呈階梯形不斷向前衝鋒,彈殼橫飛,雙方都企圖在對方陣地上撕開一個口子,然後分割殲滅。嘶喊聲與槍聲交織在一起,終於隨著最後的幾聲槍響,子彈都打光了。此時雙方已經衝到了近前,火光的映襯下,所有士兵都殺紅了眼,扔下手中的槍,扭打在一起……為子在旁邊拿著望遠鏡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名記者這才氣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當他看見我們兩個木樁子一樣盯著前方,頓時醒悟,他知道,此時已經不是什麼演習了,所有士兵完全進入角色當中,那種殺人的慾望已經到達了沸點,情緒已經完全失控。「怎麼會這樣啊,這不是演習嗎?」記者看見眼前的場景,大惑不解。「趕快制止啊!」他急得滿地轉圈。「讓他們打吧,這股勁兒必須釋放出去,否則他們會憋死的。」記者奇怪地看著我。 
  很快,天邊傳來飛機引擎的巨大轟鳴,陣地上空飛來四架直升機,機頭上四盞雪亮的燈光照射在地面上,接著機炮對著附近的一棵大樹突然開火。槍聲震耳欲聾,彈殼橫飛,樹枝被打得四分五裂。這個時候,所有特戰隊員才鬆開「敵人」,因為他們看清了,眼前的不是敵人!而是跟自己一樣的中國軍人!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三   
  戰鬥停止了,草地上的火還在燃燒,刺鼻的濃煙瀰漫整個陣地。每個士兵都呆呆地看著身邊的人,有的士兵手裡居然攥著匕首。這些兵們,失去了往日的光鮮,此時衣服破爛不堪,全身上下沾滿了土灰和雜草。有的士兵受傷在流血,槍支扔得到處都是,直升機轉了一圈扔下這些狼狽不堪的士兵飛走了。誰也不知道這場爭奪戰究竟誰贏了,也許指揮部上的電腦上已經顯示,這兩支部隊都已經「陣亡」了,那些幹部可能還會想,這些士兵一定已經收拾自己的裝備到了最近的觀察所報道了。但是事實上,這場戰鬥,他們並沒有一個人退出戰場,虛擬的演習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敵我對抗實戰。我想一定是觀察站報告了這裡慘烈的一幕,所以才派飛機來及時制止,否則出現的情況絕對不是受點傷那麼簡單。所有戰士究竟為誰而戰,短短的十幾分鐘裡,是什麼操縱了他們的靈魂,誰也不知道。 
  陣地上漸漸靜了下來,地面上只有已經被撲滅的草皮還在冒著縷縷青煙,一些士兵在地上清理使用過的模擬手雷,實在太多了,裝了整整四個背囊。背不動,兩個人拖著。118、120分隊奉命後撤三公里調整。所有參戰的特戰隊員,神情沮喪地向回走,隊伍拉得長長的,連野拎著槍走在最後面,臉上是灰塵與油彩的混合物,鼻子還在不斷地流血,「你鼻子出血了!」我從急救包裡拿出藥棉遞給他,他一把打開,用手抹了一下,看了看手上的血,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英雄了?你他媽到底用不用?」他眼神暗淡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繼續向前走。我上前一把拽住他:「野驢,你是不是得瘋驢病了?」他的腳步停了,兩隻手換了一下槍,黑著臉看著我。「不是瘋了,是傻了。」他盯了我半天,搖搖頭扔下我走了。玩什麼深沉,真他媽的。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對我這樣,也許他還沒有從那場惡戰中走出來。再也許那些經歷過真正戰爭的人,一輩子也走不出來。 
  指揮部對這次「鬼魂」戰並沒有做出什麼任何嚴厲的制裁。關於此次戰鬥的最後戰果評估上面卻隻字不提,據說此次戰鬥的全部錄像已經遞到北京。「摘星」演習總指揮部為了緩解南州軍區特種部隊與403特種部隊的關係,不至於將仇恨帶出演習,總指揮部最後決定實施最後一個科目———聯合突襲,參演部隊:南州軍區「夜老虎」特種部隊、403特種部隊。時間定在第二天晚上9時。這段時間,所有士兵歸隊,參演部隊自行調整。 
  天邊一道淡青色抹在了天際,樹林中漸漸聽見有鳥兒在鳴叫。充滿寫意的晨曦中,我看見了張振鶴背著槍遠遠的向這邊走來,慶幸這只是一個演習,我沒有失去一位戰友,如果是戰爭,那現在將是夢境。他走過來,打了我一下:「怎麼樣?」「G4還在!」當朱海出現的時候,我更加為戰友之間的感情至深而為之動容,他一隻手拿著槍,背著大背囊,向這邊飛奔而來,「組長!」我的視野出現了慢鏡頭,「組……長!」身為一個組長,能夠被戰友這樣牽掛,雖然只是分開了幾個小時,他竟然會這麼想我,我想邵年也做不到。朱海越來越近了,他還在喊著,我想給他一個擁抱,一個最真實的擁抱,轉眼他衝到我的近前。「朱海,累壞了吧!」他沒有在我的面前停下,而是衝到了C2組面前:「組長,你們組的兵跟他們打起來了……」 
  403參演部隊全部到齊,隊長靜靜地站在一邊,而1號卻始終背著手,瞪著虎眼盯著自己的隊伍。所有特戰隊員衣衫襤褸,渾身上下污穢不堪,但都筆直地站在那裡。黑暗中,我們看到1號的左手在臉上滑過,咳嗽了一聲,突然大聲喊道:「講一下!」隊伍傳來整齊的靠腿聲。「請稍息!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衣服破了,有的人還受了傷,看上去多狼狽,是狼狽嗎?不是,因為我們403特種部隊並沒有輸掉這場戰鬥。總指揮把我叫過去,跟我說,看看錄像,我沒多想,還他媽以為又是看看咱們的兵違規了,但是我沒想到,真他媽沒想到,畫面裡卻是這樣的一場戰鬥,那場面把我帶回了越戰,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知道總指揮怎麼說嗎?他指著電視說:『這樣的隊伍怎麼可以簡編,怎麼可以解散,現代戰爭需要的就是你們這股子鬥志……』我聽著這話,我周大虎臉上有光啊,和平年代,沒有仗打,能得到這樣的評價,難得啊。作為中國軍人,你們是好樣的……」話講完,他慢慢地抬起左臂,給隊伍敬了一個禮。 
  這段表揚沒我們G4的份兒,為子他們聽完1號這些話,腦袋都耷拉下來。呵呵,軍人心裡有桿秤,該是你的榮譽你可以挺起胸膛接受;不是你的,那兩枚領花就像一對眼睛,牢牢地盯著你的良心。 
  清晨的山區空氣格外清新,1號命令全體隊員原地休息,他就匆匆地回到了指揮部。後勤送來了熱乎乎的土豆燉牛肉,還有一袋子饅頭。大家這個時候才知道疲憊,吃完了,戰士們東倒西歪地都睡著了。我不睏,靠在樹上完成戰鬥經過圖,可是每一次畫上一條線,腦海中都會浮現出那段視頻。郎隊走過來,遞給我一封信,我一看地址居然是南州軍區總醫院的。隊長哼了一聲:「通訊員出來之前給我的,一忙給忘了。你跟亭子不是什麼特殊的關係吧?」「特殊?應該算特殊吧。」「特到什麼地步呢?」我想了想:「應該是特種情感吧!」他「啪」地敲了我鋼盔一下,「你小子現在是兵當油了,這說起話來沒邊兒沒沿兒的。」「隊長,我跟周亭的事兒1號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說呢?小亭子居然給你求情,你說他知道不知道。」「我看他的意思好像也沒反對哦。」「反對什麼,反對你與一個醫院的護士通信?還是反對你與他的女兒通信?」「不反對就是認可了,這也不違反部隊規定,我就說嘛,沒那麼嚴重。」「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誰知道你們信裡都寫的什麼,你接觸亭子不是打什麼歪主意吧?我告訴你,沒用。」「什麼歪主意啊,我可是受黨教育多年了……」「閉嘴,就你還敢說這個。一會兒抓緊時間休息一下,晚上還有大行動呢。」姐夫很知趣兒,說完就離開了,我趕緊拆開信,一股清香撲鼻而來,這丫頭,最近總用帶香味的信紙。我靠在樹上,一邊看一邊笑,那種欣慰很奇怪,但是很真實。 
  我正看得入神,「卡嚓」一道閃光,嚇了我一跳。那記者拿起相機滿意地說:「好,好,這張照片肯定好。」「你偷拍我?」「怎麼叫偷拍,是抓拍!你剛才的表情很幸福,把一個兵的內心世界完全演繹出來了,非常真實,尤其是在這樣的環境當中,等洗出來,我給你郵一張。」說完,他拿著相機又去別的地方拍了。神經病,亂七八糟的說的都什麼啊。還他媽內心世界?不是因為你,我們G4肯定也在榮譽之內了。 
  戰士們太累了,以至於中午飯都送來的時候,大家還在呼呼大睡,隊長坐在旁邊,不停地摸著裝滿熱湯的鋁鍋。直到湯就快冷掉的時候,他才掏出哨子,「嗶嗶」地吹了起來。「都起來,別睡了,吃飯吃飯。」有的士兵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轉了身繼續睡去,隊長走過去,一個一個拉起來。「吃飯了,吃完再睡!起來,起來。」這些戰士瞇縫著眼睛胡亂地往嘴裡塞,連野拿了一個饅頭,三口兩口就吞進去了,身子一晃又倒在我旁邊的地上。我吃得很慢,最後就剩下隊長跟我,「你倒挺有精神頭兒的。」「興奮的!」「看信看的?」「哪有,這樣的場面讓我興奮。」「你覺得好玩?」「隊長,你是不是還拿我當新兵……」我差點說新兵蛋子,趕緊一轉話鋒:「我執槍快三年了,怎麼還會覺得好玩兒呢。」「那你興奮什麼?」「當回兵,沒趕上打仗本來就夠遺憾的了,如果再連一個演習都沒參加過,那不是太失敗了嗎?」郎隊的嘴停止了咀嚼,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起來。「怎麼,我說的不對嗎?」「不打仗,你就遺憾了?打了仗你他媽更遺憾。」「隊長,咱這不是嘮嗑嗎,你怎麼說急就急呢。」我急忙滿臉堆笑轉移話題。「我告訴你,我們雖然是中國軍人,但是軍人都不希望有什麼戰爭,你這個臭小子是不是覺得打仗好玩兒呢……」他口氣堅硬起來,得,又捅狼窩上了。你說我們平時訓練那麼苦,流了那麼多的汗,流了那麼多的血,辛辛苦苦,天天過著非人的日子,不打仗,我們這罪不白遭了嗎?這個時候,我不能跟他強,郎隊教訓人,那就是一長篇。這個我可是受不了。在虎狼身邊這幾年,我是完全掌握了兩種人的性格特點。這個時候必須選擇迂迴戰術。我隨手掏出一支煙遞給他,他信手接過去,突然想起什麼,把煙扔了回來:「這裡不讓抽煙不知道啊。」「沒人看見,抽一根沒事兒的。」「怎麼這麼不自覺,你這兵是怎麼當的。」「不抽了,不抽了。」我把煙塞回去:「隊長,今天晚上看樣子是大場面,咱們有什麼部署嗎?」「你急什麼,到時候你會知道的。」「哎,哎,我不問了,你也累了好幾天了,休息一下吧。」最後一招,體貼戰術。說完我站起身。「你幹什麼去?」「1號,不,廁所。」他白了我一眼。姐夫畢竟是姐夫,拿我根本不當外人。 
  我磨磨蹭蹭地跑到一邊,時不時地瞄著隊長,我剛開始灌溉土地,突然身後有人大喊:「有埋伏……」我渾身一激靈,一下子尿到了褲子上。我急忙提上褲子,把背後的槍順了下來。有幾個士兵被這一嗓子驚醒,眼睛還沒睜開,就去拉槍栓。郎隊也奇怪地站了起來。對抗演習已經結束了,怎麼還有人來騷擾。結果找了半天,四周鬼影子都沒有,其他人都在睡覺,誰喊的。「打……」身旁又傳來一聲,我跟郎隊同時找到了聲源;野驢緊皺著眉頭,牙齒咬得咯崩咯崩直響,雙手胡亂在胸前抓著。「哎,醒醒!」這小子不是做夢還在打仗吧,我推了他幾下,他睜了一下眼睛,「做夢了吧?」他瞪著血紅的眼睛:「哦,自己人,注意……隱蔽。」他翻了一個身,接著又沉沉地睡去,鼻子上血已經干了。我找了個地方,枕著背包想睡會兒。 
  躺在地上睡覺,跟在火車臥鋪的感覺差不多,不舒服,但是起碼可以閉著眼睛浪費時間,隊長看看表,大家已經睡了近十個小時,這才悄悄把幾個組長叫起來到一邊開會。連野揉著猩紅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一笑,他居然衝我一笑。「你笑什麼?」「呵呵,沒什麼,做了一個夢……」「夢見什麼了?美女?」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褲襠。「好像沒有吧?」「沒有嗎,都是自己人嘛。」「你怎麼知道……」他詫異道。「大家都注意了……」隊長簡單部署了一下,宣佈今天晚上將使用實彈,讓各組一定注意安全。散會後,連野把我拉到樹後,掏出一支煙,「這裡不讓抽,這麼不自覺,你這個兵是怎麼當的。」他拿著煙愣了一下:「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好像我剛才做夢的時候也有人這麼說。」「是不是隊長說的?」他想了想,「好像是。」「是不是夢見遭到埋伏了?」「對啊?你怎麼都知道?神了!」「然後你喊了一聲:『有埋伏』。」他徹底迷糊了。「不是吧,咱倆做的一個夢?不可能啊。」「聽我說完,後來你發現是自己人,我沒說錯吧。」「哎,你真是神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一直沒告訴你,我有特異功能。」他徹底蒙了,我忍住沒笑。他搖了搖頭,「不信拉倒,你自己琢磨去吧!」我起身去叫自己的隊員,留下意識還不清醒的大傻驢。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四   
  下午4時,夕陽疲憊,漸漸西垂,戰區被山影籠罩在一片神秘的氛圍當中。一陣緊急的哨音響起,把特戰隊員從疲倦中拉了回來。403特種部隊根據總指揮部的指示,全線進入戰前一級臨戒狀態。補給彈藥的兩輛卡車先後抵達,郎隊吩咐兩組人開始卸彈藥。我從張振鶴手中接過一個個彈藥箱,「慢點兒!」「沒事兒!」當我接到手裡的時候,才發現有問題,一個體積不到半米見方的箱子竟然重得出人意料,險些把我閃個趔趄,「什麼玩意兒這麼沉?」我艱難地將它移到一邊,打開一看,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八十多塊黑色塑膠炸藥。為子探過頭一看,「我的天啊,這些玩意兒還不把地球炸出痔瘡來啊?」「我看能把你炸出痔瘡,趕緊搬!」六十多箱彈藥堆在旁邊,我看著403這一百多人,再看看地上那堆彈藥,再看看隊長,心裡說:「姐夫,你別跟我說,這些彈藥就是今天晚上我們要用的。」卡車開走了,隊長站在那堆彈藥前:「按組別,領取彈藥。」幾個箱子同時打開;當兵的喜歡什麼?槍炮唄!平日裡,我們見這些東西不覺得新鮮,但是如果今天晚上幾個小時裡消耗這麼多,的確是有點難度。幾個箱子擺在地上,各組長開始在隊長那裡簽字領取武器彈藥。彈藥類:閃光、毒氣、防步兵手雷、反坦克火箭、高能塑膠炸藥、曳光彈……槍支類:增加85班用機槍、榴彈發射器、大威力弓弩……其中兩隻最大的箱子裡居然是火焰噴射器。所有彈藥分配就進行了半個多小時,士兵們都在一邊「卡卡」往彈夾裡壓子彈。朱海拿著幾塊炸藥走了過來,「組長,才給四塊,還不夠炸魚的呢!」說著塞進背囊裡。為子跪在地上撫摸著剛領回來的班用機槍:「乖乖!俺可是想死你了,寶貝兒……」那小子色迷迷地看著那挺機槍。「為子,你的火箭筒呢?」「啊?隊長說咱們人員不齊,給要回去了。」「你這個破玩意兒哪有火箭筒凶狠啊,還寶貝兒乖乖呢。」「今天晚上不是突襲嗎?也沒有坦克,要那東西幹啥?」彈藥分發完畢,除狙擊手增加一副大威力弓弩外,其他特戰隊員全部按照戰時足量配備彈藥。攻擊背心的份量比平時重了幾倍,邵年那把狙擊步槍也換成了暗殺用弓弩,加上腰上一把手槍、兩個彈夾、一副戰俘手銬,難以計算身上的重量。我緊了緊背心,將手槍塞在背心裡,自從在廁所裡聽過一個傳說,攻擊背心能被打穿,從那以後,只要是實彈,我就有這個習慣。 
  隊長一直不停地看表,估計是等1號。我們站在一邊開玩笑,張振鶴一伸手:「你這兩個寶貝,分給我一個,我東西少。」「平時我肯定謝謝你,但是今天晚上不行!哈哈。」他一笑:「我怕你累。」「謝謝老張,今晚累點也沒關係。」他點點頭,伸手接過為子的衝鋒鎗。朱海看看我,又看看其他人:「組長,你們都是重裝備,我呢?」「你?準備炸魚吧!」話音剛落,就見一輛吉普車衝了過來。「立正!」隊長急忙集合隊伍,準備報告。1號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衝著郎隊一擺手:「都稍息聽著!剛才我們開了一個緊急會議,會議精神其實就是一段錄像;在海灣戰爭中,多數飛毛腿彈道飛彈和許多其它重要目標是滲透到伊拉克腹地的美軍特種部隊發現,並引導美國空軍消滅的。所以在海灣戰爭後,總書記提出了『做好打贏現代高技術條件下局部戰爭的軍事鬥爭準備』,我軍專門成立了外軍模擬部隊,並且建設了設施完備的訓練模擬基地,有針對性地對部隊進行輪訓和實戰演習、演練,今天晚上我們將首次使用這個訓練基地,也是這次演習的最後一個科目。我們403第一次參加這麼大規模的實彈演習,機會難得,我希望你們充分體會。回去之後每個組長必須給我寫一份戰鬥體會,晚上的科目,完全模擬當時的作戰背景。全部實戰。所以各單位一定要注意人員安全,各組長負起責任來。一定加強武器管理,不能發生丟失槍支彈藥人員傷亡這樣的事件。下面進行部署,把地圖打開……」兩名士兵跑過去,將戰鬥地圖抻起來。「注意這裡,代號52區,虛擬某境外導彈發射基地,也是今天晚上我們要重點摧毀的軍事目標。在這裡是外軍的彈著點,絕對不能進入這裡,所有人都把眼珠子瞪圓了,給我牢記這幾個方位。」他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而這裡,將是我們主要火力覆蓋區,我們的彈著點都在這個區域,把槍都打准了,誰他媽打下一隻鳥兒來,我拿你們是問。」我聽著大虎親爹在前面比劃著,心裡開始打鼓,怎麼又是實兵對抗,而且是實彈。我們G4向來有迷路的愛好,這他媽的黑燈瞎火的,我們再闖進什麼彈著點,那肯定玩完了。我瞪著眼睛將地圖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複製。「雖然這次演習決定我們403是否繼續存在下去,成績也將直接影響我們403特種部隊在我軍序列中的地位。但是大家不要有包袱,就算是最後一仗,我們也要打他媽一個漂漂亮亮的,有信心沒有?」「有!」「好!打贏了,回去老子請你們喝酒!」「喔……」樹葉在顫,地面在震。 
  1號走到一邊,掏出一支煙點上,哎,這裡不是不讓抽煙嗎?郎隊打開另一張地圖:「現在我們細化一下任務,幾個組長過來……」地圖上顯示,此次將定點清除的基地為正方形,有雷區、陷阱、鐵絲網,反正是該有的都有了。「D7、G4首先索降到52區附近,迅速滲透到基地周圍,在西邊一側的雷區中開闢一條通道,我有必要跟你們說明一點,雷區全部是實彈,鐵絲網也是帶電的。」嚇唬誰啊,玩真的能讓我們上。「……敲掉警衛、切斷電源、安置炸藥。這裡是外軍人員的休息室,發電機在這個房間裡,C2、A3負責火力掩護,整個任務必須在三分鐘之內完成。三分鐘後,全面攻擊開始,如果你們到時候撤不出來,那就……」「三分鐘?」我牙都掉了,「有問題嗎?」我把牙撿起來,看了看連野,那小子倒是充滿信心:「沒問題!」大野驢讓你吹牛逼,等著吧!拆個地雷也得幾分鐘,反正我沒打保票。「隊長,有個問題:基地有人看守嗎?」「當然有,你以為開玩笑嗎?」「那我們見人真殺?」「你能見到算!」什麼玩意兒,我發現姐夫說話越來越沒譜,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的。 
  據說指揮部本來是想讓403與夜老虎同時演習,可是指揮部卻在此次演習紅藍對抗中,到底誰輸誰贏上出現很大的分歧,或者說不相上下。所以最後決定,以最後一個科目拉開距離。聯合突襲,調整為定點破襲。勝負結果根據演習中火力密度、攻擊範圍、壓制態勢、打擊手段、破壞程度等諸多因素,甚至包括發射的彈藥數量,擁有的槍支型號及數量,參與攻擊的士兵槍械和火力綜合指數得出數據。指揮部運用數學方式,進行定量分析。為了做到公平公正,夜老虎此次參演人數與403相等。今天晚上最後一戰,將決定此次「摘星」演習紅藍對抗雙方的座次,同時也是幾大軍區特種部隊的首次排名戰。 
  壓力有嗎?當然有。身上的實彈負重告訴我,今晚一戰對403特種部隊的未來命運將起到一個決定性作用。身為一名軍人誰都不希望自己的部隊會排在兄弟部隊的後面。1號很聰明,他並沒有給我們太多地施加壓力,說話語氣始終很平穩,這個老傢伙,你永遠不知道他虎頭裡到底想的是什麼。但是我知道,他比誰都更緊張。 
  一切準備完畢,各組不斷重複檢查裝備,調試槍支。臉上的油彩重新抹上適合夜間的黑綠色。連野手裡拎著槍走到我身邊:「我說四兒啊,今天晚上咱們能不能完成任務,就要看你們G4的了。」「什麼意思?怎麼看我們的,牛逼你吹的,你們D7當然是主力。」我聽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卻突然得意地笑了,指著我鼻子說:「這個可是你說的啊,不能反悔啊。哈哈!」他媽的,我中驢計了,鬧了半天他還是想要這個指揮權。「你他媽的……」「哎,軍中無什麼來著……」他一時沒想起來,回頭喊小德子:「軍中無什麼來著?」「軍中無美女!」「你奶奶的,就知道美女……」說著就去追著小德子打,小德子拎槍就跑。我看著連野,無奈地笑了。我回頭問為子:「軍中無什麼?」為子撓撓腦袋:「噢……應該是軍中無美女吧?」我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鬧歸鬧,D7與G4能不能完成這「生死三分鐘」,我心裡實在沒底兒。最後兩組人被郎隊叫到地圖前,地圖上52區看上去很簡單,四座望哨,分立四個角落。其中一座距離樹林只有四十米。地形包括四周的環境也沒什麼障礙。我估算了一下,如果雷區不耽擱時間,三分鐘還是有可能的。在進攻路線上,我始終堅持從大門進入,這樣就不需要在解決電網上浪費時間,最後連野的意見得到隊長的認可,D7組增加一把弓弩,同時近距離射殺望哨上的值班守衛,之後由工兵迅速排雷,並剪斷電網,從基地的西邊打開一個豁口,進入基地後,由我跟連野處置休息室裡的敵人。其他人分別安放炸藥,每一個步驟具體到人頭上。我們在一起討論著,1號始終站在我們身後,直到郎隊準備敲定連野的方案時,他老人家才發話:「這個方案不行,我覺得還是按照G4組長的作戰思路進行,從正門進入把握更大一些,你們覺得呢……」1號的話雖然溫和,但是跟命令好像差不多。郎隊仔細地看看地圖:「1號,如果從大門進去,我們就不能排雷了,這樣最後評比我們會丟分的。」「可能會丟分,但是我不希望戰士們丟命。」老頭兒說完走了。郎隊把目光重新扔到地圖上,長出一口氣,自言自語說:「過去那麼多年了,還是忘不了。」我跟連野互相對視了一眼,似乎都明白隊長指的「忘不了」,一定跟1號在越戰中那次失敗有關。連野似乎很不甘心:「隊長,從大門突進去,危險是不是太大了?」隊長搖搖頭歎了一口氣:「哎,執行1號的命令吧。」哼哼,小毛驢跟爺逗。我得意地看著連野,隊長起身去追1號,連野一把揪住我:「就是按照你的意思,今天晚上也是我指揮。」「你他媽的是官迷咋的,聯合作戰,怎麼就非要整出一個誰指揮啊。」「反正,剛才你說了D7是主力,不能反悔。」這孫子八百年看不到一次這麼認真。「好,好,你指揮。」我甩開他的手,「可說好了啊。」他還在後面喊。我他媽就不明白,兩組人同時執行一次突襲任務,誰指揮難道這麼重要嗎,到時候還不是隨機應變。驢腦袋想什麼呢,還是他就想指揮我一次。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五   
  時間:8:30 
  一架直升機落在旁邊的平地上。 
  「嗶……嗶!集合。」丁零噹啷一陣亂響,部隊集合完畢。「演習馬上開始,各戰鬥小組一定要牢記進攻時間,絕對不能誤入著彈區。按照戰鬥部署,行動!」我拎起槍:「G4組,登機!」「D7組,登機!」隊長帶著兩組人向飛機跑去。他跳上飛機,站在艙門一個一個地往上拉:「快點,快點!」 
  飛機搖晃了一下,騰空而起,透過機窗,我看見地面的兄弟們四散而去,轉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郎隊把我拉到身邊在我耳邊喊:「千萬要注意時間,到時間完不成,馬上退出來,聽見了嗎?」我點點頭。直升機始終擦著樹尖飛,不到十幾分鐘,便懸停在半空,隊長拉開艙門一腳將索繩踢了下去:「下,下!」我第一個衝過去,抓住繩索跳出機艙,繩子被螺旋槳巨大的風力吹得搖來蕩去,我只能用雙腿緊緊夾住下滑,我向下一看,地面白亮亮一片,「撲通」一聲我落到了齊腰深的水裡,濺起的水花弄了我一身,真他媽服了,怎麼選擇這麼個地方,腳下好像是淤泥,身子有點下墜的感覺,我急忙向岸上趟過去,結果弄得水「嘩嘩」作響。我突然停住腳步,等待水面平靜下來,可是身後接二連三的「撲通,撲通」。褲襠被水一淹,火辣辣地疼。不到一分鐘,兩組人索降完畢,直升機歪了一下飛走了。兩組人迅速上岸,連野的下巴還在滴水,他在嘴上畫了一個橫線———靜默。接著手掌立起來向前一指,做了一個非常瀟灑的手勢———前進。我想笑,別說真有那麼點兒意思。兩組人拉開散兵線,一頭撲進樹林。地圖在腦海裡晃悠,越過前面的小山就應該是52區,連野帶領隊伍直接衝了上去。按照我的思路,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在九點之前到達該區,如果採取爬山會浪費時間,可是看著野驢四肢著地奮力地向山上爬去,我也就別再跟他起爭執。 
  當我們登上小山頂,鳥瞰52區的時候,才發現實體跟地圖就不是一回事兒。所謂52區,實際上就是一個完全仿造的美國兵站,四周電網高掛,四個角樓上都有雪亮的探照燈。隱約可以看見守衛站在那裡。更糟糕的是周圍五十多米,都是開闊地,地面鏟得非常乾淨,一點可隱蔽的東西都沒有,根本就無法靠近,如果採取遠距離狙殺守衛,勢必會引起警覺,如果被發現滲透就失敗。說實話,這場景,我看著都頭疼,更頭疼的當然是「指揮官」大野驢了。我看了一下手錶,距離九點還有十四分鐘,他必須轉動驢腦馬上決定,到底採取什麼方式滲透。此時連野拿著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個戒備森嚴的52區。 
  「這樣……」指揮官終於說話了,我們兩組人蹲在地上,連野抽出匕首,在地上畫了一個方塊低聲說:「大家注意到沒有,探照燈始終沒有動,不動就會有盲區。我看了一下陰影處最近的距離只有四十多米,D7的狙擊手從陰影處匍匐靠近,用弓弩幹掉大門前的兩個守衛,你們G4從後面同時射殺那兩個角樓上的守衛,從現在開始。八分鐘後就位,九點演習開始,同時發射,幹掉守衛後,G4馬上撤回大門,掩護D7撤退。大家校表……」「你這意思,全部功勞都是你們D7的是吧,你們玩得動嗎?還同時發射,如果我們有一個失手怎麼辦?」「弩刺不是有毒的嗎?那麼大個人射不上嗎?」「你這是僥倖。」我覺得他的方案有點離譜。「我怎麼是僥倖了。」我看他驢勁上來了,「得,得,我不跟你強,按你說的來。」我從背上摘下弓弩,將一支弩刺壓上。他看了一下手錶:「行動,誰他媽失手,誰不是人養的。」 
  G4組順著山梁繞到後邊,探照燈果然跟連野說的一樣,跟釘死的一樣,始終散光一樣照在地面上,估計守衛都睡覺了,我在一個點上留下老張跟朱海,帶上為子向下一個地點摸過去。到達伏擊點的時候,距離演習開始時間剩下不到兩分鐘了,我支起弓弩,將瞄準鏡套在守衛的脖子上。我在心裡評估了一下,射中應該問題不大。奇怪的是那個人始終沒動一下。為子將班用機槍往那一支,我穩住弓弩認真地瞄著:「一會兒幹完活,你自己到大門那邊。」「組長,你呢?」「我什麼我,D7擺明了是要出風頭,我必須進去。否則這次任務沒我們G4什麼事了。」我咬著牙,結果腮幫子用力,手指頭跟著較勁。「騰」的一聲,弩刺呼嘯著飛了出去,他媽的,肯定又惹禍了。弩刺像一道閃電,劃出一道白色軌跡,瞬間穿進了守衛的脖子…… 
  此時天空突然躥起三顆紅色信號彈,劃過夜空,搖晃著向東邊落去。「生死三分鐘」倒計時開始…… 
  「走!」我帶上為子向老張的地點靠過去,整個山區仍然寧靜,沒有一聲槍響,也沒有什麼大戰將至的感覺。 
  我看著張振鶴把弓弩已經背在身上,便問:「怎麼樣?」「完事兒。」「好!趕緊去大門。」路上,我看到D7已經衝了進去,我們繞到大門,只留下為子的輕機槍,帶上老張、朱海潛入52區。門口的警衛倒在地上,剛進到四十米,我才發現在旁邊一棟小樓下,陰影處居然還有一個崗哨,此時那小子坐在裡邊打盹。連野太大意了,我摘下弓弩掛上弓弦,警衛仍舊是毫無察覺,低著頭。弩刺「撲」地穿進咽喉,他仍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那裡。時間分秒必爭,我們必須清理外圍的崗哨,兩個守衛靠在樓梯上,我過去的時候,發現都已經死了,一個額頭釘著一支弩刺,另一個脖子上被劃了一個大口子。整個院子空蕩蕩的,偶爾看見一個身影晃了一下,又不見了。D7已經衝進旁邊的小樓裡,我帶老張衝向另一側的休息室,我用手輕輕一碰,門居然沒鎖。我指了一下朱海,在頭上畫了個圈(掩護)。我摘下手雷,沖老張一點頭。我們兩個戴上防毒面罩,我蹲下身,將門推開一點,將手雷滾了進去,關上門,我一手拔出手槍,一隻手抽出匕首,老張用手指倒數:5、4、3、2、1。老張轉身衝了進去,我緊隨其後。床上躺著十幾個士兵,此時已經被毒氣手雷完全麻痺,老張一個箭步,衝到緊靠門邊的第一張床前,對著床上的士兵,手起刀落,血漿飛濺。另一邊,床上一個士兵趴在那裡,我將手槍往腰上一插,一手抓過一個枕頭,按在腦袋上,將匕首壓在了脖子的動脈上,用力一劃,血一下噴了出來。老張根本不管血不血的,一個接一個挑開那些士兵的喉管,很快屋子裡的敵人清除完畢。我跟老張退了出來,朱海急忙問:「完事了?」「安炸藥!」我跟張振鶴拔出手槍,警覺地看著周圍,朱海從背囊裡拿出塑膠炸藥,開始安放。「你他媽,快點!」朱海安好後,拉著了引信。我們迅速撤離,還沒跑到大門口,身後就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我回頭一看,D7組全部人員臥在地,距離爆炸的小樓不到二十幾米,而爆炸的正是士兵的休息室。「你把炸藥設定幾分鐘?」我一邊跑一邊問朱海。「三十多秒吧!」「行,你真行,朱海你是我爺爺。」D7組爬起來就向我們這邊狂奔,速度驚人,居然超過我們,衝出了大門。後面又接連傳來幾聲巨大的爆炸聲,房子被炸得土木橫飛,幾盞探照燈馬上就滅掉了,整個52區變得漆黑一片,被炸飛的瓦片碎石下雨一樣落在周圍,我們捂著腦袋拚命向外跑。 
  一隻腳剛踏出大門,西邊的槍聲就響了。在52區西邊的山頭上,敵人大規模的反擊開始了,數十枚火箭彈噴著火焰率先飛向陣地,西邊的陣地瞬時被籠罩在一片火光當中,幾顆照明彈隨之升騰而起,飄落在陣地上空,陣地上頓時如白晝一般,硝煙滾滾,曳光彈畫出上千條的紅色彈道,火力網覆蓋半個夜空。槍聲更加激烈,不時傳來迫擊炮的隆隆悶響,密集的火力壓制下,子彈、炮彈成片地向東邊傾瀉而去。 
  我們撤回到安全地點,連野上前一把揪住我:「我操你媽的,你們剛才差點把我們炸死!」我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朱海,「放手,不是沒死嗎,緊張什麼。」連野已經被激怒了,兩隻驢眼散發著陣陣寒光,猛地用力一推,我向後摔去。身上的負重加上超猛的驢勁,我仰面朝天摔在地上。這一摔簡直太讓我丟面子了,我一翻手,將背囊卸下,衝過去,左拳照著連野的腮幫子打了過去,他閃身躲了過去。但是我右手的匕首跟著就到了,鋒利的刀鋒劃過他的攻擊背心,「刺啦」劃出一條一尺多長的口子,再向上三寸就是他的喉嚨。張振鶴急忙衝上來一把抱住我,奪下我的刀。連野傻了,他用手摸了摸背心上的口子,拳頭狠狠地攥了攥,轉身帶著D7組走了。西邊陣地的槍炮聲也漸漸弱了下來。 
  這個時候,天空又升起兩紅一綠的信號彈,這是我們全面進攻的信號。剛才還皎潔的夜空突然下起小雨,周圍槍聲大作,曳光彈的彈道織成一張大網,牢牢地罩住了整個52區。我從張振鶴手中接過匕首插在腿上,「打!」為子的輕機槍首先開火,彈殼亂蹦,四周頓時一片刺鼻的硝煙。我已經沒什麼心情了,站在一邊盯著為子的機槍愣神,為子很快「突突」完一彈盒子彈,周圍地面一層彈殼。我上前一把推開為子,架好機槍向那邊掃射。子彈打在牆壁上,彈頭到處亂飛,眨眼間,目標就被一串串火舌打成蜂巢,火箭彈爭先恐後地向目標飛去,剛才還是一座完整的兵站,而此時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這是一次毀滅性打擊,似乎指揮部壓根就沒想要保留它。所有彈藥全部傾倒在這個還沒有一個足球場大的地域裡。房屋被打著了火,在雨天升起滾滾濃煙。子彈所到之處火星四濺,四座角樓被火焰噴射器相繼點燃,發出「辟辟啪啪」的斷裂聲,隨之坍塌,整個52區全部被硝煙和火光所覆蓋。 
  槍托在我下巴上來回振動,雨水落在熾熱的槍管上,發出「絲絲」聲,瞬間蒸發成白霧,扳機「卡噠」一聲,機槍不動了,我無意識地又摳了兩下。我歪著腦袋喊道:「子彈!」「組長,沒了。」為子在一邊喊。我扔下機槍,起身就走。「組長,你哪去?」我沒回答,迎著雨水走進了樹林。 
  山區的雨夜,似乎顯得更為詭異,身後不斷傳來爆炸聲和幾乎連成片的槍聲。我走了很遠,直到覺得那槍聲不再刺耳才靠在一棵樹上,掏出煙,發現一盒煙都已經被擠壓變了形,勉強找到一根完整一點的,剛點上,很快就被雨水打濕了。我低下頭,點上另外一支。猛吸一口,浮躁的心緒被尼古丁佔有了。我索性閉著眼睛靠在樹上,煙剛抽到一半,就聽見遠處似乎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聲。這麼晚了,一個女人在這荒山野嶺哭什麼。我循著聲音向那邊走過去,哭聲越來越清晰,終於我在一棵樹下看見一個女孩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你怎麼了?」那女孩頭也不抬,頭髮散亂地埋住腦袋,繼續「嗚嗚」地哭著。「有人欺負你,還是你找不到家了?」那女孩不哭了,抬起頭,我慢慢地靠過去,黑暗中那女孩的臉顯得冰冷慘白,雨水和著淚水順著臉頰流淌,凍得渾身發抖。「這麼晚了,你在這兒哭什麼?」女孩一動不動盯著我看。「別害怕,我是解放軍……」說著我指了指鋼盔上的帽徽。那女孩突然指了指我身後,尖叫一聲,我猛地回過頭,右手迅速地拔出手槍。身後什麼都沒有,而我再回過頭的時候,那女孩不見了。我拿著槍愣在那裡,怎麼跑得這麼快?我把手槍還回槍套,就往回走。可是走了沒幾步,身後又傳來哭聲,我又折回來,可是當我走近的時候,哭聲就停了。這個時候,我看見夜空升起三顆綠色信號彈,這是演習結束的信號。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再聽到哭聲,就急忙往回跑去。 
  我回到陣地的時候,張振鶴他們已經整理好裝備在那裡等著我。52區幾座房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冒著黑煙,「你去哪兒了?」老張奇怪地看著我。「沒事,都打完了?」為子一旁急忙說:「一個子兒都沒留。」真是燒錢啊,不到半個小時,六十多箱子彈藥全部傾倒在了這個半徑不到兩百米的區域裡。我想當時密集的火力一隻蚊子都飛不過去。 
  部隊開始集結後撤,D7也從旁邊的樹林裡鑽了出來。連野看都不看我。死驢肯定還生我的氣呢。我看著還在冒煙的房子問隊長:「這火就這麼著啊?」「指揮部的人馬上到,要做實地破壞評估。」我一步一回頭地看著漸漸遠離的52區。路上我並肩和老張走在一起,「問你個事兒,見過鬼嗎?」他詫異地看著我:「鬼?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鬼啊?」「萬一有呢?」「不可能的事情,你怎麼這麼迷信呢?」「那你告訴我,就這地方,能不能見到人吧,女人!就現在。」「怎麼可能?這裡方圓三十公里根本就沒有人家,你沒看地圖啊,否則也不能在這兒演習啊。」身上的雞皮疙瘩頓時起了一層掉了一層,又起了一層被雨水粘在了身上。「誰說沒有鬼,我就見過。」身後的為子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老張一笑:「還真迷信,我沒親眼見過,肯定不信!」「真有,哎呀,怎麼說你才信呢。」為子似乎想要找個什麼依據來說明有鬼的存在。「那我們怎麼能見到?」「我們好像不行,陽氣旺,而且軍裝辟邪。」聽著他說的好像很有道理,我也就沒接著問下去,一路上耳邊一直迴響著那女孩的哭聲。 
  我們頂著雨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集結地,一輛卡車停在那裡。隊長沒有說什麼,直接命令大家登車返回駐地。 
  晚上我們住在了一個部隊的禮堂裡。衣服是濕的,又沒有換的,戰士們就穿著濕乎乎的迷彩服睡在凳子上。第二天一早,集合哨響起,我們從睡夢中驚醒,急忙帶上槍支跑到外面。外面已經是艷陽高照,我伸了一個懶腰,「組長,你身上弄的什麼啊?」朱海突然拉住我。我低頭一看,前胸都是泥水的痕跡,而右胳膊上,全是鮮紅色的血點。再一看張振鶴的身上,也同樣如此。才想起來,是昨晚演習那些仿真人弄的,我不明白,為什麼灌那麼多紅藥水。可能是為了達到更真實的效果吧。 
  上午十點,參演部隊都在操場上集合,幾個方陣站了半個操場,每一名士兵都是髒兮兮的,臉上的油彩都在。而主席台上,十幾位高級軍官一個個倒是倍兒乾淨,此時他們還在議論關於這次演習的情況。人群的一角,1號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一身舊迷彩顯得有點寒酸,如果不是肩膀上那兩片少將軍銜告訴別人他也是一名將軍的話,扔到老百姓堆裡,就是一修下水道的。 
  擴音器裡傳出一聲命令:「都有了,立正!」此次演習總指揮開始向身邊的一位上將報告:「報告總參謀長,94『摘星』演習全部結束,請指示。」我再一看那位上將樂了,我認識,正是那位非常辛苦的遲浩田上將,突然覺得他特別親切。我看見他走到話筒前:「同志們好!」哎,問候恆久遠,兩句永留傳。「首長好!」響亮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盪著。「同志們辛苦了。」「首長辛苦了。」哈哈,還當我新兵呢。我扯著脖子高喊:「為人民服務!」總參謀長點了點頭:「講兩句,全部演習的錄像我在北京都看了,激動啊,上級首長委派我過來看看你們。看看你們這些全軍的精英。這次『摘星』演習,打得好,充分體現了我軍的敢打敢拚的優良作風,雖然我們剛剛組建沒多久,但是我敢說,用不了幾年,我們的特種部隊絕對不遜色於其他國家的特種部隊,甚至要超過他們。你們在未來,在世界面前,將代表中國軍隊……」台上幾位軍官帶頭鼓掌,接著各分隊長跟著鼓掌,再接著,這些士兵才敢拿起雙手鼓掌。此時我們是自豪的,所有的疲憊被這砸過來的榮譽擊碎了。接著開始宣佈此次各集團軍特種部隊的比賽成績:夜老虎:共完成48個任務科目,火力指數:98;總分469分。「噢!」夜老虎的士兵們歡呼著,跳躍著。我們靜靜地等待著403的戰果,我的拳頭攥在一起,手心出汗……403:共完成42個任務科目,火力指數:96;總分438分……我們卻沒有任何反應,仍舊是筆直地站在那裡,因為這個成績,不是我們想要的。比賽結果全部宣佈完畢,我們403總分排在第二名,雖然並沒有刻意排出名次,但是從報分的先後順序中我們已經感覺到中國的特種部隊排名已經出現。此時我們是沮喪的,所有的自豪被這砸過來的成績擊碎了。我們沒有得第一名,換句話說,我們輸掉了這場戰爭。隨之而來的,就是403特種部隊將面臨著解散的事實。1號始終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直到總參謀長將他叫到一邊,跟他說了幾句話,我才看見他突然激動地抬起左臂給總參謀長敬了一個禮。遠遠的,我看見了大虎的微笑。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六   
  回基地的路上,大虎破例跟我們一起坐在卡車上,看得出來,他是非常高興的。1號坐在中間,我們圍在他的周圍。老小孩故作神秘:「知道總參謀長跟我說什麼嗎?403這樣的隊伍不能解散,這樣充滿霸氣的部隊應該繼續保留下去……」他居然模仿著總參謀長的口氣說。「噢!噢!」憋在心裡的鬱悶隨著心情舒暢的歡呼頓時煙消雲散。也許像他說的,只要穿軍裝,不管在哪裡我們都是中國軍人。可是,我卻非常希望在403穿這身軍裝,當這個兵。 
  卡車衝進基地大門,警衛連夾道歡迎,那傢伙鑼鼓喧天,彩旗飄飄,場面是相當的隆重。我們跳下車,雖然只得了個第二名,但是403不解散的事實才是我們真正為之雀躍的理由。人群中,我突然看見邵年默默地站在那裡…… 
  「怎麼搞的?給你發了七八封電報了……」邵年無奈地搖搖頭:「沒什麼,沒收到。」「沒收到?」「我母親住院了,我當時在醫院……」 
  部隊不管理由如何動人,如何充分,只看結果,說白了命令執行沒執行。總之,邵年被隊長大罵一通,關了三天的禁閉。我記得隊長生氣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命令高於一切! 
  之後的日子,1號馬上著手關於此次演習的戰術分析和小組間的成績評比。在D7、G4滲透52區的這次任務中,我們居然漏掉了三個暗哨,搜索不細緻,行動時不沉著。當然連野的散點固時的戰術也被否定,在人員缺失的情況下,採取主動分散戰鬥力的進攻策略不可取,即使狙擊手不失手,也極有可能遭致敵人及時反撲,分割殲滅。1號意味深長地說:「現代戰爭,不能心存一絲僥倖,哪怕是一點點在戰術使用上不得當,暴露一丁點的破綻,後果就是全軍覆沒。尤其是不能搞個人英雄主義……」1號說完這話,我看了看連野,這小子肯定不服。大虎那張笑臉沒維持幾天,又恢復了那張令人討厭的大黑臉,之前答應大家的喝酒好像也被他忘了。用他的話講,當兵就當第一,第二就是恥辱。我們也就沒借口再提酒。 
  回來的第三天晚上,邵年被放了出來,對他的處分也馬上下達。邵年從包裡拿出兩盒黃色哈爾濱遞給我:「我就知道我這個組長幹不長,狙擊手不能當組長,這是規矩,再說我也不是那塊料。」我接過煙,「別想那麼多了,你媽的身體怎麼樣?」他歎了一口氣,眼圈有點紅。突然想起什麼:「你跟連野一人一盒,我這次沒多帶。」「哦,還是你給他吧。」「你倆怎麼了?」邵年納悶地看著我。「沒事兒。」這個時候連野走了進來,我把自己的那盒揣在口袋裡。往床上一倒。「野哥,給你煙。」「我靠,黃哈。」野驢多少有點激動,「就帶一盒啊,你也真夠摳的。」我騰地從床上坐起來:「愛抽不抽!」他當然不知道邵年家裡的情況,他更不知道邵年的母親已經住院了。連野拿著煙冷冷地盯著我。「別玩眼神,不服接著找地方單挑。」連野居然點了點頭,我站起身就往外走。邵年急忙上前拉住我:「你倆到底怎麼了?我一回來就覺得你們不對勁兒。」連野始終瞪著驢眼不說話。「去不去?」「走!」連野轉身下樓,G4組的跟D7組的隊員都跟了出來。上前紛紛拉我倆。但是我覺得我倆之間必須要解決,從當兵那一天起,我就看得出來,他在事事與我較勁。也許這一戰實在是拖得太久了。 
  最後,張振鶴攔在我的面前,「別鬧了,又是戰友又是老鄉的。」D7組的小德子雙手抓住我,在我耳邊小聲說:「四哥,上次你劃野哥那一刀,野哥後來都哭了……」連野哭了?這個讓我很意外。連野站在一邊,歪著腦袋盯著我。「你們都回去,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G4組聽命令,向後轉,目標宿舍,跑步走。」那邊連野也在下口令。宿舍後面的空地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把匕首拔出來,釘在樹上,捋起袖子:「來吧!你不是能打嗎?你不是不服我嗎?」他站在那裡沒動,「來啊,什麼都可以上的。來吧!」「你輸了怎麼辦?」他很蔑視地看著我。「王佳還你。」「好!」「好你媽好,我贏了怎麼辦?」「王佳還是你的。」「大野驢你是不是當我傻啊,啊?」「那你說吧,怎麼整?」「賭這個的。」我說著從口袋裡拿出那盒黃哈放在地上。「嗯,行!」他點點頭,將自己的那盒也放到了地上。「邵年他媽住院了,他家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給你帶一盒就不錯了,你哪來那麼多的臭毛病。開始吧!」連野抽出匕首,揚手飛了出去,匕首穩穩地紮在我的匕首旁邊。他媽的這小子的飛刀練得不錯啊。他亮開架勢:「是嗎,沒跟我說我當然不知道。接招吧你!」右手一收向我衝了過來,左拳仰起,帶著風奔我面門而來。拳風呼嘯而來,越來越近……我沒動,連野這招太明顯了。果然左拳走了一半變成了掌,在空中畫了一個圈,虛晃了一下收了回去,右拳閃電般直搗我咽喉。我心想:「連野,居然出手這麼凶狠。打吧,這一拳就算還那一刀了。」我一閉眼,氣走丹田,繃緊脖子,準備接這一拳。可是,那陣風吹過了,脖子上卻沒有任何感覺,我睜開眼,他的拳頭停在我的喉嚨前。我還沒明白他到底玩什麼花樣,那拳頭鬆開了,接著在我的臉上捏了一下。「你他媽調戲我?」「啊。怎麼?不行啊?」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我們倆都笑了。「接你一拳就算還那一刀了。」「我永遠讓你欠我一刀……」說完他拔下樹上的匕首,一彎腰拾起地上的煙,轉身走了。「野驢,我告訴你,別跟本少爺來這套,過期作廢。」我看著他漸漸遠去,地面上還剩一盒黃色的哈爾濱。 
  403經過了一場風波之後,彷彿已經回不到原來的樣子,雖然訓練依舊,但是探親假又壓了兩個多月,第二批士兵才開始陸續探家。我把邵年家裡的情況跟隊長反映後,G4組還是讓邵年再一次休假,並且多爭取了三天。這個時期部隊裡一直在傳說要進新兵這個問題,絕對不是空穴來風,畢竟我們這些當初的新兵都已經混到四年頭兒上了,幾個組長,都已經是上士了,我們如果走了,就存在一個新舊更替的問題,新兵要進,這是一定的了。按照新更改的徵兵時間,第一批新兵也要等九五年三月份他們集訓完三個月後,才由各師團選拔上來。 
  我在心裡盤算著G4組探家的順序,邵年回來,肯定就是老張走了。可是當第二批名單報上去的時候,隊長卻不同意張振鶴探家:「換一個人。」「為什麼,他受過傷,本應該第一批走,邵年馬上就回來了。」「換一個人,組織上對他有安排。」從指揮部回來,我看著張振鶴正和朱海在那兒下棋,他拿起一個棋子頭也沒抬地問我:「怎麼樣?」「隊長說上面對你有安排,不同意你探家……」他一隻手停在了空中。「那下一個誰啊?」朱海看看我,又看看為子。「誰也輪不到你。」我瞪了豬頭一眼。既然老張走不了,剩下的只有朱海和為子,他們倆誰先走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可是這兩個小子卻突然來了風格,互相謙讓。「不是都會下棋嗎?你們倆戰一局,誰贏了誰走。」我怕老張有情緒,就把老張拉到外邊:「上面到底是什麼意思,隊長沒跟我說。」老張低著頭想了半天:「沒什麼,服從安排就是了。」我掏出一支煙遞給他,我們倆就在樓後閒聊著。直到熄燈哨吹響,我倆才回到宿舍,這個時候燈已經熄滅了。黑暗中,一絲光亮從一個高高隆起的被窩裡透出來,不睡覺搞什麼鬼,我上前一把掀開被子……「你倆可真行!」為子跟朱海居然在被窩裡拿著手電筒,還在繼續著那盤沒有下完的棋。「你們倆到底怎麼個意思?」朱海指著棋盤說:「他走得可慢了,走一步想一年。」為子頭一抬:「你還總悔棋呢。」「我看你們倆天亮之前是不可能決出勝負了。這樣吧,石頭、剪子、布,就一下。整完了趕緊睡覺。」說著伸手毀了棋局。「啊,太隨便了吧?」「別廢話,趕緊的。」「小朱,你出什麼?」為子在玩心理戰。「我出『剪子』!你呢?」「那我出『石頭』吧!」「我數123。」「1……2……3!」手電照著兩隻手,朱海果然是「剪子」,而為子的「石頭」卻換成了「布」。朱海贏了,美滋滋地睡覺了。為子躺在我身邊遺憾地說:「你倆再晚回來一會兒,我就贏了。」「我看我們倆明兒早回來都早,趕緊睡覺。」 
  邵年提前四天回到部隊,朱海一分鐘收拾好東西,二十秒消失在了營門口。本來隊長說下午有車可以捎他進城,結果他卻說:「咱是特種兵,這幾十公里算什麼。」實際上他的心裡就是希望早點踏上回家的路,管它有多漫長。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我媽沒事了。」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回來下一個就走不了。我肯定就是最後一個了,我推算出自己探家的日子,將這個消息群發給周亭、王佳和家裡。王佳的信隨即多了起來。而周亭那邊始終沒有回信。 
  一天,我剛拿到本月王佳的第四封信,一邊拆著一邊往回走。通訊員突然在我身後大喊:「G4組長,到指揮部,1號找你。」我急忙將信塞進口袋……「報告!」「滾進來!」滾?我最近好像是沒惹什麼禍吧,腦子飛快掃瞄完畢。腰板一直:「1號,你找我?」我敬了一個禮。「自己看!」說著將一本雜誌摔在我的面前。那是一本部隊雜誌:「就因為這個找我啊?」其實我的意思是一本雜誌跟我咆哮什麼,就是後爹打兒子也得找一個理由吧。「你給我好好看看。」我拿起雜誌的瞬間覺得封面上的人眼熟:一名士兵靠在樹上,臉上塗抹著油彩,身穿最新式的叢林迷彩,防彈多功能攻擊背心,褲腿上一把匕首露出來,腳蹬衝鋒戰靴,旁邊立著一支狙擊步槍……沒什麼特別的啊,我一邊看一邊琢磨著,當看到手的時候,我愣住了。那名士兵手裡是一封信,信箋下面掐著一張信封。我靠的,那不是本少爺嗎?一不小心成了封面人物了。這事告訴家裡,那可太有說服力了。有點激動,雖然看不出來是我。 
  別說那記者照得真好,我捧著雜誌仔細地欣賞著。虎爹看我面帶喜色,突然上前一把抓過雜誌,扔到了地上:「你他媽沒學過保密條令嗎?我們是什麼單位你不知道嗎?你他媽是新兵嗎……」「他媽的」三個字,跟點射一樣,字字穿進我的耳朵。我覺得很委屈,終於我給大虎摟上保險:「1號,我有必要說明一點,第一是他偷拍的,不是我要求他給我照的。其二,這個記者是總參派下來的,我是不是沒這個權利限制他?」「有理了是吧?你知道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嗎?」有什麼嚴重的?氣得我眼淚在眼圈打轉。這個時候郎隊走了進來,從地上撿起那本雜誌,語重心長地教育我:「你還不明白嗎?這張照片足以暴露我軍目前的裝備情況,這樣明目張膽地登在雜誌上,的確是一個嚴重失職。全軍的特種部隊都是嚴格禁止一切拍照採訪的,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如果上面追究下來,你會受到很嚴重的處分。」「這不是我的錯啊……」「回去吧!」我關上房門的一瞬間,聽見大虎在訓斥隊長。 
  之後的日子,並沒發現有誰追查這個問題,畢竟這本雜誌也是總參辦的。後來我一直想跟1號要回那本雜誌,可是一看那張欠錢的臉,我就不敢開這個口。後來寫信給周亭,讓她幫我買一本,結果她告訴我,這是內部雜誌,外面沒有賣的。 
  朱海已經回來了,帶了好多吃的東西,人白了,胖了許多。他趁無人注意,飛快地將一條「長白山」塞進我的被子裡。板正的內務突然隆起一道山脊。為子晚上坐著拉裝備的車走了,我回家的日子正式進入倒計時。這一要回家,心裡就有點亂七八糟的,這個也想,那個也想。結果晚上睡覺前都想一遍就要花很長時間,最後剩下兩個最想的———周亭、王佳。我早早地收拾好東西放在鋪下。 
  我突然覺得組裡人少是好事,起碼早回家,看著連野天天瞪著驢眼數日子,我心裡就舒服。當組長的肯定不能先走,那就等著吧。而老張似乎最近心事重重,問他,他就是苦笑。 
  當我看到為子準時地出現在營門口的時候,我才終於明白戰友之間的那份真情,因為他走這十幾天,度日如年,我真是想死他了。看著一群戰友在圍殲為子帶回來的東西,我就趕緊飛奔著去指揮部,找隊長辭行。由於舌頭過於激動,導致話說得很不完整:「隊長,為子歸隊……我回家。」郎隊呵呵一笑:「激動是吧?趕緊收拾收拾東西,一會有車去南州……」「是!」我轉身就往外跑,身後是隊長的囑托:「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遵守保密守則,一定要按時歸隊……這個臭小子!」 
  我從鋪下抽出早就收拾好的背包,為了回家,那套冬裝洗完以後,我就一直沒捨得穿。我雙手顫抖在那裡換衣服,邵年一旁笑道:「你慢點!時間還早呢。」「早什麼早,我三年沒回家了。」「呵呵,哈爾濱變化可大了,回去你都不見得認識了。」張振鶴一旁滿臉愁雲,默默地看著我。我穿好衣服,拎起包。四下一看,哎,野驢呢?這個小子哪去了。「野驢呢?」邵年也巡視了一圈:「估計去靶場了吧,你走吧,回來我跟他說一聲……」「探家的,趕緊下來,車要走了。」樓下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張振鶴走過來,拿起我的包:「我送送你!」辭別那些隊友,張振鶴一個人,拎著我的包送我到營門。我歸家心切,而他的腳步就顯得有些遲緩。到了門口,卡車停在那裡。我將包裹交給警衛連檢查,老張突然抱了我一下:「路上注意安全,給你爸媽帶個好。」他突然的舉動讓我很意外。我跳上車,從他手裡接過包,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眼裡有淚。「回去吧,我很快就回來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第五七   
  到了南州第一件事就是去總醫院看周亭,結果到那一問,才知道,周亭被借調到外地醫院了。我說給她寫了這麼多的信她都沒回呢,心裡多少有些遺憾。火車是半夜的,需要在北京轉車,十多個小時以後,我第一次踏上北京的土地,當時怎麼也想不到,若干年後,這個城市改變了我的一生。 
  當我終於登上北上的列車時,心裡無比激動。看著旁邊的人都在昏昏酣睡,我卻困意全無,瞪著眼睛,看著漆黑的車外。身旁是一美女,「活」著的時候,很端莊秀麗,可是睡熟了,模樣就慘不忍睹,腦袋仰得很高,張著性感的嘴,在那兒接灰。隨著列車一個一個地數著那些聽說過的城市,天亮了,我也終於看見了這座我曾經為之逃脫而慶幸的城市———哈爾濱。我早早地站在車廂門口,盯著這座城市,邵年說的沒錯,三年了,這個傢伙的確變化很大。疲憊的火車終於停靠站台,車門打開的瞬間,我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哈爾濱,老子回來了!」 
  出租車很少,好不容易攔住一輛,車頭指向了家,我也知道,與王佳的距離越來越近了。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見到父母的情景,一定要讓他們知道,原來經常惹是生非的趙博已經不在了,如今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中共預備黨員、中國人民解放軍403特種部隊的一名特戰小組上士組長。我準備當門打開的一個瞬間,給父母敬一個非常非常標準的軍禮。 
  我站在陌生的門前,仔細地打量著這個新家,父母信裡告訴我,在王兆新買了一處房子。我按了一下門鈴,聽見一陣腳步聲漸漸靠近,門鏡上閃了一下,門開了。母親站在門口,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看了我半天,難怪老媽要看這麼久,走了快三年了,一張照片都沒給家郵過,不是我不想,是部隊不讓。「臭小子,怎麼長這麼高了。」母親仰著頭看著我。父親這才從裡邊走出來:「都在門口站著幹什麼,讓兒子進來啊!」母親一邊擦眼淚一邊把我拉進屋。新家很大,只有幾個傢俱我認識。「趕緊把東西放下,休息休息。」老妹走了過來:「解放軍同志,變化很大嘛,不過你是不是應該參觀一下你的房間啊。」老妹從小學習好,跟我就是兩個極端,從小到大,只有她求著我的時候,才會叫聲「哥」。我推開自己的房門,眼前的一切,我頓時驚呆了。床上凳子上,男男女女的,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幾個人。本來看著還寬敞的房間,現在卻覺得異常擁擠。父母在身後笑著:「你們同學聽說你要回來了,昨天晚上就在這兒等,鬧了一宿,早上才睡著。」我看著這些三年沒見的同學,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班長楊光首先睜開眼睛:「啊,趙博回來了。」這一嗓子,二十幾具「死屍」突然全部復活。屋裡一片歡騰,幾個原來很醜的女同學,現在也看得過去了,她們一起衝過來,把我抱住。幾個女孩的胸頂住了我,我的臉一下紅了。當興奮過去之後,同學都坐在周圍,跟觀賞動物一樣,圍著我看。楊超說:「大家發現沒有,這小子變得靦腆了。」我只是低著頭笑。「靦腆沒發現,帥了!」十幾個女孩子哄堂大笑。他們坐了一會,就都知趣地走了。父母趕緊忙活著給我做飯,老妹拿著我帽子仔細地研究著:「大兵同志,沒帶點什麼特殊的玩意回來?」「什麼玩意特殊?」「槍啊,還有什麼啊。」「部隊怎麼可能隨便讓人帶槍呢。」「那你這兵就沒什麼意思了,連槍都沒有。」 
  我像一個客人一樣坐在那裡,看著父母忙活的身影,看著這個新家,多少有點陌生。坐了兩天的火車,上午本來是想好好睡一覺的,可是來參觀的親屬、鄰居絡繹不絕。我發現原來總被我欺負得直哭的陸小梅,此時小鳥依人地坐在她媽身邊,偷偷地用眼睛瞄我。原來記得挺黑的,天天穿著大一號的校服,整天髒兮兮的,怎麼現在一下子變白了,長髮飄飄,身材也性感了,這小妞已經出落成美女了,這人變化也太大了吧,連野肯定喜歡這樣的。我想到傻驢此時正對著那些傻老爺們,我就開心,情不自禁替連野多看了她幾眼,她馬上臉一紅,把頭低了下去。 
  所有接待一直到晚上才結束,父母以為我累了,也都早早地就休息了。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瞪著眼睛看著窗外,現在連野他們也應該睡覺了。我卻怎麼也睡不著,床實在太軟了。興奮終究被疲倦打敗,一頓折騰之後終於沉沉地入睡。夢裡,我仍然是臉上抹著油彩,握著衝鋒鎗,穿梭於樹林當中。翌日清晨一陣哨聲把我從睡夢中叫醒,我條件反射地從床上坐起來。母親推開門:「醒了?」我意識還沒清醒,看著母親,看著周圍,好像是在做夢一樣。「剛才是不是有人吹哨?」母親點點頭:「是啊,賣豆腐的。」我真不明白,一個賣豆腐的你他媽吹什麼哨啊。父親走進來:「你怎麼把床墊子拿下去了。」「太軟了,睡不習慣。」 
  早早吃完飯,我知道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要辦。趁父母在廚房的時候,我撥通了王佳家的電話:「喂,你好,找一下王佳。」一位中年婦女接的。「王佳?打錯了。」那邊掛斷了。錯了?怎麼可能?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寫有她家電話的信。又按了一遍:「你好,找一下王佳。」「都說打錯了,你這個人有毛病吧……」我剛想掛斷電話,聽見裡邊有一個聲音:「媽,我接……」 
  美麗的松花江邊,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朝思暮想的王佳,而是另一個女孩。「趙博,你好,我叫季紅。」「王佳呢?」「有一個情況需要跟你說明一下,希望你不要生氣。」情況?「事情是這樣的,王佳是我同學,兩年前,她家都去日本了,她走之前找到我,說有一個特好的朋友在部隊,讓我繼續以她的名義給你寫信,就是這樣……」「那些信都是你寫的?」她臉一紅雙手一背,點點頭。她這麼一說,我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地址換了以後,口氣與字體就完全變了,那時候還以為她練字了呢。 
  我腦袋暈了:涼風有訊,秋水無邊,虧思佳的情緒,好比度日如年,我雖然不是玉樹臨風,瀟灑倜儻,但我有廣闊的胸襟……那你們他媽也不能這麼玩我吧? 
  「喂,怎麼生氣了?」 
  「信裡那些話也是逗我玩吧?」 
  她微微一笑搖搖頭。他媽的,特種兵哪有完不成的任務,總有補救的辦法。我這才仔細打量季紅,雖然沒有王佳漂亮,沒有周亭有味道,但是綜合指數良好,也是長長的頭髮,標準的身材,眼睛不是很大,小臉胖乎乎的,尤其是笑起來也的確可愛。 
  我們坐在江邊看著江水安靜地流過,聊得很多,她就是一個「十萬個為什麼?」問題很多,我都採取迂迴戰術,避而不答。「你不討厭我吧?」季紅小聲地問。「還行!」「還行是什麼意思啊?」「還行在部隊就是不行的意思。」「你是說我不行了。」說著她居然過來打我,我隨手一擋,「啊!」她尖叫一聲,捂著手腕。「怎麼了?」她充滿哀怨地看著我:「疼!」說著眼淚滴了下來。哎呀,我第一次覺得女人麻煩,就那麼輕輕一下也至於這樣。我拿過來,幫她輕輕地揉著。「你手很重,知道嗎?」「我都沒使勁。」「你要是使勁是不是我手就斷了?」「沒試過,要不你再試試。」我故意嚇唬她。「我才不要……」我揉著她的手腕,輕輕地握住她的手,那是一隻異常柔軟的手。 
  踏著黃昏我返回家裡,老妹鼻子哼了一下:「這剛一回來,不陪爹媽,就跑出去泡妞。」「我泡什麼妞了?」「哎喲,看看還撒謊呢,人家電話都打過來了。」「誰的電話?」「你自己清楚。」爹媽一旁笑著。電話又響起,老妹接起來,剜了我一眼:「看吧,還不承認。」電話果然是季紅打的。 
  第二天,趁老爸外出採購,老妹不在家。我跟母親悄悄說:「媽,借我點錢。」老媽沒有猶豫,給了我三百塊錢,「不夠!」「你幹嗎用啊?」「我有一個戰友母親病了……」邵年的家在動力區五院附近,那是一片平房,估計沒幾年就要動遷了。好不容易找到他家,進了屋子我才注意到,室內有些陰暗,幾個舊傢俱擺在一邊,牆上有很多獎狀,我一看,都是邵年在學校得的。邵年的母親一看身體就不好,走路的時候,顫顫巍巍的,我第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小年回來就說你們在一起可好了,還有一個叫連野的孩子。」小年?……阿姨很和藹,語氣舒緩而平靜,邵年身上有很多沉穩應該是遺傳她的,臨走時我偷偷地將錢放在凳子上。 
  這幾天電視上已經開始招募新兵了,今年兵走得早,12月份就能走第一批。時間飛快,尤其是跟季紅在一起的時候,十五天的假期,刨去來回的路程,實際上只有十天。臨走的時候,父親堅持要送我,被我攔住了。我實在不喜歡站台分別的那種感覺。母親已經是眼圈紅紅。「這些你在路上吃,還有給你戰友帶的……」媽媽說了幾句,就已經泣不成聲。「媽!哭什麼?再有一年就回來了。」父親突然想起了什麼:「我跟你二叔商量過了,年後就把你調回去,在部隊提干。」「提干?在部隊?」「現在地方也沒什麼好單位,你就留在部隊吧……」我當時並沒有明確反對,但是也沒接受。我留部隊,季紅怎麼辦? 
  再次踏上站台,心情難以言狀,三年前,我站在這裡,心情是舒暢的。而今天,卻是太多太多的不捨。季紅拉著我的手,已經哭得跟一個淚人一樣了,我不斷地給她擦,新淚還是涓涓地向外噴湧。短暫的相處,多少懂了點什麼叫感情。火車就要開了,季紅突然抱住我,那是我們第一次擁抱。「傻丫頭,我會回來的!」我必須上車了,車輪開始滾動,車窗外,季紅淚眼模糊地看著我。我擺擺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部隊其實不應該給士兵探親假,這樣的離別實在太他媽傷感了。路上沒怎麼吃東西,感覺還有一年才能再見到季紅,就覺得日子遙遙無期。兩天一宿的車程在香煙和思念中度過。當我遠遠看見營門的時候,意識才算清醒,我現在還是一個兵呢。正在訓練的戰友們見我回來了,都跑了過來,連野奪下我的背包,其他人對我開始搜身。我笑著忍受著一切,這些王八蛋,這些日子我快把你們淡忘了。隊長走過來:「去指揮部銷假。」「是,這個是給你的!」我看見隊長才想起來,我急忙搶過背包,但是晚了,我給郎隊帶的一條煙已經被分得只剩三盒了。「呵呵,沒關係。」他笑著接了過去。「都干他媽什麼呢?」身後是周大虎雷鳴般的咆哮,戰友們四散而去。「1號!」我給他敬了一個禮。「回來了?跟我來一趟。」我一邊走一邊開始翻包,老爸給他帶了兩瓶五糧液。進了屋,他往那兒一坐:「把門關上。」「這個是我爸送……」「先不說那些,這個是怎麼回事兒?」一個檔案袋扔在我的面前,我沒敢拿起來,但是已經看清上面幾個紅字:人事調令!「我不知道啊。」「不知道,不知道這調令自己飛來的。」他一巴掌拍在調令上。這麼大歲數了,脾氣老這麼大。「我真不知道。」「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但是我告訴你,來我403的兵,只有兩種情況可以離開。第一,被淘汰。第二,受傷。其他的,想都別想。」我盯著桌子上的調令,心想,二叔動作還真快。大虎見我不說話:「我告訴你,特種部隊的人員編制不在軍裡,在中央。你家要是真有人,你就到中央給我開調令,這個無效!」說著他抓起來一撕兩半。「1號,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離開403。」「離開不離開不是你說了算的!沒事出去訓練去!」我默默地將那兩瓶酒放在桌上。大虎看都沒看一眼。 
  回到宿舍,我換好衣服就到了訓練場。邵年衝我微微一笑:「回家的感覺爽吧?」「一般!」我沒有跟他說去過他家。朱海和為子一邊摔輪胎,一邊歎氣:「什麼時候還能回去啊?」我尋摸了一圈也沒見到張振鶴的影子:「老張呢?」他們三個人都停了下來:「你不知道啊,老張復員了。」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誰讓他復員的?不是,他怎麼復員了?」邵年告訴我,張振鶴本身就有傷殘在身,雖然不是什麼大毛病,但是基地已經研究過了,讓他提前復員,本來他想等我回來見一面說一聲再見,但是等不了了,昨天下午才走。我怎麼這麼笨呢,隊裡不同意他探家肯定就是因為這個,真他媽的,當時就想著自己回家了,我說他當時送我的時候,表情怪怪的。結果他走的時候,連面都沒見到。但是張振鶴給我留下了一封信(我們一直通信。1997年,他來哈市看我,他告訴我:他在一個礦場做保衛)。 
  晚上,通信兵居然拿著那兩瓶酒到了飯堂,當眾打開,一人一瓶蓋。幾百塊錢的酒,大虎居然給戰士們分了。   
  虎: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大結局   
  結果我回來沒幾天就收到了周亭的回信,信中說,只是借調,她已經返回了南州總醫院了。人與人之間是存在緣分的,我跟她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甘肅的冬天奇冷無比,連野這小子到底會算計,正好元旦回家。而C2組長高強,似乎就沒那麼幸運,不知道因為什麼,他居然放棄探親假,這人不是孤兒吧?因為之前有過幾次摩擦,所以見面幾乎不看對方,時間久了,心底不免有些宿怨,平時在一起訓練,我都能感覺到C2組明顯在跟G4較勁。尤其是當高強黨員比我早轉正以後,在他身上就多少出現了一點牛逼的跡象。 
  連野走了不到三天,我跟高強又因為一點小事發生衝突。 
  「晚上巡邏的崗單憑什麼我們C2都是後半夜的?」 
  「輪迴的,怎麼了?」 
  「輪個屁,我們C2都他媽快成夜神了,每次巡邏不是後半夜的。」高強嗓門很高,邵年走過來,將他拉到一邊,他才作罷。連野私下叫他農村人,因為有一次,看見他將臉霜擦完臉,擦胳膊,這樣的用法都是使別人的,換成自己的,就擠出一丁點兒,仔細地將小黑臉均勻地抹一遍。每當這個時候,連野都會說上一句:「別忘了胳肢窩。」高強似乎對城市兵有些牴觸,甚至可以說是歧視。具體起源於何時,也無從知曉。平日裡來往密切的也幾乎都是來自農村的戰士。整個403基地只有邵年、連野我們三個是哈爾濱的,但是我們跟其他組的成員關係都非常融洽,大家在一起畢竟混到了四年頭兒上。彼此之間沒有什麼利益紛爭,因為偉大的1號軟硬不吃,只要你幹得到位,表現出色,該你的,你不要擔心什麼。跟他玩什麼貓膩,想都別想。誰送他東西,都收下,回頭分給全大隊戰士們分享,漸漸地,都領教過了,自然也就沒人給他帶什麼東西。所以整個403基地,風氣很正。久而久之,所有的特戰隊員身上都有一股子正氣,這都是被大虎熏陶出來的。 
  連野歸隊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一點多了,顯然是超假了,晚了小半天。原因很簡單,東北下暴雪,鐵路被迫停運,就那麼短暫的四個小時,導致連野到達南州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車站還要有四十多公里。所以連野從南州打出租,到了這個小站,又徒步走了回來。誰知道,連野剛進營門碰巧遇上1號巡視,1號看看表,眼珠子一立,一句都沒罵他,直接就關了禁閉。似乎在大虎眼裡,所有這樣的遲到都屬於不服從命令,甚至逃兵一樣的感覺。 
  第二天晚上,我奉命將連野從禁閉室裡釋放出來。一打開鐵門,那小子居然咧著嘴在那兒笑呢。臉上仍然保存著回家後的喜悅與激動。他一見我,就趕緊把我拉向廁所。「你幹什麼?」「陪我上廁所。」「有毛病啊?我現在沒有呢。」「哎呀,蹲一蹲就有了。」這個野驢,似乎對禁閉根本就沒什麼感覺,也許是我們平時訓練的條件要比一個小小禁閉室惡劣的多。我被他強拉到廁所,結果廁所晚上也實行燈火管制,漆黑一片。他拎著褲子,把點著的煙遞給我,我沒接,「我自己點,嫌你嘴臭!」「操,要不要吧?」我看起來很堅決的樣子,又怕他提那一刀的事情,就勉強接了過來:「說吧,回家幹什麼缺德事了?」我太瞭解他了,他晃晃腦袋色迷迷地說:「別說,到底是兄弟,你還真瞭解我,這趟回家,可是爽壞了。」「爽?是不是他媽都忘了自己是誰了?」「我是誰,老子是堂堂403特種部隊的虎頭小組組長……」「你們D7什麼時候他媽成虎頭小組了。」不用說,這小子回家肯定把動力區吹得直晃悠。早就把什麼保密條令忘腦袋後去了。「哎呀,有什麼區別,論成績我們D7不比你差吧,在整個大隊,我們也排個前幾吧,你們G4那是過去時了……」「欺負我們人少是吧?」「你先別說這個,把我思路都打斷了,我在裡邊都編好了。你這麼一說,我又得重想。」連野沉默了一會兒:「是這樣的,我一回家啊,跟我那些小弟一說,我是特種兵,你猜怎麼樣?」「咱們回家不能說這個,你不知道啊。」「說了誰知道,操!他能找到這兒來啊……」我們正說著,遠處一蹲位站起一個人,哼了一聲,拎著褲子走了出去,「誰啊?」「好像是高強。」我覺得背影特別像他。「你沒看那邊有沒有人啊?」「這麼黑,我哪知道,再說那傻×跑這兒潛伏來了,吃屎還有個動靜呢。」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盡,隊伍已經出操回來,連野累得跟傻驢一樣:「他媽的,這十公里我算是明白了,一天不跑都不行。」他氣還沒調勻,就看見大虎背著手從指揮部走出來,直奔隊伍而來。此時連野正彎著腰在那兒喘氣。1號直接走到連野面前:「你,站起來!」看著大虎同志剛正不阿的神色,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連野急忙立正站好。「保密守則第一條和第八條是什麼?」完了,我一聽1號這麼問,昨天晚上的談話肯定洩露了。「不該說的秘密不說,不在非保密場所談論部隊秘密。」「你做到了嗎?」連野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C2的高強。此時高強正洋洋得意地看著熱鬧。連野咬咬牙,沒說話。1號瞪著眼睛看著連野,一揮手,「集合!」隊長在一邊也糊塗了,急忙集合隊伍。「看看這個兵,大家不認識吧,我做一個介紹:他就是堂堂403特種部隊的虎頭小組長……」我站在隊伍前面,明顯感覺到1號身上那股子殺氣。「都說這兵當久了,越當越鳥,怎麼的,還有一年就復員了,覺得自己老了,是吧?我告訴你,我周大虎十六歲當兵,這身衣服穿了幾十年了,拿出一個零頭都比你們多,你們牛什麼!」大虎轉過身,看著站在一邊可憐的連野。「回趟家,感覺不一樣吧,見到親爹親媽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吧。是不是覺得回家了,就是你的地盤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告訴你,全中國都是老子的地盤!」連野的頭更低了,雙手侷促地攥起來又鬆開。「把軍銜給撕下來!」隊伍中沒人動,「沒聽見啊?」我也納悶了,大虎下完命令,眼神卻停在了我的身上。真是親戚啊,什麼好事都想著我。我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將連野的上士軍銜摘了下來,交到1號手裡。 
  大虎把手裡的軍銜舉了起來:「是不是覺得這幾道小黃槓沒什麼,一復員這什麼都不算了。我告訴你們這幫小犢子,在檔案裡,降銜要比那些處分更嚴重,他會直接影響你以後的職業生涯。」本來一身汗,又是冬天,加上1號的話,感覺從心裡往外地涼。1號嘴裡噴著哈氣繼續說:「按規定,你們是四年,有的甚至要五年六年,或者更長時間。如果我覺得部隊並沒有把你教育好,那對不起,你就不能復員。什麼時候我覺得你能為國家,能為社會做貢獻了,我才會放心地把你送回地方。在部隊的這段時間裡,你們不要把那小狐狸尾巴露出來,穿這身衣服就給我像個兵樣,明白了嗎?」「明白!」隊伍整齊回答。而1號顯然是有預謀地借題發揮,給這些四年頭兒上的老兵敲一下小警鐘。「你明白了嗎?」他回頭問連野,「明白。」連野聲音很小,「大點聲!」「明白。」「晚了,平時三令五申跟你們強調紀律,你們當耳旁風。」寒風陣陣吹過,隊伍站在原地。「從現在開始,撤除組長的職務;打掃廁所一個月。回頭你安排一下,把他調到別的組。」最後一句話是對郎隊說的。1號說完走了,我們目送這個「老」兵遠去。隊伍前連野低著頭站在那裡,許久我看見他慢慢抬起頭,雙眼射出凶光,直逼高強。 
  宿舍裡,老張的位置還空著,D7組的小德子將連野的內務搬了過來。連野穿著那身沒有軍銜的迷彩服仍然坐在自己原來的床位上,眼睛狠狠地盯著對面的高強。為子突然碰了我一下,一指連野,我看見他的手慢慢摸向褲腿上的匕首,我急忙過去,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你要幹嗎?」他推開我,因為他看不見高強了。「你他媽給我聽好了,沒幾個月了,忍忍就過去了。」「忍得了嗎?」我一把將他的匕首搶過來。高強似乎什麼也不在乎,但是表情上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仍舊在那邊嘻嘻哈哈。 
  之後的日子,連野好像不會笑了,訓練的時候,玩命地擊打沙包,雙手血流不止,幾次都被郎隊制止。要不就是一個人在廁所裡跟那些代謝物較勁。隊長私下找我好幾次,讓我做好連野的思想工作,但是我跟他根本就無法溝通,你跟他說什麼,他都是沉默。事情過去一個多月了,他肩膀上仍然是空空如也,站在隊伍裡特別顯眼。我平時最注意的就是讓他遠離高強,而高強似乎也顯得比以往歡實很多。連野這個人不是一個小心眼的人,但是小心眼起來不是人。我愈加感覺要出大事。白天我緊跟左右,他到廁所打掃衛生,不拽我,我都跟著去;晚上巡邏我把他安排跟我一組,這頭倔驢兩個小時裡一句話都不跟我說,回來往床上一倒蒙頭就睡。 
  高強家是農村的,自小就幹些田里的活,生得膀大腰圓的。當初選上他,就是因為他身體素質好。終於,連野報仇的機會來了,這一天,訓練休息的間隙,隊員們在一邊掰腕子比試臂力。結果高強一個一個地戰敗對手,正在那叫囂的時候,連野騰地從地上跳起來:「我來!」我上前一把拉住他,結果他一甩手,又把我推了出去。「連野,你再推我一下。」「怎麼,你還想給我一刀是吧?」這段時間我真的被他搞垮了。他這口氣不出,自己都能憋死。我只能隨他過去。連野的出現,高強多少有點意外,但是很快鎮定了下來。「怎麼你不服啊?」「不服!非常不服。」「好,那咱們就試試。」「這麼試就沒意思了。」連野說著抽出匕首往檯子上一扎。「你的!」高強不知道連野到底想怎麼樣,也抽出匕首,「扎這兒!」高強將匕首插在另一邊。兩個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兩邊是兩把刀刃向裡的匕首。誰輸了,胳膊傾倒後,就會被匕首割傷手臂,其他人看這場面誰也不敢說話。兩個人對視著,我想過去拔下匕首,遇到的是連野充滿殺氣的眼神。我真擔心連野如果輸了,拔起匕首……「小德子,你喊開始!」小德子哪見過這陣勢,半天也沒喊出一個字來。「喊啊!」連野咆哮著。小德子怯生生地喊了一聲:「開始!」兩隻大手,瞬間施力,胳膊青筋暴起。我聽見連野低沉地說:「我他媽的最討厭打小報告的人!」「你……說的什麼……我不明白。」恨從心生,連野面無表情,但是高強那邊已經明顯吃不住勁了。「操你媽的,讓你壞我。」連野大喝一聲,猛一加力,高強的手被壓了下去,鋒利的刀鋒在高強的小臂上劃了進去。血頓時就湧了出來。連野沒有鬆開手,而是繼續壓著高強的胳膊,任憑那血流到檯子上,滴在地上。事態惡化,我上前一把拔掉匕首,邵年衝過來,跟我一起死命將連野扯到一旁。高強捂著流血的胳膊眼睛血紅。連野似乎仍然是怒氣未消,指著高強的鼻子罵道:「你他媽給我記著,等復員那天我再找你算賬。」高強被幾個戰友拉著去了衛生隊,連野看了我一眼,一笑:「他覺得403他第一了,可能嗎,有我在,他永遠第二。」「我看你這兵是不想幹了。」「怎麼幹?啊,你看看,我還是個兵嗎?」他拍著自己的肩膀。 
  一名士兵你可以處分他,罵他,但是你絕對不能剝奪他作為士兵的尊嚴。 
  事情還是傳到了隊長的耳朵裡,當郎隊氣勢洶洶地找到我瞭解情況的時候,高強卻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隊長,別聽他們瞎說,我們是練習刺殺不小心劃傷的。」隊長盯著我的眼睛問:「是這樣嗎?」我急忙點點頭。「嚴重嗎?打開看看。」高強把袖子擼起來,胳膊上纏著幾圈繃帶。「以後訓練要注意安全。」隊長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高強看了我一眼也走了,而我卻蒙了。因為那眼神從前沒見過,所以沒讀懂。事後我把這件事告訴連野,他卻說:「他怕我整死他吧!」 
  以後的日子我們與高強也不說話,或者是根本就找不到話題。即使遇到了,也都是看都不看對方。也都是向左走,向右走。 
  一天,我剛從宿舍出來,迎面遇上通信兵拿著幾封信走了進來。「組長,有高強的一封信,你幫我帶給他吧!」說著把信塞給我就走了。剛走一半又折了回來:「對了,還有給他帶的郵票……」郵票?我們在部隊寫信根本就不需要郵票。再看那郵票也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我看了一眼地址,果然是甘南縣一個農村的。「是我老婆的信嗎?」他一把搶過去,一看是高強的信,抬手就想撕。「驢,你現在成小人了你知道嗎?」「誰小人?他他媽的背後告我的黑狀,誰小人。」說著「刺啦」一聲就將信撕成兩半,我一把奪過來。邵年接過信,「這也粘不了了。」「要不模仿筆跡換個信封吧?」「郵戳怎麼辦啊?」 
  邵年信手打開已經斷裂的信紙,他看了一會,碰碰我,我接過信……所謂信紙其實只是一個小學生用的田字格筆記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這樣一段話:……二哥,媽病好多了,你給我油(郵)的三十園(元)錢也收到了,學佛(費)夠了,媽說讓你好好幹,正(爭)取提干……落款二丫。 
  我把信遞給連野,他不看。「操你媽的,你看看。」他接過去,看了一會兒,「怪不得這小子這麼摳呢。」「你還是人嗎?這話你也說得出來。」邵年想了半天,突然對我說:「借我點錢。」「幹嗎,這兒也沒有花錢的地方。」「借我吧,等我回家還你。」我看著他眼圈有點紅,也明白了他借錢的理由。「這樣吧,咱們湊點錢給他家郵去。」我從床頭櫃裡拿出回來還剩的四百多塊錢,連野拿著全部的七百多塊錢。這件事兒就這樣過去了,那封信我也偷偷地銷毀了。而高強似乎也沒什麼察覺。 
  很快新兵進來了,403特種部隊得以補充新鮮血液,重新壯大,我們這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老兵。大野驢因為考核成績全大隊第一名,重新恢復了組長,但不是D7組,他的忠實「宦官」小德子成了他的副組長。G4組原老兵保留,分到三個新兵,終於恢復七人滿編,邵年自然成了我的副組長。操場上多了一些一道小槓的新兵們,看著那些新兵迷茫而幼稚的眼神,想起自己當初剛來的樣子。一天,訓練休息時候,剛來的小新兵有些緊張地找到我:「班長……你抽煙。」「不是班長,是組長,跟你說幾次了。」「對不起,組長,我身體不太好,能不能跟首長反映一下,把我退回原來的部隊。」說著把煙遞了過來,我擺擺手,指指整包煙。那新兵心領神會,滿臉堆笑將整包煙塞到我手裡:「你身體怎麼不好了,是不是腎不好啊,晚上會尿炕啊?」這小新兵蛋子以為我在暗示他,趕緊點頭。「這事去跟副組長說去。」一旁,已經是上士的邵年笑了,他把新兵拉到一邊面帶微笑地說:「少裝病,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全軍響噹噹的403特種部隊。你能來是你的幸運,還在這兒跟我裝病,我告訴你,少來這一套,你玩的那些都是老子玩兒剩下的……」 
  大虎下過命令,嚴格禁止老兵欺負新兵,絕對不允許有變相體罰的現象。 
  已經入夜了,我跟邵年趴在一邊聊天,為子盤著腿抽著新兵上供的小煙坐在大鋪上,三個新兵圍在他身邊。「你知道咱們G4組為什麼叫虎頭小組嗎?你們坐穩了,說出來嚇死你們,我們抓過犯人,打死過間諜……」「天啊,王班長,你們那時候太厲害了,我們怎麼能跟你們比啊,王班長,你們那時候一共抓過多少個間諜啊?」為子撓撓腳丫子想了想:「怎麼也得四十多個吧……」朱海翻了一個身:「都他媽幾點了,白話什麼,讓他們早點睡覺吧。」一個新兵急忙回過頭說:「朱班長,我們願意聽。」「就是,不把這些光輝業績告訴他們,我們走了,誰來繼承發揚G4的光榮傳統啊。我新兵的時候,那傢伙,膽子可大了,咱們組晚上巡邏,遇上一隻大野豬,至少有三百多斤,你們猜怎麼著?」幾個小新兵直搖腦袋。「噠噠……打成篩子,你們看看這個……」為子說著將脖子上掛的野豬牙拿了出來,看著野豬牙,他的手卻僵住了。許久,他抽了一下鼻子:「今天就講到這兒,睡覺睡覺。」我想他不會講大蘭犧牲的故事。 
  那段日子大虎很少發火,經常是瞇縫著眼睛微笑著欣賞自己的隊伍。老兵們背後叫他「笑面虎」,而新兵都叫他「1號」。 
  時間流逝,歲月如歌,轉眼已經快年底了。隊長開始分頭找人談話,找我談的是「親爹」———周大虎。「你看看這個。」他從櫃子裡拿出一摞調令。「你們家部隊挺有人的,但是到我這兒不好使。」我看著那些調令心裡很感激他,不是虛偽,絕對是由衷的。如果我被調走了,落到二叔手裡,肯定就不能復員了。「你小子黨員也轉正了,功也立了,在我這兒也算服役期滿了,如果現在想調走,我肯定放你。」「1號,我哪也不去,我想復員。」「怎麼,兵當夠了?」「不是……」「如果我留你再幹一年呢?」「那我就再幹一年。」我咬著牙說。「好小子,就想聽你這句話。如果想提干,在我這兒第六年頭兒,我也給你提……」我從指揮部出來,真想狠狠給自己幾個嘴巴。 
  最後才知道,所有的組長裡只能留下三個,副組長留隊七個,而我們這邊進入備選名單的卻只有連野、高強和我。副組長中有邵年。我們三個趕緊商量。連野面帶驚慌:「小四,找你了吧?」「啊,怎麼了?」「那你幹不幹啊?」「我?肯定干啊。這身衣服我還沒穿夠呢,再說1號說了六年頭就給我提干呢。」邵年一旁笑著,因為他瞭解我的口氣,這個時候,野驢的智商很低。「你腦子有病啊,你都四道槓了,還想弄個小排茬子啊。」「我肯定留下,你回家吧!」我故意逗他。「放屁,你在這兒,我回家幹什麼。再說我這個組長還沒當夠呢。」連野一臉認真。邵年突然打斷連野:「你還記不記得高強家的那封信了……」「我靠,你記性可真好,那咱們就都復員吧!」名單最後敲定,我們三個都復員,高強如願以償地留在了部隊。 
  很快這個消息飛到了季紅和周亭那裡,季紅的信越來越熱,周亭的信越來越冷。她信中說:1號想留我,但是覺得人各有志。 
  轉眼復員名單已經上報,所有老兵都將復員回到地方,每一個人的心情都是複雜的。訓練卻始終沒有鬆懈下來,大虎一句:在隊一分鐘,戰鬥六十秒。我們明白,有生之年,我們也是不可能再回到部隊。那幾天過得特別快。 
  下午,403所有特戰隊員,全部在操場集合。1號絕對破例穿上了他的冬常服,四年了,從來沒見過他穿得這麼正式。他有些瘦弱的身軀此時在軍裝之下,顯得筆直挺拔。肩膀上那兩片少將軍銜顯得熠熠生輝。在他身後,是一面鮮艷的「八一」軍旗。「同志們,請稍息。今天這是一個儀式,一個很必要的儀式。也是403第一次舉辦這樣的儀式,那就是『告別軍旗』,程序很簡單,就是所有即將復員的老兵們,將摘掉領花、帽徽。因為這些是屬於部隊的,也是要留在部隊的,就像當初頒發給你們的一樣,因為從明天開始,你們將還原回一個普通公民,不再是一個現役軍人了。在這裡我周大虎想對你們這些老兵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謝謝你們,是你們的血汗滋養了403,是你們的艱苦訓練爭取回來的403,我代表403全體指戰員感謝你們,沒有你們,就沒有403特種部隊的今天。403不會忘記你們!」他慢慢地抬起左臂敬禮,那隻手久久沒有放下。隊伍中有人在哭,「同志們,不要哭,我們是軍人,軍人流血不流淚。都給我憋回去!你們這些臭小子給我記住了,即使你們脫下這身軍裝,你們也要時刻告誡自己,不管以後我們走到哪裡,我們仍是軍人。部隊這四年,注定了你們這一生要流著綠色的血。當過兵是我們一生的光榮。大家給我牢記一句話:社會可以傷害我們,我們絕對不能危害社會。這是我給你們下的最後一道命令,誰他媽違反了,老子饒不了你。最後我代表中國人民解放軍感謝你們為國家獻出這四年寶貴的青春。」1號第二次敬禮,仍舊是久久才放下。郎隊站在一邊對我點點頭,我眼睛濕潤了,大聲喊道:「都有了,聽口令:敬禮。」這將是我們最後一個軍禮。眼前是那面鮮紅鮮紅的「八一」軍旗。1號慢慢轉過身,抬起手臂。我不懂得什麼叫義務,也不懂得什麼叫奉獻,但是那一刻,我懂得了作為一名中國軍人的無上榮耀。我知道,這一生,血管裡注定流淌著的是綠色的血,我無怨無悔。 
  老兵們互相摘下戰友的領花、軍銜、帽徽,每一個人都是流著眼淚完成這最簡單的動作。老兵們一個接著一個將那些伴隨我們四年的領花帽徽放到前面的桌子上,很快桌子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軍裝失去領花、軍銜,顯得暗淡無光。我們天天盼著復員,但是沒想到,脫下軍裝的時候這麼疼,因為那身綠色連著我們的肉,纏著我們的筋啊。晚飯時,飯堂上面拉起一塊條幅,上面寫著:歡送退伍老兵,祖國感謝你們!整個基地籠罩在一種淡淡的哀傷之中。飯堂的一角,啤酒箱子碼了好幾層,幾箱白酒擺在地上。這將是我們在部隊的最後一頓飯了,飯菜什麼味兒,大家都不知道,飯堂裡迴盪的卻是403大隊隊歌: 
  ……青春無悔熱血可濺我們就是軍中一隻虎神勇無敵403大家流著眼淚,一遍一遍地唱,沒有一個人去拿那些酒,飯菜也根本就沒人動過。 
  晚上所有老兵站最後一班崗,沒人叫崗,都是自己起來,卻沒人回去睡覺。床鋪上,都是打好的背包。靜夜裡,能聽見操場嘩嘩的掃帚聲,能聽見翻動沙坑的鐵鍬聲……什麼都是最後一次,那個時刻我們真的討厭黎明的到來。第二天清晨,寂靜的營區迴盪著《夢駝鈴》……送戰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已經摘去領花、帽徽的士兵們,臉上失去了往日的霸氣,頭髮長長的。 
  復員老兵分幾批走,我們來自天南海北,403讓我們聚在一起,而今天我們也要在這裡分別。不知道為子跟朱海在我前面先走,我拿著他倆的背包,將他們送上車,為子抱著我哭:「組長,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了,回家以後千萬千萬給我寫信啊。這個留給你做紀念吧……」他說著扯出野豬牙。「你留著吧,大蘭的在我這兒呢。」朱海站在一邊抹眼淚。四年了,今天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啊。連野眼淚汪汪地送他D7的隊員。一雙雙緊握的手啊卻怎麼也分不開,眼淚在肆意地流淌著,卻沒有時間去擦拭,車要走,戰友不讓走,啟動幾次最終都停下來。我一直沒看到郎隊,最後我在指揮部的一角看見他遠遠地站在那裡。我衝著他招招手,他卻轉身走了。1號始終沒有出現,也許是他經歷了太多這樣的分別。 
  我們是最後一批離開基地的,我拿起背包,看了看這睡了三年的大鋪,在旁邊還有很多新內務。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那三個新兵默默地站在一邊。這個時候,高強衝了過來,將我們三個人的背包都背在肩上。「高強,我自己拿吧!」他不說話,搖搖頭。連野看他背得吃力,就拉住他,搶他身上的背包。高強始終不肯放下,倔強且蹣跚地走在我們前面。他始終沒說一句話,眼睛紅紅的,我們上了車,高強就站在那裡,默默地看著我們。「回去吧,在這兒好好幹!」高強始終不說話,眼淚流出來,滴在衣服上。連野擠過來伸出一隻手,高強上前一步緊緊握著。「我走了,403你是第一了。」連野是開玩笑的,高強卻沒笑:「你走了,你也是403的第一。」車子啟動了,那幾隻狼狗站起來,衝著卡車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遠遠地看見留隊的小德子從宿舍裡衝出來,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向這邊奔過來。連野衝著他擺手,可是車子已經加速,小德子呆呆地站在營門口,轉眼403基地已經掩映在胡楊林之中。 
  再見了,那些我們親手種下的胡楊林;再見1號、郎隊,你們教會了我們怎麼做人;再見生活了四年的403特種大隊,再見我的軍旅生涯。如果有來生,我還要當兵!   
  後續   
  (畫面一)地點:南州軍區總醫院 
  「咦,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就不能來嗎?」 
  「聽姐夫說你復員了。」 
  「是的,今天就是來見你最後一面的。」 
  「你會不會說話啊,什麼最後不最後的。」 
  「感覺上是這樣的。」 
  「臭小子,長大了,說話都跟個大人似的。」 
  「周亭……」 
  「叫姐!沒大沒小的。」 
  「我要是大你幾歲,我就非把你追到手。」 
  「找揍了是吧,我告訴你,你永遠得叫我姐,聽見了沒有?」 
  「叫了兩年多了,也該換換了吧。」 
  「別貧了,幾點的車?」 
  「還有兩個小時。」 
  「專門來看我的?」 
  「我現在沒病,你說來這裡幹什麼?」 
  「呵呵,你突然這樣我都不習慣了。」 
  「有什麼不習慣的,告訴你啊,以後不能認別人當弟弟,我會吃醋的。」 
  「認幾個弟弟怎麼了?403哪個兵不是我弟弟。再說那也不是吃醋啊。」 
  「周亭,你抱過我,但是當時我沒感覺,所以我現在……」 
  「抱過你?臭小子,別軍裝剛脫就當土匪。我什麼時候抱過你啊?」 
  「兩年前,我住院,暈針……」 
  「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無所謂……」 
  「哎喲,你想把我勒死啊。快鬆手,我喘不過氣來了。」 
  「周亭,再見。我會想你的。」 
  「哎呀,怎麼說得那麼煽情。走吧,走吧,回家以後好好工作,記得給我寫信啊。」 
  (畫面二)地點:火車上 
  「四兒,你說高強是不是知道咱們給他家郵錢了?」 
  「應該是知道了吧。」 
  「野驢,小德子給送的什麼東西啊?」 
  「秘密……」 
  (畫面三)地點:哈爾濱火車站 
  「季紅……我在這兒呢!」 
  「哎喲,對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 
  「沒關係,人多慢點。」 
  「哎,你是……怎麼你才復員?」 
  「你是?」 
  「忘了?咱倆是一個車皮去的,還打了一架呢……」 
  「哦,是你啊。我說看著眼熟呢,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去年就復員了,我上班都快一年了。」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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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403特種部隊絕密檔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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