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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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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僱傭兵日記:誰是獵物 作者:白海軍     
  僱傭兵日記 第一部分   
  僱傭兵日記 引子   
  人總是一個動物,絕對不是理智的,更不是無私的,實際上正相反,人總是處於貪婪、飢渴、時刻擁有各種掠奪慾望,只是我們的同類對我們太熟悉了,而又過於陌生,因此,我們制定各種法律和道德來完善我們的遊戲規則。然而,當這種遊戲使世界變得如此繁榮的時候,遊戲本身卻絲毫沒有改變,仍然需要有人不斷卻破壞遊戲規則,當然,這需要付出代價,戰爭、鮮血、屠殺、令人作嘔的屍體、人性的缺失、殘陽下的美,都是在陽光下進行的,他們都是源自種種陰謀,而法律從來無法阻止陰謀,因為它根植於我們的基因中,我們永遠無法逾越自身,因此我們只好不斷翻越法律的藩籬。 
  我,北燁,出生自中國內蒙古海拉爾,一個醫科大學的學生,我為我的生活而沾沾自喜,因為我獲得了一個去一家國際聯合試驗室工作的機會,我本來可以獲得博士學位,然後可以在一個充滿陽光的世界裡安穩、自由、無憂無慮地生活,但,你會發現這個世界原來是一個圓-------當你處在某個尖端的時候,你本來可以擁有大部分人無法想像的優越地位,但你很快就會發現原來你的隔壁就是陰謀的策源地,這個社會尖端與社會最陰暗的一面竟然只有一牆之隔,而你與罪惡實際上也只有一步之遙,當一陣風吹滅蠟燭的時候,噩夢就開始了-------我無意間竟然捲入一場毒品販子、黑手黨與高科技產品爭奪戰的陰謀中,從此開始了另類生活。 
  曾經懊悔、恐懼;曾經憤怒、狂暴;曾經自哀自憐、怨天尤人,但終於有一天我發誓要索回一切,因為當你如果有機會站在懸崖邊上絕望無助、而又萬幸走回來時,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那時候你會突然覺得自己會變得多麼冷酷。 
  我喜歡記日記,這是個好習慣,也是個壞習慣,因為你總要去翻看這些日記,這時常提醒你別忘了懺悔,因為你曾經擁有過無數罪惡,為此,我將這些殘缺不全的日記-------有些日記毀於戰火了,提供給出版商,讓他們提醒一下都市裡的人們,這個絢麗陽光下的世界裡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角落,一個真實的、終究無法掩飾的、殘酷骯髒的角落,這些日記時常會讓我感到窒息,因為戰火時常熏昏一個人,十餘年的經歷也讓人困苦不堪。 
  曾經有人責問我:「你還是個人嗎?看看你,沾滿鮮血的手、充滿慾望的心靈、時刻準備逃跑的腳、冷汗不斷的後背,除了一身昂貴的衣冠,你還是個什麼東西?!」 
  我無言以對,只能在日記本上黯然寫道:我這個東西麼,怎麼說呢? 
  我的自尊早就被一點點鄙視沒有了;我的責任心也被一點點欺騙光了;我的自愛也被硝煙炮火戰場上吸血鬼一樣的人群吞噬沒有了;於是我也只好把最後一點愛心餵狗了;最後麼,當我已經一無所有的時候,我還須為誰落淚呢?   
  第一章 被俘(1)   
  「我們是這樣一群人,活得快、死得早,留下的是殘缺不全的屍體。4月1日,1994年。」 
  鬼寂的山谷。 
  那截小腸就那麼赤裸著一直隨著枯枝輕輕搖擺,血跡浸染了一片焦黃的葉子。 
  那是辛格的小腸,他的屍體就仰面躺在不遠處的亂石上,腹腔已經像是被淘空了的魚腹,尤其眼睛,慘白、無光、但一直在訴說。 
  「上面有人!」一聲恐懼而淒厲的慘叫。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緊接著驚醒了還在回憶和夢中徘徊的我,昨日的大學校園已經變成了現在的山區戰場,沒有了花香,只有滿天的血霧。 
  突然一條被炸飛的手臂打在我臉上,鮮血立刻順著我的半邊臉流淌下來。這是一枚迫擊炮彈,就是從旁邊那座小山上發射過來的。昨天那些叛匪已經轉移到了那座小山上,他們發現了我們這些沒有撤退的聯邦士兵,於是立刻架起迫擊炮向這裡轟擊。從那個小山上能把這個陣地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但好在這些從格羅地區撤退的叛匪們一時運不來很多山地炮,從爆炸來看,只有4門迫擊炮。 
  但這已經足夠了--------第一發炮彈就在陣地正中央爆炸,發射角度和標碼都相當的準確,這些老練的傢伙們根本不需要試射校對,維加和另一名士兵立刻喪命,另外還有兩名士兵被炸傷。緊接著一陣密集的炮彈不斷掀起的氣浪讓這個陣地所有的東西都在被撕扯。 
  陣地立刻一片慌亂,媽的!第一縷陽光下我們就這麼成了靶子!他們可以輕鬆地把一枚枚炮彈送到我們的頭頂,而我們的衝鋒鎗卻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危害,他們高高在上,如同死神站在山顛嘲笑,而我們就像是滿地跑的老鼠,等著他們的鎯頭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看!山下來了一個車隊!」 
  「是誰的車隊?我們的援兵還是他們的人?」就在副排長剛剛舉起望遠鏡的時候,一顆子彈射穿了他的頭顱,子彈從右側眼角射進,沒有穿出來,他的頭顱在子彈擊中的片刻猛地向左側大角度擺過去,沒有再擺回來,而是帶著身體一頭栽倒在地,臉部撞擊到岩石上,但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 
  這又引起一陣驚慌,剛才的混亂變得更加令人擔憂,我們已經損失了14個戰友------他們大多是剛剛上戰場的新兵,整個陣地到處都是屍體碎塊,腳下的土地沒有幾處不是參合了凝固血塊的泥土。 
  遠處的道路上已經能看到那隊裝甲車隊正在以戰鬥準備隊形向這裡開進,捲起的塵土遮蔽了美麗的晨曦。 
  「到底是來支援我們的還是來殺死我們的?」 
  沒有人去問,但每一個人的目光都盯著這支車隊--------如果沒有這支車隊,我們已經是待宰羔羊,但它突然出現在美麗的晨光中,要麼是來碾碎我們的,要麼是來拯救我們的。 
  我們的痛苦已經無以復加,陣地上除了屍體碎塊就是傷殘的士兵,已經沒有幾個人還能作戰,彈藥、指揮、通訊,不是告罄就是中斷,誰也不知道能否幸運地躲過了這一劫。從回憶到現實,只有短短的一秒,而這一秒的轉變足以讓人痛苦萬分。我剛剛的回憶之瘍此時已經被新的恐懼所代替,而這種回憶更加苦澀在於它能讓現實的痛苦加倍,因為沒有幾個人能承受得住從天堂到地獄得落差。而我敢保證,現在炮擊我們的那些大鬍子們永遠不會有像我這樣擁有埋藏於內心的痛,因為他們從出生開始,就是在戰爭中長大,顛沛流離直到死亡。 
  昨天 
  「在古 
  羅馬闡述法律精神的書中,有這樣一句話:『每一國的人民,一方面要遵守自身特有的法律制度和社會習俗,一方面要遵守全人類共同的法律。』當然,這句話的原意是該尤斯用來解釋每一國的民法和各個國家都要遵守的列國通法。但實際上我們不妨可以這樣理解這句話:每一個人,一方面要遵守各種社會制度下的法律,一方面要遵守人的天性。當社會制度適合人性的時候,這個社會是美好的,人是善良的;相反,當人性與社會每天總是在衝突中度過的時候,人們也就只好往往順其自然而選擇其一了。 4月13日,1994年。」 
  聯邦軍隊在第一次山地戰爭中已經將哈達爾耶夫的人驅逐出了這個山巒的大部分地區,這迫使哈達爾耶夫不得不進入南部山區。這時叛匪大多數都是幾個人、十餘人的小股活動,幾十人這樣的活動已經比較少,但這不意味著他們已經行將消亡,相反,他們有時候會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實力,那是因為,他們能源源不斷地得到支援,包括來自世界各地的僱傭兵和來自很多地方的武器,另外還有一些大國隱秘的支持。而最令人敬畏的是,他們從來不曾屈服。 
  又是一個晴朗的夜晚,無風,沒有槍炮聲的山谷一時間彷彿是一個世外桃源,風景秀美。只是空氣中隱約可以嗅到的硝煙味還在提醒著我們,這是戰場,而不是遊覽勝地。 
  「聽著,你們這些傢伙們,」大尉帕特立克·科科洛夫突然出現在營房,「第二小隊跟我來!」大尉粗野的聲音像是一頭嚎叫的公狼。 
  「嗷!該死!他半夜出現在營房門口總沒好事。」士兵們咒罵著,但不得不趕緊起床。 
  我和其他24人來到任務室。燈火通明的房間裡站著一個魁梧的人,是維奇申科上校,他鷹一樣的眼睛傲慢地掃視著眼前這些新兵——我不經意間注意到,來的人除了幾個是老兵外,大部分都是新兵。 
  「有一個緊急任務。」大尉說著打開一份地圖,簡單說明了任務,其實就是把兩車的物資運往位於格羅茲尼南部的一個高地。 
  「雅茨克、北燁、斯特倫、彼奇、馬庫……,出列!你們是第一組,負責左翼和前面……」大尉開始做具體的護送戰術佈置。 
  「你,什麼問題?」佈置完戰術後,大尉回頭看到了舉手的雅茨克。 
  「沒有裝甲車和坦克和我們一起行動嗎?」老兵雅茨克好像覺得他們的力量太單薄了,這麼個夜晚,在山區走這麼長的路,竟然沒有坦克和裝甲車一起行動。如果不巧遇到了車臣的伏擊,我們很可能就全軍覆沒了。 
  「大部分路段都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下了,不必擔心,你這膽小鬼!」大尉叫道。 
  「您和我們一起去嗎?」另一個老兵斯特倫問道。 
  「對,我要照看你們這些不會走路的鴨子!」 
  「我們很高興!保姆同志!」 
  「我會照顧好你們這些雛雞的。去吧,去領裝備,20分鐘後出發!記住,管好你們的嘴巴!」大尉最後命令道,任何任務嚴禁外洩,這是新兵要記住的常識之一。 
  當然,還是有一輛BTR-90裝甲車同行的,但是那裡面坐的是大尉和他的幾名親信。 
  整個車隊跟著這輛BTR-90裝甲車,中間兩輛是裝載著物資的卡車,沒人知道帆布下面是什麼東西。其他護送士兵坐在後面兩輛車中。我們只攜帶了輕武器,沒有任何重裝備,連手榴彈都每人只發了一顆,相對於其他的戰鬥而言,這看起來只是一次任務輕鬆的山地旅行。 
  「嘿,斯特倫,你的臉色不太好,在想你的婊子嗎?」馬庫看著對面的 
  意大利佬說道,他們總是喜歡把他叫做西西里皮帶。 
  「不是,在想他的父親究竟是誰!」彼奇嬉皮笑臉地說。 
  「不不不,他在想,『他媽的狗娘養的新西伯利亞豬玀,打擾了我的好夢!』」另一個光頭老兄大聲說道,我們喜歡把大尉稱作新西伯利亞豬玀,因為他來自新西伯利亞。 
  「呃啊,我的美夢!我的美女!」雅茨克也叫道,差不多每一個新兵來到軍營很快就學會了手淫,這樣很容易解決沒有女人的問題。 
  「你怎麼不說話?」眾人最後的目光還是落在斯特倫身上,他對眾人的種種挑釁絲毫不在乎,這些老兵們對這些陳詞濫調的下流話早已習以為常。 
  「你們不覺得這個任務不太對勁嗎?」斯特倫稍稍看了看大家,這車上都是一個營房的,沒有大尉的人。 
  「什麼?」 
  「你們不記得了嗎?兩個月前,豬玀也執行過一次差不多的任務,也是半夜,結果只回來了兩個裝甲車,所有的人都死了,除了大尉和他的兩個裝甲車!」原來斯特倫一直在猜疑大尉。 
  自從來到山區以來,差不多每天都有戰鬥任務,有時候會在山區呆上幾個星期,誰他媽的記得那麼多。 
  「沒什麼吧,天天都有人完蛋!」馬庫叫道,他也是老兵,但從來沒發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記得那次任務,送命的人是多了點,但有什麼疑點嗎?」彼奇想了想問道。 
  「我也不知道疑點在哪兒!可我就是覺得不對勁!」斯特倫攤開兩手說。 
  「你這狗屎,大尉搞了你的女人嗎?」大家平時對大尉還是相當的尊重,這尊重中大部分是源於害怕。畢竟這個傢伙曾經在阿富汗戰場幹得挺漂亮,身上到處都是傷疤,但幸運女神好像總是眷顧著他,讓他一直活到了現在。這讓這個連隊的很多人都相信,跟著他總會保住一條命,他就是身邊的幸運之神。而且,這個新西伯利亞豬玀的戰術水平也的確令人欽佩,每一次作戰任務總是佈置得很周密——自然,再周密佈置也挽救不了必然的死亡,他不是將軍,他只是一個大尉,一個低級軍官而已,他只能在上級下達的糟糕任務中盡力減小傷亡。 
  「這實在沒什麼,就是上周,我們也差點死在那個該死的村子裡。」我們這些人儘管還是新兵,但畢竟已經經歷了幾個月的戰場考驗,至少沒人再尿褲子了。上周,我們剛剛去襲擊了一個附近的村莊,情報說那裡有整整一個坦克連,但實際上是一個陷阱,屋頂上、斷壁後、石頭縫裡到處都是卡拉什尼科夫衝鋒鎗射出的子彈。「我們電台被第一個幹掉,電台被炸的連個螺絲都找不到。炮兵對著沒人的石頭一通亂轟,好不容易等到蘇-24來,他媽的婊子養的飛行員竟然對著我們的陣地發射導彈,讓該死的大鬍子們看笑話!要不是大尉帶著我們巧妙轉移陣地,我們早就看不到今晚的星星了!」這的確令人痛心,但這場戰爭中,相當比例的聯邦士兵實際上是死在自己的航空炸彈之下的。 
  「也許你們是對的……」斯特倫不再說什麼,但我看得出,他的疑慮還沒有被打消,我至今仍記得他那一直緊鎖著眉頭,像極了曬乾了的癟黃瓜,試圖將各種線索串起來得出個能讓人心服的結論。 
  車隊開始走上顛簸的山路,行進了大約一個小時,馬庫從帆布遮擋的車廂裡向外看了看。 
  「這裡好像不是我們要走的路線!」馬庫突然小聲說了一句,接著說道,「我來過這裡,不是我們要走的路線,那條路線不應該經過這裡。」 
  「彼奇,問問豬玀怎麼回事,為什麼改變路線?」斯特倫用疑慮的眼神看著彼奇,大家也都不約而同地把頭轉向他,小隊用來保持隊間通話的對講機在他那裡。 
  「大尉,我們好像走錯了路線。」彼奇打開對講機向大尉詢問。 
  「我們改變了路線,剛剛得到情報,前面的路上有他媽的很多婊子養的!」對講機裡大尉吼叫著。「關上你的無線電,那些土匪說不定已經聽到你那乳臭未乾的聲音了!」 
  「瞧,你們讓我碰了一鼻子灰!」彼奇只好立刻關閉了對講機。 
  「他媽的我們的情報從來沒這麼及時過!」馬庫叫道。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好像沒什麼不對勁,行軍中經常有意外發生,可是沒有人再敢提出任何異議,大尉很長時間積累下來的威信,並不是那麼容易動搖的。 
  車隊又繼續行進了一個半小時,仍然沒有到達目的地,而且,眼前的山區好像越來越陌生,連我所在的那輛車上的老兵中都沒有人來過這裡,新兵也就更不知道現在是在什麼地方。沒有誰再願意提起斯特倫剛才的疑慮,有些人甚至在搖晃的車廂裡開始打鼾了,他們的確太疲勞了,已經連續一周沒怎麼休息過。 
  「北,你相信我的感覺嗎?」斯特倫顯然還在懷疑大尉,轉頭小聲問我。 
  「說實話,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我那時其實根本不相信斯特倫,其實當時我對大尉的感覺還是相當不錯的,我從他那裡學到了不少實際的戰地知識,尤其是在戰場上生存的技巧……「絕對不能像電影裡那樣英勇無畏,為了他媽的所謂的正義、戰友的情誼而挺直了胸膛向前衝,一顆子彈就會結束你一切的正義、英勇、榮譽和生命;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彈坑、每一個殘破的裝甲車都是最好的掩體,先要保存自己的生命才能挽救一切,必要時甚至可以向自己的坦克或者什麼他媽的裝甲車發射 
  火箭彈——如果這樣可以擋住敵人衝上來的坦克的話,至於坦克和裝甲車裡的士兵,他們反正這個時候總是難免一死的;不要走平坦的路,這可不是莫斯科紅場,每一條這樣的路敵人都會埋上地雷……」 
  「我的確沒什麼證據,但我感覺我的猜測是真實的。」 
  「我可不希望你的胡思亂想變成事實!」坐在另一側的雅茨克這時說,「我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成為什麼犧牲品!」 
  「去找個婊子給你口交吧,也許這樣你會放棄他媽的什麼狗屁感覺!」馬庫小聲叫道,然後哈哈笑起來。 
  「你這混蛋……」 
  「轟!」 
  就在斯特倫剛要咒罵馬庫的時候,行進在最後面的一輛車突然被一枚火箭彈擊中,整個車差點被掀翻,車廂立刻燃起了大火,那裡面還有12名隊友。這輛車就跟在我再的這輛車後面幾米遠,我們甚至能感覺到爆炸的氣浪沖擊過來,一時難以呼吸。「天啊!我們遭到了襲擊!」這話沒等說完緊接著又有一枚火箭彈擊中一側後輪胎,整個車子立刻被爆炸的氣浪抬了起來,然後側翻過去。那輛車上本來還跳下6個背後還在燃燒的士兵,但在這第二次爆炸後,那輛車上的所有人再沒出現過一個,四周多了一些殘肢斷臂,一個頭顱甚至被氣浪從後面拋進我這輛車裡。 
  「快下車!我們遭到襲擊!」 
  所有的人立刻蜂擁著從車後面跳下去,我們知道也許第三枚 
  火箭彈正在噴著火焰朝我們衝過來。這輛車的司機也立刻猛地一踩油門,汽車怒吼了一聲向前衝去,躲避一枚正在射來的火箭彈,後車廂上還沒有下車的士兵立刻被慣性從車上摔了下去。我也被後面的人從上面推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地上。 
  「媽的!」所有的人幾乎都顧不上罵上一句,老兵們從車上下來後立刻翻滾著向四周散開,而有的新兵則習慣性先站起來再跑,他們在慌亂中忘記了基本的戰鬥原則,結果沒等跑出幾步,就被被射來的AK-47衝鋒鎗子彈打成了篩子。我也顧不上疼痛,看到那些爬起來的人在彈雨中瘋狂的舞蹈,我不敢抬頭,學著老兵的樣子馬上就近翻滾到一塊大石頭後面。 
  「我們中了埋伏!」斯特倫大叫道,「一定是該死的豬玀出賣了我們!」斯特倫幾乎和我同時翻滾到這塊石頭後面。 
  「這已經不重要!」我也大叫道,抬頭看了看四周,只見在不遠處的黑夜中,竟然有數百個正衝上來的黑影,「好像到處都是匪徒,我們怎麼辦?」我心裡也不禁一陣慌亂,我還沒被這麼多人包圍過。 
  「現在的情形有點不妙……」雅茨克這時候也躲避過來。他的臉一片焦黑,只可以模糊分辨出五官。 
  「不會再糟糕了!」斯特倫懊喪地說。 
  「我們的裝甲車不見了!」雅茨克說。 
  我不禁回頭朝車隊前面看了看,那輛裝甲車果然不見了,遠處好像有一個車輛的黑影在移動,但不知道是不是裝甲車,四周都是爆炸後的火光,看不清楚遠處黑夜中的東西。 
  「也許你說對了。」我對斯特倫說,這時我已經隱約感到也許斯特倫說的是對的。 
  「我們怎麼辦?」雅茨克看著四周衝上來車臣武裝分子問。 
  「我們的通訊聯繫呢?」 
  「尼克已經死了,電台在裝甲車裡!」雅茨克說道,媽的!攜帶隊間通話的尼克和彼奇已經一死一傷,彼奇半死不活的身體還在烈焰中掙扎,沒人去救他。 
  「誰他媽知道該怎麼辦?」斯特倫大叫道。 
  一共來了五輛汽車和一輛裝甲車,兩輛汽車上是物資,三輛汽車上裝載著士兵,其中一輛已經被摧毀,沒有一個活著的了。另外兩輛汽車上的士兵已經在剛才一陣密集的衝鋒鎗子彈中死傷了6個,還有不到15人有戰鬥能力。我們根本沒有機會重新組織戰鬥,迅速逼近的數百匪徒幾乎就是在我們的頭頂不斷射擊著,壓得我們根本抬不起頭來。 
  新兵的協調配合能力顯然還遠不如老兵那樣熟練,彼此的默契程度也差的很多。士兵們一陣慌亂,各自急忙尋找躲避的地方,沒有人想到要迅速確定對方的情況然後迅速展開反擊來遏制對方的攻擊,這樣的話,那僅剩的一線生機都消失了。 
  「看!這兒,這有個洞!」雅茨克突然發現就在這塊大石頭後面好像有個洞。三個人立即鑽了進去,然後順手拉來過一個還在發燙的汽車鐵皮遮擋了狹窄的洞口。 
  這個洞好像是什麼動物建造的,並不算大,三個男人很勉強才能擠進去,根本無法射擊,只有雅茨克的一支槍對著洞口。 
  洞口外的激戰正在激烈地進行著,不斷傳來被射中後傷者的慘痛叫聲。突然,馬庫向這裡翻滾過來,他好像看到了我們三人鑽進洞裡,他也想躲進來,但就在他剛剛要接近大石頭的時候,一排子彈橫掃在他面前,他的兩條腿立刻被數顆子彈擊中,我和雅茨克看到了子彈射進他大腿的瞬間迸濺出來的血花。 
  「啊!救救我!我被打中了!我的腿!我的腿!」馬庫慘叫著,他一邊看著已經就要衝到這裡的車臣人,一邊朝洞口裡的人伸手哀求道。這種疼痛遠遠比一槍擊中腦門來得劇烈,即時斃命就像一斧頭砍斷一棵樹,但是半死不活地流血而死就像用鋸子慢慢地截斷樹幹,那種肝腸寸斷的痛,即便用世界上最痛的詞語也形容不出。看到過許多戰友在我面前這樣死去,不再感到毛骨悚然,卻仍然留有惻隱之心。 
  「幹掉他!」斯特倫突然對雅茨克叫道。 
  「什麼?幹掉誰?」雅茨克和我正焦急地看著馬庫不知如何是好,一時沒明白斯特倫說要幹掉誰,我們不敢衝出去救馬庫,那等於送死,只希望馬庫能快點爬過來。 
  「幹掉馬庫!」斯特倫也焦急地大喊起來。 
  「你瘋了?!他不是伊斯蘭聖戰者!」雅茨克叫道。 
  「但他會暴露我們!幹掉他!快!」斯特倫大叫道,向著這裡射擊的AK-47衝鋒鎗聲已經越來越近,甚至幾乎能聽見車臣人沉重的腳步聲。 
  「彭!」突然一個匪徒從這個山洞的上面栽倒在洞口,那瞪著的大眼睛正好盯著洞裡面的人,濃密的大鬍子遮擋著骯髒、破爛、染滿鮮血的衣衫。是馬庫用衝鋒鎗幹掉了這個已經衝到眼前的傢伙。 
  「你他媽還等什麼?難道要我們一起等死嗎!」斯特倫對著雅茨克怒吼道。 
  「好吧!!!」雅茨克剛剛從這個瞪視著他們的車臣人中緩過勁來,立刻抬起槍,對著馬庫的頭顱就是一槍--------從來沒這麼準過,一槍正中馬庫眉心!馬庫的靈魂立刻飄走了,留下了那還沒來得及反應的、仍然在哀求的眼神,似乎在譴責著洞中戰友的無情。但是,現實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會首先想到保全自己,這時的馬庫,只能作為其他人生存下來的犧牲品了。 
  我伸手從汽車鐵皮的縫中把這個大鬍子怒視著我們的眼睛合上了,這種眼神讓人看著心裡如同有什麼在不停地撓,讓人越來越煩躁。 
  整個半個個小時,被打得狼狽不堪的我們才逐漸聚集在一起,一些老兵到底經驗豐富,他們組成了7個戰鬥小組,暫時頂住了這些該死匪徒猛烈的攻擊-------黑夜幫了我們,我們擁擠在一個狹小的岩石地帶,這阻礙的這些匪徒的射擊,他們看不清目標,也只好暫時停止進攻。 
  「他們在等天亮,上帝啊!只要天一亮也許我們就都得完蛋!」一個老兵沙啞地喃喃自語道。 
  「也許我們的人天亮前會來支援我們!」 
  然而,山下的那支車隊到底是來幫誰的? 
  「看!那是我們的車隊!」雅茨克突然叫道,他興奮地指著山下最前面的一輛裝甲車。 
  顯然,那是我們的裝甲車。我們立刻大叫起來,「快他媽上來,我們快完蛋了!」 
  「不!那不是我們的車隊!」斯特倫這時卻突然怒吼道,「看那機槍手!他是個匪徒!」 
  「怎麼回事?可那是我們的戰車!」 
  「曾經是!」斯特倫沮喪地說,「我們的支援車隊遇到了埋伏。」 
  果然,這些已經越來越近的裝甲車顯然剛剛經歷過戰鬥,上面彈痕纍纍,而且還有我們死去的士兵頭顱被挑在機槍上。 
  「躲開!」 
  就在我們剛剛看到那輛裝甲車的時候,車隊突然向我們開始了猛烈的射擊,兩名士兵未及躲避,瘋狂的子彈把他們打得體無完膚。 
  「我們怎麼辦?」我和雅茨克都緊張地看著斯特倫。 
  「躲進洞裡吧,希望我們幸運!」 
  不過20分鐘,槍聲已經熄滅,外面除了雜亂的腳步聲外,只剩下三輛裝載士兵的卡車仍然燃燒著。從縫隙中,我們看到了大約還有九個人活著,他們已經成了俘虜,偶爾還會傳來清脆的槍聲,那是匪徒在一個一個地清理受傷的士兵,他們不需要這些爬不動的廢物。 
  「卸貨!」一個粗壯的匪徒對著周圍的人大叫一聲。 
  「馬基耶夫,你還是那麼健康,我真高興!」這是大尉的聲音,他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出現在那個匪徒面前。 
  「帕特立克,看來你還的再招些新鴨子,他們太嫩了!」馬基耶夫對大尉說。 
  「所以你才能得手,你這個蠢豬!還是超過了2個小時才結束戰鬥。」大尉並不欣賞馬基耶夫的這場伏擊。 
  「你的人總是像你的婊子一樣能幹!」馬基耶夫回敬道。 
  「你們相信了?!」斯特倫的語氣中有一絲譴責,如果我們早點相信他,那麼就不會有這麼多戰友死於非命。眼前的一幕已經讓我們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了-------他們竟然像老朋友一樣親密,就在遍地戰友的屍體中間打情罵俏! 
  「這個狗娘養的新西伯利亞豬玀!」雅茨克恨得咬牙切齒地小聲說。 
  「天啊,那是『巴松管』!」斯特倫他們這時候看見車臣人從那兩輛車上開始向下卸貨,他們從車上卸下來的竟然是整整60枚SPG-9反坦克 
  火箭彈和20枚9M111「巴松管」反坦克導彈,這些可是對付T-72坦克的好東西——就在1月份,聯邦軍第131旅沒有遭遇什麼像樣的抵抗就進入格羅市中心,但從此之後厄運連連,僅僅三天,他們的26輛坦克有20輛被摧毀,120輛裝甲車也只剩下不到20輛。 
  「錢呢?」大尉盯著馬基耶夫問道。 
  「在這兒,一個子不少!」馬基耶夫揮揮手,兩個車臣人提上來兩個箱子,「你和你婊子養的上校一人一箱。」 
  「謝謝!」大尉讓他的親信接過了箱子查看了一下,然後轉身向他的裝甲車走去。但就在他要走進他的裝甲車的時候突然問道: 
  「人數清點過了嗎」 
  「除了完蛋的,剩下的都在這裡。」馬基耶夫指著一邊的俘虜說。 
  「不,我要的是人數!」大尉堅持地說。 
  「可是有的人已經成了碎馬桶!」馬基耶夫不耐煩地叫道,他是在說那些被火箭彈炸成了碎塊的士兵。 
  「那就數他們頭顱,頭顱不會輕易碎的!」 看來他已經對此經驗十足,想來也應該有不少戰友喪生於這樣的陰謀。 
  「好吧!好吧!你這個該死的新西伯利亞豬玀!」馬基耶夫竟然知道大尉的士兵是這樣稱呼他們指揮官的。 
  「一共39人,包括您這顆頭顱!」馬基耶夫終於從一個士兵那裡得到數據,告訴給大尉說。 
  「39?不對,少了三個!你沒弄錯?」大尉立刻警覺起來,懷疑地看著馬基耶夫。 
  馬基耶夫立刻轉頭看著那個報數的車臣人,那小子嚇了一跳。 
  「絕對沒錯!」 
  「搜!」馬基耶夫立刻一揮手,周圍的數百車臣武裝分子紛紛向四周散去。他也知道如果有人走漏風聲,那就會很麻煩。 
  「我們怎麼辦?」雅茨克緊張地看著外面,該死的大尉竟然想到要清點人數,他真是他媽的滴水不漏啊。 
  「等待命運!」斯特倫反倒顯得很平靜。 
  「如果被俘,他們會怎麼對待我們?」我看了看外面,恐怕難逃厄運了,我最擔心的就是稱為俘虜,不知道一向以殘忍著稱的大鬍子們會怎麼對待我們這些俘虜。 
  「死的比較難看!」斯特倫仍然像是在說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知道是假裝鎮定,還是他骨子裡就是這種冷血無畏的個性。 
  「我不想就這樣完蛋,我媽媽還等我……」雅茨克這個老兵此時竟然帶著哭腔說,看來不論一個人是如何的身經百戰,到了厄運臨頭的時候也總是難免悲傷乞憐。媽的!至少你媽還知道你去哪了! 
  「啊!」 
  雅茨克突然一聲驚叫,我和斯特倫也驚的渾身一顫,一個大鬍子突然從洞口上面倒垂著頭出現在眼前,那濃眉大眼正和雅茨克看了個對眼,兩個人的眼睛距離正好只隔著一支衝鋒鎗的距離,可謂近在咫尺。雅茨克的手臂跟著一哆嗦,手指差一點就扣動扳機,那槍口正對著這個車臣人的嘴。 
  這個惡鬼倒是一點膽懼都沒有,裂開嘴朝著這三隻小動物笑了笑,幾個月沒刷過牙的嘴裡噴出的惡臭迅速污染了小小的洞口。 
  我、斯特倫和褲子濕透了的雅茨克舉著雙手一個接一個爬出來,我們不約而同地和那個曾經在我們心中很有威信的長官對視了一眼,大尉毫無愧疚地看著我們。他們沒有給我們說話的機會,押著我們三個集中到俘虜堆中。 
  「你的錢、我的貨,一筆好買賣!」很快,他們結束了交易。 
  當我們被押著爬上對面的山坡的時候,突然看到兩架米-24武裝直升機出現在剛才的戰場上空,那周圍還有幾個活動的車臣人。 
  「他們為什麼不撤離?」我一時沒弄明白那幾個匪徒還留在那裡幹什麼,於是輕輕地問走在身邊的斯特倫。 
  「偽造現場!」斯特倫說。 
  原來,匪徒卸走了 
  火箭彈和導彈之後又在車上裝上了一些炸藥和汽油,然後將原本裝載導彈的空箱堆放在空地上,彷彿還沒有來得及搬運走。之後,大尉通過電台報告說他們遭遇了車臣,不得不改變路線,但仍然擺脫不了匪徒的攻擊。 
  「戰鬥人員已經大部分陣亡了,物資很可能落入敵人手中,請求支援!」大尉通過電台向基地呼叫。 
  「你為什麼現在才報告?」電台裡傳來上校故作震驚而惱怒的吼叫聲。 
  「電台被打穿了一個洞,剛剛修好。」 
  「告訴航空兵,把那兩輛車炸掉!」上校對身邊的人說,接著對著電台通知大尉說,「你們要堅持戰鬥,不要讓那些婊子養的車臣人拿到一枚導彈,直到你們看到直升機後才能撤退了!祝你們好運!」 
  「明白!」 
  大尉說完關閉了電台,然後抬手對著電台開了一槍。 
  兩架米-24已經進入了導彈射程,發射了2枚「螺旋」型激光制導反坦克導彈,猛烈的的爆炸聲立刻埋葬了所有陰謀和罪惡,當然,也包括所有冤魂,也許,在聯邦軍隊中永遠也不會有人為這些怨魂申訴。 
  「難道上面就沒人懷疑這件事嗎?例如車隊為什麼會遭到伏擊?」我不解地問。 
  「天天都有車隊和匪徒遭遇,誰會懷疑呢?即使也許會有人懷疑,但誰又會真正調查呢?風箏的線在下面,釣魚的線在上面,事情總是被人控制的,揭開謎底也許對大家都沒好處。」斯特倫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說。   
  第二章 回憶之殤:半年前(1)   
  半年前 
  「死寂的夜,天際與街區籠罩著一層黑壓壓的霧,馬路空無一人——『叭嗒……叭嗒嗒』—— 只有我的腳步在空靈中慌張迴盪,越來越緊,越來越急。呼吸聲、喘息聲、心跳聲混成一片,蚊蚊地在腦海轟鳴,漆黑的天穹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胸腔快近爆裂的劇痛。眼前那層霧在蛻變,由黑而紫,由紫而紅,一束束綠光刺穿了我的眼,那是阿爾嘉口吐的殷紅,那是三雙瞳孔猙獰的索命。那片殷紅瀰漫,吞噬了我的眼,翻腸倒肚的血腥勝過初踏解剖台的心悸。我殺了人!槍響起那刻的酣暢淋漓,報仇血恨的刺激快感,搜刮毒品美金的鎮定自若,如同擦上心頭的酒精頃刻揮發殆盡,殘留的是揪心的恐慌。手術刀、白大褂、內蒙的家匡噹一聲全在腦海破碎流離。耳際彷彿響起了警笛。逃!跳入眼前的唯一念頭!可,這就是我的留學夢嗎?我究竟能逃到哪?等待我的是什麼?死亡?鐵窗?我真的是從天堂跌到了地獄嗎?或者說從我離開中國來到俄羅斯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叩開了地獄的大門?來不及想了,一切傷感的情緒都被死亡的威脅和求生的慾望埋葬了。即使讓我淪為魔鬼,我也要生存下去,這樣總比成為地獄的冤魂來得痛快。 10月13日,1993年。」 
  沒想到我是這樣畢業的! 
  殺人原來與解剖無異,破釜沉舟的衝動,狂風驟雨的爆發,心悸恐慌的收場。毛骨悚然的刺骨驚恐痛徹心扉、麻醉全身,爾後是異常的平靜、異常的理智。從未想過自己會殺人,也從未想過自己竟能從殺人的惶恐中倖存下來。衝出聖羅伊國立大學大門的一刻,最後一次回頭看一眼這座曾經夢寐以求的校園。初來時嚴冬的冰天雪地已經變成了盛夏的鬱鬱蔥蔥,季節的車輪翻轉了一百八十度,而我也從命運車輪的頂點跌入了底谷。這裡的一切只能在夢裡重遊,踏出了這一步,從此就是不歸路。這一次,我真的是從天堂跌到了地獄嗎?或者說從我離開中國來到這個冰天雪地的國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叩開了地獄的大門?來不及想了,一切傷感的情緒都被死亡的威脅和求生的慾望埋葬了。即使讓我淪為魔鬼,我也要生存下去,這樣總比成為地獄的冤魂來得痛快。 
  攔了一輛 
  出租車,腦子裡迴盪著老王的話「逃!向西逃」。車如離弦之箭,一路向西開出了聖羅伊市區,隨後我又立刻換了一輛車,接著繼續向西行駛------這條公路如此寬闊、毫無阻攔,但這條路究竟是他媽的通向生存還是滅亡,只有上帝才知道。 
  聖羅伊的西北與芬蘭隔海相望,西南與愛沙尼亞毗鄰——愛沙尼亞已經在1991年8月20日正式獨立,成為一個歐洲獨立國家,但仍然與這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最好能先去那裡,搞到假身份之後再說,因為想矇混過關進入芬蘭恐怕非常不容易。 
  怎樣才能去愛沙尼亞呢?走陸路口岸?聯邦警察肯定正在仔細地盤查每一個中國人。中國人在這裡很少,也很容易辨認,只要他被人發現沒有任何證件,就會立刻招來別人的懷疑,那等於自投羅網。相對來說,走海路可能會更安全一些,畢竟海上沒有那麼稠密的人,更沒有那麼多雙犀利的眼睛。 
  「去海邊!」我告訴司機。 
  「我能問問你為什麼去海邊嗎?」司機帶著疑慮問我,這是一個帶著眼鏡的男人,大概四五十歲,像個破落的教師。在這樣的清晨,一個孤零零的中國人,臉上寫著難以掩飾的倉惶,又肯花這麼多錢搭出租車去海邊,這的確會讓人產生懷疑。 
  「我……在尋找靈感,我是藝術院校的學生。」 
  「絕望的靈感?」司機從後視鏡裡瞟了我一眼,我隱約能感受到一絲疑慮和不解。難道他以為我是個想自殺的人嗎?我臉上的神情確實摻雜著一些絕望,這種表情讓我自己都感到壓抑。 
  「……」此時,我真不知道該編怎樣的謊言,沉默也許就是最好的答案。 
  「有什麼困難嗎?你知道,我們的國家現在就像破落的貴族,或者門庭冷落的寡婦,到處都是失望的人,不過,生活總會好起來的,上帝不會讓他的子民永遠生活在苦難中。」 
  上帝不是說不會讓他的子民永遠生活在苦難中嗎?那為什麼有些民族的苦難會綿延幾千年呢?我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心情跟他辯駁。 
  儘管司機並沒有相信我所說的,但還是照我的要求掉頭向海邊駛去。我不知道自己製造的這樁槍殺案會不會已經登上了聖羅伊的電視新聞,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就必須盡快逃出去,不然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將我報告給警察。現在天剛剛亮,我還有時間。 
  「你相信上帝嗎?」 
  「不相信。」此時我倒真希望自己能信點什麼,這樣也好做一些祈禱,讓我不必每一秒都在精神的極度煎熬中度過。 
  「我們以前也不信。你是中國人?」 
  「不,不是,韓國人。」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撒謊,或許現在中國人這個詞在他耳朵裡就是潛逃犯的同義詞。 
  「呃,韓國人,一個堅強的民族……」 
  「大叔,你知道海邊哪裡的風景比較好嗎?安靜一點,最好沒有人來打擾我。」我試探著問。 
  「啊,我在這裡生活了三十多年,沒有我不知道的。你要去風景好一點的海邊,這沒問題,我知道哪裡有。」 
  「最好是一個安寧的地方。」我再次強調說。 
  「我明白,安寧與美麗,自殺者都喜歡選擇這樣的地方。」 
  「……」無言,心亂如麻。 
  「孩子,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自殺嗎?」看來這個傢伙是一定要充當一次臨時心理醫生了。 
  「大叔,你生活的如意嗎?」我看了看這個人,身材高大,手掌和臉部的皮膚細膩,看來以前的生活不錯,但現在似乎一切都變了味道。 
  「孩子,如果我生活如意,怎麼會在外面開一整夜的 
  出租車呢?」 
  「那麼,大叔,我想和你做筆交易!」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試試運氣,同時手已經扣住了懷裡的手槍扳機。如果交易不成,我就必須要殺掉這個人,雖然這人以前可能就是一個迂腐的知識分子,從來沒踩死過一隻螞蟻,但倒霉的事情誰都可能碰上,我現在所做的一切也就是為了活著。 
  「交易?什麼交易?」這個人也立刻警覺起來,他疲憊的眼睛立刻睜大了,小心地通過後視鏡盯著我,看來這個韓國人不是要自殺的。 
  「您在這裡生活了三十多年,一定知道什麼地方能偷渡過去。」我一邊說著,一邊掏出3000美元從後面遞了過去,「這也許能讓您睡上幾天好覺。」 
  一陣沉默,他盯著後視鏡中的我,許久都不作聲。 
  我也沒再說話,也沒有從後視鏡中回敬他猜疑、恐懼、猶豫、一時不知所措的眼神,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答案,狹小的空間中充斥著緊張的味道。也許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生死也就在會決定在這一瞬間。 
  「你對上帝的褻瀆很重嗎?」他的語氣已經變得很沉重,像是俄羅斯冬天虛弱的北極熊,一邊乞求著能挨過這個冬天,一邊又不想失去太多的尊嚴。 
  「不會大過5000美元!」 
  說完,我開始從後視鏡中盯著這個中年男人,眼神中有一種此生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脅迫和殺氣。既然已經攤開說了,那就只有兩種結果:成交或不成交,他繼續活著或者飲彈而亡——善良的人啊,讀書的人啊,虔誠的人啊——他們的心裡還總是懷揣著一份牴觸罪惡的本能,他們不希望與罪惡作交易,但貧窮卻一向是最好的教唆犯,金錢歷來又是最大的誘餌,而可能隨之而來的死亡又是最有效的恐嚇。在這個小小的出租車裡,除了交易的兩個人,再沒有別的眼睛盯著,這種時候,你會選擇怎樣做呢? 
  「你是要去愛沙尼亞還是芬蘭,或者瑞典?」 
  「哪裡離上帝最遠就去哪裡。」 
  「那麼愛沙尼亞吧,它在魔鬼和上帝之間。」 
  「成交?」 
  「你說不會大過5000美元?」 
  「好!這裡還有2000美元!這也是您的了——希望您能理解,我必須留下一些錢給擺渡者。」我又遞給他2000美元,同時從後視鏡裡和他對視了一眼,告訴他討價還價到此為止。 
  「我需要打個電話。」他徵求我的意見。 
  「當然可以,但是我不想聽到一些無關緊要的話。」我拿出了手槍對準他的後腦,告誡他不要出賣交易,否則代價就是他的生命。 
  這個司機用了一些當地黑話,我只聽懂了一半,但明白他是在聯繫那些能自由來往於天堂和地獄的使者們。我現在也橫下了一條心,媽的!反正已經到了這地步,也只能看運氣了,只要需要,我可以隨時開槍,哪怕對面是一個連的聯邦軍隊——生死其實也沒那麼難,任何人的生命也不過就是幾顆子彈的事。 
  「你要在那裡呆到後天晚上,然後才能有船,費用是12000美元。」 
  「12000美元?這是個高昂的價格!」 
  「對,是個高昂的價格,12000美元!——但比生命便宜!」司機又從後視鏡中看了看我。 
  「好!」 
  我望著車窗外,不再說話,司機也變得沉默,車裡有一種墳墓一樣安靜的氣息。我不知道司機在想什麼,也沒有時間去琢磨他的心理了,我自己本來已經心亂如麻,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將變得撲朔迷離,生死就在一線之間,難道這就是這個國家帶給我的一切?也許我真不該來這裡。 
  一個小時後, 
  出租車終於在一個荒僻的海邊森林中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位於海邊樹林裡的小木屋,前面十幾米就是礁石,看上去就是一個偷渡者的臨時避難所。小屋裡一切日用品都齊全,冰箱裡也塞得滿滿的,這樣小屋裡的人就不會因為缺吃少穿而出來亂走。沒有電話,沒有電視,也沒有自來水,沒有天然氣,只有蠟燭和急救燈,光線微弱,窗簾厚重,破舊的地板有些咯吱作響。 
  我讓那個司機走了,本來他還依照往常的習慣,自覺留下來當人質。我笑笑,「如果我有罪,你不懲罰我,上帝也會懲罰我。」一個夜晚,我的命運軌跡已經完全改變了,或許,在幾個月前那個將我變成憤怒的公牛的夜晚,命運就已經開始為我走上逃亡的道路做準備。我不想將另外一個善良的人捲進這個是非顛倒的棋局,畢竟司機不是壞人,而我自己只是被魔鬼逼成了魔鬼。現在我完全把生命賭在了運氣上,活著是最好的,死了,也就死了。逃亡的第一夜,我已經體會到了逃亡者的絕望,這種心情,是任何一個坐在溫暖的壁爐前享用咖啡的人都無法體會的。 
  老司機走了,看起來很坦然的樣子,海風將他花白的頭髮吹得有些許凌亂。但是他略微晃動的背影卻好像在對我說:「祝你好運,我不想出賣你,看在上帝和錢的份上,上帝也有過失。」 
  「也許只是錯覺吧!我還能去哪兒呢?」看了一眼司機倉促的背影,又看了看背後的木屋,突然感到這個木屋的形狀跟棺材有點類似。一絲恐慌從心底升起,瀰漫了全身,但此時只能壓住這種心情,等待命運的下一步安排。 
  整整一個白天,我保持著高度的警覺,但也沒有像齷齪的老鼠一樣整天躲在小木屋裡。我努力平靜焦躁的情緒,用屋裡的桶裝淡水洗了個澡,好好地吃了頓飯。然後像在自己的海邊 
  別墅度假一樣,在沙灘上曬會兒太陽,打掃一下木屋,最後拿出了幾聽啤酒,帶上屋裡不知道誰留下的釣魚竿,走到海邊,坐在礁石上。或許,這一生也就這樣了,就當是我的最後一天吧,媽的!只希望如果真要死的話,就讓我死得痛快一點。 
  海面非常平靜,礁石下一條魚也沒有,我想像著之前在這裡偷渡的人,他們曾經有怎樣的遭遇,然後怎樣開始亡命天涯,此時又會是怎樣的心情?是絕望得等死?是求生心切?還是像自己這樣兩種情緒交替上升?漸漸地,逃亡了一夜之後的睏倦侵襲上來,我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你,亞洲人,是你要過海?」直到傍晚,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傢伙在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對。」我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坐起身來,感覺恢復了些體力,儘管看起來我仍然很平靜,但我的眼睛卻盯著放在身邊的玻璃瓶,從那裡可以像窺視鏡子一樣看到身後的一切。只有他一個人,但我的右手還是悄悄握緊了手槍,如果他有任何取我性命的苗頭,我便可以立刻給他致命一擊。 
  「中國人?」 
  「韓國人。」 
  「好吧,反正都一樣。」歐洲人還是不大能區分黃種人的面孔。「錢呢?」 
  「那裡有6000,剩下的一半我會在上岸後給你。」我指了指身後的小木屋。 
  「好,船12點到。」說完,這個傢伙轉身離去。 
  我本想扣留這個人,防止他出去出賣我,但想了想,都已經在這裡呆了一整天了,如果他要幹掉我,早就動手了。 
  一條魚也沒釣上來,我收起魚竿回到小屋,在燭光下吃了頓晚餐,偶爾海風透過木屋的罅隙吹進來,燭光輕輕地搖曳著,昏暗,有一種與死神約會的浪漫。 
  很準時,12點整,我聽到岸邊傳來輕微的 
  發動機聲音。 
  「走吧,朋友。」那個絡腮鬍又出現在小木屋門口。 
  岸邊停著一條小漁船,上面有兩個人。我上了船,誰都沒有說話,船很快離開了岸邊,小屋也漸漸地在視線中隱去,成為一團黑影,最後融入了無邊無際的黑夜。 
  船漸漸靠近國界的海上分界線。我站在船頭,周圍很安靜,沒有其他船隻的蹤跡,也看不到巡邏艇,看來這些人時間掌握的非常好,偷越邊界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他們知道什麼時間什麼地點是安全的。 
  「嗨!中國人!」突然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來,我立刻一驚,這聲音已經非常熟悉!我剛要拔槍,「不不不,你應該慢慢地轉過身來,過於衝動的行為會刺激我的神經,那樣我會在你的腦袋上鑿出一個洞!」說著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槍響,那是上了消音器的手槍,身邊的船甲板被打了個洞。我知道,我已經落入圈套。 
  我慢慢舉起手,轉過身,果然是他,馬奇洛夫斯基。他正獰笑著用槍指著我。 
  「我們又見面了!」馬奇洛夫斯基對我突然大吼道。這時船艙裡出現另外四個人,其中兩個是陌生面孔,而且這其中一個是個黃種人。 
  絡腮鬍子上來將我的手槍和身上的毒品、美元統統拿走。 
  「就是他殺了我們三個人?」陌生人中一個身穿黑夾克的高個子俄羅斯人問道,他的藍眼睛緊盯著我,刀條一樣的臉上顯現著種種陰險、毒辣的線條,彷彿天生就是一個黑手黨。他的左胸前是一個白色的死亡之鷹,鷹爪之下是一個骷髏。 
  「對,就是這個人!」馬奇洛夫斯基突然一腳踢中我的腹部,一陣劇痛,我不由得跪倒在地,雙手摀住腹部,痛苦地低下頭。緊接著,面部又挨了一腳,我被踢得仰面倒在甲板上。 
  船還在行駛,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這裡已經接近三國交叉地帶,船可以隨時進入三國中的任何一國。 
  「你這個婊子養的!為什麼不來舔我的屁股?為什麼不朝我開槍?為什麼丟下你的婊子?啊!中國人!他媽的豬玀!抬起頭,看看我,我的下巴,碎成了四塊!操!看看看,我的牙齒,兩個牙齒進了垃圾桶!……你想怎麼個死法?痛快的?緩慢的?聽說你們的國家有一種刑罰,用你的剃鬚刀片一片片地把你的肉割下來……」 
  「我會讓你所有的牙齒都進垃圾桶的!去你媽的!你這條狗!」我被踢得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稍稍喘了一口氣後說道。 
  「來吧!來吧!來吧!打碎我所有的牙齒吧!站起來,站起來!」馬奇洛夫斯基瘋狂地對著甲板上的我一陣拳打腳踢。 
  我知道現在絕對不能反抗,只要我稍稍有所動作,周圍的幾支槍立刻會把我打成篩子,我只能保護性地遮擋著身體的要害部位,隨時準備尋找機會從現在的困境中解脫出去。這個時候,忍,才是唯一的生存之路。 
  「去死吧!告訴你,你的婊子現在正在等著我,還有你的另一個婊子,我會照看好她們!去死吧!」馬奇洛夫斯基舉起手槍,對著我的頭。 
  「不,把槍放下!」旁邊的陌生刀條臉突然阻止道。 
  「為什麼?怎麼了?」馬奇洛夫斯基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著刀條臉。 
  「布倫特,把你的照片拿來。」刀條臉對身旁的那個黃種人說道。 
  那個黃種人也愣了一下,隨後好像明白了什麼,立刻回到船艙取來自己的照片和一個相機。 
  刀條臉走到我身邊,扭過我的頭,然後用相機對著我的臉連續拍了幾張照片。接著他把那個黃種人的照片和我的照片對比著看了看。 
  「進來,我們談談。」刀條臉說著轉身回到船艙。我被馬奇洛夫斯基從地上抓起來,推進船艙。 
  「我有一個可以讓你活下來的辦法。」刀條臉坐在底層船艙的桌子旁,看著我說道。 
  「可是他殺了我們三個人,還廢了我的下巴!」馬奇洛夫斯基顯然一心想要殺了我餵魚,他們這次抓到我原本就是為了報復,因為我既殺了他們的人又搶了他們的毒品和兩萬美元,那是馬奇洛夫斯基和阿爾嘉剛剛將搶來的毒品轉手一部分後的收進來的毒資。 
  「你他媽給我住口!不然就再砸碎你的下巴!」刀條臉惱火地對著馬奇洛夫斯基說道,他厭惡有人打斷他的話。 
  馬奇洛夫斯基還想再說什麼,旁邊的絡腮鬍子和另一個強壯的俄羅斯人立刻向前威脅性地邁了一步。 
  「好吧,好吧,我閉嘴!」馬奇洛夫斯基只好閉嘴。 
  「瞧,可愛的中國 
  熊貓,」刀條臉將照片和相機推向桌子對面的我,我的眼圈已經被馬奇洛夫斯基打成了黑眼圈。「你們倆個很像,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然後呢?」我稍稍調整了一下身體,感覺除了外傷沒什麼大礙。 
  「他,一個卡爾梅克人,你們有著差不多一樣的東方面孔,而我,需要他。」 
  「嗯!那又怎樣?」我做了一個攤開的手勢,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的國家也需要他,那些高加索流氓已經把我們的軍隊趕出了那一地區。」刀條臉的藍眼睛充滿了威脅和誘惑。「他要為國家服兵役,而我需要他為我服務,所以他不能去服役。」 
  「我去替他服兵役?」我似乎已經明白了。 
  刀條臉滿意地點點頭,等待著我的回答。 
  這真是一個好主意,至少我現在不用成為槍下鬼,更不用死在仇人的手裡。雖然上戰場也是時刻面臨著死亡的威脅,但是,活下來的希望卻大得多。 
  「可是我的身份,警察也在找我!」 
  「嗷!警察!」刀條臉雙手突然抬起,做了一個起哄的手勢,接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除了馬奇洛夫斯基。「他們是朋友,那場槍殺案不過是幾個吸毒者爭搶毒品的又一個案件。」 
  刀條臉迅速恢復了剛才陰險殘酷的臉,說道,「成為卡爾人之後,你就是一個等著上前線的傻小子,不再是什麼謀殺案的主角。」 
  「可我從來不知道還有個什麼卡爾人?」我的確從來沒有聽說還有這麼個民族。 
  「這不是問題,沒人真正想瞭解你的身份的,他們只希望你能帶著槍上戰場——只要你能接受這個主意。」 
  我笑了,現在的我,沒有選擇。給我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就抓住了,不管這根稻草上面是不是沾滿了毒液。 
  「你接受了?」刀條臉問道,面部表情也舒緩了些。 
  「警察和你會再給我第二個選擇嗎?」 
  「好,」刀條臉說著接過身後絡腮鬍子遞過來的酒瓶和兩個酒杯,「為了你的生命和我的金錢乾杯!」 
  一口氣喝下了那杯生死之酒,我由衷地感謝他媽的上帝,沒想到能抽出已經踏進鬼門關的那隻腳。 
  然而旁邊的馬奇洛夫斯基則展開雙臂,做了個無奈的手勢,然後轉身出了底艙。我看了看他,對刀條臉說,「我想和他談一談。」 
  刀條臉微微點了點頭。 
  我緊跟著馬奇洛夫斯基走出了底艙,刀條臉旁邊的絡腮鬍子也跟著我走了出去。 
  就在馬奇洛夫斯基剛剛踏上甲板的一刻,我突然從小腿處拔出了一把匕首,從後面摟住他,一刀割開了他的喉嚨。這一切,那個混蛋根本就沒來得及反應,這一招,他們也沒有人能夠預料到。 
  馬奇洛夫斯基一手摀住鮮血四溢的喉嚨,一邊發出咕嚕的聲音,轉過身瞪大了眼睛,彷彿在告訴我做鬼也不會放過我,然後慢慢地倒在甲板上。 
  絡腮鬍子急忙掏出手槍對著我,這是這些黑暗世界裡的人的本能反應,我既然敢在這個時候殺了馬奇洛夫斯基,同樣也敢殺了他。 
  「別擔心,朋友,幫個忙,清理一下甲板吧。」我回頭笑了笑,看著絡腮鬍子,隨手將匕首丟進大海,舉起手來,讓絡腮鬍子搜身。 
  「他會殺了我,也會影響你的計劃。」我回到底艙,對有些驚愕的刀條臉說道,語氣中有一種我自己都沒有想像到的平靜。 
  「可你又殺了我一個人!」 
  「這樣的垃圾隨處可見,而我只有一個!」 
  「你很會利用時機!」刀條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謝謝!」 
  「卡爾人的祖先其實就是來自中亞的黃種人,他們自16世紀左右遷徙到裡海地區定居,總人口只有幾十萬人。但在這個國家解體後,裡海地區成了俄羅斯黑手黨的一條毒品之路,而貧窮的卡爾人怎麼也不會放過這麼一個賺錢的機會,為數不少的卡爾梅克人選擇了為俄羅斯、歐洲、中東、緬甸地區和地中海地區做毒品中轉運輸的工作------這和他們信仰的佛教沒什麼關係,佛不救人,人就得自救。這是個絕佳的生財之道,所以他們都不希望因為服兵役而中斷了生意,服完兵役再回來重新搭建路線是個比較麻煩的事,如果能活著回來的話。於是我就代替那個卡爾梅克人進入了聯邦部隊,開始了僱傭軍兵涯。 10月19日,1993年。」 
  聯邦軍歌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聯邦軍歌,我立刻就被它那雄渾的氣勢震懾住了,那也許是世界上最瑰麗、最雄渾的軍歌,那種氣勢磅礡遠非任何一個國家的軍歌所能比擬,它簡直可以讓你熱血沸騰,在這首歌中,戰場是一個英雄的競技場而不是一個沉悶的墳墓,然而,今天的聯邦軍隊有時真令人失望。 1月9日,1994年。」 
  身份證明不是問題,黑手黨或者他們的警察朋友會輕而易舉的弄到你想要的任何身份證明。我順利成了一名來自裡海的卡爾族士兵,再也不是什麼槍殺案逃犯,那場槍殺案已經被刀條臉修改成了一樁吸毒者之間為了一個女人和幾斤毒品的爭風吃醋。實際上,我從來沒去過什麼他媽的裡海,鬼才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 
  「不!你肯定不是卡爾人,我和他們打交道有三年了,但我在你身上嗅不到可卡因的味道!」 
  就在我剛剛踏進這個兵營的時候,我忐忑不安的心情突然又被這個令人厭惡、沙啞的聲音震驚了---------這是一個醜陋的矮小、粗壯的傢伙,一臉橫肉。 
  「對,我就是絞肉機!你會記住我的!」 
  說完,他消失了,很快我就知道,他就是兵營裡一個幽靈一樣的黑手黨、一個毒品販子,沒有人知道他的真正來歷,甚至也沒有人知道他隸屬哪個部隊,他被稱為絞肉機是因為他在來到部隊前曾親手將一個家庭的三口人統統送進了一家香腸廠的絞肉機裡。我偶爾能在兵營裡見到他,但他卻再也沒有和我說過任何一句話--------可是他卻真的成了我的幽靈,時刻圍繞在我身邊,我總覺得他只說了一半話。 
  直到一天夜裡,在我上崗的時候,我終於得到了後半句,一張小小的紙條出現在我的口袋裡: 
  「凌晨兩點,有一包東西需要通過這裡,如果你希望活著走出兵營,繼續冒充卡爾人就他媽該明白怎麼做。」 
  天!媽的!一定是毒品! 
  我一驚!頓時全身感到顫慄,我清晰地感覺到了背後一股冷汗正在殷殷而出,我突然明白了了我實際上進入了一個圈套:這個矮小、敦實的醜陋怪物一定是一個老道的毒品販子,對我的來歷如此一清二楚,也許他就是那個傳說中遊走在俄羅斯黑手黨和 
  意大利黑手黨之間的那個幽靈屠夫!這是我一進到兵營就聽到的恐怖故事中的主角,兵營中已經先後有四個人消失在後面的樹林中,一個人在那裡留下了一條腿,一個人在那裡留下了一個肝臟,一個人只留下了帶著戒指的一節手指,還有一個人則幸運地留下了完整的皮膚----------但我沒想到我卻一進兵營就成了這恐怖故事中的一個角色!原來刀條臉已經與意大利人達成協議,他實際上把我送進了一個他們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他們要讓我充當毒品進出軍營的看門人。 
  他不是俄羅斯黑手黨,因為他是一個俄籍意大利人,這誰都知道,但這也更讓人不寒而慄,如果說俄羅斯黑手黨崇尚野蠻的暴力的話,意大利黑手黨則更喜歡精細的殘忍。 
  聯邦軍隊早已不是讓歐洲、美國、亞洲徹夜難眠的北方雄獅了,還不到十年時間,曾經所向披靡的聯邦軍隊隨著他的帝國一起沒落成了一隻病態的北極熊——一個小小的山區,一個前空軍少將——哈達爾耶夫和他的烏合之眾竟然讓聯邦軍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這個地方直到今天仍然是一個戰火連綿的地獄。在整個世界都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發展趨勢的時候,這裡的人們卻整天在爆炸聲中向上帝或者他媽的什麼其它主宰者乞求活下去的機會。 
  我等待著凌晨2點,我清楚,整個兵營這個崗位上此時只有我一個人,即使我發出槍聲,也別指望會有人迅速來支援我,而我的槍裡只有一顆子彈。 
  怎麼辦? 
  他媽的還能怎麼辦!? 
  當那輛軍車慘白的燈光出現在那條兵營前的道路上的時候,我立即就放棄了所有冒險的念頭,去他媽的真理、良心、公德吧!沒有道理讓我一個人為了這些一錢不值的名詞承擔死亡的風險,我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我不願意拿它冒險! 
  那兩道車燈直射著我,我明白那不是車燈,而是幽靈屠夫的眼睛。 
  我低下了頭,沒有說一句話,打開兵營的大門,卡車在通過兵營大門的一刻好像略微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感覺自己是僵立的,我唯一擔心的是他們會不會在經過我的身邊的時候突然用砍刀砍掉我的頭顱,我甚至在想我的頭顱掉地的一刻會不會還清醒地意識到已經與我的身體分離。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當卡車疾馳而過的時候,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然而,從此以後,每逢我上崗的時候,總會有一輛卡車從我面前通過,此刻我的靈與肉似乎總是分離的,我總能感覺到那絲恐怖,似乎這個幽靈總會在此時把我的生命死死地撰在手裡,即使在暴雨的夜晚我也絲毫感覺不到雨水的寒冷和車輪濺起的泥水。 
  有時我真想用槍裡唯一的一顆子彈幹掉這個幽靈,但這個念頭僅僅一閃而過,我不知道我當初槍殺那幾個俄羅斯黑手黨時候的憤怒和勇氣現在為什麼蕩然無存,每當看到那兩束深夜黑雨中車燈的時候,我就感到膽寒。為什麼?為什麼?孤獨!對!一定是這個原因,因為現在我是一個孤獨的人,似乎整個世界都在努力拋棄我,而我就像是緊緊抱住海盜船艉的一個可憐蟲。 
  這種痛苦從我進兵營的第一天起就從來沒有停止過,我他媽有時真是受夠了,我曾經私自藏匿了訓練用的一個彈夾的子彈,希望在下一個上崗的夜晚發洩我的憤怒,但每當車燈真的出現,我又立刻質問我自己,為什麼要當這麼個毫無意義的、幾乎一定會搭上自己性命的英雄? 
  而最讓我徹底放棄這種打算的還是一張紙條: 
  「小子,你還不是個壞小子,你應當為你沒有魯莽行事感到慶幸!他媽的豬!」 
  第二天我發現我的那個彈夾裡的衝鋒鎗子彈被換成了橡皮子彈,而彈夾看起來卻是原封不動地躺在我的衣物櫃的最底層,衣物櫃完好無損。 
  除了放棄、除了配合、除了祈禱,我還能做什麼呢?但當恐懼日復一日地重複的時候,它突然變得不再令人毛骨悚然,我卻暗暗下了一個決心:只要有機會,我一定要殺了這個幽靈,去你媽的屠夫吧,老子早已與死神共舞! 
  當又一個實彈射擊結束後,我被安排把剩餘的彈藥送回倉庫,當我的汗水滴落在枯草上面的時候,如同金道姬死前哀傷的眼睛,她在看著我、在責問我,為什麼讓她死不瞑目?我突然意識到,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我看了看周圍的其他人,似乎沒有「眼睛」,於是我順利地把三個彈夾的衝鋒鎗子彈藏匿在一堆乾枯草叢裡---------只有微醺的斜陽注視到我的秘密,枯草上面滴落的汗水消失在枯葉中,彷彿金道姬抽泣中不禁然中吸進了嘴角的淚水。 
  當淚水和夕陽都消失的時候,夜晚總是讓人感到驚沭。我悄悄帶著三個彈夾換崗上位,這陣強雷雨來的恰到好處,不斷的驚雷伴隨著瓢潑大雨可以掩蓋一切槍聲。我把兩個彈夾掩藏在厚重的雨衣裡,衝鋒鎗裡已經插進了另一個彈夾,這不再是橡皮子彈,他們的眼睛他媽的也有疏漏的時候。突然一道閃電就在不遠處從黑厚的雲層直接劈刺到乾枯的草原上,當我看到濃重的雲層的時候,也發現了那輛在大雨中泥濘的道路上行駛的卡車,它正顛簸著緩緩駛來。 
  「操你媽!去死吧!」 
  就在卡車搖晃著開到距離大門只有三十米的時候,我突然端起衝鋒鎗對著右邊駕駛座位一陣猛烈的射擊,槍聲和汽車玻璃的碎裂聲在雷鳴中微弱的像是柳辛娜的哭泣,卡車驟然像左側一傾,陷入一個泥坑中。當一道閃電再次刺透厚厚的雲層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悲慘的臉,他的左眼被我的一顆子彈射穿,成了一個沾滿鮮血和腦漿的黑洞,右側頸部的鮮血在向外噴湧,頭顱和身體歪向一側,剩下的一隻眼睛還驚慌地大睜著。 
  但就在我更換彈夾的時候,我身邊的護欄和身後房間的玻璃突然也被一陣猛烈的射擊打得粉碎,媽的!他們竟然有6支衝鋒鎗在同時向我射擊!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我清晰地記得他們平時只有三個人,其中幽靈屠夫總是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我本想在第一輪的射擊中就將前面的兩個人擊斃,然後再幹掉卡車箱裡的那個傢伙。 
  子彈仍然密集地打在四周的牆壁上,我只好蹲在地上,然後縮進身後的崗哨房裡。這是一個四平方米的小房子,為了便於瞭望,四周的牆壁上都開有大窗戶,現在我已經能聽見槍聲越來越近,他們在向房子逼近過來。怎麼辦?縮在這裡是等死,我的彈藥已經只有半個彈夾,他們只要一顆手榴彈就能把我炸成肉醬。 
  不行!我不能等死!在一個短暫的射擊間隙,我突然一腳從房間裡提出一把椅子,然後再猛地踏上桌子從另一側的大窗戶幢了出去,那把被我從門口踢出去的椅子立即就被瘋狂的子彈打得碎裂,而我卻在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撲倒在泥濘的草地上,就在我剛要爬起來的時候,一支濕熱的槍口突然頂住了我的後心,那支槍的槍管還在發熱,大雨打在上面立即被燙的滋滋作響,上面還散發著水蒸氣。 
  那時一個令我在後來的幾年當中一直感到羞恥、難忘的夜晚--------我被雙手反剪捆綁了起來,然後被押進了一個廢棄的倉庫,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但我知道這就是兵營裡的一個什麼地方,有一些丟棄的汽車零配件和空彈藥箱。在挨了一陣槍托之後,我被按在一個大木箱上,雙臂被封箱用的鐵條固定在前面,臀部翹起。這時一個傢伙突然從後面把濕冷的手伸進了我的褲子中,然後握住了我的睪丸和陰莖,我全身一震,立即就意識到將要受到怎樣的侮辱,但就在我剛剛想要掙扎的時候,一震強烈的疼痛讓我放棄了任何抵抗的念頭。 
  當我平靜下來後,他的手變得溫柔起來了,媽的!這是個 
  同性戀! 
  疼痛後的冷汗很久才逐漸褪去,而這時幽靈屠夫走上前來,他這一生從來沒有如此溫柔過。 
  突然,我感到身體被一個強硬的東西頂住了,神經本能地立即讓我緊縮了起來,但突然的一槍托立即讓我放棄了所有憤怒的阻擋------一切如他所願,我被一種古希臘式的雄性侮辱所征服了,這讓我想起那位被稱為阿拉伯的勞倫斯,一個戰士,一個也曾遭受這樣侮辱的士兵,但他仍然是沙漠上空的蒼鷹,而我呢,我會怎樣? 
  到底是誰出賣了我呢?我至今不知道,只能責怨那邪惡的陽光。 
  伴隨著一陣「烏拉!」的歡呼聲和雄壯的俄羅斯軍歌,整整3000名新兵結束了為期僅僅90天的新兵訓練,新兵訓練本應該在半年左右,可是為了讓我們能盡快上戰場,也為了節約開支,訓練時間就足足壓縮了一半。媽的,這實際就是一群失業者、流氓、農民、少數族裔、街頭地痞、光頭黨、吸毒者、同性戀、還有他媽的惡棍組成的新兵隊伍,甚至還有一個乞丐,卻沒有一個俄羅斯新貴階層的子弟,他們有的是辦法躲避這個去前線送死的機會。我所在的這個軍區訓練基地的這批新兵都是準備開赴車臣前線的。 
  之後,這個基地所有3000名新兵和另外幾個基地的一批新兵被補充到一線部隊。我在新兵訓練基地的時候就被分配到空降兵部隊,現在我和300名傘兵搭乘兩架運輸機被送到了距離格羅茲尼120公里的一個空軍基地,我們的兵營就在這個基地旁邊。 
  「北燁!」 
  「車爾尼雪夫!」 
  「特布裡埃特!」 
  「……」 
  「去第3連隊!快跑!你們這些新鴨子!」 
  第二天清晨,300名新兵被分配到了各個連隊。這支傘兵部隊剛剛結束了一場戰鬥,他們被投放到車臣的山地裡,負責堵截撤退的車臣叛匪。命令來的很匆忙,看來是上面的蠢豬臨時才發現這個漏洞,部隊幾乎沒來得及帶上什麼像樣的重武器,只有8架武裝直升機支援他們,但當其中2架直升機相繼被「針-1」單兵導彈和ZU-23高炮以及密集的地面輕武器擊落後,大部分武裝直升機也撤離到遠處,於是他們不得不面對大約三千車臣人和六輛坦克的攻擊,全營損失了差不多一半。 
  「嗨!聽說你是卡爾人?」同一營房內的一個傢伙湊過來。 
  「對。」 
  「我是西伯利亞人,雅茨克!」這個瘦高的傢伙展露出一個單純的笑容。媽的,很少有老兵對新兵露出這種友善的笑容,幾個月來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朋友一樣的笑。 
  「北燁!」我和他握了握手。 
  「我們那裡有很多中國人,你和他們很像。」雅茨克笑著坐下來,「不過我也不太熟悉亞洲人的面孔,他們看起來都一樣。」 
  「我們的母親是同一隻猴子!」我開玩笑道。 
  「哈哈,我們的母親是同一隻北極母熊!」躺在旁邊的另一個傢伙突然笑道。「維加!」說完他就朝我伸出手來,好像經歷過戰火的士兵比那些兵營裡的老兵要像個人。 
  「我們的母親是一隻老狼!」這是個有 
  意大利血統的白種人,「我叫斯倫特。」他是在說 
  羅馬人引以為豪的歷史,羅馬城是由兩個狼孩建起來的。 
  「不!他的母親是個西西里婊子!」躲在牆角里擺弄什麼電器的一個傢伙突然叫道。 
  「哈哈哈!」 
  這個傘兵營只是臨時撤下來休整,補充兵員,那一仗他們損失太多了,很快他們就將再次出現在前線。其實,這個傘兵營就是一個空降兵特種部隊,儘管在車臣的主要是聯邦內衛部隊的特種兵在出風頭,可是空降兵的特種部隊也一樣有自己的輝煌戰績。 
  「嗨!小子,聽說你這裡能弄到甜點!快點,給我一小包!」 
  當我一身臭汗地走出訓練營來到一棵樹下休息的時候,突然三個傢伙出現在我面前。 
  「什麼?」 
  我一驚,但立刻就意識到他們在說什麼-------他們是在索要毒品。 
  「別他媽偽裝了,我們不是軍官,我們需要毒品,快點!你這個混蛋!」 
  「可我沒有!我想你們弄錯了……」 
  「去你媽的!他告訴我們就在你的衣服夾層裡!瞧!哈哈!真的有三袋,小子,下次痛快點!」 
  媽的!我的訓練服不知何時被人塞進了三小袋毒品,我竟然絲毫不知,我立即明白了,當我不能再充當看門人的時候,幽靈屠夫又把我變成了老鼠,一種專門幫助提供小量毒品的兵營老鼠,他不會放過我這個已經訓練好的老鼠的。霎那間,一種憤怒突然爆發,原來我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是他們手中的風箏,他們一定會利用我利用到死! 
  在山地使用降落傘投擲傘兵是一種危險的辦法,很少有部隊這樣做,剛開始我還以為他們會像訓練時的那樣被大型運輸機從天上一腳踢下來,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在山區這樣大面積的拋灑傘兵等於是讓他們去送死——散落在各處的傘兵不像是在平原上那樣容易集結,他們會落得到處都是,有的甚至會被拋到山的兩邊,分散的傘兵就像是被投進狼群的羊羔,很快就會被樹林裡、巖洞裡的匪徒、僱傭兵一個一個地殺掉,只有打掃戰場搜集屍體的時候他們才會再次見面。一般我們都是乘坐運輸直升機快速部署到某一個至關重要的地點,然後在武裝直升機或者固定翼飛機的支援下進行阻擊、伏擊或者抓捕。 
  「快快快!帶好你們的槍支彈藥,不不不,別忘了你的嗎啡,你他媽不能用衛生紙止痛!不,你應該戴好你的頭盔,別讓那些混蛋輕易地敲碎你那婊子養的頭。還有你,你,你,去把那些子彈抬上去!……收起你那婊子的照片吧,她的鼻子讓她看起來太像個狐狸了……最好穿上的你的防彈衣,他們的子彈都是長眼睛的……」指揮官突然下命令所有人立刻登上運輸直升機,他的眼睛緊盯著每一個新兵,卻從來不理睬那些動作迅速而熟練的老兵,因為每一個新兵在接到真正作戰命令的時候總是很緊張。 
  「目標是617.5高地,任務是幹掉哪些匪徒,把我們的車隊從包圍圈裡弄出來!」大尉帕特立克·科科洛夫簡潔地說,看來任務很緊急,所以這次任務不像往常那樣先根據情報制定戰術然後再分派任務。 
  原來有一隊聯邦士兵在距離格羅地區30公里外的一個山區峽谷中遭遇伏擊,8輛運送士兵和給養的軍車和兩輛裝甲車已經被摧毀,大約三四百人包圍了這個車隊。這些從格羅地區撤出來的匪徒正在向南部山區撤退,但突然在這裡來了個回轉,迅速在山谷兩邊設了陷阱——他們在格羅市內損失慘重,看來這次是得到了聯邦內部情報,肯定有人向他們透露了這個運輸車隊的任務。 
  這時候聯邦軍隊已經攻佔了格羅,但由於聯邦政府卻下令在攻打期間曾為了盡力避免大量城市基礎設施被破壞,同時也出於一些政治原因而中斷了航空兵的使用,這導致聯邦軍隊的大量傷亡。哈達爾耶夫被殺後格羅後局勢有些失控,整個叛匪的軍隊顯然開始出現混亂,但這絕不意味著叛匪就真的是一群烏合之眾,稍加打擊就會四散奔逃,實際上,他們和阿富汗人一樣,如果說千百年來從來沒有人真正征服過阿富汗的話,那麼這些人也差不多,他們歷來是歐亞大陸腹地最倔強的一個民族。 
  4月中旬,聯邦軍對巴穆村發動猛烈攻勢,這裡大約有1200名武裝分子,而且這裡的叛匪裝備精良,有從格羅撤出來的裝甲車、野戰炮、迫擊炮,戰鬥進行的非常殘酷,地面部隊幾次強攻都被打退下來。 
  6架米-8運輸直升機在4架米-24武裝直升機的保護下轟鳴著離開地面。 
  「這旁邊還有一座小山?」我看了看傳遞過來封裝在塑料袋中的作戰地圖,指著617.5旁邊的一個小高地說。 
  「對,可航空偵察的情報顯示,那裡可能什麼也沒有,不必擔心。」 
  我還沒真正參加過實戰,只是從新兵訓練的教材上看到應該注意作戰地點周圍的環境,尤其是這樣的小山頭,因為如果從那裡佈置迫擊炮或者其他什麼山地炮的話,那麼處於低處高地上的人就會成為靶子。 
  「食人魚4號報告,他們的直升機出現故障,需要返回基地。」這時駕駛員突然告訴大尉。 
  「見鬼!該死的維修師昨天吸毒了嗎?」這種突然的故障最令人討厭。每架直升機可搭載24人,但為了多帶上一些 
  火箭筒、火焰噴射器、槍榴彈等東西就只能搭載16人,這些東西必須分散搭載在各個直升機中。 
  這些米-8直升機與卡拉什尼科夫衝鋒鎗一樣成為一個時代的驕傲,但這種機型已經明顯過時,最重要的是聯邦時代的米-8大多數都是超期服役,維修保養也很難到位,所以故障頻頻,在車臣戰爭中,不少的直升機並不是被擊落的,而是由於自身的故障墜落的,但聯邦政府沒有錢購買新直升機來替換這些老古董,就只好繼續讓他們服役直到最終自己墜毀。所以,在這裡乘坐直升機有時候就是一種賭博,聽天由命的賭博。 
  「躲開那些該死的衝鋒鎗!射擊!射擊!護衛魚,你們在幹什麼?」這次飛行大隊的指揮長在對著通話器大叫。直升機大隊已經飛行了20多分鐘,馬上就要到達指定地點,這時突然從地面射來密集的輕武器。飛行指揮長正在命令四架米-24武裝直升機迅速壓制住這些地面火力,同時整個飛機編隊在空中向目標區域迅速抵近。 
  在快要接近目標區域後,從上空可以看到地面燃燒的汽車和被壓制在山谷中的車隊護送人員,一些屍體散亂地橫陳在谷地各處,有的已經被燒焦了,還冒著白煙,就像是一個天然的火葬場。 
  整個飛行編隊這時突然變換的了隊形,四架米-24飛在前面,其他5架米-8跟在後面,然後整個編隊在太陽照射目標區的方位上突然調轉方向向目標區飛去,四架米-24的無控火箭彈和機槍同時向地面黑色的人影猛烈射擊。 
  與此同時,5架米-8開始向地面降落。 
  「嗒嗒嗒!」 
  突然一陣卡拉什尼科夫衝鋒鎗掃射後子彈打在直升機上的聲音,就在我對面的一個聯邦士兵突然像是被誰在後腦猛踢了一腳,緊接著他的身體向前重重地栽倒了。這是個新兵,在戰場上還沒放過一槍的新兵,就這樣在半空中失去了生命,來不及說一句遺言。米-8直升機只在駕駛艙外設有一層裝甲,這麼近、這麼密集的射擊肯定能射穿直升機的其餘沒有裝甲的艙壁,我和其他一些人不由得同時向外看去,透過駕駛艙的舷窗,甚至已經能清晰地看見手持卡拉什尼科夫衝鋒鎗的匪徒的臉,那骯髒、濃密的大鬍子遮蓋了整個前胸,這幾個傢伙活像是非洲黑獅子,在進行著一場嗜血的遊戲。 
  接下來的事情更讓我們這些新兵們驚恐:密集的子彈像歡快的奪命之吻,越來越瘋狂地穿透直升機,又有兩名隊員被分別擊中了前胸和大腿,機艙內頓時一片混亂,人人都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受傷者,雖然這種場面已經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次,但是當它真實地帶著血腥味呈現在每個人面前時,卻讓人難以在短時間內接受。 
  「不要慌亂!不要亂動,衛生兵,該你工作了!」大尉大吼道。 
  這時我忽然看到緊鄰著我們的食人魚1號的油箱被射穿了,油料在外溢,還有一個地方好像也開始漏出了液體,大概是液壓傳動系統被擊穿了,好在米-8直升機的油箱內填充了抑爆泡沫層,液壓傳動、電傳、操縱等都是雙重系統。 
  但緊接著一陣巨大的爆炸聲立刻震驚了所有人,那是食人魚5號,它正在降落,突然被一個躲藏在岩石後面的大鬍子們用對付坦克的 
  火箭彈直接命中,食人魚5號凌空爆炸。 
  「快快快!出去!出去!你們這些膽小鬼!幹掉那些土匪!」 
  直升機終於停在高地上,但發動機還在轟鳴。餘下四架米-8直升機成功降落,所有人迅速衝出機艙。 
  四架米-24武裝直升機還在猛烈攻擊那些大鬍子。我們的到來已經成功將匪徒的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口子,暴露在武裝直升機下的車臣人開始處於劣勢,他們根本無法抵擋武裝直升機的機槍射擊和火箭彈攻擊,他們現在沒有什麼防空武器。 
  在這些空降兵特種部隊士兵的攻擊下激戰很快結束,匪徒們很懂得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長期的游擊戰鬥賦予了他們在險境中進退的能力。很短的時間內,他們就消失在後面的樹林裡。山谷上下到處都是屍體,大約有70具匪徒屍體和20具聯邦士兵屍體,還有一架爆炸的直升機殘骸在燃燒,那裡面還有16名士兵和三名機組成員。 
  傷員和一些重要物資已經搬運到米-8上,車隊士兵和空降兵們匯合到一處,我們要在這裡暫時留守,直到新的車隊來把我們接走。 
  「臭小子,你哭什麼,膽小鬼!」大尉巡視完戰場,正指揮一部分隊員們清理四周,把毀壞汽車上的東西整理搬運到一起,另一部分構築臨時陣地,我們很可能要在這裡守候一夜才能等到 
  新車隊到來。他在轉了一圈後忽然發現一個新兵正在一邊構築簡易戰壕一邊哭泣,他的褲子已經濕了,他在剛才的戰鬥中竟然嚇得尿褲子了。 
  還好,這是個平安的夜晚,匪徒們也在忙著從格羅地區撤退,他們也是混亂不堪,根本沒想到要折回來再打一個包圍戰。夜晚的格羅南部山地寒冷而清靜,只有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偶爾傳來槍聲和爆炸聲。飛鳥好像也已經習慣了這裡的戰火,它們很少有受到驚嚇而起飛的。皎潔的月亮懸在深沉的天空中,彷彿那是另一個寧靜的世界,一個只有和平的世界,一個永遠和這裡遙相對應、卻永遠不會交叉的世界。 
  我躺在戰壕裡,抬頭怔怔地望著月亮,平靜似水。戰場的黑夜,靜謐,猶如初到聖彼得堡時的夜晚,過去的一切,恍如隔世,我深愛著的柳辛娜已經從傷痛中走出了嗎?她還會想起我嗎?那個傻傻地迷戀著我的韓國女孩金道姬,她還恨著我嗎?同宿舍的那個墮落成癮君子的天才哥們,還在黑暗和光明中掙扎嗎?還有那些朋友們,他們都怎樣了? 
  回憶如同洪水,一旦勾起,就開始四處氾濫,無法收拾。   
  第三章 回憶之殤:一年前(1)   
  唯有愛與恐懼不能掩飾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帝國,擁有遼闊的疆域、漫長的歷史和無數的帝王,在這沉澱著歷史氣息的土地上生活著農奴、妓女和沙皇;這也是一個冰雪帝國,在這純白無暇綿延萬里的雪域中生活著北極熊、權貴和黑手黨,他們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裡,從無到有,迅速蔓延到整個帝國,並且控制了每一個角落;而這座校園則是一顆璀璨明珠,它就那樣安靜地鑲嵌在聖彼得堡這個帝國王冠的最顯眼處,在這個與黑暗和邪惡並存的象牙塔中生活著聖徒、女人和隨處可見的毒品販子。 11月23日,1992年,來到聖羅伊的第三個月。」 
  「解剖學就像是一場野蠻的撕碎、精緻的切割、細膩的描繪,我們既是屠夫也是藝術家,我們不得不肢解我們的同類,然後在支離破碎中的屍體碎塊中得出具體的結論,目的卻是為了維護一個系統的良好運轉。」 
  我的導師是一個沉默的權威,難得這麼清晰地闡述自己的觀點,這是世界上無數不多的幾個一流人體解剖研究機構之一。 
  註冊學籍、交納學費、分配宿舍、熟悉環境,給家裡報平安,和本科時剛進大學那會兒一樣,我高興地忙碌著,彷彿這就是一個理想正在變成現實的開始,一切都讓人興奮的喘不過氣來。就這樣一直過了半個多月,終於稍稍輕鬆一下,有時間在校園了走走了。 
  「當你解剖一個屍體的時候,應該記住那已經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肉體組織,因為當靈魂飄離他的軀體後,留下的就只是人的載體,只有精神存在的時候人才是完整的。」 
  自火車駛出了滿洲裡國門,收入眼簾的就是一個異常空曠的冰雪世界——白雪覆蓋了目之所及的每個角落,曠野、山麓、樹枝、屋頂,還有隱約只見輪廓的路人;火車呼嘯著在陰沉的黑森林裡穿梭,又不屑一顧地在稀疏的村落旁、在廖無人跡的小鎮中、在偶爾可見的狼群前飛馳而過。整整六天,火車就這樣從亞洲東部一直迅疾向西穿行,幾乎橫穿了整個亞洲遼闊的疆域,實際上也差不多穿越了整個歐亞大陸北部。 
  到達它的終點站——這個冰雪帝國的首都,這列火車才終於安靜下來,露出了奔馳萬里之後的疲態,彷彿跑完了一生的遲暮老人。 
  我也如同一個剛剛走出村莊的傻小子,帶著一絲茫然和驚愕看著眼前這座冰雪之都——比起家鄉來,這裡的雪顯得更厚重,經過了漫長的旅途,西伯利亞潔白無瑕的雪世界已經被東正教高聳的圓尖塔重新修飾為衛道士腳下的地毯——在西伯利亞,雪是森林、狼和獵人的朋友,它們休戚與共;而在這裡,雪只是為聖潔的教堂裝點門飾的一個襯托,為強勢的帝國增強威嚴的一個背景罷了。 
  「或者說,我們的肉體不過是為靈魂而存在,靈魂是永恆的,肉體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拋棄的塵土,正因為如此當彼得大帝的屍體已經形消骨散的時候,他仍然活著。」 
  我並沒有在這兒停留,儘管這曾是我夢裡的城市,只是瞥了一眼紅場旁金碧輝煌的大教堂,然後就直接上了去聖羅伊的汽車。疲勞的長途旅行讓我很快地在昏睡中度過了一個短暫旅途,半夢半醒的我幾乎沒有感覺到汽車的顛簸,只是夢一個接一個地開始,又一個接一個地沒等到結束就氣若游絲地隱去,怎麼也抓不住。直到汽車停在校園門口的時候,我才恢復了一些精神。 
  聖羅伊國立大學始建於1724年,坐落在涅瓦河北岸,與那座著名的冬宮隔河相應。這是一座國際一流大學,我為能拿到這個大學的入學通知書已經苦讀了整整二年,經歷了幾百個夜晚的清燈孤影,如今走在校園柔軟的雪地上,那種感覺真是一種苦盡甘來的欣慰!這是一座古老的校園,到處都能發現歷史的痕跡,而歷史似乎並不滿足於陳列在展覽室或者雕飾在建築的每一個角落,它也要深深雕刻在每一個生活在這座校園裡的人身上,無論你是來自聯邦還是來自其他國度,這座校園彷彿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誡你,當你離開這座校園的時候,你的靈魂已經歸屬他。 
  ——就是在前面那座樓裡,1863年3月6日,季·伊·門捷列夫在俄國化學學會的會議上首次公開了他的化學元素週期表; 
  ——就是在校園的另一端,1895年5月7日,當時35歲的物理—數學系學生亞·斯·波波夫在俄國物理—化學學會上展示了他發明的世界第一台無線電接收機; 
  ——出了校園,比鄰而居的就是巴甫醫科大學,而他也是聖羅伊國立大學眾多名人中的一個。 
  …… 
  當然還有許多人在這裡走過,也許就在腳下的這條磚石路上,停留過屠格涅夫、綏拉菲莫維奇等很多俄羅斯乃至世界上的名人貴族。這座校園裡先後有8人獲得過諾貝爾獎,但是驕傲是他們的,光輝是別人的,只有自己釀的酒才是最甜美的。我和所有出國留學的人一樣,心中都有一個自己的夢,畢竟,誰也不想白來這世界一趟,每個人都想留下點什麼。自然,沒幾個人能做到生前尊容、死後哀榮,但也總得有一個雁過留聲吧。 
  「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的靈魂能永恆--------當一個人已經是一個行屍走肉的時候,他的靈魂已經自感沒趣,早已離開了他的軀體。」 
  「別做夢了!」我突然想起這句話,短短幾個月,我幾乎每天都會被這句短暫的咒語詛咒一次,這是同宿舍那個俄羅斯小子吸毒或者醉酒後最常用的一句座右銘。這小子平時不沾毒品和酒精的時候絕對是個天才,他的計算機天賦堪稱一流,而思維能力也遠遠高出一般人。可惜,一年前在聖彼得堡的一個地下 
  同性戀俱樂部裡,一個校園外的街頭混混用一小包可卡因就這樣輕易地將他引向了地獄——儘管他從來不肯承認自己是這麼不堪一擊。 
  「我沒想到在這座著名的校園裡可以這麼輕而易舉地接觸到毒品,這在中國幾乎難以想像。吸毒在這裡可以說就是半公開的事情,就像做愛一樣,只是一種生活調味料而已。我一邊攻讀博士學位,一邊跟隨導師在一家聯合研究機構參加一項生物計算機的研究工作,而當是我並不知道這家研究機構背景相當複雜,這個項目主要由一家大石油財團資助,但參與這個項目的還有軍方和另外一個神秘機構,至今我也不知道這個神秘機構到底是誰,只知道它並非那麼清白。 12月1日,1992年。」 
  我要在這個研究中心工作三年,希望能順利地拿到博士學位,按照中國人的傳統習慣,也許在這之後才會有一個類似錦繡前程的東西來與我相會。 
  「瞧,這是一種微芯片,」我們的計算機天才用一個玻璃載片把一個米粒大小的東西舉到我面前,我們醫學院和計算機學院有一個聯合實驗室,這裡從事的世界最前沿的生物計算機研究,「知道它能做什麼嗎?」 
  「治療你的毒癮嗎?」 
  「我想會的,但現在這個還不行,它只是第一代生物交流芯片,我為它設計了一個程序,能夠把人的視覺信號變成計算機圖片。」 
  「你的意思是如果把它與人的視覺神經相連,那麼它就能捕捉人眼看到的東西?」我一驚,這可是一個突破,那麼這個意義相當巨大。 
  「瞧,這裡的建築都帶有東正教色彩,凝固、莊重,總能讓人感覺到一點教堂的氣氛,但這裡的路卻是大學的路——如果說建築是凝固的音樂,那麼建築之間的各種道路就是小提琴的琴弦,而走在這路上的人才是最終的演奏者、傾聽者、記錄者。」我漫無目的在校園裡走著,看著那一棟棟古老的建築,又不由地想起那個計算機博士,他在清醒或者半夢半醒的時候都一樣,總是喜歡喋喋不休。 
  「我的確是個天才!那東西就像是魔鬼的眼睛,能看到你不該看的!」如果你和他傾心而談,很快你會發現那純粹是對牛彈琴;如果和他談論建築,很快你又會發現你就是在班門弄斧;而當你想和他談談啤酒和女人的時候,你又會發現,這傢伙簡直就是聖彼得堡大學即將發瘋的尼采——他玄而又玄的哲學立刻會讓你目瞪口呆,然後發現你早已陽萎,最後你會注意到鏡中手拿下流雜誌的自己此時竟然如此齷齪不堪!周圍的人早就見怪不怪,這裡的怪人很多,「等你在這裡生活了三個月就會發現天才與精神病之間的精確界限」,這是一個 
  烏克蘭女生對我的教誨。 
  我一邊像個鄉巴佬一樣驚詫地看著周圍的人,一邊卻有點竊喜,什麼時候自己能成長為他們中的一員呢?因為在我的印象中,牛頓就是因為把太多的雄性荷爾蒙浪費在了樹上掉下的那個蘋果上才創造出經典力學;愛因斯坦就是因為對陽光忘乎所以的癡迷才頓悟出相對論,而達芬奇有可能是因為嚴重的同性戀傾向才創作出了流傳千古的藝術瑰寶——在年幼時的我心裡,他們似乎再聰明那麼一點點就可以拿到通往長生不老之門的金鑰匙。課本裡對這些人如同神一般的介紹,加上母親從小延續到現在的正統教育也在我心中埋下了無數個出人頭地的夢想,雖然現實總是殘酷,但是卻從來未曾放棄過這些美好的夢。 
  「別做夢了!」 
  是的,我在這個時候總是有很多幻想,幻想著擁有一個富足而安寧的生活,有一個漂亮的妻子,有一套 
  別墅,還有兩部 
  寶馬車,嗷!雨滴擦身而過! 
  「你在選擇路還是選擇女人?」一個溫柔、拖沓而又冷漠的聲音忽然傳來。 
  「你好!我的寶貝,說實話,我不是在等你!我……我好像有點迷路了。」我回頭看過去,是那個在聯合研究會議上認識的東亞女生,她是聯合研究室生物電分析組的成員之一,也是我們生物芯片研究組的外圍組員。她的俄語裡總是帶著一些家鄉拖尾口音。我來這裡還不到一個月,我們相識三個小時就上了床,而現在已經過去一周了,已經開始爭吵了,在為分手而努力。 
  「在這裡最好不要迷路,否則會有人請你去做測謊試驗。你要去哪裡?也許我能幫你。」 
  「其實也沒想去哪裡,就是出來隨便走走,可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呵呵,這可不好,人生太隨便了就容易迷路。我知道,跟我走好了。」 
  「你去哪裡?」 
  「我也沒事,隨便走走。雪很大,比家鄉的雪大多了,我喜歡!」小女生臉上突然變成了洋溢著喜悅的神情,哎,女人的表情孩子的臉! 
  「那麼你的人生不容易迷路嗎?。」我說道,「這雪也比我們家鄉的大多了。」這些年全球氣候變暖,中國北方的雪早就不如從前了,我記得小時候,一到冬天,家鄉小山坡上的積雪能埋到我的腿,整個冬天的積雪在屋頂上能壓成半米厚,而當春天來臨的時候,我都要爬上屋頂把厚重的積雪掃下來,至今還記得那時屋頂上被白雪反射的明晃晃的陽光,那幾乎就是春天到來時最幸福快樂的一件事情。但這些年卻一次也沒有爬上屋頂,一冬天幾乎存不下什麼積雪。沒有雪的冬季是枯燥的,然而俄羅斯的雪卻好像永遠那麼渾厚、甚至可以說無窮無盡。 
  「樹下落葉,水上浮萍,隨風而走,女人和母雞一起出門就會迷路,和男人一起出門就會迷失!女人不是天生如此嗎?」小女生突然稍有一顫,臉上甜美的微笑停留了片刻,但隨即問道。「你的家鄉在哪裡?」 
  「海拉爾,在中國內蒙的一個小城市,靠近邊境。」我以同樣的冷漠回答著。 
  「我可以請你嗎?」走到校園一端的時候,我們幾乎同時站住,這是我們的相識之地。這是校園外的一家小有名氣的酒吧,一向是情侶約會的好地方。聖羅伊大學地處市中心,校園內一片清靜,校園外卻是一派繁華,各種各樣的酒吧林立在街道兩邊。 
  「你倒是有始有終!」她嘲諷的眼神頗具風騷。 
  他們走進了這家名為「9net」的酒吧,其實這裡和網絡毫不相干,之所以叫「9net」是因為這個酒吧有9個網格一樣的佈局,每一個網格都是錯開的,其中一角是一個旋轉小舞台,提供給一些熱情的人去即興表演,經常有人在這裡演唱聲調高揚的現代音樂,也有人去演奏低婉深沉的薩克斯,當然,更免不了一些女生在這裡對著台下的獵物展示她們的 
  性感魅力。這種佈局的好處是各個網格既構成一個整體,又有一個個小小的獨立空間。 
  「你知道嗎?這個酒吧可是這裡最著名的初戀酒吧,因為幾乎所有初戀的人都來過這裡。」小女生說,「這裡也是一個懷念初戀的最佳場所,因為與正在享用初戀的人們在酒吧門口擦肩而過,是一種勾起自己初戀最好的辦法。」她神色黯然,顯然這裡曾有她的城南舊事,當然,我只是她的舊事之一。 
  這個小女生有一雙典型的細長的眼睛,和許多中國女孩的濃眉大眼不同,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種溫和柔美,卻又有一種愛情至上的忠貞------但她也許是個例外。 
  「喝點什麼?」 
  「晦澀之夜!」她的眼神凝視著我,我不知道她是第幾次喝這種酒了,別他媽用那種怨婦的眼神望著我,我不是你的第一,也不是最後,我們只是邂逅的旅客。 
  「咿呀!」她輕輕地喝了一口,皺起眉頭。 
  「還不錯吧!」我看著她笑。 
  「我……我可以和你交換嗎?」畢竟是個女人,還是無法忍受那種苦澀的味道,似乎這種酒只是為那些尋求味覺刺激或者經歷過滄桑的成熟男人享用的。雖然極少有人和別人交換飲料喝,尤其是喝了一口的,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我不介意。」我笑笑,這有點像是在吻她的腳踝。 
  這個女人把她自己飲料和我的啤酒調換了過來,很高興地大口喝著我的啤酒,沖刷掉剛才的苦澀後立刻恢復了恬淡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蒙古人的血統?」她盯著我看,突然說。 
  「是呀,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顴骨。」 
  「奧,是的,我有1/4的蒙古人血統。」1米86的我身高體壯,比起高大的北歐人來也不會遜色多少。「我的奶奶是蒙古人。」 
  「我的祖先,聽我爺爺說,也有蒙古人的血統,不過我不知道究竟是多少了。」 
  「韓國人與女真人、蒙古人祖先有血統聯繫嗎?」 
  「我不知道,應該有吧。」 
  「是啊,你的眼睛就有一點像蒙古人。」 
  「哦?是嗎?」我轉動酒杯,從酒杯的玻璃中觀察自己的眼睛。 
  「很好看,眉如煙、眼如黛。」我習慣性地奉承道。 
  「謝謝!」 
  「你一個人來這兒的嗎?」我繼續問道,我的眼睛在注視著這個小女生的眼睛,那裡面已經有了一點閃爍。 
  這時,酒吧的小舞台突然傳來一鼓熱情的氣息,原來是三個俄羅斯女孩突然跳了上去,點了一首俄羅斯搖滾樂,隨後她們紛紛拋掉了身上的皮衣,上身只留下了胸衣,下身則是緊身白色迷你褲。她們隨著音樂邊跳邊唱, 
  性感修長的身軀在曖昧的五綵燈光下扭動,捲曲的金髮襯托著雪白的膚色,攝人心魄。但她們三個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下一個桌子旁邊的幾個男人,眼神中有一種讓人不可抗拒的誘惑。我不由得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那幾個人顯然不是大學學生,而像是聖彼得堡街頭的嬉皮士。有一個人顯得穩重、老成,身穿黑色皮夾克,旁邊放著厚重的深灰色大衣,看上去是老大的樣子。其他幾個人則沒這麼安靜,唏噓著看著台上的三個小妞,隨著音樂和她們一起搖擺著,偶爾吹一聲放蕩的口哨。 
  「很羨慕俄羅斯女孩子的身材啊!」她的語言中能同時包含由衷地讚賞和女人的責怨,她們似乎是天生地雞尾酒師。 
  「你的身材也很惹人啊!」我繼續奉承地說道,不過按照東方人的審美觀,她的身材的確算是不錯的了。 
  「是嗎?可還是不夠好,你看看,她們……」小女生說著用手沿著身體作了一個順勢而下的手勢,那意思在說,那才叫身材! 
  不用看也知道,俄羅斯美女是非常有名的,那真叫一種驚艷! 
  「每個女孩子都有獨屬於自己的一種美。我們可以給她們讚賞,但最好還是把欣賞留給自己。」我繼續奉承著眼前這個女孩子,但其實已經被台上那幾個俄羅斯美女撩撥得有些難受,內褲很緊。 
  「是噢,我媽媽也這樣說。」 
  「你媽媽一定也很漂亮!」 
  「你總是在誇女人嗎?」 
  「不,偶爾,只讚美應該讚美的女人。」 
  「是嗎?可是你連我媽媽都沒見過,怎麼知道她就是漂亮?」 
  「因為她的女兒漂亮,而且性感。」 
  「啊噢,你們中國人用詞這麼直截了當嗎?」 
  「原來女孩子要有兩種酒陪伴才最迷人。」 
  「兩種酒?」 
  「一種酒叫嫉妒,一種酒叫男人。」 
  「……」女孩子盯著看了一會兒,說,「你在挑逗我?」 
  「如果你喜歡被挑逗話,那就是了!」說完,我凝視著這個小女生的眼睛,她的臉已經緋紅,眼睛在游離,左顧右盼,似乎在逃避著什麼又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可我們已經上過床了!」 
  「下了床的女人不是還在盼望新的挑逗嗎?」 
  「可盼望的是新的臉譜!」女孩子不甘示弱地盯著我看,眼睛裡是一種女孩子稚嫩、柔弱的抗拒。 
  三個俄羅斯美女之後,一個黑人上來了,粗壯的脖子和黝黑的皮膚隱藏在昏暗的酒吧燈光裡,模糊可見一個高大鍵碩的人影在忘情地舞動。他唱著一首利比裡亞黑歌曲,節奏明快,韻律簡單,而他似乎全然沉浸在了音樂的氛圍裡,忘記了這裡是冰天雪地中的酒吧,而不是想像中酷熱的非洲大草原。為什麼把這首歌曲稱為黑歌曲,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想知道。 
  當然,與此截然不同的是, 
  女生宿舍裡的歌曲就飽含著一股泡菜的味道,叮叮咚咚,清脆悅耳。而這個小女生在床上卻一改淑女的溫婉風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狐媚之美。每一個迷離的眼神,每一次溫柔的撫摸,每一聲沉醉的低吟,都讓我猶如墮入散滿了玫瑰花瓣的溫泉,交錯著溫柔和激情。 
  「藍色妖姬!」這是我給做完愛的小女生的評語。 
  「嗯,我喜歡!」慵懶側臥的小妖姬欣然接受。 
  「你喜歡口交嗎?」 
  「你有時候真骯髒!不,絕不!滾出我的宿舍,你這混蛋!」 
  藍狐酒吧 
  「女人是毒藥!」當我把自己和藍色妖姬的床上戲說給同宿舍的那個傢伙聽時,這個計算機天才說道,顯然,他瞭解女人就如同瞭解計算機一樣。 
  「彼得洛維奇,」我懶懶地躺在床鋪上,叫著對面的那個天才。 
  「什麼?」 
  「你小子玩過多少女人?」 
  「你是指有過性交的還是愛過的?」 
  「上過床的。」 
  「這個……15個……也許20個,我不記得了。為什麼?你們中國人喜歡統計數字?」 
  「嗯,有點這個愛好」 
  「農民國家。」 
  「為什麼?農民國家?」 
  「啊,這就像我們的農奴,他們喜歡整天盯著主人玩他們的妻子、女兒,喜歡彼此炫耀,看啊,我的女兒取代了你的女兒,博得了主人的歡心。他們總是計較主人玩過多少女人,卻一點也不瞭解愛情------對農奴主來說,他喜歡的是佔有,佔有所有漂亮的,佔有所有莊園裡能佔有的,有時候連母馬也不放過;對農奴來說,這就是一種教育,一種模範,他們總是在想,如果我哪一天也成了農奴主,那我也要佔有多少女人,這就是一種榮耀,一種無窮無盡的享受。然而什麼叫愛情,對普希金和我這樣的人來說,那是神聖的。」 
  「你說普希金的愛情是神聖的?可是他和他的岳母好像也上過床?而且,他的妻子納塔利婭好像和你們的沙皇關係也不錯,還生了一個女兒?」 
  「是的,是的,但這不影響普希金和我的愛情觀,他說『別同皇上調情』,也別同法國 
  花花公子調情,而身為男人,當然誰也不會只有一個女人,但和別的女人上床與愛情本身無關——你同意我的這個觀點嗎?」 
  「堅決支持!」 
  「愛情是謙卑的,哲學也是謙卑的,……」 
  「那你愛過幾個女人?」我趕緊轉移話題,我來自一個遍地都是哲學的中國,實在不想在這裡再聆聽什麼哲學了。 
  「奧,2個。」 
  「只有2個?」 
  「是的,對愛情來說,這已經夠多了,足夠多了,……」 
  「是啊,足夠奢侈了!」 
  「你呢?幾個?」 
  「zero!」我的俄語還不行,所以經常摻雜英語。 
  「Without practice, hopes will be reduced to zero!」彼得洛維奇也用了一句英語諺語。 
  我不想再繼續下去,轉身出了門。走出宿舍大樓,還有一些實驗室的工作要做。 
  「現在我想的不是什麼他媽的愛情,而是怎麼填飽肚子——這裡一年的學費高達3000美元,雖然我獲得了一些獎學金,但現在的俄羅斯已經不再是蘇聯帝國,那點獎學金少的可憐,和美國大學的全額獎學金簡直沒法相提並論。看來我要趕緊找一個工作。 1月12日,1993年。」 
  1993年的這個國家正處在混亂不堪的時代,每一個角落差不多都是一片混亂。很多人失業,聖彼得堡更是失業者、搶劫者、軍隊、警察和流氓的天堂。這裡也是 
  留學生最集中的地方,全國差不多1/3的留學生都集中在聖羅伊。所以,想在這裡找份打工的工作很難,一個月薪只有300美元的工作立刻會招來螞蟻一樣的留學生哄搶,他們來自中國、越南、非洲、南美……強壯的非洲黑人會向老闆展示他們的肌肉,以表示什麼重活都承受得了;有些亞洲的女生則會在皮大衣下穿上最節省布料的衣服,然後利用每一個機會暴露給男老闆看;還有那些東歐的混蛋,他們就像是一群令人厭惡的毒蛇,會想盡辦法弄到他們想要得工作,威脅、賄賂、性交易、毒品——這還是好的,有些女生甚至一下飛機就成了婊子;當然,總有實在沒有什麼可顯露的人,這些傢伙們則會在心裡大罵:「他媽的該死的黑鬼、下濫的婊子!」 
  「這兒的美女在往外走,亞洲的美女在擠進來。」隔壁的老王已經在這裡三年了,早就熟悉了這裡的一切。 
  這讓剛到這裡的我有些犯愁,到哪兒去找工作呢?老王一邊讀博士一邊打工干了三年了,上個月剛被那個老闆踢出來——帶著受傷的手臂、破爛的大衣、一分錢沒有的口袋被老闆一腳踢出了酒店後面的廚房,就在他像狗一樣爬起來的時候,路燈下的聯邦警察正在笑瞇瞇地看著這條被踢出來的狗。 
  「這已經不錯了,他沒有接著上來搜我的身,扣留我的護照。」30多歲的老王眼角帶著眼淚說。 
  這真讓人頭痛!媽的!我什麼時候才能不為錢煩惱呢?這種煩惱讓我無法繼續工作,看來今天只好提前回了,我厭惡地把手中的一摞資料摔到桌子上,起身返回宿舍。 
  深夜的聖彼得堡寧靜而寒冷,但這沒能凍結我心中的煩躁。直到我踏上宿舍走廊的厚重地毯上時,悄無聲息的腳步似乎才讓我安靜下來,但當我剛剛推開宿舍房間門的時候,一陣做愛的喘息聲和女人癡迷的叫聲立刻讓我止步,我悄悄看了一眼拐角後面的床,不由得一陣苦笑,她今天中午還說過她仍然愛我,她想挽留這份愛情。 
  除了悄悄離開,還能做什麼呢?不,還有一樣可以做,這個女人喜歡連續做愛,於是,我轉身走向金道姬的宿舍樓。 
  「你想工作?」我在校園裡轉了一圈,最後還是來到金道姬的房間裡,我一直等到她回來,她疲倦的臉上另有一些神情特別的興奮,好吧,禁果格外甜!沒超過三句話,我們兩個人已經弄得床吱吱作響。直到一場劇烈的運動結束後,她像是一尊沐浴了愛慾的雕像一樣裸體跪在床上,雙手輕鬆慵懶地放在腦後,挺著柔嫩的乳房,溫柔的眼神醉意朦朧。 
  「是,我得攢夠下學期的學費,還有這學期的生活費。」 
  「是噢,我知道的。」韓國人在外打工的不多,但也有。 
  「也許我可以幫你呃。」金道姬手臂舉得有些累了,想要放下來。我丟給她一卷紙,金道姬拿起紙轉身跑進 
  衛生間。 
  「你有什麼辦法嗎?」等金道姬回到床上的時候我問道。 
  「我父親的一個朋友在這裡開了一家酒吧, 
  藍狐酒吧,他那裡雇了很多留學生。」 
  「你會幹什麼?我可以幫你問問。」金道姬已經疲倦的合上了眼睛。我只好起身穿衣服,隨手把她的紫色女士包丟到一把椅子上,但突然那個鐫繡著淺色花紋的皮包中一些紙張散落出來,那紙張的左上角印著清晰的聯合實驗室的標示,而那顏色是橙色的,那是絕密文件的顏色級別!我突然感到全身已震,不由得回頭看了看金道姬,她全身赤裸,沉睡的如同安靜的美人魚雕塑。她只是一個外圍組員,根本無權接觸到這個級別的資料,她怎麼會有這資料? 
  天才!對,一定是天才!天啊!她是間諜?我知道這個項目具有軍事價值,也具有商業價值,儘管還不夠成熟,但就是現在的生物芯片已經能夠應用。我急忙翻看了一下資料,其中一些是核心資料,但較為初級,是前期的一些實驗數據,還有一個光盤,我悄悄把它放進金道姬的筆記本電腦中,這是聯合研究機構大樓的詳細三維地圖,包括最核心的「米粒芯片」的存放保險櫃位置。 
  天!她究竟要幹什麼? 
  「調酒、薩克斯、刷盤子,什麼都行,只要他需要。」第二天,我若無其事地催促金道姬幫我去問問工作的事?我有些忐忑不安,但不希望捲進去,也沒有向任何人匯報這件事,算了,就讓這雨滴從身邊劃過吧! 
  「這就好,明天我去問問。」說著金道姬躺倒在我懷裡,像個新婚妻子。 
  「現在就去問。」 
  「現在?」 
  「對,就現在。」 
  「好吧。」 
  「小眼睛,看什麼看?」我望著眼前這個正在仔細打量我的老頭,心裡罵道。 
  「車伯父,如果不麻煩,您就讓他在這裡工作一段時間吧。」金道姬哀求地對老頭說。 
  「好吧,中國小子,來吧,先給我調杯酒試試。」說著他轉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接著說道,「雖然是朋友的女兒介紹來的,但生意是不能隨便的。」 
  我走到吧檯後面,一個俄羅斯女孩給我讓出地方,幫我拿出酒杯。我不禁盯了一眼這個俄羅斯女孩,看她的氣質好像也是讀大學的,我知道,有一些來自邊疆的學生也會出來打工,因為她們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去。 
  我熟練地調好了一杯雞尾酒,遞給這個小眼睛。 
  「你叫它什麼?」 
  「聖羅伊之夜。」我臨時取了個名字,其實在上海這被叫做「黃浦江之夜」,他媽的一聽就知道出自衡山路酒吧。 
  老頭仔細地品嚐了一下,小眼睛瞇得更小了。 
  「嗯,你被錄用了。」老頭品嚐完撇著嘴說道。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覺得這酒真的還可以呢還是看在金道姬的份上才留下我的,反正能留下來就謝天謝地了。 
  「每個月500美元,可以在這裡吃一頓晚飯,但要保證工作時間,如果有差錯,三日罰金。」老頭用一種沒什麼商量餘地、僅僅是告知的口氣對我說。我沒敢坐下,只是站在旁邊恭敬地聽著。 
  這裡,聯邦紙幣像滿天的雪花一樣膨脹,美元在這裡就成了和黃金一樣的硬通貨,所以,這裡基本上都是用美元來定價,有時候就乾脆用美元來結賬。 
  「什麼時候可以工作?」老頭已經開始用嚴厲的眼光看著我這個 
  新東方打工狗。 
  「現在就可以。」我當然明白老闆的意思。 
  「現在……」金道姬顯然沒想到老闆現在就要求我開始工作,我知道她還想和我再溫存一個晚上呢。 
  「金小姐回去吧,謝謝你幫我。」我有意和金道姬保留一些距離。 
  「好吧,那麼我先回去了,記得工作完了要回來啊。」金道姬卻毫不掩飾她對我的親暱。 
  「一個可愛的韓國傻妞,但我對這個小女生沒什麼感情,那天不過是因為那幾個俄羅斯小妞的艷舞挑起了情緒,一時想宣洩才把這小女生弄上了床。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只是利用她做我瀉欲的工具,我也為此內疚過。但是後來想想也就算了,大家都是遠離家鄉的人,在自己都無法養活的時候怎麼談責任?我們彼此之間只是各取所需罷了,她在我這寄托她的愛情,我在她那兒滿足自己的身體,當大家都對對方失去價值之後,就各自走散,就這麼簡單,不過,的確要感謝這個金小姐幫我找了一份工作。 1月17日,1993年。」 
  「能得到女人的愛一定要珍惜啊!」老頭送走了金小姐後對我說,但那口氣,顯然是一種警告,如果我敢玩弄女人,那就一定會像一隻野狗一樣被踢出去。 
  我立刻裝作非常虔誠的樣子,對著老頭深深地鞠了一躬,謙卑之至,溢於言表,像是在對愛情宣誓一樣說:「一定記著您的教誨!」,媽的,你當你是愛情教父呢! 
  發完誓後的我站直了身子,眼光隨即轉向了吧檯後面正看著我的那個俄羅斯女孩,湛藍的眼睛與我的目光不期而遇,那藍色陽光一樣的女孩隨後報以一個淡淡的、禮貌的微笑,而那一直可以到達我心靈深處的眼神也輕輕地飄走了。而這個眼神,從此改變了我的一生。 
  「這女孩應該是個女人中的精品---聰明、漂亮,如同精美的瓷器,沒有任何粗糙的痕跡,彷彿從燒製的一開始就是一件頂級的藝術品。女人也許應該分為四種:聰明而又美麗的、聰明而醜陋的、愚蠢但美麗的、和愚蠢又醜陋的,她們很快就會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有的你最終會在巴黎時尚街區見到她們的身影,此時她們會變得更加風采迷人;有的你會在貧民區的骯髒小巷裡看到她們粗俗而令人厭惡的表情,她們仍然在努力不讓臉上的脂粉掉下來,但一旦那層厚厚的脂粉脫落,那粗糙的皮膚上深邃的皺紋立刻會讓你感到噁心;有的人你會在任何一個城市的紅燈區偶爾遇見她們,我說偶爾,是因為她們並不是職業妓女,她們只是在某一個失意的階段成為街頭客,然後,她們會各有各的命運——但,這個酒吧女孩會是什麼命運呢?我不知道,我只是發覺我已經開始關心起她命運了。 1月21日,1993年。」 
  研究室沒有絲毫不安的氣氛,工作仍然在繼續,似乎沒有人意識到資料已經被洩漏。我還要經常去金道姬那裡安慰一下這個妖姬,「哎!快成慰安男了!」,每次我射精完就要暗罵一句。 
  她叫柳辛娜,一個俄羅斯美女。 
  這是個來自濱海邊疆州的女孩子,卻擁有純正的白俄羅斯血統。 
  「我們那裡也有很多中國人。」柳辛娜說。車老闆並不每天都在這裡,有時候這個酒吧就是他們兩個人在照料,我最喜歡這個時候,柳辛娜這個時候也比較放鬆。儘管韓國老闆顯然對俄羅斯人要比對中國人寬厚的多,我幾乎沒見到老闆真正訓斥過柳辛娜,但柳辛娜仍然小心翼翼地努力工作著,她害怕丟了這份工作。 
  「是,我們很多人在那邊做生意,我的大學同學也有在那邊做生意的,還有赤塔州。」中國東北和內蒙的確有很多人在俄羅斯做生意。 
  「他們很勤勞。」柳辛娜由衷地讚賞,她自己就是一個非常刻苦的學生,也許是因為來自俄羅斯邊疆小鎮的原因,不這樣恐怕很難在聖羅伊到好的工作機會。 
  「是啊,不勤勞就沒飯吃啊。」我是深有感觸。 
  「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柳辛娜注意到我來自內心深處的苦楚,有時候什麼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藍眼睛。 
  「不不不,你沒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轉頭看著柳辛娜的眼睛,我知道柳辛娜不是在貶損什麼,她的修養不會允許她說這樣的話。「我只是在說實情……」我看著柳辛娜,柳辛娜和我對視了幾秒鐘就轉頭擦拭酒杯,但我的眼神卻怎麼也不願再離開柳辛娜美麗的臉龐。 
  「柳辛娜……柳辛娜……」我有些猶豫地小聲叫著。 
  「什麼?」柳辛娜好像知道我要說什麼,沒有逃避,沒有急求,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那是等待,我從她平靜的眼神中看得出來,那一定是等待我說什麼的眼神。 
  「你為什麼總是拒絕我的約會?」 
  柳辛娜回過身,凝視著我的眼睛,微笑著。 
  我竟然有點慌亂,媽的,泡了這麼多妞,怎麼還心慌呢?難道人真的是在付出真心的時候才會慌亂?而在無所謂的時候,便什麼都不怕了。 
  「給我一杯伏特加!」突然一個粗野的酒鬼坐到我和柳辛娜面前吧檯的椅子上,嚇了我一跳。 
  柳辛娜微笑了一下,轉身去取酒瓶。我從上面取下一個酒杯,「酒鬼!」我心裡暗罵,瞥了一眼那個俄羅斯酒鬼,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好像這輩子也從來沒清醒過。 
  「就放這兒吧,我自己倒!」酒鬼一把奪過酒瓶,急不可耐地從酒瓶裡倒出伏特加來。 
  這時,酒吧的門一開,又有幾個人走進來。我沒有注意到,還在等著柳辛娜的回答。 
  「叮叮!」 
  我一回頭,這幾個人已經站在吧檯外面,墨鏡後面的眼睛注意到了我正盯著這個漂亮的吧檯小妞看。其中一個傢伙站了一會兒,見我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於是用手指敲了敲酒杯發出叮叮的聲音。 
  我趕緊笑著說道:「喝點什麼?」 
  「啤酒!」俄羅斯人一身黑皮茄克,身高體壯。一邊說一邊一手將那個酒鬼從吧檯上推了出去,像是在驅趕一隻令人厭惡的流浪狗。 
  「最好能加一點奶!」旁邊另一個矮胖的傢伙淫笑著地說。 
  「什麼?我們這裡沒有……」 
  「哈哈,對啊,新鮮的濱海邊疆牛奶!」周圍另幾個人立刻同聲附和道。 
  我還剛想說這裡沒有牛奶,聞聽此話立刻明白了這幾個人的意思。不由得惱火地盯著他們看,下意識的去保護柳辛娜,一回頭才發現,從這幾個人一進來她就轉身到了吧檯另一端,頭轉向一側,不再朝這邊看。 
  「您的啤酒!」我忍著心頭之火,強作鎮定地遞上了啤酒。這是聯邦政府的地盤,很多外國人在這裡感覺甚至就是待宰的羔羊,聯邦警察和光頭黨還有地痞隔三差五就會來勒索點什麼。我雖然來這裡時間不長,但已經聽到了很多這方面的消息,就在一個月前,兩個南亞人和一個埃塞俄比亞黑人就消失在夜晚聖彼得堡的街頭,等一個星期後他們重新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在停屍房了。 
  好在這個酒吧緊鄰聖羅伊大學,來這裡的多是聖羅伊的學生和老師。但今天,我終於直接看到了光頭黨的人,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光頭黨——中間那個夾克是個標準的光頭黨,珵亮的頭在幽暗的燈光下泛著紫色的螢光,身穿黑色短皮夾克、黑色皮褲,左側胸前是一個白色拳頭標誌——那象徵著白人的拳頭,右側胸前則是一個鮮明的納粹黨標誌。旁邊那個矮胖的傢伙胸前則是一個古凱爾特人的十字架,另外幾個人也有帶著骷髏頭、球棒項鏈的,這些都是光頭黨的種族主義標誌,儘管五花八門,但都是一個意思:「白人至上,有色人種他媽的滾出去!」白色的拳頭、球棒都是驅趕有色人種的威脅之物,而骷髏則象徵 
  二戰中死在集中營的猶太人屍骨。 
  光頭黨實際上就是來源自希特勒的極端種族主義思想,戰後最早出現在60年代的英國,後來傳播到許多地方。 
  而聖羅伊歷來就是光頭黨的中心聚集地之一。沒人知道這裡究竟有多少光頭黨,但誰都清楚,他們的勢力儘管分散,但非常龐大,而且從社會金字塔的最低端一直向上延伸,甚至有可能一直延伸到聯邦政府內部。儘管聯邦內務部對這些光頭黨注視得很嚴密,但也知道這是無法遏止的一股勢力,只要他們不發生大規模騷亂,內務部一般都睜一眼閉一眼,很多光頭黨種族主義傾向的犯罪也只當成一般的刑事案件,草草了事。就這樣,政府和黑勢力之間保持著一種約定俗成的平衡,誰也不會貿然打破。 
  「小子,從什麼地方來的?」 
  「中國。」 
  「原來是中國人,我還以為是蒙古人呢!」中間的那個傢伙大聲叫道。 
  周圍一片嘲笑的聲音。 
  沉默,只有沉默,滿腔的憤怒只能藏在心裡,用理智將它慢慢消化。這是不是中國,我不能惹事生非。我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一旦暴怒,後果連自己也不敢想像。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4月20日,什麼日子?好像沒什麼俄羅斯節日。 
  「中國人,記著,今天是4月20日!一個要永遠紀念的日子!」那個傢伙突然衝著我大叫道。 
  「希特勒的生日。」柳辛娜這時突然來到我身邊,小聲告訴我。我這才恍然大悟,我聽說過,每逢這一天各地的光頭黨就要集會,這也是聯邦內務部最緊張的一天。老王早就告訴過我,這天不要出門,尤其是在晚上,但我早就把這事忘到腦後了。 
  「你去把後面的啤酒箱抬進來吧。」我知道,柳辛娜顯然不希望我和這幾個光頭黨發生衝突,所以趕緊過來支開我。 
  我也就只好轉身離開吧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柳辛娜和那幾個光頭黨,但此時的我,無計可施。 
  「柳辛娜、柳辛娜、柳辛娜……我漂亮的邊疆州小奶牛!」那個傢伙張開雙臂擁抱住柳辛娜,柳辛娜一動沒動地讓他擁抱了一會兒,看來他們早就瞄上容貌出眾的柳辛娜了,不然也不會對她的背景如此熟悉。看到這一切,我的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只能扭過頭去,不然這一切進入我的視線,心裡默念著:熬過了今晚就好了。 
  這時,酒吧的門一開,又進來十幾個光頭黨,原來光頭黨要在這裡舉行一個小型集會。 
  這傢伙放開柳辛娜轉身去和那些新進來的人打招呼。 
  很快酒吧被這些人佔領,其他的客人已經悄悄離開了。酒吧中間的小舞台掛滿了各種光頭黨標誌,電視也被他們用來播放光頭黨的歌曲,甚至還播放了希特勒演講的黑白電影錄像帶。 
  柳辛娜讓我盡量不要到前台來,我也就只好躲到廚房去抽煙,心中的壓抑只能宣洩在滿地的煙蒂中。 
  這時忽然廚房的後門吱呀一聲開了,身披毛皮大衣的金道姬走進來,神情緊張,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撲在了我懷中。 
  「你還好吧?校園裡有點亂了。」原來金道姬是擔心我,她知道今天我還在這裡上班。竟然不顧自己安危穿過長長的校園和外邊空曠的街道跑來看我。這有些讓我內疚,這個癡情的韓國小女生!我心疼地說: 
  「這麼亂,你怎麼還跑出來?」 
  「擔心你啊!很多光頭黨呢!學校裡都是,還打人了啊!」金道姬說著說著,眼眶竟然濕潤起來,緊接著淚水就刷刷地掉了下來。 
  「好了,我沒事,你現在趕緊回去吧。」其實我不想讓她現在出去,畢竟外面有一些危險,也許讓她在這裡呆到酒吧關門後再送她回去是更負責的選擇。但是我實在不想讓柳辛娜看到她。柳辛娜一直不肯接受我,就是因為我已經有金道姬了,她不願意跟另外一個女人分享我的愛情,儘管她知道我愛的只有她。 
  「我不!我看不到你就害怕!我一個人在宿舍裡總是擔心你會不會出事!」金道姬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的真心讓我更加心疼了,畢竟我不是冷血之徒。我抱緊了她,吻掉她的眼淚。而她更加熱烈地緊貼著我的身體,躺在我懷裡猶如一隻受驚的小綿羊。 
  「北……」突然傳來一個清晰而短促的聲音。我一下子愣住了,他媽的,怎麼偏偏不想什麼就來什麼!我越不想讓柳辛娜看到金道姬她就越是在這個時候柳辛娜出現在門口。 
  柳辛娜沒有說話,眼中閃爍著一絲哀傷和氣憤。她沒想到自己拋棄矜持為我阻擋那個光頭黨,而我竟然躲在廚房和另一個女人接吻!雖然她知道這是我的女友,心裡卻是抑制不住的難受。停留了片刻,柳辛娜轉身離去,倉促間又轉身回來取了兩瓶啤酒回到吧檯,一直躲避著我內疚的眼神。 
  「柳辛娜……我……」我不禁輕聲叫出來。 
  轉過頭,看著仍然在懷中的金道姬,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甚至有點討厭這個女人,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來這兒。 
  「你喜歡她?!」金道姬眼睛盯著我的眼睛,詰問道。她的聲音很輕,但是有一種出乎意料的力量。 
  「不,不是……」我避開她的眼睛,想著怎樣解釋。依照我的經驗,女人一旦產生懷疑,就可能糾纏很長時間來反覆問一些無聊的問題,媽的,真煩! 
  「不要撒謊!看著我的眼睛!」金道姬依然緊緊地盯著我,堅定地說。 
  「好了,好了,我們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外邊很亂,你趕緊回去吧。」我真的是迫切地希望她現在就趕緊離開。 
  「我要等你,一起走。」 
  「前面那些光頭黨在這裡聚會,我怕有事情……」 
  「不行,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回去。」我的擔心已經從光頭黨身上轉移道那個俄羅斯女孩子那兒了,女人在面對情敵的時候,即使她平時再溫柔也會立刻變得像刺蝟一樣,張開了全身的利刺隨時準備進攻。 
  「好吧,那你等等。」我只好轉身準備去吧檯看一下柳辛娜,順便看看那幾個光頭黨有沒有惹什麼事。 
  「你幹什麼去?」金道姬緊張地抓住我的衣服。 
  「我去看看能不能先送你回去。」 
  「你和我一起走!不再回來了!」金道姬的眼睛裡又已經水汪汪。那眼神裡充滿了懷疑、猜忌、不信任,還有對愛情的不自信,她根本不相信我和那個俄羅斯女孩之間沒有什麼。我知道,剛才她肯定看到柳辛娜眼睛了,不然,她不會這麼肯定地看出我們之間的感情。 
  「好好。」我沒什麼選擇了。 
  我轉身走出廚房,但就在廚房和吧檯之間的狹窄的過道裡,我猛然看到那個光頭黨正在將柳辛娜的手臂擰到背後,擁著她的腰強吻她。 
  我腦子裡翁的一聲,這個該死的光頭黨! 
  我剛要發作,柳辛娜好像已經看到我了,剛剛還在掙扎的身體立刻變得安靜下來,竟然迎接這個傢伙滿嘴酒氣的嘴。她的眼睛卻仍然一直盯著我,淚水和怨恨充滿了那雙藍色的大眼睛,如同一把尖刀,將我的心刺得陣陣酸痛。她是在報復我嗎? 
  「去你媽的!」我如同被引爆的炸藥,再也忍不住了,突然上前一腳將這個混蛋從柳辛娜身邊踢了出去。我從來在學校也學了點皮毛功夫,這一腳用足了力氣,那個頭黨雖然剛才也發覺我出現在旁邊,但沒想到我會突然出手。這是個高大的混蛋,身高與我相差無幾,但歐洲人的體格還是比黃種人要寬闊、粗壯。儘管如此,他還是被我凶狠的一腳踢出幾米遠,重重地撞到了牆上,一溜鮮血順著額角流淌下來。 
  「啊!不!」柳辛娜沒想到我竟然敢出手,在她印象中,中國人一向都是隱忍至上的。 
  「啊!北……」金道姬聽到聲音也跑出了廚房。 
  怒氣已經讓我喪失了理智,我一把拉過柳辛娜,狠狠地打了她一個耳光,幾乎是怒吼著對她說了一句:「你他媽給我記著,你是我的女人!」 
  「你……你說什麼?!」聽到這話,金道姬全身一震,大聲叫起來,剛剛止住的淚水又瀑布般淌滿了那張柔弱的小臉。 
  此時那個混蛋已經站起來,步履有些蹣跚,看上去是喝醉酒了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突然升騰的怒火如同猛獸一般啃噬著我的心,我再也顧不上什麼了,去他媽的!我看了一眼驚呆了的柳辛娜,突然又是凶狠的一腳,那個混蛋頓時飛出了走廊,摔進酒吧廳裡。大廳裡霎時安靜下來,所有的光頭黨都驚訝地看著從走廊裡走出來的我,這是他們見過的唯一一個能這樣與他們對抗的中國人。 
  那個混蛋痛苦地在地上翻滾了一會兒,然後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突然從身後抽出一把匕首,向我衝過去。 
  「來吧!」 
  片刻的安靜之後了,大廳突然又變得瘋狂起來。一些人猛然抽出各自的東西——匕首、摔碎的啤酒瓶、球棒、皮帶、鐵鏈……他們興奮的叫喊著,就像長時間忍受飢餓的狼群,終於發現了獵物,隨時準備撲上去一陣撕咬。 
  「來吧!」那個混蛋光頭黨作了一個手勢讓其他人退下,他希望自己親手宰了我。 
  「好!老子今天就看看誰先死!」我此時已經是怒火焚身,根本就沒有絲毫畏懼,被激怒的人是可怕的,我們已經破釜沉舟將生命置之不理,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目的就是將對方置於死地。我順手一抬腿猛然擊中身邊的一個矮小傢伙的小腹部,那個傢伙立刻手捧腹部向下倒去,我看也沒看,眼睛緊盯著眼前的那個混蛋,同時一把抽出了倒下去的那個傢伙腰裡的匕首。 
  那個混蛋手持匕首在地上轉著圈子,一時也不敢輕易上前。 
  突然,這個混蛋猛然轉身向我撲將過來,同時手中的匕首刺向我的腹部。但我就等著他撲過來對他致命一擊,我靈活地向後躲閃,然後又一腳蹬起一把椅子,左手迅速接住被挑起來的椅子,然後舉起來用力砸了下去。 
  他的後背被我的椅子砸中,一聲巨響後這傢伙又一次跪倒在地,緊接著,我沒給他再次站起來的機會,一手丟掉已經碎裂的椅子,同時抬起右腿一腳踢中這個傢伙的下巴,這傢伙立刻像一隻被踢中的野狗一樣低低地發出了一聲嗚咽,隨後重重地向後飛出去,最後仰面摔倒在地上,順便帶倒了兩個桌子。一片杯盞破碎的聲音後,這個傢伙在地上扭動著身體,緩緩抬起頭,嘴裡、鼻腔裡、耳朵裡同時流出了鮮血。 
  我也夠狠,像是一頭暴怒的公牛,仍然沒有罷手的意思,突然衝過來,又是一腳,這一腳正中俄羅斯人的小腹部。俄羅斯人立刻又是一聲低噎,身體立刻彎成了一張弓,頭緊緊地抵在地板上,屁股高高地翹著,雙手緊緊地捂著腹部抽搐起來。 
  我知道這一腳的利害,當時我在學習武術的時候曾經挨過這樣的一腳,痛得半天沒有緩過勁來。好在當時是在練習,但我的師傅告訴他,這樣的一腳如果運用得好,可以造成肝破裂、脾破裂,如果是踢在胸上,那很可能當場要了我的命,胸骨一般承受不了這麼強大衝擊,斷裂的胸骨和肋骨會立刻刺破胸腔,甚至刺進心臟,但是外表一時還看不出那麼嚴重,只能看到一片淤傷。 
  但就在我退回來的時候,背後突然狠狠地挨了一鐵鏈。原來是背後的另一個光頭黨用鐵鏈凶狠地抽了他一下,我到底是有幾分功夫,在感到一陣疼痛的時候,沒有向前撲倒,而是突然一個迅猛的轉身,同時右手的匕首就遞了過去——匕首刺進了他的腹部,我害怕背後再遭攻擊,刺進了一半的匕首又被迅速後退的身體帶了出來。 
  「不要啊!」這時周圍的所有光頭黨都已經踢翻桌椅圍了上來,柳辛娜和金道姬同時大聲叫起來。 
  但周圍的人也沒有輕舉妄動,他們知道這是一條快要接近瘋狂的中國狗,任何一個敢於冒然上前的人,都可能被我的利齒撕碎。   
  第四章 回憶之殤:血色的浪漫(1)   
  校園毒品 
  「站住!別再過來!」柳辛娜竟然不知從什麼地方抽出一把手槍,突然衝到我和光頭黨的中間,手槍直指著其中一個首領樣的傢伙。 
  「我們已經報警!別忘了,你們身上都有毒品!」這時金道姬也突然拿出一個手機將手機屏幕轉向這些光頭黨,上面有這個地方內務部的電話。 
  光頭黨互相看了看,「走!」,最終還是拖著那兩個受傷的惡棍迅速退出了酒吧。 
  「你們很聰明!」我欣賞地看著金道姬和柳辛那,金道姬沒有撥打警察局的電話而是直接撥打了當地內務部的電話——其實他們並不害怕當地維持一般秩序的警察,但對內務部軍隊還是相當懼怕的。最重要的是,今天本來就非常敏感,即使不是我這個中國人傷害了他們,他們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另外,他們現在是在吸毒,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不少毒品,這就更麻煩。 
  他們中的每個人幾乎都在出門的一刻回頭狠狠地盯了一眼我,他們是在用眼神告訴我,他們會再回來的,我冷笑地衝他們向上伸出了中指。那時的我根本就沒有想到,就是這個晚上的衝動,讓我的人生走上了另外一條軌道,反抗是一種勇氣也是一種冒險。 
  「你們倒是配合默契嘛!」我讚賞地對兩個女孩子說,說著竟然想一手抱一個將兩個女孩子都摟進懷裡。 
  「去你媽的!」金道姬突然惱怒地大叫起來,扇了我一耳光。 
  我慢慢轉過被扇歪了的頭,咧開嘴笑著突然將她們同時摟進懷裡,各自狠狠地親了一口,兩個女孩子同時奮力掙扎出我的懷抱。 
  柳辛娜關了酒吧,然後和金道姬一起扶著我從廚房的後門走出去,一路上我們走得小心翼翼,打架後的後怕慢慢的襲上心頭,我的脊背微微有些發涼。當人真的冷靜下來想清楚後果,那種對未來的擔憂才是真正的恐懼,尤其在這樣一個充滿黑色恐怖的夜晚。但我還是強忍著將這種感覺壓制下去。 
  我們一起來到金道姬的宿舍。媽的!抽得夠狠的,我此時感到後背火辣辣地痛,一條鐵鏈留下的淤痕從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下。 
  兩個女孩子在周圍忙來忙去地找來醫藥,小心翼翼地給我塗上。但兩個她們之間互相都不說話,哎!男人的戰爭結束了,女人的戰爭才剛剛開始。如果說男人的戰爭是一場隨時取走性命的肉搏,那麼女人的戰爭就是安靜的墳墓,用死一樣的寂靜對峙著,直到支持不住的一方慢慢的倒下。 
  我也只好不說話,能夠想像我一旦開口引來的可能是她們任何一個人的耳光,甚至兩個人同時抽我。一邊是被我激怒的金道姬,一邊是性格硬朗的柳辛娜,誰也不好惹。要解決好她們的事情,定然是需要時日的。 
  「你哪兒來的手槍?」我忽然看到床頭的手槍,伸手拿過來擺弄著,問道。 
  「是我父親的。」 
  「你父親?」金道姬也好奇地看著柳辛娜。 
  「他原來是海軍軍官。」柳辛娜平淡地說。也許,在這個國家的大廈沒有傾覆前,這很可能就是充滿驕傲語氣的一句話,在那個時代,中國遍地是馬列哲學,而在這個聯邦國家則遍地都是軍官。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昔日的輝煌成了今天被人恥笑的把柄,大批的軍人從海外勢力範圍內撤回來,大量的陸軍、海軍、空軍、導彈部隊軍人被裁員,昔日光輝的軍章現在連一個房子都換不回來,全國各地到處都是失業的軍人。而軍隊中堆積如山的各種軍火則成了換取財富的最佳途徑,幾乎沒有多少軍人不參與到這場瓜分前蘇聯武器遺產的行動中來。 
  「能告訴我他在什麼部隊服役嗎?」 
  「太平洋艦隊,原來是潛艇艇長。」 
  「哇!」我興奮地驚叫道,潛艇艇長,這可是我小時候的夢想啊,那時候整天拿著一挺破機槍和小夥伴們打仗,還用塑料泡沫自己做艦艇放在大木盆裡,幻想著自己駕馭著它行駛在廣闊的海面上。雖然幼稚,卻是每個小男孩無法忘記的心願。沒想到現在前蘇聯海軍潛艇艇長的女兒正在為我打架鬥毆傷心落淚。 
  「什麼潛艇?」我高興地繼續問。 
  金道姬狠狠地打了我一下,怎麼別人的事情就這麼關心? 
  「颱風級的。」柳辛娜依然冷淡地說。 
  「哇!颱風級!世界上最大的核潛艇啊!威風!上面真的載有核彈嗎?有多少?」 
  「不知道。」 
  「嗯?你怎麼不知道?」我心想這要是我老爸是颱風級潛艇艇長,我怎麼也要想辦法混進去當個什麼潛艇武器控制官之類的。 
  「軍隊的事情,她怎麼知道呢?」金道姬不滿地說。 
  「嘿嘿,你爸爸是不是也倒賣軍火啊?」我嬉笑著看著柳辛娜。 
  「也許吧。」柳辛娜做了個不屑一顧的表情。 
  「也許?為什麼說也許?」 
  「人家不知道軍隊的事情啦!」金道姬叫起來。 
  「那,這把槍能不能……」我貪婪地擺弄著這把手槍。 
  「帶回來就是給你的,不過你要小心,不能讓別人知道。」柳辛娜說道。 
  這個我當然明白,私藏槍支在這兒也不被允許,尤其是對我這樣的 
  留學生而言。但柳辛娜擔心光頭黨還會再來找我麻煩,也只好讓我帶上這把槍,幹掉別人總比被別人幹掉要好。 
  「我父親擔心我一個人在聖羅伊危險,所以讓我帶著。」柳辛娜解釋了一句,然後接著說道,「我該回去了,祝你們晚安。」 
  「不行,你不能回去,外面太不安全了。今晚就在這裡,明天再回去吧。」金道姬突然說。 
  我也正想讓柳辛娜明天再回去,校園裡的光頭黨們不知道還會做初什麼事情來。沒想到金道姬竟然這麼通情達理,我感激地看著金道姬。金道姬此時也看了我一眼,但那眼光了卻突然多了些怨婦的味道:「你說她是你的女人這筆賬還沒算呢!!」不寒而慄,看來這次惡戰留下的爛攤子不僅僅是光頭黨復仇的隱患了。 
  次日的陽光不知不覺地漏進懶洋洋的房間,光頭黨如同昨夜的星辰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我也回到自己的寢室,但發覺氣氛有點不對。我偷偷將手槍藏在自己的提箱裡,然後走出宿舍,迎面正看到沮喪著臉的老王。 
  「怎麼了?」我問。 
  「你不知道嗎?」老王驚恐地瞪著我。 
  「什麼?我知道什麼?」我沒想到昨晚不光自己倒霉,還有比我更慘的。 
  「我們的聯合研究樓遭到襲擊?」老王臉上的肌肉扭曲著,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恐懼、震驚、顫慄、退縮,他如同剛剛經歷過地獄之旅的人--------原來,就在昨晚我在酒吧毆鬥的時候,聯合研究樓突然受到一群持槍者的襲擊,很多資料被毀,一粒「米粒芯片」被搶。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老王仍然在惡夢中,他昨晚仍然在實驗室,當襲擊者闖進來的時候,整個研究樓的工作人員並不多,四名保安都已經被擊斃,另外三名工作人員企圖抵抗被殺。 
  「是誰幹的?」 
  「不知道!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但我立即就明白了,金道姬肯定清楚會有這件事。這件事發生在光頭黨聚集的日子裡,顯然是渾水摸魚,另外還有一個南亞人死了,但他不是死於那場襲擊,而是在校門口被人割斷了喉嚨。 
  光頭黨對黃種人、黑人是出奇的狠,對其他種族的人尤其是德國人、 
  意大利人、法國人、北歐人還有其他一些人都只是搶劫,勒索完錢財之後就離去,但如果是黃種人或者黑人那就除了被搶錢之外,幾乎免不了要挨頓毒打甚至殺害。弄得這裡的黃種人、黑人幾乎整天提心吊膽,當然,光頭黨平時還是較少這麼大規模地出現的,但每年總有幾個人要成為希特勒的祭品。 
  「他媽的該死!這小子不是也販毒嗎?」我也只是道聽途說。 
  「可能就是因為毒品,這小子這次這個時候出去就是想賺一筆。他是去拿貨去了。」我聽老王此前說過,這個南亞人實際是一個販毒組織的一個校園供貨人,很多人到他那裡購買毒品。 
  「黑吃黑?」我猜測道。 
  「那麼襲擊聯合研究大樓的也是他們幹的?為什麼要襲擊大樓呢?毒販子為什麼要搶走芯片呢?」 
  「對,我們會弄明白的!不過這需要很多人的幫助。」三名西裝革履、衣著整齊的人突然出現在宿舍門口,「聯邦內務部特別調查組,所有聯合研究室的人都需要接受調查。」 
  「你們說的那個越佬是誰?」 
  「我們只是聽說他是一個販毒幫的!其他的我們不知道,也是今早才知道的,天啊!昨晚發生了多少事!真恐怖!」老王有點慌亂,不知所措。 
  這個販毒幫早已經越出了校園其他毒品商約定俗成的界線——他們幾乎已經把所有聖羅伊大學裡的領域都劃分出了各自勢力範圍,一般不輕易越線,否則很難收場。而聯合研究大樓的所有工作都停了下來,所有人員都在接受調查中,這讓我心煩意亂。 
  表面上聖羅伊還是那樣風和日麗,甚至可以說是一片安靜祥和。沒有接觸過這個城市底層的人不會發現,浮華背後是怎樣的殘酷與黑暗——其實任何城市都一樣,雄偉亮麗的高樓大廈背後是骯髒混亂的貧民窟,不斷發展的城市文明背後是暗無天日的違法犯罪。一連幾個月過去了,調查似乎有了一些進展,天才最近不斷在接受盤問,金道姬和我約會的次數也在明顯減少。光頭黨也沒有再出現過。也許是因為最近內務部部隊對他們的打擊比較嚴厲,他們前一陣惹得事也實在太多了。但無聲無息地,光頭黨也一直在變化,現在已經由最初的街頭地痞模式逐漸轉變為組織嚴密的專業化犯罪集團,並且已經和俄羅斯上層社會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漸漸收斂了在街頭的張揚,轉而滲透到社會的高層建築中。 
  不管怎麼說,對我的盤問幾乎已經沒有了,我也漸漸忘記了藍狐酒吧打架的事情,因為聯合研究工作已經基本陷於停滯-------損失慘重,很多試驗需要規劃,這不是幾個月就能恢復的過來的。那個被我踢得半死的和捅了一匕首的光頭黨也沒有出現在校園附近。但柳辛娜和金道姬都不贊成我繼續在藍狐酒吧打工,聯合研究大樓的工作也中斷了,我幾乎沒有了任何收入我也就只好另外找了一份工作,替一個醫學系的導師製作人體器官標本——動亂的社會對醫學來說是個黃金時代,大量的來自戰場上的傷員,還有因為瘟疫、街頭鬥毆或者傷病而死亡的人被送進醫學院,醫學院由此可以用低廉的價格買來很多類型的屍體。這些屍體有的完整的浸泡在福爾馬林液體裡,有的被解剖出各種器官提供給醫學院校的解剖教學研究機構使用,有的乾脆被冰凍後切成1厘米、5毫米厚的人體實物切片,然後再經過注臘、防腐等處理製作成橫斷人體解剖切片,供CT、MRI等學科使用。 
  另外,很多意外死亡的人大部分器官都是非常健康的,這樣,販賣人體器官也成了一種不亞於走私毒品的利潤豐厚的生意。有些俄羅斯富豪、新貴們早就擁有了自己的人體器官儲備,以備將來需要的時候做器官移植,當然,他們不會使用陳年舊貨,如果他們需要,甚至可以用活人現場摘取——他自己躺在一個手術室裡,隔壁的手術室就是在進行提供新鮮人體器官的手術。自然,人體器官移植是一個很複雜的醫學技術,至今也沒有完全成功的把握。但不管怎麼說,俄羅斯新貴們可不想用埃及法老製作木乃伊的辦法獲得永生,他們還是更看重現世的健康和壽命。 
  兩個女人之間還是不冷不熱,柳辛娜仍然拒絕我的每一次上床要求,而金道姬則拒絕我任何理由的下床請求。我現在最痛苦的就是不能和柳辛娜像在藍狐酒吧那樣朝夕相處,但好在她住的也不遠,我還是經常跑到她的寢室去和她耳鬢廝磨,儘管還是得不到柳辛娜肌膚之親,但總算柳辛娜的心還是留給了我,她只是一直不願我腳踏兩隻船罷了。我也一直在尋找適當的時機向金道姬攤牌,只是她對我真摯又熱烈的感情讓我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也不好意思開口。我的性格再強硬,也躲不過女人的溫柔一刀。而她似乎也看出了什麼,每當我想提出分手的時候,她總是能找到合適的理由將話題引到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北!北!快起來!快起來!」 
  我剛剛和柳辛娜從維絲利瓦斯基島回來,還在夢鄉中回味聖羅伊這座「漂浮的城市」的時候,突然有人將我推醒。 
  「什麼事?怎麼啦?」半夢半醒的我瞇著眼睛問道,宿舍強烈的日光燈顯得異常刺眼。 
  「快去看看,我的朋友好像有麻煩了!」 
  「什麼麻煩?」我一邊快速跳下床一邊問。 
  「他注射的太多了!」 
  「吸毒過量?!」我一驚,完全清醒了。 
  「也許是這樣。」說著這個名叫帕琉申科的俄羅斯人趕緊領著我來到走廊另一端的一個宿舍。 
  我跟著他迅速來到這個宿舍,屋裡有五六個人,有兩個還在迷幻中。靠裡的一張床上一個人正在痛苦地扭動,那樣子,不像是完全的疼痛,也不像是完全的迷幻,而是一種神志的深度迷幻,但身體已經感覺到死亡的狀態。他努力地在生死交界的線上掙扎,對於他而言,生是一種貪慾,死是一種解脫,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選擇,而且現在的狀況也由不得他選擇了。 
  是彼得洛維奇,我們的計算機天才! 
  我趕緊上前查看了一下脈搏、呼吸,心跳微弱、呼吸急促,全身處於一種痙攣狀態,已經瀕臨死亡——他已經因吸毒過量引起了心力衰竭。 
  「趕緊送 
  醫院吧,我無能為力了。」我歎口氣,說道,我真的沒什麼辦法------我清楚,這很可能是謀殺,注射的劑量顯然被人加大了數倍的濃度。這小子是可卡因中毒,而可卡因中毒是沒什麼特效藥的,只能使用一些維持心肺功能、抑制中樞神經興奮的搶救性藥品,但我手頭沒有這些藥,能不能活過來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運氣了。 
  幾個人都遲疑了一下,沒人願意動,因為他們自己也都正在吸毒,不希望捲進去。 
  我只好和那個唯一清醒的帕琉申科給急救中心打了電話。 
  但沒等救護車開到樓下,這小子就已經完蛋了,這下再也不用四處借錢購買毒品了,也不用再忍受毒癮發作時猶如千萬隻螞蟻在身上嗜咬的痛苦了。他終於可以閉上雙眼離開這個浮華的世界,可是離開人士以後,他是上了天堂還是去了地獄? 
  其他幾個人都灰頭土臉地各自散開,也許這個死去的年輕人的今天就是他們不遠的將來,但是一旦走上吸毒這條道路就很難再回去了,病魔能戰勝,心魔就難以戰勝了。我回到自己的宿舍,不知為什麼有點難受,又一個傢伙死了,這讓我感到了一絲恐懼-----是金道姬嗎?那天我在她的包裡也看到了一小袋毒品,而我也在她的 
  衛生間裡發現過廢棄的針頭,她的胳膊上也經常會出現針孔,金道姬的背後是誰?這讓我不寒而慄。 
  雖然跟我沒什麼關係,平時也沒什麼來往,但那總歸是一條生命。儘管在讀本科的時候也多次眼看著昨天還抱怨天氣的人在第二天清晨已經無法張口抱怨停屍櫃裡的冷氣了,可我就是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厭煩,活著到底為了什麼?去他媽的什麼正義、理想,難道是為了金錢、女人和權力,可是獲得了這些的人好像也不都是快樂的,死於非命的比比皆是。或許,活著只是為了活著罷了。 
  哎!誰知道呢! 
  我在煩躁中昏睡著,夢裡夢外都瀰漫著一股陰沉沉的氣息,彷彿什麼粘著我一樣,甩也甩不開。醒了又睡了,睡了又醒了,不知不覺又到黎明,我沒有習慣在黎明時分起床,但今天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只好起身穿上衣服,到校園裡跑跑步。 
  但沒跑出幾步,就在樹林裡看到一對情侶相擁而泣,斷斷續續的哭聲讓人即使見到了清晨的第一屢陽光也感到心灰意冷。不遠處,站著一個 
  烏克蘭女生,是我的一個同學。 
  「怎麼了?」我跑上前去問。 
  「海洛因嬰兒!」烏克蘭女生的眼睛也是紅腫的,看來也剛哭過。 
  他媽的!怎麼竟是這事!我厭惡地看了那對情侶一眼,轉身跑開了。——所謂的海洛因嬰兒就是因為母親經常大量吸毒,導致懷孕的嬰兒一生下來就已經染上了毒癮。 
  「抽只煙吧。」又是兩個月過去了,我從圖書館煩悶地回來後,逕直來到老王的宿舍,看到兩個新面孔坐在那裡,也沒在意。我想找老王出去喝點啤酒,這裡中國人不多,心情鬱悶的時候還是喜歡找中國人聊聊,很多話用俄語表達不出來,特別是用來宣洩的罵人的話。 
  我現在真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柳辛娜和金道姬,金道姬還是對我一往情深,似乎不論天涯海角都要跟著我。柳辛娜好像也被激起了嫉妒之火,平素涵養很高的她昨天竟然大罵我是狗屎,最後還贈送了我一個耳光,然後將我掃地出門,告訴我今後再也不許進她的房間。以為可以很快解決的感情的問題卻拖到了現在,還是男人之間來得痛快,拳腳之間什麼事情都可以乾脆利落地結束。而我的未來卻如同早晨的大霧,模糊不清,沒有方向,處處都有可能碰壁。 
  「他不抽煙!」我剛想接過那只煙,老王突然語氣堅定地說。 
  「謝謝!我不吸煙。」我立即說道,我不知道老王為什麼突然阻止我,但老王平時為人不錯,經歷也算是豐富的,而此時他的語氣又是容不得半點辯駁,所以聽他的沒錯。 
  那個俄羅斯人盯著老王看了一眼,那眼神,似曾相識,彷彿在什麼地方遇見過,讓人不寒而慄。 
  「那人是誰?」當他們走出宿舍後我問道。 
  「黑手黨!」老王表情僵硬,滲出一絲恐懼,看來不想過多地談論這個話題。 
  「那煙……」我好像明白了什麼,繼續問道,怪不得那小子眼露凶光,這眼神和光頭黨的眼神幾乎一樣。 
  「是誘餌!」老王看來心情也不好。 
  「他媽的!撒誘餌竟然撒到老子頭上來了!」我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一隻毒品香煙,是毒品販子經常使用的一種伎倆,可以很輕易地將人誘上毒品之路。 
  「你有什麼了不起!」老王不屑一顧地說,他是在說,那是黑手黨!毒販!你也不過是個螞蟻!「整個俄羅斯都墮落了!」 
  憤怒 
  「這個假期你回家嗎?」我看著柳辛娜,我不想回國,想和她單獨度過一個美好的假期,因為金道姬的奶奶去世,這個假期她必須回家,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 
  「不,也許我根本沒什麼家了。」柳辛娜總是那麼平靜。 
  「怎麼?」 
  「在我來聖羅伊的那天,我母親說要來送我,但她沒來,我往家裡打過電話,父親告訴我,我的母親再也沒出現過。」 
  「她……」我有點驚訝地看著柳辛娜。 
  「她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她拋棄了她的丈夫和女兒。」 
  「為什麼?」 
  「實際上是軍隊先拋棄了我父親,然後我父親又拋棄了生活和家庭-----他從來沒有清醒過,除了倒賣軍火的時候。現在,我的家裡已經沒有女人了,只剩下男人、啤酒和槍支。」 
  「會好起來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盼望的是什麼時候結束。」 
  「結束什麼?」 
  「我父親早晚會用他自己的槍結束他自己的生命,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那……你家裡就你一個孩子?」 
  「我還有一個妹妹。」 
  「她……」 
  「很小的時候就被我父親送給了法國的朋友那,他認為在法國她會生活得好一些,同時可以減小我家的一些負擔。」 
  「那不是很好?」 
  「但是從此之後就沒有她和那家人的任何音訊了。據說我父親的朋友把我妹妹賣了,然後自己也消失了,我想我會在巴黎紅燈區找到她。」 
  「……」我一陣沉默,從來沒有聽她說過。 
  「她長得很漂亮!現在更應該是個大美人了。」柳辛娜眼角有些濕潤,從錢包了拿出一張照片,是姐妹兩個在弗拉迪沃斯托克海邊的留影。 
  我接過照片,她妹妹果然和她姐姐一樣漂亮,甚至那微笑中還多了一種俄羅斯人的高傲和漂亮女孩特有的挑逗。 
  「北」,過了一會兒,柳辛娜動情地望著我說,藍色的眼睛裡都是溫柔,「這個假期,我想在外面租個房子。」 
  「好!」我立刻明白了柳辛娜的意思,很高興地說,「我來租。」 
  「不,我自己租,你可以過來看看我。」 
  「好好,寶貝。」我摟過柳辛娜深深地吻著,盛夏本來就是一個接吻的季節。 
  光頭黨雖然和黑手黨宗旨不同,他們好像還有些種族主義思想支撐,而黑手黨則是赤裸裸的金錢至上,他不管你是希特勒還是彼得大帝,誰擋他的金錢之路他就毫不猶豫地幹掉誰。但其實光頭黨和黑手黨就如同一對孿生兄弟,彼此都是邪惡力量的化身,只不過一個傾向於權力,一個癡迷於金錢。 
  就在我和柳辛娜深情擁吻的時候,聖羅伊國立大學另一端的一個酒吧裡,幾個我都認識的人已經聚在了一起。 
  「你說的那個中國人就是這個?這個學校裡的?我見過。」這個說話的傢伙就是曾經想用一支香煙誘騙我的那個黑手黨,他正用手指著照片裡的我問他對面那個光頭黨。他的對面就是那個被我踢碎下巴和被我捅了一刀的那兩個傢伙。 
  「對,就是他,我要殺了他!」 
  「這不難,一個中國人很容易處理。」黑手黨說,「但不是現在,不是現在,明白嗎?馬奇洛夫斯基。」他嚴厲地指著下巴已經變形的馬奇洛夫斯基說道。 
  「阿爾嘉……」 
  「去你媽的!別跟我討價還價!」 
  「是的,是的,阿爾嘉,我們答應您。」那個被我捅了一刀的傢伙看起來已經完全好了,沒受什麼影響。他趕緊答應了這個名叫阿爾嘉的黑手黨。 
  「先把這件事辦好,然後你會得到獎賞的。」阿爾嘉叮囑道。 
  「這是那輛車。」黑手黨將一張用報紙包著的照片遞給馬奇洛夫斯基,「後天晚11點45分,上面有地點。」 
  「槍呢?」馬奇洛夫斯基沒有打開報紙,只是迅速塞進口袋。 
  「明天晚上給你們。」阿爾嘉緊接著問道,「我不希望有什麼差錯。」 
  他們是要進行一次搶劫,搶劫的目標是一群格魯吉亞人。這些格魯吉亞人成了上一場校園毒品戰爭的漁翁得利者——自從那個南亞人被殺了之後,南亞幫就被逐漸被排擠出了聖羅伊大學和周圍地區,但俄羅斯黑手黨還沒來得及填補這個空白,一群格魯吉亞人就很快擠了進來。他們新近從中亞開闢了一條運毒路線,剛好這裡就是終點站。後天就會從這條路線上新運來的一批可卡因,95公斤純正的可卡因,價值數百萬美元。 
  阿爾嘉早就盯上了他們,他們已經先後分兩次運進了20公斤,但阿爾嘉在聖羅伊的反毒警察中的內應告訴他,這些應該只是試探性運輸,他們的情報顯示,第三次運輸才是最大一宗。 
  「該死的格魯吉亞人怎麼處置?」 
  「這還需要問嗎?難道你希望他們說出什麼嗎?」阿爾嘉說,接著他遞給馬奇洛夫斯基一袋新錢,「幹掉他們後,把屍體堆在一起,再把這個丟到一邊,然後把車和屍體都燒了。」 
  「好,可是為什麼要燒掉他們?我們沒必要這麼麻煩。」 
  「因為莫斯科那些人喜歡這麼做,這是他們的傳統。好啦,現在,抬起你的屁股,從這兒滾出去吧。」阿爾嘉說。 
  那一袋錢來自莫斯科不遠處一個小鎮上的銀行搶劫案,那是另一夥愚蠢的黑手黨干的,錢上的號碼會告訴格魯吉亞人和警察,是這伙黑手黨搶了他們的貨。 
  「啊,等一等,過來。」阿爾嘉把剛要離開的馬奇洛夫斯基叫回來,「那個中國人的婊子女友住在什麼地方?」 
  「你說柳辛娜?我剛知道,柳辛娜剛剛租了一個房子。」 
  「柳辛娜?柳辛娜!在哪兒?」 
  這是一片聖羅伊大學旁馬上要拆毀的建築,周圍的一片建築已經被拆毀,中間的一片還沒有來得及拆毀。這裡距離周圍的街道有數百米,公路上車流不斷,這片廢棄的建築獨立於數條公路中間,是一個理想的交易地點,有很多條路通向周圍,很容易逃跑,這片建築又是相對隔離,交易的時候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周圍是否有異常,緝毒警察只要一出現就會被發現,還沒等他們開始部署抓捕行動,交易雙方都已經如鳥獸散了。 
  但這些格魯吉亞人也忘記了一點,這裡同時是一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而且,他們沒有當地的黑手黨熟悉這裡。一旦被盯上,他們就會像網中的飛蟲一樣,被一個一個地幹掉。 
  馬奇洛夫斯基和其他六個人已經悄悄從公路另一側的下水道進入了這片建築。那個先來望風的格魯吉亞人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就已經被割斷了喉嚨,馬奇洛夫斯基讓他們中的一個格魯吉亞人拿起這個死去傢伙的手機,代替他發出了安全信號。 
  不一會兒,四個格魯吉亞人駕駛一輛豐田汽車從一條狹窄的入口開進來。他們將車停在這棟建築的下面,其中三個走出汽車,另一個仍然在駕駛座位上準備隨時離開,汽車的大燈仍然亮著,發動機也沒有熄火。 
  這時,另一輛奔馳麵包車從對面的入口處開了進來,上面有三個人,其中兩個人下車,打開了後車廂。 
  「嘿!我們的哨兵呢?」先前進來的四個人正在四處張望尋找那個已經死在樓頂的格魯吉亞人。 
  「在這兒!」馬奇洛夫斯基用俄語叫了一聲,隨後3挺安裝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鋒鎗一起開火,下面兩輛車中間的5個人在一陣疾風驟雨般的子彈中瘋狂地抽搐了一會兒,倒在血泊中。 
  兩輛車上的兩個人立刻倒車想要退出去,他們這時才發現又犯了一個錯誤,他們不應該在這麼狹窄的道路上交易,而且還是迎面停車,這很容易阻擋對方和自己的逃跑路線。 
  在這種慌亂的環境中,想順利的逃走更是難上加難。躲藏在底層樓牆壁後面的兩個人分別衝向兩輛車的駕駛員位置,一陣急促的射擊過後,兩個駕駛員的頭顱幾乎被打成了馬蜂窩,倒在方向盤上。 
  這時馬奇洛夫斯基和另外幾個手下也紛紛走出了破爛的建築,檢查了血泊中的幾個人,他們平均每個人身上都中了十幾槍,不可能再有什麼反抗能力了。又是幾聲槍響,馬奇洛夫斯基給還在掙扎的兩個人各補了一槍,徹底送他們歸西。滅口是必需的,不讓後患無窮,在他們這個世界殺人就像殺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當人性已經被顛覆,就不再存在任何內疚的感覺了。弱肉強食,就這麼簡單。 
  「去拿貨!」他得意地獰笑一聲。 
  這時他們自己的一輛麵包車也從一個拐角處開了出來,他們迅速把幾桶汽油從上面卸下來,然後再把95公斤可卡因搬上去。把一袋錢丟到毒品一旁的角落裡,然後迅速跳上車,順手將一張燃燒的美元丟到已經灑滿汽油的地上。 
  很快,在身後的大火中,這輛麵包車消失在茫茫車流中。 
  盛夏的聖彼得堡最是迷人,特別是涼爽的夏夜,清風,蟲鳴和滿天的星斗,正是約會的浪漫時節。我製作完今天最後一個標本,走出解剖樓,輕鬆地向校園外走去。微風帶著一陣草香,拂去了我身上那股藥水的味道,想到即將見面的柳辛娜,我臉上立刻浮起溫柔的笑意,彷彿已經感受到她溫柔的呼吸,要融入她那海水般湛藍的雙眸中。 
  柳辛娜剛剛在外面租了一個房子,我至今還沒收到過柳辛娜留宿的邀請,但今天,我得到柳辛娜的默許,今晚就可以和我的俄羅斯美人擁有一個溫馨的夜晚了——終於可以不用再受那該死的宿舍管理員的刁難,每次去柳辛娜宿舍總要給這頭肥豬塞幾個美元,媽的! 
  我輕輕推開樓下的房門,踏上樓梯。柳辛娜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打擾他們的生活,特意挑選了一個價格不菲的獨立房屋,在聖彼得堡的市內,這樣的房子幾乎相當於一個教授的月薪。好在柳辛娜那酒鬼加軍火販子的父親還有些錢,柳辛娜也就捨得付這筆房租——這就是她的蜜月,她怎麼能不捨得呢?想到這裡,我心裡一陣甜蜜,柳辛娜,柳辛娜確實是愛我的。 
  但當我走近柳辛娜位於二樓的房間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和柳辛娜痛苦的叫聲。 
  「柳辛娜,柳辛娜,叫吧,像個婊子一樣叫吧。」 
  「啊,呃,呃……」 
  我心裡立刻一緊,彷彿突然被什麼蟄了一下,我的柳辛娜,難道……瞬間腦子裡一片空白,隨即是憤怒,然後才稍微平靜下來,不論怎樣,我都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柳辛娜!我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槍,悄悄打開半掩的房門,只見房間裡面站著四個人,那背影……我發覺似曾相識,但一時還沒想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透過幾個人的間隙,我猛然看到了最令他痛心的一幕: 
  柳辛娜全身赤裸,雙手被綁在床上,身體正痛苦的扭曲著。 
  一個俄羅斯人站在床邊,赤裸著下身,媽的! 
  柳辛娜線條優美的大腿被分得很開,那個混蛋像一個部落酋長一樣享用著他掠奪與強暴的權利,當一抹強加的痛苦劃過悲傷一刻的時候,絕望不會稍縱即逝,而是會疊加出一個更加苦楚的哀樂,她在無助地哭泣,而他在淋漓地想用他的初夜權。 
  柳辛娜還是個處女! 
  我頭腦中翁的一聲,怒火在升級,猶如離弦的箭,隨時可以奪去任何敵人的生命。 
  我看到了那個傢伙的側面,是他?!就是那個在老王宿舍遞給他一隻煙的傢伙!旁邊是……是他們,那幾個光頭黨!就是那幾個 
  藍狐酒吧的光頭黨,其中兩個就是被踢碎下巴的傢伙和被我捅了一刀的傢伙。 
  「我還從來沒有碰過處女!」阿爾嘉一邊動作野蠻地擺動,一邊興奮地說道。 
  「我也從來沒殺過人!」我在門外稍稍觀察了一下,周圍再沒有別的什麼人,於是突然打開房門舉著手槍說。 
  阿爾嘉和馬奇洛夫斯基幾個人同時一驚,阿爾嘉立刻從柳辛娜體內拔出了他公牛一樣的陰莖,同時右手立即向放在旁邊桌子上的手槍伸去。與此同時,馬奇洛夫斯基和另外兩個人也轉向我,但誰也沒敢動,他們都已經領教過我的拳腳。 
  「北!殺了他!」柳辛娜聲淚俱下地大喊道,頭髮散亂,臉已經因為仇恨而變得扭曲。那種絕望的眼神讓我痛苦萬分,我寧願死也不願意讓我心愛的女人承受這一切。 
  「把你們的槍放……」我真想殺了他們,但怎麼能呢?這實在有些艱難……他來這裡是懷揣著自己的夢想的,槍聲一響,那意味著所有的夢想統統都結束了。但我幾乎沒有時間說完這句話,更沒有時間權衡利弊。憤怒像鋼椎一樣敲打著他的心,夢想和前途都因為眼前的情景而變得灰暗。 
  「砰!」 
  槍聲還是響了,阿爾嘉的胸口已經噴出了鮮血,右手的手槍隨著他向後倒去也跟著落地。 
  「砰砰砰!」我接著接連開了幾槍,被我曾經捅了一刀的那個傢伙和另外一個光頭黨的胸上、側腹接連被擊中,他們剛剛舉起的手槍也掉在地上,兩個人的屍體先後重重地摔倒在旁邊的桌子下。 
  「砰砰!」 
  又是一陣槍響,馬奇洛夫斯基趁我向其他幾個人開槍的時候也拔槍向我射擊,然後突然衝向房間一側的窗戶,撞碎了木質窗戶,從窗口跳了下去。這樓並不高,下面是灌木叢,馬奇洛夫斯基跳下後做了一個保護性的翻滾,緊接著躍起向衝到窗戶前的我射擊,我趕緊躲開。 
  一陣汽車尖利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後,馬奇洛夫斯基消失在聖彼得堡的街頭。 
  「柳辛娜,柳辛娜,我的柳辛娜!」我悲痛地看著仍然被綁在床上的柳辛娜,她的下身滿是污垢。 
  我鬆開了她的繩子,用床單蓋住了她還在顫抖的身體,淚水奪眶而出,如果我能早來幾個小時或許結局就完全不同了。內疚、仇恨、悲痛、絕望、恐懼一瞬間充斥了他的心。 
  「你的婊子味道不錯……」阿爾嘉還沒死,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腔,氣胸造成他一側肺失去了功能,他喘著粗氣,一口一口的吐著鮮血,臉上卻還掛著一種變態的訕笑。 
  「我操你媽!」 
  我大吼一聲,用中國話罵道,同時手槍猛然舉起來對著這小子的頭就要開槍。 
  「不不不,你不能再殺人,這會害了你!」柳辛娜急忙阻止道。 
  「她說得對,這會害了你。」阿爾嘉臉上的笑容更增添了些令人厭惡的邪惡,「我們做筆交易吧……我這裡……有美元……還有可卡因,你可以節省一顆子彈。」他說話已經有些費力。 
  「好啊,錢在哪兒?」我眼睛瞇成一條縫盯著他問道。 
  「口袋裡。」 
  我伸手掏出了他口袋裡的錢,上面沾滿了鮮血。 
  「毒品呢?」 
  「我履行了一半交易,該你了。」阿爾嘉希望我先打電話叫救護車,這樣下去他很可能會死。 
  「操你媽!說!」我大叫一聲,隨後朝他大腿上又開了一槍。 
  「啊嗷!」阿爾嘉一聲慘叫,「在那個人身上!」 
  我立刻轉身向那個已經死了的俄羅斯人走去,翻過他的屍體,從他身上拿出了2公斤的可卡因。 
  「還有嗎?」 
  「我們就帶了這些!」阿爾嘉痛苦地叫道。 
  「那好,你的地獄之路會乾淨些!」 
  「不!」 
  「砰」 
  「我已經殺了兩個了。不在乎再多殺一個!這些人渣!」我指了指那兩個已經死了的傢伙。 
  「快逃吧!趁警察還沒來!」 
  「他們是強姦犯、是毒販、是強盜!他們該死!我沒有罪!」 
  「別天真了!北,你的黃皮膚就是犯罪,這就足夠了!」柳辛娜哭著叫道,「走吧,快走吧!」 
  「快走吧,他們不會相信你的!」他們的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金道姬!你怎麼在這兒?」我回頭一看,原來是金道姬,不禁大為驚訝。 
  「砰!砰!」 
  就在我轉身的一刻,血泊中的一個傢伙還沒有死,他已經用手槍指向了我的後背,但金道姬的突然出現使他不得不轉向門口,金道姬敏捷地從地上撿起另一把手槍,兩個人同時對開了一槍。 
  「我本來是要來找你算帳的!」金道姬臉上還有幾道未干的淚痕,睫毛膏被淚水沖到眼瞼上把眼睛周圍暈成一片黑色,本來溫婉的眼神此刻也顯得凌厲無比。臉上細膩的裝容因為失態而變得一塌糊塗,不仔細看眼前的這個女人,誰也不會認出她就是那個溫柔成熟的金小姐。她躺在我的懷裡,突然她用力把我摟過去,在我耳邊用最後一絲力氣說道「不要相信柳辛娜,她是毒蛇!記著,我愛你……」 
  原來她一參加完奶奶的葬禮就立刻乘漢城到聖羅伊的飛機回來了,一下飛機,她就趕往了我的宿舍,希望能與我親熱一番以化解這麼多天來的思念。但是當她得知我已經和柳辛娜在外面租房子的時候,再也控制不住這麼長時間以來的委屈了。為愛情歇斯底里的女人和為尊嚴暴跳如雷的男人一樣,一時的激動可以毀了一世的理智。但是眼前的情景已經把她的憤怒沖淡了,比起這個女人的遭遇,失去愛情的她,至少還擁有完整的身體,而她一直深愛的這個男人,一直寧願為了他在自己身邊而委曲求全的男人,從此也不可能與她在一起了。 
  「快逃吧,帶上錢!」柳辛娜已經泣不成聲,她用床單緊緊的裹住自己身體,試圖在金道姬面前保留一些自己的尊嚴,也試圖讓她在我面前最後的形象稍微完整一些。 
  遠處的街道上已經能看見警燈閃爍。 
  「如果我不能回來了,就忘記我吧,我愛你!」我緊緊地抱住還在發抖的柳辛娜,在她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最後看了一眼她湛藍色的眼睛,如果我能活下去,就讓這雙眼睛永遠刻在我心裡吧。 
  「如果我們能再見,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讓你安靜的殺了我,對不起,金道姬。」我走過去捧了捧金道姬冰冷的臉,儘管她的眼神已經凝固,但我仍然希望她的靈魂還沒有飄遠,還能聽到我的這句話。 
  沒有時間了,不忍回頭,我箭步衝出了這幢樓房,耳畔還迴響著槍聲和女人的哭聲。 
  「老王,我殺了人,就是那個黑手黨,還有另外兩個光頭黨!」我不敢回到宿舍,只能跑到老王那裡,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有些東西我要交待給他,還要拿些錢。上帝給我關上了前門,卻給我開了一扇小小的窗戶,他同宿舍的人和導師剛好不在。半夜的宿舍樓非常安靜,沒有人看到我出現。 
  「逃!向西逃!不要回國,他們一定會在東面的海關等著你!」老王聽到我的話愣了一下,隨即堅定而清醒地說。 
  「向西?」沒有老王的提醒,我還真要想辦法從東面的邊境潛逃回國呢。 
  「對,快走吧。」 
  「我媽媽那邊就拜託你了,如果我一直不能回來,拜託你告訴她我在去旅遊的途中出事了,我不想讓她為我羞恥,如果你回國,請你一定去看看我媽媽,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牽掛的人了。」 
  「你放心,我一定做到」 
  「哥們,你的好,只要我活著一定會報答,還有,柳辛娜……」 
  「我知道了,如果她需要,我會照顧她的。」 
  「還有金道姬……」 
  「他媽的你的女人還真多!好了,我一起照顧,懷了孩子別怨我!」 
  「拜託了,王哥。」 
  「你媽的,現在知道叫聲哥了?快走吧,想辦法先到愛沙尼亞,在那兒也許能弄到假證件什麼的。」 
  「好,王哥,保重!」我心情亂透了,如同陷入了一張巨大的網中,怎麼也掙拖不出來。 
  「等等,」老王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卷美元,「就這些了,你帶上吧。」 
  「謝了!」我也沒客氣,收了美元轉身迅速跑出了宿舍樓。 
  「我所看到的和我所說的是一樣的,就是你們記錄下來的那樣,這個中國人的確是個校園毒品販子!」已經有人為我編織罪行,他們在撒謊,也許是他不敢得罪這個警察,也許是他不敢違背另外一些人的意志。他們完全是按照馬奇洛夫斯基要求的那樣,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我身上,他們需要馬奇洛夫斯基的毒品,他也知道這個警察和馬奇洛夫斯基黑手黨的關係。 
  「肯定是那個中國人殺了他們!瞧,我再也沒見到他回來過!」 宿舍管理員也站出來指證我。 
  「我看到先有一個人從二樓的窗戶裡跳了出來,然後一個東方人------看樣子好像是個中國人或者越南人在向跳窗跑出來的那個人開槍射擊,後來他也跑出了這棟住宅。嗷!這真可怕!」柳辛娜對面的鄰居證明說。 
  幾乎所有的證人證言都指向了我。 
  「也許我們的案件終於有了點眉目---------聯合研究機構的核心出現了一個毒品販子!」 
  老王本來還想隱瞞什麼,但在警察的盤問下漏洞百出,還是說出了實情,沒錯,這三個人的確是我殺的,而且我搶走了阿爾嘉所有的美元和2公斤可卡因。 
  但那個警察稍稍修改了紀錄,這2公斤可卡因的所有者變成了我,而不是搶來的,更為重要的是,我成了聯合研究機構血腥搶劫襲擊的嫌疑犯-------其實這根本也無關緊要了,至少我就是其中一起案件的真實的兇手,這兩公斤的可卡因只不過讓被害者顯得清白些,避免暴露出一個真正的販毒集團而已。 
  無論怎麼說,我已經成了喪家之犬,開始了逃亡生活。我的身上還帶著那2公斤毒品,本來我要把這毒品倒進馬桶沖走,但老王阻止了我,「這也是美元,你也許會用得上,管他媽什麼毒品不毒品呢!有用的就是金錢!帶著吧,遇到麻煩再扔掉也行。」     
  僱傭兵日記 第二部分   
  第五章 「跪下!」(1)   
  「一位遲暮的老人在電視機前忽然看到電視畫面上濃煙滾滾、炮火綿綿,不禁大驚失色地問道:『怎麼?德國佬又打過來了嗎?』旁邊的人告訴他:『不,不是,是山地戰爭。』老人欣慰地說:『呃,那還好,勝利總是屬於我們自己人。』這是一個流行於聯邦大地上的笑話,但一點也不好笑----尤其是那些生活在炮火連綿土地上的人來說,無論他是匪徒、聯邦軍隊、還是僱傭軍,或者是30萬平民,或者是像我一樣的戰俘,他們根本沒有什麼勝利可言,有的只是怎麼挨過每一個清晨和日落,有的只是怎麼想辦法不掉進就在腳邊的死亡陷阱,他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總是遊走於死亡和生存的邊緣之間,這條路這樣狹窄,以至於誰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過今天。 4月17日,1994年。」 
  「跪下!」 
  一個沉悶冷酷的聲音,並不憤怒、高昂,也沒有勝利者的驕傲,卻充滿了威懾,那是一種死亡宣判的聲音。 
  我、斯特倫和另外幾名聯邦士兵站成筆直的一排,然後向著落日的方向跪倒,身體挺直,雙手無力地垂著,沒有捆綁,沒有掙扎,沒有人強迫你低下頭屈服於什麼。只是,你的生命在這裡輕賤得如同秋天的枯葉,因為它的去留不是你自己能決定的,一陣風都可以讓你從此消失。 
  我望著遠處山巒疊嶂之間的落日餘暉,真他媽美啊!他從來沒注意過落日是這麼的美麗和充滿誘惑,彷彿一個身穿紅色輕紗的女人在那裡等待你去享用她。那嫵媚的晚霞彷彿是金道姬床上慵懶和充滿慾望的眼神,時刻吸引著你向她靠近;那聖潔的火紅又像是被強姦後又浴火重生的鳳凰一樣的柳辛娜,沒有了恥辱,沒有了仇恨,她重新變得聖潔而無暇。 
  「就這樣完了?」 
  「難道還怎樣?」 
  「生命不過如此!我們已經是幸運的了,他們在撤退,沒有時間折磨我們。」 
  斯特倫小聲對我說,他的眼睛也在出神地盯著落日,他肯定也在想他的婊子。我心裡出奇的平靜——算了,他說的對,生命不過如此!我本應該死在聖羅伊的邊界上,現在已經又多活了這麼大半年,上帝已經給我的死亡期限打了許多折扣。也許,這就是上帝安排的一場進入天堂的洗禮,畢竟,在東正教的土地上,上帝不會理會一個沒有經過洗禮的動物;或者,這也是一次進入地獄的預演,如果沒有這些生死的折磨,誰能一開始就承受煉獄的痛苦? 
  「你也在想你的婊子?」我苦笑地問。 
  「我的婊子,還有我的媽媽,還有我的家族,還有我家族的事業。」斯特倫面無表情,但眼睛明顯在閃動,但那好像不是眼淚,到這個時候了,他還是那樣讓人捉摸不透,也許他本來就來自地獄,現在只是在回家的路上。 
  「他們會痛快點嗎?」斯特倫另一側的一個士兵小聲問道,他的聲音在顫抖。這是個新兵,雖然參軍還不到半年就已經見慣了各種死亡和那些支離破碎的屍體,但還是懼怕那種在慢慢的折磨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他現在只希望能痛痛快快地挨上一槍,死得越快越好。 
  「他們也很疲倦,恐怕沒工夫和我們玩遊戲!」斯特倫輕輕轉頭瞥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那些倦怠的車臣人。 
  「他們在等什麼?為什麼還不動手?」雅茨克驚恐的眼神四處游移著,彷彿努力在這片刻間趕緊尋找到一個可以逃生的機會,但他內心將要崩潰的理智告訴他,他怎麼也不可能跑出身後幾十支AK-47的射擊範圍,只要他一抬腿就立刻會招來狂風暴雨一樣的子彈,那就沒有任何機會可言了。他的聲音還在努力壓制這內心的恐懼,原來這種瀕死的恐懼如此難以抑制。 
  「好像在做交易。」 
  「什麼交易?」雅茨克彷彿立刻意識到可能會有一線生機,眼睛瞪得大大的,緊握的拳頭彷彿要緊緊抓住這個稻草一樣的渺茫生機。 
  他的手心裡一定都是汗! 
  我不禁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自己的手心裡又何嘗不是汗呢? 
  我的眼睛也在盯著斯特倫,心裡緊張得像是馬上要繃斷的弦。這近乎乞求的眼神最怕的就是他脫口而出讓人絕望的回答。 
  「交換戰俘。」斯特倫毫無情感地說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與其說是在好奇,不如說是想證實他的話。我他媽這個時候可不想在抱著別人丟過來的戲弄上路。 
  「我是第二回了。」斯特倫依然保持冷漠的表情,但我卻極力想從他的表情下看出他真實的心情,無論這是害怕還是真的對生命本來已經無所謂。 
  「你……」我是想問你確定他們是在想辦法作交換?但想了想,媽的,幹嗎還問呢?聽天由命吧,問出來是否定的答案更失望。既然結局現在已經不是自己能掌握的,那麼再多的問題不過是浪費口水罷了。 
  「彭!」 
  「彭彭!」 
  接連三聲槍響,三名戰友先後向前撲倒在地,屍體抽搐了幾下然後就永遠把臉埋在腳下的沙土中,然後等待著風乾或者成為豺狼豐盛的晚餐,這裡的野獸永遠都不愁被餓死,因為每天都會有新的屍體橫在野外讓他們去享用。 
  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一名車臣人平靜地從這排跪著的聯邦士兵背後走過,從一頭開始,連續槍殺了幾名士兵,這是用一種執行死刑的方式處理這些戰俘。看來他們的確沒有什麼時間和聯邦軍隊達成交換俘虜的協議。 
  「我可以成為僱傭兵嗎?」當已經發紅的手槍槍口指向斯特倫的後腦時,斯特倫突然平靜地問。 
  「什麼?」行刑者剛要扣動扳機的手指停滯了一下。 
  「我的槍口可以殺任何人,只要有錢。」斯特倫看來是打算在做這輩子最後一樁生意。 
  行刑者沒有扣動扳機,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只是向前伸過頭,他想看看他的臉,彷彿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他究竟是一個真正的僱傭兵,還是一個為求生而口不擇言的聯邦膽小鬼。 
  「我是西西里人。」斯特倫突然撕開自己右肩的衣服,那裡露出一個 
  打火機大小的標誌。 
  「這是什麼?」行刑者的手槍仍然指著斯特倫的後腦。 
  「 
  意大利斯特倫家族的標誌。」 
  「斯特倫家族?」行刑者好像見識不多,一時有些迷惑。 
  「毒品、妓女和……」斯特倫遲疑了片刻,好像口渴一樣張開嘴。 
  「和什麼?」 
  「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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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撒謊!」行刑者口氣裡充滿了威脅——那可不僅僅是威脅,如果他們確認斯特倫撒謊,那麼等待他的結局就可能是一個星期甚至更長的殘酷折磨,直到那些人折磨累了才會讓他最終死去。 
  「新西伯利亞豬玀不是唯一的軍火販子!」斯特倫這時候突然站起來,口氣變得堅強起來。 
  行刑者也緩緩放下了手槍。 
  「他們是我的朋友,我們可以一起成為僱傭兵,為錢賣命!」斯特倫指了指我和雅茨克說。 
  行刑者凶狠地盯了一眼斯特倫,然後轉身向那群車臣人走去。這時山坡上的車臣人也好奇地注視著這個行刑者,怎麼突然中止殺死俘虜? 
  我和雅茨克此時也站起來,心情突然好了起來,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亮光。 
  「你說你能搞到武器?」很快,我們看到這個行刑者向山坡上的馬基耶夫招了招手。 
  「只要你能付錢。」斯特倫沒有表情的臉上卻透露著一股來自黑暗社會的成熟老練和視死如歸。 
  「我需要『毒刺』導彈或者『陶』式反坦克導彈!」 
  「不會很多,但不缺貨。」 
  「你可以活下來了,不過要記住你的承諾!錢從來都不是問題,會有人替我們付帳的。」馬基耶夫稍加考慮就痛快地歸還了斯特倫的生命——這些匪徒背後擁有龐大的勢力集團,而他們的屁股底下有的是石油等各種資源,這就是金錢,能支持一切戰爭的金錢,但武器來源始終都是一個問題,儘管有人暗中支持這場戰爭,但軍火仍然是最嚴厲的禁運物資。 
  「可是,你是什麼人?」馬基耶夫仍然不相信斯特倫的話,他看著我問道。 
  「卡爾人。」有時候我騙人騙得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卡爾人了。 
  「嗷,卡爾人,裡海,毒品之路。」馬基耶夫似乎回憶起多年前走過的路一樣,喃喃自語道。 
  「那麼,你呢?」他接著看著雅茨克問道。 
  「……我是聯邦士兵……」雅茨克牙齒已經在打顫,口齒有些不清,他顯然已經意識到匪徒恐怕很難收留一個沒用的聯邦士兵,他們對降兵好像歷來沒什麼興趣。 
  「他對他的祖國沒什麼感情,殺人是他唯一的愛好!」斯特倫對馬基耶夫說。 
  「可是我對我的祖國感情深厚,絕不會允許一個聯邦軍人踏進這裡的土地!」馬基耶夫突然吼叫起來,說著,把一支衝鋒鎗遞給斯特倫,同時說:「殺了他,你的戰友。」 
  「我很高興重操舊業!」斯特倫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後接過這支AK-47,眼睛裡突然出現了一股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邪惡和血腥,彷彿一直隱藏著的吸血鬼突然有了機會露出鋒利的牙齒。 
  「不!不!不!……」雅茨克驚恐地叫道,他的臉在抽搐,眼睛裡透露出發自內心的死亡恐懼,剛才的一點點希望之光突然被衝進房間的強風吹滅了,蠟燭熄滅了,那意味著生命就要終結。看得出,雅茨克已經腿腳發軟,他幾乎是滾下山坡的。 
  「彭!」 
  只有一槍,雅茨克的頭被子彈擊中的瞬間猛地撞到一塊石頭上,身體稍稍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你,去殺了另外幾個人!」馬基耶夫對著我命令道。 
  「好!」我幾乎是在他的話音未落的時候就脫口而出——那其實是一種下意識的回答,我剛才已經在對自己說,不要讓他產生懷疑,否則,斯特倫的槍口一定會對著我,那是一定的事,不要有絲毫猶豫,千萬不要,千萬不要! 
  「不要多想!他們反正是要死的!究竟是誰射出這最後一粒子彈無關緊要!」我幾乎是在驚恐地警告自己,然而這何嘗容易!這些戰友,雖然沒有什麼至親之情,但怎麼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今天,現在,他們就跪在那裡等著我去處決他們,難道他們對我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罪行了嗎?沒有,但為什麼斯特倫就那麼痛快地下手了呢?他的人性呢?媽的!我要成為真正的劊子手了嗎?以後怎麼辦?真正的殺人犯? 
  以前,我殺死那些人,毫無愧疚,因為那些死在我槍口下、刀口下的人罪有應得,他媽的該死!可是現在呢? 
  「不要猶豫!快!」 
  我極力克制著自己的內心的虛糜和恐慌,「不要遲疑!快開槍!」我的理智在嚴厲地命令自己,幾乎是在殘忍的強迫自己。 
  「噠噠噠!」我為了避免馬基耶夫命令他上前去一個一個地處決他的戰友,於是拿到槍就立刻轉身對著不遠處仍然還跪在那裡三個聯邦士兵一陣猛烈的掃射——也許,這樣可以讓他們更痛快些吧!也許,這樣也是我最後給他們的一點幫助吧!雖然這種想法有些自欺欺人,但是這或多或少可以緩解一些心裡的內疚。 
  「不是我要殺你們!」我仍然在心裡大叫了一句。然後站立了一會兒,沒有轉身看馬基耶夫,怕他發現自己此時眼中的悲痛和驚惶。我稍稍平靜了一下心情,告訴自己這些已經過去了,全都過去了,無論罪還是惡,就這樣吧! 
  當我回過身後,馬基耶夫冷酷的眼神正看著他,顯然,我努力掩飾心情的表演並沒有瞞得過這個老練的殺手,他還沒有完全相信我。 
  「歡迎!」馬基耶夫終於冷漠的致辭,然後轉身向山坡走去。「你就用那把槍吧!它會給你帶來好運!」馬基耶夫又突然回過頭來對我說。 
  「歡迎你加入AK族!」這時旁邊的幾個匪徒和另外兩個包裹著頭巾的人對我說道。 
  AK族?媽的!竟然淪落到了當土匪! 
  不過,謝天謝地,總算又逃過一劫,這是第二次有人用手槍指著自己的後腦了!絕不能再有第三次,我究竟犯了什麼罪?犯了什麼罪?難道我殺了一個強姦犯、一個毒販、一個黑手黨,我就該跟著他們一起下地獄嗎?這就是法律嗎?法律是為了維護公平還是正義?或者僅僅是為了維護一種特定階層的人制定的所謂秩序的東西?為什麼一定要由什麼他媽的狗屁法官來主持正義?難道我一定要屈辱地等待法官來審判我的良心嗎?誰來為我的愛情負責?誰來賠償我的生活?什麼他媽的狗娘養的世界? 
  老子就是世界!老子就是世界! 
  我望著群山,那山巒溝壑,什麼時候聽從過別人的說教?那燦爛落日,什麼時候在意過別人的指責? 
  我就是這個世界!媽的,你剝奪了我的生活,毀壞了我的愛情,難道還要殺了我滅口嗎? 
  操! 
  我要報復!我要索回我的一切! 
  去你媽的狗娘養的法律吧! 
  老子就是AK族! 
  「噠噠噠!」 
  我突然衝著剛才那幾個戰友的屍體又是一陣猛掃,打光了彈夾裡的所有子彈。 
  馬基耶夫和所有人一樣,嚇了一跳,還以為我發現了什麼,或者沖誰開了槍,報復了什麼,但什麼都沒有,除了我面前滿身彈孔的屍體和上面冒出的縷縷青煙。 
  「你得到了解脫!」 
  馬基耶夫看著我,那眼神了忽然變成同情和讚許,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樣慈祥,像一個慈父,在讚許地看著兒子終於成長為一個漢子,或許也是一種同類之間的問候,一個魔鬼對另外一個魔鬼的肯定。 
  我也好像突然對他有了一絲信任,至少,知道他已經從心裡接納了我這個新成員,無論我是懷著對誰的仇恨——對僱傭兵來說,這就是入行的條件,一個心理門檻,很好,我成熟了。 
  除了這把卡拉什尼科夫衝鋒鎗,我又得到了一把德拉古諾夫半自動狙擊步槍——1992年聯邦軍隊被驅逐出山區的時候,大約有500多支這種步槍留在了車臣,這成了對付聯邦聯邦軍隊最有效的武器之一,在整個山區戰爭中雙方都有相當大比例的人死在狙擊手的瞄準鏡中,聯邦軍更是高達80%的人員傷亡是被匪徒的狙擊手擊中的。 
  我和斯特倫、還有一個 
  利比亞人和一個沙特人4人組成了一個戰鬥小組,這是匪徒們的游擊戰法,其中利比亞人是機槍手,沙特人是 
  火箭彈手,斯特倫是這個小組的組長,也負責和利比亞人一起帶有卡拉什尼科夫衝鋒鎗的彈藥兵,我是狙擊手。 
  很快,其他各種狙擊裝備都擺放在我面前:一支狙擊步槍上用的望遠鏡,一支手槍,一副雙目望遠鏡,一台無線電步兵通話器,一把瑞士刀具,一件載彈背心和一個背包,甚至還有激光測距儀和潛望鏡——可以說除了沒有防彈衣和偽裝服外,其他的都和聯邦軍隊一般團內狙擊手一樣-——這些裝備顯然來自聯邦,要麼是戰場上繳獲來的,要麼是用美元換來的。 
  天啊!我自己竟然成了一名以消滅聯邦軍人為目的的狙擊手。   
  第六章 愛之亂(1)   
  褻瀆和拯救 
  陽光從破碎的窗框中照射進這個小屋,細碎的光線灑在我臉上,每天的這個時候我都會從夢魘中早早醒來,身邊的朋友已經換成了各式各樣的人------有的像原始人一樣蓄著濃密的鬍子,有的人則保留著原來的樣子,他們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僱傭兵,這個連隊就是一個完全由僱傭兵組成的連隊。當然,他們中大多數都是某種信仰,但也有一部分純粹是為了金錢,另外極少數傢伙閒得太無聊了,是天生的戰爭殺手,他們就是出於嗜血的興趣才來到這裡的。 
  晨曦中的陽光一如既往顯得魅力四射,並且毫不吝嗇地拋灑在每個人身上------原來陽光是這樣不分善惡、不分敵我地賜予每一個人-----以前,我總是以為黑暗社會、盜匪、叛亂分子、還有那些燒殺劫掠成性的傢伙是得不到陽光的,或者他們就像是吸血鬼一樣懼怕陽光,他們會在陽光下焚身,但現在我自己就處於他們中間,而且,自從昨天親手殺了自己的戰友後,我也成了一個背負著冤魂的嗜血者,但我仍然能沐浴在這樣溫暖的陽光中,呼吸著帶著清晨暖香的空氣,看來陽光沒有拋棄我,這忽然讓我感激不盡。 
  我一個人走出這個快要塌陷的小房子,一個牆角的半邊已經被炮彈炸開了,半斜著,好像隨時可能倒塌。而有幾株頑強的小草卻不失時機地從牆縫裡露出一點點綠意,生命無處不在,這彷彿是一個永無止境的輪迴,舊的生命消逝了,新的生命又以各種形態出現了。 
  我的眼睛離開了那個牆角,彈坑就在房子旁邊,我的腳下就是散落的磚塊和彈片。這房子建在一個小山頂上,不知道是誰建的,也許這裡曾經是一片獲得暫時寧靜的家園,也許這個房子是專門為了戰爭而建起來的。但如果沒有戰爭這裡的確是一個好地方-----一本書,一個小木桌,再來一把躺椅,如果能有一個在清晨做好早點的女人就更好了,這樣的話這個地方很可能會成為國家地理雜誌的封面。 
  我帶著我的德拉古諾夫半自動狙擊步槍向樹林走去,一邊走一邊欣賞著手中的這只步槍。我現在對武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支狙擊步槍儘管已經有些過時,但在這片戰場上卻表現良好——它在600米距離上的散佈只有395毫米,可以一槍幹掉任何一個移動的目標;槍口配有瓣形消焰器,5條開槽中3條向上,2條向下,聽昔日的戰友講,這樣可以有效遏止在子彈出膛的一刻槍口向上彈跳。我仔細研究著這把槍,雖然我還從來沒有使用過這種槍,但昨天晚上馬基耶夫問我擅長什麼的時候,我卻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希望能成為一名狙擊手。 
  「那麼,你需要先做個證明,我們沒有多餘的子彈為你交學費!」 
  「好,那麼……」那一刻,我卻毫不心虛,我一向對自己的槍法非常有信心,我看了看周圍,可是周圍沒有一個目標,聯邦軍隊現在還在山的另一邊。 
  「那就是一個目標!」馬基耶夫幾乎想也沒想就指著遠處山腳下的一個人說。 
  「彭!」我抬起槍只用了三秒鐘瞄準,那個人就一頭栽倒在地。 
  那傢伙幾乎肯定是一個他們的同伴,而不是什麼俘虜之類的,因為他也有濃密的大鬍子,肩上也背著一支AK-47,就這麼突然成了靶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突然死在我的十字星下。我在瞄準鏡裡看到那個人突然栽倒心裡也不由得咯登一下,媽的!我現在殺人怎麼這麼毫不猶豫,難道我真成了劊子手了?上帝! 
  馬基耶夫滿意地笑了笑,一個狙擊手的生命遠比一個普通匪徒的生命寶貴的多,在這個山區戰場上,聯邦軍隊和匪徒們的狙擊手消滅的對手是普通士兵的數倍。狙擊手對於我自己來說也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如果要像普通士兵一樣衝鋒陷陣,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成為亂屍群中的一員,最後成為一堆白骨。 
  這裡有一片草地,這是一片很好的林中空地,從這裡可以俯瞰山下很遠的地方。我隨手撕扯下幾根草,這是一種遍佈歐亞大陸的草原剪草,青綠的草葉彷彿充滿了旺盛的生命,除非有炮彈把他們連根拔起,否則他們是永遠也不會離開這片土地的-----坦克的碾壓、寒冷的氣候或者戰火的塗炭都沒有用,只要有根在,它們的生命就在,這幾株草雖然卑微,但卻明白無誤地告訴世人,這裡就是他們的土地,他們要永遠生活在這裡。 
  這些冷酷的大鬍子和其他僱傭兵們還在熟睡,但我相信一聲鳥叫就能把他們喚醒,他們彷彿在這種警惕的生活中已經生活了很久。尤其是當地人,他們已經在這裡生存了數千年了,恐怕那警覺的神經早已變成了基因密碼,代代相傳,所以他們總是這麼強悍、總是在尋找每一個獨立的機會、總是要殺死每一個侵入他們家園的敵人。 
  「他們和他們的各種各樣的敵人鬥了200年了,恐怕還會繼續斗200年。」那個非洲人不知什麼時候從房子的後面轉出來,來到我身邊坐下,「就像我們反抗歐洲殖民者一樣。我叫薩爾菲特。」 
  「北燁。」我看了他一眼,我不太喜歡這些大鬍子,感覺他們太過嗜血,太殘忍,也許正是這種殘忍才讓他們永遠不屈服吧。「你來這裡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是……?」我試探著問,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些信徒們打交道,我還從來沒有深入瞭解過他們。 
  「是,」他像一個西方人那樣聳聳肩,「但也為了錢。」 
  「哪個……更重要呢?」我不知道這樣問是不是等於在褻瀆他心中的主神,心裡略微有些忐忑不安。 
  「我的神明太富有,他不知道窮人的感受!」薩爾菲特眼睛凝視著前方,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好像習慣了各種疑問和人們對種種信仰的種種猜測,發生在世界各地的恐怖襲擊事件彷彿已經扭曲了世人對神明的理解。 
  我望望他的臉,皺紋密佈,猶如經年的溝壑,錯綜複雜,好像除了滄桑什麼都沒有-----看上去他不曾富有過,也沒有享受過,甚至好像連一個女人也沒碰過。 
  「可能會平靜一段時間。」薩爾菲特和我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後,他猜測說,「聽說葉薩和沙卡耶夫會達成協議。」 
  「和平協議?投降?」 
  「停戰協議!」薩爾菲特說,「這裡永遠也不會有和平協議,也從來不會有投降協議。」他的情緒略微有些激動。 
  「對不起,我不是……」我感覺是觸犯了他的什麼信條,我可不想招惹這些冷血動物,媽的! 
  「不,你沒說錯什麼,我們當然也希望有和平,他們也是,誰他媽不希望過段和平日子呢?和平!一個和平的家園多好啊-----女人、孩子、牛羊都是安靜的,家園是乾淨的,沒有爆炸聲,沒有子彈的嗖嗖聲。」 
  「你說,你也希望有和平?」 
  「當然,我為什麼不希望有和平?」薩爾菲特好像有點奇怪地問。 
  我本以為這些聖戰者都是狂熱的戰爭分子,他們生來的生活就是他們的神明派來在戰場上殺掉那些異教徒、那些侵犯聖地的敵人,他們是天生的僱傭兵。但,好像不是這樣,他也希望有一個平靜的家園。看來人的本性其實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後天的環境讓不同的人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了。有人奔向幸福,有人奔向苦難;有人奔向正義,有人奔向邪惡。 
  「我以為……」我支吾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不不,我們為神明而戰,但神明並不是嗜血的狂徒,他是善良的、偉大的,我們也是善良的,至少我也希望有一個美好的生活。」 
  「你就是因為這兩樣東西才當僱傭兵的?神明和錢?」 
  「對,除了它們還有什麼比生命更值得好的嗎?」薩爾菲特回頭看著我,眼睛裡沒有什麼吸血鬼的影子,只是一種農民對哲學或者生命價值偶然的探索興趣。忽然反問道:「你又為了什麼?」 
  「我?……就是為了活下去。」我一時還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還有什麼生命價值,以前在大學校園形成的價值觀現在全都成了一堆廢紙、一堆泡沫、貶值的紙幣、水中的倒影,價值觀不是一成不變的,長期處於和平環境中的人們無法理解戰亂中的難民,可是一旦兩者的環境發生了互換,誰能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價值觀的轉變呢。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的。如果哪一天實在厭倦了這樣的掙扎,那就直接送自己一顆子彈解脫算了。 
  「你說可能會平靜一段時間?」我不想再被苦惱的生命價值討論折磨,換了個話題。 
  「敵人已經把我們趕進了山區,所有的城市都被他們佔領了。」 
  「可是他們並沒有消滅匪徒啊?戰爭沒有結束!」 
  「對,不會結束的,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只要還有一個活著!」薩爾菲特說,「可是我們雙方都累了,該停一停了。」 
  戰爭果然稍微平靜了一些,至少在我所在的這個山區一直沒有出現大規模的戰鬥。 
  這個有著7000年抵禦侵略的民族一直就是一個獨特的民族,我看了一眼陸陸續續從房子裡出來的那些人,儘管這裡的人都是僱傭兵,但山腳下的、旁邊兩個山頭營地裡的卻都是大鬍子,他們有自己的語言和文化,幾乎與對面的敵人格格不入。自18世紀他們的敵人第一次來到這裡後,大鬍子們幾乎就一直生活在敵人的陰影裡,當這個冰雪帝國在十多年前突然崩塌後,這些匪徒也不失時機地、像一個再也忍受不了壓搾的奴隸一樣突然喊出一聲「他媽的!我受夠了!」 
  當你熟悉並習慣了戰爭後,會感受到其中的樂趣和刺激,被殺死的敵人不是人,那是獵物,就像是狙擊手這個詞的來源一樣,每天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殺死,就像看著又一個賭徒輸光了他最後一點賭本一樣——在自己身邊爆炸的炸彈那強大氣浪會把所有東西一股腦地拋向你的頭頂,包括剛才還和你談笑風生的戰友的頭顱,那簡直就他媽是一種瘋狂的刺激,彷彿在召喚隱藏在人體裡的嗜血因子,那刺激絕對不亞於毒品,這種硝煙烈火的刺激如同注射了大劑量的雄性荷爾蒙,你的身體會因為沒有女人、沒有死亡、沒有鮮血噴射而出而感到強烈的刺激,報復!射擊!砍殺!殺死他!就是這些,要麼生,要麼死,莎士比亞的生死問題在這裡一切都變得簡單和直截了當,一切都由運氣決定。 
  其實,戰場不過是一個速度加快了十倍、工具簡單了十倍、賭注加大了十倍的社會而已。 
  經過整個陰冷的四月,敵人已經把所有的大鬍子驅趕出了城市,包括很多貧民,像把狼和羊不分彼此地一起驅趕一樣。這些被驅趕狼和羊就這樣無奈地進入了他們世世代代的避難所——綿延不絕的山脈。敵人把大鬍子們趕進了山脈後,山腳下所有的平原就都成了他們控制的土地。4月26日,他們似乎得到了滿足,聯邦總統簽署命令,宣佈為了慶祝建國50週年,暫停在這個山區境內使用武力,停火期限為4月28日至5月12日。 
  這是一個讓哈達爾耶夫高興的舉動,我真懷疑是不是他媽的哈達爾耶夫收買了聯邦總統的小女兒,否則怎麼會真的宣佈停火呢?這不等於給已經打得筋疲力盡的哈達爾耶夫一個喘息的機會嗎? 
  我的這個戰鬥小組和其他戰鬥小組一樣,這段時間一直沒有什麼大戰鬥,其間最大的一次戰鬥是7個戰鬥小組一起襲擊了兩輛裝甲運輸車,我殺死了一個從炸得側翻的裝甲車裡爬出來的士兵——他應該沒什麼痛苦,一槍斃命,不會有什麼痛苦的!——我至今還對槍殺這些士兵心有愧疚,儘管這是戰場,作為僱傭兵我這樣做沒什麼錯,這個士兵不死在我的槍下也會死在別人的槍下,沒什麼區別,但我總是能感到那絲絲的愧疚牽扯著心靈,也許在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種所謂的道德觀在束縛著我吧。 
  「集合!快!」 
  突然一聲吼叫打破了山谷的寧靜,原來是有一架運輸直升機被擊傷,搖搖晃晃地又繼續飛行了一段距離後在前面的山谷裡迫降,現在我們要前去搜索那架直升機上的倖存者。所有的人都睜著血紅的眼睛開始戰鬥,就是這種戰鬥前的興奮,戰鬥時的發洩和戰鬥後的快感才讓這群人變的越來越狂熱。 
  匆忙中大約集合了100多人,這些僱傭兵和武裝分子幾乎不需要什麼戰前戰術研究和任務佈置,根本沒有這一套,他媽的他們拿起武器就是戰士,拾起鋤頭就是農民,脫了褲子就是雄性動物。 
  很快,我的戰鬥小組也加入到這場搜索中。目標區域很明顯,直升機冒出的濃煙就是最佳指示,就在前面的山谷中。這群武裝分子和僱傭兵們活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的狼群,沒用多少時間就翻過了這個小山。當我爬上這個小山的時候,赫然看見了一架米-8直升機斜著卡在一堆石頭中間,螺旋槳葉已經因為撞擊到石頭上發生了折斷,機身中部被擊中的部位還在燃燒,冒出滾滾濃煙。我立刻用狙擊步槍的瞄準鏡看了一下這架直升機,駕駛員已經倒在座椅上,滿臉都是血,胸口的洞還在源源不斷地滲出鮮血,面前的擋風玻璃上有三個彈孔,他的眼睛仍然大睜著,似乎在企求死神慢些把他帶走,可惜死神並沒有領情,他已經死了。 
  我把瞄準鏡轉動了一下,發現機艙門下還有一個人,臉衝下,一條腿上血肉模糊,後背有一個鐵條插在上面-----直升機在接觸到地面的一刻好像發生了什麼爆炸,這個可憐的人沒能在最後一刻中逃脫死亡的追擊。 
  旁邊的石頭上有些血跡,看來還有活著的人從這裡逃出去了。 
  這群匪徒很快開始包圍這架直升機周圍的區域,附近沒什麼樹木和灌木,能躲避人的地方不多。突然,幾聲槍響阻止了前面一些戰鬥小組的前進,他們趕緊各自找地方隱蔽。但這是手槍聲,而且沒有步槍或衝鋒鎗的配合,也沒有人被擊中,看來開槍的是一個對戰場生疏的人,最多是個新兵。 
  幾聲清脆的手槍和一陣AK-47衝鋒鎗掃射後,一場象徵性的戰鬥就結束了,很快,前面的亂石叢中出現了四個舉起手投降的人,三個男人一個女人。 
  「怎麼還有個女人?」斯特倫自言自語道。 
  「好像是個記者!」薩爾菲特說,他看見了那個身材窈窕的女人胸前的攝像機。 
  女人啊!多久沒有嘗到女人的味道了!我雖然沒有立刻產生強姦的念頭,但這種條件反射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儘管此時我還沒有蛻變為一頭純種的叢林野獸,但心裡和生理的一陣強烈躁動確是實實在在的。 
  幸運! 
  馬基耶夫把這個四名戰俘臨時關押在那個小屋裡,而其他的人需要立刻撤走,這裡只留下兩個戰鬥小組。 
  「不要殺了他們,也不要他媽的弄殘了他們,也許他們還值點錢!」馬基耶夫臨走的時候警告這些留下來的豺狼,他的眼睛也貪婪地盯了一眼這個女人,露出一絲猥瑣的笑。幸虧現在他不得不暫時撤走,否則今天晚上這個女人恐怕難逃厄運,誰知道這個惡魔會用什麼樣的方法折磨她。 
  我和斯特倫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我們立刻就領會了對方的意思:這是我們的女人和俘虜,去他媽馬基耶夫吧! 
  斯特倫立刻命令他的戰鬥小組把守住小屋,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則立即開槍!另一個戰鬥小組的人沒想到斯特倫他媽的這麼快就搶先動手了,本來他們以為能共享一下這個女人。這裡的男人都飢渴得要命,尤其是看到了這樣一個美貌女郎後,每個人心中更是敲起了小鼓,每個人都在雄性荷爾蒙的刺激下蠢蠢欲動。 
  「別把槍對著我們!你這個該死的西西里狗崽子!」另一個戰鬥小組的頭是個摩洛哥人,也是一個嗜血者,他的眼神裡此時已經像是一周沒有睡過覺,充滿了血絲。 
  「去你媽的摩洛哥瘸羊吧,你要想知道我會不會開槍就上來!」斯特倫端著AK-47衝著他惡狠狠地叫道,同時,我也已經躲在一塊石頭後面用衝鋒鎗指著其他人,薩爾菲特和另外一個人也同樣做出了戰鬥姿態。 
  「好吧!西西里狗崽子,祝你今宵快樂!」這個摩洛哥人的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知道他們已經沒有機會靠近這個女人了,他鷹一樣的眼睛最後貪婪的地看了看那個小房子,然後悻悻地離開了。 
  摩洛哥人帶著他的戰鬥小組撤到了樹林的另一端。 
  「你學會手淫了嗎?去搞你媽媽吧!」 薩爾菲特幸災樂禍地衝著他的背影大叫道。 
  「噠噠噠!」摩洛哥人回頭就是一梭子,子彈打在石頭上崩濺出陣陣火花。 
  「噠噠噠!」我和其他人也立刻回敬過去,子彈射進樹木中發出一陣怦怦的震顫,摩洛哥人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斯特倫接著讓薩爾菲特和另一個人將三個男戰俘押到房子外面的樹林裡,讓他們在那裡看著,然後對我笑笑,用他那狡猾的腦袋做了示意,那意思是讓我先來。 
  「你他媽的什麼時候變成紳士了?」我本來以為他會先來,沒想到他會把享受初夜權的機會讓給我,這簡直是個讓人驚喜的意外。 
  「我喜歡煮熟的鴨子!」斯特倫嘲弄地笑笑。 
  斯特倫在200米遠的地方守護著小房子,房子裡只有一支粗大的蠟燭,燭光下的這個女人真像是柳辛娜,在燭光的襯托下,那純潔的身體簡直就是聖母瑪麗婭的聖體,我極盡溫柔地撫摸著、欣賞著這尊戰地維納斯雕像…… 
  那個女人幾乎沒有任何掙扎,反而配合著我的所有動作,甚至不時發出輕微的呻吟聲。窗外偶爾傳來遠遠的爆炸聲,還有其他士兵的叫罵聲,而房間裡卻上演著一場恐怕是空前絕後的匪兵對美女的溫柔強暴。不知道她到底是把這當成了和狂野男人之間的享受,還是為了逃避可能因為掙扎而引來的毆打和威脅。不管怎樣,我只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強姦,他媽的根本就是情人在做愛! 
  她像極了柳辛娜! 
  愛之亂 
  我站在小房子外面的廊台上從窗戶裡繼續欣賞著這個女人,她正在整理衣服,表情很平靜,就像是完成了一次和舊情人的約會,只不過不太喜歡這個情人間或粗魯的性愛。直到她在房子裡的大木桌前坐下來為自己從破舊的鐵壺中倒出一杯水後,我才如夢初醒似地回到房子裡,坐在她對面椅子上去。我覺得臉頰好像有些發僵,彷彿被強姦的不是那個記者,而是我自己。我有些尷尬,不太敢看這個女人,但又捨不得離開她那美麗、疲憊的臉。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美麗直逼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柳辛娜,美麗的地中海一樣湛藍的眼睛,讓我似乎重新看到了第一次在酒吧遇見柳辛娜時,她那藍色陽光一樣的眼神,曖昧又有一些保持距離的冷淡。剛才做愛的時候,我甚至在幾個短暫的瞬間失去了記憶,把這個記者當成了我從來沒有佔有過的柳辛娜,我們在校園盛夏柔軟的床榻上纏綿,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她衝我微笑了一下,一下子把我從失神的狀態拉回了現實,這是車臣戰場,不是他媽的大學校園!像是對來到她房子裡的陌生客人一樣,她禮貌地遞給我一杯水。剛才很長一段時間她一直在用一種平靜的方式來抵制一場突如其來或者如約而至的性愛,也許是為了不讓我過多地發覺她內心的秘密,她疲倦地坐在那兒,將一條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腿上。這時我的心臟反倒難受得有些發脹,好像懷裡揣著一顆快要爆炸的手榴彈似的。我有一點不知所措,兩手交叉著,一種自我譴責的感覺沉重地壓迫著我的心臟。她臉上流露出的平靜他媽的簡直就像是一個淑女在無聲地譴責和鄙視。 
  我們就像是和柳辛娜結婚後產生了什麼不愉快! 
  呃,這不可能是真的!柳辛娜,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了!「我在槍殺了自己的戰友後,現在又強姦了一個無辜的女人,已經徹頭徹尾地成了一個罪犯!」我心裡一陣痛楚,我曾經一直夢想做一個有地位、富有、體面的醫生,但是現在呢?一個很可能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的匪徒!柳辛娜還會愛我嗎?她一定會原諒我的一切過錯,我相信這一點,但她會原諒我去強姦一個無辜的女人嗎?也許,她會原諒我去找個妓女發洩一下,但絕對不會原諒我去強姦!她肯定會輕蔑地朝我笑笑,然後一切都結束了!柳辛娜還會同我結婚嗎?肯定不會,這個自視清高的淑女怎麼也不會願意嫁給一個強姦犯的! 
  低沉、厭惡、煩躁的情緒一時侵佔了我心中所有的空間,窗戶外明媚的陽光看起來就像是柳辛娜的眼睛,她好像就在門外悲傷地嘲笑著我,她在努力地掩飾著自己的傷感,也在憤怒地宣洩著自己失去純潔的愛情,就如同那天在酒吧裡她用接受那個男人的強吻來報復我的三心二意一樣。但是那時的我心裡產生的是憤怒,那種憤怒甚至毀了我的夢想,而現在我心裡卻只有羞愧。 
  媽的!我怎麼像個女人一樣多愁善感起來!現在也只有兩個女人能夠左右我的情緒了,一個是我的母親,另一個就是柳辛娜,經常在夢中出現的她們無時無刻的在提醒著我,我不是在車臣出生的,我不是天生的土匪,我是來自光明世界的,我想回到那裡去!忽然,我清醒過來,既然已經殺了人,也已經強姦過了一個女人,那還婆婆媽媽什麼,是誰逼我這麼幹的?是黑手黨,是光頭黨,是殘酷的社會,別他媽把什麼過錯都按在老子頭上! 
  斯特倫的沉重的腳步聲走上小屋外的石階上,然後又踏上門外廊台上的木質地板,破舊的地板被踩得嘎嘎響。那個女人神情也變得緊張起來,迅速將搭在另一條腿上的那條腿放下來,她的眼睛同時快速瞥了我一眼,那是一種向唯一的稻草求助的表情,但似乎立刻就意識到這根本沒用,這是在匪窩裡,怎麼會希望一個剛剛強姦過自己的匪徒伸出援手呢?那一瞥之後隨即就是心涼的失望。我心裡也跟著一緊,那眼神多麼像是柳辛娜被強姦時的眼神啊! 
  怎麼辦?幫她躲過這一劫?那肯定要和斯特倫火拚!不幫她,那就要忍受柳辛娜再次被強姦的傷痛!如果讓這一幕再次在我眼前重演,那還不如殺了我! 
  我設法盡量放鬆臉部的表情,竭力顯得平靜一些。 
  我忽然間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連肉體帶靈魂都是我的,或者至少和我有著什麼共鳴,或者乾脆直截了當地說就是因為柳辛娜,這個女人就是柳辛娜的影子——也許柳辛娜已經死了,而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柳辛娜的轉世靈魂!這個時候這個該死的女人又緊張地看了一眼我,我此時就是懼怕這種眼神,媽的,這像是小屋中兩個人的秘密,我還沒有過一句話的交流,但忽然之間好像已經成了情侶。媽的!怎麼辦?怎麼編出一個像樣的謊言來讓這個女人躲過這一劫呢? 
  在門口停留了片刻,斯特倫還是推門走了進來。他是一個西西里黑手黨的大塊頭,那 
  意大利人的眼睛時刻顯現出毒辣和精明,活像一匹西西里豺狼。他長得既有南歐意大利人臉部特點也有北歐高大魁梧的身體,是他媽一個徹頭徹尾的雜種!他把整個身心毫無保留地獻給了他的家族,要不是因為突然出現的這場戰爭,他現在沒準在什麼地方的海濱上在享受沙灘陽光呢。但他也不是沒辦法躲過兵役,只不過他好像另有目的或者什麼不得以的苦衷,所以才參加了聯邦軍隊。這小子在聯邦軍隊的時候就是一個鬼剎,連大尉都對他避讓三分,誰都知道他是黑手黨的成員,和俄羅斯黑手黨也有著一些不為人所知的聯繫。大尉幾次想找機會除掉他,但總是被他狡猾地逃脫。 
  「我聽到這裡很平靜,但願沒有打擾你們兩位。」斯特倫溫和地說,像是個受了多年教育的紳士,沒有絲毫的急躁,至少不像是個就要發情的公牛。「你是哪裡人?你怎麼會在這兒出現?這可是車臣,我還沒看到過有記者出現在這兒過,他們總是躲得遠遠的,用道聽途說或者上司交給他們的詞彙來描寫這場戰爭。」 
  「唔,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是外國人,我在一家報社當記者。」這個女人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略微有些沙啞,看起來像是在麥克風前說了太多的話所致,「風笛社記者,艾達。」 
  「風笛報社?」 
  我和斯特倫同時驚訝地叫了起來,西方記者怎麼來到這裡,這個國家向來不允許有西方記者出現在這兒的。 
  「你可像個壞女孩一樣不遵守聯邦的法律了!」斯特倫吃驚之後恢復了正常,好像也理解了她的不請自來。「那你怎麼是坐在米-8直升飛機上的,我的印象中,連這個國家的記者也不會允許登上在戰場上空飛行的飛機的,而且,你看上去和他們很熟,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女人故意裝出一副冷淡的樣子掉過頭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不,沒這麼簡單,聯邦軍官還不會這麼想得開,販毒、走私軍火、種族屠殺,這些都不是問題,但向西方人這樣明目張膽地提供新聞情報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許你說的對,但我不是坐在這裡了嗎?」那個女人又恢復了優雅的表情。 
  「西方是支持大鬍子的,他們為什麼把你們打下來?難道你們沒有溝通好?還是錢少了?」斯特倫懷疑地說。 
  「唔,沒有。」艾達有點不耐煩地說。 
  「沒有什麼?」斯特倫顯然堅持要弄個明白。 
  「你是在審問嗎?可以給我披上衣服嗎?」艾達不太理會斯特倫,她好像對斯特倫充滿了不信任,她現在是一個囚徒,好像覺得說的越少越好,忽然又轉頭對我溫柔地要求到,那聲音透露著一種溫柔,彷彿是在對她的情人說話。 
  「北,你愛上她了嗎?這的確是個漂亮的尤物!」斯特倫看著我的眼睛問道,也沒有繼續逼問艾達。他只是用沉默的眼神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他好像不是來強姦的,倒好像是另有目的。 
  我站起身來給艾達披上了自己的衣服,並且用手輕輕撫慰了一下艾達。我們儼然就像一對舊情人之間的互相照顧,小動作之間顯示出遠遠勝於普通朋友之間的親密,這也是為了做給斯特倫看。 
  「她像極了我的柳辛娜。」我也毫不避諱,直截了當地對斯特倫說,希望斯特倫能領會到這句話的潛台詞——她是柳辛娜的影子,我不希望有人再次破壞這個影子!如果有人敢這樣做,那麼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柳辛娜、柳辛娜……」斯特倫一邊像是理解了什麼一樣往後靠去,同時把腳高高地翹到另一張椅子上。 
  他媽的也用這種口氣叫著柳辛娜的名字,簡直和馬奇洛夫斯基一個口吻。我心裡有些不痛快,如果現在這樣說的不是斯特倫,如果現在是在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地方,我定然會一槍斃了他。 
  「閉嘴!你這個西西里黑手黨!」我有點惱火地罵道。 
  艾達的眼睛卻迅速在兩個男人臉上轉了一圈。 
  「柳辛娜?是……你的女人?」她的眼睛最後落在我的臉上,帶著些好奇問道,下頜微微收斂,眼睛向上,睫毛沒有閃動,用一種凝視的眼神在盯著我看,眼中有種奇怪的神色,讓人琢磨不透。 
  「對,是他的婊子!」斯特倫替我答道。 
  「你是西西里黑手黨?」艾達看了一會兒我,想繼續詢問什麼但又突然轉向了斯特倫。「你應該也不是當地人,東方人?」她接著又轉回到我臉上,好像對我們兩個人感到很好奇,特別是我,很少有東方人會出現在這片戰場上。 
  「好吧,我們談談。」斯特倫突然不再嘻笑,坐正了身子,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眼神掃過了艾達和我。 
  我和艾達不禁看著斯特倫,不知道他要談什麼。 
  「聽著,北,我想先確定一件事。」斯特倫嚴肅地看著我。 
  「我每天總有一刻是誠實的。」我不知道他要確定什麼事,保持著留有餘地的回答。 
  「北,你愛上她了嗎?告訴我!」斯特倫直接問道,然後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看來是不想放過我眼睛裡任何虛假或者真實的東西。 
  我沒想到他會問他這個問題,一時真不知如何是好,該怎麼回答呢?我愛她嗎?她的確有柳辛娜的影子,但就因為這個嗎?她不過是一個戰俘,一個隨時可能被強姦、被殺死的戰俘,如果愛她,我本來就不怎麼樣的命運很可能還要攪進她的不幸,怎麼辦?那就回答沒有?那不行,他接下來肯定要求強姦艾達,不行!即使只是柳辛娜的影子,我也決不讓任何人再破壞這個影子! 
  「是!所以……」 
  我的「是!」回答的很堅決,我既然做了這個他媽的該死的決定那就要堅決一點,不要留有絲毫猶豫,就應該這樣!就像當初被逼著殺死自己的戰友時的堅決,在某些特定的時候,某些特定的謊言一定要連自己都相信是真的,容不得任何猶豫,因為毫秒之間就決定了生死。 
  「所以你希望我或者別的豬玀不要再碰你的婊子?」斯特倫好像得到了什麼滿足一樣接著我的話說道。 
  「是!」 
  「如果我拒絕呢?」斯特倫不以為然地點上一支煙,眼睛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毫不猶豫地問道。 
  艾達為剛才我的回答正感到意外和驚喜的時候,聽到斯特倫這樣蔑視地問,又緊張地看著我,似乎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儘管她知道,即使我說的是真的,即使我真的愛上了她,而且也打算為了她拚命,但,那又怎樣呢?這裡可是大鬍子們的控制地域,一個小小的北燁根本改變不了什麼,最多不過是延緩了磨難到來的進程。 
  可是,有一根稻草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些,快要溺死的人都知道這就是真理,即將被強姦的人也一定深有同感。從飛機遭受地面襲擊的那一刻起,她一直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不要因為慌亂而丟掉了性命。但是這種突如其來的厄運對她精神上的折磨也是一刻都沒有停止過,雖然來這裡之前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承受隨時可能發生的變故,但是畢竟她是一個女人,當危險真正降臨時,仍然不可抑制地恐懼、顫抖。冷靜堅強的外表下,她仍然有一顆柔弱的渴望被保護的心。 
  我沒有抬頭看艾達,我不敢看,我也很緊張,這話幾乎就是一種承諾,不,是一個幾乎必輸的賭局,賭注就是自己和艾達的生命。 
  「那麼……」我隨手把匕首輕輕放在桌子上,媽的!反正早晚都得死! 
  「不中用的黃鬼!總是像個鄉巴佬!」 斯特倫看了看匕首,然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我緊盯著他的臉看著,同時右手已經握住了手槍,我知道這個西西里黑手黨可是陰險毒辣到了家,隨時可能會突然出手。 
  艾達卻感激地看了一眼我,媽的!這個婊子,你贏了,老子又要為一個女人拚命了!我心裡不由得罵道。 
  「聽著,我有個計劃。」斯特倫突然收起他難看的笑容,臉上又迅速恢復了剛才的嚴肅。 
  「說吧,你這黑手黨,到底什麼計劃?」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他好像不是為了享受這個女人來的,看來是真的有什麼計劃。媽的,能有什麼狗屁計劃! 
  「北,你想不想逃出這個鬼地方?」斯特倫說,他的 
  意大利眼睛緊緊盯著我。 
  「逃出去?!」我根本沒把他的什麼計劃當回事,聽見這句話,突然大吃一驚,立刻回頭看著斯特倫問道,同時也看了看艾達,他既然當著艾達的面說出這句話,看來計劃中一定也是要帶著艾達一起走。艾達也看著斯特倫,不知道這個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如果想,你有辦法?」 
  「如果你們能幫我!」 
  「我們?」艾達和我同時問道,我們不知道斯特倫說的「你們」究竟指誰。 
  「對,你們兩個,還有你的三個夥伴。」斯特倫對艾達說,接著又詢問了一句,「你的夥伴是什麼人?他們會願意嗎?」 
  「兩個是這個國家的人,一個是膽小的北歐海盜。」艾達說,「當然,這裡是地獄,外面是天堂。」 
  「可是,外面的大鬍子們,還有他媽的那麼多僱傭兵怎麼辦?還有,往哪裡逃?怎麼走?」儘管我一直在尋思著怎麼擺脫這種困境,但對這個世界來說我是一個殺人犯,一個潛逃犯,我根本不知道還能往哪裡逃,即使離開了這裡還能有什麼地方能接納我,我原來以為他媽的這輩子很可能就在這戰火連綿的山區當一輩子僱傭兵了,當然,也許根本就沒什麼一輩子,沒準什麼時候就被一槍放倒。我也不是沒想過逃出去,但根本不知道要逃到什麼地方,怎麼逃,逃出去又幹什麼…… 
  「從這裡有一條峽谷通往外面的世界,也許那是條捷徑,到了鄰國就能見到我的家族了。」 
  「基希峽谷?」艾達問道。 
  「對。這個鄰國一向他媽的和這幫狗娘養的大鬍子們眉來眼去,他們不會在邊境為難我們。」 
  「聽上去你的計劃只有一個目的地?」我說道。 
  「去你媽的!黃鬼!」斯特倫罵道,「聽著,還記得我對馬基耶夫許下的諾言嗎?」 
  「你們的武器交易?和這事有關嗎」我記得他的諾言,不過我從來沒把他的話當真。 
  「當然,我媽媽教育我說,羅馬人都是誠實的孩子。」斯特倫說道,「聽著,這段時間是停戰的時間,但是我聽說杜達耶夫要在停戰結束後發動一場反攻,所以,馬基耶夫和他的人都已經轉移到另一邊,這裡會出現一段時間的空擋。」 
  「然後呢?」 
  「停戰的時間也就是作交易的好季節,我的家族會送給馬基耶夫上校一點甜頭,然後我們應該會有一個機會。」 
  「可是,艾達怎麼辦?你的計劃裡好像沒有包括阿達。」 
  「的確,昨天之前還不包括-------他媽的你們折騰了整整一夜,不累嗎?」斯特倫嘲弄地笑著說,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 
  「狗娘養的,我他媽快忘了女人什麼味道了。」我倒是不太在意斯特倫這些兵痞們的話,艾達卻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去你媽的!繼續說你的計劃!」艾達臉紅紅地罵道。 
  「你和你的西方身份是一張牌,大鬍子們也不希望損害和西方的關係,當然你要是個對大鬍子沒有好感的記者就另當別論了。」斯特倫繼續說道,「我會向馬基耶夫要求把你和你的同伴交給我,然後換取武器。」 
  「大鬍子們既然也希望得到西方的援助,為什麼不釋放了艾達呢?」 
  「別忘了,這裡可是他們的戰場,在全世界到處都是他們之間的戰爭。」 
  「而且,我是中立的,他們知道我的立場,對我並沒有好感。」艾達也解釋說,儘管她是風笛社的記者,而風笛社總是習慣站在聯邦軍隊的對面,這對大鬍子們有好處,但艾達的文章一向比較中肯,沒有過多的政治傾向。她這次來主要是想報道發生在這裡的種族屠殺,而不是什麼悲壯的獨立戰爭,大鬍子們不僅連續發動針對敵人的恐怖襲擊,也屠殺了很多他們的村莊,甚至包括自己的村莊,當然,山對面的聯邦軍隊也沒好到什麼地方,到處都是一樣的屠殺。 
  「可是我們為什麼不向我們的舊東家方向走?」我還是沒太弄明白。 
  「蠢貨!」斯特倫罵道。 
  「不,我們不能去那裡。」艾達顯然更熟悉政治,「聯邦軍隊上層不會讓一個西方記者自由出入戰場的。」艾達的意思很清楚,那個收受賄賂的聯邦將軍也絕對不會讓此事弄出什麼動靜,他會毫不猶豫地、靜悄悄地殺了所有知情人。 
  「他們也不會用伏特加款待回來的叛徒。」斯特倫也平淡地說了一句。 
  「叛徒!我是叛徒!為什麼我還以為我是個俄羅斯軍人?!」我被這一句話徹底說醒了,我已經射殺了幾名聯邦軍人,這些日子也成了名副其實的叛匪,怎麼還有可能回到聯邦軍隊呢?我不過是在心裡上還沒有完全蛻變為一個匪徒,也還至今沒有打消自己的聯邦軍人潛意識。 
  「還有一個問題,他們怎麼辦?」我指了指窗外,我是在問那些僱傭兵。 
  「我會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斯特倫冷酷地說了一句,起身站起來向門口走去,在打開那個破爛的木板門的時候,又回頭說,「一會兒我會和馬基耶夫聯絡,讓他授權給我,暫時把你的漂亮婊子送到老鼠洞裡。」他是在說把艾達保護起來,不要遭受到什麼不禮貌的侵犯。 
  「謝謝!」我第一次由衷地感謝這個傢伙。 
  斯特倫笑了一下,接受了我的感激,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 
  「艾達是你送給我的愛情陷阱?」在斯特倫一隻腳跨出門檻的時候,我突然問道。 
  「要麼是玫瑰要麼是子彈,你可以選擇。」斯特倫轉過身來說道,看著我停留了片刻,然後關上房門,繼續邁著沉重的腳步走下石階。 
  「感謝你這個西西里豬玀!」我心情一下變得非常好,雖然還不知道斯特倫的計劃能不能行得通,但至少艾達暫時是安全了,不,應該是柳辛娜暫時回到了我的身邊。 
  「你很愛她?」艾達看著斯特倫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後,轉過頭看了看我,問道。 
  「誰?你說柳辛娜?」我這時候還在思考著斯特倫的計劃,我知道斯特倫並不想真替大鬍子們當什麼僱傭兵,他一直計劃在逃出這裡,只不過我還不是特別信任他的計劃,因為這個計劃一個重要的環節是怎麼才能讓馬基耶夫相信斯特倫的交易是真的,而且他們還必須要親自出面才行,並且這裡距離基希峽谷還有一段距離,怎麼走?徒步穿越?還有,怎麼幹掉那些不願意離開這兒的人?不幹掉他們不行,他們是最直接的障礙——這些現在看來還都非常不確定。 
  「是的,我愛她。」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但我愛她卻是真的,這沒什麼好猶豫的。 
  「她很漂亮?」 
  「貌若天仙。」 
  「也很迷人? 
  性感……什麼的?」 
  「天生尤物。」 
  「那為什麼離開她?服兵役?可你是僱傭兵?」 
  「為了錢和活下去。」 
  「你……犯了罪?」 
  「閉嘴!你這個婊子!」我突然感到她很厭煩,像個長舌婦一樣說個不停,儘管我確實喜歡眼前的這個女人,但這個女人來歷不明,身份特別,我還不想讓她知道更多。再說,我的腦子裡現在還全是斯特倫的計劃,斯特倫這個傢伙到底可不可靠?他怎麼會知道我一定會愛上這個婊子?他在利用我嗎?幫助他逃出去?如果失敗呢?誰他媽第一個死? 
  「好,我閉嘴,警長大人!」艾達不以為然地繼續喝她的舊茶水,她的眼睛卻得意洋洋地四處漂著。 
  「我可以到外面走走嗎?」艾達站起來向房門走去。 
  「不不不,現在你還不能出去,你他媽的現在還只能呆在這兒,還不是時候。」 
  「可是我坐在這裡就想說話。」 
  「好吧,好吧,你想知道什麼就快點說。」我有點不耐煩,但我不能對柳辛娜太粗暴了,她會生氣的。 
  「別擔心你夥伴的計劃,我相信他會做的很漂亮。」艾達其實清楚地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接著又繼續她的問話,「你剛才說你也愛我?真的?」 
  「你相信他的計劃?憑什麼?你只不過是個記者,又不是僱傭兵。」 
  「女人的直覺。」 
  「嗷!收起你的直覺吧,把它變成你的漂亮文章吧!」 我以為她有什麼真知灼見,原來是什麼狗屁直覺! 
  「我的直覺還告訴我,你好像真的愛上我了。」艾達一邊把水杯送到嘴邊,一邊盯著我的眼睛,等著我的回答。 
  「是的,是的,我他媽真的愛上你了!」 
  「可是我們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艾達說的聲音很微弱,顯然不太想提起剛才的事。 
  「可我們直接進入正題,不是嗎?」我透露出一絲嘲弄的口氣,看了一眼艾達,接著說道,「男人喜歡一見鍾情!」 
  「你這個無賴!」艾達一時頗為尷尬,知道我指的是什麼,不再看我,眼睛裡多了些惱火。 
  「你會弄些吃得嗎?你就替我弄頓像樣點的晚飯吧,親愛的。」我說,同時用手輕輕摸了摸艾達的臉頰。 
  「當然,親愛的!」艾達用一種先溫柔後堅決的口氣回答道,然後突然站起身來在房間了找能吃的東西。這裡全是來自鄰國的各種戰地食品,什麼各種罐頭、壓縮餅乾都有,就是連一片綠色的菜葉也沒有,這種東西早就吃的人人倒胃。 
  不過,不管怎麼說,有個女人親自弄些吃的東西還是頗有氣氛的,儘管食物還是像往常一樣顯得像是可憐豬食,不過是盛在了些洗過的盤子裡面——這裡竟然還有盤子,我從來也沒發現這裡還有 
  瓷器,而且好像還是來自中國,那上面有一個兩朵杜鵑花的圖案,這讓我有一刻短暫的失神。 
  艾達的心情好像有了明顯的好轉,畢竟希望這東西總是能鼓舞人心的。雖然她不再和我說一句話,但仍然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輕手輕腳地弄著杯盤菜餚。我就坐在大木桌旁邊,眼睛看著這個蘇格蘭女人——皮膚是白種人特有的粉嫩的白皙,身材非常好,幾乎和柳辛娜一樣性感,乳房堅挺,也許他媽的還沒幾個人碰過,雙腿修長,白種人的身材比例比黃種人好看的多,尤其是女人,不像很多東方人腿短臀肥。她這樣讓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抗拒的身材很容易讓人想像這是一個活潑、矜持而又喜歡一夜情的大學女生。 
  哎!柳辛娜!不知道怎樣了? 
  我竟然發覺眼圈裡有些模糊,我摯愛的女友,不知道現在在幹什麼?還活著嗎?還在讀大學嗎?我強忍著眼中的淚水,我可不想一接觸這個女人的愛撫,就立刻從她襯衣上隱隱聞到那個充滿雪香味道的戀愛季節,那太讓人傷感了。 
  「你身上有一點香味?」我忽然輕聲說。 
  艾達稍微一愣,手中的餐盤跟著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把食物從罐頭裡努力地倒出來。 
  「是的,我有一個香囊。」 
  她倒完食物後從胸口中拉出一個小小的檸檬色草編香囊。 
  「嗯?很漂亮!我剛才怎麼沒看到?」我說道。 
  「你他媽剛才像個野蠻的公牛!」艾達罵道,我剛才強姦她的時候怎麼會注意到這個小小的東西。 
  在香囊散發的芳馨中,我和這個女人吃著罐頭食物,房子裡只有輕輕的盤子聲,沒有人打攪我們,斯特倫現在顯然在外面和其他人談判。我心想,我他媽的可能永遠也不會忘記這頓飯,還是那些吃的厭煩極了的食物,但這個女人的確有一種魅力,那是一種似乎永不失效的魅力,每一個接觸到的人都會感動得震顫起來。對於我來說,艾達身上有一種令人吃驚的東西,甚至這所破房子裡的東西同她在一起就像是一個家,它們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和這個女人不可思議地結合在一起,儘管周圍仍然充滿了硝煙和種種危險,但這卻愈發使她光彩照人,每一個走近她的人總會不知不覺地產生一種敬畏,然後對她著迷,但反過來這種迷幻一般的情景也使她平靜,她彷彿就是天生的戰地記者,能撫平任何一個野蠻人的傷口,並且讓他立刻愛上她,放棄戰爭。 
  晚餐在沒有什麼多餘的話語,但氣氛很溫馨,屋外的硝煙讓這裡的寧靜顯得格外寶貴。我甚至可以將我們想像成一對不需要語言交流的老夫妻在一個孤獨的小房子裡吃一些簡陋的食品。 
  「你不想說說你的過去嗎?」 
  「我會在一個合適的環境裡告訴你的,如果到時候你還有興趣的話。」 
  我想了想,還是等等再說吧,其實我的過去現在也沒什麼可保密的,也沒什麼價值,但我知道,聰明的女人往往會從很簡單的日常生活中看準一個男人的軟肋,她們都是天生的察言觀色的小動物,誰知道她們會在什麼時候突然呲出她們鋒利的小牙齒,狠狠地咬上我一口! 
  夜幕降臨,樹林中的小屋在中透出些許溫暖的亮光……偶爾有身影從沒什麼玻璃的破窗戶中閃過,沒有驚叫,沒有吵鬧,沒有任何響動,看起來不過是一個遠離市區的小農戶,一家人在勞作了一天之後休整心情準備就寢。 
  「要是我一輩子呆在這個鬼地方,我會發瘋的,尤其是聯邦軍隊已經把我們逼進了這個山林後。而且,用我的生命在給那個狗娘養的雜種換取什麼政治理想,我得到了什麼?一顆子彈還是一疊美元?誰知道什麼時候能得到他許諾的美元!」斯特倫和薩爾菲特坐在樹林了一邊看守著不遠處的三個俘虜一邊聊天,他在試探他的反應。 
  薩爾菲特也氣憤地說,「他們就是一群狗娘養的!真主會拋棄他們的!我真願意現在就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家鄉去,把我的雜貨鋪弄得乾淨些,生意還會像以前一樣好,真主也喜歡來光顧我的雜貨鋪! 」 
  「還有你雜貨鋪隔壁那家店舖老闆漂亮的女兒!」斯特倫知道他一直惦記著這老闆漂亮的女兒,一個一輩子蒙著伊斯蘭黑色面紗的女人。 
  果然,他開始面露喜色,想起他戲弄那個老闆時的情景:「呃,老皮條客,來吧,咱們一起去告訴穆罕默德,說我已經買下你的女兒了,你現在打算把你的老婆賣給他做第四個老婆!」這個傢伙會立刻跑回他的店舖後面抽出他的AK-47,然後快速把彈夾推上去,返身衝出來對著已經逃到街角的薩爾菲特一邊咒罵一邊一頓猛烈的掃射。這個街角的牆壁早已經被無數次瘋狂射來的子彈打成馬蜂窩。誰讓這個街區幾乎人人都有槍。 
  如果這個女人合適,並且如果能順利逃出車臣,如果已經無法再見到柳辛娜,那麼無論如何,我都要這個女人和自己結為夫妻!我亂想著,看著在努力找些水來洗刷盤子的艾達的背影。那背影真好,牛仔褲襯托下的屁股不像東方女人那樣圓潤,但卻有一種希臘神話中的翹臀,恰到好處地襯托著她的身體。她到時候會不會大喊大叫?那該怎麼辦,再次強姦她?媽的,那樣的話,她肯定想辦法找來一個警察局的英國佬。 
  不對,她也許是個有教養的女人,她會最後一次勾引我,然後在我睡著的時候悄悄把我變成太監……   
  第七章 逃出峽谷(1)   
  陰謀下的亡魂 
  「聽著,我想我們要是想活著、完整地把我們的身體帶出這片該死山區,那就最好把計劃作的更詳細些。」我、艾達、斯特倫、還有三個戰俘一起來到山壁後面的一個巖洞裡。這就是我們用來躲藏的老鼠洞,沒人知道這裡,馬基耶夫也不知道,只有我們這個戰鬥小組知道。我們一邊坐在一個破長條木桌旁吃著艾達準備的晚餐,一邊繼續討論斯特倫的計劃。 
  「你認為我的計劃不夠完美?」斯特倫滿口塞滿了罐頭牛肉,含糊不清地說道,然後費勁地嚥下一口後接著說道: 
  「1號木桿給人看,推桿好了才能掙錢!」斯特倫說,「我會先給他點甜頭,4枚毒刺導彈!」 
  「很好!然後呢?」 
  「有二就有三,然後我會要求完成一筆更大的交易。」 
  「那麼,你認為他會同意我們幾個人一起去接運這批軍火?你認為他會把所有的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裡?」 
  「當然,他沒那麼愚蠢。」斯特倫承認。「那麼你有什麼補充?」 
  「扯住穿金質長袍的人,或許可以得到一隻袖子。」艾達替我說出了我的想法。 
  「你們是說,想辦法要求馬基耶夫和我們一起行動?」斯特倫想了想,他原本並不希望把事情搞得太複雜,因為他奶奶說過,事情越複雜就越容易出錯。「那麼,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怎麼辦?帶著俘虜一起做交易?他不是保姆!」 
  「對,他不是保姆,但也許你能製造一個借口,需要保姆帶上孩子。」我說。 
  「借口?」斯特倫略微想了想,「也許可以。」 
  「你找到什麼借口了?」 
  「曾經有一個案例,」斯特倫咧著嘴笑了笑,繼續大口嚼著,「用人質換武器。」 
  「好,借口有了。現在,需要解決下一個問題,我們怎麼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僱傭兵了?」 
  「你好像已經有了好辦法?」斯特倫看了看我和艾達,看得出,他現在越來越喜歡我們這對搭檔了,我猜他一定在想看來把這個婊子送給我沒錯。 
  「借刀殺人。」我說著,指了指樹林的另一端,然後又歪歪頭示意了一下旁邊那兩個僱傭兵所在的樹林。 
  「具體一些。」斯特倫要求道。 
  「他媽的他要用我做誘餌!」艾達不滿意地解釋道。 
  「這個誘餌不錯,一定會釣到魚!」斯特倫上下打量了一下艾達,立刻明白了我的計劃。 
  「可是,也許他們並不都是壞蛋……」艾達說,看來她不想殃及太多的人,畢竟她來自一個陽光明媚的善良世界。 
  「法國人並非全是強盜,除了……」斯特倫不以為然地說,生命在這裡絲毫不值錢,他們不過是一群會操作武器的動物而已。 
  「除了大多數!」艾達接著他說完了這句 
  意大利諺語,眼神裡多了點憂傷,艾達還從來沒這麼草菅人命過,不由得感歎原來在同一個太陽下生命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別! 
  「沒什麼可憂傷的,在 
  佛羅倫薩你思考……」斯特倫看透了艾達那聖母一樣的心緒,冷漠地說。 
  「什麼?」艾達不明白這句諺語用在這裡的含義。 
  「在車臣你殺人!」我聽到過這裡為數不多幾個意大利裔人在這裡自創的這句諺語。 
  「好了,那我們現在幹什麼?」艾達振作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人各有命。 
  「 Life is uncertain,eat dessert first。」斯特倫又用意大利語說了一句。 
  「什麼?」我沒聽懂,我對意大利語一竅不通。 
  「世事無常,先把甜點吃掉吧。」艾達略懂一些意大利語。 
  「你有意大利血統?」斯特倫問。 
  「不,蘇格蘭人,或者俄羅斯血統,我不知道。」艾達好像對自己的身世並不十分清楚,但我們這個時候誰都沒有心思關心這個女人究竟是血統。 
  我希望讓馬基耶夫一起參加行動,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在必要的時候用他作人質,而且,我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在離開這兒之前殺了他,因為這樣做至少可以抵消掉我心裡的一些愧疚——就是這個傢伙逼著我槍殺了自己的戰友。我總是希望能從這種責問中解脫出來——儘管我不是基督教徒,也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但我在冥冥之中似乎總能感受到那些死在我槍口下的戰友和其他俄羅斯士兵的哀怨,這有時讓我夜不能寐,他媽的!總的做些補償吧! 
  再有幾天,就到了停火的終結日。很明顯,聯邦政府實在不應該宣佈什麼停火,匪徒們已經利用這一難得的機會重新組織力量,鞏固陣地,調整部署,並且一邊極力在向西方國家遊說,希望獲得各種政治支持和軍事援助,一邊打算在停火一結束就發動一場反攻,至少奪回一些村莊或者乾脆直接奪回格羅。 
  4月30日,匪徒們又在吉亞村上空擊落了一架巡邏的米-24,但是是用DSHK機槍打下來的。 
  「看來他們沒多少導彈,這些狗娘養的需要這些玩意!」斯特倫聽說了這件事後,更加相信馬基耶夫一定會對他的導彈垂涎三尺。 
  「斯特倫,你這狗娘養的 
  意大利豬玀,你什麼時候兌現你的承諾?」果然,馬基耶夫終於在一個夜晚在通話器中對著斯特倫怒吼道。 
  正等著你呢! 
  「後天,後天就有第一批導彈送到,不過需要你安排一下路線……」斯特倫立刻卑微地說道。 
  「你說後天?不要玩花樣,我會把你的意大利腦袋拋進裡海!」馬基耶夫立刻叫道,「好的,我會安排的。」 
  「這只是第一批貨,如果順利,通道順暢的話,第二批貨會再相隔三天送到。」 
  「你真是天才!」馬基耶夫高興地叫道。 
  「不過,我也替你答應了一筆生意。」斯特倫開始執行他的計劃。 
  「什麼?你替我答應了一筆生意?」馬基耶夫大感意外地叫道,「什麼生意?」 
  「我想還是見面談一下吧。」 
  「好,不過我不希望生意的成本太高!」馬基耶夫有些惱火,他可不願意受人擺佈,尤其是一個意大利西西里小丑! 
  「高風險高利潤!」斯特倫不以為然地說,他知道馬基耶夫一定會答應,這個車臣貪婪的狼,怎麼會放過一隻肥兔子呢? 
  「你是說,用這幾個人來抵消帳單?」馬基耶夫乘坐一架直升飛機來到斯特倫的營地,直升飛機!這是個不錯的交通工具!斯特倫一眼看中了這架直升飛機,也許,它會有什麼用處。 
  「對,當然,這是一樁秘密交易,你不會在西方國家任何媒體上看到這則消息,聯邦政府也不會知道這件事,所有的人都以為這個女人已經死了。」 
  「你是說,沒人會知道這件事?」馬基耶夫問,眼睛裡已經出現了山地狼一樣的貪婪。 
  「當然,無論是聯邦政府、西方人還是你們,沒人知道這件事。」斯特倫已經看到了馬基耶夫這個傢伙在盤算什麼。接著說道:「只有參與行動的幾個人知道整件事,中央情報局那些兔崽子也不會透露出半點信息,這是他們的醜事,其實就是他們提出用武器換這幾個俘虜,所以,這件事沒有通過任何其他國家的政府渠道,他們利用的是和我們西西里人之間最隱蔽的一條渠道。」 
  「那麼,也許,我們會嘗到一點甜點……」馬基耶夫已經有點迫不及待,媽的!當然了,這批導彈的價值可是不小! 
  「不過,你們如果願意完整地付賬,也會讓生意更美滿!」斯特倫提出了要求,「我希望能得到一半?」 
  「你這個西西里小丑,幹的不錯!不過應該是二八開!」 
  「你知道,風險很大,稍有不慎,消息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世界所有的報紙上。」斯特倫才不在意馬基耶夫的威脅,他媽的,他們現在應該是公平的合夥人。 
  「好吧,你這個貪婪的意大利母豬,三七開!」 
  「你知道,這個女人其實是聯邦軍隊中一個反對派將軍放進來的一隻鸚鵡,我的消息告訴我,這個將軍和你們的關係也很密切,你們有很多交易……」 
  「好吧!好吧!我一定會殺了你!四六開!這是底線了!」 
  「我相信你一定會殺了我,那麼,我們成交!」 
  「成交!」馬基耶夫惡狠狠地盯著斯特倫說道,「我一定會把你送到聯邦軍隊的坦克底下碾死的!」 
  「我相信!」斯特倫高興地說,「啊,對了,也許,使用一下你的直升機你不會介意吧?」 
  「我的直升機?」馬基耶夫猶豫地看了一眼停放在山谷下面的直升機。 
  「時間越短越安全。」斯特倫解釋說。 
  「好吧。」馬基耶夫說道。 
  「很好,後天清晨5點。」斯特倫說了時間,轉身離開,「我們的主會保佑我們!」 
  「你的主是個婊子養的!」馬基耶夫衝著斯特倫高大的背影罵了一句,然後也轉身向他的直升機走去,乾燥的沙土很快被直升機強大的氣流吹出滿天塵埃,太陽被遮擋了。 
  斯特倫沒有將分贓的事告訴其他任何人,這是他和馬基耶夫兩個人秘密,如果其中任何一個人死了,其他人都是永久受益者。 
  這是一個靜謐的夜晚,這些年來,在高加索山脈中茂盛的樹林裡,難得有這麼一個夜晚是如此安寧的,甚至能聽見久違了的貓頭鷹的咕咕聲,還有一兩聲不知道什麼鳥類的鳴叫,穿透了整個森林,這種有生命的聲音當然比子彈的聲音悅耳多了。靜心聆聽,彷彿能暫時放下心中的絕望和仇恨。 
  這樣一個和平的夜晚出現女人的身影總是能引起一陣騷動,樹林中小山坡上的那個破房子的窗口上,那個該死的婊子好像在洗澡,乳房、腰、屁股、大腿在昏暗、閃爍的燭光下活像一個暗夜天使。在朦朧的夜色中,這個女人的影子越模糊卻越是散發出一種勾人的 
  性感,她身軀的每一次搖擺,都能讓那些偷窺的男人慾火焚身。 
  好像房子裡還有一個男人。 
  摩洛哥人和他的戰鬥小組已經忍受了幾天了,斯特倫這個該死的 
  意大利佬假傳聖旨說馬基耶夫讓他們來照看這幾個俘虜,去他媽的吧!老子是僱傭兵,不是該死的匪徒!僱傭兵向來不像匪徒那樣忠誠,他們往往在一點點誘惑之前就失去本來不多的、可憐的忠誠,對他媽的所謂命令從來也是只遵守一半。摩洛哥人和他的戰鬥小組怎麼也熬不過這個夜晚了,自從來到這個該死的高加索山區,他們只在格羅地區強姦過幾個女人,但那些人簡直就是他媽的母豬,肥碩的身軀、老褶纏身的皮膚、乾癟的乳房,偶爾抓住的幾個年輕女人或者已經逃走,或者已經死在屠刀之下,或者被別人掠奪走了。 
  今晚他們要殺死這西西里黑手黨和他的戰鬥小組,然後強姦這個年輕的蘇格蘭女人。 
  摩洛哥人和他的另外三個人、還有新加入他們的三個人悄悄靠近到了樹林,前面就是小房子前的空地,他們的眼睛正盯著那個小窗戶中晃動的身影。 
  當一支香煙的縹緲世界燃起希望的時候,誰冷淡了這張破碎的笑容?房間裡,艾達赤身裸體站在一個大汽油桶旁邊,身後的燭光把她美麗的身體映襯得如夢如幻。薩爾菲特和另一個名叫依本的沙特人各自躲在房子的一個角落裡,用AK-47對著窗戶和門,他們的眼睛一邊緊張地盯著門窗,一邊垂涎著艾達的身體。他們還從來沒碰過如此年輕的白種女人,他們只是在襲擊附近的村莊的時候強姦過幾個奶牛一樣的婦女,伊本的屁股上至今還留著一道難看的傷疤,那是奶牛的丈夫用草叉留給他的紀念。 
  「怎麼多了三個人?」我自言自語道,我就躲藏在摩洛哥人頭頂的樹上,我們一直監視著摩洛哥瘸羊,非常清楚地知道他遲早會來襲擊我們,這小子左腿上曾經在阿富汗挨過一槍,傷好後略微有點瘸,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矯健,這是一個難對付的傢伙。他早就看到了這幾個人用戰鬥襲擊的模式一步步接近小房子,但沒想到他的戰鬥小組中多了三個人,整整多了一個戰鬥小組,看來他是聯合了另一個戰鬥小組。 
  「你、你、你,衝進去,你、你,兩邊,你跟著我,你留在這兒。」 他一邊輕聲吩咐一邊做著手勢。摩洛哥瘸羊觀察了一會兒房子和房子周圍,沒發現什麼異常,只不過覺得好像房子裡人少了點,好像只有兩、三個人,其他人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除了那個婊子,其他人都幹掉!這些雜種!」摩洛哥人輕聲命令道。 
  三個人從草叢中起身,逕直穿過房子前面的空地,一邊小心地踏上房子前面的台階,一邊不斷地注視著周圍。和他們像個十餘米就是摩洛哥瘸羊和另外一個人,還有兩個人分別從兩邊向房子接近。 
  最後一個仍然趴在我躲藏的這個大樹下,這也是一個狙擊手,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一個夜視儀,這是個好東西!我一眼就看中了他的夜視儀。這個蠢貨竟然不知道要觀察一下周圍,連頭頂的大樹也沒有抬頭看一眼。身後也只有一條下坡路,其實這裡並不是一個理想的狙擊手,沒有第二條逃跑的路線,如果前面的行動失敗,那麼他很容易被衝過來的人用密集的衝鋒鎗掃射幹掉,甚至根本不需要瞄準,只要衝著這條陡峭的下坡小道開槍就行了。但我躲在這裡,卻是因為這裡是接近這個小屋的唯一通道,就是一隻蒼蠅要飛進小屋也要從這裡通過。我沒有將多了三個人的情報通報給其他人,因為樹下就趴著一個傢伙,再輕微的通話也能被他聽到。 
  那三個人已經小心翼翼地通過了石階,他們的腳正在試探著房子外面的廊台,他們也曾經在這裡住過幾天,知道這個廊台上的木質地板早已經破舊的像是海狸的濫巢,一踩上去就會發出嘎嘎的聲音。 
  我和斯特倫事先想到摩洛哥瘸羊可能會留一個狙擊手在外面,但沒想到竟然和我選擇了同一個地點,也許摩洛哥瘸羊是想留個狙擊手既能支持前面萬一發生的槍戰,也能把守住這條退路。 
  這樣就不得不略微改變一下計劃,我和斯特倫原本是打算從背後一槍解決了摩洛哥瘸羊,現在就不得不先幹掉腳下這個趴在窩裡的土鱉。 
  那三個人沒有找到合適的落腳地方,幾乎每一塊木板都破碎的像是從古墓裡撿回來的一樣。 
  「該死!他媽的每一塊木板都是嘎嘎叫的老母雞!怎麼辦?」其中一個人悄悄用沙啞的嗓子對已經摸過來的摩洛哥瘸羊說。這個廊台有兩米寬,不先登上它就看不到房子裡,而登上它就一定會發出聲響,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將誘餌放在這兒原因,只要聽到動靜到他們衝進房子裡大約有4秒的時間,這足夠艾達轉身從事先做好的牆洞裡逃出去,當然動作一定要象非洲的豹子一樣敏捷。 
  「衝進去!」摩洛哥瘸羊稍微思索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沒什麼異常。 
  我此時也緊張地注視著那幾個蹲在廊台下的人,同時我的手也悄悄摸出了匕首,我要在這些人衝進房子的同時幹掉樹下的這個傢伙,防止他對從房子後面跑出來的艾達開槍,他注意到從這裡可以看到一小段房子通往後面樹林的路,儘管只有大約20米,但走完這段路所需要的時間足夠一個狙擊手開槍了。 
  「上!」摩洛哥瘸羊看到所有接近房子的人都已經到位後就立刻用手勢下了命令。 
  廊台上的破木板立刻一陣辟里啪啦作響,隨後前面的兩個人一人一腳踢開了房門,一個緊跟著衝了進去,但顯然,他們沒有想到迎接他們的是兩支衝鋒鎗射出的密集子彈,這兩個人幾乎每個人身上都中了十幾發子彈,全身在彈雨中急促地抖動著,他們手中的衝鋒鎗槍口也衝著房子的 
  天花板發射了幾槍,那是痙攣的手臂肌肉扣動了扳機。 
  「媽的!幹掉他們!」 
  摩洛哥瘸羊立刻就意識到中了埋伏,這讓他馬上就變成了一隻瘋狂的山羊。他和其他幾個人立即衝上廊台從破爛的窗戶向裡面射擊,這時他也顧不上房子裡那個女人的生命了。剛才那兩個人其實就是死在他的命令下:開槍前先看清楚,別他媽的殺了那個婊子,我們要的是活的獵物。 
  薩爾菲特和伊本也沒能躲過其他幾個人密集的子彈,他們緊隨被他們殺死的兩個人死去,身上同樣也被射中了幾十發子彈,這個小屋子裡本來就沒什麼遮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想到我和斯特倫並沒有在他們開槍的同時向摩洛哥瘸羊開槍。 
  這本來就是我的計劃,必須要等摩洛哥瘸羊把薩爾菲特和伊本都殺掉後才殺掉摩洛哥瘸羊,只不過,我臨時稍稍改變了一下計劃:在槍戰開始的同時幹掉腳下的這個蠢貨。我從樹上突然跳下來,隨著膝蓋重重地撞擊到這個人的背部的時候匕首也深深地從背後刺進了他的心臟,但我忽略了一點,這個傢伙的耳朵裡和脖子上繞著電線,摩洛哥瘸羊和他的隊員們都帶著無線電通話器。這個傢伙慘死前發出了痛苦的一聲慘叫,摩洛哥瘸羊和他的隊員在耳機中聽到了這聲慘叫,立刻就知道後路已經被切斷。 
  「這些狗娘養的切斷了我們的退路!不能回去,他肯定在那兒等著我們送上門,往這邊!」摩洛哥瘸羊叫道。 
  摩洛哥瘸羊立刻向房子的西側逃去,他們知道儘管這裡也是峭壁,但相對比較平緩一點,也只有這裡也許能逃出去。 
  我幹掉這個傢伙後立刻拿起了他的步槍,從夜視儀裡尋找摩洛哥瘸羊,但摩洛哥瘸羊已經開跑進峭壁不遠的樹林,不斷有障礙物遮擋住我視線,我丟失了最好的射擊機會。 
  「北!你他媽的幹什麼呢?為什麼不殺了他們?」我在通話器中聽到了躲在另一邊樹林裡的斯特倫的叫罵聲。 
  「有一點意外!」我稍稍解釋了一下,緊跟著一槍幹掉了一個正要跑進樹林的傢伙,這個傢伙像是被人猛地對著頭部重重地打上一球棒,一頭撞到了一棵樹上,然後緩緩地順著樹幹滑倒,再也沒爬起來。 
  「幹掉他們!一個也不能放跑!」斯特倫在通話器中對著芬蘭人和另外兩名聯邦戰俘大叫,但芬蘭人好像已經顫慄的全身發抖,他不過是個記者,根本沒見過真正的戰鬥場面,更沒有見過被槍殺的人,更不敢親自開槍殺人。他媽的!真不該讓他參加戰鬥。 
  斯特倫和另外兩個聯邦士兵的子彈卻凶狠地向摩洛哥瘸羊後面的三個人射去,終於這三個人還是沒能逃脫背後射來的彈雨,先後中槍倒在樹林裡,但摩洛哥瘸羊卻鬼魅般地消失在樹林裡。 
  「搜!不能讓他活著出去,他也許會破壞我們的計劃!」我和其他人在摩洛哥瘸羊可能藏身的樹林邊緣幾乎搜尋了整整一夜,但我們也不敢走進樹林深處,那裡到處都是地雷,隨時可能被炸成碎片。我們直到天亮也沒有找到摩洛哥瘸羊,只是在懸崖邊上看到一些血跡,山崖下沒有摩洛哥瘸羊的屍體,他好像受傷了,但也可能已經逃出了他們的包圍。 
  「算了,他並不清楚我們的全部計劃。他也許會向馬基耶夫告狀,但這沒什麼,不過是一場因為女人的火拚!」斯特倫沒太在意摩洛哥瘸羊,疲憊地望了望懸崖下面。 
  「可是他看到了我們,這會不會有什麼影響?」那兩個俄羅斯士兵說道,他們擔心地問。 
  「我們和戰俘攪在一起,馬基耶夫也許會懷疑的。」我也擔心地說。 
  「也許吧,但這又怎樣呢?」斯特倫想了想,沒覺得會有什麼影響,「馬基耶夫是個豺狼,就是有危險,他也不會輕易放過到了嘴邊的肉。」 
  「可是這個傢伙疑心很重……」 
  「好了,就這樣吧!」斯特倫說道,他做事就是這樣,「既然一切都已經這樣了,剩下的就要賭運氣了!好運總是在我的鞋跟上!」斯特倫總是喜歡用這句法國諺語安慰他沒想到的、或者任何計劃外的事情。 
  「運氣是會轉彎的!」一個士兵輕聲了一句荷蘭諺語,他媽媽是荷蘭人。 
  「別是越是怕什麼,越是什麼就會到來!」我也輕聲嘀咕道。 
  「閉上你們的狗嘴!」斯特倫惱火地大叫一聲。 
  亡命峽谷 
  「我不知道明天的計劃能否實現,這是我第三次用生命作賭注了,不過這種賭博已經變得讓人興奮,我漸漸發覺我天生就是個僱傭兵,就是個冷血殺手,我喜歡用生命作賭注,這讓我感到愉快!另外,這場賭注還有一個讓我癡迷的就是這個蘇格蘭女人,她身上有柳辛娜的影子,有時我幾乎認為她就是柳辛娜,我的愛人,如果我們成功地逃出這個山區,她會和我結婚嗎?或者乾脆忘了我? 5月9日,1994年。」 
  當然,艾達想,摩洛哥瘸羊逃走的消息應該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就算他跑到馬基耶夫那裡說出什麼也不過是僱傭兵之間為了爭搶女人而發生的火拚,這在僱傭兵之間根本不算什麼,儘管這樣的事並不是每天都發生,但僱傭兵就是一群流氓,就是一群本應該呆在監獄裡罪犯,他們如果不為女人發狂那才叫奇怪呢。再說,馬基耶夫現在遠在車臣山脈的另一邊,而摩洛哥瘸羊好像也受了傷,誰知道他能不能活著走出那個山谷呢! 
  斯特倫今天下午的確也沒有聽到什麼消息,他也可能注意到了某些跡象,但沒感覺到有什麼針對他們的異常。那些跡象都是失去兩個戰鬥小組後的正常反應,這片地區現在沒什麼戰事,俄羅斯部隊也懶得來自找麻煩,僱傭兵們現在也希望稍稍休整一下,丟了兩個戰鬥小組根本算不了什麼。斯特倫暫時沒有將我們和摩洛哥瘸羊之間的火拚告訴給其他戰鬥小組,只是說昨天晚上遇到一些俄羅斯前線巡邏士兵,發生了一些槍戰,別的沒什麼。 
  今天也沒什麼叫人興奮的事,一切一如既往。但斯特倫和我、艾達還有芬蘭人、兩個俄羅斯士兵清除了眼前的障礙後就不必再裝模作樣地扮演警察和土匪的遊戲了。 
  「但你最好把武器還給我們!我可不想嚇壞了幼兒園的孩子!」我沒有聽芬蘭人的乞求,堅決收回了他手中的武器,這小子實在是在和平的芬蘭呆得太久了,根本沒有見到過血腥,我真擔心他他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走火殺了誰。 
  「斯特倫該回來了。」艾達在弄晚餐的時候看看窗外說道,儘管她昨天晚上表現得很勇敢,也足夠魅力,但她還是有些後怕,現在還是有點心有餘悸,不知道其他僱傭兵們會不會報復我們。 
  「如果他懷疑這件事,他會殺了我們嗎?」芬蘭人直到現在還面無血色,他的嘴唇一直在發抖,他極力想握住一支槍就是擔心馬基耶夫或者其他僱傭兵們來殺了他。 
  「你怎麼會帶著這麼一隻兔子來這裡?」我奇怪地看著艾達,不明白她既然深入車臣腹地怎麼會和這麼個膽小鬼結成搭檔。 
  「直到直升機被擊落前他還一直像個北歐海盜!」艾達看看他,也無可奈何,「上司的安排,也許那英格蘭老頭老眼昏花了,或者他在辦公室裡一向非常勇敢。」艾達好像對她這位搭檔也不太熟悉。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麻煩。聽著,你最好乖乖地像個俘虜的樣子,不然也許真的會有什麼麻煩。」我對驚恐地看著牆角薩爾菲特的噴濺了一地的血跡的芬蘭人警告道。 
  沉重的腳步聲終於踏上了廊台,地板破碎的聲音打破了屋子裡沉悶的氣氛。 
  「別擔心,沒有什麼異常。」斯特倫從外面回來了,他平靜地說。 
  「摩洛哥瘸羊也許已經死在什麼鬼地方了,那裡是雷區吧?」一個聯邦士兵說,顯然這個士兵也是車臣老兵,知道我們沒有在這個方向設防一方面是因為那裡山崖,另一方面那裡肯定是個雷區,因為沒人在那裡活動,而那個山崖並不是不可阻擋,尤其是防不住善於在山區活動的匪徒們,這種地形常識是那是一個聯邦部隊和匪徒都弄不清有多少地雷的禁區。 
  「你和他聯絡過了?」艾達問。 
  「約會照常進行!」斯特倫一屁股坐在大木桌旁邊,順手弗掉桌子上的一個彈殼,大木桌上現在又多了幾個彈孔,好在這是個厚重的傢伙。 
  然而在那片樹林裡,摩洛哥瘸羊腿上的傷其實沒什麼大麻煩,只不過需要他忍受一下痛苦,當樹林中已經能夠漏進一些陽光的時候,他強忍著鑽心的疼痛用匕首從大腿裡挖出了了彈頭。他擦了擦因巨痛而流出的滿頭冷汗,咧著嘴笑了笑,又逃過了一劫!真他媽痛快!逃過劫難的人總會露出這種勝利者一樣的微笑。現在右腿上也挨了一槍,也許傷好後這兩條腿會找到平衡!摩洛哥瘸羊心裡想。只要穿過這片樹林就能到達另一組的駐守地,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摩洛哥瘸羊用一條撕扯下來的布條重新包紮好了傷口,止住了不斷流出來的血,又折斷了一個樹枝當作枴杖,像是一頭倔強的老公羊一樣緩慢地向樹林另一端走去。 
  穿過樹林並不困難,但他必須得小心翼翼,一方面防止誰他媽的把他當成敵人一槍幹掉,一方面還得小心地上可能出現的地雷,這片山區聯邦部隊和匪徒都埋了很多地雷,這片樹林儘管不會有威力強大的反坦克雷,但這些防步兵雷足以讓經過這裡的人膽寒心怯。稍不留心就會被這些隱秘的殺人武器炸得血肉橫飛,如果不是被迫無奈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走上這條死路的。 
  「真主!我讚美你!」 
  謝天謝地!運氣一向待他不薄,他曾經成功穿過阿富汗山區的雷區,現在他又終於成功地穿越了這片樹林。有一個僱傭兵狙擊手在瞄準鏡裡認出了他——如果他當時再晚抬頭一秒鐘,他的心臟就會被射穿。 
  狙擊手上前把他送進了自己的營地。 
  摩洛哥公羊要了電台,但他沒有當著這些人的面和馬基耶夫聯絡,說要先休息一下。等周圍沒有人後,他悄悄地走下這個只剩下三面斷壁的小屋前的台階,走進樹林,又回過頭來仔細看了看四周,弄清楚周圍的確沒有什麼人後才開始擺弄電台。這個戰鬥小組儘管也是僱傭兵,但摩洛哥瘸羊厭惡他們,剛才那個狙擊手沒有殺了他完全是一種幸運。 
  斯特倫和我都是聯邦降兵,艾達和芬蘭人又是西方人,另外再加上兩個戰俘,這些人湊在一起,昨天晚上還幹掉了他兩個戰鬥小組,明天還有這麼一大筆交易,不讓他產生疑慮才怪! 
  「媽的!這些狗娘養的騙子!」 
  馬基耶夫終於意識到了這可能是場騙局,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騙他呢?為了錢?看來好像沒什麼必要,如果交易成功,斯特倫會得到他要得那份,如果沒有交易,那麼他又有什麼好處呢?馬基耶夫一時還沒弄明白斯特倫想幹什麼?他已經成功送來了4枚毒刺導彈,這說明這小子的確是 
  意大利黑手黨的人,不然他弄不來這批導彈,也不可能是聯邦內務部的人,他只是一個傘兵部隊的士兵,聯邦軍隊也不會讓一個內務部隊的人去在傘兵部隊服役;他也不是歐洲情報機構或者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人,他們不需要通過斯特倫這個小丑來援助叛匪,那麼他就是徹頭徹尾的黑手黨,一個為了錢而願意冒任何風險的雜種! 
  摩洛哥瘸羊的信息不全,他也原本是為了女人才去襲擊斯特倫小組的,他也只是說斯特倫和戰俘一起設伏,斯特倫和北燁本來就是聯邦士兵,我怎麼會這麼愚蠢把戰俘交給他們看押! 
  「可是,他的武器交易應該是真實的,否則這雜種為了什麼呢?難道還有比錢更值得冒風險的嗎?」馬基耶夫在山洞裡晃來晃去地走著,思考著究竟怎麼回事。 
  「因為女人?不不,摩洛哥瘸羊會為了女人向任何人開槍,但斯特倫絕對不會為了一個女人拚命,女人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包可卡因!」 
  「你說你是從那片雷區逃出來的?」馬基耶夫又和摩洛哥公羊聯絡道,他決定要證實一下我們他媽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 
  「那麼你還能順著這條路返回去嗎?」 
  「可以,我的鮮血就是標記!」摩洛哥瘸羊想了想,說。 
  「好!現在你帶上一個小組,去給我弄個戰俘回來!我要弄明白怎麼回事?」 
  「現在?」 
  「不,你……可以在白天過去,但要在明天清晨看到我的直升機之前弄到戰俘,最好不要驚動其他人。」 
  「這恐怕有點難……」摩洛哥瘸羊猶豫地說,弄個戰俘可能容易些,但不驚動他們,而且馬基耶夫只給了他一個戰鬥小組,恐怕不那麼容易了。 
  「我不想弄的全世界都知道,明白嗎?你這個瘸羊!」馬基耶夫吼叫道。 
  「好,我照辦!老闆!」摩洛哥瘸羊說,媽的!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摩洛哥公羊感到奇怪,如果按照往常,馬基耶夫立刻會讓其他僱傭兵把斯特倫的戰鬥小組全部殺掉,或者乾脆讓炮兵把那個小房子從山頂抹掉,現在他卻費盡地弄什麼戰俘,看來斯特倫和馬基耶夫一定有什麼交易。摩洛哥瘸羊聽說過斯特倫是意大利西西里黑手黨家族的成員這個傳聞,看來他也有機會證實一下了。 
  「那麼你真的打算給馬基耶夫第二批貨?」艾達一邊擺弄她的攝像機一邊問斯特倫。 
  「當然,這是我們家族的事業。」 
  「那麼我們呢?是你家族交易的籌碼?」 
  「這不好嗎?你們獲得自由,我們賺到錢。」 
  「可是,你知道這些武器是用來對付俄羅斯軍隊的,那是殺人的武器,不是巧克力。」 
  「嗷!當然,當然,我清楚它們不是聖羅伊牌巧克力,但我們不去做,也會有別人去做。瞧,我不是聖徒,也不是出家人,我用不著考慮這些東西究竟是幹什麼的,也看不到最終哪些倒霉鬼會死在爆炸的烈焰中,我只愛西西里的海灘、別墅、女人、遊艇、法拉利跑車……對我和我的家族來說,這就是生活的全部,那些該死的『彭!彭!』不屬於我們的生活。當我離開這裡後,這裡就是一個和我們的陽光毫無關係的世界,不管它是變成什麼樣的地獄,都和我們不再有任何關係——當然除了金錢,我家族的信條就是:無論金錢來自地獄還是天堂,都是乾淨的、美麗的、實實在在的!」斯特倫有時候非常欣賞自己的有那麼一點西西里農民粗糙的詩人氣質。 
  「你這個惡棍!」艾達說。 
  「對,惡貫滿盈的惡棍!黑手黨!軍火販子!毒品販子!那又怎樣呢?世界需要惡棍,世界需要的就是合理的,就一定要有人去做,否則,正義的舞台劇演給誰看呢?」 
  「你和你的家族該下地獄!」 
  「啊哈!你說對了,如果我們必須下地獄,那麼上帝會與我們同行!」 
  「為什麼?」 
  「因為世界是上帝創造的,他創造了賜予了這個世界以光明,同樣也帶來了黑暗,他不去挽救誰來挽救,他坐視不理就是對盜匪的縱容!」 
  「你怎麼能褻瀆上帝!啊,主啊,譴責他吧!」 
  「為了上帝的寬容!」斯特倫懶得再和艾達說下去,自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一瓶伏特加尊敬地對著上帝存在的方向說道,然後自顧自地坐在桌子邊上慢慢地喝著。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就是一個決定命運的日子了。似乎誰也沒注意到,芬蘭人悄悄離開了房子,一個人來到樹林裡。 
  「順著我的血跡,一個腳印也不要踩錯,那是真主指給我的生路,他老人家不會給我第二次機會的!」 
  這時太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山巒那邊沿著山脊的紅霞已褪成了淡粉的暮靄,樹林上面的天空漸漸由昏沉的山霧變為未熟番茄一樣的淡淡的青綠,似乎這是一個田園,薄暮中那超塵絕俗的寧靜似乎這裡早已遠離戰火,甚至彷彿什麼也未曾發生過一樣。摩洛哥瘸羊和他的戰鬥小組已經順著他的血跡成功返回小房子後面的樹林裡,媽的!就像是約好了一樣,那個芬蘭人就獨自坐在一棵大樹下裸露出來的粗大樹根上,愁眉不展,好像心事重重。 
  摩洛哥瘸羊觀察了一下四周,這應該不再是什麼埋伏,這個芬蘭人不像那個該死的婊子一樣富有天生的表演技巧,他的表情出自心底,一個習慣了城市生活的白面書生,卻自以為是地跑到這裡充當什麼他媽的戰地記者——好了,現在成了階下囚就再也不用向報社主編大人請求什麼他媽的真正的採訪機會了。他甚至現在連攝像機都沒帶,筆記本也丟失了,而且也沒有想著用他的大腦記錄一下周圍的一切,恐懼已經把他所有的職業習慣都嚇跑了。 
  摩洛哥瘸羊和另外兩個人一邊悄悄向芬蘭人的背後接近,一邊觀察著小房子的方向。緩慢降落在四周的朦朧夜色把樹林籠罩起來,那些粗大的樹根像是從地裡冒出來的蟒蛇,互相纏繞增添著這裡的邪惡氣息,彈痕纍纍的樹幹又時刻提醒著這裡一直就是一個危險的戰場。芬蘭人看了看四周,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個黑女巫居住的森林,隨時都可能有惡魔出現在他的背後結束他的生命,越是這樣想,他越是覺得這裡陰森得可怕。他站起身來想離開這裡回到小房子裡去,至少那裡還有一些同病相憐的人,不像這裡充斥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氣氛。 
  「呃!」 
  還沒等到站起身來,芬蘭人就發出了一聲短促、輕微的叫聲,一頭栽倒下去,他眼前的森林立刻黑暗下來,黑女巫真的來了,旁邊的另外兩個人趕緊扶著他把他扯進樹林深處。 
  來啊,你這比鰻魚還靈巧的小蕩婦 
  快買我這裡的小盒子、我的磨石和利器 
  讓我摸一下你的火絨盒,你就會讚賞 
  我的利器和磨石會多麼快地迸發火焰 
  把我的利器握在你的手裡, 
  小蕩婦 
  只要試一下 
  我敢擔保,這是真貨,真管用…… 
  艾達輕聲哼著一首英國17或者18世紀的民歌,好像是撒木爾·艾維斯的歌,這是一個沿街叫賣的手工匠人在挑逗一個少女,在艾達唱來反而像是一個少女懷念那個挑逗他的年輕匠人一樣。我和其他人誰也沒有打擾艾達的歌聲,我們都沒心思睡覺,難得這裡能聽到漂亮女人的歌聲,我們都安靜地坐在各自的角落裡,誰也不願意驚擾到這歌聲,彷彿誰動一動就會將唱歌的百靈鳥驚嚇走。經歷了無數次戰火的摧殘,每個人的內心深出都渴望著那麼一絲的安寧,哪怕只有片刻,也讓人如飲甘醇。 
  「我的搭檔呢?」艾達突然中止了歌聲,好像發覺房子裡少了一個人,四處看了看。 
  「我看到他出去了,也許懷念樹林裡的母野豬了。」斯特倫厭煩地嘟囔道,好像是這個令人討厭的芬蘭膽小鬼打擾了百靈鳥。 
  「樹林裡?你們不是說那裡是雷區?」艾達一驚,儘管她也不喜歡這個懦弱的搭檔,但還是希望能把他完整地交還給那個總是怒氣沖沖的主編大人。 
  「不用擔心,我告訴過他,他不會有危險的,不然我們早就聽到『彭!』了。」斯特倫已經略微有了醉意,做了一個地雷爆炸的手勢,他還想聽艾達繼續哼她的纏綿小曲。 
  「去把他找回來吧?」艾達看了看我。 
  「不不不,就讓他在外面呆著吧,他會像是個兔子一樣為我們守夜的,來吧,我們的百靈鳥,繼續!」斯特倫朦朧的雙眼裡現在只有艾達 
  性感撩人的身影,其他的都見鬼去了。 
  「你是說你們要被作為人質用來交換武器?」摩洛哥瘸羊終於弄清了斯特倫究竟要幹什麼,也終於明白了馬基耶夫和斯特倫在做什麼交易。 
  「他們還打算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芬蘭人恐懼的眼神已經告訴摩洛哥瘸羊,這小子已經說出了所有他知道的。他甚至得到了更多情況,原來斯特倫和我要帶著那個婊子和其他戰俘一起離開這裡,也就是說,我們要藉著交接武器的時候逃離車臣。 
  「你確定已經掏空了他?」馬基耶夫在電台裡詢問摩洛哥瘸羊。 
  「只剩下彭彭跳的心臟了!」 
  「他們要離開這裡?」 
  「是這樣。」 
  「那麼武器交易是場騙局?」 
  「呃,這好像……這個是真的,斯特倫說這是他家族的生意,生意歸生意,離開這裡只是順路。」 
  「那麼好吧,我明白了!」馬基耶夫語氣中已經洩漏出了明顯的惱怒。 
  「這個芬蘭人怎麼辦?」摩洛哥瘸羊問道。 
  「明天早晨帶他上我的直升機,你和你的小組一起來,我需要你們。」馬基耶夫說道。 
  這是一個安詳的夜晚,幾個人在艾達的歌聲中都好好地睡了一覺,如果摩洛哥瘸羊這時候悄悄摸進來就一定會成為這個房子的死神,每一個人都是幾個月沒有睡過一個好覺,這一晚睡的那麼香甜,也許,他們是因為知道過了這個夜晚,明天就會重新回到陽光明媚的世界裡去,這是一個告別黑暗地獄的夜晚。 
  夜裡微微落了些雨,摩洛哥瘸羊和他的幾個人卻只能在寒冷的樹林裡度過這個夜晚,他們不敢亂動,只能聚集在一個狹窄的空地上,周圍到處都是地雷,誰他媽知道能不能保住屁股。樹林裡的到處都是稀稀落落的雨點,每一個人都濕透了,所有人都在咒罵著小房子裡的人,因為那裡有個燒紅了的鐵爐,整個小屋子一定充滿了暖烘烘的空氣,還有女人!一想到這個婊子摩洛哥瘸羊就心煩意亂,身體裡到處都充滿了煩躁,他的人幾乎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惡毒的語言來咒罵小房子了的所有人,但仍然無濟於事,令人厭煩至極的小雨至到清晨才停息。樹林裡的地上有厚重的落葉樹枝層,一夜的雨已經把他們變成了粘糊糊的東西,就像是一條破爛的地毯,骯髒不堪。 
  儘管他們不喜歡這些落葉、灌木叢和樹葉上不斷滴落的雨水,但還是耐心地呆在那裡,豎起耳朵等待著直升機的轟鳴聲,這真是一個漫長的等待。 
  終於,透過繁茂的樹葉間隙,樹林遠處的天空中一個黑影出現在摩洛哥瘸羊的望遠鏡中,那黑羊徑直向這裡飛來。摩洛哥瘸羊立刻像是等待了一夜的惡狼一樣一下跳起來,把芬蘭人一把扯起,然後又把其他人一個個踢醒。摩洛哥瘸羊又在望遠鏡裡欣賞了片刻直升機優美的身影後才放心地驅動他的俘虜和其他人離開這個鬼地方。 
  「天啊!我們就這樣睡了整整一夜嗎?」艾達突然被照射進來的陽光驚醒,發覺除了斯特倫筆直地站在窗前,其他人都還在沉悶、均勻的鼾聲中睡著。 
  「早安!蘇格蘭小姐!」 
  斯特倫頭也沒回一下,眼睛仍然緊盯著遠處的天空,似乎已經能聽到微微的 
  發動機聲。 
  「我的搭檔呢?他一直沒有回來嗎?」艾達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那個芬蘭人。 
  「我想,也許有人款待了他。」斯特倫平靜地說,瞅了一眼芬蘭人消失前坐的地方,有一塊手錶在樹林裡堆積的落葉上,金屬殼和上面的雨水一起反射著絢麗的陽光。 
  「什麼?你說什麼?」艾達一驚。 
  「放心,他應該平安無事,也許一會兒就能見到他,但願他沒有尿褲子。」 
  艾達的驚叫聲把所有人弄醒了,我努力睜了睜眼睛,強烈的陽光正照射在臉上,身邊的艾達已經跳到了地中央。 
  「你說有人來過這裡了?並且劫持了我的搭檔?」艾達繼續大叫著。 
  「讓你的婊子安靜些!」斯特倫衝著我說了一句。 
  我和其他人也一驚,立刻完全清醒了,媽的,竟然忘記了安排夜裡的崗哨,不管是摩洛哥瘸羊還是聯邦士兵,如果昨晚光臨都一定會有大收穫,我們就這樣睡著了?我暗罵自己。 
  「我們該出發了!」 
  斯特倫說道,這時直升機的轟鳴聲已經越來越近。 
  「啊,我親愛的天才,你看來氣色不錯!」馬基耶夫從直升機上跳下來。 
  「托您的福,我們過了一個平安夜。」斯特倫和所有人都已經來到房子前面的空地上,艾達和另外兩個聯邦士兵還裝成戰俘,沒有攜帶步槍,只是在衣服裡每人藏了一把手槍。 
  「啊哈!我的小美人,你看起來還是那麼美麗,你沒有受到什麼不禮貌吧?」馬基耶夫上前摟住艾達,親吻了一下她清晨中嫩嫩的臉頰。 
  「感謝您的命令,我過得很愉快!」 
  「那麼我們上飛機吧,你們就要飛回你的祖國了,你會怎麼描寫這次旅行呢?我的英國美人?」馬基耶夫滿臉笑容地請艾達上飛機。 
  「我們好像丟了一個戰俘?」斯特倫提著手中的衝鋒鎗看著馬基耶夫的眼睛問到,他已經注意到了,飛機裡除了駕駛員,還有一名馬基耶夫的 
  保鏢,再沒有其他人,這雜種太相信自己了,難道他還不清楚怎麼回事?摩洛哥瘸羊真的死了?那麼,那個芬蘭人呢?怎麼消失的?斯特倫需要在上飛機前弄清楚。 
  「啊,我們的乘客也許忘了他的登機牌,不過他會趕過來的。」馬基耶夫看了看斯特倫,那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傲慢的敵意,當然,也許只是一場商業談判。 
  聽了這話,斯特倫此時就什麼都清楚了,看來馬基耶夫已經弄清了事情,當然,應該只是事情的一半,因為他來了,而且是空飛機,不是帶著整排的土匪,看來是準備帶著導彈返航的。 
  「好吧,那我們就等候一下他們吧,我的客戶可不想看到我只付一半的帳。」斯特倫同樣傲慢地對馬基耶夫說。 
  「瞧,我們的客人來了。」馬基耶夫指了指從樹林裡走出來的芬蘭人,當然,他身後跟著摩洛哥瘸羊和一個戰鬥小組。 
  「他還活著!」其中一個聯邦士兵急忙掏出手槍,但立刻就被馬基耶夫保鏢從直升機中伸出的機槍震懾住了。 
  「朋友,看來我們有些事情需要澄清!」馬基耶夫對斯特倫和北燁說。 
  「對,掃除落葉,道路就會通暢。」斯特倫仍然成竹在胸的樣子,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點膽怯。 
  很快,芬蘭人來到了斯特倫等人的中間,臉上是淒慘的樣子,好像剛從地獄旅行歸來一樣,其實也只不過是在樹林裡淋了一點雨。 
  摩洛哥瘸羊和他的戰鬥小組迅速解除了斯特倫、我和兩個戰俘身上的所有武器。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小小的談判。」斯特倫把槍交給摩洛哥瘸羊後說道,然後向旁邊走去,馬基耶夫和他一起走過去,直到他們確信這裡的聲音不會傳到其他人的耳朵裡的時候才站住。 
  「你這個雜種屠殺了我整整兩個戰鬥小組。」 
  「他們是自投羅網的豬玀,是來爭奪女人的發情的公狗!」斯特倫不以為然地說。 
  「僅此而已嗎?」 
  「當然,不然你認為是什麼呢?」 
  「你的貨呢?我不希望再出現什麼意外!」 
  「啊,這會兒……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峽谷了,說不定正在咒罵我們這群懶豬呢!」斯特倫看了看表,確定無疑地說。 
  「記住!不要耍任何花樣!」馬基耶夫警告說。 
  「我從來不背叛錢!」斯特倫說,「我錢呢?」 
  「飛機上!」 
  「那麼我們還等什麼!」 
  直升機在轟鳴中離開了這個小屋子,我回頭看了看這個破舊的房子,它漸漸地變得越來越小,最後成為了一個黑點。突然間,他竟然產生了一些留戀,畢竟,他是在這裡遇見的艾達,並且在這裡跟她有了第一次浪漫的性愛,而也是在這裡,他對艾達許下了承諾證明他愛她。這些都將成為永遠埋藏在記憶中的殘酷而美好的畫面。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見證了這被戰爭誇大的浪漫。 
  當飛機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時,摩洛哥瘸羊和馬基耶夫的 
  保鏢將我和其他人驅趕到機艙後部,摩洛哥瘸羊的衝鋒鎗時刻指著我們,他對我們實在不敢信任。他傷痛的腿還在不斷向外滲血,鮮血被雨水沖刷之後又染紅了整個褲腿。真的很佩服他能夠一直忍耐傷痛到現在,也許過去他就已經經歷過幾次這樣的劫難。 
  直升機從一條青色的小河上空飛過,河的兩邊是一小片濕地,周圍是陽光下鬱鬱蔥蔥的高大松樹。在奇異的朦朧晨光中,這片森林顯得黑沉沉的,似乎孕育著邪惡,這與燦爛的天空兩相映襯,儼然就是一個陽光下的黑暗世界,即使這麼強烈的陽光也無法照射進這片黑暗的森林,彷彿那裡生活著太多的冤魂,他們需要厚重的森林為他們遮擋美好的陽光,不然一旦遇到陽光,他們就會被灼燒直到灰飛湮滅,看來他們是永遠也走不出這片森林了。 
  這讓人慶幸有機會能坐著直升機從他們頭頂掠過。河對面仍然是連綿的高加索山岡,過了這片山巒就是格魯吉亞了,前面那片驟然下陷的峽谷就是別茲薩爾村和基希峽谷交界處的查伊克哈峽谷,過了這條狹長的山谷就可以進入格魯吉亞境內,那是一個通往陽光世界的大門,啊,格魯吉亞,我、艾達、斯特倫、芬蘭人以前從來沒有感覺過這個小小的裡海國家竟然如此充滿魅力! 
  已經能看到那棟茂密樹林中的醒目的白色建築,那是一棟不大的磚木結構庭院,坐落在山顛,像是這個峽谷的保護神居住的宮邸。一切就像夢境一樣,這種感覺也只有經歷過黑暗的人才能夠體會到。 
  直升機按照斯特倫的指示平穩地降落在這個庭院的草地上。 
  「啊,可愛的陽光,我愛你!」斯特倫跳下直升機伸開雙臂對著已經升到半空的太陽大叫著。 
  「你的貨呢?」馬基耶夫可就從來沒覺得基希峽谷的陽光這麼可愛!他瞥了一眼刺眼的陽光,轉頭對斯特倫說。 
  「把我們的寶貝抬上來吧。」斯特倫對著兩個站在院子中間的人說,那兩個人有明顯的 
  意大利人臉譜。 
  很快,兩個人開過來一輛小貨車,打開後面的門,裡面是滿滿的一車貨。 
  「8枚毒刺、12枚陶式,全都在這兒了!你要清點嗎?上校!」斯特倫像個主人一樣大叫著,高興地說。 
  馬基耶夫上前打開了2個箱子,查看了一下,貨沒什麼問題,是貨真價實的美國貨。 
  「你是個誠實的豬玀!」馬基耶夫滿意對斯特倫說,然後讓他們把所有貨物搬上了直升機。 
  「好了,你現在可以帶著你的人質去清賬了。」馬基耶夫說。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斯特倫對馬基耶夫說。 
  「沒有,我沒有忘記任何事。」馬基耶夫說著突然抽出手槍,指著斯特倫,與此同時,他的保鏢和其他僱傭兵也立刻用各種槍支指著斯特倫他們。 
  「你這個婊子養的雜種!你欺騙了我!你想獨吞那份錢嗎?」斯特倫這時才發現馬基耶夫沒有他想像的那樣愚蠢。 
  「你應該遵守商業規則,上校!」這時摩洛哥瘸羊突然在馬基耶夫和其他人的背後出現,他剛從直升機上跳下來,左手提著一個皮箱,右手用槍指著馬基耶夫的頭說道。 
  「你他媽的這個該死的摩洛哥瘸羊!」馬基耶夫和所有人一樣,沒想到摩洛哥瘸羊會突然背叛他。「你要什麼?這筆錢嗎?你走不出基希峽谷的!」馬基耶夫惱怒地低聲說道。 
  「對,你說的對,我帶著這筆錢是走不出這個該死的峽谷的,所以,我打算用這筆錢買一條通向 
  羅馬的自由之路。」摩洛哥瘸羊說著,一瘸一拐地走到斯特倫身旁,然後把這個皮箱交給斯特倫,「物歸原主,我想他有辦法走出去。」 
  「謝謝,你這個瘸羊,我會在羅馬最好的醫院裡治好你的瘸腿!」斯特倫高興地說,果然運氣是時常轉彎的。 
  「萬分感激!」摩洛哥瘸羊終於露出一個三年未見的笑容。 
  「去死吧!」馬基耶夫的 
  保鏢突然大叫道,與此同時手中的槍剛要射擊,但摩洛哥瘸羊的一顆子彈已經穩穩地射進了他的額頭,他那巨塔一樣的身體向後栽倒過去,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緊接著,我順手奪過了站在身邊的一個人的手槍,但馬基耶夫和另外幾個人也趁機用槍指著這幾個人,就這樣,我們緊張地對峙了幾秒鐘。 
  「好吧,你拿走你的錢,帶上你的婊子,滾回羅馬吧!別再來這裡,否則我會把你撕成碎片扔進裡海!」馬基耶夫打破了僵局,他只好選擇放棄那筆錢,看來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們會在羅馬為你祈禱!」斯特倫說著緩慢地向後退去,其他人在摩洛哥瘸羊和我的兩支槍的保護下也跟著一起向那棟白色建築退去。 
  直升機的螺旋槳重新旋轉起來,很快開始向上爬升。 
  「你們的交易不錯,各取所需!」芬蘭人看著直升機飛的越來越高,突然恢復了往日的健談,神情變得瀟灑自如起來,一臉的輕鬆,彷彿是他安排了這一切一樣。 
  「不,還差最後一筆!」斯特倫說著突然從建築物的垃圾箱裡抽出一枚毒刺導彈,交給我。 
  「完成你的心願吧!」 
  我看了一眼斯特倫,心裡暗罵,媽的!這個意大利婊子!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我迅速接過毒刺導彈,敏捷地打開瞄準鏡和保險——十字線中的米-8直升機很清晰,甚至能看到馬基耶夫慌亂的臉,他也看到了我肩上的毒刺導彈。 
  一聲巨響,炙熱的火球一時奪走了太陽的光輝,基希峽谷上空一架直升機凌空爆炸,但格魯吉亞的報紙選擇了沉默。 
  「瞧,條條大道通羅馬!我們現在可以回家了!」 
  基希峽谷並不長,從這棟建築甚至可以領略整個峽谷的風景,這裡儘管仍然有很多休整的車臣人,但沒人知道這棟白色建築和這架直升機墜毀有什麼關係,也沒人知道這架直升機上是他媽的誰。當陽光在周圍茂密的樹林中漸漸隱去的時候,夜幕又一次籠罩了這棟建築。這裡畢竟是在格魯吉亞境內,整個房間裝飾是華麗的有些浮躁的意大利風格,但還不錯,至少有家的感覺。遠處點點的晚餐燈火提醒這些人,到了晚餐時間了,艾達又一次充當了家庭主婦的角色,這次不用費多大勁就從 
  冰箱裡找出許多食物。只是房子裡的氣氛還能依稀感覺這些人多數還是骯髒、殘忍的僱傭兵,身處華麗的意大利房間不能改變什麼,濃烈的血腥味猶在。 
  暖和而且柔潤的春天氣息和來自裡海的風好像已經吹到了這裡,空氣中帶著新翻的泥土和蓬勃生長的草木的潮溫香味,戰場的硝煙從鼻子底下消失了。 
  我溫馨地抱著著她,在二樓大臥室的陽台上,我們有一種劫後重生的幸福感。 
  對於艾達來說,落日、春天和新生的草木,都和往日一樣,她只不過像是去了一趟描寫戰爭時代的劇場。她接受了它們,無論是殘酷、血腥還是那突如其來的強姦,也許這就是她應該有的生活,都應該毫不在意,欣然接受吧,都是上帝的安排!這個環抱著她的男人,猶如一個從魔幻的夢境中帶出來的東方王子,他的一切都不像是平時呼吸的空氣和飲用的礦泉水,因為她還從來沒有以這樣的方式得到過一個男人——現在又回到了再熟悉不過的大臥室、乾淨的絲綢床單、豐盛的食物和充實的都市生活,她該怎樣品味這個男人呢?該把他藏起來獨自享受嗎?周圍一些熟悉的東西暫時給她那紛亂的心情帶來了一些安寧。她此時才發現,她是如此熱愛以往的生活,好像以前並沒有意識到這一切,但一旦失去,才知道原來她不屬於任何陌生的世界,她生來就是一個生活在都市裡的女人,記者不過是尋求刺激,滿足虛榮的職業。 
  「越是不想發生的事就一定會發生!」斯特倫這次深刻理解了這句意大利諺語就他媽的像咒語一樣靈,所以再次拋出一個誘餌,故意讓摩洛哥瘸羊抓走了那個芬蘭膽小鬼,他知道這個軟體動物一定把所有知道的統統都說出來,就像是個啟開了啤酒,摩洛哥瘸羊稍微晃動他的肩膀,他就會倒出所有東西,他們現在可以開心地回味這次逃跑歷程。 
  晚餐在正式的餐廳裡進行,24支蠟燭佔據了餐桌的中央,氣氛並不濃烈,但十分溫馨,摩洛哥瘸羊、斯特倫、我都萌生了醉意,說要舉行一場三角決鬥,決定艾達到底該跟誰,並且一直強調艾達只能從他們三個人中選一個做丈夫。   
  第八章 重新生活(1)   
  Buda島 
  「現在,到了該分手的時候了,諸位都有什麼打算?」當第二天的早餐擺上餐桌後,所有的人都弄了身合體的、乾淨的衣服換上,這時候我們都成了彬彬有禮的紳士,每一個人都穿著筆挺的衣服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彷彿我們這輩子從來沒有接觸過血腥。我看了看斯特倫,他臉上洋溢著得意的表情,儘管也穿著名貴的意大利服裝,但仍然是一幅桀驁不馴的黑手黨的樣子。看來他不管是穿什麼衣服,都總是難以擺脫僱傭兵和黑手黨混合起來的那種德行。 
  艾達看了看我,想知道我的打算,我也轉過頭,看了看艾達,一開始我還不能確定艾達是否會接納我,但當我們的視線相遇的一刻我就明白了,儘管已經很久沒有和女人在一起,但艾達期望的眼神還是立刻讓我意識到,她想和我在一起,至少不希望我現在就離開。畢竟這段時間的生死與共,讓我們的心一步步地走近了。先做一段時間的朋友再說吧。我這樣想著。 
  「斯特倫,能否請你幫個忙?」 
  「你的身份問題?這很容易? 
  羅馬公民怎樣?這可是一種榮譽。」 
  「你真他媽是個魔鬼!」我有時候很討厭他什麼事都很瞭如指掌,甚至有時候會感到害怕,這個傢伙實在太老練,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成為他的替罪羊! 
  「我已經從這兒弄出去4個無賴了!合法身份!哈!不過是幾滴墨水!上帝從來不信這個!」斯特倫一邊自顧自地大口嚼著 
  意大利食品,一邊蔑視著一切法律,他的吃相真難看! 
  「你不需要多麼聰明,你只要知道誰聰明就行了。」艾達瞥了一眼斯特倫,說實在的,她還是挺欣賞斯特倫的,如果這個人再紳士一些,不那麼粗野,不那麼殘酷,不是黑手黨,也許她會選擇斯特倫,他的確是一個謀略了得,魄力驚人的人才,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他更勝我一籌。 
  「什麼?」 
  「這是老布克家族的格言。」斯特倫頭也不抬地繼續把盤子裡所有的菜都塞進嘴裡,以致他的話有點口齒不清,「這才是真正的法律,能讓你活的更好的法律。」 
  「老布克家族?」 
  「呃,一個狡猾的西西里人,意大利黑手黨的朋友。」斯特倫終於吃完了,擦了擦嘴,「所謂精英上流社會的一個狗娘養的家族,一個支持一切黑色生意的的小丑,我們和他們有過一些合法的生意往來。他還有一句話更恰如其分一些。」 
  「哪句話?」摩洛哥瘸羊吃飯的時候反倒更像一個受過教育的穆斯林,只不過他的眼睛任何時候看起來都是充滿血絲,如果他真是一個魔鬼,那就一定會被所羅門王送進小瓶子裡然後丟進大海,不然世界永遠不得安寧。 
  「如果我們賺錢,你就賺錢。」斯特倫看了看我和摩洛哥瘸羊。 
  「現在是一個選擇什麼生活的時刻,北。」艾達顯然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立刻就明白了斯特倫的意思。 
  「斯特倫,謝謝你帶我們走出那個地獄,但我想我既然已經離開那種生活了,為什麼不嘗試一下回到光明世界呢?」我思考了片刻,也明白斯特倫是希望我能繼續和他在一起,他現在需要回到意大利西西里島去,儘管意大利黑手黨向來不信任任何非意大利裔,而且我也不可能進入西西里黑手黨高層——那裡是整個意大利最神秘的地方,是意大利真正的政府,西西里島遠比羅馬更具威嚴,它在意大利人中的影響可能僅次於梵蒂岡,而遠遠超越羅馬,從來沒有人能接近那裡,也許我不過是個流浪的狗,甚至根本不配看一眼西西里的海灘——但斯特倫需要我,因為他認為我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他是希望我幫助他發展東亞的生意。自從蘇聯帝國崩潰之後,俄羅斯黑手黨迅速席捲了歐亞大陸的許多地方,搶走了原本屬於意大利黑手黨、日本赤軍和美國黑幫的許多地盤。這些該死的俄羅斯人非常難對付,他們幾乎在一夜之間就迅速崛起為世界四大黑手黨之一,打碎了許多家庭的玻璃,很多人的夢想因此破裂了,現在他們需要人手和俄羅斯黑手黨競爭。 
  「好吧,不過我相信你會回來的。」斯特倫只好暫時放棄了我,「那麼你呢?你這個該死的摩洛哥瘸羊!」斯特倫轉向摩洛哥瘸羊。 
  「我想我應該去歐洲的外籍軍團碰碰運氣!我沒什麼選擇,這就是我的生活。」摩洛哥瘸羊仍然是一幅無所謂的樣子,他他媽天生就是惡棍。 
  「你媽媽一定是個妓女!」斯特倫猜測說。 
  「也許你是對的。」摩洛哥瘸羊說,「我不知道。」 
  「你們這些社會垃圾!法律會懲罰你們的!」芬蘭人說。 
  「瞧!我們的法官已經宣判我們了!」斯特倫大笑道。 
  蜿蜒的小路直通對面的樹林,那裡有一條清澈的小溪,這是一條分界線,對面是叛匪的地盤,而這棟建築儘管並不威嚴,但從來沒有人敢來這裡冒犯他們,這裡是 
  意大利人的地盤。我和艾達走出這棟漂亮的白色建築,攜手在樹林裡漫步,明天艾達就要和她的芬蘭搭檔一起飛回倫敦,而我要等到斯特倫弄來身份證明才能離開這裡。這場宴會已經散場了,斯特倫和摩洛哥瘸羊打算先回意大利,摩洛哥瘸羊去治療他的腿,傷口已經開始發炎潰爛,如果再晚些日子可能就要被截肢。另外兩個聯邦士兵仍然打算回去,但斯特倫警告他們說,只要他們一踏上聯邦領土,他們就必死無疑,那個聯邦將軍絕對不會允許有人將這件事說出去的,但這兩個士兵太嫩了,他們根本就是兩個20歲的孩子,他們也許已經是兩個老兵,但僅此而已,根本不知道政治和他們的命運有什麼關係,阿門,上帝保佑他們吧。 
  芬蘭人又恢復了往日的浮躁,一心夢想著回到倫敦向他的女友和酒吧裡的那些吸毒小丑們吹噓自己的經歷,當然他會篡改內容,更換角色,就像他故弄玄虛的文章一樣,也許這正是新聞社主編喜歡他的地方。 
  林間草地上再沒有其他人,只剩下我和艾達攜手漫步的影子,溫馨,自然。 
  「我要等你多久?」艾達問。 
  「我不知道,斯特倫應該很快就能弄到身份證明,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件小事。」 
  我能感覺到,她陷入了一種彷徨——如果她還要等候很久,我們之間會不會產生什麼變化?就像命運一樣,經常會發生轉彎?我一定會去尋找她嗎?艾達心裡總是有那麼一點忐忑不安,也許這就是戀愛,總是相信對方,也總是有那麼一點不安或者懷疑,艾達其實並沒有真正戀愛過,以前的戀情大都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當大家覺得在一起再沒有新鮮感時,就好聚好散。而這次,對於這個危難中遇見的情人,卻不僅僅是尋歡作樂,她期待他,甚至覺得有點離不開他了。她現在有點急切地想趕回家去,但又擔心只要一踏上飛機我們的戀情就會發生變化,這些僱傭兵們可是從來沒有心思生活在一個地方。 
  「那你以後打算幹什麼呢?」艾達瞇著眼睛向樹林前面那愈來愈黑暗的小道前頭細看時,聽到了草地不遠處小溪的流水聲,這就像是她的心緒,有點零亂,並且奔流不息,生活總是帶給她許多不確定的東西,她為此有時候甚至會顯得有些慌張。 
  「我想繼續把學位讀完,或者先找份工作。」 
  我也不確定以後該怎麼辦,總算從山區逃出來了,突然出現的陽光弄得我有些措手不及。在黑暗中潛伏太久的人,總會對光明產生懷疑和恐懼。 
  「聽著,我想給您弄個 
  土耳其身份也許更合適些,瞧,你的面孔多像一個土耳其雜種!」土耳其人果真就是融合了多民族血統,他們的祖先來自蒙古高原,他們是突厥人的後代,但他們自從來到這個歐亞交界處,並且在這裡建立了龐大的帝國後,他們的血統就不斷受到污染,他們中只有哈薩克人還保持著較為純正的突厥人血統,其他的都已經變成了雜種——烏茲別克人介於黃種人和白種人之間;土耳其人大多數都已經長出了歐洲人面孔,但也還有一些土耳其人仍然和蒙古人很像,簡直就像是他媽的蒙古人留在這裡的私生子。 
  「隨便!只要合法就行。」我無所謂地說。 
  最終斯特倫給我弄了個土耳其哈薩克族人身份,因為我的中國人面孔看起來和哈薩克人沒什麼太大的區別,歐洲人根本分不清這兩者有什麼不同。 
  「你最好還是去土耳其居住一段時間,這樣更好些。」斯特倫建議說。 
  「土耳其?可是我怎麼去呢?」 
  「瞧,你現在是來格魯吉亞旅遊的土耳其雜種,你現在應該結束你的旅行了,我有一個旅行社,可以把你弄回土耳其,你最好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呆上一年,然後,你就成了真正的土耳其雜種了。」 
  我點點頭,呆在哪兒都一樣,反正我現在如同一個新生兒一樣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我根本沒什麼選擇,就讓一切重新開始吧。 
  「好了,過幾天會有人把你的身份送來,然後你就到巴統港去,在哪兒呆上幾天,我的旅行社會安排你越過土耳其可笑的邊境線。」斯特倫說完掛斷了電話,他現在已經在 
  佛羅倫薩,電話裡的聲音很雜,斯特倫的身旁有妓女的聲音,至少2個。 
  艾達已經在一周前離開了這裡,其他的人也都已經離去,現在就只有我在這座諾大的白色建築裡。好在這裡應有盡有,根本不需要走出房門。這種感覺有些落寞,有些迷茫,離開這裡之後我該怎樣重新開始生活。以前的路很大程度上都是別人幫我籌劃好的,在中國的時候,很清晰的目標,就是不停地讀書然後找一個好單位結婚生子供養老人,沒有什麼刺激,一輩子也就這樣平平安安地過去。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沒有人給我指路,我只能帶著一個假的身份去往一個我從來都不瞭解的國度。 
  「別輕易走出這個院子,那些土匪可能會把你洗劫一空然後把你的骨頭留給他們的狗。」斯特倫臨走前警告說。 
  「兩周後,我終於在這裡結束了無聊的生活,這裡的電力供應都是來自房子地下室的發電機,也許是出於不招惹人注意吧,但是他媽的為什麼把建築弄成白顏色,而且還是在山頂,這不是很顯眼嗎?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矛盾。 6月1日,1994年。」 
  在一個爽朗的清晨,我坐進一輛送貨的小豐田車,穿過整個格魯吉亞,來到格魯吉亞位於黑海岸邊的著名海港城市巴統。在這個城市一個骯髒的貧民區裡,有一個破舊的建築,看起來建於18世紀,活像是一個那個時代的監獄,周圍到處都是污濁不堪的垃圾和各種滿口髒話的人,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顯露著一絲貪婪,他們嫉恨每一個衣服乾淨、口袋裡有萬寶路香煙或者乘坐轎車出入這裡的人。這裡的每一個人幾乎都吸毒,只不過有的人已經形同枯槁,有的人正在向這個方向變,他們還有些精力可以揮舞著鐵鏈、匕首和各種東西,來爭搶所謂的地盤、生意。 
  我安安靜靜地在這裡有躲藏了一周,儘管我現在已經拿到了合法的土耳其旅遊者的身份,但我實在不想出去冒險,我走進這個房子的那天已經招來了所有人的注視,每一個人都像非洲草原上的禿鷲,等待著有人把我殺了,然後從我身上弄些什麼東西。我現在身上還留了一把俄羅斯MP446「海盜」半自動手槍和兩個彈夾,還有斯特倫分給我的1萬美元,現在這些已經是我的全部財富了,我必須照顧好自己和這些美元。 
  「替我照顧好我的情人!」艾達臨走時脈脈含情地對我說。 
  一周後,我終於上了帕索旅行社的船,巴統距離土耳其邊境只有15公里,但我們沒有走陸路過邊境,而是坐船穿過了整個黑海,穿越博斯普魯斯海峽,來到了隸屬伊斯坦布爾的一個群島,船一直開到這個群島中最大的一座島嶼的碼頭才停下來。 
  我就在這裡住了下來,這個名叫BuDA的島並不大,在北部有很多外形差不多的 
  別墅,島的中部和南部是一個小山,大多數私人建築都集中在北部平緩地帶。整個島上實際是個度假村,島上的人口季節性的流動,最多時有大約2萬人,平時也不過數千人,是一個安靜的小島,像是一個世外桃源,至少可以遠離那些大城市裡的權利鬥爭和金錢遊戲。 
  「還是嘗試一下重新生活吧!」我想,所以我沒有接受斯特倫在那座荷馬史詩中的名城特洛伊的住所,而是接受了艾達給我提供的住處,艾達在土耳其竟然有一棟房子。 
  「我想,我還是付你房租合適些。」我建議說,我知道,儘管艾達和我在床上就像是一對發誓永遠恩愛的情侶,但一離開了床,我們總能意識到彼此之間的距離,那是一種摻雜了很多因素的距離,遠不是因為一兩個生活觀點或者他媽的什麼性格之類的不同造成的分歧這麼簡單。艾達和我都感到有些悲傷,為什麼維持一段感情總是這麼難?我不知道艾達有過幾次戀情,也不知道她究竟為什麼而感到兩個人的距離,但我卻仍然清晰地記得金道姬和柳辛娜,她們就像是兩個揮之不去的影子,總是糾纏著我,一個是最愛我的女人,一個是我最愛的女人,至少到我活到現在為止是這樣子的。 
  「當然,我也希望這樣。」艾達在電話裡接受了我的建議。 
  這裡終於是一個正常人家的生活之地了,電話、電視、清潔的水、帶草坪的 
  別墅……現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份工作。 
  當我終於弄了頓有點中國味的晚餐後,一個人坐在諾大的餐桌邊,一邊聽著阿拉伯風味的土耳其音樂,一邊想,這些黑社會真神通廣大,中國人要想弄個出國簽證都像是攀登蜀道,而這些黑手黨弄個身份證明就他媽的像是從衛生間拿走一卷衛生紙,所謂的身份證明在他們眼裡甚至還不如這一卷衛生紙值錢呢------我現在又從卡爾人變成了土耳其的哈薩克人,就因為我的面孔很接近蒙古人,哈薩克人是古突厥人中面貌變化最小的,仍然保留著近乎純種的黃種人血統。自己親手做的晚餐總歸是不錯的,尤其是這樣一頓中國菜,讓我在漂流了這麼長時間之後重新能體會到一點家的感覺,儘管這種感覺只是氣若游絲的一縷,很快就會被現實擊碎。 
  我隨手翻了翻從旅行社帶回來的一個旅遊手冊,上面有一段介紹這個群島的英文文字。這個群島靠近伊斯坦布爾海岸,由九個小島組合而成,位於土耳其的馬爾馬拉海域。其中最大的島嶼是BuDA。在東 
  羅馬時代,王子和其他一些貴族被放逐到這裡,所以這裡就被命名為王子群島。到十九世紀,這裡已經成為伊斯坦布爾有錢人的度假勝地,維多利亞時代的別墅至今仍然保留在島上。如今,許多人從伊斯坦布爾過來進行一日游,因為島上大部分地方都禁止開車,所以遊客們都是通過步行、騎自行車、騎馬等方式來進行遊覽。 
  「王子群島?不錯!」 
  我嘀咕道,這是個美麗、安靜、舒適的小島。我走出房門,在這個島上四處走了走,乾淨整潔的街道上沒有多少人,也沒有汽車,這裡禁止汽車通行,因此有很多馬車,有的還帶著帳篷,很有趣;另外這裡還有很多自行車,這倒有點像是中國,不同之處在於這裡是因為不能用汽車才騎自行車,而在中國是大部分人只用得起自行車;不遠處的港口有很多揚著風帆的船,進進出出的顯得很繁忙,這些船多數都很漂亮,更像是自家遊艇而不是骯髒不堪的漁船或者往來於王子島和伊斯坦布爾之間的小貨船。 
  我幾乎立刻就愛上了這個小島。 
  但是儘管生活在這裡很舒服,但想在這裡找工作好像不太容易。 
  我弄來幾份刊登有招聘啟事的報紙,又通過互聯網發了幾十份求職申請,但報紙是土耳其語的,我用詞典弄了半天也沒找出一份合適的,幾十份電子郵件也石沉大海,沒有一點回音,已經一個多月了,我沒有得到任何一份工作,僅有的兩次來自伊斯坦布爾的面試機會也因為我蹩腳的土耳其語而失去了。 
  回到光明世界的第一段時間看來並不順利。 
  其實這也很正常,我現在除了當過一段僱傭兵之外就一無所長,即使我懂得一些醫術,但我不能提我在中國獲得的醫學學士學位,因為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土耳其人,也無法在簡歷上說明自己的俄羅斯經歷,那樣立刻就會招來土耳其安全部門的懷疑,所以,我現在的簡歷上除了一個有點含糊不清的土耳其身份外就什麼也沒有了,怎麼會有人樂意僱傭這麼一個一無所長的人呢? 
  「你還沒有得到合同?」艾達倒是經常打電話過來。 
  「也許還要再等些日子吧。」我有些喪氣,媽的! 
  「是語言障礙?」 
  「這是原因之一。」 
  「上帝總會給人機會的。」艾達安慰道。 
  「謝謝你的上帝。」我有氣無力地說,很快就結束了電話。 
  為了盡快掌握土耳其語,也為了借酒消愁,我尋找到一個小咖啡館,就位於島嶼的最北端,這裡經常有些船停靠,酒吧距離海灘不過20餘米,甚至當有稍微強烈一點的海風吹過來的時候,這裡的窗戶會顯得有點弱不禁風,似乎整個房子都會顫抖,這是一個有40年歷史的老式木結構建築,很多橫樑和木板上都是斑駁的螻蟻洞,我真擔心這棟建築會在哪天突然倒塌,但它卻像一個倔強的老人,頑固堅定地坐在哪兒。土耳其的咖啡館既有伊斯蘭文化的特點,也有世俗化的特點,是一個重要的社交和娛樂的場所,另外,這裡也是體現土耳其男性社會的良好地方。這個島上的咖啡館顯得樸實無華。土耳其蘇丹曾經按照古蘭經的要求將咖啡列為毒品而加以禁止,但今天土耳其咖啡則大行其道,土耳其咖啡館興起於奧斯曼帝國時代。伊斯蘭教徒每天要有五次祈禱,但土耳其的穆斯林不必每天都在固定的時間去清真寺祈禱,伊斯蘭教徒認為他們是與真主直接溝通的,不需要什麼他媽的中介。 
  又是二個月過去了,我幾乎快要瘋了,感覺自己簡直就是被囚禁在這個島上一樣,這期間我也到伊斯坦布爾、艾菲斯、特洛伊去碰過運氣,但得到的幾乎都是生硬的拒絕, 
  土耳其人可不像歐洲人那樣懂禮貌,尤其是對這個持土耳其身份證明卻說著蹩腳的土耳其語的傢伙,有個人見了我甚至想要報警,我急忙逃出了他的辦公室,這是一家快遞公司,我原本是想找一份快遞員的工作,這應該是一份對語言交流要求不太高的工作,我想。 
  我還是回到了Buda島,在艾達的 
  別墅中過著無業遊民的日子。時間如同沙漏,猶如我錢包裡的美元一樣,一點點的消逝了,在這種情況下,我無法保持樂觀,因為我是一個沒有後路的人。 
  「你是哪裡人?」一個滿嘴咖啡味的土耳其人坐在我身旁,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土耳其人。」我已經習慣了,隨口說道,但我生疏的土耳其語還是不能像我的表情那樣表演得嫻熟而老到。土耳其的咖啡館不像歐洲的咖啡館,這個島上儘管許多人都是有錢的中產階級,但他們在咖啡館裡和那些街頭巷尾貧窮的突厥人一樣總是原形畢露。我這些日子也漸漸明白了為什麼咖啡總是土耳其失業者最好的朋友,伊斯蘭教禁止信徒們飲酒,咖啡於是就成了酒精最好的替代物,而且我已經看到過多次,咖啡也是能醉人的,一醉解千愁啊。 
  「可是你的口音很古怪?」 
  「呃,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土耳其,所以我總像是個蹩腳的外國佬!」 
  「那麼,你去了哪裡?」 
  「中國,我的家族在那邊有一些生意。」 
  「中國?一個遙遠的東方世界。」這個傢伙身穿一件名貴的巴黎襯衫,手腕上是一塊勞力士手錶,鬍子修剪得也非常漂亮,我羨慕地看了一眼他的絡腮鬍子。「那裡的女人漂亮嗎?」 
  「小巧玲瓏。」這是我剛學會的一個形容詞,土耳其語裡總是和蒙古語、滿語有一些聯繫,這個詞比較好掌握,其實也是因為我一時找不到更合適的土耳其語來形容中國女人。 
  「中國女人也許和中國食物一樣出色。他們也這個樣子嗎?」這個絡腮鬍子作了個左右搖擺的動作,同時口中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不,不是,你說的那是日本人,日本藝妓。」看來他和大多數人一樣也是不太能分清中國人、日本人、韓國人、越南人。 
  「嗨!扎赫萊,你好嗎?」一個中國人出現在酒吧裡面,向這個絡腮鬍子打招呼。 
  「瞧,我也認識一個不錯的中國人,一個真正的中國人。」扎赫萊對我說著,然後轉身和這個中國人擁抱起來。「老朋友,你回中國了嗎?好久不見!」 
  「啊,是的,回去了一趟,你的朋友?」這時候這個中國人也注意到了我,好像認出我也是個中國人一樣。 
  「北燁,您好。」我用英語說,我沒有使用中國話,因為我一時還不能確定這個中國人的身份,而且,我剛剛還撒了謊,還是不要早地暴露一切的好。 
  三個人像是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樣坐在一起聊了起來,我只好不停地撒謊,我不得不臨時編造出各種謊言來回答那個謝老闆一個接一個的詢問,幾乎都是生意上的,我幾乎就要編出報價單和海運時刻表來了。 
  「您是在這裡做生意?」終於我將話題轉向了這個謝老闆,儘管我也時常在大街上碰到中國人,但至今還沒有一個中國人和他像個朋友一樣的聊天。我對這個謝老闆印象還不錯,聽口音,他是個浙江人。 
  「是的,我在這裡經營一個馬場。」 
  「馬場?」 
  「瞧,大街上幾乎所有的馬匹都是來自他的馬場。」扎赫萊指著窗外一輛正經過的馬車說。 
  「你是經營馬匹?」我這才明白。 
  「對,一個小小的馬場。」謝老闆臉上流露出一個 
  浙江商人慣有的內斂、殷實的笑容。 
  這是個不錯的夜晚,我終於在這裡找到一個中國朋友。當扎赫萊告辭離開這裡後,我又繼續和這個謝老闆聊了很久,直到兩個人都有些醉意。 
  「聽起來你好像不太開心,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我。一杯好咖啡等於40年友誼!」謝老闆許諾道。 
  「非常感謝。」我說道,但一時還不能確定他究竟是玩弄中國人慣用的客氣話還是真的想幫助我,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說不定我可以去他那先謀個簡單的工作,工錢不是問題,讓我能活下去就好,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 
  土耳其的咖啡很濃,甚至可以用稠這個字來形容,所以土耳其咖啡館上咖啡的時候經常還要同時送上一杯水,於是,有個笑話說,土耳其人在喝咖啡之前先喝口水,好潤潤嘴,外國人則是先喝咖啡後喝水,好把咖啡衝下去。6月15日,1994年。」 
  「我是中國人,不是土耳其人。」終於,當謝老闆邀請我到他的馬場時,我對他說了句實話。 
  「哈哈,我早就覺得你就是個中國人!」謝老闆大笑,這時他的性格一點也不像個南方人了,很爽朗,而且,顯然沒有多少中國人那種互相之間的猜忌。「所以,我才邀請你來我的馬場。」 
  「你很成功啊!謝老闆。」我由衷地讚歎道,我要是能有個這樣的馬場,再在這裡有一棟房子,或者再娶個土耳其老婆,也許真是一個不錯的生活。我沒想到在這個小小的土耳其島嶼上也有中國人的生意。 
  「一個小生意罷了。」謝老闆說,「你為什麼來這裡?這裡中國人很少的,所以你的中國人樣子根本就躲藏不了。」 
  「我一直不像個土耳其人嗎?哈薩克族?」我下意識地叉開話題,我來到這裡的原因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再好的朋友也有一天可能出賣你,更何況初次見面的人。 
  「這些土耳其人也許看不出來,但中國人一般是騙不了中國人的,尤其是海外的中國人,都是油條!哈哈!」 
  「老油條!什麼都瞞不過你。」我和謝老闆很談得來。 
  「叫我老謝好了。」謝老闆一邊請他在山坡上的一個木屋裡坐下,一邊顯露出中國人的隨意。 
  「你好像不太開心,怎麼了?生意不好嗎?」 
  「一言難盡!」我坐下來,欣賞著他的馬場。「有多大?你的馬場。」 
  「啊,這個島的南部差不多都是我的,從這裡一直到海邊。」 
  「你買下了這片土地?」 
  「是的,這樣生意才能穩定些,租別人的土地總是覺得不太牢靠。」 
  我騎著那匹腰健腿長的阿拉伯馬飛馳上山岡,遠遠看去就像個中世紀騎士騎在一匹戰馬上一樣威武。我這時已經蓄起長長的頭髮,當駿馬奔馳的時候,長髮在腦後飛揚飄散,這樣的速度能夠讓我忘記一切的煩惱,有時甚至有一種錯覺,我就是那個政府了歐亞大陸的蒙古偉人成吉思汗。如果生活一直是這樣子的話,也是可以接受的一件樂事吧,而我也可以學一些獸醫的技術,也不至於讓自己學了那麼多年的醫學變的毫無用處。我拉著韁繩在心裡默默地打算著。 
  「這馬價值120000美元。」謝老闆說,「這可不是那些在大街上拉車的劣種馬,這是用來給那些土耳其富商們消遣用的。」 
  「它的身價比我貴得多!」我說,不過我不在意,謝老闆給了我一份工作,就是在馬場裡照看這些貴族馬,每個月2000美元,我現在感到生活終於有了一個轉變,儘管這份薪水並不多,但總算是一縷陽光照進了生活,這讓我看到了希望,我甚至已經開始夢想著和艾達結婚,然後生下幾個孩子,也許以後我會像老謝一樣擁有一個自己的馬場什麼的,這樣生活就已經完美了,至少是一個不錯的生活。相比那些戰場上生靈塗炭的日子,這樣的生活也一定是宛若天堂了。 
  我開始經常思念艾達,讓她利用每一個休假日來這裡和我約會。每次見面的時間都是短暫的,我們甚至沒等到完全體會到對方的溫存,時間就已經過去了。從戰場上回來的她,越發的美麗了,聊天時她有一種現代女性的美;做家務時,她又有一種少婦的嫵媚;而做愛時,她又有西方人慣有的狂野。她幾乎成了我在這裡唯一的牽掛和精神支柱,母親和柳辛娜幾乎是難以見到了,只有艾達才是真實地在我身邊存在的。如果以後能夠跟她生孩子該多好啊,一家三口在海邊漫步的感覺定然是幸福無比的。她離開這裡的前一天晚上,我們都會瘋狂地做愛,瘋狂地吻遍對方每一寸肌膚,也許是因為我們相識於戰場,每一次的分離我們都有一種潛意識的感覺,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這種危機感每次都讓艾達離去的背影顯得傷感無比。 
  儘管我此時終於因為有了一份工作而感到踏實,但艾達心中卻一直充滿了焦急不安的情緒,她仍然懷著一股眷戀的心情思念著我,她總是感到我們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暫了,短暫到了幾乎沒有時間互相瞭解,她至今也不是很清楚我的心裡到底在想寫什麼,儘管我已經和她說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包括從聖彼得堡大學到車臣期間的一切,但她仍感到不滿足,她似乎還有很多問題想得到答案,但又一時想不起來還需要問什麼。對於她來說,這個男人有一種與身俱來的東方魅力,儘管她說不清楚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魅力,但還是被深深地吸引過去了,她甚至很天真地想,是不是就是因為我身上的那種神秘的氣息一直吸引著她。我沒有給她帶來什麼自豪感,以至於她根本就沒有和周圍的人提起過,而她生活中唯一知道這件事情的那個芬蘭小丑也被派回芬蘭去了,她只是覺得,我像是個真正出色的獵手,多數時候是在捕獲獵物,偶爾捕獲女人。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不能安定下來,總是像一隻迷航了的小舢板,沒個方向。」艾達心想。「現在他不是已經有了一個身份了嗎?應該能安定下來了。他心裡在想什麼?好像他心裡總是藏著一股暗流,究竟是什麼呢?是什麼使他不安呢?」艾達結束了一天的各種採訪後總是在上床前想一會兒心事,這幾乎成了一種習慣。她有時有些害怕,擔心失去他,可是他究竟適合自己嗎?聽說東方人的婚姻強調一生的忠誠,儘管她希望有這樣的婚姻,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嗎?可是,為什麼總是覺得我們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也許,我們不應該分開,應該住在一起,畢竟我們只有短短的幾天像個情侶一樣,這實在太短暫了。 
  「對了,可能就是因為這種短暫才是我們真正的問題。」現在,她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看了看落地窗外的黑暗的草坪,但從那裡得不到任何答案。 
  每當艾達一個人的時候,或者是從那個小島回來後,她總是感到一絲不安,她始終覺得我就像是那批阿拉伯種馬,那個小小的馬場終究不是我快樂的地方,更不是我終生生活的地方。這種臆想會讓人非常煩躁,揣測戀人的心理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往好的方面想的時候,心裡是甜蜜,往壞的方面想的時候,心裡又是擔憂和苦澀。有的時候,想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但是這些念頭總讓人欲罷不能。 
  「可是我那時並不理解艾達的心情,我不知道她一直有這樣的想法,我那時就像是一個快樂的孩子,一直沉浸在馬場那些馬匹帶給我的快樂中,我認為艾達遲早會和我結婚的,而且,我覺得我的生活已經有了一個不錯的開始。我在非洲的一次戰鬥中丟失了在那段時間裡的日記本,但我仍然清晰地記得,我當時多麼希望能和艾達從此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我甚至已經忘記了柳辛娜,我漸漸已經讓艾達逐漸佔有了我的全部心靈。 9月23日,1994年。」 
  維卡------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匹高大健美的阿拉伯種馬,當它邁著優美的步伐踏過這片草的時候,我就想,如果以後有機會改變命運他就一定要買一個農莊,也購買幾匹這樣純種的馬匹,這才是一種生活。實際上遠離城市才是土耳其新貴和歐洲傳統貴族們一致的理想生活,這幾乎就是美好的代名詞。維卡跑到馬場的籬笆邊,稍微彎曲了一下前腿縱身一躍,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劃過籬笆的上空,我也像是一個參加馬術比賽的騎手一樣也跟著飛出籬笆,這馬簡直就是給了我一個夢想。聽說英國的貴族和土耳其的傳統大家族也都擁有這樣的阿拉伯種馬,並且每星期都會安排一天騎上他們的馬在整潔的草地裡跑上幾圈,這比到非洲打獵還要愉快。我輕輕拉住韁繩圍著馬場邊緣繞了一圈,然後又回到馬場中心,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每天定時有各種從哈薩克草原送來的優質草料和來自土耳其中部的山泉水送來,這些草料和淡水都是由專業的公司提供。我翻身下馬,讚賞地輕輕拍了拍馬的頸項。 
  「在這裡,沒人有比我的馬更好的了,我的馬是這個群島上最好的!」老謝經常高興得說,這是他的驕傲。當初他離開浙江農村的時候,口袋裡只有變賣所有家產後的1200美元,先是到 
  伊拉克打工,之後又輾轉在以色列、埃及打工,最後來到這裡購買了一個瀕臨破產的馬場,那時候整個馬場裡只有3匹又老又瘦的馬,現在,整個馬場擁有120匹馬,其中9匹是阿拉伯純種馬。伊斯坦布爾的新貴和來自希臘、法國、意大利的商人在島上擁有 
  別墅,他們幾乎都是他的朋友。這樣輝煌的創業經歷讓老謝擁有了物質上的富足也擁有了精神上的滿足,艱苦之後的幸福才是真正的甘醇。 
  「嗨,謝先生,你新招了個夥計?」 
  每週總有兩三天是馬場的開放日,島上的人很喜歡來這裡,包括群島中其他島上的人,他們也會經常渡海而來。他們中許多人都是非常友善的,就像是在一起居住了多年的老鄰居。他們對馬場的每一個人都很熟悉,土耳其人更為熱情。 
  我也漸漸喜歡上了在這裡的閒散的生活,馬場很多東西都是自動化的,並不需要人付出多少體力,照料馬匹並不是件難事。老謝的浙江口音很重,離開家鄉已經有近30年,但他仍然堅持每隔一段時間就回中國去一趟,其實他在中國已經根本沒什麼親人了,他現在的老婆是一個土耳其女人,對他的祖國和馬場都不感興趣,唯一的愛好就是住在伊斯坦布爾舒適的住宅裡,享受生活。 
  但每當夜晚,我就會感到有些孤獨。 
  有時我會突然想起柳辛娜開心時大聲笑起來的樣子,她有時就像一個單純的孩子,一點點小把戲就能讓她開心很久,幾乎每一個 
  小遊戲都不出所料,我總能看見她美麗的笑容。而金道姬就不同,她總是顯得很成熟,也不太喜歡特別幼稚的小遊戲,甚至有時會和他爭論尼采、黑格爾,我讚賞她的聰明,欣賞她的智慧,但女人精明並且過分聰明好像總是讓人不安,我和她在一起總是能感覺到壓力。 
  那麼,艾達呢?這個女人不錯,她的性格和氣質正好介於金道姬和柳辛娜之間,她會是個好妻子嗎?我一直不能確定,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她是一個獨立的女人,離開了誰她都能夠頑強的生活下去。 
  倫敦的霧 
  「我知道倫敦的夜色並不算美,那裡的霧太大,常使人看不清道路。我那時更不知道艾達一直在我和那個嬉皮士之間搖擺,她有時會貪戀我的床,有時又癡迷於他的花言巧語,我們兩個男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有著幾乎截然相反的生活,而碰巧艾達又是一個喜歡探尋的記者,她的感情同樣富有冒險精神,但也同樣沒有擺脫女人輕信的一面,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和誰結婚。 11月2日,1994年。」 
  艾達聽見笑聲大吃一驚,但隨即便認出了他,是斯特倫!她紅潤的臉上立刻堆滿了邊討好邊挑戰的神情。艾達迅速走出電梯,看著他的背影,一時猶豫著是否讓他發現自己呢?眼見他高挑挺拔的背影已經就要走出底層大廳的旋轉門了,艾達再也顧不上什麼趕緊跟了上去,從他的旁邊快步走過,這時她的心很緊張,她希望他能發現她--------艾達和斯特倫互相之間早就意識到,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先兆,但彼此就像是只隔著一層濕透了的窗戶紙,一捅就破---------當看到他熟悉而令人討厭的背影的時候,艾達幾乎立即經明白了斯特倫為何突然出現在倫敦。她想立即上前去,迎接他的任何不懷好意,但又突然多了點愧疚,她已經有一個男人,怎能出軌?她矛盾的心情沒有阻止她優美的步伐,她的氣質真好,高跟鞋有節奏地踩在大理石階梯上,發出「咚咚」的有節奏的腳步聲,婀娜的身姿隨著腳步恰到好處地左右擺動,只要是個正常男人都會被她的風韻吸引目光。 
  「艾達?是你嗎?」這聲問候如期而至。 
  「嗨!是你?你在等我嗎?」艾達裝作才看到他一樣露出驚訝的表情。 
  「夥計,我稍等一會兒給你電話。」斯特倫中斷了通話,收起了手機,然後深情款款地看著艾達。 
  「澳大利亞的女人怎樣了?斯特倫。」艾達喜歡一語雙關地向她的曖昧情人發問,斯特倫一向喜歡追逐漂亮女人,當他離開毒品的片刻就是是個典型的 
  花花公子,他從來不會滿足於擁有一個女人。艾達懷疑他就是因為那個小有名氣的漂亮女人才去澳大利亞的,當然,他們之間儘管此前從來都是視同陌路,但斯特倫的眼睛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艾達,只是他從不把他的家族事業與女人混為一談,他一向沉穩的令人窒息--------而艾達偏偏喜歡像這樣的老獅子發起挑戰,他們從來沒有調過情,因為那簡直就是幼稚的兒戲,他們的交流早已超越了語言。 
  「那個女人是個可憐的上等妓女。」 
  他說著,輕輕擰了一下她的面頰,艾達十分不情願地躲開,眼睛卻凝視著他那線條分明的臉,那是一張 
  意大利雜種人菱角分明的臉,臉上的滄桑能裝滿一火車,他他媽差不多集合了所有意大利黑手黨男人最好的臉部特徵,艾達時常這麼想。 
  「好歹她就個能如願所嘗的妓女。」艾達諷刺地說,她是在說,你斯特倫就像是個繡花枕頭,只要是個漂亮女人就能把你勾引走。 
  「艾達,不要這樣,你還是那麼刻薄!」斯特倫並不生氣,他對女人實在是太瞭解了。 
  「我說錯了嗎?你的愛爾蘭婊子呢?她還像個巴哥一樣到處說你在床上的表現嗎?」 
  「艾達、艾達,那個婊子也許現在已經去了巴黎,我們不會再有任何來往了。瞧,天氣多好,倫敦難得見到太陽,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喝杯咖啡吧。」 
  艾達突然間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個貧民窟中的怨婦在抱怨永遠離家在外的男人,而此時那個叫北燁的傢伙--------嗷!我他媽此時就像是窩囊廢,此時我竟然還在夢鄉中親吻我的艾達!--------此時那個叫北燁的傢伙好像從來沒有在他們中間出現過。艾達就像是一個妓女,極力想挽留這個客人。 
  「不會耽誤你什麼約會?」艾達本來想一口拒絕,但說出了的話卻變成了這樣。女人心裡想的和口上說的經常會截然不同,她們面對感情的時候從來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我想我以後只會和一個女人約會!」斯特倫盯著艾達的眼睛看,那笑容幾乎就是一種絕對魅力,第一次見到這笑容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怦然心動。 
  「好了,不要施展你的魅力,也不要再偷看我的心靈了,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傷心一輩子!」艾達儘管這樣說,卻已經感覺到根本無法拒絕他。 
  「那麼,現在由你來窺視我的心靈如何?」斯特倫繼續著他的表演,這種勾引女人的表演他早已爐火純青,尤其是一個對他癡迷過的女人--------儘管艾達無論是在高加索山區還是在 
  土耳其,只要在我的身邊的時候,她就像是一個標準的愛神,一個賢良的家庭主婦,一個令人信賴的伴侶,但當她孤獨一人的時候,她竟然如此放蕩,就像是個淫蕩的婊子。斯特倫幾乎已經總結出規律,女人就是天生的蠢貨,只要你勾引過第一次,那麼第二次就總是更容易成功,她們的拒絕多半是在和你唱對角戲,只要你的分寸掌握的恰到好處,幾乎沒有一個女人能拒絕她的心底夢想偷窺的男人。 
  果然如此,他們很快進了咖啡館,沒有半個小時,他們又像是從沒分手過的情人一樣走出來,然後就前往了艾達在倫敦郊區的那棟住宅。 
  當然他不止擁有這一個女人,每當夜晚總會顯得風流倜儻的斯特倫有時候會忘記了這是在艾達的床上,半夜他甚至會叫錯名字! 
  「你還是偷看我了。」艾達看著做完愛的斯特倫,眼神裡的憤怒已經被溫柔擠到了眼角,幾乎就要消失。 
  「我該走了。」斯特倫的聲音遠不再像做愛前那麼富有感染力。 
  「你這個混蛋……」艾達眼角的憤怒又突然膨脹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受辱了的小母雞。 
  「我會回來的,就在今晚,我必須在4點前趕一場約會。」斯特倫解釋道,看起來是真的,艾達看著他的眼睛,有點懷疑。 
  「否則我會失去很多夥伴!」斯特倫知道艾達不太相信,就繼續說道。 
  「毒品還是女人?」艾達有點惱火地說。然後跳下床,穿著 
  性感輕薄的睡衣挑剔地給斯特倫打好領帶。 
  「再見,我的小貓!」 
  「你僅僅是為了和我上床嗎?」艾達盯著眼前這個意大利黑手黨,此時她已經恢復了記者的頭腦。 
  「你說呢?」 
  斯特倫嘲笑地看著艾達。 
  「聽著,無論如何,北燁都會回到我們的軌道上來!因為我需要他,需要他的頭腦,需要他賣命,需要他為我賺錢。」 
  「那是你的軌道!不是我的!」 
  「無所謂!只要不是『你們的』!」斯特倫輕蔑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艾達懊惱地和他對視著,她已經看出來,那眼神就如同一面精緻的鏡子,而她就是這面鏡子中的一個不值一文下等妓女。「再見!我的英格蘭天使!」 斯特倫在艾達的屁股上擰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出房間,門外很快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接著是車輪轉彎時的刺耳的尖叫聲。 
  「嗷!斯特倫!你要毀滅我一個婚姻的美夢嗎?」艾達聽著汽車聲消失,才漸漸感到人去樓空後的清醒,才突然想起我,她能感覺到,我這個東方人可能是個結婚的好伴侶,唯一的麻煩可能就是瞭解的太少了,幾乎沒有機會在一起,如果現在我在身邊,她絕不會讓斯特倫上她的床!艾達這樣想著。 
  「不,我不能再相信這個花花公子、這個毒品販子、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棍!」艾達走進 
  衛生間,沖洗掉兩腿之間的粘糊糊的精液和愛液,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幾乎思考了整整一刻鐘才最終決定。 
  「北,他來了。」艾達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女孩在電話裡對我說,但聲音是堅定的,好像是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 
  「誰?誰來了?」我一開始沒弄明白,但幾乎立刻就意識到,這個他應該是艾達情感禁地中的人物,心裡不禁一陣痙攣,這很難受,我不希望任何男人碰艾達,就像我絕對不希望任何男人侮辱柳辛娜一樣-----媽的!此時我當然不知道這個「他」就是斯特倫,而是認為這不過是艾達眾多男友中的一個,艾達也顯然有意誤導。 
  「那麼,你做出決定了?」我試探著說。 
  「是的,我做出了決定。」艾達的口氣很堅決,這倒讓我感到有些坦然,不論她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打算接受,因為這根本不由我支配,任何人都不是感情的上帝,她喜歡誰,都是一種本能,誰也無法改變。 
  「可以告訴我嗎?」 
  「如果你向我求婚的話……」艾達的語氣又突然從堅決變得有點迷惑,她從鏡子中看到了自己猶豫的面孔,還好,這不是面對著我,不然我一定懷疑她的決心。她的這個決定更像是受到刺激之後的一種迴避,如果不盡快讓自己的感情安定下來,她又可能陷入僵局中,一邊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我,一邊是魅力無窮的花花公子。其實她幾乎能肯定地告訴自己,她現在愛的是北燁,可是斯特倫的影子卻始終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畢竟他曾經給過她一種強烈的挫敗感。 
  「好,我現在就向你求婚,願意嫁給我嗎?艾達小姐。」 
  但電話的另一端卻突然傳來一陣沉默。 
  「你必須加入天主教!」艾達突然提出這麼個要求,這個聲音有點尖銳。艾達明白,這是她在努力掩飾著內心情緒,她明白現在應該理智一些,放棄斯特倫吧,他永遠改不了自己的,他天生就是個販賣毒品的花花公子!嫁給北燁吧。 
  「好,我願意加入天主教!」我也被她這個突然提出來的要求弄得有點糊塗,但即刻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其實我對天主教幾乎毫無興趣,我只是想盡快和艾達結婚,然後努力使生活安定下來,過上正常人的日子。 
  「這個週末我回去你那裡,等我,親愛的東方小狗!」艾達說他的鼻子跟 
  寵物的鼻子很像,就像東方女孩子一樣給自己的情人起個小小的暱稱。 
  掛上電話的一刻,我總覺得艾達有些令人意外,但我好像毫無辦法,因為我們中間隔著數不清的邊界,可為什麼她要突然結婚呢?為什麼堅持讓我加入天主教呢?媽的,這個讓人猜不透的女人! 
  「就像你的合夥人烏薩瑪上個月幹過的一樣,到伊斯坦布爾旅遊管理局告我一狀嗎?」 
  我突然聽到老謝在外面憤怒地大叫。我急忙起身向外走去,只見扎赫萊和另外一個 
  土耳其人站在一輛奔馳汽車旁,矮小瘦弱的老謝的頭髮有點零亂,正在憤怒地對扎赫萊大聲叫喊著。 
  「為什麼中國人的嗓門總是這麼大!」旁邊的那個人低沉地對扎赫萊說,似乎很討厭老謝的大喊大叫。 
  「也許他們天生就為了吵架!」扎赫萊不溫不火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中國老頭,一臉的不屑。 
  「不不不,我絕不會出賣我的馬場,除非你們把這兒剷平!」老謝繼續大叫著,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額頂冒汗。 
  「可是你的馬匹感染了瘟疫……」 
  「那不是瘟疫!你的合夥人是在誣告!他才是騙子!我的馬是正常死亡,那匹馬已經活了20多年了!」老謝大叫,聲音裡已經有些顫抖。 
  「好吧,你今天的情緒不太好,不過我相信你早晚會在合同上簽字的!」扎赫萊慢條斯理地收起手中的幾張紙塞進一個皮夾中。然後和另外一個人轉身鑽進汽車疾馳而去,後車輪捲起兩道車痕,草葉被快速旋轉的車輪撕成碎末拋起來。 
  「老謝,怎麼回事?」 
  我將老謝扶進房中,給他倒了杯水。 
  「他們要收走我的馬場!」老謝幾乎悲痛欲絕地說。 
  「怎麼會這樣?前幾天你們不還是像老朋友一樣嗎?」我感到奇怪。 
  「那天晚上,老謝沒有回伊斯坦布爾,而是在他馬場裡和我兩個人喝的酩酊大醉,老謝把其他幾個當地土耳其工人全部放了假,暫時關閉了馬場。他說了很多,有時興奮,有時又突然悲傷,有時又懷念起他的前妻,有時又抱怨這裡的貪官污吏,最後總要大罵一頓惡毒的扎赫萊。直到半夜,我才從他那語無倫次的話語裡弄了個大概,原來這扎赫萊早就開始窺視老謝的馬場,尤其是他那幾匹阿拉伯種馬,並且經營這個馬場最重要還有一點,那就是能夠結識很多土耳其上層人物,這對扎赫萊的生意總是很有用。 12月17日,1994年。」 
  其實想收購老謝這個馬場的人很多,包括土耳其上層人物也都曾向老謝探問過,但老謝把這個馬場當成了他下半輩子的營生,根本不想賣,這差不多也是他一生的心血了,他怎麼捨得呢!我被他撲面而來的酒氣弄得感到一陣噁心,起身到外面喝了杯水,然後一個人來到房子外面,老謝已經喝了兩瓶威士忌酒,快成一灘爛泥了。 
  我的心情也跟著在漸漸變壞,老謝如果保不住馬場,我就得再次失業。望著一輪圓月下安靜的馬場,我真希望老謝能有辦法保住他的產業,但從老謝的悲憤來看,多半是保不住了,他已經得罪了伊斯坦布爾主管此事的官員,這次實際是這個官員和扎赫萊一起逼迫老謝滾蛋。我聽老謝說過幾個月前死過一匹馬,但老謝堅持說那是正常死亡,根本不是什麼瘟疫,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官員和扎赫萊已經把這事渲染的幾乎有根有據,連負責檢疫的部門也出具了證明文件,老謝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選擇餘地了。 
  一股強烈的混和薄荷香味的波旁威士忌酒味又從房間了飄了出來,我厭煩地向一側走了幾步,我幫不了老謝什麼,而且,看來我自己也會因為這件事而不得不離開馬場了。 
  一滴露水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地落在我的鼻子上,我迷迷糊糊地醒來,早上的陽光很柔和,我僵硬的肢體也慢慢地伸展開來。原來我就這樣在草地上過了一個晚上,如果是很久之前的我,一定不會就這樣睡著的,但是經過了戰火的考驗,我已經能夠可以隨時隨地幕天席地地入睡了。 
  老謝已經走了,房間裡一片狼藉。 
  我略微收拾了一下房間,然後又照常給所有的馬匹添置了草料。我身上還散發著地上草香味,這味道剛剛變得熟悉起來,現在又要失去它了。我學著老謝的樣子咀嚼了一點煙草,突然對這裡有一些戀戀不捨了。 
  我穿上打過油的皮靴,然後又給維卡洗了個澡,沖洗掉它身上的馬汗味——其實我已經開始喜歡這種混合了馬汗、人汗和乾草味的味道,這讓他感覺和維卡、馬場和這個接近天堂的小島幾乎融為一體,如果再過些年,我一定會把這兒當成家的。稍稍整理了一下馬廄之後,我又騎上維卡慢慢地在馬場裡溜著。 
  「那個可憐的五英尺高的中國人就要完蛋了,他不得不滾回中國去,再有三個月,我們就能在這個馬場上溜我們的阿拉伯種馬了!」扎赫萊竟然在咖啡館裡當著我的面肆無忌憚地說,他一直認為我是 
  土耳其人,並沒有把他當成中國人,更沒有當成老謝的朋友,反而認為他給老謝打工是一種侮辱。 
  「他再也不是矮腳的公雞了!」旁邊的土耳其絡腮鬍子說道。矮腳的公雞在鬥雞場裡可是備受矚目,當老謝將這個瀕臨倒閉的馬場經營得漸漸像個貴族俱樂部的時候,這個島上所有的人幾乎都表現出了對老謝的尊敬。 
  當時我有種衝動要上去揍他們一頓,畢竟老謝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拉了我一把,而且一直給予我幫助,這樣的朋友我是不能容忍其他人侮辱他的。但是最終我還是強忍著怒火離開了那裡,畢竟我走到了這一步就是因為當時的衝動,現在我要考慮後果了。要教訓扎赫萊的話,以後站穩腳跟了,有的是機會。 
  「老謝,我想在這個週末去趟倫敦。」看到老謝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後,我向老謝提出了請了幾天假的請求。 
  「是去結婚嗎?去吧,如果你們願意,就來我的馬場度蜜月吧。」老謝幾乎一夜之間老了許多,白頭髮驟然明顯起來,60多歲的他原本看起來只有50歲左右,現在卻是一個已經遲暮的老人,儘管精神還不錯,但顯然已經不是原來的心態了,對他來說,他在這裡的生活已經結束了,這個世界留給他的不過是即將謝幕的夕陽,美麗而慘淡。 
  我乘坐週末伊斯坦布爾直飛倫敦的航班去了倫敦,還從來沒有到過倫敦,但我的心情卻說不上高興,儘管艾達爽快地答應了我的求婚,但我總是感到這份婚姻似乎包含著什麼不穩定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也說不清,我們都有太多纏繞不清的過去。現在只是感到有些對不起柳辛娜,一直沒敢給柳辛娜打電話,儘管時常會有抓起電話撥通聖彼得堡大學電話號碼的衝動,但也立刻感到不安,如果聽到了柳辛娜的聲音,那麼她一定會沖淡艾達的影子,這又怎麼面對艾達呢?算了,既然已經離開了,那就忘記了那片土地上的人吧。 
  倫敦果然像是傳說中的那樣霧氣沉沉,這濃濃的霧氣似乎隔遠了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我先找了個住處,然後按照艾達的要求進行了天主教洗禮。 
  「我聽著這位戴著寬大黑邊眼鏡的牧師還是什麼教父之類的站在我面前唸唸有詞地為我進行接受天主教的儀式,我不知道上帝是否已經瞭解我的過去,在那段血腥的日子,管他呢,上帝手上的鮮血絕對不比我少!媽的,見鬼去吧!我的原罪不但早已彰顯無遺,本罪更是血債纍纍,我根本不指望上帝能保佑我什麼,只是希望上帝不要阻撓我和艾達的婚姻就行了,感謝主! 1月12日,1995年。」 
  令人厭煩的儀式總算結束了,我幾乎是逃離出那座昏暗的教堂。那裡的一切都讓我感到不可抑止的眩暈,難道真的是一種警告?我總覺得沾滿鮮血的僱傭兵進入教堂是件可怕的事,神聖威嚴的十字架時刻提醒著我,這個有過太多屠戮的人遲早會被送到地獄懲罰。雖然我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但也沒人能證明上帝不存在。 
  倒是婚禮給了我一些好心情,望著美麗的艾達,我心裡不由得升騰出一股濃濃的愛意,這就將是我的妻子?我幾乎有點難以置信,就在幾個月前,我還在高加索山區裡得過且過地混日子,等待著某一顆奪命子彈的到來。現在,就在前些日子剛剛接受天主教的那個教堂裡,艾達癡情地望著我,等待著我回答牧師的問話: 
  「你願意娶艾達為妻嗎?並且終生愛她?」 
  「我願意!」我凝視著艾達的眼睛,這幾個字,就是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走出教堂,我們來到草坪上,享受著倫敦有些慵懶的陽光。雖然這次婚姻有些倉促沒有雙方的父母,沒有朋友,但是望著艾達美麗如女神的臉龐,那種幸福感是真真切切,不管未來是怎樣的,一切總歸會慢慢好起來的吧。現在我已經是一個有家室的人了,按照東方的習慣,我應該是一個有了家庭責任的男人,必須為此擔負起更多的義務,照顧妻子,給她幸福,讓她歡樂,再為這個家庭增添一兒半女,這就是完美的生活。 
  和艾達完婚後我們一起回到了小島上,現在,結婚帶給我的一個好處是不需要在交付昂貴的房租了。艾達的這所住宅我可以名正言順地住進去,但我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苦澀和酸痛,這有一點寄人籬下的感覺,我現在根本沒多少錢,甚至可以說一無所有,斯特倫留給我的1萬美元為了結婚已經所剩無幾,老謝的馬場眼看著也要易主,也就是說我馬上又要失業了。 
  媽的!上帝給了他一個甜點,卻拿走了他的所有。下一步該何去何從呢? 
  老謝的馬場又開放了,老謝這些日子沒有回伊斯坦布爾,一直在盡心在照料他的馬場。我和艾達也一起來到馬場來幫老謝。已經到了炎熱的夏季,但午後的炎熱阻擋不了人們的熱情,馬場上的許多客人並不知道這座馬場即將更換主人,老謝也顯得比往常更加好客,竭力滿足著客人每一個要求,甚至微不足道的小小請求他也親自跑來跑去。客人們玩得很開心,這些日子的天氣也一直不錯,非常適合野外騎馬遊樂,他們會互相之間進行各種自發的比賽,這招來很多人圍觀,這些客人就像是觀看職業的馬術表演一樣,他們會睜大眼睛努力捕捉每一個精彩的瞬間。 
  「對我來說,勝利的喜悅不是來自衝過終點的那一刻,而是來自衝出起跑線的那一刻。」一個騎得不錯的 
  土耳其人這樣說,我聽了心裡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這就是人和人的差別,有的人生來就是享受的,有的人生來就是賣命的,我的喜悅又在哪裡呢?是起跑的那一刻還是衝過終點的那一刻?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裡。 
  「我騎的好嗎?」艾達臉紅撲撲的,她玩的很開心,剛剛溜完一圈維卡,我特意將維卡留給艾達,因為這馬非常通人性,絕對不會傷到我剛剛學會騎馬的新婚妻子。 
  「還不錯。」我欣賞著自己的美麗妻子,她一身健美的馬術服裝襯托下的身材的確招來不少馬場上男人的驚歎。 
  「我想,我會很快就能和他們一起比賽了!」艾達自豪地說,她向來是個不甘人後的女人,她一邊從馬上跳下來,一邊稍稍整理了一下服飾,然後像個剛參加完比賽的馬術小姐一樣神氣地走向草坪上的白色座椅。 
  「我相信我老婆。」我也說。 
  「嗨!聽說你們結婚了?啊!你這個東方雜種,搶了我的 
  新娘!」 
  突然我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斯特倫。我回身一看,果然是這小子,旁邊還有一個充滿血絲眼睛的傢伙。 
  「你好!夥計,你的新娘真不錯!」摩洛哥瘸羊上前和我擁抱了一下。 
  「歡迎你們!老雜種們!」我看到他們突然就感到了一股興奮,這些出生入死的老傢伙們,竟然突然來到馬場,這讓我很高興。     
  僱傭兵日記 第三部分   
  第九章 非洲叢林(1)   
  艾達 
  「你們好!」艾達好像略微有點意外,眉頭稍稍皺了一下,但立刻就舒展出一付淑女的表情,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這是費加,我的老朋友!」斯特倫也顯得很高興,就像是個參加婚禮酒宴的農民。他突然轉身向我和艾達介紹身後站著的一個矮小的傢伙。 
  「這就是你說的東方人?看起來像是個駱駝!」這個傢伙毫無顧忌地大聲說道,但嗓子就像剛從戰場上回來一樣發出被硝煙薰壞了的嘶啞聲音。 
  費加身高只有五英尺多,是個矮個兒,但很粗壯,腰身很壯,脖子很粗,有一付棕色皮膚,看起來很粗糙,好像是幾十年沒有住在房子裡過。但他的衣服卻是出自意大利名師之手,非常筆挺,坐著時的模樣頗有一幅意大利黑手黨大佬的味道。 
  然而,我立刻心中猛地一震-------這個矮小、敦實、醜陋的傢伙不就是-----是------幽靈屠夫!那個新兵營裡的絞肉機! 
  「你的兄弟就像是一個讓人噁心的、裝滿了碎肉的香腸!」我對斯特倫說,此時我突然感到了心中驟然升起的一股殺氣,這樣寒冷,我甚至有些身不由己,想殺死某些人。 
  「不錯!別人喜歡叫我屠夫!幽靈屠夫!」絞肉機臉上天生血腥殘忍的肌肉頓時陰冷地興奮起來,他他媽顯然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因為我曾經把一個羅馬尼亞家庭全部塞進絞肉機,然而他們從來也沒找到任何能指證我的東西!」他毫無顧忌地哈哈大笑道,周圍的人對他的說話頓時感到驚愕,但當看到斯特倫優雅的微笑後又當作一個不那麼好笑的笑話。 
  幾個人走到草坪中間的桌子旁坐下。我注意了一下艾達的表情,她看起來不太高興,但是竭力掩飾著這種情緒,畢竟在我們對面坐著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兩個亡命之徒,誰知道他們被惹急了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她的目光掃過我的臉龐,眼神中有一種少婦的哀怨,她確實不太歡迎斯特倫的冒然闖入,因為斯特倫一定不是就為了祝賀我們結婚才來到這兒的,她既然在那時能帶我們逃出車臣,現在也能把我從土耳其帶走。對於我的失業,她很少會擔心,她相信我不是個輕易被生活的困難嚇倒的人,只要給我時間和機會,我總能把事情做好,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越來越覺得我會是個好丈夫。而在她卻沉浸在一種擔憂中,始終無法平靜自己的心情,就像一個即將被人搶走玩具的孩子--------她此時就像是偷情的女人,總擔心把柄被那個男人抖落出來,儘管她清楚我不會因為這點齷齪事而和她把婚姻縮短到最小,她實際上是已經在斯特倫面前認輸,斯特倫要的是我,而不是她,她只是一個偶爾會偷情的女人,這種貨色對斯特倫來說就像是新鮮的水果,嘗一口後就完全忘記了,但艾達卻是個女人,當她被弄上床後她就失去了自尊,當她被拋棄後,她又失去了自信,她清楚斯特倫能做到他想做的一切。 
  所以,她只是哀怨著、憤怒著,同時又想保持著淑女的矜持,結果是一無所獲。 
  我的心情其實也沒比艾達平靜多少,對於這個闖入的老朋友,我比她更為瞭解,他要做到的事情,很少有誰能阻擋得住的。斯特倫看來是有什麼目的才來找我,而這個目的是什麼呢?這種猜測很讓人煩擾,但是從他臉上又一如既往地看不到任何信息。艾達的眼神在警告我,不要接受斯特倫的任何誘惑,遠離他,和她過正常人的生活!我的自主權彷彿被這兩個人奪走了,他們正準備把我的身體向兩個相反的方向撕扯,這不禁讓我感到惶恐。 
  「在此之前,我一直很快樂,大半輩子都是這樣。」我突然想起老謝酒後的囉嗦,「我從來不想那些抽像的、沒有邊際的問題,而是只想最簡單的、眼前的問題------在玩牌的時候,我只考慮抓幾張牌,而從不考慮撲克上的那些頭像是為什麼出現在那兒!」 
  是啊,問題簡單些,也許更容易解決。我喝了一口啤酒,稍稍深吸了一口氣,其他的人都被草坪另一側突然出現的歡呼聲吸引過去。我注意了一下那個叫做維加的傢伙------我一直還沒仔細地看過這張臉------他有一張海風打過的沙雕臉,上面堆滿了難看的皺褶;那是一張意大利臉譜,是圓圓的、深褐色的;還有粗短的鼻子,寬嘴巴,滿臉好戰的神情;表情是傲慢無禮的,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他是做不到的,有一種讓人害怕的威懾力。 
  「瞧,這是我送給你的結婚禮物!」斯特倫好像絲毫沒有注意到艾達不太痛快地表情。我接過禮物,打開,那是一把漂亮的美國「英勇海軍」24K鍍金紀念手槍,槍柄兩側是兩片象牙,中心鑲嵌有一個碎鑽圍著的紅寶石,槍殼上是24k鍍金花飾。 
  「很不錯!」艾達拿過去看了看,「但它也許應該跟著『聖索斯之花』號一起沉入大西洋。」 
  「哈哈,怎麼樣?我說她是個聰明女人吧!」斯特倫哈哈大笑著對摩洛哥瘸羊和維加說,好像艾達的話驗證了他的預言一樣。 
  「你知道這把槍的來歷?」我奇怪地望著艾達。 
  「上個月,一艘從法國到巴哈馬的小船在大西洋被炸沉,聽說船上載有毒品。這把槍應該是這艘船的主人的。」 
  「你幹的?」我問斯特倫。 
  「你想指證我?」斯特倫仍然是那付不以為然地表情,繼續哈哈笑著,惹來周圍一些人的側目,我趕緊把槍裝回盒子裡,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 
  「沒人能指證我,這把槍是從拍賣會上通過合法途徑弄來的,一個不錯的禮物, 
  土耳其那些愚蠢的警察根本不知道這把槍的來歷,瞧,這裡還有一切合法持有證明。」斯特倫說道。 
  當然,一把手槍根本就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收下了這個禮物,說道: 
  「一個好的見面禮不等於一個好的開始。」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知道這個婊子已經把你哄成了乖乖的小綿羊!」斯特倫也根本沒在乎我這麼乾脆就拒絕了他的來意。「瞧,我只是想給你找一份工作。」 
  「什麼工作?」我渴望地問。 
  「瞧瞧瞧,我說什麼來著?一個窮鬼永遠是沒有勇氣拒絕麵包的!」斯特倫嘲弄著我那奢望的眼神。 
  「快說吧!你這劊子手!」 
  「還記得聯合研究大樓嗎?」斯特倫收起了他蔑視一切的面孔。 
  「那次襲擊是你幹的?」艾達立刻就明白了斯特倫要說什麼,「你搶走了視覺芯片?」 
  「那些人都是你殺的?還有金道姬?還有我!」我震驚地說道,「原來是你這個混蛋!」 
  「是的,我犯了個錯誤。」斯特倫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悲哀,停頓良久才緩緩說道。 
  「那麼你現在是要來彌補錯誤還是製造新的錯誤?」 
  「可惡的美國人!」斯特倫突然站起來大吼道,「我們為他們搶走了芯片,而他們卻用它來對付我們!」 
  「你們進了圈套?可憐的羔羊!」艾達笑了笑。 
  「我們把視覺芯片賣給了美國人,而當他們製造出更合適的芯片後製造了一起 
  交通事故,然後把這枚芯片植入了我的家族。」 
  「是誰?交通事故?那麼是你的父親了!」艾達注視著斯特倫。「然後他們記錄下了你家族的許多黑暗生意?」 
  「這些該死的混蛋竟然把這枚芯片植入了我父親的大腦中!他們記錄了所有生意!天啊!你知道這有多麼可怕嗎?你知道這會毀了多少人嗎?世界上很多貴族、精英是依靠我們的力量才過上體面的生活,而如果這些影像被美國人得到,世界將有許多人下地獄!」 
  「可你父親並沒有落入美國人的手裡,那麼也就是說他們還沒有得到芯片存儲卡,也就等於沒有得到證據。」 
  「是的!是的!是的!」斯特倫稍稍平息了一下憤怒,「在美國人想辦法取回芯片前,我們發現了這個東西,但……」 
  艾達笑了笑,仍然盯著斯特倫看。 
  「但是你們無法把它取出來,希望我來幫你!」我明白了斯特倫為什麼盯住我不放,「因為那個芯片裡面還包含一顆顯微炸彈,當芯片失去與腦電波的聯繫後就會爆炸。」 
  斯特倫抬起雙手無奈地說,「我們可以找到世界上最好的腦外科醫生,手術可以在世界上最好的設備下進行,但那是個新東西,沒人知道該怎麼取出來,世界上只有三個人知道這個東西怎麼弄出來,你的導師,可他和他的全家都已經進了墓地;美國的實驗室主任,可他得到了美國軍方的保護;……」 
  「還有就是你!」艾達望著我說,我突然感覺艾達好像對我在聯合研究大廈的工作很瞭解。「可是怎麼放進去的就怎麼拿出來不就行了嗎?」艾達顯然對這個東西的技術問題不太瞭解。 
  「芯片的外表是一層人造生物膜,在植入一段時間後就會與神經細胞融合,以便接收生物電,想取出來就必須按照一定的程序小心剝離,否者當場爆炸。」我解釋道。 
  「為什麼不試試第二種辦法?」我厭惡地看看斯特倫,就是這個混蛋要了金道姬的命,斷送了我的前程,「如果你想把軟木塞完好無損地弄出來,那就把酒瓶敲碎吧!」說完,我惱火地站起來離開了。 
  但,在我離開的瞬間,我悄悄把一粒微小的竊聽器用口香糖粘貼在桌子下面。 
  「我明白,你不想結婚幾個月就成了寡婦。請相信,我總是希望每一宗交易都像百靈鳥一樣歡快。」斯特倫看著艾達,綠色的眼睛充滿了血腥,「如果我的父親必須死,那麼你們平靜的生活中,聽不見車臣那樣的隆隆聲,但也會偶爾能聽見嗒嗒聲。」 
  「他需要時間考慮。」艾達地說道,「我會讓他冷靜下來。」 
  「哈哈,你該好好管教你的東方小馬!我還要去趟伊斯坦布爾,一周後我希望能聽到令人愉快的回答。」斯特倫也跟著站起來,「還有你圓圓的小屁股!」 
  又是一個夜幕漸沉的夜晚,空氣中有股清涼的鹹濕味。艾達從浴室中走出來,身上僅有一條雪白的浴巾,半遮著她婀娜的身段。頭髮有些散亂地垂在肩上,還在向下滴著水。她的臉頰有些泛紅,藍色的眼睛在幽暗的燈光下有些閃爍。她徑直走向靠在床背上的我,解開浴巾,換上一條輕柔的藍色薄紗睡裙,輕輕地依偎在我身旁,沒有說話。我突然想起我們第一次單獨相處的那個夜晚,她也是這樣默默地褪去了身上的衣服,靜靜地躺在床上等待著我的強暴,隱約還能記起那個香囊,那個中國瓷盤,還有那時的軍用快餐。而我們現在正躺在寬敞的臥室裡,沐浴著幽藍色的壁燈,恍若隔世。 
  「北,我害怕。」艾達摸了摸我有些扎手的下巴,然後把頭埋向了我的臂彎。她經常說,我的下巴是我身上最 
  性感的地方,始終讓我留著一點點鬍鬚,親吻她的時候有一種又癢又疼的浪漫。 
  「別怕,會好的。」我只能這樣說,我不敢給她承諾,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次的結果會是怎樣的,這個女人在斯特倫的床上也表現的這麼小鳥依人嗎? 
  「你知道為什麼我的父母沒有來參加我的婚禮嗎?」她小聲地問我。確實,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過她父母,我一直覺得西方人比中國人一向獨立很多,離開了父母也就開始了自己的生活,所以我也沒有多問。 
  「你說吧,我聽著。」 
  「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像。曾經有過家,但是那對夫妻總是打我,在我身上用盡了暴力。我很少向人提過這些,小時候的傷害是最難忘的,也是最不願意面對的。」當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淚滴流向了我的手臂,滑落到床單上,浸濕了一小片,艾達哭了,我很少見她哭過。 
  「後來我跑了,流浪過,然後被送進了孤兒院,那段時間我甚至想過回去放把火燒死他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那麼小居然就有這樣邪惡的念頭。後來我就想著,我一定要出人頭地,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真的愛我,只有我自己才能救自己。看上去,我很堅強,因為小時候的磨難,許多挫折我都能比同齡人更加冷靜的面對。但是誰不真正的渴望幸福?我只是因為很少得到關愛,才越發珍惜幸福,越是這樣就越是害怕失去幸福,所以才不肯輕易接受幸福。以前很多人追求我,但是在他們的慇勤嘴臉下面,我看到的更多的是他們對性的渴望,對虛榮的追逐,他們覺得有個漂亮風騷的艾達在旁邊就能給他們增光添彩。但是你不同,你給了我很多,第一次見你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挽救我的時候,我的心就被觸動了,北,這就是我愛你,不願意離開你的原因。」 
  一陣沉默,原來在艾達冷靜的外表下面卻隱藏著這樣悲慘的童年,儘管她只是以三言兩語帶過,但是我還是能想像得到她兒時幼小的心靈所受到的創傷。 
  「別離開我,北。別去,我怕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艾達……」 
  我不能說什麼,她的這些往事雖然觸動著我,但是現實就是現實,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失業後的我,怎麼能支撐起一個家庭,怎麼能給艾達真實的幸福,沒有麵包的愛情是虛無的,我們要的是生活,而不是浪漫。 
  「我們明天再說好嗎?」我只能這樣拖延著時間,如果告訴她我的真實想法,她一定會夜不能寐,甚至會連夜出走,我瞭解她,她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出來。 
  艾達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麼,就不再說下去了,淚水也漸漸地止住,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下依稀可見失望的眼神。她很聰明,有些事情不用我多解釋,她就明白了八分。 
  周圍很安靜,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若隱若現,至少,在這個時刻,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沒有喧囂,沒有貪慾,更沒有血腥的屠殺。我們互相擁抱著,親吻著對方,我愛她,勿庸置疑,就向我當初對柳辛娜一樣堅定。懷中的她,美麗如同天使,我默念著她得名字,心中充滿了愛意和愧疚。我的天使,我真的不能一直留在這裡,但是相信我,我一定給你一個永遠不會拋棄你的家。 
  「北,你必須接受斯特倫的要求!」微弱光線下艾達的聲音突然異常堅決。 
  「為什麼?因為他讚賞了你美麗的屁股嗎?」我立即回敬了一個平靜而又直率的回答,因為我已經意識到艾達要攤牌了。 
  「好吧!」艾達顯然受到了震驚,她清楚我在說什麼,一陣黑暗中的沉默後,她開口了:「我是C.I.A僱員!」 
  「什麼?!」輪到我驚愕了,我以為這個女人喜歡的是風塵浪漫,而沒想到她更進一步,成了哈麗!一個間諜舞孃! 
  「我的婚姻真美滿!黑手黨、偷情、間諜、背叛,一切齊備!」我也終於明白過來,「那麼你到車臣去是為了什麼?」 
  「就是尋找斯特倫,他的家族是西西里的統治者,但那時西西里發生內訌,斯特倫為了躲避追殺。現在他的家族贏得了內戰的勝利。」 
  「那麼那枚芯片是你們植入的?」 
  「美國政府已經瞭解到他和他的家族從事了大量軍火、毒品生意,而這些生意有時候美國人並不喜歡,他們販賣給非洲的導彈甚至讓美國軍人喪命,但美國政府一直對他們遍及世界的網絡不是很瞭解,我們要對付的是一個網絡和世界許多精英,我們需要證據,而他的眼睛是最好的證據。」 
  「你們精明的策劃了一場搶劫,然後又製造了 
  車禍,但最後卻像一個孩子一樣弄丟了玩具?」 
  「拿回軟木塞的還有第三個辦法,如果我們不能讓繫鈴人來解鈴,那麼就讓他自己想辦法吧,然後我們只需要用另一個軟木塞替換出來。」 
  短暫的法國生活 
  「如果你選擇留在這兒,你將得到你想要得和你愛的,但代價是你和我的生命;而一旦你選擇了離開,你能得到你所喜歡的生活,而且很可能賺上一大筆錢。現在,你的生活出現了分水嶺,你選擇吧,但願每條路上都有上帝與你同在!」 
  艾達臨走前留下了一個便筏,她知道,她終將有一天對我要說這句話,而且,她覺得這個日子越來越近了。她望了一眼彷彿還在夢中的我,輕輕地吻了一下我的額頭,然後轉身離開了家,離開了這個小島,她的蜜月有一個美好的開始,卻有一個失落的結束。其實我是醒的,她的不辭而別,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只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等她轉身之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口。 
  「有的人認為聽貝多芬的曲子會使人變得更和平,更善良。」 
  「那你相信嗎?」這是德國影片《信仰》中的一句對話。 
  僅僅一個月後,老謝突然被逮捕。 
  「什麼?扎赫萊那個無賴被槍殺了?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和我有什麼關係?」老謝聲嘶力竭地一邊大叫一邊抗爭著警察,但四名強壯的警察象捉拿一隻瘦弱、老邁的母雞一樣把老謝塞進了警車。我無奈地望著這一切。 
  「誰他媽的槍殺了扎赫萊?」我一時有點莫名其妙,老謝沒這膽量敢開槍殺人,他是個僅僅依靠謹小慎微、引人退讓生活的中國人,只要還有一步退路,他決不會選擇殺人。 
  「你說呢?」艾達聽到我在電話裡的疑問後,卻異常冷靜,「老謝不過是一個礙事的破木頭,誰希望你離開這個馬場呢?還有誰能輕而易舉地殺掉一個人!」 
  「斯特倫!又是這個混蛋!」 
  「不,不是他,」維加突然闖進我的臥室,「斯特倫是個高尚的商人,他不會親自動手攆死一隻蒼蠅!」 
  「那麼是你這個混蛋?!」我看了這個唯一膽敢半夜闖進我臥室的傢伙,惱怒而冷漠地說。 
  「我也有良心發現的時候,瞧,一會警察就會來找你,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也許我們該走了。」 
  「警察?找我?為什麼?」我又是一驚,不知道這個混蛋幹了什麼。 
  「因為你罪惡纍纍。」維加獰笑著走了出去,因為警笛的聲音已經淹沒了他的聲音。 
  我只好無奈地起床,等待警察的到來,斯特倫和維加可能會瞭解一些我的過去,但應該並不十分清楚細節,而且,我透過窗簾看到來的不是 
  土耳其國際刑警,還是昨天帶走老謝的那些地方警察。 
  「聽說你收藏了這把槍?」那個昨天的彪形大漢土耳其警察進門就舉著一張大照片問道。那上面就是那只「英勇海軍」的手槍。 
  天!他媽的這是個陷阱!我立刻明白了斯特倫為何送來這個禮物。 
  「對,但我有合法的手續!」 
  「這我們清楚。但你還得解釋一下你的身份,為什麼……為什麼……你的身份非常奇怪,我們找不到你的任何家庭紀錄!還有你的出生證明?」 
  「我在國外出生的,怎麼?我的身份證明不合法嗎?」 
  「不,不是,你的身份證明是真的,但我們找不到你的家人,你就像是突然從 
  火星回來的一樣,就這樣突然出現在這兒!」 
  「這是你們的事,如果你們有證據,我想你們不會這麼遲疑。」我知道他們沒有什麼真憑實據,我也不想多說,這肯定會露出馬腳。 
  「好吧,我們會弄清楚的!」這個警察瞪著他那土狼一樣的眼睛,「最後一個問題,這個人為什麼出現在你的結婚典禮上?」說著,他突然拿出一張維加的照片,「而很可能是他槍殺了扎赫萊!」 
  「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出現在典禮上……」我立刻感到一陣緊張,媽的!這顯然是維加有意把線索留給這些愚蠢的警察。「我不認識這個人,他只是和我的一個朋友一起來的……」 
  「你說的是這個人?」他指著照片中談笑風生的斯特倫問道。 
  「對。」 
  「可是這個人好像很有來頭?」這些警察顯然對斯特倫家族有所耳聞。 
  「對,我是他的奴僕!」維加突然從臥室側間走出來,手上拿著一把手槍,槍口指著這幾個警察,「那個混蛋就是我殺的,當然,還有你們這些混蛋!」說完,維加的槍口突然噴出一股烈焰,槍聲在寂靜的黑夜中異常響亮刺耳,一個警察應聲倒地。 
  「不!你這個惡棍!」這聲槍響讓我全身一震,天!媽的!竟然在我臥室裡槍殺警察,這顯然在逼我就範! 
  「去你媽的!」 
  我突然一腳踢中了他的腹部,他隨即痛苦地一手捧著腹部蹲下,但另一隻手卻連開數槍,三名警察先後倒地,另外一名警察躲到了櫃子的後面,拔槍還擊,但顯然他的槍法太差,他早已渾身顫抖,手中的槍竟然連近在咫尺蹲在地上不動的幽靈屠夫都沒有擊中,卻準確地打碎了我和艾達擺放在床頭的照片。 
  「彭!」 
  幽靈屠夫獰笑著一槍就擊中這名警察的手腕,子彈在他的手腕上打出一個圓圓的洞。 
  「站出來吧!你這雜種!我來教你怎麼瞄準!」幽靈屠夫站起來走上前去,槍口緊緊地指著這個瑟瑟發抖的警察的眉心。 
  「操!蠢貨!」 
  我頓時大怒,一把抽出放在枕頭下的那把「英勇海軍」手槍,一槍將這個幽靈屠夫的後腦打穿,子彈從前腦穿出,打進了那名警察的耳際旁的牆壁裡,從幽靈屠夫頭顱中濺出幾滴血濺在這個蠢貨的臉上。 
  我終於算作清白,土耳其警察沒有找到我的任何不利證據,而且我也救了他們的一名蠢貨。老謝也終於賣掉了他的馬場,帶著滿頭飄散的白髮,和一個瘦弱終老的軀體,踏上了回中國的飛機,也算是落葉歸根了吧。 
  「媽的!幹的不錯!」我在飛機上望著這個美麗的島嶼。 
  「謝謝你,沒有讓我失望,」斯特倫第二天就打電話來說道。 
  「什麼?」我不解地問。 
  「你替我除掉了那個雜種,他是個混蛋,貪得無厭的混蛋!」 
  --------斯特倫幹的不錯,他總讓我站在一個邊緣:他給了我一個身份,但卻總是不能自圓其說!他大方地給了我一個 
  新娘,卻不露痕跡地佔有了她!他給了我一個結婚禮物,卻巧妙地利用它除掉了令他討厭的一條狗,而又得到了我這條新狗!他給了我一個重新生活的機會,卻有毫不留情地把我的命運玩弄在股掌之間! 
  「我會有一天殺了你!」就在我離開土耳其的那一天,我發了誓。 
  艾達說服了我,我不得不為斯特倫的父親去做這個手術。那枚膠囊藥丸大小的芯片被安放在顱腦內視神經交叉的位置,膠囊外的人造細胞膜和視神經外的軟腦膜已經融合,一個細微電極已經插入視神經中,它在不斷獲取人眼信息,並且作了記錄。我用了六個小時取出了那枚芯片,但就在手術的同時已經用隱藏在我項鏈中的一個無線電接收接收裝置把芯片中的影像資料全部複製了過來,當然這個項鏈是艾達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斯特倫挽救了他的父親,但這些影像資料導致許多人被美國人陸續送進了監牢,斯特倫家族損失巨大,這讓斯特倫暴跳如雷。 
  「也許就是你的 
  保鏢干的!」艾達輕鬆地把一枚能夠接收無線電信號的硬幣悄悄塞進他的一個保鏢的口袋,這個高大的蠢貨成了艾達和我的替罪羊。 
  但艾達最終沒能留住我,我實在不能忍受這種對婚姻的褻瀆,也不能忍受沒有錢的日子,儘管我從斯特倫那裡得到一筆豐厚的報酬,但這遠遠不夠,遠遠不夠購買我希望的生活------我的周圍都是富有的人,而他們很多都是蠢貨,這不公平!我也不希望靠艾達生活,哪怕只是一個過渡階段,我們兩個人沒有爭吵,仍然和顏悅色,甚至顯得有些彬彬有禮。我們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我沒有去斯特倫那,而是聽從了艾達的勸告,準備去歐洲外籍兵團,那樣至少在五年之後能得到歐洲國家身份,這樣也許和艾達還會走到一起。我們也不得不解除了婚姻,因為歐洲外籍軍團不招募已婚士兵。這段可憐的婚姻因此僅僅持續了一個多月,蜜月結束了,婚姻也就結束了,但我們仍像是初戀的少男少女一樣互相說:「我仍舊愛你,我會等你,我希望五年之後能和你破鏡重圓!」五年?我們等得了五年嗎?即使我能,艾達可以嗎?即使我們都可以,那我能完整的回來嗎?這是一場賭博,用我的生命和我們的愛情來換取穩定的將來。 
  因為,我已經發誓,我要讓命運服從於我! 
  「貝多芬的曲子我聽過了,經常聽,也知道自己的良心仍在,但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變得更和平、更善良,因為我儘管逃離了車臣那個地獄,但卻又被金錢這個魔鬼纏住,我缺錢,我需要錢,我必須要有足夠的財富來支撐我的生活願望,哪怕就是再簡單的生活那也是一個夢,而這個簡單的生活也是要有金錢來建造,根本他媽的不存在什麼世外桃源,你要麼去貧民窟,要麼建造自己的莊園! 3月3日,1995年。」 
  「儘管我也幾次在夢中見到一個被我射殺的聯邦士兵,他額頭上還留著滲出血珠的彈孔,瞳孔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的跡象,可是他卻正聚精會神地用狙擊步槍的瞄準鏡鎖定我的胸口,一聲巨響,我在噴出槍口的烈焰中突然驚醒,摸了摸胸口,原來我還活著。 3月4日,1995年。」 
  「但殺人彷彿有一種樂趣,這種樂趣起先會讓你感到噁心、恐慌,你甚至可能會因此連續幾個夜晚睡不著,夜裡時常會驚醒,但一旦你發現殺人並沒有什麼惡果後,你就會漸漸體味到其中的樂趣,那其實是來自人類原始的本性,它就像保存在我們每一個人血液中的一種本性,我們需要鮮血的刺激,因為這種刺激可以激發我們對獵物的強烈追逐,這樣我們就可以獲得更多的食物。 3月5日,1995年。」 
  「你們的床上戲和你們欺騙我的表演同樣精彩!」 
  就在我和艾達慶幸我們如此輕鬆地欺騙了斯特倫而在床上歡愉的時候,我們沒有想到,就在那落地窗後面,斯特倫已經端坐良久,慘淡的月光沒能把這位不速之客透露給我們,一個高大的 
  意大利花瓶遮住了這個魔鬼的身影。 
  「你這個混蛋!」我一驚,隨即從枕頭下抽出手槍。 
  「不不不,我知道你伸手敏捷。」斯特倫座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平靜地點燃一支雪茄,看著艾達用毛毯遮住前胸,那緩慢的聲調如同深夜的鬼魅:「我的父親死了,因為我的家族失去了很多客戶,他自殺了!」 
  「如願以償!我們扯平了!」我冷酷地笑笑,我知道,我今天可能在劫難逃,斯特倫是有備而來,他來者不善。「那麼,你現在變成了小丑了,那你這混蛋就不要再裝腔作勢了,去死吧!」 
  我突然大吼道,然後猛地舉槍射擊,我並沒有奢望能殺死他而保存自己,我只是想和他同歸於盡,我知道此時一定還有另外幾支槍在指著我。 
  然而,槍沒有響! 
  我的頭腦中頓時嗡的一聲。 
  「今天小丑是主角。」斯特倫仍然平靜地說,「直截了當吧,我取代了我的父親,但我需要人,你們中國有句話,叫做一個好漢三個幫。」 
  「我要不答應呢?」 
  「你欠我個人情!」 
  「是欠你一條命。」我知道斯特倫會真的殺了我,這沒什麼懸念。「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瞧,我已經有了第一個客戶。」斯特倫說,就在他話音未落,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現在落地窗前,朦朧的月光撫摸著她那天使般的身材。 
  柳辛娜!我幾乎叫出聲來,儘管月光是從她背後落在她的肩頭,我看不清她的臉,但那身影我從來沒有忘記過,那是一個黑暗風塵中破碎的笑容,我從沒有忘記金道姬死前的耳語,但也從來沒有當真。 
  「你還是那樣富有激情!」柳辛娜平淡地說,她輕鬆地依靠在斯特倫的肩上,很簡單的曲線,但那背後是數年的關係。 
  「聯合研究機構也有你一份?」我問道。 
  「一樁生意而已!」 
  「那麼我們的愛情呢?」 
  「一段時光罷了!」 
  「那麼,」我心中的隱痛讓我不得不頓一口氣,「好吧,談談我們的生意吧。」 
  「非常感謝,我的老朋友,現在我們都是合夥人。」斯特倫接著說道,「你知道俄羅斯有很多過時的武器,但在國際市場上卻能賣出好價錢,尤其是非洲。」 
  他吸了一口雪茄。 
  「我需要長線,你去非洲,去到歐洲外籍兵團那裡繼續當僱傭兵,我需要瞭解那裡會有戰爭,那裡有戰爭那裡就需要武器。」 
  「我想這只是第一步吧。」 
  「我欣賞你的聰明。你說對了,非洲有很多機會。」 
  「給我一周時間考慮吧。」 
  「很好,我希望得到的是深思熟慮的答案,你的生命延續一周。」 
  「謝謝!」 
  三天後,我拿出了那張摩洛哥瘸羊給我的招貼畫,按照上面的電子郵件地址發了一封郵件,然後就像完成了一個心願一樣靜靜地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老狐狸,你贏了,北向我要了那個招貼畫!」我不知道,就在我剛剛發完電子郵件,摩洛哥瘸羊就把這消息告訴了斯特倫那個婊子養的,他們已經在為我什麼時候屈服而打賭-------其實無論我選擇去倫敦賣報紙還是外籍兵團都一樣,意大利黑手黨的生意遍佈每一個角落,摩洛哥瘸羊根本就沒有與斯特倫分開過,這兩個醜陋而險惡的傢伙實際上從車臣出來後就一直合作良好,他們從來沒有中止過干非法勾當。 
  「他是個窮鬼,他需要錢,沒有人不向金錢下跪!」斯特倫對我嗤之以鼻,他早就知道我會投降。「他邁出了第一步,就會邁出第二步,等著瞧,他一定會為我們挖掘出一座金礦。」 
  「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幹?你想怎麼利用他?」 
  「啊哈!這得讓我好好想想!我在非洲有很多生意。」 
  「比如?」 
  「 
  鑽石、黃金、武器,哈哈,或許還有女人,你說對吧,我的蘇格蘭小貓!」斯特倫掛斷了電話,一邊端起一杯法國紅葡萄酒,一邊撫摸著艾達的大腿,艾達被用皮帶捆綁著手臂,全裸著、兩腿分開著跪在他的面前,她潔白的身體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如同一尊玉雕,她的表情在卑微與亢奮之間,如同受辱的維納斯,他們繼續玩著性虐待者和受虐者的遊戲。「當然,塞拉利昂的鑽石才是我最鍾愛的目標!我計劃了很久了!」 
  「也許你不該過分把他捲進來,北燁不是個容易掌握的人。」艾達說。 
  「瞧,我一向喜歡冒險,我的家族歷來如此。」斯特倫的眼睛在紅葡萄酒的麻醉下顯得如此邪惡。 
  「你是個吸血鬼!」艾達語氣軟弱,但斯特倫清楚,這個女人容易屈服在男人的撫愛之下,但她的內心無人能征服。 
  「你說的對!」斯特倫優雅地笑了笑,當他的邪惡與儒雅突然結合的時候看起來並不壞,但卻令人不寒而慄。「我比你更瞭解他,他是一個好戰士,我不缺惡棍和流氓,更不需要街頭流氓,我需要真正的 
  羅馬鬥士,他有頭腦,有手腕,也許有一天會比我更出色,啊,對了,就像你說的,有一天我可能會死在他的手裡,但這又有什麼呢?如果我懼怕死亡,我就不再是斯特倫家族的長子!瞧,他現在已經屈服在金錢面前,他也愛金錢,他的女人現在屈服在我面前,而他愛這個女人,並且他偏偏又是個倔強的人,他不會輕易認輸,很好,他的矛盾水到渠成,我就像是一個魔法師,他就是我魔杖下的小丑,等著瞧,他會在非洲為我干許多事情。還有你,我的蘇格蘭小貓,我既需要你 
  性感的身體也需要你犀利的筆鋒。」 
  艾達無言以對,我早就發覺------儘管我那時一直沒有懷疑過她的忠誠-------她事實上既對我一往情深又癡迷於斯特倫的黑暗魅力,無人能征服她,但她卻總是迷失在自己的情慾與迷惑中,她實際上已經成了一個三面間諜,我、斯特倫、和C.I.A,她並不向其中任何一方真正屈服,也從不忠誠於任何一個人,她有時就像是一杯雞尾酒,她自己也常常迷失。 
  -------她仍然堅持不按照斯特倫的要求勸說我,而是固執己見地堅持讓我遠離那些黑暗; 
  -------但她自己卻已經失去了一個記者應有的社會責任感,她開始經常按照斯特倫的授意報道一些案件,這對斯特倫來說是一件好事,當然斯特倫不是要用這些報道迷惑國際刑警,斯特倫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實的目的是利用這些報道迷惑那些哥倫比亞毒販、非洲戰爭販子、俄羅斯黑手黨、甚至意大利當局。他需要控制身邊的每一個人-------對於一個強大意大利黑手黨家族來說,利用好每一個棋子才是真正的強大,他的家族格言就是:哪怕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蒼蠅,也許有一天就會帶來巨額的財富。 
  ---------「你會娶我嗎?」艾達有時會突然癡情地問斯特倫。 
  「我的蘇格蘭小貓,千萬不要有這樣的夢想,我的家族不會允許一個與我們毫不相干的蘇格蘭小妞整天躺在我身邊,對我來說,你不過是個會在報紙上寫字的妓女!」 
  「對!我是妓女!一個早晚會殺了你的妓女!」艾達溫怒地叫道,她不知道該悲哀還是失落,或者懊悔,也許還有被虐待後的興奮,她知道如何明哲保身,也知道一個女人該如何遊走於兩個男人的情愛之間,更清楚如何在現實與夢想之間玩弄藝術。 
  一周後,我收到了回復,很簡潔,要求我到位於伊斯坦布爾一個指定的地址去面見一位負責招兵的人,本來外籍軍團在土耳其並沒有專門的招兵站,但我在山區的戰爭經驗打動了那位歐洲人,他於是安排了一個從外籍軍團退役的少校來見見我,如果合適的話可以推薦。 
  這場面試並不難,甚至只是一場簡單的談話,少校很快就知道這是一個老兵,有真實的實戰經驗,而且,應該是一個出色的狙擊手,因為我說的非常實際,沒有一點花哨的東西,這點足以讓他寫一封推薦信了。 
  這次,他們為我辦理了出入境手續,沒有任何麻煩。 
  很快,我順利來到Aubagne 甄選中心,緊接著進行了一系列的體檢、智力測試、 
  心理測試,然後注射了預防針劑,第二天,進行了體能測試,也就是要在12分鐘裡跑完2800米,接下來幾天裡接受了幾次和法國軍官的面談,他們的問題並不複雜,但摩洛哥瘸羊告訴我,不要想著撒謊,只要平靜、誠實就行了,至於犯罪與否根本無關緊要,因為這個僱用兵團實際上就是另一種犯罪分子聚集地,犯罪史在這裡甚至是一種光榮,但我還是隱瞞了在聖羅伊大學的那段經歷,只是說我是加入 
  土耳其國籍的華人。 
  「這裡有過一些華人,他們都很優秀!」這個傢伙讚賞地說了一句。隨後就告訴我要耐心等待2-3周,然後就決定我是要打道回府還是成為一個Rouge。 
  2周後,我如願成了一個Rouge,之後,由於我出色的訓練成績和豐富的實戰經驗,法國佬讓我自己挑選想去的具體部隊,這倒讓我頗為猶豫了一番,這大致有兩種選擇,一是選擇去一線部隊,這就等於選擇了去戰場;二是選擇相對遠離戰場的部隊,如留在法國駐守等,這兩個選擇各有各的好處,選擇一線部隊的話那就等於要再次在槍林彈雨中過日子,但這樣的話薪水也很高,而且即使是傷殘了也有可能獲得歐洲某一個國家的國籍,但是一線部隊所學的技能都是各種戰術技能,和平常人的生活相差很遠,那就是說在退役後除了獲得國籍外將一無是處,而在歐洲想找份工作是件很難的事;如果選擇第二條路,那麼正相反。 
  「小子,還是來我這裡吧,高薪水,歐洲國籍,這就足夠了,你現在不就是要得到這些嗎?還猶豫什麼呢?」摩洛哥瘸羊現在服役的部隊是2REP,這是外籍軍團中最前線的部隊,歐洲幾乎一有什麼需要軍事介入的任務首當其衝的就是這支部隊。摩洛哥瘸羊是天生的僱傭兵,他現在已經成了sous-officier,也就是士官。 
  當然,還要一段時間的訓練,這他媽簡直就是另一種地獄——不過這是對那些來自世界各地新人來說的,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雜種們多數根本沒有服過兵役,有的甚至就是大學剛畢業的小子,他們中很多人其實都是像我一樣希望弄個歐洲國籍,這在外籍兵團為數不多的華人中尤為顯著,所以,華人只要到了服役年限得到歐洲國籍後幾乎都選擇了離開,他們根本不想長久地呆在軍團,所以在外籍軍團的軍官中幾乎看不到中國人,只有幾個士官是華裔,這和種族歧視沒有任何關係——外籍軍團的格言就是:「外籍軍團就是我的祖國!」 
  「聽著,這裡是法國外籍兵團,別他媽跟我說什麼公平,我不是法官,我是教官,你們這些雜種要麼服從命令,要麼滾蛋!」 
  白天,滿臉橫肉的法國教官吼叫著。 
  「聽著,不要僅僅為了賺錢就拋棄你的靈魂,他們會把你們送到最危險的地方去,他們一向這麼幹!這不值得!不值得!」 
  夜晚,憤怒的艾達在電話裡責罵著,她沒有想到我居然會再一次選擇上戰場。 
  金秋季節的巴黎彷彿是一場輝煌的宴會,到處都充滿著誘人的顏色和味道。我找了個空閒時間來到巴黎和艾達約會,此時整個法國好像都處在一個豐饒的季節裡,走在巴黎街頭的人們看起來心情都不錯。 
  我終於如願以償地成了外籍軍團中的一員,儘管在此後的半年裡我還有權利對軍團說再見,他們也有權利把我踢出軍營,但我相信憑我的資歷、體能、技能和智慧足以讓我成為一名優秀的外籍軍團士兵。艾達也只好暫時放棄了對我的怨責,像個小鳥依人、沒有主見的小女人一樣跟在我後面。她現在也想了想,也許事情沒有她想的那麼壞,歐洲人主要是向非洲和海洋派遣部隊,這裡的戰爭應該沒有山區那麼激烈,我應該能應付得了。而且這麼長時間以來,她已經越來越瞭解我的個性,我想幹的事情,即使是上帝來阻止,我也會槍殺了上帝。 
  「你有時候和斯特倫很像!」艾達有時會情不自禁地突然說出一句。 
  「去你媽的!別噁心我!」我立即毫不留情地罵道。 
  我現在還沒有正式成為僱傭兵,身份也沒有保障,仍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老鼠,拐騙了一個英國女人的老鼠。這種想法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在伊斯坦布爾的街頭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只不過我必須保持一個至少看起來樂觀的情緒來陪伴來和我約會的艾達。然而在巴黎我又一次強烈地感到了自己這種卑微,艾達是高級記者,人人看了都無法拒絕的摩登女郎,她接觸的都是名流政客,而我呢?什麼時候才能夠進入艾達的世界? 
  我在僱傭兵甄選中心遇到了一個中國人,他是個在法國 
  留學的學生,也是為了能取得法國國籍而選擇了當僱傭兵。這個來自湖北姓張的學生告訴我,巴黎近郊邦丹市有個「外籍軍團退伍華人戰友會」的民間團體,所以我特地比艾達提前一天到巴黎,去了一趟這個地方,然而在那裡見到了一位曾在外籍兵團服役的2個中國人,他們現在的境況可是正相反,其中一個可不是我想像的那麼美好——他現在居住在埋遠離巴黎市中心的93區,租的是一個陰冷潮濕的地下室,一個私人車庫改制的公寓裡;另一個則正是我希望日後能過上的生活,他現在居住在唐人街,他說這裡其實就是一個中國社區,很多方面和中國沒什麼區別,即使是在媒體娛樂方面也是,你可以在這裡買到任何國內特有的食品、調味料、首飾、服裝,你當然也可以在家裡裝上衛星電視看香港的鳳凰衛視、中國中央電視台的第四套節目,你甚至可以買一份中文版的歐洲時報,而他現在就是用當僱傭兵積攢下的積蓄盤下了一家餐館,生意還不錯,他很滿足,甚至為他收留了其他中國人到他的餐館裡打黑工而感到驕傲。 
  「瞧,不是沒有可能!」 我對自己說。 
  斯特倫仍然堅持拒絕艾達,讓她無從選擇,並且讓艾達與我保持著情人關係,於是我和艾達仍然像兩個度蜜月的情侶一樣去逛香捨麗榭大街、協和廣場、聖心教堂。接下來幾天我們去了塞納河、巴黎聖母院、凱旋門、盧浮宮、艾菲爾鐵塔,巴黎簡直就是一個天堂,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座城市,它的底蘊可不是其他城市所能趕得上的,如果說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那麼巴黎也一樣。 
  「英國人的革命是用金錢改變他們的制度,法國人的革命用頭顱選擇他們的領袖。」艾達的博學多才這時候成了最好的導遊,畢竟她在法國長大,即使是巴黎一條小道中的雕塑,只要超過20年的她就都能說出個緣由來。 
  巴黎是個浪漫之都,和莫斯科不同,莫斯科的街道和它的歷史一樣厚重,而巴黎的大街小巷隨便的一個什麼地方都透出一股源自法國宮廷的那種奢靡和荒淫,當然,宮廷的荒淫到了民間總是被道德的外衣修飾過,轉而變成了一種所謂的藝術。 
  巴黎街頭還有一道永恆的風景線就是法國女人,在我的印象中,她們喜歡展露她們的肢體,尤其是後背——也許是因為法國女人的後背是世界上所有國家女人中最潤滑、最美麗、最令人浮想聯翩的,看看艾達就知道了。 
  「其實巴黎和任何一座首都一樣,既是天堂也是地獄。」艾達的這樣總結道,但暫時我只感到她說對了一半,那就是天堂——讓女朋友風情萬種的鑽進你的美洲豹跑車招搖過市——或者別的什麼跑車也行,就算是雷諾或博如又怎麼樣?總好過像我這樣作一隻灰皮老鼠!媽的!我在聖彼得堡大學的時候還沒有計算過大都市的繁榮與奢侈與自己的距離究竟有多遠,現在當我明顯感受到這個社會即將把自己排斥在外的時候,反而突然強烈注意到這種距離是多麼遙遠。 
  「我在伊斯坦布爾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自己像是一個蝸居地下老鼠,無處可去,又不敢拋頭露面,那他媽簡直就是一種比在車臣還痛苦的生活。巴黎好像一塊碩大無比的 
  蛋糕,漂亮櫥窗裡陳列著各種商品, 
  高速公路上奔流著各種高檔汽車,街道上都出都是袒胸露背的美女,但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這一切只是別人的奢侈。 6月12日,1995年。」 
  「深色的,你害怕;淺色的,厭惡你!」那個唐人街老闆說,「其實巴黎並不是天堂,至少不是窮人的天堂。」當然不是窮人的天堂,因為這個世界上窮人根本就沒有天堂!我想著湖北老闆的話。 
  「在巴黎街頭,群毆,槍擊,搶劫都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更有讓你辨別不清種族的騙子和順手牽羊的小偷、搶奪。而這些事件大多發生在有色人種和窮人的聚居區,唐人街所在的十三區也榜上有名。」艾達也這樣說。我上次來已經去過一次十三區,唐人街的髒和亂、熱鬧和擁擠就恰如亞洲的任何一城市。「那又怎樣呢,至少它們生活在這座城市裡,而我呢,連寄居在十三區的資格都沒有!媽的!憑什麼?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排斥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去你媽的吧,狗一樣的上帝,我要為我自己好好地活著! 6月19日,1995年。」 
  我從來沒有這麼強烈地感受到金錢帶來的好處,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感到自己已經迷失在巴黎,確切地說,是迷失在巴黎街頭的奢侈之中,這是一個到處都充滿魅力的城市,它的魅力足以對每一個初來乍到的人產生強烈的衝擊。 
  「我很瞭解所謂的僱傭兵,別以為我知道這個詞彙只是在槍戰片裡才聽說的。」當我們走累了,在街邊一個小咖啡館坐下後,艾達憂慮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所謂的僱傭兵,不過也就是我們在電影裡看到的那種,他們一半是魔鬼一半是軍人,」艾達像是對小學生講解課程一樣,自顧自地緩慢地敘述著,「外籍兵團由政府出資招募,因為在歐洲沒有多少人願意當兵,而且,養一個歐洲兵的錢可以養兩個、或者三個、四個僱傭兵,所以歐洲佬喜歡使用僱傭兵,他們聽話而且賣命,效果不錯!歐洲人的命很值錢,而外國人的命不值錢-------我不是種族歧視,就事論事!」艾達敘述完了,微笑著聳聳肩,看著我,她這麼說只是希望我不要想用漂亮的詞藻來掩飾僱傭兵背後的血腥。 
  我坐在她對面,只是平靜地看著她,讓她繼續自顧自地敘說,知道什麼也瞞不過這個英國小精靈。 
  但我還是忍不住要為他的僱傭兵之行辯解: 
  「當然,你說得都對,但僱傭兵們也不是傻瓜,否則每年就不會有成千上萬的人夢想著進入外籍兵團了。他們的政府招募了大量的外籍僱傭兵,但待遇對這些多數來自第三世界的外國人來說是相當有誘惑力的,即使外籍兵團中最低級的薪水相對毫無保障的人來說也足夠維持在歐洲的基本生活,這大概折合人民幣每個月超過一萬五千元,並且,這還只是底層列兵的最低價格;第二,在服役期間軍隊提供日常所有用品,包括衣服,食品,住宿等,這就基本上沒多少其他開銷,當然要去酒吧找法國女人的錢沒人會替你付;第三,僱傭兵不是囚徒,我們每天有固定的上班時間,這實際就相當於一種工作。除此之外,所有時間自由支配,並且享受每年的法定假期和休假;第四,服役五年後,如果我能夠活著從戰場上回來,就可以得到歐洲的國籍。這就是說,如果你是一個男人,如果你是一個僱傭兵,如果你服役滿五年,如果你活著從戰場上回來,那麼你就變成了一個歐洲人,而且你的銀行存款上就有了幾十萬法郎。這個條件聽起來很不錯,首先解決了吃住問題,然後有國籍,再然後有了白手起家的錢。我為什麼不做呢?」 
  「可是每年至少一次的實戰演習,並且你們這些外籍僱傭兵都將會被派遣到阿富汗、科索沃、西非那樣戰火紛飛的地方,每一顆子彈可都是真實的,可以致命!」艾達聽我繼續強調僱傭兵的好處,已經對阻攔我不抱任何幻想,但仍然還是不想因此失去她的愛人。 
  「幹什麼沒有風險呢?如果我住在十三區,我一樣很可能被那些黑人、阿拉伯人殺死,那麼我為什麼不去掙些錢,回來之後遠離十三區呢?」 
  我和艾達幾次約會最終總是要爭吵一番,儘管這種爭吵伴隨著約會次數的增加而呈減少的趨勢,激烈程度也一次比一次低,但這種爭吵還是一天天拉大了兩個人的距離,我們還是盡可能地利用每一個空隙約會,雙方也都盼望著這種約會,但兩個人幾乎同時都感到了這種距離的存在和日漸增大。 
  「不要選擇其他兵種,更不要選擇裝甲兵,我們的裝甲車根本擋不住 
  火箭彈,只能對付那些手持AK-47的人。」摩洛哥瘸羊知道我一定能獲得優秀的訓練成績,而這樣的成績是有權在傘兵、工兵、裝甲兵和步兵之間選擇,於是他建議道,「還是去當步兵吧,活下來的機會也許更大些。」 
  幾天之後,我也不再煩惱,因為加入外籍兵團不但能獲得歐洲國籍而且幾年下來能攢下不少積蓄,粗略地算了一下,這些積蓄足夠退役後做些生意了。我漸漸不再理會艾達的哭泣、憤怒或者哀求。最終,我還是被高薪吸引住了,選擇了2REP,而且,摩洛哥瘸羊想辦法把我弄到了自己的排:「啊哈!我們又走到了一起!瞧,斯特倫說我們老朋友合作起來會更加容易一些。」 
  「1863年4月30日,在墨西哥的卡玫農沙漠,一支由65人組成的部隊護送一支軍用物資車隊行進,結果遭遇一支2000多人的墨西哥部隊,墨西哥人是我們的30倍,但我們的連隊指揮官丹汝根本沒把這些該死的墨西哥人當一回事,他命令部隊堅決抵抗,絕對不能讓一個墨西哥人接近車隊,結果戰鬥進行的非常慘烈,最後戰場上只剩下5名士兵,但我們的車隊卻通過了這個地區,沒有一磅物資被墨西哥人拿走!卡玫農一戰使『外籍軍團』這個名字從此揚名四海,但我們也應該知道,至今已經有3.5萬名外籍官兵為軍團捐軀。」 
  訓練中心的教官簡單講述了一段外籍軍團的作戰歷史,的確,這個外籍軍團獲得過無數輝煌,我幾乎被這種榮譽感染了,更加覺得自己沒有錯,加入外籍軍團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各位熱愛戰鬥和挑戰的朋友,大家好。我叫湯姆,我是一名美國軍人,我出生在俄克拉荷馬州,並且在那裡長大。我參加過海灣戰爭,我曾經幹掉過三個 
  伊拉克士兵。因為我是鳳凰組織的一員,這個組織曾經頗受爭議,但是沒有它,就沒有現在的我------一個略帶邪惡而又充滿正義的僱傭兵。我從軍隊退役後替美國反恐怖組織秘密工作,我有著驚人的力量和速度,這是常人所沒有的。正因為如此,我是這裡最好的戰士。當然現在的工作報酬不菲,每當我接受一項新任務的時候,我總是在想,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為金錢?為正義?也許我痛恨殘殺無辜的人,也許我抵擋不住高額薪金的誘惑,也許我更願意尋求刺激,反正我愛我的工作,就像我父親說的:我是最好的戰士。」 
  兵營裡,夥伴們開始做自我介紹,互相熟悉,我在聯邦軍隊的時候就明白,隊友之間的良好協作非常有價值,甚至有時能挽回你的生命。但外籍外籍軍團也有一個至理名言,那就是「DE-MERDES-TOI」,意思是「最好你自己搞定!」 
  「對一個信仰上帝的人來說,這非常不合適。」有人開玩笑地嘲弄這條格言。「如果我們自己什麼都搞定了,那麼上帝幹什麼?」 
  我所在的部隊並沒有立即開赴海外,我們又繼續在法國停留了一段時間,好像這段時間世界很平靜。這樣,我就在距離軍營不遠的地方租了一個小房子,外籍軍團允許這樣做,只要每天按時去軍營工作就行了。這也是艾達的主意,她現在申請了一個到法國工作的機會,這樣至少我們在我被部隊派駐海外之前能夠經常約會,儘管艾達是在馬賽,而我是在距離馬賽還有一段距離的駐地,但這起碼比艾達從倫敦跑來約會要好得多。艾達這時候好像很依戀我,也許是因為我即將派駐海外,或者,我們都已經感到現實距離的拉大很可能導致感情距離也隨之增大,這最終也許會拖垮我們的感情,最後的溫存只是一種懸崖邊的掙扎。 
  但很快,我們沒有享受到更多的法國浪漫,因為兵團高層一直關注著利西非的局勢。 
  非洲狂人的總統選舉 
  「『他殺了我的父親,也殺了我的母親,但我還要投他一票!』這是我來到非洲後聽到的最震驚的一句話。我們的部隊在半夜乘坐船隻穿越地中海到達位於西非的兵營,這句話來自鄰國即將發生的總統選舉。誰有這麼強大威嚴?能讓有殺父之仇的敵人投他一票?我感到不寒而慄。 11月3日,1995年。」 
  「我們的任務就是幹掉這幾個人。」當我所在的部隊緊急從歐洲開赴非洲後,第二天我們就聚集在任務室聽候長官佈置任務,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長官就已經向這些僱傭兵出示了幾張非洲人的大幅照片,「我們的任務目的就是他媽的為菲羅·泰勒的恐怖選舉再添上最後一把火!」長官是個直率的軍人,他厭惡任何政治,尤其是非洲骯髒的政治,但他不得不聽從命令。 
  「你們不能穿外籍兵團軍隊的服裝,所有人都需要換上西非當地武裝分子的服裝,最好遮掩住你們的臉,武器也要盡量使用他們常用的AK-47,也不能動用我們的武裝直升機,實際上你們也不需要多少重火力支援,你們的對手已經是一群殘兵敗將。」 
  戰鬥任務看起來並不複雜,目標清晰明確,對手是一群烏合之眾,地點、時間、周圍的防禦所有的戰術情報面面俱到,看起來實際上就是一場暗殺,或者直接了當地說就是製造一場恐怖襲擊。我沒想到成為名聲顯赫的僱傭兵執行的第一次任務竟然這樣一種凶殘的屠殺任務。 
  「現在你們這些雜種去準備吧,我希望你們都能活著回來!一小時後出發!」 
  任務很快佈置完,所有的人立刻開始準備,領取服裝和武器彈藥。 
  「查爾斯·泰勒是誰?」我好奇地問。 
  「呃,他可是一個傳奇!」摩洛哥瘸羊帶著一種羨慕、崇敬的心情說。 
  菲羅·泰勒,1948年出生於西非,其父是美國自由黑奴的後裔,當時這些自由黑奴中的一部分後來從美國回到非洲。在西非,這些自由黑奴的後裔只佔利比裡亞人口的5%,然而儘管他們的祖先在美國是低賤的黑奴,但他們這些黑奴的後裔獲得自由回到他們的祖國後卻成了這裡的精英。從這些自由黑奴回到西非後他們實際上已經和法國人一起統治了上百年。 
  菲羅·泰勒的母親是個土著黑人,但這不但不是一個恥辱,相反,這很快讓泰勒瞭解了精英黑人與本土黑人之間的區別,他既十分熟悉這些利比裡亞土著黑人的心理和需要,也異常精通如何和實際控制西非局勢的黑人、歐洲政府、西方大公司還有鄰國的實權人物打交道,這對他日後成為非洲狂人非常有好處。 
  儘管在20世紀六十年代大多數非洲國家獲得了獨立,但非洲黑人精英層仍然喜歡把他們的孩子送到他們美國、英國、法國這些昔日的宗主國去學習。菲羅·泰勒也被父親送到美國馬薩諸塞州的一個學院,但沒有人知道他在那裡究竟幹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自己說的已經在那裡獲得經濟學學士學位是否真實,反正在非洲每天總有千百條謊言在流行。 
  20世紀70年代,菲羅·泰勒回到非洲,像所有從發達國家回來的黑人一樣,他很快在西非一個政府中找到一份差事,這在很多非洲人看來是一件夢寐以求的事,但泰勒從小就是個野心十足的傢伙,他善於和一切權貴打交道的本事也有效地助長了他步步高陞。 
  1980年,西非也像非洲大陸大多數國家一樣,各種革命、政變此起彼伏,軍中強人多依發動軍事政變,他成了這個國家上第一位土著黑人總統。 
  然而,似乎歷史上所有的狂人都有賭徒的天性一樣,菲羅·泰勒在一天清晨走進財政局長的辦公室,告訴辦公室裡的所有人,他打算接替財政局長,當然,他迅速被多依的人當作瘋子帶到了多勒爾的面前,然而,同樣粗線條的多勒爾卻十分欣賞泰勒這種敢作敢為的性格,不但沒有給他任何懲罰,相反卻給了他一個私人顧問的身份,由此菲羅·泰勒迅速成為軍事強人多依身邊的一個紅人。 
  很快,他又獲得了多依的信任,讓他負責利比裡亞武器貿易,這是一個絕好機會——菲羅·泰勒很快將100萬美元收歸自己所有。然後他逃離了西非,來到美國,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國際通緝令比他先一步到達美國,他剛剛走下飛機就被請進了美國監獄。 
  這之後,他又上演了一付電影鏡頭——他的逃獄方式幾乎與電影如出一轍:想辦法弄到鋼鋸,然後鋸斷鐵欄杆,再將床單四成布條,然後結成長長的繩索,再順著繩索逃出牢房,最後又成功逃出美國。 
  自然,他不可能回到他的祖國,他清楚地知道,他唯一能活著回去的方式就是帶領一支軍隊打回去。 
  他於是首先來到鄰國,在這裡想辦法結交了布萊伊大使,然後他又疏通門路與這個鄰國的狂人卡卡塔成了摯友,最後,他又完成了結識歐洲高層人物的任務,他幾乎向歐洲人許下了所有能說得出口的諾言,而且,這些諾言在歐洲人看來都是真實可信的,他實際上已經將他祖國的所有資源都當成了獲取歐洲、鄰國和布萊伊大使支持的籌碼。他簡直就像是卑斯麥一樣為普魯士的崛起鋪平了所有道路,接下來,他得到了歐洲援助的武器,在鄰國獲得了一塊訓練營地,又從各種希望鄰國發生動亂的大公司那裡獲得了各種各樣的支持,於是,在1989年聖誕節前夕,他終於帶領一隻軍隊越過了邊界,他的祖國由此發生了長達數年的內戰。 
  直到1995年末,形勢已經基本傾向於菲羅·泰勒,在歐洲的斡旋下,交戰雙方即將達成停火,然後定於在1997年進行總統選舉。 
  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搶在停火協議生效前,幹掉幾個堅決的菲羅·泰勒武裝反對者,盡力把菲羅·泰勒恐怖狂人的陰影擴張的整個利比裡亞。 
  目標位於南部的一個小鎮,說是小鎮,其實只有兩條年久失修的街道,全鎮的建築不超過20棟,多是兩三層樓的破舊樓房,而且,這裡活像是一個剛經歷劫難的戰後小鎮,其實也事實如此,整個利比裡亞經歷了長達數年的內戰,全國除了外國大公司的一些工業設施和權貴們重兵把守的場所外,到處都是腐爛的屍體、失去四肢的黑人,殘垣斷壁和殘敗的家園隨處可見,全國幾乎沒有一個家庭是完整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傷害。 
  衛星照片和來自現場內探的消息好像非常精確,甚至連房間內有什麼傢俱都一清二楚。 
  「這好像很容易,情報這麼詳細!」我說,我起先還有點緊張,我不知道這些非洲武裝分子和車臣武裝分子有什麼區別。 
  「就是因為情報太詳細了才讓人擔心!」摩洛哥瘸羊卻遠不像我那樣樂觀,非洲就是他的家園,他對這裡太熟悉了。 
  「為什麼?」我有些迷惑不解,一邊套上黑色長衣,這件衣服連帶著一個帽子,穿上它活像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世紀修道士,其實只不過是要掩蓋我們身體的特徵,然後又用陸戰隊士兵常用的偽裝塗料把整張臉都塗的亂七八糟,這樣就沒人能看出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在非洲,一美元能買到一籮筐的情報!」摩洛哥瘸羊冷笑道。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檢查槍支一邊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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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完全沒有必要,人人都知道歐洲人在幫助泰勒!」摩洛哥瘸羊說。果然,參加行動的那些駐守在這裡多年的人根本沒有我這些新人那樣認真準備,只是用塗料把他們過於白皙的臉染成了黑色而已。 
  總共派出了兩個排的兵力,我們乘坐在幾輛軍用卡車上,前面是四輛輕型裝甲車。下午4點從軍營出發,然後一路向邊境疾馳,在越過邊境後又轉而向沙漠深處快速穿插,這是為了達到戰術突然性。我們沒有選擇更加便捷的北部硬路面,而是選擇了通過沒人的沙漠,然後,我們會在次日清晨進入攻擊陣地,之後等待最後的情報確認和攻擊命令。 
  我們在凌晨4點到達指定陣位,汽車和裝甲車停留在小鎮外圍的樹林中,等待戰鬥打響後再進行支援,每輛車上都有一架班用重機槍和榴彈發射器,裝甲車上也配有輕型火炮和重機槍,還有幾個 
  火箭筒。其他人都只攜帶AK-47和手榴彈。現在我們靜靜地在茂密的叢林裡等待著命令。 
  前面就是街道的一側,這邊共有三棟三層樓青綠色的建築,其中一棟的半邊已經塌陷,另外半邊好像還住著人,窗戶上有些衣物等雜物。 
  很快最後情報顯示,一切沒有什麼異常,只是目標換成了在中間一棟,這樣就顯得稍微有點難度,因為兩邊兩側的建築裡也有武裝人員,要想攻擊中間的建築就必須先通過兩邊的樓,可三棟樓之間是一片平地,除了幾棵樹和兩輛廢舊汽車、幾個垃圾桶外,什麼也沒有。情報說一共有20多個武裝人員在這三棟樓裡,人數雖然不多,但他們都隱藏在樓裡,不可能很快清除。 
  「別他媽賣命,這樣的地方看著簡單,但不知道究竟情況怎樣,這種地方是個好屠宰場!」摩洛哥瘸羊囑咐道。 
  儘管我有過實戰經驗,但多數時候是在高加索山區,對這種城市巷戰實際上還沒有什麼經驗,在外籍軍團訓練中心時教官教授過一些在巷戰知識,但那畢竟是在訓練場,現在可是真槍實彈。 
  「你還是覺得情報不那麼可靠?」 
  「也許情報是真的,但非洲人往往喜歡把一份情報賣給十幾個人,你知道,這是最簡單的經濟學道理。」 
  「你是說,目標也可能知道我們已經來了?」摩洛哥瘸羊的這句話讓我一驚。 
  「也許,誰知道呢!」 
  突然,另一側槍聲驟起,非常密集,都是AK-47的聲音,偶爾有槍榴彈和手榴彈的爆炸聲,那是負責包圍另一側的一個排發起了攻擊。他們負責首先向目標外圍的建築發起攻擊,目的是打草驚蛇,受到攻擊的目標必然抵抗不了整整一個排的火力攻擊,然後僱傭兵們要殺掉的真正目標就會向另一側逃跑,這樣就正好撞到我們這個排的槍口上。 
  「趕鴨子上架?」我嘀咕道。 
  「什麼?」 
  「他們為什麼還不出來?」我忘了自己剛才說的是中文。 
  「老把戲了,這些傢伙根本不會上當!」 
  「放煙幕彈!」這時排長下了命令,那意味著要強攻了。 
  十幾個煙幕彈發射出去,前面頓時一片煙幕重重,沒有風,這樣煙幕可以維持相當長時間,足夠衝過前面那200米長的開闊地。 
  但就在我們這一排人起身向前衝的時候,三棟建築物內同時開始向煙幕區進行盲目阻擊射擊,有三名隊員立刻中彈倒地,負責救護的士兵開始冒著槍林彈雨把他們拖回樹林。 
  我和其他士兵則成功通過那片開闊地,然後開始向建築物底層的窗戶內投擲手榴彈,緊接著開始向建築物內射擊,密集的子彈如同雨點一樣打在牆壁上。 
  似乎開始還算順利,我們在左側的一棟建築物內幹掉了兩名目標,我的身邊有14個手持衝鋒鎗的人,而且每個房間內幾乎都佈置了幾名武裝人員。建築物內房間不算太多,但他們顯然作了準備,幾乎每個人都躲藏在一個射擊死角里,大多數只能靠奪取另外的射擊角才能幹掉,或者乾脆就同時投擲2、3枚手榴彈,把整個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炸成碎片。 
  我緊跟著摩洛哥瘸羊和另外四名士兵,當我們衝進一個房間的時候,發現這裡已經被前面的隊員清理過了,房間的四壁上到處都濺滿了模糊的血跡,牆角下堆積著一堆滑膩的小腸,一顆頭顱連帶著半截氣管、食管被爆炸的氣浪推到牆邊的翻倒的桌子底下,整個身軀都沒有了,有些碎腸和內臟還沾在牆壁上,一條大腿還連帶著已經折斷了的腳踝橫放在靠門的一邊。 
  「不不不,不要殺我,我投降!我投……」 
  「噠噠噠!」 
  我聽到隔壁有人在用一種聽不懂的混合非洲土語和法語大叫,但緊接著就聽到衝鋒鎗的聲音把這哀求的聲音淹沒了。 
  「這就是不會說法語的教訓!」摩洛哥瘸羊似乎根本沒有在乎這聲音,反而像是教訓小學生一樣對我說,他在嘲弄我的法語。我的法語至今還不太流利,我來法國的時間不長,其實僱傭兵裡很多人並不會法語,但顯然說英語在法國吃不開。 
  「他們大概有200人,根本不是20多人!媽的!可惡的非洲人!」這時排長大叫道,他在通過無線電請求樹林後面的裝甲車和汽車上的其他人趕緊過來支援。 
  現在,我們發現,除了佔領了左邊的建築物外,其他的建築物都沒有被佔領。東側的另一個排好像也在請求支援,他們比我們這個排更慘,已經傷亡了十幾個人,因為他們面前的開闊地有足足500米,而且顯然對手已經在這裡安放了地雷。 
  「怪不得他們根本沒出來!」 
  「當然,非洲人現在早已被西方人訓練成了游擊戰士!」 
  這樣一來,前面的戰鬥出現了短暫的僵局,僱傭兵們沒有再冒然發動攻擊,我們只好在原地等待裝甲車和汽車上的 
  火箭彈手的支援。 
  很快,四輛裝甲車出現在街道上,僱傭兵們也立刻展開了強攻。裝甲車上的火炮發揮了威力,連續幾發炮彈將中間的那棟建築差不多徹底摧毀了。看來對手沒有料到來了這麼多裝甲車,他們也沒有什麼反坦克武器,根本無法阻止裝甲車的攻擊,看來法國人此前對他們的武器封鎖還是奏效了,至少到現在為止沒有出現能穿透輕型裝甲車的火箭彈。 
  對手好像出現了一些慌亂,顯然這是因為中間的那棟建築被摧毀後群龍無首,他們開始尋找能逃出去的所有路口,活像是一群努力撕破漁網的魚。 
  接下來就是汽車頂上的班用重機槍和裝甲車上面的重機槍發揮威力的時候了,然而這些重機槍手似乎根本沒有區別因為慌亂奪路而逃的平民和武裝分子,他們只是竭力將每一個在街道上奔跑的人殺死。這情景簡直就像是一場蓄意的屠殺,幾乎每一個機槍手都在這麼做,這看起來應該是得到了長官的命令,至少是默許。這讓我驚呆了,儘管我也見過一些種族屠殺,甚至血洗整個村莊,但那是獨立與反獨立的戰爭,而現在僅僅是為了一場總統選舉就這麼肆無忌憚地屠殺。 
  「他們是泰勒的人。」摩洛哥瘸羊此時竟然拿出一支煙叼到嘴上,悠閒地看著樓下遍地的死屍,彷彿只是在欣賞一部美國大片的拍攝現場。 
  「誰?誰是泰勒的人?」我一時沒弄明白摩洛哥瘸羊在說什麼。 
  「歐洲人不會那麼傻,不會讓自己的部隊幹這種屠殺的事。」摩洛哥瘸羊吐出了一團煙霧後指著不遠處一個汽車頂上的重機槍手說,「瞧,那個傢伙的臉不是偽裝塗料,看見他的手臂了嗎?黑色的!」 
  我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那個傢伙的整張臉都是黑色的,手臂也是,還有那臉譜,是純正的土著黑人面孔。 
  「我沒注意到我們的車上還有泰勒的部隊!」 
  「一半是泰勒的人,一半是我們的人,他們在另外幾輛車上,所有的機槍手都是泰勒的人,還有裝甲車也是,那本來就是要賣給泰勒的,算是他在驗貨吧。」 
  「這是個什麼世界啊!」我不由得驚歎道,樓下已經屠殺了接近200多人,其中只有十幾個是持槍的武裝人員,其他都是居住在鎮上的土著居民,他們就是這樣在睡夢中被包圍、被屠殺,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見不到醒來的陽光了。 
  「這樣的噩夢在非洲每天都上演。」摩洛哥瘸羊不以為然地說。 
  「上帝呢?真主呢?」我不由得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上帝住在紐約,真主生活在麥加。」摩洛哥瘸羊不屑一顧地說。 
  「好了,該我們了!」這時排長向士兵們下令道,「所有的人,向那兩個建築物衝擊,殺掉裡面任何一個人!」 
  現在只剩下這兩個已經倒塌了半邊的建築物內還有些武裝人員。 
  戰鬥很快結束了,一個俘虜也沒有,因為泰勒的人根本就不接受投降,他們要的就是這些人的武器和性命,他們需要把這個小鎮建成一個恐怖的典範,這樣才能有更多人投泰勒一票,原來非洲的民主選舉是這樣進行的。 
  菲羅·泰勒當然是民選總統,我幾年之後才從報紙上知道,泰勒在1997年的選舉中以75%的支持率成功獲得了總統,但利比裡亞並沒有由此獲得和平和繁榮,因為大量資源被泰勒出賣了,只有少數幾個精英獲得了巨額財富,絕大多數人仍然生活在恐怖、屠殺、搶劫、強姦中。 
  「好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目標一個也沒有漏網。」排長最後檢查了戰場,簡單做了戰地紀錄後說。 
  「他們為什麼不逃呢?既然他們已經事先得到了情報。」我問。 
  「第一,誰也不知道情報到底准不准;第二,他們根本無處可去。」摩洛哥瘸羊說。 
  「轟!」 
  就在排長剛剛集合完所有隊員正準備登上卡車的時候,一枚火箭彈從殘垣斷壁中射出,一輛裝甲車立刻被掀翻,車身一側被炸出個大洞,裝甲車裡的六個土著黑人士兵無一倖免。 
  全隊立刻又急忙展開戰鬥隊形,向這個建築物發起攻擊。 
  一陣猛烈的射擊後,這個建築物卻始終再也沒有射出一粒子彈。當我和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緩慢接近這棟建築物時,終於在一片坍塌的瓦礫中看到一個已經斷了一條腿的小男孩。他的頭顯得很大,四肢很細,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見,腹部卻高高地腫大著。他的旁邊是一個臉朝下的黑人士兵,看起來這枚 
  火箭彈是這個士兵的。 
  「是你發射了這個?」一個泰勒的士兵指著還在冒出輕煙的火箭筒用非洲土語問這個小男孩。 
  小男孩瞪著大眼睛,氣喘吁吁地點了點頭,彷彿根本就不知道死神正在等著他,他的眼睛中完全看不到那種殺人的仇恨,而是不諳世事的單純。 
  「你怎麼會使用這個?你為什麼要殺死我們?」 
  「我父親教的,因為你們殺死了我的父母。」小男孩現在好像才感到有點恐懼,但語氣仍然很平靜,似乎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他只是從事簡單的報仇而已。 
  「彭!」 
  那名黑人士兵舉手就是一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小男孩的頭頂上馬上多出一個洞來,就坐在那裡,大大的頭顱被子彈擊中後衝撞了背後的牆壁然後又反彈回來,接著沉沉地低了下去。我差點沒叫出聲來,要是周圍沒有其他人,我肯定會立刻殺了這名黑人士兵。雖然見過太多的死亡,但是看到一個小孩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傷害,還時極大地挑戰了我的忍耐力。看來,在這裡,人性已經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不太相信這個瘦弱的黑人男孩有力氣舉起沉重的火箭彈,排長立刻又命令再仔細搜索一遍戰場,但再沒有見到一個活人。 
  全隊共有9名士兵陣亡,28人受傷,損失了一輛裝甲車。泰勒的人死了17人,傷40多人。 
  當然,泰勒和歐洲人不是唯一的贏家,這場戰鬥背後最終還有一個不動聲色的贏家--------斯特倫,就是他把我們送給他的即將發動攻擊的消息又賣給了小鎮上的反對派,所以他們才迅速由20多人變成200多人,當然,斯特倫拿走了這些可憐蟲手裡僅剩的149萬美元,斯特倫慷慨地贈送了他們一批俄制老式武器,就是這批劣質武器陪伴他們進了地獄。 
  而最驚愕和悲傷的人不是別人,是我,--------「別太勇敢了,他們有很多人和武器!」艾達在我參加戰鬥的幾個小時前突然打電話給我,那有悲傷和憂慮讓我感動,我的女人無論是在何時總是為我擔憂,起先我認為這不過是出自一個情人、一個女人的擔心,但當戰鬥結束後,我突然意識到,艾達顯然對這場戰鬥的力量對比早有所知,那麼還能是誰告訴她呢? 
  「這個婊子!」我痛苦地咒罵道。 
  「你們這兩個雜種幹的不錯,就像兩個婊子一樣總讓人高興!」斯特倫為我和摩洛哥瘸羊每人的賬戶上打進了一萬美元,我望著這單據上清晰的黑色數字,一絲苦楚油然而生。   
  第十章 血腥鑽石(1)   
  盧旺達陰影 
  「我要他年輕,而且像陽光一樣能時刻照射著我,不需要出身什麼名門貴族,」艾達在日記中繼續寫道,「也不需要是個運動明星,但我希望他一直保留成為明星的願望,至少在60歲之前能得到一個小鎮上的高爾夫球比賽冠軍,因為這既可以讓他保持向上的精神也可以擁有一個強健的身體。我並不希望有朝一日能身穿公主的服裝坐在通往白金漢宮的馬車上看到有舉槍的士兵向我們致敬,這不是我的生活也不是我的夢想,但我絕對不能忍受他任何的萎靡不振、繼續嗜血如命、或者冷淡我的感情,當然,我也不會原諒他對愛情的任何褻瀆。」 
  「但如果這位愛人不夠儀表堂堂,沒有足夠的財富,甚至連微薄的薪水也時斷時續,也不夠溫柔體貼,也沒有一個良好的愛情記錄,我還會愛他嗎?粗野的僱傭兵經歷也許是一種魅力,但這種魅力無論如何不能持久,否則,它不但會毀壞了我們的生活,也會最終給他帶來毀滅。我到底該怎麼辦?」 
  艾達哀歎一聲,合上了漂亮的筆記本電腦,轉身關了床邊的燈。 
  遠在非洲兵營中的燈光下,我的身影還在晃動。「我從沒有這麼震撼過,尤其是那句話,可是,我究竟該怎麼辦呢?」我也在日記中寫道,「我總是感覺我即將失去兩樣東西:艾達和自制,也許一旦艾達離開我,我就可能失去回歸正常世界的願望,因為那裡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最重要的是,所謂的正常世界,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緩慢屠殺的世界,一無所有的我回到那個世界一樣面臨絞刑一樣的痛苦,也許我會流浪在巴黎的93區,也許我會回到土耳其,但無論在哪裡,只要我仍然是個窮鬼,那就很可能有一天會在垃圾桶裡找到我的屍體,我會回去過這樣的生活嗎? 12月9日,1995年。」 
  整整一夜,我翻來覆去怎麼也不能入睡,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當初加入聯邦軍隊是為了躲避黑手黨和聯邦警方,參加僱傭兵也是因為在一場陰謀交易中成了犧牲品,如果說這一切都還情有可原的話,那麼現在呢?現在我可是為了金錢而參加了各種赤裸裸的政治陰謀,而幾乎每一場陰謀都有許多生命被埋葬,以前是被迫的,背後總有一支槍在指著我去就範,而現在呢,我幾乎就是自己選擇了充當劊子手! 
  可是,如果選擇離開,我就要丟失那幾十萬法郎,而且今後仍然一無所獲,一籌莫展,到底該怎麼辦呢? 
  但這種彷徨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突然發生的一件事不但震驚了我,也震驚了整個世界,那就是發生在盧旺達的大屠殺,這是一場爆發在圖西族和胡圖族之間的部族大屠殺。盧旺達危機從1994年就已經開始,但直到不久前我才從兵營的電視畫面上又看到了最近的一場大屠殺,這實際上就是一場有預謀的部族滅絕行動。1993年美國軍隊在索馬裡一次行動的失敗給了胡圖族人很好的啟示——在1993年,一支一百多人的美軍在幾架黑鷹直升機的支持下執行一次秘密任務,但情報並不準確,一百多人最終被五千人包圍,導致二架黑鷹直升機被擊落,但最震撼美國人心還不是這兩架直升機,而是勝利的索馬裡武裝分子拖著美國士兵的屍體遊街的畫面,這最終導致了美軍撤離索馬裡。而胡圖族人不久前突然對比利時維和部隊下了手,他們殺死了幾名比利時維和部隊士兵,目的和索馬裡人一樣:「讓這些該死的西方人滾出非洲!」。可悲的是,比利時人也很快撤離了盧旺達,這樣,胡圖族人就掃清了障礙,他們接下來就開始了對圖西族有計劃的大規模屠殺。 
  我還看到了一些沒有公開的錄像帶,畫面相當血腥殘忍,那簡直就是一個大型屠宰場,無論男女老幼,幾乎人人都受到了侮辱和死亡,數十萬的人被屠戮,屍體遍佈整個盧旺達,以至沒有一條河流是乾淨的,被腐爛的屍體污染了的河水又造成了大面積的瘟疫,那場面實際上遠比奧斯威辛集中營要恐怖的多,根本沒有人焚燒屍體,成千上萬的屍體就那樣任由非洲大陸的太陽照射、雨水沖洗、野獸肆虐,他們成了再無任何反抗能力的一堆腐肉。如果遲早是這樣一個下場,那麼這些人來到這個世界有什麼意義呢,從他們出生以來就一直面臨著隨之可以奪走生命的饑荒,瘟疫,戰爭,幸福難道就像非洲大陸的大雪一樣,永遠只能是一種幻想?   
  第十章 血腥鑽石(2)new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進屍體解剖室的情形,那是剛剛踏進醫學院大門後的三個月,從來沒有見過死人的我第一次看到好像仍然還活生生的人躺在刺鼻的液體裡任由別人從他們身上取下各種器官,那沒有血色的器官就像是卸下來的汽車零件——活生生的人原來可以這樣被一塊塊地肢解。從那以後有三個月我沒有吃過一口肉。現在,儘管還是感到有些噁心,但我已經能像摩洛哥瘸羊一樣可以一邊看著電視上被刨開盆腔的女人一邊喝啤酒吃肉——人的尊嚴在這裡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就是金錢和權力——真正赤裸裸、一絲不掛的金錢。如果自己無法改變這個環境,那就只能努力的去適應它,這就是生存之道,任何違背它的人都將是痛苦不堪的。也許就是這樣原因,世界上執著的人才越來越少,這些恐怖的黑暗才一直頑固地存在與一些落後的地區,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那個人就那樣仰面朝天地躺在乾枯的草叢裡,身體早已經開始腐爛,禿鷲和蒼蠅還有其他的食腐動物已經掏空了他的內臟,四周的乾草上有斑斑的血跡和零散的碎肉沫,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兩個黑洞,但仍然能看出他死前仰望著天空,兩條手臂收縮著像兩個燒焦了的木材棍一樣半舉著,彷彿就要拿到上帝施捨的聖餐了。他不是死於槍傷,那顆子彈只是輕微擦傷了他的腹部,他是餓死的,然後屍體又被炮火引著了的叢林火掠過了一遍,身體變成了黑炭一樣,腹部傷口處還冒出脂肪燒融後變成的油。自然,當這場小小的叢林之火過後,禿鷲和蒼蠅立刻就分享了這頓美餐。 12月17日,1995年。」 
  我越來越感到窒息——正常世界並不收留我這樣的窮鬼,非洲大陸又排斥任何一個尚存一絲良心的人。也許,艾達是將我拉回正常世界的唯一的繩索,但這根繩索太纖細了,簡直就是一根稻草,這對我來說已經漸漸變得微不足道——其實每一個人對金錢都有天生的貪慾,一切所謂的道德、法律都有一個承受的底線,如果一百元不足以讓你出賣一次靈魂的話,那麼一千元就可以讓你違反一次交通法則,而一百萬元你就可能嘗試著違背法律,到了一千萬元的時候,一切法律和道德都已經灰飛煙滅了——我已經深深感受到了金錢的強大誘惑力,原來人在金錢面前就像是一塊渺小的鐵礦石,作為對抗金錢魔力的另一方,千百年來的道德和法律如此不堪一擊,尤其在血腥的非洲,除了金錢能保佑你誰還能幫助你?上帝在紐約,真主在麥加,佛祖在東京,誰是非洲真正的保護神?沒有,這裡根本沒有任何保護神,這裡只有裸露一切人類冷酷一面的不盡廝殺,在這片大陸上,人命是最低賤的,有時甚至不如叢林裡的動物。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我只好走出浴室拿起電話,但只是聽著,沒有說一句話,我知道,當電話掛斷的時候,只有寥寥的數分鐘,我的生活一切就都改變了。 
  「艾達,你決定了?」握著電話的手不禁有些顫抖,但電話另一端保持了相當長時間的沉默,我意識到,這一次可能就是結束了。 
  「對,北,我們究竟該怎麼辦?我受不了這種繃緊琴弦一樣的生活了!」艾達聲音哽咽,但仍然堅定地說。 
  「你哭了?」我知道,艾達每次發洩過後總是很理智,她的決定就是命令。有時候這種理智讓人感到害怕,女人溫柔起來就像是聽話的小貓咪,讓你覺得她就是你的,可以任由你擺弄。可是一旦她們用比男人還理性的聲音來跟你說話時,那就時一種冷若冰霜的殘酷了。我已經能覺察出,一定是斯特倫又給了她侮辱或者更為直截了當的拒絕。 
  「你要麼回來到我身邊來,要麼你就從此呆在非洲吧!」 
  「這是你給我的選擇?可你知道,我現在才剛剛開始,不滿五年我是得不到法國身份的。」 
  「不,這不是理由!」艾達突然大叫起來,「弄個身份並不難,你要想弄個非洲什麼國家的身份不過就是幾千美元,你真正想要得是錢!錢!錢!你想過富人的生活,你不想呆在93區,是不是?我說的沒錯吧!」 
  艾達的話一針見血,我好長時間沒有再說出什麼辯駁的理由,艾達面前我沒有什麼能隱瞞得了的。 
  「該死的記者!」我掛斷了電話,罵道。 
  「艾達是個不事張揚、個性獨立、不譁眾取寵的記者,但那是她的職業精神,而在做女人上,她幾乎和所有的女人一樣,希望能和她的情人廝守終生。但我們之間的愛已經疲乏了,這疲乏已經不可救藥地沁入了我們的身體,我們彼此像是兩個長途旅行的人,只不過暫時需要靠在一起互相取暖,而毫無做愛的願望,那已經是海市蜃樓,美好,卻永遠可望不可及。 1月24日,1996年。」 
  「艾達還是忍不住找了個機會從倫敦來到非洲,叢林的絢麗日落在歡迎她,但她看到的確是我傷心的眼淚。整整一夜我們誰都沒有說一句話,就是互相依靠著感受著對方的體溫,直到明媚的陽光透過淡綠的竹製窗簾縫隙照射到我們身上,兩個人都知道對方已經醒了,但誰也沒有動,都不希望是自己首先打破這種寧靜,彷彿誰先起身就是率先打碎愛情瓷瓶的罪人,我們都在珍惜這最後的時刻,今天中午,我的部隊就要踏上去執行任務,可能……會永遠命喪非洲吧,不過也許這倒是一種解脫。 2月3日,1996年。」 
  艾達此時就卻像是一隻深秋的蝴蝶,對這種溫暖而又即將逝去的氣氛噤若寒蟬,因為她的心裡在飄雪,那裡早已是個冰封的世界,就像俄羅斯冰天雪地中的柳辛娜,失去愛人,自己受辱,卻沒有任何可以哭訴的地方。女人的天性中總有一種懦弱,這就是為什麼她們嘴上的「不」往往在心裡卻是「是」,很多時候當她們流著眼淚提出分手的時候,心中希望的往往是被挽留,這可能只是一種發洩,只是想看到對方對自己有多在乎,只是想體會一下心碎的浪漫。 
  「我們還是走到了終點,我們徹底分手吧!你看到發生在盧旺達的屠殺了嗎?我不想有一天去非洲到處拼湊你的屍體!」 
  「ok,當初是你先向我求婚的,現在你又向我提出徹底了結,倒是有始有終!」 
  「不錯,當初是你先向我求愛的,現在我向你提出分手,這叫公平!」 
  「去你媽的!你和非洲母狗結婚才叫公平!」 
  「上帝、佛祖、耶穌基督、真主……嗷!媽的,一堆騙子!」 
  我此時突然對加入天主教感到後悔,因為天主教絲毫沒有挽救瀕於崩潰的我,相反,它讓我感到頭痛,感受到了夾在魔鬼與上帝之間的痛苦。誰他媽說金錢充滿了銅臭?我爺爺說,金錢就是血脈!這個世界的真理那一條不是靠金錢支持的?那一條真理能夠擺脫金錢的支撐?現在我並不後悔來到非洲,因為這裡讓我看清了這個世界的本質,巴黎的時尚和繁榮不是這個世界的全部,而僅僅是金字塔頂端的陽光,相反,這個世界大多數地方並不快樂,幾乎整個非洲大陸到處都充滿了邪惡、陰謀、屠殺,而這一切的背後總是有西方人的影子,巴黎燦爛的光線實際上來自黑人的骨頭,整個文明世界的燦爛輝煌實際上就是依靠燃燒黑人的骨頭發出的光線,非洲大陸的法老並沒有死,而是移居到了巴黎和紐約。 
  「Logio Patria Nostra(外籍兵團格言,兵團就是我們的祖國)?去你媽的吧,金錢才是我的祖國!我要好好的活著,誰他媽也沒有權利剝奪我的生命,如果他媽的巴黎社會想讓我死在93區的垃圾桶裡,那我會用我的一切辦法來拒絕,別他媽以為巴黎人都是貴族,艾菲爾鐵塔下壓著無數黑人、黃種人、白種人的屍骨呢!我絕對不會讓它下面再增加一具黃種人的屍骨! 2月7日,1996年。」 
  「無論如何,我要成為一個『貴族』!只有金錢才會永遠對我忠誠,要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我必須要有資本。要養活你我也要有資本!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 
  「這就是你的誓言了!」艾達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嘲諷地說,我拒絕了她的要求。「很好,那麼你打算怎麼安排我呢?讓我成為王妃還是妓女?」 
  「艾達,」我沒敢看艾達的眼睛,我知道那裡有怨恨、挽留、祈求、責罵和鄙視,但這一切都無法與美元相抗衡,因為我的生活和她的幸福最終還是要靠美元來購買,而我現在正是缺少這些,所以,我根本不配享受愛情。我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我們過得更好,如果她不願意,那麼我也不能收手不幹。我理解她得痛苦,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自己能決定得。生活就是一個被強姦的過程,如果沒有機會反抗,那就只能選擇去享受那種快感。 
  「艾達,要不你申請來非洲當記者?」我試探著問,其實我真的不想失去艾達,我已經失去了柳辛娜,難道上帝還會再給我一個同樣美好的女人嗎?我不敢肯定,所以我仍然抱著那最後一絲希望,想辦法把艾達留在身邊。 
  「別指望我會充當蘇珊·崔弗斯!絕不!」艾達一口拒絕了他,蘇珊·崔弗斯是 
  二戰中法國外籍兵團唯一的女兵,顯然,艾達不是這個女人。 
  叢林選擇 
  「我想如果我們希望有一天會登上《幸運士兵》的封面的話,我們最好換一個老闆。」摩洛哥瘸羊一邊慢悠悠地點燃一隻雪茄煙一邊對我說,夏季最後一場演習已經結束,這段時間看起來比較平靜。 
  「換一個老闆?」我正靠著一棵大樹望著不遠處叢林中優雅的獅子和猥瑣的豺狗互相糾纏的遊戲,獅群正在享受昨晚捕獲的一頭角馬,乾枯的草叢裡幾隻豺狗發出難聽的聲音在等待殘羹冷炙,叢林裡的遊戲好像和人類社會沒什麼區別,弱肉強食而已。 
  「瞧,那些獅子和豺狗,我們的外籍軍團就像是這些豺狗,其實只是得到些獅子吃剩的東西。」 
  「那麼,誰是獅子?」 
  「那些職業的僱傭兵公司。」摩洛哥瘸羊說,「時代不同了,僱傭兵們的老闆也該換換了,以前,我們這些僱傭兵是為那些政客賣命,現在是為老闆賣命。」 
  「有什麼不同嗎?」 
  「以前你得到的是榮譽,現在你得到的是美元。」 
  我看了看他,要他接著說。 
  「外籍軍團聲名顯赫,但對僱傭兵來說,這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像美國的SS和MP,還有南非的OE公司才是世界上最棒的僱傭兵公司,這才是僱傭兵的好萊塢。」 
  「報酬和待遇呢?」 
  「你會得到你想要得一切,如果你夠狠的話!」摩洛哥瘸羊盯著我看到。 
  「你好像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對,萬事俱備,尚缺合夥人。」 
  「那麼,說說你的計劃吧。」 
  「聽著,我的計劃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最終能獲得一大筆財富,然後我們就可以離開非洲,到美國,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具體?」 
  「A計劃,我們離開這裡,南非人已經希望能得到我們,然後我們幹上一段時間,在一個最佳時刻得到一筆撫恤金,或者還能得到一些意外的禮物,然後我們自己弄上一支隊伍,瞧,我們自己當老闆了,然後再弄上一筆 
  鑽石,最後離開非洲。」 
  「B計劃?」 
  「換個老闆,然後等待升職。」 
  「C計劃?」 
  「繼續為歐洲人服務,等待活著戴上白色平頂帽。」 
  「還有D計劃?」 
  「買口好棺材!」 
  「計劃不錯!那麼你已經找到其他合夥人了?」 
  「都是老朋友。」摩洛哥瘸羊看到我的眼神,知道他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那個西西里婊子養的,斯特倫,負責供應我們武器;桑切,負責招募其他僱傭兵;你和我,負責弄些錢,泰達,負責弄情報。」 
  「誰他媽的是桑切和泰達?」 
  「呃,桑切,一個老朋友,巴西婊子生的雜種;泰達,一個黑人將軍和法國女人的兒子,他在莫桑比克,幾乎能弄到非洲所有情報,只要價格合適。」 
  「那麼,我們最終能弄到多少?」 
  「也許一百萬、二百萬,或者一千萬。」 
  「美元?」我有些不相信。 
  「或者金幣!」 
  我又回頭望了望叢林,獅群已經吃飽喝足放棄了那堆角馬的屍骨,而豺狗則正互相撕咬著爭搶那根本沒多少肉的骨頭---------我突然意識到,這很可能是一個機會!我他媽一直以來都生活在斯特倫和摩洛哥瘸羊的影子裡,而現在我突然發現,原來當我被利用的時候,我也可以利用他們,我該尋找屬於我自己的一條路了! 
  「你的英國婊子拋棄了你?」摩洛哥瘸羊說。 
  「她喜歡看花花公子!」我平靜地說,艾達此時應該正和那個黑手黨花花公子在做愛吧!想到這裡,我的心裡不禁一陣刺痛。 
  「有個土耳其小故事:有一天,胡迪亞正在路上走著,忽然看見路邊排水溝裡有個破舊的小銅鏡,於是趕緊拿起來看了看,然後自言自語地說:『怪不得要讓人家扔了,這麼醜的玩意連我也不會要。』」摩洛哥瘸羊嘲弄我說,那張醜陋的大嘴吐著濃濃的煙霧,嘴角咧的像一隻龜鱉。 
  「不錯的笑話!」我看了看腳邊的一個小水塘,昨晚剛剛下過雨,清澈的水塘正好能清晰地照到我的臉。「好吧,也許我的上帝會保佑我!」 
  「真主也會讚美我!」 
  1996年,外籍兵團開始舉行名為「西部珊瑚」的聯合軍事演習,並且計劃將這一演習每年進行一次,我所在的部隊臨時抽調參加這一演習。這是一場無聊的表演,歐洲人的心思誰都猜得出來:伊拉克總統薩達姆清楚歐洲人是在威懾他——「不要再打科威特的注意!」;美國人也討厭地看著這些歐洲人——「他們是想混水摸魚!這群婊子養的!該死!」 
  「他一旦被暗殺,就會有許多人起來爭權奪利,而一個混亂的非洲西海岸絕對有利於那些西方大公司搾取利益,因為幾乎每一方都有求於西方,西方數百年來已經非常熟悉如何運用這些矛盾。 4月17日,1996年。」 
  當我們再次回到非洲後,我就和摩洛哥瘸羊一起提出了離開外籍兵團的申請,當我們完成了和外籍兵團的離婚手續後就立刻加入到了南非的OE公司。僅僅一周後,我所在的部隊就要繼續執行OE公司和西非一個政府簽訂了合同——其實早在1995年,這個政府就和OE公司、SS公司簽訂合同,這兩家公司出兵協助政府軍幹掉那些反政府軍,為此,OE公司每個月可以得到120萬美元和一份鑽石礦的開採權。 
  30名OE公司僱傭兵將要再次執行一次任務,但這次目標是這個政府中的一位實權人物。當然,這是合同以外的一次任務,但目的卻是為了能讓這個非洲小國政府和南非OE公司之間的合同得到延續——因為OE公司的僱傭兵們簡直太優秀了,300名僱傭兵在16輛M1A1坦克、40輛重型裝甲戰車和12架阿帕奇武裝直升機支援下僅僅用了7個月就幾乎將反政府武裝逼入絕境,而此時OE公司高層才意識到,這麼高效地就執行完了本應該2年才能幹完的事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因為這家政府是按照需要的時間來付賬的,所以,他們需要合同能繼續,這就需要體現一下反政府武裝的威力,表明他們還有相當的危險。 
  「這讓我相信本性邪惡比作惡更可怕!」當我明白了這次任務的真實目的後冷漠地說,但心裡卻不由得再次感到悲哀,原來金錢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世界根本就沒有仇恨,那個將要被殺死的人並不是任何人的仇人,相反,他是非洲難得的幾位擁有不錯口碑的人之一,但他必須死,因為只有這樣OE公司和這家政府之間的生意才能繼續下去。 
  「放心,我們會得到寬恕的!」摩洛哥瘸羊說,他早已不像我那樣多愁善感了,他的良心早在他出生後不久就送給了非洲豺狗。 
  下午3點正,我和其餘29名僱傭兵分別登上黑鷹直升機,幾架直升機轟鳴著從基地起飛,然後迅速消失在叢林上空。從飛機上看下去,到處都是茂密的叢林、草原和湖泊,風景異常優美,那簡直就是一個綠色的天堂,很多動物被直升機的轟鳴聲驚擾的到處奔跑,但沒多久就又恢復平靜,彷彿這樣的驚擾不過是一種短暫的驚恐。直升機的轟鳴並不比獅子可怕,而即使是獅子出現在面前,他們仍然能很快忘記被獅子殺死的同伴,他們幾乎不需要時間就能彌合傷口,繼續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瞧,我們並不比它們強多少,它們每天都要被殺死很多同伴,我們也每天要殺死很多同伴,我們都一樣無動於衷!」摩洛哥瘸羊看起來很興奮,他總是喜歡參加各種陰謀。 
  「因為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讓另一部分的人活得更好!」他對面的一個來自墨西哥的傢伙說。 
  我們在一個叢林的凹下處設下了一個伏擊圈,這裡地勢中有一個長大約300米的窪地,一條長長的土路穿過這片叢林,昨天剛剛下過雨,因此這片窪地中有些泥濘,這樣有利於阻滯車隊通過窪地的速度。窪地的周圍是茂密的叢林,樹木和草都很繁盛,就是隱藏數百人也是件很容易的事。 
  我開始和幾個人在窪地中心和四周佈雷,我們設置了一個雙環形地雷,反坦克雷和步兵雷間隔布設,相隔三米一枚,總共布設了18枚地雷,看來公司上層是一定要這個人死。 
  OE公司幾乎是清一色美式裝備,這讓我大開眼界,這些武器既精密又實用,顯得比聯邦軍隊更加優良,但往往技術要求較高,這點我在高加索山區時已經有所感觸,武裝分子很多人弄不懂毒刺導彈和陶式導彈如何操作,結果只能還是用AK-47來對付直升機、用槍榴彈來對付坦克。而眼前這些僱傭兵則對美式武器十分嫻熟,看來他們一直是為美國人賣命的。 
  布設完地雷後就是悄無聲息地潛伏等待,我們分成三隊,其中一隊負責主攻,另一隊負責切斷後路,第三隊負責消滅每一個漏網之魚。地上還有些潮濕,烈日還沒能把所有的雨水都蒸發乾,這讓我和其他人都覺得有些不舒服,更難以忍受的是密集的蚊蟲叮咬,儘管每個人都塗抹了強效驅蚊劑,但這裡的蚊子好像早已經熟悉了這些美國藥水,來這裡的僱傭兵們看來不少,至少這裡的蚊子已經能輕易地認出這些沒有免疫能力的淺色人種。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們看到了一隊車隊向這邊疾馳而來,前面是一輛老式蘇制裝甲車,然後是四輛敞篷車,大約有20人左右。 
  「鼴鼠,目標在第二輛車上,那個戴著黑色墨鏡的傢伙!」耳機中很快傳過來指揮官的聲音。 
  「媽的!他們的情報做得不錯!」摩洛哥瘸羊羨慕地說,同時也鬆了一口氣,畢竟,法國人拙劣的情報幾次差點斷送他們這些僱傭兵的性命。 
  「一號、二號雕狐,目標進入伏擊線後可以射擊,三號、四號雕狐準備!」我是一號狙擊手,是主射手,其他都是進行補充射擊,一個目標竟然要安排四個狙擊手,這個人無論如何也是在劫難逃了。 
  此時已經可以從瞄準鏡中清晰地看到了這個人——黝黑的皮膚顯得有些粗糙,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叢林戰士,但情報說他從來沒有殺死過任何一個人;他是個標準的政治家,這從他有些花白的頭髮上能看得出來,但他的表情卻怎麼也不像是一個慈善的人,他臉上的肌肉甚至有點像是一名黑人 
  拳擊手,但他筆挺的西裝和領帶又清晰地告訴他,他的內涵遠比他的外表更能吸引人。但無論怎樣,不管他是魔鬼還是慈善家,他的胸口已經被我穩穩地套在了紅色十字線的中心,瞄準鏡上三個精細的箭頭已經非常清楚地標出了他的心臟位置。 
  無風、標尺確定,射距150米,車隊正好進入兩個地雷環的中央。 
  「彭!」 
  那個拳擊手的身體猛然一震,胸口立刻噴濺出一股鮮血,那米黃色的西裝立刻被耀眼的鮮血染紅了一片,他的身體緊接著又連續被我射中兩槍,一槍對心臟補充射擊,另一槍擊中頭部,子彈從右側眉毛角上射進,幾乎沒有鮮血濺出,只有一個清晰的彈孔。三顆子彈幾乎是在三秒內連續射進他的身體和頭顱的,這個人連續震動了三下後就攤倒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頭向後大角度仰著。緊接著這輛敞篷吉普車在急速右轉的時候壓上了一枚地雷,汽車立即被掀起,我從汽車被地雷掀起的瞬間看到了這個人的眼睛,仍然大睜著,但靈魂已經不在。 
  隨著我的首發子彈射出,接下來就是一陣密集的射擊,這20多人中有十餘人都是在第一波射擊中就身中十餘彈,那就像是一場集體非洲舞,中彈的每一個人都在瘋狂地顫慄著,子彈的強大衝擊力把他們已經彈痕纍纍的身體打得像是暴雨中的一片枯葉。只有七八個身體還完整的傢伙,他們是躲在了同伴的身體後面躲過了第一波射擊,但他們中很快有四個人分別死在我和其他雕狐的瞄準鏡下。另外三個人在跳出車外的時候幾乎同時踩上了地雷,而且都是威力巨大的反坦克雷,當他們從爆炸的煙幕中再次落地的時候,已經沒有一個人是完整的,甚至都無法辨認清楚一條腿,只有三個頭顱很清楚地從天空墜落到草叢裡——人的頭顱似乎是最難在爆炸中被炸碎的,他們幾乎總是完整地被爆炸的烈焰和彈片從身體上切割下來。 
  只剩下最前面的一輛裝甲車,但它很快就在慌亂中壓到了一枚反坦克雷,整個車身幾乎立刻被拋起四五米,然後傾倒著砸向地面,半個車身都已經被強大的氣浪沖壓成了一個塌陷的水壺。緊接著裝甲車內發生了爆炸,好像是引爆了什麼炸彈,這又讓裝甲車傳出一聲沉悶的響聲,車頂的小型旋轉機炮炮塔也被沖離了車身。裝甲車內沒有一個人爬出來,只有濃煙從炮塔口翻滾著衝向天空。 
  整個戰鬥只有五分鐘左右,所有30名隊員只有一人被裝甲車上射出為數不多的一顆子彈擦傷了手臂皮膚。所有的隊員甚至都沒有上前去查看一下戰場,只有隊長用數碼相機將目標和整個戰場拍攝了幾張照片,然後整個隊伍就呼叫直升機返航。 
  「瞧,有人開始詛咒我們!」兵營中參與行動的人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在歡呼。 
  第二天的這家政府報紙和電台幾乎同時開始大聲譴責武裝分子,而武裝分子此時幾乎根本沒有什麼反駁的能力,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這麼回事,只知道政府軍突然開始強烈咒罵他們,這讓他們非常緊張,因為這意味著很可能政府軍和僱傭兵們又要發動進攻了。現在他們很多人都已經退到了鄰國,這已經是他們最後的落腳地——那個鄰國狂人泰勒已經勒索了他們所有的財產,他們實際上已經是一群傷痕纍纍的野狗,泰勒將一批俄制武器賣給了他們,鄰國有非洲最優良的港口,這裡幾乎就是非洲西海岸唯一的物資出口和武器進口地,因此這個國家也是西部非洲最好的武器代理商。 
  我們的部隊又休息了幾個月,實際上這是OE公司在給反政府武裝一個喘息的機會,這他媽其實已經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反政府武裝早已不再具有挑戰OE公司僱傭軍的能力了。 
  「看到那坐礦山了嗎?那就是最昂貴的一座山,那裡有非常多的 
  鑽石!非常多!」摩洛哥瘸羊在一次執行任務時指給我看。下面的山坡上有幾台挖掘機和運輸車輛在工作,都是顏色鮮艷的大型車輛,顯然屬於某個大公司,而不是當地政府,他們根本買不起這麼漂亮的採礦設備。 
  「那就是我們的目標?」 
  「也許!」 
  當然,如法炮製,斯特倫仍然是除OE公司外另一個贏家,他再次隱蔽地利用我們參與了這場戰爭,儘管這次他不是出賣情報,而是巧妙地利用了這次暗殺扶持了一個新人取代了這個無辜者的位置,他在非洲的公司換得了一份黃金礦的開採權,而我們的賬戶也已經有了71萬美元--------相比他數額巨大的獲利,我們得到的報酬總是微乎其微。 
  「很快我們結束了在塞拉利昂的軍事行動, OE公司只留下少數人看守新得到的鑽石礦藏,其他的人都撤回到了南非基地。這是一段稍微輕鬆的時間,其間我們只是短暫地參加了兩次津巴布韋的小規模戰鬥,再就沒有什麼像樣的戰鬥。我們也樂於享受著一段短暫的休整時光,待遇非常好,遠比法國外籍軍團的待遇要好得多,薪水也相當高,並且公司幾乎盡量滿足我們的幾乎每一個細小要求。 10月9日,1996年。」 
  「忘了那個婊子吧!」摩洛哥瘸羊建議道。 
  於是,我努力不再去想任何一個女人,柳辛娜、艾達、金道姬,她們也許只是一個個誘人的誘餌,一個讓他放棄金錢的誘餌,在這樣一個世界裡,人只能因為打仗而生。 
  「我們什麼時候離開OE?」終於有一天我過的有點煩了,我厭惡自己,為什麼總是放不下那幾女人? 
  「還要等上一段時間,我們為什麼不快樂一段時間呢?」 
  南非的太陽城是個不錯的地方,我和許多僱傭兵們在假期一起來到太陽城,這裡是世界四大賭城之一,它的魅力甚至比拉斯韋加斯更勝一籌。我和摩洛哥瘸羊都帶上了一筆現金,來賭賭運氣,享受一下生活。這是我第一次賭博,手氣果然不錯,人們都說新手的運氣總是好的,我幾乎贏了一倍。摩洛哥瘸羊卻輸掉了一半的現金。 
  「該死!一定有惡鬼纏著我!」摩洛哥瘸羊聽我說在中國,運氣不好的話很可能是惡鬼纏身,於是他相信了。「不不不,我們不要再賭了,真主在譴責我!」 
  「那我們幹什麼呢?」 
  「去一個好地方!」摩洛哥瘸羊一走出賭城的大門就哈哈大笑道。 
  「你的主不會懲罰你嗎?」我一聽他的笑就知道,這小子又想去嫖妓了。他媽的,他所信奉的教義規定人們不能賭博、飲酒、吸毒、嫖妓,然而摩洛哥瘸羊卻偏偏樣樣都有強烈的慾望,尤其是女人,他總是一幅飢渴難忍的樣子。 
  「哈哈,主在哄他的第四個老婆!」他信奉的宗教允許男人娶四個老婆,這真讓人羨慕, 我他媽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而接受天主教洗禮! 
  「聽著,你這個背叛主的老色鬼,我們為什麼總是賭得這麼小?」我突然表情嚴肅地對他說。 
  「什麼?」摩洛哥瘸羊看到我嚴肅的臉一時有些不知所然,瞪大了眼睛望著我。 
  「因為斯特倫給我們的太少了!」 
  摩洛哥瘸羊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緩緩地說道:「我也有同感!」--------我們達成了一致,把我們與斯特倫擺放到平的夥伴位置上,而不再是依賴他那微薄的、令人噁心的施捨,如果要組織一直僱傭兵隊伍的話,那我們決定這個僱傭兵隊伍由我們兩人支配,而不是斯特倫的私人衛隊! 
  回到基地後,我和摩洛哥瘸羊突然被重新調整到了特種部隊,並且為此接受了半年的強化訓練,包括要學習駕駛阿帕奇直升機。「這簡直是個意外驚喜,我非常喜歡駕駛阿帕奇,這種飛機簡直就是個飛行工業的奇跡,那強大的火力配置、超靈活的機動性、無往而不勝的強悍作風,真是一個完美的作戰平台。我現在絲毫也不後悔來到OE,相反,我要感謝OE讓我學到這麼多東西,得到這麼多的報酬,至少在外籍軍團他根本不會得到這樣的機會。我現在非常滿意,甚至就要忘記了摩洛哥瘸羊的計劃。 10月10日,1996年。」 
  「別樂不思蜀,我們的目標是整座山的 
  鑽石!」摩洛哥瘸羊冷漠地提醒道。 
  當我們再次從太陽城會回來後,好日子就結束了——OE公司又和巴布亞新幾內亞簽訂了合同,目標仍然是反政府武裝。 
  「媽的!」我暗罵,我正在回味那個南非妓女的味道,還盼望著下個週末能再去看望一下這個小甜貓呢,看來要失約了。 
  「一周後,我和其他400名僱傭兵搭乘飛機向巴布亞新幾內亞出發。飛機穿行在夜晚天空裡,外面是繁星燦爛的天空,但一飛出南非,下面的世界就幾乎看不到任何燈光,這和飛行在法國、土耳其上空截然不同,畢竟是兩個世界啊。 2月17日,1997年。」 
  太平洋島國 
  1997年初,OE公司又得到了一個南太平洋群島國家的一份合同:替這家政府消滅那些與政府對抗了數年的反政府武裝分子。 
  3月6日,我和摩洛哥瘸羊所在的連隊奉命出發。搭乘大型波音747客機從開普敦起飛,先在澳大利亞集結,進行短期實戰訓練,此時我們的武器和其他裝備也已經先期抵達,另外M1A1坦克和阿帕奇武裝直升機還在海運途中。 
  「聽著,我想這是一個機會,我們應該幹點什麼了。」躲在樹蔭下的摩洛哥瘸羊對剛剛走出訓練場的我說。 
  「你要怎麼幹?」我汗流浹背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開一聽 
  可口可樂說。 
  「這次,我們不應該像上次離開外籍軍團那樣拍拍屁股就走人。」摩洛哥瘸羊悠閒地說,看來他已經計劃好了一切,「我們必須弄一筆錢,我們需要很多錢才行!」 
  「你是說……」我擦去汗水,想了想,明白了摩洛哥瘸羊想幹什麼。 
  「對!撫恤金!不算很多,但對我們很有用!」摩洛哥瘸羊說,「不過就是個小小的魔術!」 
  「可我們倆人總計也只有100萬美元,玩個女人夠了,想弄個像樣的隊伍就杯水車薪了!」我稍微算了算,如果計劃成功,OE公司會按照合同打進他們賬號每人50萬美元的撫恤金。 
  「當然,這點錢買不來什麼像樣的東西。」摩洛哥瘸羊繼續說道,「斯特倫這個狗娘養的去年在這裡栽了個跟頭,他們有一批從哥倫比亞運往都靈的貨被吃了,現在,斯特倫已經弄清楚,這批貨就在這裡!」摩洛哥瘸羊指了指東北方向。 
  「不干洛斯島?」 
  「某一棟建築內有價值五百萬美元的海洛因。」 
  「毒品!」我不禁感到有些不自在,「媽的,怎麼又是毒品!」 
  「因為這裡是極樂鳥的巢穴。」摩洛哥瘸羊不以為然,在他眼裡毒品就是黃金,沒什麼區別-------這個的國旗上就是一個極樂鳥。 
  「我們就不能幹點別的?」我仍然不太情願沾惹毒品。 
  「你有更好的主意?」摩洛哥瘸羊不屑一顧地說,「這不是毒品,是美元,五百萬美元!足夠我們招募一支小型隊伍了!」 
  「好吧,好吧!」既然在這裡,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你已經有了準確的情報?」 
  「斯特倫會送來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準備好我們的演出服!」 
  「一周後,我們轉移到了位於南太平洋的一個島嶼上,這個島嶼歸屬於這個群島國家的海軍,原本是打算作為海軍基地使用的。島上至今還留有 
  二戰中日軍和美軍的一些防禦設施,這裡在二戰中沒有受到多少轟炸,所以這些建築至今保存完整。OE公司的軍事指揮官們特意挑選了這個海島,因為這裡沒有多少居民,而且距離要攻擊的島嶼距離合適,不近不遠,島上四周都是懸崖,很容易防守。 4月9日,1997年。」 
  我按照摩洛哥瘸羊要求,向那位南非退役上校請求和摩洛哥瘸羊駕駛一架阿帕奇,我表示目前的搭檔反應速度過慢,總是不能協調,當然,上校得到的了一盒哈瓦那雪茄。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飛行機組調整而已,但卻為我和摩洛哥瘸羊進行他們的計劃創造了一個良好的條件。 
  「現在,我們應該弄清楚我們要在什麼地方幹什麼。」摩洛哥瘸羊說,他需要準確地行動計劃然後通報給斯特倫,現在,他已經得到了斯特倫送來的情報,那是一棟叢林深處的低矮的建築,從衛星照片上看,好像就是一棟叢林中常見的茅草屋。 
  「這不難辦。」我和上校的關係一向不錯,不過仍需要一些見面禮,這是上校的一點小小愛好而已,這是一把出自16世紀匈牙利小提琴工匠之手的小提琴。這可花了我兩個月的薪水,當然我也得到了一個進入指揮系統電腦的機會。 
  「瞧,我只是想完成我的『月光曲』。」 
  「啊,你隨意吧!」 
  上校並不關心我要幹什麼,他的藍眼睛已經完全被仍然光彩照人的小提琴吸引住了,只是簡單詢問了我為什麼需要進入指揮系統的電腦。 
  「這東西真不賴!」我用斯特倫悄悄送來的密碼分析軟件只用了一刻鐘時間就搞定了電腦系統的密碼門,幾乎完整的一份作戰計劃很快被調閱出來,然後迅速複製了一份,再抹去所有調閱記錄和登錄記錄,然後悠然自得地走出電腦室,順便和上校的女秘書調了一會兒情,她的屁股過於圓滑了,可是她就是喜歡穿包裹得很緊的裙子——「因為上校喜歡!」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個理由。 
  我放過了前兩次機會,而是選擇在今天夜裡的這次行動機會,為此我們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斯特倫也已經在一個無人的小島上和他的黑手黨們在打牌了。 
  我們在作戰執勤室裡足足等待了一個小時,很難熬,我和摩洛哥瘸羊都在暗暗祈禱前線的戰鬥激烈些、再激烈些,並不是每一場戰鬥都需要出動阿帕奇武裝直升機進行支援,只有在地面部隊受到強烈抵抗或者出現危機的時候才出動阿帕奇,而我甚至為了能得到出動阿帕奇支援的戰鬥機會,已經悄悄將部分作戰計劃透露給了斯特倫,讓他再想辦法把一些作戰計劃模糊地洩漏給那些叢林中的反政府武裝。 
  「黑夜並不利於直升機作戰!」摩洛哥瘸羊有些不明白我為何堅持放過前兩次白天支援作戰的機會,而選擇這個夜晚,但一般來說直升機不善於夜間作戰,尤其是目標並不十分明顯的叢林。   
  第十章 血腥鑽石(10)   
  「蝙蝠俠總是夜間出來。」我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些情報能不能起到作用。 
  「快快快,小伙子們,我們的地面部隊快完蛋了!媽的!起飛,去揍他們的屁股!」上校突然闖進來,簡直就是一頭氣急敗壞的公牛。 
  我和摩洛哥瘸羊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們在互相祝福對方,似乎我們終於要擺脫混蛋的上帝或者真主掌握了一回自己的命運。 
  三架阿帕奇三分鐘內接連起飛,他們的作戰命令是打擊那些包圍了地面部隊的叢林戰士們。我和摩洛哥瘸羊分別擔任駕駛員和武器控制官。摩洛哥瘸羊似乎很開心,一邊在在耳機中大叫著,一邊將集束炸彈向叢林裡傾瀉下去,三架阿帕奇的威力驚人,那片叢林幾乎立刻就成了一片火海,不會有任何生命還能在那片火海中生存下來。 
  「故障!報告,禿鷲2號出現機械故障!」我有意將直升機駕駛的有些異常,看起來這架直升機有些不太穩定。 
  「我們被輕武器擊中了!」我向基地報告,「也許我們能堅持回基地。」 
  說完沒等基地回答我就突然降低高度,然後迅速擺脫了地面人員的視線,緊接著緊貼著樹梢向那座叢林中的茅草屋飛去。這需要很高的駕駛技巧,尤其是在夜間超低空飛行,茂密的叢林就像是一片驚濤駭浪,稍有不慎直升機的璇翼就會碰觸到樹枝,這很容易造成機毀人亡,這麼低的高度幾乎就是飛行禁區,但是亡命的遊戲就要用亡命的態度,巨額的回報就要付出巨額的代價。 
  五分鐘後,我們到達了目標上空,然後我迅速將阿帕奇拉升到可以進行火力攻擊的高度,然後立刻就發射了兩枚威力巨大的 
  火箭彈,那座茅草屋立即被強大的爆炸炸得粉碎。 
  「你幹什麼?你這個狗娘養的!」摩洛哥瘸羊被我突然越過他發射火箭彈直接將茅草屋摧毀驚呆了,「你在幹什麼?你要毀了我們的計劃嗎?你這個豬玀!」摩洛哥瘸羊大怒,吼叫道。 
  「放心,我們的貨一定完好無損!」 
  「什麼?完好無損?你怎麼知道?」摩洛哥瘸羊根本不相信。 
  「好了,你現在可以下去了。」我冷靜地在茅草屋上空盤旋了一周後,通過紅外線看到四周的叢林裡並沒有活動的目標後將阿帕奇平穩地懸停在茅草屋的上空。 
  「你這個婊子養的,我會殺了你!」摩洛哥瘸羊一邊打開機艙門一邊放下早已準備好的吊索,滑了下去。 
  「該死!除了6具烤鴨什麼都沒有,地下室是空的!」摩洛哥瘸羊沮喪地叫道,「一定是你這個雜種把一切都給毀了!」 
  摩洛哥瘸羊重新爬上阿帕奇,一言不發,他神情沮喪到了極點。 
  我的心情也煩躁到了極點,媽的!難道就這麼虎頭蛇尾地收場了?不,不對,貨一定就在這裡,可是究竟是哪裡呢?為什麼什麼也沒找到? 
  「你確定地面什麼也沒有?」我接著問。 
  「對!就像確定黑暗中女人的位置!」摩洛哥瘸羊好像一頭鬥敗了的公羊。 
  「那麼,你有沒有發現什麼東西被燒了?」 
  「只有烤鴨和木頭!」 
  「那麼貨就一定還在那裡!」我說,他稍微看了看用於監測叢林中敵人的紅外觀測儀,突然,我猛地掉轉機頭說: 
  「在房子旁邊那棵樹裡,對,一定應該在那裡!」我興奮地大叫。 
  「這是你的直覺還是理智?」摩洛哥瘸羊在耳機中吼道,他才不相信我的判斷,我猜想他一定在思量著該如何殺了我,因為我毀了他多年的計劃。 
  「你會得到答案的!」我其實也不確定自己的判斷究竟是理智還是直覺,但我突然十分確定那批海洛因一定會安然無恙地藏在茅草屋旁邊的那棵樹裡。我清晰地記得一位叢林戰士告訴過我,最好一次就清除這個茅草屋中的所有人,否則也許會有些麻煩,因為他們這些叢林動物在叢林裡跑的比兔子還快,而且非常難以射殺;我的理智也告訴我,如果是我自己,那麼我一定會把那批海洛因藏在那棵樹裡,而不是擺放在四面透風的茅草屋的桌子上或者某個角落裡。 
  「你他媽的究竟是怎麼知道!你說的沒錯,果真就在這兒,這棵樹是假的!」摩洛哥瘸羊興奮地大叫。 
  「我的上帝告訴我的!」我舒心地歎了一口氣,平靜地說。 
  「好,我們可以上路了!」摩洛哥瘸羊用吊索把那密封桶固定好,然後重新爬上飛機。 
  我立刻調轉機頭,仍然採用超低空的方式緊貼著叢林向西北方向飛去。一刻鐘後,我們把密封桶和外面的一個特殊的包裹袋一同拋進了大海。然後向回飛去,重新沿著從戰場返回基地的路線飛行,但就在剛剛飛離岸邊不遠的時候,我突然重新打開無線電,大叫道: 
  「導彈!我們遭到襲擊!基地,請求救援!」 
  「彭!」一枚毒刺導彈突然從不干維爾島的海邊射出,噴著烈焰,像一條黑夜中的響尾蛇一樣急速向阿帕奇直升機撲過去,其實這枚導彈並不是那些叢林武裝分子發射的,而是斯特倫的人從靠近岸邊的一艘橡皮筏上發射的。 
  當然,我和摩洛哥瘸羊發出無線電呼救信號後就從容地沿著滑索跳進大海。當我們墜海的時候,懸停在半空中的阿帕奇正好被擊中,一團巨大的火團凌空炸開,橘紅色的火球迅速向海面砸下來。我和摩洛哥瘸羊急忙潛進海中,迅速向岸邊游了百餘米才重新浮出水面。 
  「歡迎你們,我的小羔羊們。」 
  當我們露出頭的時候,那艘橡皮筏正停在眼前,斯特倫詭異的綠色眼睛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就像是叢林裡的狼一樣貪婪地注視著我們。 
  「你是怎麼知道那些東西藏在那棵假樹裡的?」摩洛哥瘸羊一邊大口吞嚥著 
  意大利餡餅一邊問道。 
  「那棵樹的紅外線告訴我的!」 
  「真奇妙!竟然弄了棵假樹!」 
  「好了,現在我們自由了。」我突然之間感到一種前途未卜的空虛,這是一種同時參雜了喜悅和恐懼兩種心情的感覺,我不知道這究竟是福還是禍。 
  「很高興再次合作!」斯特倫還是那副陰險毒辣的樣子,只要他出現在一個地方,這裡的空氣中似乎總是有一種叫人窒息的感覺。「看起來你們兩個都很健康,你的那個英國婊子呢?」 
  「啊哈,成了別人的 
  新娘!」摩洛哥瘸羊大笑著叫道。 
  「這也不錯,聽說女人是禍水。」斯特倫說,「那麼,我們的貨呢?」 
  「瞧,很安全!完好無損!」摩洛哥瘸羊指了指遠處的海面。 
  「去把它弄上來吧。」斯特倫對身邊的人說。 
  「呃,不不不,」摩洛哥瘸羊說道,「我們還需要先談一談。」 
  「談什麼?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斯特倫不知道摩洛哥瘸羊要談什麼。 
  「你的貨現在在海底,我設置了32小時自動上浮,這段時間是留給我們享受一下海灘的。」 
  「你幹嗎弄這麼長時間?」斯特倫有點不耐煩地說,他的綠眼睛活像黑夜中的貓頭鷹。 
  「別忘了,OE公司的搜索救援人員會趕往墜機現場的,需要給他們一些時間來證實我們的確已經機毀人亡了。」 
  32小時後,我、摩洛哥瘸羊和斯特倫的人駕駛著一條遊艇出現在海面上,周圍一片寂靜,天氣好極了,蔚藍的天空和深藍的海水描繪出一幅最簡單、最美麗的世界。遊艇在周圍轉了一圈,沒發現有什麼船隻,這是他們早就觀察好了的地點,很偏僻,幾乎沒有船隻從這裡經過,而海底也只有100米,不深不淺,是自動充氣浮筒上升的最理想深度。 
  遊艇按照衛星定位儀的指示精確地停在那桶海洛因的正上方。摩洛哥瘸羊看著手錶,念叨著:「寶貝!上來吧,上來吧!」 
  「很好!一分不差!」當遊艇右舷的十幾米遠的海面突然掀起一股小小的波浪後,一個橘紅色浮袋托著一個密封桶出現在海面,時間分毫不差。 
  「你們倆個去把它弄上來!」 
  「我想你最好還是等一等!」摩洛哥瘸羊說著突然拿出一個遙控器,「我們需要證實一下我們的酬勞!」原來他在浮筒上貼了一枚磁雷。 
  「你不相信我?」 
  「我媽媽說,小心使得萬年船!」   
  第十一章 蛇神之舞(1)   
  小丑的舞台 
  「即使我是小丑,也該有個舞台;即使我是小丑,也有演出的權利。」這天清晨,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思緒紛雜。「我現在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我對成為一個名譽良好的醫生已經感到索然無味。但我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而認為是這個世界拋棄了我,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認為我這類人是土匪、強盜、殺人犯,無惡不作,是十惡不赦的混蛋,但我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對生命的全新詮釋:既然我來到了這個世界,那麼我就有一份權利,一份享受榮華富貴的權利,如果有人阻擋我,那麼就是對我權利的蔑視和褻瀆,那就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6月6日,1997年。」 
  「傲慢、嫉恨、暴怒、懶惰、貪婪、饕餮、貪慾,我犯了幾宗罪?」我有些微醺,很開心,這麼多年,我終於有了一個實現自己理想的機會了,「神說:我們離物質的天國越近,也就離人性的地獄越近。」 
  「我的主讚美你的上帝,說的不錯!」摩洛哥瘸羊一邊繼續一個人玩他的古怪撲克牌,一邊懶洋洋地說。 
  現在,我們已經萬事俱備,明天一早我們就要駕船偷偷重返非洲,這可是花了200萬美元從斯特倫那裡弄來的一批武器,足夠武裝一個步兵排了,而且武器精良,彈藥充足,還擁有足夠的零配件和各種維修設備,這實際上就是按照OE公司的標準步兵排配置的,當然,我們還弄了些步兵反坦克武器,這些東西有時候會起到關鍵作用。 
  「下一站我們要去哪裡?我們的第一筆生意該和誰做呢?」 
  「安哥拉、尼日利亞、利比裡亞、或者科特迪瓦,誰知道!我們就像是鯊魚,哪裡有血腥味我們就去哪裡!」 
  「對,去尋找屬於我們的血色黃金!」 
  「不錯, 
  鑽石、美元、黃金、武器,什麼都行,只要能讓我們成為億萬富翁!」摩洛哥瘸羊的眼睛裡又充滿了血絲。 
  「我們應該有兩個選擇。」我說,我已經思考了很久,目標一定是在非洲的某地,但究竟什麼地方才是適合的呢?選擇好了,上帝會照顧我們,選擇不好,上帝會拋棄我們。 
  「哪兩個?」 
  「剛果河流域和西非海岸。」 
  「為什麼?我知道西非海岸是鑽石的天堂,可剛果河流域呢?我們為什麼要去那兒?」 
  「因為日落,」我看著天邊血紅的落日略帶憂鬱地說,為即將死在我們槍口下的陌生人在進行提前的懺悔,「剛果河的落日一定很美,因為那條河流的是血。」說著我轉頭看了看摩洛哥瘸羊,「卡拉正在向蒙托發出挑戰,蒙托需要僱傭兵,我們可以很容易在那兒招募到一支小型僱傭兵。」 
  「可我們招募僱傭兵可不是為了卡拉和蒙托的 
  拳擊賽。」 
  「但蒙托是剛果河流域最富有的人,我們可以從他那裡弄到一筆錢,這是我們的第一筆生意。」 
  「你說得不錯,那麼,好吧,就這樣吧,反正我們來到非洲就是為錢效命!我們既需要把刀鋒磨快一點,也需要再弄一筆現金。」 
  第一筆生意很快敲定下來,非洲王子泰達沒費多少口舌就把我和摩洛哥瘸羊推薦給蒙托——在非洲做事有時候很容易,尤其是僱傭兵生意,因為整個非洲大陸除了南北兩端的南非和埃及外,幾乎其他所有國家都有政府武裝和反政府武裝同時存在,所以手中有武器的人總是受歡迎的。 
  當我和摩洛哥瘸羊順利來到剛果河的時候,蒙托和卡拉的拳擊賽已經進行了幾個回合,儘管蒙托仍然控制著全國的大部分地區,但卡拉的士氣顯然顯得更旺一些,他比蒙托更為蠻橫和凶殘,在剛果河流域卡拉的名字已經比蒙托更為可怕——在非洲,這裡的確定人們投誰得票比的不是誰得聲音更動聽、誰的稅收更便宜,而是誰的軍隊更殘忍、誰更令人害怕,這個大陸的選舉徹頭徹尾就是一個恐怖民主,歐洲的民主政治到了非洲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這是一個寂靜的山谷,中部非洲最著名的剛果河就從腳下的山谷安靜地流過。所謂靜水流深,千百年來剛果河已經將這個山谷深深地切割開來,河水在這裡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地靜靜流過,但平靜的水面下卻幾乎深不見底,而這成了阻隔對岸的卡拉軍隊過河的最佳屏障。 
  我們很快和蒙托的一名將軍達成了協議,每一名僱傭兵每個月可以得到1000美元,摩洛哥瘸羊、我和巴西人桑切每個月可以得到6000美元。這個報酬看起來並不算高,但這是個良好的開始,而且,我們最終的目的並不是弄這些散碎銀兩,我們拋棄了外籍軍團、OE公司,就是為了弄一筆大生意。現在為蒙托這個剛果惡魔服務,不過是一邊等待時機,一邊招募些更可靠的人手。 
  「聽著,我得到一個消息,有一批貨要從對面那些雜種後面13公里處通過,這批貨價值146萬美元,是一筆不錯的買賣!」在和對岸的那些非洲人對峙了整整三周後,有一天斯特倫和泰達突然送來一個情報,其實這他媽根本就不算情報,因為這批貨就是斯特倫賣給卡比拉的。 
  「是什麼東西?」 
  「斯特倫說是一批小型客機的零配件,當然不是正品貨,但也能賣上一筆好價錢。」 
  我們知道,非洲許多國家都擁有一些小型客機,實際上,對世界航空製造業來說,出售整架客機其實根本無利可圖,航空製造業最大的利潤並非是出售整架飛機,而是出售飛機的維修保養和售後服務,這才是最大的利潤。但對貧窮的非洲國家來說,也許買得起幾架飛機,但昂貴的維修服務和各種零部件卻總是讓他們望洋興歎,因此,他們只好選擇通過黑市購買一些低廉的替代品,這樣,非洲上空的飛機經常掉下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斯特倫說他願意出40萬美元現金再把這批貨買回去,或者他願意送我們價值60萬美元的武器。」摩洛哥瘸羊說著,一口喝光了一聽啤酒,「這個狗娘養的西西里野狗,他甚至已經為此聯繫好了另外一個南非買家。」 
  「他做的不錯,這就是 
  意大利佬的生意經,比猶太人更聰明!哈哈哈!」巴西人桑切像個非洲野豬一樣大笑起來。 
  「可我們怎麼去把貨弄回來呢?」摩洛哥瘸羊有點猶豫地說,「那些非洲人不好對付。」 
  「這不難辦!」我冷笑地說,「貨什麼時候通過這裡?」 
  「明天清晨。」 
  「我們並沒有費多大勁就將一條假消息散佈給河對岸的那些卡拉的黑人部隊——蒙博托打算放棄這裡的陣地,因為蒙托的後院起火了!蒙托在剛果河流域的統治經歷了數十年,他成為剛果之王沒有給他的人民帶來任何好處,因此他只得到了兩樣東西:憎恨和財富,他幾乎搜刮了剛果所有的財富,當然,這些財富都已經成了他的私人財產,他因此在歐洲和美國購置了大量 
  豪宅。然而這也終於惹火了那些逆來順受、但卻從來不忠誠非洲人。因此,卡拉的軍隊節節取勝,蒙托不但在前線節節敗退,就是他身邊的人也在一個接著一個地背叛他——歐洲人首先放棄了這個黑色魔鬼,他把自己的國家搾乾了,已經再也得不到他的人民的任何支持,因此,歐洲人知道到了該換一個魔鬼的時候了。儘管在非洲幾乎人人都知道這種遊戲,誰都清楚卡拉並不比蒙托好多少,甚至有可能更壞,但在別無選擇的時候,換一個魔鬼也許就是最好的選擇了,至少這是一個新面孔。 7月5日,1997年。」 
  我的黑人線人也很快帶給了我假消息的反饋:對岸的卡拉部隊打算今晚進攻。 
  「瞧,一美元的消息往往最值錢!」我說,我現在對玩這些遊戲已經相當嫻熟。 
  「你是個好搭檔!」 
  我並沒有將消息告訴其他人,只是告訴他們今晚他們得到可靠情報,對岸的人要撤退,他們因此需要帶領大部分人去追擊,因此只留了一些人看守陣地——當然,這是些倒霉鬼,對岸的非洲人部隊會像一群飢餓的豺狗一樣在半夜撲過來,這十幾個人根本阻擋不了他們,他們會一個不剩地殺死所有的留守人員——沒辦法,生意總是需要付出成本。 
  我和巴西人在太陽消失在對岸群山背後的一刻就立即帶領30人向剛果河下游80公里處疾馳,那裡有一處淺灘可以渡過剛果河,而且這裡沒有雙方的任何軍隊,因為兩側都是險峰,很難通行。不過這些山崖對僱傭兵來說只是增加了點難度,而不是不可逾越。 
  斯特倫提供的野戰設備幾乎是按照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標準配置的,並且斯特倫為這次行動特意購買了一張十分精確的軍用衛星照片。從這張照片中我們可以尋找到連當地人都難以發現的小路,這比原來預定的路線也節省了2個多小時,這樣我們就不必顯得太匆忙,因而有充分的時間進行設伏。 
  「記著,不要摧毀汽車,你們還要用它跑120公里呢!」斯特倫囑咐過,這樣我們就不能使用地雷,只好另外安排戰術。 
  「那就用我們的小鳥,它們一定會幹的很漂亮!」巴西人說。這是一種無人駕駛直升機,經過改裝,非常實用,並且承載量大,剛才我們翻越峽谷的時候就是先使用這種直升機拖著鋼索搭置了跨過峽谷的滑索。 
  還有三個小時,這足夠我們為直升機加裝導彈了。 
  伏擊圈很快佈置妥當,現在就等獵物上門了。5點整,遠處山脊背後的太陽已經如約而至,但這條穿越草原的泥土路盡頭卻仍然沒有一點動靜,偶爾會有一群非洲大象從500米遠的地方慢悠悠地穿過,捲起一地的塵土。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寂靜,這樣的景觀會讓人有一瞬間的失神,很美,真的很美,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的人永遠不會想到這裡馬上會展開一場血腥的戰鬥,這就是非洲,美麗的景色,醜陋的秩序。 
  「我們放出小鳥偵察一下吧。」巴西人說。 
  「不行,我們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也會得到警報!」我否定了巴西人的建議,因為兩架無人駕駛直升機都已經加裝了兩枚導彈,增加重量後的直升機高度有限,而且現在是在卡拉控制的地方,我們已經深入卡比拉控制地域13公里,周圍都是卡拉的軍隊,直升機飛出設伏地就會暴露。 
  「耐心是美德!」巴西人只好繼續在蚊蟲密佈的草叢裡等待。 
  直到8點,遠處的運輸車隊才出現,比原來的時間整整晚了3個小時,但好在車隊沒有什麼變化,護送人員和情報是一致的。 
  「山鳩一號、二號,幹掉裝甲車!」我盯著前面的兩輛裝甲車同時對操縱無人駕駛直升機的兩個士兵命令道,「獵楯們,射擊!」我緊接著向8名狙擊手命令道。為了保障一次將四輛汽車上的駕駛員全部幹掉,我還特意安排了每兩名狙擊手同時向一名駕駛員射擊,其他人員則負責在最短的時間裡幹掉其餘護送人員。 
  裝甲車是老式的,上面根本沒有裝甲保護,兩架直升機同時發射的導彈沒有從側翼攻擊車隊前面的兩輛裝甲車,而是從半空中垂直衝下來直接從裝甲車的上面衝撞而來,兩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兩輛裝甲車立刻像是被炸破了的易拉罐,爆炸的氣浪把裝甲車衝擊的四分五裂。一塊碎片直接飛進了緊跟在後面的汽車駕駛室裡,那名駕駛員也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駕駛員——先是被兩名狙擊手的子彈擊中頭部和臉部,之後又被飛來的裝甲車碎片齊刷刷地將頭顱從脖頸上切了下來,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那名黑人士兵則半邊臉被另一塊碎片削掉了。 
  其餘車輛的駕駛員與此同時也被擊中,失去了駕駛員的四輛車撞到了一起,被爆炸氣浪和衝撞的汽車從車上甩下來7、8名士兵幾乎沒等重新爬起來就已經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整個戰鬥前後不到一分鐘,整個車隊沒有一個活著的。 
  「換輪胎!倒車!」當槍聲停止後,我稍微看了看車隊,沒有再發現有任何抵抗者,立刻衝出來大叫道。 
  很快,被子彈射穿的輪胎被更換掉,衝撞到一起的卡車儘管前後都出現了折損和扭曲,前面的保險槓被撞成了扭曲的五線譜,後面的擋板被撞得斷裂,但汽車 
  發動機完好無損,這也是這些僱傭兵們的拿手好戲,他們絕對不會讓他們的子彈打到他們需要的東西上。 
  五分鐘後,四輛汽車調轉方向向剛果河下游疾馳而去,背後留下了一片陳沙和17具殘缺不全的屍體,燒焦的屍體散發出的烤肉香味和瀰漫的硝煙一起飄向空中。 
  「不不不,不要改方向,只能從沿著這條線走!」我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位置,制止了駕駛員沿著稍微平坦一點的路走,我們必須在卡拉的兩支部隊之間的狹窄縫隙穿過去,否則就會自投羅網。 
  「除了有一點驚險刺激外,我們一路順利----------7月9日,1997年。」 
  當我們不得不通過一個卡拉的哨卡的時候,我讓所有車隊跟上,當車隊與哨卡相隔僅僅50米遠的時候,我把手伸出車窗外揮了揮,對面那個戴著難看綠色貝雷帽的黑人向我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簡直他媽像是在非洲草原上拍攝黑人牙膏,但隨後他才在瀰漫的塵沙中發現四輛車前後都受損,才立刻收斂起笑容,正打算拿出無線電話,但隨後就被我乾脆利落地解決掉了。 
  車隊疾馳了120公里,總算來到剛果河邊,之後斯特倫的人將車上的貨迅速裝上一條船,半個小時後,這條船就在中午的烈日中沿著剛果河順流直下,再往前航行一段時間他們就會進入鄰國,在那裡,斯特倫會把這批貨再次出售。 
  24人陣亡 
  「接下來的幾個月是一段忙碌的日子,我甚至沒有時間寫些什麼。我們的生意不錯,不斷接到邀請,我們暗殺了一位將軍------據說他剛剛將自己晉陞為將軍一個星期;我們還殺了四個酋長,因為他們拒絕把土地賣給那家大公司,而他們情願在價值數億美元的土地上種些收成難保的玉米;我們還幹掉了大約50名士兵,我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要殺他們,反正有人覺得這個兵營如鯁在喉。 12月7日,1997年。」 
  「不不不,你這狗雜種,誰讓你殺死他們的?!」我被這突然的射擊驚呆了,那個來自莫桑比克的黑人竟然列著大嘴端著一挺輕機槍在對著村落裡的人瘋狂的掃射,只有一瞬間,已經有十幾個人倒下了,其中有六個是婦女,還有三個7、8歲大的孩子,另外一個11、12歲的小女孩在奔跑中大腿被子彈擊中,一個跟頭摔倒,正在掙扎著向一個茅草屋裡爬,但還沒有爬出2米,這個莫桑比克黑人看到了她,機槍立刻對準了她的後背。 
  「不!不!」我大叫道。 
  「嗒嗒嗒!」機槍的聲音與我的大叫同時響起,然而機槍的聲音掩蓋了我的叫聲,那個莫桑比克人根本沒聽見我的叫喊,三顆子彈射進小女孩的後背,強大衝擊力像是對著小女孩瘦弱的身子猛踢了一腳,小女孩的頭猛然向後仰了一下,隨後又被撲倒的身體帶向地面。小女孩臨死前努力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就定格在那裡,黑瘦的臉上眼睛顯得出奇的大,但那眼神裡沒有絲毫怨恨,彷彿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一天。 
  「你這個狗雜種!」我驚呆了片刻,隨後憤怒地抬手一槍,子彈從莫桑比克人的後腦射進,從前額穿出,當他撲到在機槍上的時候,流出的腦漿污染了腳下翠綠的草,燒紅的機槍管把他的手臂燙的滋滋作響。 
  「雖然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錢,但是我還是竭盡我的全力不去傷害那些平民,特別是女人和小孩,這是我心中僅存的一些良知了,也許做了這些會讓我的罪惡減少一些。但是戰場就是戰場,有些事情不可避免的會發生,這個時候,你只能做另一個毫無感情的自己,那些內疚只能留在黑夜裡去細數。 12月21日,1997年。 」 
  當合上筆記本的時候,我眼前又浮現出昨天下午的那一幕。昨天下午我們途徑一個部族的村落,這是一個近乎原始狀態的非洲部落,他們居住在這座山中的一塊小高原上,四周都是山脈,他們世世代代幾乎從來就沒有人想過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這些年來,外面的人卻不斷驚擾這個村落,這使得這個村落幾乎天天都在舉行原始的葬禮。 
  當他們的汽車經過這裡稍作停留後,那個莫桑比克人好像和這裡的酋長發生了爭執,他想強姦酋長的女兒,遭到了酋長的拒絕,莫桑比克人隨即端起了機槍。 
  「我需要金錢,但我還不想成為屠夫。 1月1日,1998年。」儘管我親手槍斃了那個莫桑比克人,但似乎還沒有從這件事中恢復過來。儘管我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殺了多少人,但我總覺得戰士和屠夫是兩碼事,對敵人開槍和對手無寸鐵的人們開槍所受的良心譴責是不同的,而且,上帝怎麼也不會原諒後者。儘管我還是不承認自己是完全的天主教徒,但需要的時候,我總是能想起上帝,尤其在意上帝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們是在非洲,所以你不必太在意。」摩洛哥瘸羊對我說,他知道我還在為昨天的事耿耿於懷。 
  「你殺過無辜的人嗎?」我突然問。 
  「我……」摩洛哥瘸羊想了想,「曾經有一個拿著草叉的女人向我衝來的時候……」 
  「你殺了她?!」我面有怒色,緊盯著摩洛哥瘸羊,說,「我真該一槍幹掉你這個雜種!」 
  「附帶損失!」摩洛哥瘸羊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附帶損失」這個詞是海灣戰爭後誕生的,意思是美軍對在海灣戰爭中無法避免的平民傷害的一種叫法,這個詞經過媒體的渲染在那場戰爭後為人所熟知。 
  「烏鴉何必嫌豬黑呢!」巴西人桑切也從行軍床上爬起來說道。 
  「算了,哪一枚硬幣後面不帶血呢!」泰達也說。 
  經過大半年的不停戰鬥,我們這支小型僱傭兵基本已經成熟,現在就等時機了。 
  「我想我們應該回到塞拉利昂去。」泰達建議道。 
  「你得到什麼情報了?」我問他。 
  「暫時還沒有,不過……」泰達從容地喝了口礦泉水,每當他這樣的時候,那就意味著他得到了非常有價值的情報,他是個謹慎的人,他不會在情報沒有得到最後證實前說什麼的。儘管他也有黑人血統,但他和那些為了一美元可以出賣一籮筐情報的黑人不同,他的家族也許是非洲最神秘、最古老的家族,他有時候會說自己的家族是埃及第四王朝法老的後代。沒有人去求證,但也沒有人去懷疑,因為他的確是來自一個神秘的家族,而且,自從他的父親娶了一個法國貴族的女兒之後,他的家族就又增添了一個光環。但這些並不是最吸引人的,我和摩洛哥瘸羊、巴西人桑切最感興趣的還是他家族和非洲權力精英社會、歐洲上流層面的深厚聯繫,這讓我們總能得到很多好處——他們的家族甚至提前整整一周知道了第三次中東戰爭將要爆發,當然,他的家族因此受益匪淺。 
  「不過什麼?」摩洛哥瘸羊催問道。 
  「你們還記得OE公司得到了西非的 
  鑽石開採權了吧。」 
  「當然!是關於鑽石?!」摩洛哥瘸羊一聽到鑽石眼睛裡立刻血絲密佈,他為這一天等的太久了。 
  「現在那座山裡的工廠已經開始出貨了。」泰達說。 
  「這是個好消息,令人振奮!」桑切說。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你的家族在那裡有股份?」摩洛哥瘸羊說,他可不希望聽到肯定的答案,他知道泰達的家族廣泛參與非洲每一個賺錢的項目,他離開外籍軍團那天就盯上了塞拉利昂的鑽石。 
  「不,沒有,」泰達說,「我只是還需要些時間弄清一些細節。」 
  「好,我們返回西非海岸。」我下了決定,經過這些日子的並肩戰鬥。 
  沒人反對。 
  「還有一個問題,」泰達說,「你們知道,這是一個大買賣,比我們做過的所有買賣加起來還要大得多。因此,我們最好弄清楚該如何分配這筆財富。」泰達深知人性在財富面前總是左右搖擺。 
  「每個人1/4,這不是個很好的分配辦法嗎?」摩洛哥瘸羊說。 
  「沒有我的情報,你們一顆鑽石也得不到!」泰達平靜地說,環顧了一下我們其他三個人,繼續說道,「我應該得到一半!」 
  「我理解貪婪的好處,但是你的要價好像高過了你的貢獻!」我說。 
  「沒有我們的子彈,你也同樣一顆鑽石也得不到!」摩洛哥瘸羊說。 
  「不,事實是情報只有我一個人有,而僱傭兵隨處可見!」泰達攤出了底牌,口氣仍然輕鬆而平靜。 
  我們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他說的是事實,情報只有他一個人能弄到,而僱傭兵遍佈整個非洲大陸,比非洲的角馬還多! 
  「好吧,你贏了!」我們不得不屈服。 
  桑切始終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默認了這種分配辦法。 
  半個月之後,我們租到了一架C-130運輸機,這是一架能夠在野外開闊地上就能起降的軍用運輸機,因為我們要秘密潛入西非,無法在任何機場降落,只能在一個草原上降落,然後就必須迅速躲進山谷,不然我們昔日服役的外籍兵團就會把我們全部架在烤架上。 
  「這批貨價值八千萬美元,不能有絲毫閃失,不然沒有第二次機會。」我們在荒無人煙的非洲雨林中躲了整整一周,泰達才慢條斯理地來到營地。「這是這批貨的運輸路線圖、押送人員、武器配置、時間表。」 
  「太詳細了,真他媽像是演戲!」摩洛哥瘸羊讚歎道。「這是我在非洲見到的最詳細的情報!」 
  「也是最有價值的!」桑切說,他的話一向不多。 
  「他們的押送人員也是最精良的!」我仔細看了一遍押送人員和武器配置。一共有三輛裝甲車,另外有一個排的僱傭兵,天上有兩架阿帕奇武裝直升機護送,側翼各有兩輛裝甲車,都是配有機關炮、重機槍、 
  火箭彈的重型裝甲車,這種裝甲車都是標準的美軍裝備,兩側都有裝甲。 
  「可我們只有30人!」摩洛哥瘸羊說,儘管所有人都志在必得,但對手的實力顯然大大超出我們的想像。 
  「而且,他們的路線看來也經過處理,所有的地點沒有一處適合設伏的。」 
  「這是我們老東家的拿手好戲!」我說,OE公司幹的就是這個,他怎麼會讓別人拆了他的台。 
  「當然,這台戲要唱好還需要好道具。」泰達說著又拿出四個無線電監聽器,「這是他們電台頻率,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鑽石在第三輛裝甲車上!」 
  「你真是非洲的鼴鼠!」我也不禁讚歎道,如此精確的情報真是難得一見。但我從泰達的眼神裡好像覺察出還有什麼他沒有說的,他的神態太胸有成竹了。「對,密碼箱的密碼泰達沒有告訴任何人,還有密碼箱上一定裝有無線電跟蹤器,這事他也沒有說。」我在OE公司的時候參加過一次護送行動,知道總是有一個密碼箱的,而且,這個密碼箱很可能還裝有程控炸彈。 
  「還有一個問題,」我稍稍思考了一下問道,「如果他們中途受阻,他們會怎麼辦?是調頭返回還是繞道前行?」 
  「除了上帝的陷阱,他們一般還是會繼續前進。」泰達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但立刻想了想以往這家公司的習慣做法,隨後說道,「你想迫使他們改變路線?」 
  「如果需要!」 
  鑽石運送的時間是三天後的午後2點,但在什麼地點設伏,用什麼辦法才能從一個排的強悍僱傭兵那裡火中取栗,這頗讓我費了一番腦筋。 
  但好在上帝安排的事情總有疏漏。 
  這批鑽石必須首先送到以色列加工,然後才能推向世界市場,出於安全考慮,OE公司沒有使用飛機運輸,而是搭乘英國皇家水晶石號豪華度假輪船,這條船四天後會在塞拉利昂的港口停靠,因為塞拉利昂擁有西非最優良的港口。而要從礦山要到達港口就必須經過一條河,從路線圖上看,沿途都是經過精心選擇的,沒有良好的設伏地點,但距離這條河流和路線交叉點以北3公里處就是一個非常好的伏擊地點,這前面是一個小小的部族村落。 
  這個小村落我以前曾經來過一次,我甚至認識這裡的酋長。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這個月,酋長應該按照星象的變化選擇一天召開酋長會議,也就是這個村落和附近幾個村落部族舉行每三年一度的酋長會議的時候。他們的會議會從太陽升起的時候開始一種儀式,然後進行一整天,直到太陽落山。在夜晚,他們還會舉行慶祝儀式,那節奏強烈的非洲篝火舞蹈曾經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在這一天,部族不會允許任何外人進入或者通過。 
  「明天,我要干的一件事就是說服酋長在三天後舉行酋長會議。這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我們一直在等這樣一筆大生意,決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6月8日,1997年。」 
  我稍作裝飾,沒有攜帶任何武器,而是帶上了一袋珍惜種類的貝殼——儘管整個非洲大陸早已對美元癡迷,但仍有不少奉守傳統的部落對美麗的貝殼情有獨鍾,在有的部落中這些珍惜種類的貝殼的地位遠比美元高得多,是最尊貴的禮物,甚至比美元和黃金更具流通價值。 
  我帶了兩個人,特意挑選了兩個白種人而不是非洲的土著黑人,因為土著黑人是非洲混亂的最直接執行者,而白人這些年則總是躲藏在背後,並且也只是少數人在支配著非洲,因此大多數白人給黑人留下的印象反而是和善、友誼、財富的象徵。我和另外兩個人攜帶了相機等東西,裝扮成了記者,他知道這位酋長也希望外界媒體能來他們這裡把他們特有的酋長會議儀式介紹給全世界,因為鄰村的部族就是依靠一種獨特的音樂舞蹈吸引了眾多的歐洲旅遊者,這給那個村落帶來不少財富。 
  越野車在草原上疾馳了2個多小時,遠遠地,我們就能看見那色彩鮮艷的各種旗幟,還有橘黃色的茅草屋,村落的中間空地上已經用各種原始社會的辦法裝扮一新。男人們都像是過節的漂亮火雞,身上已經用白色的黏土、紅色或黃色的赭石弄得五顏六色,十分鮮艷,女人們反倒顯得平淡些,他們大多是參觀者和勞動者。 
  「尊敬的酋長,我是遠方的朋友,我們見過面,我還記得我的諾言,瞧,我帶來了相機!」我衝著村落門口那兩個漂亮的火雞武士說,其中一個是這個村落裡唯一見過世面、也是唯一能聽懂英語的年輕人。 
  很快,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走了出來,他黑色的皮膚已經沒有了光澤,瘦骨嶙峋的軀體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個飢餓的年代,但他的眼睛仍然是這個部族中最具光彩的。 
  「我記得你,年輕人,你現在不為法國人服務了?」 
  「呃,不,我現在是歐洲一家國際電視台的記者,瞧,我記得曾經對你的許諾,如果我有一天成了記者,一定會把你們介紹給全世界!」我看了看,好像他們即將舉行部族酋長會議,「你們已經開始了嗎?」 
  「不,我們計劃10天後開始。你知道,這是我們最隆重的節日,因此我們每次都要提前許多天開始準備。」老酋長興奮地說,他終於實現了夢想,他們的村子就要和鄰村一樣迎來不斷的旅遊者。 
  「10天?」我趕緊說,「可是白獅已經出現!」 
  「什麼!?」老酋長突然站起來,大瞪著兩隻昏老的眼睛望著我,我指了指他茅草屋門簷上的四隻被毒蛇纏繞的母獅,「我得到了蛇神的啟示,有人劫走了蛇的眼睛,因而白獅將要出現!」說著,我拿出了一個古老破舊的木盒,緩慢地翻開繪刻有俄尼湖邊一種植物的盒蓋,那裡面是一枚鉛筆大小的黃金柱,上面纏繞有一條藍色寶石組成的非洲毒蛇,這條蛇的兩個眼睛就是兩粒 
  鑽石。 
  「阿庫納巴!阿庫納巴!」當他們看到這條圖騰蛇的時候,它正被透過茅草縫隙的陽光照射到而散發出微微寒光,老酋長和周圍所有的土著人立即大為驚愕,繼而跪倒在地,口中不停地喃喃叫道,「阿庫納巴!阿庫納巴!」 
  這是他們的族群世代相傳的神聖之物,可惜在30年前被西方人掠走,是艾達給了我這個信息。 
  隨即,我突然站起身來,「跟我來!」 
  「看!」我猛地打開越野車的後門,裡面傳來一聲稚嫩幼獅的叫聲,那是一隻雪白的幼獅,「白獅已經出現!」我指了指遠處的俄尼湖說道。 
  「阿圖魯!阿圖魯!」老酋長和所有土著人驚愕地向後退了幾步,那眼神充滿了驚恐不安,那是發自內心的恐懼-------這個族群有一個傳承了不知多少代的傳說,他們最古老的先祖在與獅子爭奪食物,但被獅子咬傷,奄奄一息的時候他來到了俄尼湖邊,而這時從俄尼湖中冒出一團白色的煙霧,隨後數十條非洲毒蛇從湖邊爬出,與獅子纏鬥,最終那頭白色雄獅被毒蛇咬傷逃跑,而獅群中另外四頭母獅則被非洲毒蛇殺死,而非洲毒蛇之王也被白獅殺死,死後化成了這尊圖騰。此後,每當災難將要降臨這個族群的時候,這尊非洲毒蛇圖騰柱就會發出微微寒光,族群因而得知預兆,躲避災難。 
  「後天,一群西方人將要劫走蛇神的眼睛,他們就是白獅的化身!」我繼續說道。 
  「你……你說是他們?白皮膚的南非人?」老酋長知道OE公司在附近開採礦山。 
  「是的,就是他們!」 
  但老酋長仍猶豫良久,我緊盯著老酋長的混濁的眼睛,他的憂慮誰都清楚,那些白皮膚的西方人是這個原始部族無法抗衡的,但我需要他們的幫助。 
  「如果您還在遲疑,那麼就請明天去俄尼湖邊,災難就要降臨了!」 
  「好吧,我明天親自去俄尼湖邊,如果見到徵兆就把會議提前到後天!」 
  「那麼,你打算怎麼對付『白獅』呢?」我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 
  「既然它們來了,那就還讓我們尊敬的蛇神打敗它們!」老酋長渾濁不堪的眼睛突然冒出一股無名之火。 
  「好,後天我會讓一個女記者來採訪你們,她會把你們神聖的戰爭帶給世人。」 
  這看起來並不難,我原本是打算欺騙老酋長的,只是想利用一下而已,但我臨時改變的主意,為什麼不讓艾達來呢?反正她現在就在利比裡亞。因為這樣更好些,0E公司的人不會懷疑老酋長和 
  鑽石的事有什麼勾結,這至少可以避免這個村落遭到塗炭——採訪是真實的,是風笛新聞社進行的真實採訪。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還可以跟艾達溫存幾個晚上,這些時日,我對她的思念也從來沒有停止過。 
  「可你怎麼知道明天俄尼湖會出現什麼呢?」摩洛哥瘸羊瞪著他惡棍眼睛問道。 
  「我們不妨也去看看,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會對我們有用的!」我笑了笑。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的多了,但我仍然反覆沿著OE公司的行進路線演練了多次,思考著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這次必須萬無一失,否則OE公司必然全力進行反撲,他們會像捻死一隻蚊子一樣把我們30多人全部幹掉,然後每一個樹上掛上一顆頭顱,就像 
  羅馬人殺死斯巴達克斯那些奴隸一樣。 
  最終我在小村落後方3公里處設了一個伏擊圈,因為這裡幾乎是鑽石車隊唯一的選擇。 
  我這次沒有設置任何地雷,因為我知道OE公司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探雷技術,他們的前導裝甲車都是經過特殊改裝的,前部都裝有地雷偵測設備,世界上大多數種類的地雷都會被發現。 
  第二天清晨,我和摩洛哥瘸羊來到湖邊,老酋長早已和族人等候在晨光中,湖水湛藍,如同鏡面一般映襯著藍天和茫叢。 
  「看!」突然一個土著族人大叫道,「蛇神之舞!」 
  那不是什麼蛇神之舞,那是湖中央的一連串氣體噴發,我看了看表,清晨5點零5分,分毫不差-------大自然真實神奇,原來,這個俄尼湖與遙遠的盧旺達基伍湖在地層深處竟然真的神秘相連,我之所以能準確知道這兩個湖是相同的還要感謝艾達,她曾在數年前採訪過一位非洲地質學家,他提到過,每當基伍湖突然大量噴發二氧化碳氣體的時候,27小時零19分後,這個俄尼湖也必然進行噴發,這兩個相隔數百公里的湖竟然是一對姊妹湖,而且,都是能突然噴發大量二氧化碳的毒湖,我得到了艾達的情報,基伍湖在前天剛剛有了一次小的噴發,那麼依照規律,它將在今天爆發大噴發,而這座小娥尼湖則會在此時重複預兆性噴發。 
  這種大量的二氧化碳噴發在無風的日子裡就是一場災難,它會蔓延到周圍數公里範圍內,在地面2-3面的厚度內覆蓋滿二氧化碳,其間所有需氧生物將面臨一場浩劫。 
  那麼,明天,俄尼湖將爆發大規模噴發,這種噴發非常準確,就像是潮汐一樣準時。 
  「出發!」我平淡地下了命令,每個人都配發了防毒面具。 
  「這群可惡的土著人要幹什麼?」我已經通過摩洛哥瘸羊的無線電聽到了OE公司押運指揮官的怒吼聲,我想像著摩洛哥瘸羊此時的模樣,他渾身塗滿了難受的柏油,一層漆黑的皮膚上還要粘貼上花哨的羽毛,然後再塗上顏料,變成一個土著黑人模樣,但他的草裙裡卻是兩枚遙控磁雷。 
  老酋長和族群所有的人就在OE公司的裝甲車隊前進行著部落儀式,但顯然,這是一場武裝儀式,因為每一個部族戰士都帶著兩樣東西,一個細長的木管和弓箭。 
  當摩洛哥瘸羊藉機接近裝甲車後將兩枚磁雷迅速貼上了裝甲車下,然後一個轉身甩出了一支箭,一名OE公司士兵應聲倒下。 
  「俄尼坦!俄尼坦!」老酋長在看到摩洛哥瘸羊發出那支箭後立即叫道,隨後突然吹起了一個古老樂器,這悠揚而尖利的聲音如同一道劃破晨空的哨箭,突然之間,幾乎每個部族戰士都立即打開了手中木管的蓋子,然後迅速將捆綁著這個木管的箭射向OE公司的車隊,隨後,部族戰士們就躲進了叢林。 
  「蛇!」 
  「啊!!啊!!非洲毒蛇!」 
  「天啊,這麼多毒蛇!」 
  「是該死的土著人,他們在襲擊我們!」 
  「噠噠噠!」OE公司躲在裝甲車內的士兵開始向叢林盲目射擊。 
  「掉頭!快離開這兒!」 
  我們從監聽器中清楚地聽到了接連不斷的慘叫和射擊聲,當然,還有車隊調頭的命令。 
  「非常準時!」我通過安裝在山崖上的攝像頭看到了裝甲車隊果然不出所料——他們改變了路線!而更為精確的是,湖面開始大規模噴發,OE公司顯然對這一現象一無所知,二氧化碳儘管在大量湧出湖面,但在這裡卻根本覺察不出來,看起來這裡的空氣和其他地方毫無區別。並且,二氧化碳氣體幾乎分毫不差地出現在河口,我放置在那裡用於觀察的蠟燭已經準時熄滅。但裝甲車隊顯然沒有事先對這片河口進行過勘測,這導致前面的裝甲車陷在泥濘的濕地裡,重型裝甲車重達3噸的車身立刻被粘稠的河谷泥土糾纏住,行進非常緩慢,就在這支已經被毒蛇嚴重襲擊過的裝甲車隊正在泥濘中掙扎的時候,車隊幾乎所有的 
  發動機都停止了工作,二氧化碳氣層已經憋滅了所有發動機,而更為慘烈的是,所有暴露在空氣中的士兵都立即感覺到了窒息。 
  「戴上防毒面具,所有人員帶上防毒面具!」OE公司的指揮官顯然已經發覺了空氣中二氧化碳濃度嚴重超標,他們的裝甲車內裝有空氣探測器,而且裝甲車安裝有空氣過濾器,部分士兵也配有防毒面具,但,已經晚了。 
  「聽我的命令,等車隊全都進了濕地再攻擊!」我冷靜地看著獵物在一步步向口袋中鑽進來。 
  5秒後,最後一輛滿載士兵的卡車也進入了濕地,半截輪胎都陷進去,卡車的輪胎在泥水裡,所有的裝甲車都停車了。 
  「金雕一、二、三、四號,發射!獵狼人一、二號,攻擊!弓箭手,幹掉直升機!」我看準了時機果斷地下了命令。 
  四架隱藏在樹林空地中的無人駕駛直升機突然躥出樹林,躍升到200米的空中,然後其中三架每一架接連發射兩枚「小牛」反坦克導彈,四輛裝甲車頓時發出四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最後一架直升機發射了兩枚集束炸彈,每一個集束炸彈內裝有1000枚小型炸彈,這是專門用來對付步兵的。那一個排的步兵儘管反應迅速,剛剛聽到直升機升空的聲音立刻就從卡車裡跳了出來,但迎來的是兩枚集束炸彈。 
  一般來說,一枚集束炸彈對付一個聚集在一起的一個排的人足夠了,但我為了乾淨利落地消滅每一個士兵,特意向斯特倫購買了兩枚集束炸彈。 
  一陣急風暴雨般的爆炸過後,戰場有了片刻的寧靜。只有第三輛裝甲車正在怒吼著想掙扎出濕地。 
  「9號,放!」我看到戰場上幾乎沒有活著的人,只剩下一輛掙扎的裝甲車於是下達了命令。 
  這是一枚特殊的導彈,這枚導彈從隱藏在樹枝上的9號射手發射。導彈準確命中這輛裝甲車,爆炸後產生了一團濃稠的白色煙霧,但這煙霧並沒有散去,相反反而向裝甲車凝聚,很快,整個裝甲車被一層膠狀物包裹起來,輪胎和機關炮炮塔都被凝固住,像是被皚皚的冰雪凍結在那裡。 
  「很好,該我們上場了。」 
  我、摩洛哥瘸羊和桑切立刻帶領人衝了上去。但沒想到地面仍然傳來一陣槍聲,隨即有7個人被射殺。 
  「還有活的!」摩洛哥瘸羊罵道,「狙擊手,幹掉他們!」 
  「明白!」 
  剩下的僱傭兵並不多,只有14個,而且幾乎每一個人都受了傷,儘管他們都穿著防彈衣,但集束炸彈的強大威力還是奪走了大多數人的命。 
  一陣蜻蜓點水式的射擊很快將這14個人一一幹掉,他們就像是被射傷的羔羊,只能等在原地挨上最後一槍,可憐的士兵們! 
  我和所有的人衝到了河口濕地裡,那輛裝甲車已經沒有了任何動靜。 
  「上去!據開它!」我命令一名士兵用手提電鋸爬上坦克,然後把已經凝結成堅硬固體的白色膠狀物據開。 
  「看!阿帕奇!」這時一名士兵突然大叫道,與此同時,所有人也都聽到了直升機的隆隆聲。 
  原來剛才弓箭手發射的兩枚導彈只擊落了一架,另一架憑借高超的駕駛技術竟然將來襲的「毒刺」導彈用誘餌引進了河水,而這架直升機卻緊貼著河面隱藏在樹林背後,然後向樹林中發射了兩枚 
  火箭彈,冒出的滾滾濃煙讓人以為它已經墜毀。 
  現在它突然從河面上躍升到半空,緊接著就是一陣猛烈的射擊,同時密集的火箭彈立刻覆蓋了這裡。 
  那名剛剛爬上裝甲車的士兵是死在阿帕奇下的第一人,正當他抬頭看時,三發機載機關鎗子彈射穿了他的胸膛,他立刻被強大衝擊力從裝甲車上踢了下來。 
  我和摩洛哥瘸羊、桑切也急忙鑽到裝甲車底下,躲過了這場火箭彈襲擊。很快火箭彈的爆炸聲過去了,最後我們也聽到了空中也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知道這是隱藏在樹枝上的「毒刺」導彈射手幹掉了阿帕奇。當我們再次爬出裝甲車後發現,竟然有12個人被火箭彈撕成了碎片。 
  「快!據開它!」我顧不上這些了,急忙命令人再次爬上去據開了厚厚的白色凝膠。 
  裝甲車內的士兵早已窒息而死,白色凝膠不但凝結了輪胎和炮塔,也封住了通風口。把裝甲車裡面的三具屍體弄出來後,我立刻讓一名技術兵鑽進去。 
  「按照這個程序,把保險箱弄出來!」他拿出一張說明書,這是從裝甲車上卸出保險箱的辦法。 
  「好!撤吧!」 
  我提上了保險箱後迅速向河口走去,我們必須迅速乘坐橡皮筏順流而下,這樣可以直達塞拉利昂海岸,然後他們再換上快艇直奔一個小島,最後在半夜搭船離開塞拉利昂。 
  這是一條不大的河流,但水勢湍急,因此橡皮筏的速度很快。事先我已經做過測試,橡皮筏是最好的離開現場的工具,這比駕車穿越叢林要快的多。OE公司每隔三分鐘就會和他們的車隊聯繫一次,如果他們發現失去聯繫立刻就會派出搜索部隊。 
  「前面是一個險灘,控制好!」我命令前面的橡皮筏,這是這條河上唯一一段不太好的路徑,只有100多米,過了這段就是海岸線。 
  「嗒嗒嗒!」 
  我突然聽到左側的岸邊樹林裡傳來密集的槍聲,緊接著就看到前面的橡皮筏上的人紛紛被擊中,上面的7個人不是落水就是倒在橡皮筏上。我的這個橡皮筏是由桑切在後面掌舵的,就在槍聲響起的時候,他猛然翻身躍入水中,然後迅速消失在河底,他的水性非常好。 
  失去舵手的橡皮筏撞到了前面的橡皮筏,然後又被湍急的河水沖擊到一塊巨大的石頭上,橡皮筏發生了側翻,但這也救了我們的命。翻轉的橡皮筏正好遮擋了左側岸邊伏擊者的視線。我和摩洛哥瘸羊立刻躲到了巨石後面,但強勁的水流很快把我們衝向了下游,我們如同被熊掌拍昏了的大馬哈魚一樣被河水沖進了大西洋。 
  「密碼箱!?」我的頭部撞到一塊石頭上,這是我在昏迷前最後想到的一個詞,因為我感覺到有人從我手裡奪走了密碼箱。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右臂傳來陣陣刺痛,我努力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沙灘上,是陣陣的海浪扑打在我被子彈擦傷的右臂上,海水中的鹽分刺激了傷口。 
  橡皮筏已經不知去向,我看了看四周,已經是半夜,一輪孤獨的明月靜靜地俯視著這條美麗的海岸線。摩洛哥瘸羊仰臥在不遠處的一塊礁石上,半邊臉不知道是被子彈擦傷了還是被礁石劃破了,海水不斷沖洗著滲出的鮮血。沙灘上只有6個人。 
  我檢查了一下身體,除了右臂的擦傷沒有什麼大礙。我站起來看了看摩洛哥瘸羊,還好,他還活著,其他人也還好,兩個人腿部中彈,最後一個人已經死了,子彈從後背打進去,海水已經將傷口的鮮血沖刷掉,只剩下一個皮肉燒焦和不滿彈孔的冰冷身體。 
  「一定是桑切!」摩洛哥瘸羊等我喚醒所有的人後說。 
  「我相信這個答案。」我也想起來,那個在水底從我手中奪走密碼箱的就是他。「現在必須馬上聯繫泰達。」 
  「你懷疑泰達和桑切一起幹的?」 
  「我不知道,不過能聯繫上就明白了。」 
  兩個腿部中彈的 
  利比亞僱傭兵退出了,他們無法再參與任何戰鬥。 
  「那麼好吧,你們的賬戶裡我已經存進了足夠的錢!」摩洛哥瘸羊看了看他們,隨後帶著其他兩名士兵準備去尋找桑切。 
  突然,走出十幾米遠的摩洛哥瘸羊猛然抽出手槍回頭朝兩名靠在礁石上的傷兵開了兩槍,子彈準確地從他們的後腦打進去,兩個人立刻像是被抽走了精髓的死魚,順著礁石滑倒在沙灘上,鮮血染紅了一地。 
  那兩聲槍聲在濤聲中並不顯得清脆,甚至很微弱,但在我心裡卻異常響亮,從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要發生什麼了,我知道他的個性,這是在殺人滅口,OE公司也許現在正在查找罪魁禍首,這兩個腿上帶著槍傷的人絕逃不過OE公司的視線。 
  「你說是桑切?」泰達聽到這事仍然沒有絲毫震驚,「凡事都有意外!瞧!桑巴舞是一種二部敲擊節奏,其中的第一拍從不發音,從而產生一種持續不斷的、猶豫不決的緊迫感。」 他不緊不慢地重複著桑巴舞大師克裡奇的話。 
  「那麼你能追查到他現在的位置嗎?」 
  「當然,他並不是那個名叫薩西的黑人,他只是一隻貪婪而愚蠢的狼。」 巴西的 
  神話裡有一個名叫薩西的黑人,只有一條腿,他嘴裡經常叼著大煙斗,頭上戴著紅帽子,薩西喜歡惡作劇,並且總能躲開懲罰。 
  果然如我所料,密碼箱上裝有無線電跟蹤器。 
  「我們必須搶在OE公司找到他之前弄到鑽石,否則就前功盡棄了。」這是泰達最為關心的事。不過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因為我們並沒有按時來交貨,所以,他從行動一開始就已經同時侵入了OE公司的衛星系統,一邊干擾了OE公司對密碼箱的監控,一邊監視著密碼箱的真實去向。桑切並不知道這個密碼箱時時刻刻都在發射著無線電信號,這信號就直接發射到了北非上空的定點衛星上,這是OE公司自己的通訊衛星。 
  泰達發現密碼箱在即將到達海岸線的時候突然折向左側的樹林,然後就一路向南沿著叢林中的一條小徑在疾馳,這就等於告訴他一定有人對鑽石另有打算。 
  「瞧,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當我們來到泰達約定的地點後,泰達從 
  筆記本電腦上指著一個光標說。 
  「那麼我們怎麼幹掉這隻兔子?」我惱火地看著電腦。 
  「你會駕駛這東西嗎?聽說巴西人交談總是喜歡保持在6到12英吋的近距離!」說著泰達拉開落地窗簾,一架漂亮的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出現在窗戶外的大草坪上。 
  「當然,這是我最喜歡的運動!」 
  三天後,我、摩洛哥瘸羊和泰達分道揚鑣,我們各自拿走了屬於自己的一份鑽石。 
  「我給你聯繫了去美洲的船。」泰達悠然自得地對我說,「祝你一路順風!」 
  「這是你要的新身份。」然後他又瞧了瞧一身西裝革履的摩洛哥瘸羊,「你的樣子像個小丑。」 
  「可是我的情人喜歡!」摩洛哥瘸羊打算回摩洛哥過一段平靜的生活。 
  「我愛你,我的兄弟!」當摩洛哥瘸羊和我分手的時候說。 
  「我也愛你,你值得信任!」非洲王子泰達說。 
  OE公司丟失鑽石的事沒有任何媒體報道,沒有人知道這裡曾經發生了什麼事情。OE公司當然不會把這件醜事弄得沸沸揚揚,這如同鏢局被土匪搶走了珠寶,傳出去,這家鏢局就會成為笑柄。相反,我在船艙中撿到一份過期的英國泰晤士報,上面有一則西非土著人酋長會議的報道。我來到船頭的甲板上,海面非常平靜,漸漸遠去的非洲綠色海岸線如同靜謐的巨大荷葉,托著棋力馬扎羅山的雪,那簡直就像是塞納筆下的睡蓮。也許我該回去找我的艾達,上次在酋長那見到她的時候,才發現我們之間的愛,竟然沒有消減半分。     
  僱傭兵日記 第四部分   
  第十二章 加勒比海(1)   
  私人訓練營 
  甲板上一場僱傭兵們的角鬥士比賽正在進行,現在我忽然覺得我們就像是一群荷爾蒙過剩的非洲叢林動物,整天只知道血腥的廝殺,當沒有獵物的時候,我們就會喜歡互相之間傾瀉暴力。當有人發現了船頭想獨自安靜呆一會兒的我時,為了100美元的賭注,我不得已參加了一場拳擊賽。 
  一場無聊的拳擊表演之後,我回到艙室,同屋的那個黑人不在。我趕緊趁機察看了一下手槍:手槍沒問題,子彈還有9粒。又轉身打開艙門向外看了看,沒有人走動,於是迅速從防彈衣裡面掏出一個小布口袋,從裡面倒出鑽石,粗略地數了數,大概有三十幾粒,然後小心地把鑽石塞回貼身的口袋裡,然後又伸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卷美元,大概是七千美元。這就是我的全部財產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亡命數年,今天就只剩下這點財產和一條可能隨時被人拿走的命,真他媽不知道明天是什麼樣! 
  這時艙外傳來腳步聲,好像是那個黑人,媽的!真想一槍解決了他,這個雜種! 
  一想到剛才跟他打架挨的那一拳就怒火燃燒,這個黑鬼夠狠,一拳打得我差點沒死過去。不過我心裡也清楚,這個黑鬼已經手下留情了,他只是在我顴弓上送了一拳,而沒有打我的眼睛或者下巴,不然今天要麼一隻眼睛要瞎掉要麼嘴巴吃不下飯。 
  我一邊輕輕揉了揉紅腫的半邊臉,一邊趕緊躺倒在狹窄的艙鋪上。這時,門開了,那個黑人在門口停留了一秒鐘才進門,看來這也是個老手,不知道他干僱傭兵多久了。 
  黑鬼看到我躺在床上,眼光中還保留著慣有的敵意和凶狠。我在非洲這麼久早已習慣了黑人那種對淺色人種不信任、疑惑和來自骨髓深處的仇恨——但他們仍舊可以和善地朝你微笑,富有奴性地乞求小費、為你帶路、甚至出賣自己的女兒、妻子,更有甚者,當他們把自己的十一二歲的女兒送到你面前的時候,還會為你準備好隔絕 
  艾滋病的安全套——但別以為他們天生就是低賤人種,其實他們內心深處非常清醒,他們和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一樣,她們有自己的價值觀,黑皮膚下的奴顏媚骨只是擠出來的,是看在金錢的面子上的表演,絕對不會認為你真的就是什麼天生貴族。 
  我心裡又何嘗不是這種想法呢?當我強姦那對黑人姐妹的時候,我能從她們的眼睛裡看到她們的心靈,那同樣是一個純潔的心靈,同樣的恐懼,同樣的沒有快感,只有乞求。所以,我只是強姦了她們,並且有意佔有她們的身體很長時間,我不想讓其他僱傭兵再來強姦她們。尤其是哪個野蠻、殘忍的中亞人辛格,他不但會強姦她們,而且會將她們的乳房完整地割下來。我最終饒了那兩個姐妹,本來還想給她們20美元,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收回了美元,只給了她們生命。畢竟這是在非洲,善行過度就會被當成異類。 
  「彭!」那個黑鬼將幾聽易拉罐啤酒放在他床頭的小桌子上。 
  我朝他微笑了一下,既然他主動示好,那就接受吧,別不自量力。 
  我坐起來,打開啤酒,輕輕示意了一下,然後狠狠地喝了一口,多少天了,除了苦澀的海水和醃肉以外什麼也沒嘗到。 
  「你,什麼地方來?」我知道這個黑人法語很好,但英語蹩腳的像個流浪狗的叫聲。 
  「加蓬。」 
  「法國人的地盤?」 
  「我媽媽是個法國佬的婊子!」他的臉上十分平靜,但我能讀出他語言深處的細微情感,很多人都有這種複雜的心裡,這在僱用兵中很普遍,只要和他們混得久了就能感覺到,其實,人人都有這種心理,所以共鳴的聲音很容易聽到。 
  我盯著他的眼睛,仔細地觀察他眼睛中的任何極度細微的變化,我要確定他有沒有危險,是怎樣一個人。觀察這些人可不是要看他們的外表,那厚厚的、略帶街頭流氓的嘴唇不等於只會唱美國音樂、寬厚的胸肌絕不等於他們擁有同樣仁慈寬厚的胸懷,他們很可能為一美元毫不猶豫地用匕首割斷一個人的脖子,也可能僅僅因為你妨礙了他的審美目光而打斷你的肋骨。 
  我從領口裡掏出一個項鏈,上面有一個小小的中國福字,遞給他,說:「不知道是好運還是厄運!」我還按照在非洲的習慣想和他交換護身符,這是非洲僱傭兵之間特有的習慣,那代表著互相信任、彼此命運相連。 
  「謝謝!」黑鬼略微笑了笑,說:「不過,我沒有……」他說著扒開領口給我看,那裡面除了黝黑、光亮的皮膚外什麼都沒有。 
  「這就夠了!」我笑笑舉了舉啤酒說,「我叫北燁。」 
  「雅蓬。」 
  「雅蓬?」我第一次聽到這種名字,不知道來自非洲土語還是法語殖民地特有的詞彙。 
  我們沒有繼續說多少話,語言交流上不太暢通,彼此也並不想多說,畢竟我們彼此的戒心還遠遠大於信任。 
  我想脫了防彈衣睡覺,但拉開防彈衣一半後還是合上了,脫了防彈衣 
  鑽石就會被人看出來,還是穿著睡吧。儘管這件防彈衣上也不知道是誰的血和汗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但也比自己的血染紅了防彈衣強。 
  黑鬼已經安靜地倒在床上,沒有一點動靜,可是我相信他肯定沒睡著,半夜裡一隻蒼蠅的聲音都能立刻驚醒他。 
  我把手槍放在床裡,用被子遮住,在枕頭下放了一本從來沒看過一頁的《聖經》,然後靠在枕頭上慢慢地睡著了。 
  船已經航行了一周,就快要到加勒比海。船速慢了下來,顯然在等天黑,也是在等岸上的消息,這裡經常有美國海軍、古巴海軍的軍艦、巡邏艦等來回航行,想要悄悄混進 
  百慕大海域並不太容易。船上悄悄瀰漫了輕微的緊張氣氛,誰都不想在這裡遇到美國人,美國佬就是這裡的上帝和海神。船一直在海上轉來轉去,好像不太順利,船在海上已經兜了許多圈子,還躲進一個比較危險的海域藏了幾個小時,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突然全速前進。 
  船終於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島停下來,沒有什麼碼頭,三十幾個僱傭兵搭乘三個救生筏上岸。我回頭看了看,周圍是一片深藍的海水,不像是靠近大陸的綠色海水。遠處依稀好像還有兩個小島。 
  天氣很好,迎接我們的只有一個土著黑人,他在前面來引路。島很小,只有十幾平方公里,但這個小小的海島卻有一個很小的湖,是一個隕石坑或者小小的火山口,裡面積聚的是雨水。這裡雨量很大,幾乎每天都要下一場暴雨,但來的快,走的也快。 
  到處都是繁茂的熱帶叢林,這裡簡直就是加勒比海中的一個海上綠洲,一面是懸崖,三面是細鹽一樣的沙灘,風景優美而平靜——如果一個人能有這麼一個小島那真是一個理想的家園。我們在叢林裡的一塊平地上停下來,這裡有幾個簡易房屋,都是建在幾個石頭柱腳上,一是因為這裡雨量大,地面很潮濕,另外也是因為叢林裡有很多蛇。我已經有了很多叢林生活常識,不像剛到非洲的時候總是被叢林弄得狼狽不堪。每一個石柱周圍有一圈什麼油一樣的東西,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小島有一種獨有的紅色螞蟻,他們稱它為火烈蟻,因為這種螞蟻類似於亞馬遜叢林裡的食肉蟻,能成群地向一個大型動物發起進攻,這些油就是用來防止這些火烈蟻或者蛇夜晚爬進房間的。 
  不過這裡的蛇倒是最好的食物,因為這裡儲藏的食物並不多,數周才能來一艘船運來一些食物和淡水、電池等其他生活用品。 
  晚上一個穿著破舊軍服的高個子召集大家到一個空地上,分別用英語和法語告訴我們會按時得到許諾的3000美元,並且,如果有行動,那麼每一次任務之後參加行動的人都能得到額外5000-8000美元,但誰參加行動必須由他來安排,其他人不得有任何不滿。另外,這裡也絕對不允許使用任何無線電設備,所有的人必須把自己的無線電設備全部交出來;所有的人也不得私自出海;所有的人不得打探任何行動背後的事情。 
  誰也不知道這個島嶼背後的真正老闆是誰,也沒人關心。僱傭兵們關心的只有錢,他們也很遵守紀律,同時也非常職業化。這些可以說是職業僱傭兵了,這點他們和外籍兵團甄選中心不太一樣,他們幾乎來自世界各地,有的從小就是在槍口下長大的,很多黑人和拉丁美洲人就是這樣,對他們來說,生活就是生存,只有殺了敵人自己才能生存,僅此而已。他們的生活中只有三樣東西:衝鋒鎗、錢和食物。女人是 
  奢侈品,只能在搶劫的時候捎帶強姦,平時大多數時候都是躲在安全的叢林裡、樹洞裡。還有一些人是來自和平的現代都市,他們要麼是罪犯、要麼是嗜血分子、要麼是宗教狂徒、要麼是被逼無奈,要麼是純粹他媽的吃飽了撐的,他們厭倦了城市中富有、無聊的生活,來這裡就是為了尋找刺激。但多數還是被這個世界主流社會排斥在外的、拋棄的人,另外許多世界各地戰場上能活下來僱傭兵差不多也很多都最後流落在這樣的地方了。 
  我這麼想也許有點過分,但每一個人的確都是真實的,他們的身體裡也都流著血液。 
  我和幾個黑人、白人、越南人、還有一些古巴人一起坐在沙灘上,烤著蛇肉和魚肉,大家都說英語,那個和我同一個艙室的加蓬黑人也在這裡,他的英語最差,所以也就很少說話。這裡說法語的人不多,大家聚在一起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要彼此熟悉,因為一旦上了戰場,彼此的默契非常重要,這就像是一場球賽,大家需要平時很好地熟悉,然後才能配合打好球。 
  島的西北面較為平坦,已經被開闢出一個射擊場,還有一些類似巷戰的訓練場,島的一個小港灣裡還有一條廢棄的船,也是用來訓練船上戰鬥的。 
  過了一些日子我才弄清這個島的一些簡單背景,在非洲的時候太緊張了,幾乎根本沒有時間瞭解這些,那時候我的心裡只有一個目的——幹掉桑切!拿走 
  鑽石!逃出非洲!直到現在才有機會瞭解新環境。原來這是一個美國空中搜索公司的私人訓練營,實際上美國這類公司很多,他們既為美國和世界其他地方提供專職的保安、 
  保鏢,也提供職業軍隊的僱傭兵,這類訓練營就是培養僱傭兵的營地。選擇在加勒比海的一個無人小島上那顯然是因為這裡不屬於美國法律管轄範疇,不用顧及一些令人討厭的法律廢話,我明白,這是一個灰色營地,也就是黑白兩道都走。 
  「不要以為在紙上滴上幾滴墨水就是法律,真正的法律在這裡!」幾乎全世界的職業僱用兵都會用拳頭拍拍胸口說這句話,僱傭兵們都相信這才是世界唯一的格言和真理,才是唯一的法律。 
  很快,第一個任務來了,我們甚至彼此連名字還叫不上來。 
  7個人被叫出來,上了一艘漁船,我也在其中。直到上船後才知道這次行動的目標是一條遊艇。當隊長介紹完具體的行動後,我很快明白了,這是一次黑吃黑行動。這個將要葬身大海的人並不一定是老闆的朋友,其實在國際上有很多著名的擁有僱傭兵的大公司,有的甚至就是著名的跨國公司,他們的生意已經深深地滲透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他們大多數時候從事正規的、政府授予的軍事後勤支援行動,如海灣戰爭期後的那些進駐海灣的美國公司,其中就有替美國政府管理機場和軍事基地以及進行軍事後勤支援的,這是他們的生意。美國擁有世界上最為龐大的軍事後勤公司,甚至在准軍事行動中都能見到僱傭兵和軍事支援公司的影子,美軍自己之所以能保持高度職業化,就是因為大多數軍事後勤支援方面的事情都交給了私人公司。當然,無論是私人公司還是跨國大公司,利益都能使人背叛所謂的道德,那些所謂的人權、生命和自由在這些用子彈掙錢的公司面前變得一文不值。所以,總是有私人公司既承接政府各種冠冕堂皇的軍事支援生意,也承接一些來自黑暗社會的生意。 
  我迄今為止已經為很多家公司做過,只知道 
  伊拉克的那家公司還比較「乾淨」,也許是因為他們有來自政府足夠的生意,所以不需要沾染風險較大的黑市生意。當然,美國和歐洲以外的公司從事黑市生意的比例就大些,因為他們得不到政府大筆的生意,只能承接這些黑市生意。另外,我也知道,很多大公司需要清除一些「障礙」而又不希望弄髒自己的手的時候,就把這些生意交給那些灰色商人。 
  從提供的裝備上來看,我知道,現在這家公司的老闆肯定不是一般人物,許多裝備都是美軍標準裝備,這只有美國大公司才有。一般來說,他們應該和美國國防部有密切的關係。自然,無論是記者還是退役軍官,大家都清楚有這種關係,但誰都無法證明,這就是美國法律最聰明的地方。 
  我們的快艇很快接近了目標,這是一艘豪華私人遊艇,像是美國巴頓集團製造的。 
  我們沒興趣欣賞這艘遊艇,這是我們來這裡後的第一次行動,應該表現良好,否則很可能被老闆像打發野狗一樣送到古巴或者什麼拉丁美洲海灘,那你就等著乞討吧,這裡可不是法國外籍兵團。 
  「上船!」那個拉丁美洲人特羅爾是這次行動的指揮。隨著他的命令,我們幾個人迅速射出繩槍彈,然後緊緊十幾秒鐘就已經衝上了這艘遊艇的甲板。 
  「殺!」特羅爾一個橫刀脖子的手勢,那就是命令,意思是要求不留一個活口,將船上的人全部殺死。我稍微一愣,因為現在大多數公司很少這樣做,他們一般並不殺人,全部不留的殺掉這些年更為少見,這往往常見於非洲叢林的部族戰爭或者南聯盟這樣的民族戰爭中,就連海盜都很少殺光所有人。看來這次行動有點特別,沒時間多想,反正拿錢就是了。要是這個時候拒絕執行命令,那麼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砰」一聲槍響,但聲音不是來自自己一邊,而是來自船艙裡。身邊的那個拉丁黑人沉悶地倒地。我和所有人急忙趴在地上,儘管周圍一片黑暗,誰也沒說一句話,但大家心裡幾乎同時感到了自己和同伴們的驚恐,因為這個黑人倒地時沒有一點聲音,倒下後也沒有一點掙扎,這顯然是一槍要了他的命,而且肯定是擊中大腦,屍體才沒有任何反應。如果是命中防彈衣,那麼他會在倒地後感到痛而扭動,也會迅速翻滾到安全的角落,或者開槍還擊。 
  大家都清楚,這是職業 
  保鏢的槍法,所有人的心立刻都提到嗓子眼,誰都擔心成為下一個靶子,畢竟他是躲在暗處,一時還幹掉不了他。 
  「噠噠噠」 
  周圍一陣衝鋒鎗射擊的聲音,這是隊長首先開火,他要壓住對手的射擊,然後迅速包圍上去。 
  對手也非常專業,幹掉一個後立刻消失了,不知道躲到什麼角落裡去了。 
  隨後,催淚彈和煙霧彈,還有一種能發射萬千細針的炸彈一起丟進了船艙,緊接著他們迅速衝進了船艙,接下來的行動較為順利,那個保鏢拋棄了他的僱主,想從船的另一側逃走,但被雅蓬一個精確的射擊送進了大海。 
  我衝進底層船艙,船艙裡的一個女人已經倒在一個角落裡,腹部和前胸已經染紅了一大片,眼睛瞪著 
  天花板,離開了人世。一枚手榴彈正好在她附近爆炸,連帶她身邊的一個桌子被削去了半邊。 
  衝進去後我立即開槍掃射,另一個角落裡的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好像剛要舉槍射擊,就被我的子彈連續射穿了幾個洞,身體在子彈的射擊中跳躍了幾下就驟然倒地。還有另外一個黑人僕役模樣的人也被我送進了天堂——他一定會進天堂的,因為他不是因為自己的罪惡而死,而是成了罪惡的附屬品,上帝應該會寬慰他的。 
  戰鬥很快結束,船不大,沒有什麼可躲藏的地方,人也不多,總共3個保鏢、3個僕役、2個主人,已經全部倒在血泊中。 
  隊長這時來到船艙中,然後立即命令撬開一個艙室夾層,裡面露出一些名畫和一個還未經雕琢的 
  鑽石,還有一個黃金王冠,上面鑲嵌著很多寶石、鑽石。我一愣,好像這就是僱傭軍中傳說的「叢林王冠」,一個從路易法國時期流落到非洲的王冠,現在成了毒品社會的王冠,它已經略帶了一點傳奇色彩,彷彿誰擁有了它誰就能成為毒品王國的凱撒。不過它的確價值連城。 
  我盯著這個王冠,心裡一陣驚秫,忽然感到這艘船那樣深不可測,它主人的地位如此顯赫,但他的命運卻仍免不了悲慘的結局。這如同肯尼迪家族的顯赫和悲劇交相輝映一樣,黑暗社會的「凱撒」有著同樣的命運之舞。 
  隊長拿走了這些東西,然後命令立即撤離,因為一艘美軍海軍軍艦正朝這兒駛來。 
  其他人都很快離開了艙室,我有意稍微拖延了一下,等其他人都離開底層艙室後,北燁迅急地掃視了一下四周。我也不明白自己在找什麼,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要停留這一刻,也許只是一種直覺,他總覺得就這樣離開好像少了點什麼。 
  突然,我看到那個女人手指上的一枚戒指,立即就明白了自己現在應該幹什麼。我上前去取下了那枚戒指,塞進懷裡,然後又將口袋一個空煙盒裡的一隻死火烈蟻放在這個女人的腳邊,然後輕輕地踩了火烈蟻的後半部,看起來好像這火烈蟻是被不小心踩死的。 
  我們沒有時間把那個死亡的黑人屍體抬上快艇,只是將他拋進了大海,然後迅速登船離開了。但就在我們要開船離開的時候,一名隊員突然發現遊艇前面海裡有一個人,淡淡的月光此時正好露出雲層,那個倒霉的保鏢,立刻被一陣衝鋒鎗射擊打中,海水被密集的子彈激起無數浪花。 
  「這就對了,沒有誤差……」隊長自言自語地說著,我就在他身邊,聽到了他這句話,知道他實在說情報沒有誤差,船上所有的人都已經全部幹掉。但隊長這句話還沒說完,那片浪花中也回敬過來一粒子彈,這是那個保鏢死前射出的唯一一槍,但正是這一槍正中隊長一隻眼睛,子彈從後腦穿出。隊長一頭栽進了大海。 
  副隊長急忙命令快艇快速離開這裡,遠處幽深的大海中已經能看到一個小亮點出現,那是正在向這裡高速行駛的美國軍艦。 
  西森林海事救援公司 
  「當我從大火中奮不顧身搶出這本日記的時候,我發現,一切權力、金錢和女人都已經變得平淡無奇,唯有這份混跡於黑暗世界的身世變得異樣寶貴。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總覺得世界原來如此黯淡無光,一切繁華背後總是伴隨著數不清的陰謀和冤魂,那清潔、美麗無比的街道,那動人的酒吧歌女,那光鮮靚麗櫥窗後面,總是有一股血腥味,就像是一件華麗的貂皮大衣,它的華貴是由紫貂鮮血凝結而成的一樣。這就是這個世界,一切美好的背後總是跟隨著三個見不得人的血淚故事。 6月21日,1999年。」 
  第一次行動完成得很成功,但不算完美,隊長和一個黑人沒能回來。 
  此後半年內我們又先後執行了十幾次任務。 
  然而這次不算成功的行動卻為我帶來了一些好運,另一個古巴人擔任了隊長,而副隊長對這次任命很不服氣,終於在另外一次行動中副隊長向這個古巴人開了黑槍,自然,他也做得無懈可擊,只有已經成為我哥們的雅蓬看到了這一槍。他什麼也沒說,他對古巴人向來沒有好感,但他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我,我們知道了一個打黑槍的人要比知道躲在暗處的狙擊手更有用。副隊長繼而擔任了隊長,我和雅蓬由於資深的僱傭兵經歷和幾次令人滿意的表現,分別擔任了小隊長,各自帶領十八名隊員。 
  從非洲來的僱傭兵和另外一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僱傭兵最後只有一半左右留下來,其他的人都被淘汰掉了。 
  我有權決定誰留下來,當然我留下了經驗豐富的車臣人和兩個俄羅斯人,還有四個廓爾喀人——這是最多的同族人,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這些來自喜馬拉雅山的山地廓爾喀人,他們儘管矮小,但作戰經驗豐富,十分頑強,最重要的,他們一般來說很忠誠。我如果需要培養自己的勢力,那就必須要有一些忠實的人。還有一些來自中亞、非洲、美國和日本的人。為了維持與雅蓬的友誼,我特意逐步將所有的古巴人統統淘汰掉。 
  很快,這個訓練營就變成了古巴隊長、我和雅蓬三人的,我因此也逐漸接近了管理這個營地的背後主人。 
  原來,這個營地屬於一家名為西部森林的海事救援公司,這個公司是在巴拿馬註冊的,但背後真正的股東老闆來自美國,實際上是美國人控制著這家公司。這個營地僅僅是一個很小的訓練營,但這個營地確是這家公司專門用來做黑暗生意的,所以它顯得很詭秘。這還是後來北燁所在的訓練營參加一次規模很大的哥倫比亞國內毒品衝突才知道的。哥倫比亞的這場戰爭實際上還是和他們第一次行動殺死的那個遊艇主人有點關係,因為這個主人原來就是哥倫比亞一個毒梟,掌握著一個毒品帝國,但後來他經歷了一段「浪漫玫瑰」式的愛情,據說那個死在遊艇裡的女人是一個希臘貴族的女兒,和英國皇室還有一點淵源,因此這個「毒品凱撒」打算席捲財產並作一回真正的貴族。可是,另外的傳聞說,實際上他是被美國人和哥倫比亞政府逼走的,最終的原因還是來自哥倫比亞政府和各個毒梟之間的權力和財富的爭奪,說到底,就是一個爭奪黑金失敗的傢伙,不過由於他頗具貴族氣質和擁有巨額財富,才引起這位希臘貴族小姐的傾心,可惜,接近黑金的人總是沒有好的命運。 
  很快,我們要參與另一場毒品戰爭,實際上是西部森林接受了另一個新崛起的哥倫比亞毒梟的生意,他要剷除一些「毒品元老」們的勢力。為此他策動了政府的一次掃毒軍事行動。但政府軍士兵無法真正打擊到這些元老,為此,他必須借助職業僱傭兵借此機會一舉幹掉這個位於山谷中的毒品白宮,這裡也被稱為「毒品元老院」。 
  「看看這兒!」雅蓬指著一個地圖說,我轉過身仔細地看著這張地圖,這是一張清晰的軍用衛星照片。上面是一個很大的院落,中間有一個白色建築,旁邊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通風口一樣的東西,雅蓬指的就是這個。 
  雅蓬也想利用這個機會實現另外一個陰謀,那就是幹掉現在的那個古巴隊長。 
  我當然支持他的計劃。他們兩個人已經在叢林裡商量了幾次,但由於公司幾次推遲參與哥倫比亞戰爭,具體的行動地點也幾次變動,他們兩個人也就不得不耐心地等待時機。雅蓬要親自幹掉這個古巴人,但需要我臨時掩護,畢竟他不想這事被公司領導層知道。 
  「你的那個南非人怎麼樣?」我是在指要配合他們行動的另外一個人。 
  「我信任他就像信任我的瑰切爾」瑰切爾是他的一條愛犬。 
  「好,那麼,我會讓這個古巴人自己走到靶環上的!」我說。 
  「你還必須調開他身邊的人。」雅蓬說,他這次一定要殺死古巴隊長,他們已經幾次拔槍對視,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已經水火不相容。而我則圓滑地維持著和這個隊長的關係,儘管我和雅蓬一樣厭惡這個古巴酒鬼。但我有自己的打算,我還需要利用隊長結識更多的公司上層人物,尤其是直接管理各處營地的老費爾斯。我現在的夢想是進入公司管理層,而不是總是這樣賣命。我有意幾次推遲雅蓬幹掉古巴狗,因為我還需要些時間,但現在,既然機會難得,而且我也已經基本不需要古巴人了,那就正好借雅蓬之手殺掉他好了,他也是阻礙我進入公司管理層的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北,如果上帝需要你的妻子,你會送給他嗎?」老費爾斯有一次這樣問我,我毫不遲疑地說:「當然,我們都是上帝奴僕。」 
  「那麼,如果上帝需要你的生命呢?」 
  「那不行!」我同樣斬釘截鐵地說。 
  「為什麼?我們都是上帝的奴僕啊?」 
  「因為上帝選擇了林肯。」我故意繞了個小圈子。 
  「對,他選擇了林肯。」老費爾斯稍稍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喃喃自語地說。 
  老費爾斯明白,我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了他,我是個有取有捨的人,懂得如何妥協退讓與堅持原則之間的平衡,這是一種藝術——實際上,這是一個商人和僱傭兵都需要的完美人格。老費爾斯不會無緣無故和他說這些,他也是個老奸巨滑的傢伙,已經嗅到了古巴人和雅蓬之間的火藥味,而且,他十分清楚,我是雅蓬的朋友,僱傭兵之間難得產生真正的友誼,但一經產生就會非常可靠,那是生死之交。 
  自然,林肯的廢奴主義實際上是社會經濟和防止國家分裂的共同要求,說到底,是金錢和權利要求上帝放棄黑奴政策,上帝只不過順從了一回民意。我也告訴老費爾斯,我的生命和自由遠比一個女人重要,女人在僱傭兵和商人眼裡,都是一種可割可捨的利益,沒有什麼真正的「浪漫玫瑰」。 
  「隊長,有一筆好交易。」我在哥倫比亞的叢林裡找到古巴隊長,悄悄地說。 
  「你確定?」他的嗅覺很靈敏。 
  「我要1/3!」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接提出了分成建議。 
  「你不算貪婪!」這個該死的混蛋有點心痛地罵道。 
  我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等待回答的眼神盯著他,同時略帶一點緊張地看看四周,前面營地僱傭兵和「毒品元老院」的護衛們激戰正酣。元老院已經被包圍。 
  「在哪裡?」他沒有什麼選擇,接受了我的分成建議。 
  「你看到那裡的通風口了嗎?」 
  「好,現在嗎?」 
  「對,他們不需要在地獄交易!」我說。 
  很快,他將指揮權臨時交給了我,然後帶領兩個親信消失在叢林裡。 
  這是一個騙局。但他很相信這是一樁不錯的交易,這是僱傭兵們有時會耍的一種遊戲——戰場上,被僱傭兵包圍的一方如果知道對方也是僱傭兵,並且有內線聯繫,那麼他們會選擇出重金買一條逃跑的生路,而僱傭兵們則此時會看在錢的份上給他一條通道。當然,這種交易往往只有僱傭兵首領和對手首領之間進行,僱傭兵僱主有時是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交易的。 
  很快,這個可憐蟲死在雅蓬又準又狠的一槍之下,當然,他的兩個親信也成了他地獄之路的夥伴。 
  他的老婆和一群狗崽子、還有一堆窮親戚中也許有一兩個人掉了幾滴眼淚,但他們很快就像非洲草原上的豺狗一樣為古巴狗的撫恤金爭得頭破血流。古巴狗不是美國籍,老費爾斯只給了他的親戚們5萬美元,實際上如果是一個美國相當職位的人在這種戰場上死去,公司會慷慨地給他50萬美元,一個原因是眾所周知的,那就是美國人命貴;另一個是由於這總是不太光明正大的戰爭,公司也不希望死者家屬把一些內幕捅給那些好事的新聞記者。 
  「恭喜你!北。」老費爾斯提升我作隊長,讓雅蓬做副隊長。雅蓬對這種任命倒是不在意,他現在可以得心應手地擴張他的勢力。我也幾乎答應他的一切要求,並且配合他在很多行動中撈取盡可能多的好處。我有自己的打算,我的目標是向上爬,而雅蓬的目標是撈取一切金錢,對具體的職位沒有太大的野心,只不過更高的職位意味著更多的賺錢機會罷了。 
  我知道,老費爾斯幹不了多久了,他太老了,有時甚至會在辦公室裡睡著。 
  「你知道,很少有一個東方人能做到這個職位,你是第一個華人隊長。」老費爾斯說。他讚賞我的話是誠懇地,我喜歡美國人這種直截了當的說話方式,無論是指責還是褒獎,他們總是一針見血,而任何人聽起來,這背後總有一個潛台詞:這只是前面的總結,後面的路還遠著呢! 
  「謝謝您的信任。」我內心卻沒有一點欣慰,相反卻充滿了苦澀,這是怎樣的代價換來的啊——從那個俄羅斯黑手黨到古巴人,多少人死在我冷酷的槍口下;從我的女友被強姦、到遊艇中那個漂亮女人,又有多少女人的純真甚至生命喪失在黑暗世界中。 
  「你知道,我老了。」老費爾斯一邊繼續說著,一邊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的一個酒櫃前,說:「喝點什麼?」 
  「有龍舌蘭嗎?」 
  「啊哈,你也喜歡這種酒?」 
  「我覺得它應該叫『生活之夜』。」我說,因為在 
  土耳其的時候我喝過這種酒,那時候我剛剛過上一段相對平靜的生活。 
  「生活之夜?」老費爾斯略帶點驚訝地說:「啊!對!『生活之夜』!那麼為我們的加勒比海『生活之夜』乾杯!」 
  老費爾斯今天看來有什麼話要說,我耐心地等著他進入正題。 
  「我在加勒比海的『生活之夜』就要結束了。」老費爾斯看著我說,「但我卻沒有錢在這個海邊買一棟像樣的房子,我甚至不能給我的愛麗絲一個溫暖的房間。」愛麗絲是他養的一條波斯種母狗,他的語調裡的確帶了些憂傷,往日的嚴厲和暴躁不見了,彷彿加勒比海的暴風一去不復返,此刻他完全就是一個將要退休的老人。 
  「如果您有機會得到一套房子的話……」我稍稍思考了一會兒才緩慢地、試探地說。我現在已經明白一大半了,如果沒猜錯的話,看來這老傢伙想要在臨走的時候撈一票。 
  「的確有一個機會,但我需要人。」老費爾斯立刻變回了他往日的面孔,只不過眼神中帶有了一種明顯的含義:一半是商量、一半是威脅。我十分明白這宗交易,如果我拒絕了老費爾斯要求,那麼我不但很可能失去隊長的職位,而且,老費爾斯也許還會找什麼機會讓我送命,在戰場上或者什麼暗殺行動中要處理一個人就如同處理一個垃圾袋一樣容易;相反,如果我答應了老費爾斯的要求,我不但有可能接替老費爾斯,而且也能從中分到不少。 
  「你覺得廓爾喀人怎麼樣?」我坦然地說。 
  「他們的確是良好的……良好的……啊,你說我該用什麼形容詞好呢?」 
  「獵犬!」 
  「啊,對,獵犬,賣力、吃的不多、而且……」老費爾斯有些興奮,裝出點神秘地說:「而且安靜!」我明白,老費爾斯的「安靜」就是這些廓爾喀人懂得保守秘密。我微笑了一下,舉起酒杯,似乎在慶祝我們達成了協議。 
  偶爾出現的冷月如同幻影,寂寞的惆悵又好似哀樂,我第一次發現營地小島夜晚的風景如此之美。離開了位於佛羅里達的老費爾斯的秘密辦公室,我一個人坐在小島的頂端,這裡只有大海和偶爾透出雲層的月亮。幾年前我也一個人坐在這樣的海邊,只不過懷揣著截然不同的心境。我的逃亡從那裡結束,血腥的生活又從那裡開始,那裡就像是我生命中的一個急剎車,從此之後一切都變了。我已經習慣了什麼事都和雅蓬商量,但這件事不能讓他知道。這是我和老費爾斯的秘密,也是我通往公司高層的入場卷。我要好好思考一下,計劃不能出任何紕漏,不然,老費爾斯一定會讓我當替罪羊,他不會讓我活著說出一切的。 
  「我找來四個廓爾喀人,秘密佈置了任務,條件是不允許任何情報洩漏,否則格殺勿論。我其實也僅僅是告誡一聲,我知道廓爾喀人會至死保守這個秘密,並且,他們也實際上並不清楚整個計劃,只是具體的行動者。 10月18日,1999年。」 
  行動的時間很快到了。我悄悄將這幾個人帶離小島,讓其中一個來到公司的海事救援基地等候,然後讓另三個從海上駕駛一條快艇,並在海上發出了一條國際海事求救信號,稱遭到海盜襲擊。老費爾斯於是借口海上發生船隻遇難,命令我和另一名廓爾喀人駕駛兩架武裝直升機前往救援。 
  但實際上,兩架武裝直升機並沒有向發出信號的海域飛去,而是在中途調轉方向,向一艘漁船飛去。 
  這艘漁船實際上就是一艘哥倫比亞運毒船,上面有價值三千萬美元的海洛因。而負責保護這條船的正是西森林公司下屬另一個訓練營的人。哥倫比亞毒梟有意沒有使用自己人運送毒品,而是選擇了和他們有秘密生意往來的西森林海事救援公司,毒梟的老闆是一位新「凱撒」,他急於做成一筆買賣,但又不太相信其他人,最終選擇了西森林公司。 
  兩架直升機迅速接近了這條船,這條船也很快發現了這兩架攻擊性的直升機,立刻調轉船頭向南全速前進。同時,還沒等直升機接近,我就發現船上一道閃光過後,一枚「毒刺」導彈正向我的直升機飛來。我立刻變的很緊張,我駕駛直升機的經驗並不太多,在南非OE公司的時候曾經駕駛過一陣,但還不是特別熟練。 
  我的直升機在天空急忙盤旋著躲避導彈,當導彈第一次鎖定我後,我用誘餌彈迷惑了導彈,但導彈在天空轉了一個圈,卻再次鎖定我的直升機。此時我的手心和額頭都滲出了冷汗,我立刻加大推力,迅疾地再次上下盤旋,但怎麼也甩不掉這枚導彈,導彈已經像一支箭一樣刺向我。我越來越緊張,這時,廓爾喀人的直升機突然在兩架直升機交錯的時候釋放出誘惑彈,然後我和廓爾喀人的直升機迅速上升。導彈跟著誘惑彈很快射進了大海,隨後一陣巨大爆炸聲響徹海面,一團海水噴濺出十幾米高。 
  好在老費爾斯只批准給了這些護送毒品船的人一枚「毒刺」導彈,一般來說,這也就夠了。 
  毒品船隨後被我發射的 
  火箭彈擊中,船的後部幾乎短為兩截,後甲板已經完全被掀了起來。老費爾斯給我的情報是毒品可能在船的前面,所以我只能攻擊船的後部。船很快發生了側傾。船上共有12人,7個人已經死在剛才的火箭彈爆炸中。另外5人企圖跳船逃跑的時候分別被兩架直升機密集的機槍射死在船的甲板上、海裡、救生艇上。 
  船頭已經高高翹起,船尾部分已經淹沒在海中。這時我已經看到一艘快艇正在急速向船駛來,北燁的兩架直升機在天空中盤旋,等待快艇上的三人上船。 
  計算的剛剛好,這條船正好在這片險灘沉沒——由於運送的毒品數量較大,因此,老費爾斯特意讓我們挑選了這個不易航行的加勒比海中險灘暗礁密佈的海域航行,此時船正好被擊沉在這個淺灘上,船上的毒品也就不會掉到深海。毒品儘管都是裝在密封的防水罐中,但是它們如果沉到深海再打撈是件很麻煩的事。 
  快艇上的三人立刻上船將毒品全部搬運到我的直升機垂下來的吊袋中,然後快艇撤離。隨後我用大威力的導彈將剩餘的半截船頭完全摧毀,海面在一陣爆炸烈焰之後完全恢復平靜,彷彿這裡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 
  我將這批毒品送到了另外一個秘密小島上暫時儲存好。要等老費爾斯退休後再聯繫買家,現在就出手實在太過引人注目,這很危險。 
  「北,你這件事幹的很不錯,但也許我還要在這個位置上呆上一陣,維斯特爾家族需要我……」 
  「可美國警察也許不這樣想!」 
  「你什麼意思?」老費爾斯有些驚愕地說。 
  「瞧,這種螞蟻只有我們的那個島嶼上有,我知道美國警察現在還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但如果我把另一半送給美國警察局,那麼,您的麻煩會很大!」說著我拿出一個火柴盒,放到老費爾斯面前。 
  老費爾斯看著這個火柴盒,緩慢地打開,那裡面是一隻半截螞蟻,「你很聰明!我想,我應該把這個位置讓給更聰明的人了!」老費爾斯終於沮喪地說。 
  「果然不出所料,老費爾斯這條老魚真的想食言,我清楚怎麼對付這個老傢伙,他必須滾出這家公司,否則我會讓他在監獄中度過餘生。 10月25日,1999年」 
  「維斯特爾小姐,這位就是我向您推薦的北。」老費爾斯努力保持著心態平和,向公司高層提出了退休申請,公司要求他在退休前推薦一位接班人。 
  「北燁先生?」氣質良好的維斯特爾小姐的聲音有些低婉,好像對一切都胸有成竹。 
  「是,很榮幸見到您,維斯特爾小姐。」我的心情也不錯,望著眼前這位名門貴族閨秀,今後將要與她打交道了。 
  我終於成功地進入到了西森林公司的高層。但我不知道,眼前的這位俏麗佳人的背後還有一位身藏不露的以色列僱傭兵。我確實沒有注意到遠遠地站在門口的這個相貌平平的猶太人。 
  以色列由於自身特殊的國情,軍隊是世界上最有效率的軍隊之一,它需要維持龐大的戰爭動員能力,因此擁有相當多的僱傭兵。很多軍隊人員離開軍隊後也從事著和軍事密切相關的行業,以色列僱傭兵遍佈全世界,以色列因而也擁有發達的僱傭兵公司。 
  這位站在門口的以色列人實際就是維斯特爾小姐的 
  保鏢兼情人,在公開場合他總是以維斯特爾保鏢的身份出現在維斯特爾小姐的身邊,白天他們形影不離,夜晚他們相伴而眠。這在公司高層很多人都知道,但這裡的規矩之一就是不得談論高層人物的生活,當然,人們除了語言之外還有種種其他的交流方式,如維斯特爾小姐和這位以色列保鏢之間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關心和情意,辦公室職員之間默契的眼神傳遞,甚至老費爾斯的愛麗絲也會把這位保鏢和維斯特爾小姐一視同仁等。 
  直到維斯特爾小姐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我才從老費爾斯對這位以色列保鏢謙卑的神態中讀出了什麼。   
  第十三章 誰是魔鬼(1)   
  老闆,去死吧! 
  「今天,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魔鬼』------這個海事救援公司的老闆,這是一個禿頂的老頭,走在曼哈頓的街頭,沒有人會把他和惡魔或者大公司老闆聯繫起來,他實在太不起眼了。 7月8日,2000年。」 
  「你就是我的新經理?」當我走進老闆位於21樓的大辦公室的時候,空闊的房間裡,一張紅桃木大辦公桌後面的一個禿頂老頭正透過高檔眼鏡盯著我看,那是簡潔有力的一瞥,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審視,彷彿這個世界上早已沒有什麼惡鬼、小人、偽君子、騙子能逃過他的眼睛。 
  「是!」 
  我知道在這種老闆面前不必卑微,也不必試圖隱瞞什麼,更不要自以為是,他清楚地瞭解每一件事。 
  「好吧,雖然我不太相信東方人,但既然老費爾斯和我的女兒都認可了你,那我們就談談正經事吧。」老闆不冷不熱地說,聽說他從生下來那天起就沒有過任何明顯的表情。「還記得那艘遊艇嗎?就是你來到加勒比海第一次行動時幹掉的那個男人和漂亮女人。」 
  「記憶猶新。」 
  「很好,我喜歡對過去保留記憶的人。」老闆站起來,轉身從落地窗上望向外面的世界,「瞧,這是一個多麼美好的世界!但卻總有人喜歡破壞別人的美夢。我們上次行動中好像留了點痕跡給警察,一隻小小的螞蟻!」說著,老闆轉過身緊緊地盯著我,我心裡猛然一緊,我不知道老闆是已經確定無疑地懷疑我還是只是探查我,我當然清楚地記得那只螞蟻。 
  「一隻螞蟻?」我假裝稍微思考了一下,「我記得島上有種火烈蟻。怎麼?它對警察說了些什麼?」 
  「地點!對國際刑警來說,這就足夠了!」老闆臉上有一絲慍怒的表情,誰都不願意被人出賣, 「這種螞蟻是我們的那個小島上的特產。」 
  「那麼,是有人收了警察的錢?」 
  「這不重要!」老闆突然又恢復了靜水流深的神態,「也許,那只是一隻想偷渡的乘客。這是老費爾斯的錯,他不該選這樣一個有特產的小島。好了,不管怎麼樣,事情已經發生了,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弄一個像樣的結局!」 
  我的心情驟然放鬆下來,但我似乎已經感覺到沒這麼簡單,這老闆深不可測,而且明察秋毫,這好像是在給我一次機會——要麼贏得老闆的信任,要麼為那只螞蟻買單! 
  「那麼,你希望我做什麼呢?」我現在只能聽任導演的安排。 
  「我知道你和西西里人有一些聯繫,這很不錯,」老闆開始出牌了,「我知道你的西西里朋友最近和哥倫比亞的新凱撒達成了一筆交易——一筆大交易!2億美元!但新凱撒顯然犯了個錯,他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了,他竟然打算用一艘船運送這批貨,而不是像往常那樣分批運送,看來他急需一筆成功地買賣。我現在唯一不知道的是交易時間和地點?這是哥倫比亞人的船和貨物。」老闆說著丟過來幾張照片。 
  「你認為我的朋友會把這件事完整地告訴我?」 
  「也許會,也許不會,但我相信你總有辦法知道。」 
  「是的,我必須知道。」我明白已經別無選擇。 
  「那麼,我祝你成功!」 
  「我有獎賞嗎?」 
  「我會忘掉那只螞蟻!」 
  「好吧,那只螞蟻真該死!」 
  「也許,你在行動之前還應該看看這個!」老闆突然對正要開門的我說,我回頭看到他丟到桌子上幾張照片,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刻瀰漫了我的身心,我走近那張桌子——那是老費爾斯的照片,他的眼睛正在瞪著每一個看到這張照片的人,他的胸口被散彈鎗打出了一個大大的洞。 
  「我也許應該參加他的葬禮!」我冷漠地說。 
  「你也許會成為我唯一信任的東方人!」老闆在我出門的一刻又突然說。 
  真該死!我為什麼要弄只螞蟻上去!我現在真他媽後悔當時為什麼自作聰明弄了只螞蟻,現在弄巧成拙成了被老闆抓住了把柄,如果老闆對我稍加厭煩立刻就會把我送到國際刑警的手裡。我本來是想用那只螞蟻作為將來對這家公司敲詐的底牌,這是一種高級僱傭兵們慣用的伎倆,老闆們往往為了掩蓋事實會出一大筆錢收買這只螞蟻。當然,我確實利用了一下,讓老費爾斯滾出了這家公司,但我卻還沒學會怎麼讓這個把柄只被我利用! 
  「瞧,這些鑽石也許夠你在夏威夷享受一輩子的!」 
  我用了6顆鑽石從斯特倫身邊人那裡弄到了這艘船的準確信息,這並沒有費多大事。但接下來的事卻非常難辦——「我做生意有個傳統……一件事不交給兩個人。」老闆竟然要弄到這批貨!這可是會激怒整個哥倫比亞和意大利黑手黨的事,上次哥倫比亞丟失的那些貨至今還不算完。況且,這件事也許會瞞過國際刑警和美國緝毒警察,但遲早會被哥倫比亞毒梟和意大利黑手黨知道,這可是件棘手的事! 
  「他媽的!老闆是要一箭雙鵰!他要先借我的手弄到貨,再把這盆髒水潑到我身上,這樣, 
  意大利人、哥倫比亞人還有美國黑幫都會視我北燁為共同的仇敵,那我就決不要再想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裡生存下去了! 7月12日,2000年。」 
  我突然明白了老闆的老辣——老闆用老費爾斯的死作了個一石三鳥:擺脫了國際刑警對那個小島的追查;抓住了我的把柄,逼我為他賣命;再把我和老費爾斯串通私吞毒品的事散播的出去,當這批貨再次失蹤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會立刻想到我! 
  媽的!我終於明白了,老闆無論如何都是要我死的! 
  但老闆信任我,因為無論怎樣,我都必須去做這件事,否則,現在就得死,因為他派了維斯特爾小姐的 
  保鏢兼情人——那個以色列僱傭兵和我一起辦這件事,他得到的授權是,隨時可以殺了我。 
  一時我感到心慌意亂,死亡正在我身邊徘徊,那以色列人就是死神的代理人,他陰毒的眼神讓我很緊張。這種緊張和戰場上不同,那時面對的是冷冰冰的子彈,但是現在面對的卻是陰險毒辣的暗算。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恐慌,我發覺自己越來越怕死了,也許是已經過上了富裕的生活,漸漸對眼前的富有戀戀不捨,並且越來越覺得這才是一個人應該享受的生活,而死亡對我來說越來越遠,但這天當我發現死神又突然調頭來找我尋歡作樂的時候,才感到死神原來如此令人畏懼,我在槍林彈雨中並沒有感到多麼害怕,但現在不同了,原來富有的生活會這麼快剝奪一個人的勇氣。況且,我心中始終放不下艾達,還想著等一切都成熟了,再回到光明世界去找她,那時我就有錢來讓她過讓貴婦人的生活了。 
  「好了,現在,你知道該怎麼做!」老闆只是通過電腦發給我一條信息。 
  「好吧,我會讓您如願以償!」我對著電腦屏幕凝視了半天,既然如此,剩下的事就交給命運女神吧!害怕是沒有用的,現在該是再一次與死神共舞的時候了。 
  但我知道,斯特倫做事周密,哥倫比亞方面也已經有過前車之鑒,他們絕不會再次丟失貨物,再次搶劫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再說,一旦貨物到手,我自己的命也就到頭了。 
  絕不!沒人能要我的命! 
  「我在加勒比海度假,這裡有巡遊的魚,如果我們走運,會有一個收穫豐富的聖誕節。」我終於找到一個機會通過掌上電腦給摩洛哥瘸羊發去了電子郵件。這是使用現金購買的一個掌上電腦,我知道自己的一切言行現在可能都被老闆監視著,包括我的通訊和所有 
  信用卡消費,當然,我的住宅裡應該能找出一籮筐竊聽器。而這個電腦則是我很早之前準備的,只用來和摩洛哥瘸羊聯繫,這是現在唯一安全的聯絡辦法了。 
  「雅蓬,我需要你的幫助,給我準備兩架黑珍珠!」我當著以色列保鏢的面給雅蓬打電話,黑珍珠是公司人對塗成黑色阿帕奇武裝直升機的暱稱。 
  「好!」電話另一端出現短暫的沉默,隨即傳來雅蓬那略帶法語口音回答。 
  「現在,我們必須去找斯特倫的一個親信——據我所知,這個人實際上是西西里另一個家族的人。」我對以色列保鏢說。 
  「不要耍花招!」以色列保鏢懷疑地盯著我看了幾秒鐘,「我奉命監視你,可以隨時殺了你,雖然我很不想這麼做,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值得信任的人,這在這行裡難得一見!不過如果需要,我還是會毫不猶豫打穿你的腦袋!」 
  「我會信以為真的!」我笑了笑。 
  凌晨3點,我們的航班已經到達西雅圖上空,從空中看起來西雅圖的夜景不錯,也許將來應該在這裡買一棟別墅,透過舷窗看著下面燈火輝煌的城市,猶如被搬到地面的星空,當飛機傾斜的時候,星空就像豎在自己身邊一樣,美麗不可方物。讓人想伸手去觸摸,這是我第一次來西雅圖。 
  「我喜歡西雅圖!」想起艾達,她喜歡西雅圖的鄉村,儘管已經分開很久了,但她的影子從未在自己心中消逝過,現在我還經常幻想到時候在一個寧靜的地方跟她一起生個孩子,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我們曾在車臣命運相連,也有過短暫的夫妻生活。她幾乎是我現在唯一可以信賴的女人,男人神情緊張的時候總是需要女人撫慰的。 
  「小子,我不會出賣任何消息給你的!」那個年輕的意大利人很帥,也很堅決,拿起那顆24克拉的 
  鑽石,說,「成色不錯,也許能賣個好價錢,但不夠我的身價。」 
  「那麼你看這顆的成色怎樣?」我又拿出一顆幾乎同樣份量的鑽石。 
  年輕的意大利人的眼睛在這顆鑽石上停留了片刻,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我是個女人,我也許已經忍受不住了!」 
  「那麼這顆呢?」我又拿出一顆。 
  「不可思議!」年輕人看起來非常驚愕,遲疑地說,「他們的刀太鋒利,我想這還不能讓人忘乎所以!」 
  「好吧,最後一顆!」 
  「上帝也會心動!」年輕人有些顫抖,但他仍然感到一絲恐懼,意大利人對背叛者沒有絲毫憐憫這人所共知。「但我不是耶穌,我不會復活!」 
  「看來我們應該去換個人!」我失望地看了看以色列人說,然後收起鑽石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房門已經打開,眼前的巨額財富就要飛走。 
  「也許世界上總有地方可以安享財富!」意大利人終於在最後一刻忍不住說道。 
  「四顆鑽石,代價不菲,但也許值得。」老闆滿意地說,「現在,你該進行下一步了。」 
  「我需要動用一些公司的力量。」 
  「不不不,這絕對不行,你捅的漏子還不夠嗎?國際刑警和美國政府現在都在盯著我,哥倫比亞人也在懷疑我,你不能動用公司的一粒子彈!」 
  「可我一個人怎麼辦?」 
  「這是你的問題!」老闆毫不讓步,停頓了一會兒說,「據我所知,OE公司丟失的共有96顆那樣的鑽石,那麼你應該不止四那顆鑽石,哪怕你再有一顆鑽石也夠招募一些人手了。」 
  「好吧!我一定會讓你滿意!」我忍住心裡的憤怒說。 
  走出老闆的辦公室的時候,我看到了牆上的那幅維斯特爾家族18世紀來到美洲的第一位開拓者的畫像,停住腳步,說,「我真希望他的船遇到風暴!」 
  「詛咒歷史不如詛咒現在!」老闆喜歡看股掌之上的小動物憤怒的表情,這有時就像毒品一樣能令人興奮。 
  我努力壓了壓心中的怒火,他不但想要我的命,而且希望我一無所有地上路! 
  走下這座氣勢恢宏的大樓時,滿街的人們似乎都很快樂,也許整個街區只有我一個人如此清晰地瞭解自己的命運,危在旦夕,不是我詛咒了老闆,而是老闆像一個威力無邊的法老一樣詛咒了我。 
  「泰達,我的王子,我需要些東西!」我只好向泰達求救,我需要一些裝備,而這種裝備只有泰達能弄得到。 
  「聽起來你很沮喪,怎麼了?我的朋友。」泰達仍然是那樣閒庭信步。 
  「這需要時間解釋,下週五,我必須得到裝備。」 
  掛斷泰達的電話後,我想了想又給艾達打了個電話——這是個大陰謀,必須弄得完美無缺。 
  整整一個星期過去了,再有四天,就是那艘船啟航的時間。現在已經萬事俱備,就等時間了,我和以色列人在空曠、豪華的大 
  客廳裡各自坐在一邊,以色列人在擦拭他的槍支,我在看 
  天氣預報,希望上帝能照顧我一次,到時候能給我一個好天氣,儘管我很少虔誠,但終歸還是對上帝恭敬有加的。 
  「我們的『女王』上路了!」我得到了摩洛哥瘸羊的消息,他就在靠近哥倫比亞海岸線的一個小島上釣魚,他已經在這兒釣了整整六天魚,魚不斷地在上鉤,而以前他就是在小船上靜坐6天也釣不到一條魚,換在平時這能讓他高興一整天,可他現在沒心情看這些活蹦亂跳的魚,又被他不斷地丟回大海。「媽的!從來沒這麼好的運氣!」 
  「他們像鐘錶一樣準時!感謝上帝!」我笑了笑,他回頭衝著以色列人問道,「你還要和我一起去嗎?」 
  「不,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那麼,你不怕我玩什麼花樣?」 
  「我想你不會,如果你還愛她的話!」說著他突然丟給我一張光盤,我立刻感到有什麼不祥。 
  「是什麼?」 
  「……」以色列人聳聳肩,列著嘴笑了笑,「她真迷人!」 
  「柳辛娜!」我不禁驚叫道,原來老闆竟然不辭辛苦將柳辛娜從遙遠的聖彼得堡綁架到這裡。一陣擔憂,又是一陣欣喜。柳辛娜,她跟著我承受了那麼多痛苦,現在又被捲進了這樁生死陰謀,但是我至少又可以見她一面了,這個刻在我心靈深處的女人,當她即將被我歷練的滄桑塵封時,又在這時重新浮上了我心頭。 
  「好!幹得漂亮!」 
  「希望你也如此!」 
  一個小時後,我登上了停泊在海灣裡的「維京獵犬號」的舷梯。 
  「你好,兄弟,很高興能再次合作!」摩洛哥瘸羊已經先一步上船。 
  「我們的『女王』怎樣了?」 
  「泰達幹的不錯!『女王』一直在我們的視線之內!」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迎接『女王』陛下!」 
  我和摩洛哥瘸羊帶來的10名廓爾格人立即登上了泰達送來的六艘阿聯酋製造的微型潛艇,這是最新的5級。 
  「很漂亮!」我以前在OE公司的時候使用過一次4級,對這東西並不陌生,但仍然讚歎地擺弄著這艘全新的潛艇。這是種專供特種部隊使用的微型潛艇,每艘只能乘坐兩人。 
  「阿拉伯王子的禮物!」 
  「好,下潛至45米深度,保持6節航速。」 
  這種突擊潛艇性能非常好,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也沒有多少電磁信號,這很容易躲避那艘裝有水下聲納的船。但我仍然命令各艇用45米的深度航行,這幾乎接近這種艇的最大深度。6艘潛艇以6節的速度在公海航行著,我們需要航行30海里。深夜的海水異常寂靜,這種安靜的航行讓我感到一種亢奮,彷彿就在暴風雨前。這是我每次行動都會出現的,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會忘記一切生死,一切情感,一切煩惱,此時我的目標只有一個——殺掉任何擋道的人,完成任務! 
  不知不覺中,我忽然聽見聲納中傳來輕微的螺旋槳聲音,我迅速降低了航速,其他各艇與此同時也都聽到了螺旋槳的聲音,這種突擊潛艇上的聲納可以探測150遠的目標,另外還裝有30米的探測儀。我看了一眼電子地圖,幾乎分毫不差,哥倫比亞人很守時,恰好出現在我計算過的地點。 
  調整好潛艇內的氮氣和氧氣混合比率,然後開始上浮,其他各艇也按照計劃先後浮出水面。 
  「海狼5號、6號,留守,其他各艇設置好自動駕駛,然後行動!」 
  我沒有使用自動拋棄式打開艇蓋,是怕驚動船上的人。然後我和摩洛哥瘸羊各自帶領3人分別從船舷兩側悄悄爬了上去。 
  「你們他媽的這些懶鬼保持清醒,不然你們就得去餵魚!」我忽然聽到一個從步話機裡傳出的聲音,而且好像就在身邊。我急忙穩住腳步,仔細觀察了一下,果然,一名負責左舷的守衛正抱著一支M16步槍,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聽什麼音樂,坐在纜繩上低著頭。 
  我轉身看了看右舷,那裡還有一名守衛,但好像在玩什麼 
  電子遊戲,而他的腳邊就是摩洛哥瘸羊那塗的像海鬼一樣的臉,他正等待我解決這兩名守衛。很輕鬆,我用無聲手槍首先幹掉了自己這邊的那個傢伙,同時,我身後的廓爾克人也解決了右舷的人。 
  「包抄!」我沖摩洛哥瘸羊作了個雙手分開合攏的手勢,然後又作了個配合攻擊的手勢。這條船並不大,看起來是一條普通的漁船,後甲板上有腥臭的拖網。 
  又是兩名守衛被幹掉,我不知道這船上究竟有多少人,但看起來應該不超過15個。 
  「你去駕駛艙,你留在這兒,你和我下去。」我熟練的下命令道。 
  駕駛艙已經被摩洛哥瘸羊擺平,四具屍體已經被我們拖到邊上。 
  過道裡的一個拉丁人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矮小廓爾克人嚇了一跳,正要叫出聲,他的喉嚨已經被一把廓爾克彎刀深深地刺了進去,他手臂徒然地滑落下來,另一名廓爾克士兵順手拿過了他的步槍,防止槍墜地時發出聲響。 
  「你這該死的酒鬼!在不在你的位置上?回答!」我突然又聽到步話機中傳出的聲音,沒有回答的聲音。 
  這聲音又想起了一次,緊接著傳來一秒鐘的沉默。 
  「刺狐,去看看怎麼回事?」這聲音已經變成了警覺,與此同時,有沉重的腳步聲向這邊走過來。 
  「看來我們需要快刀斬亂麻了!」我通過無線電小聲地說,我知道,這是對手已經有所發覺的信號,這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突然出現在對手面前。 
  「突突突!突突突!」 
  我的人都裝了消音器,這種以色列烏茲無殼衝鋒鎗性能良好,即使是這麼猛烈的射擊也沒有多少震動,不會影響射擊精度。頃刻間,我們已經有四人衝進了底艙。我估計貨物應該是藏在底艙。 
  已經又有5人死在我們的槍口下了。 
  「有人闖入,放貨!」這是我突然聽見有人用西班牙語大喊。 
  「謝謝!」我不由得冷笑一聲。我猜得沒錯——如果在海上遇到搶劫,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貨物扔到海中。 
  果然,底艙突然向下彈開,那是裝了爆炸螺栓的底艙,那下面就是深達300米的太平洋,有人用遙控裝置打開了螺栓,一個巨大的紅色桶狀物立刻滑入水中,在水面上僅僅漂浮了三、四秒鐘後就沉入到了海洋中。 
  接下來的槍聲漸漸平息,船上的所有人無一生還,我們沒有一人傷亡,不得不說這次任務完成的很漂亮。 
  「瑤魚,該你了!」我用無線電對斯特倫說。 
  「5分鐘後到!」斯特倫已經帶著他的人駕駛著另外一艘民用潛艇出現在不遠處。 
  「好,你們去安放炸藥!」我檢查了一遍船艙,沒有發現活著的人。「現在繼續保持航線,哥倫比亞人正通過衛星看著他們的船呢!」我衝著摩洛哥瘸羊說。 
  「祝你們聖誕快樂!」摩洛哥瘸羊拿起一瓶駕駛台上的啤酒衝著天空說道。 
  「海狼5號、6號,你們怎麼樣?」 
  「這是我們的傑作!」那上面的四個人幾乎是同時叫起來。 
  「很好,照看好我的貨物!」 
  「它就像嬰兒一樣乖乖地在海底睡覺!」 
  「很好,我們的表演該開始了,」我看了看表,「15分鐘以後俄羅斯人會為我們鼓掌的!」 
  此時我的心情已經完全放鬆下來, 
  「好,快快快!你們快一點,否則你媽媽會打斷你們的腿!」斯特倫催促著他的人,他們快速地弄上來一個幾乎和哥倫比亞人的沉到海底的貨桶一模一樣的東西,「把船底重新焊死,要快!」 
  「他們來了!」斯特倫和他的人剛剛消逝到海平面的背後,一條黑影就出現在左舷。 
  「他們難得這麼準時!」我看了看表。 
  「當他們聞到毒品的味道的時候,從來都是準時的。」摩洛哥瘸羊帶著三名廓爾克人於是也開始紛紛把他們手中的烏茲衝鋒鎗拋進大海,然後向船頭的方向走去,「我們又要成為敵人了!我一定會幹掉你的!」摩洛哥瘸羊哈哈大笑道。 
  「我一定會打瘸你另一條腿的!」我回敬道。 
  「好吧,我賭100美元!」 
  「我加倍!」說著端起衝鋒鎗對著摩洛哥瘸羊就是一梭子。 
  「你這該死的!」摩洛哥瘸羊和三名廓爾科人急忙躲藏起來,然後拾起甲板上M16步槍開始向我射擊。 
  「你還沒有幹掉他們?卡爾梅克人!」這時我背後突然想起一個久遠而又熟悉的聲音,那是刀條臉。 
  「你看起來還是那麼令人厭惡!」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我的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這些哥倫比亞人比我們預計的多出一倍,但他們也差不多了!就剩下船頭的三個人了!」 
  「好了,剩下的交給我吧!」說著刀條臉和他的俄羅斯兄弟們立刻端起十幾條AK-47衝鋒鎗,他們可根本就沒準備什麼消音器,那是一種對獵物屠殺式的攻擊。 
  「你們這幫海盜!」我忽然聽到摩洛哥瘸羊用西班牙語大罵道,看來他是被俄羅斯人猛烈的攻擊打得有些惱火。 
  幾分鐘後,船頭的槍聲平息了,聽到有人落海的聲音。 
  俄羅斯人站起來對著海面一陣猛烈的射擊,星光下的海水就像是激光中的噴泉演奏著貝多芬的交響曲,真不知道摩洛哥瘸羊能不能逃過這密集射擊。 
  摩洛哥瘸羊和三名廓爾克人逃過了這密集的射擊,他們只是把防彈衣丟棄到了船舷外面,而他們則迅速躲到另一處,但還是被身手敏捷的俄羅斯人打穿了大腿,一股殷紅的血像煙霧一樣在海水中散開。 
  船還在前行,摩洛哥瘸羊和三名廓爾克士兵在水中終於露出了頭,大口地喘著氣,他們的身後自動駕駛的突擊潛艇已經浮出水面。 
  「2億美元的貨!我們發財了!」我得意忘形地對刀條臉說。 
  「是我發財了!」刀條臉轉過身對我冷冷地說。 
  「可這是我們一起策劃的,我應該得到一半!」我感到被欺騙了,臉上的肌肉有些抽搐。 
  「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相信你會同意的!」刀條臉冷漠地說,這時他身後幾個高大的俄羅斯熊向我逼近過來。 
  「你這麼做是不明智的!」我恐懼地看了看這幾個野蠻的俄羅斯黑手黨,不得不一邊退步一邊抗議說。 
  「你他媽現在離開才是最明智的!」刀條臉突然大吼道。 
  我趕緊和三名廓爾克人踏上了通向甲板的懸梯。 
  「老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我已經命令雅蓬在卡爾洛斯島待命,只等你來驗貨了。」我一邊駕駛著潛艇,一邊打電話給老闆,「時間已經到了,我們現在該行動了,你如果再不介入,這批貨就真成了送給俄羅斯人的聖誕禮物。要麼你像現在一樣繼續假裝置身事外,要麼2億美元唾手可得!」 
  電話另一端一陣沉默。 
  我知道老闆已經開始猶豫,但他仍然十分擔心國際刑警和哥倫比亞人,我望著已經破曉的海平面,笑了笑,說, 
  「俄羅斯人踢我下船時候,我不小心碰到了無線電開關。」 
  「什麼?」 
  「也許,我們的新凱撒正在收聽俄語廣播!」 
  「你確定?哥倫比亞人聽到了俄語?」 
  「你也可以收到!」說著我打開了監聽器,把刀條臉和他的俄羅斯同夥們慶祝收穫的聲音播放給了老闆。 
  「你做的不錯!」老闆完全放下心來,這樣的無線電廣播,不僅哥倫比亞人會通過船載衛星電話聽到,美國遍佈全球的監聽設備也滴水不漏地完整記錄了下來。 
  「我十五分鐘後到!」老闆語氣平緩地說。 
  「你一定會得到一份聖誕禮物!」我輕鬆地對老闆說,「但我也希望得到我的聖誕禮物!」 
  「當然,閤家歡是個感人的場面!」 
  老闆走出了辦公室,然後立刻命令雅蓬帶上柳辛娜駕駛一架黑鷹直升機飛向海面,他們先在小島上降落,我登上了老闆的那架直升機。 
  「我已經在船上放了很多『聖甲蟲』!足夠他們享受的了!」我回頭看到了柳辛娜,她臉色蒼白,但是還是掩藏不住她的美麗。這麼多年來,她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現在我來不及想這麼多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才是最重要的。她被以色列人看押在後座上。我登上了座位,雅蓬立刻重新啟動飛機,老闆和他的兩個 
  保鏢還有以色列人坐在他身後的座位上。 
  這架直升機升空後作了個漂亮的側身旋轉,然後緊貼著海面向那艘船飛去。 
  很快,我們就在朝陽下的海面上發現了那條船。 
  「它很乖!俄羅斯人就打算這樣一直把它開到北冰洋嗎?」老闆此時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真難得! 
  「你們這些愚蠢的俄羅斯人,不知道四十大盜的故事嗎?」我用飛機上的高音喇叭對著船上的說道。 
  「是那個該死的卡爾梅克人!他又回來了!」刀條臉不知所措地看著天空,他們沒有攜帶任何便攜式對空導彈,這船上原有的哥倫比亞人的導彈早就被我丟到大海中。 
  「他什麼意思?」一個俄羅斯熊迷惑不解地問刀條臉。 
  這時,我啟動了手中的遙控器,安放在船上各個角落生物電誘發炸彈立刻爆炸,船上的9個俄羅斯人無一倖免,鮮血和肉漿噴濺的到處都是。 
  「一場盛宴!」老闆看著下面這一幕,讚歎道。 
  「獨缺主角!」我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說。 
  飛機平穩地降落到後甲板上,老闆和以色列人、兩個 
  保鏢,還有我走下飛機。雅蓬則按照老闆的命令重新起飛,盤旋在空中。我知道,這是老闆慣用的伎倆,沒有見到完整的貨物之前,他是不會放鬆韁繩的---而且,他根本也沒打算放開韁繩。 
  「瞧,純度非常高,沒有摻任何東西!」我打開了其中一桶,老闆用手指頭挑了一點放在舌頭上品嚐著。 
  「最美妙的食品!」老闆的眼神中是滿意的,「你可以去領的獎賞了!」老闆轉身對我說。 
  「謝謝!」我迅速登上甲板,然後縱身跳進大海,一直尾隨著這條船的突擊潛艇立刻浮出海面,我爬上潛艇很快消失在海洋中。但就在我們剛剛離開的時候,聲納裡傳來另一種大型螺旋槳的強烈噪聲,這是美國海軍的驅逐艦。 
  「前面的船立刻停航,我們得到消息,你的船上被懷疑藏有毒品,請你們立刻停航!」那是軍艦上的高音喇叭傳出的聲音,那聲音中透露出一股軍人的威嚴。 
  「媽的!是美國海軍!一定是那該死的東方人出賣了我們!命令雅克殺了他和他的婊子!」老闆一臉驚愕,憤怒地叫道,「掛出巴拿馬國旗!」 
  他一邊轉身對身邊的人說著,一邊然後拿起擴音器說道: 
  「可這是在公海!我們是巴拿馬籍漁船!」 
  「可你的甲板上到處都是屍體!這可不像是在拍電影!」美國海軍軍官惱火地說,他站在艦橋上通過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我命令你們立刻停航!」 
  「見鬼!全速!」老闆知道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到美國人手裡,那樣就什麼都完了。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雅蓬的直升機竟然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他也背叛了我,我一定會殺了他們!」 
  「擊沉它!」美國海軍艦長下令道。 
  老闆,嫁給我吧! 
  「維斯特爾小姐的母親是位愛爾蘭人,一個標準的愛爾蘭貴族女人,維斯特爾畢業於威爾斯利女子學院,高貴的血統和良好的教育,還有一塵不染的富裕環境使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優雅的公主,但現在她卻成為這家僱傭兵公司的老闆,她必須統治擁有600人的僱傭兵,這些人都是些來自世界各地熱點地區的冷血殺手;她還必須處理父親的另一筆遺產:許多灰色的、或者乾脆就是黑色的交易,這是些仍然在進行的生意。 9月1日,2002年」 
  我輕鬆地走進老闆的辦公室,不,現在這間辦公室歸我了,儘管我還不是老闆,但當我提出要使用這間辦公室的時候,沒有人敢提反對意見,包括維斯特爾小姐。「走進這間辦公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信條放置在那張大辦公桌上,『我們是上帝的朋友,是世俗的敵人。』」 
  我對斯特倫、雅蓬、摩洛哥瘸羊、泰達說: 
  「你們聽說過一個笑話嗎?——薩達姆派新聞部長薩哈夫去觀察戰況,不久薩哈夫回來了,他伸出中指和食指做了個V字手勢,薩達姆很高興,說,太好了,終於打了一回勝仗,薩哈夫說,別他媽扯了,就剩咱倆了!」 
  這是一個美好的聚會。我們在想像著那個以色列保鏢在那艘船上該如何給老闆講這個故事,歡笑聲充滿了整個房間。「我們合作的非常好,而且都得到了想要得聖誕禮物:我借此除掉了老闆和俄羅斯黑手黨刀條臉,並且我相信我還能得到了老闆的女兒和公司15%的股份;斯特倫得到了金錢和一半的毒品,還得到了俄羅斯黑手黨退出的地盤;摩洛哥瘸羊得到了20顆價值連城的鑽石;非洲王子得到了一百萬美元;雅蓬接替我升任公司經理。12月27日,2002年。」 
  一切都結束了,但我卻感到一股寂寥的惆悵油然而生,因為我忽然想起了維斯特爾小姐。「那天,我看到了站在台階上的正是維斯特爾小姐,她身穿一件黑色縐紗裙,戴著一頂同樣顏色的寬沿帽,上面有一簇深紫色的羽毛在微風中飄動;有一層薄霧般的輕紗遮擋了她的半邊臉,只露出潤滑、俏麗的下巴。儘管她神情黯然,眼角仍然看得出輕微的淚痕,但濃密的金色頭髮還是像往常一樣梳理得一絲不亂。她站在最高的一級台階上,仰望著天空,有一點點不知所措,但絕沒有驚慌,相反,那楚楚動人的背後隱藏的是已經意識到的責任,現在,她是這個家族的最直接管理者了。 1月13日,2003年。 」 
  「你高興的時候,全世界都跟著你一起高興;你哭泣的時候,他們卻對你一笑了之。」 
  維斯特爾小姐想起這句話,她一時想不起來在那裡聽到的這句話,但現在卻印象深刻。 
  「我們現在仍在進行的生意共有16筆,其中4筆是需要避開美國法律的。」公司的大管家在維斯特爾小姐接任老闆的位置後進行的第一次高層會議上介紹說。「還有兩筆生意正在談判,現在必須您來拿主意。」 
  「是什麼生意?灰色的?黑色的?白色的?」維斯特爾小姐已經有點感到苦惱,以前父親只讓她管理那些正經生意,這些都是一些美國法律允許的生意,因此不需要遮遮掩掩,但她沒想到公司竟然有這麼多其它灰色生意。 
  「一筆是為厄瓜多爾的海洋運輸提供護送,另一筆在非洲,需要一點冒險精神。」 
  「我們為什麼要接手這麼多這種生意?」維斯特爾小姐有些惱火,她的父親一直瞞著她做這麼多違法勾當。「我們不能停止這些冒險遊戲嗎?」 
  「維斯特爾小姐,這些冒險遊戲在生意比例上只佔總體的15%,然而它卻提供了40%的利潤!」我解釋道。 
  「可它總有一天會毀了我們!」維斯特爾小姐說。 
  「這世界從來就沒有完美過,將來也不會,而且,總有很多法律覆蓋不到的地方。」 
  「法律是貴族的 
  奢侈品,是窮人的枷鎖,是騎士的利劍!」 
  「好吧,好吧!」維斯特爾小姐知道根本不可能一時改變這一切,「那麼,我們就繼續吧!」 
  整整一個下午的會議,維斯特爾小姐從一開始就眉頭緊鎖,因為越來越感到公司實際上一直存在相當大的風險,其中任何一樁違法生意如果被媒體或者美國司法機構知道,那麼就會導致整個大廈的傾覆。在此之前,她的父親,老維斯特爾一直憑借他高超的控制能力對所有的事情處理的恰到好處,就連她在公司干了2年都對很多事情一無所知,他是個出色的管理者,30多年來一直游刃有餘,也從來沒有出過太大的紕漏,直到上周,他犯下了他一生唯一的一次、也是最不可饒恕的一次錯誤。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維斯特爾小姐精力充沛,整個下午的會議儘管事情繁多,而且對她來說頗為陌生,但她總能從其他人的種種建議中總結出關鍵性的東西,如果她發現她無法處理某些情況時,就將這件事情完全地交給她認為最合適的人去處理,這幾乎和她的父親一樣。 
  「我並不很清楚,這件事不在公司記錄中,沒有這樁生意的任何痕跡。」老管家的確並不清楚老闆為何那天突然出現在那條船上。 
  「那麼,誰清楚這件事情?」 
  我跟隨著維斯特爾小姐的眼光環顧了一下四周,在場的共有7個人,這是公司最高層的秘密會議,我現在是以公司海外經理的身份參加,管理者公司所有的海外事務,實際上也就是負責公司的所有灰色生意。老闆和以色列人都死了,雅蓬是我的人,而且他現在在加勒比海,這樣,整個會議室裡,整個公司應該只有我清楚這件事每一個細節。 
  「這本來是一場趁火打劫的生意,俄羅斯人和哥倫比亞人的一樁毒品交易,你的父親,當時非常希望挽回上一次為哥倫比亞賠付的那筆錢,沒有人會想到那艘軍艦會出現在那個海域,否則俄羅斯人和哥倫比亞人也不會出現在那兒了。對你父親來說,那純粹是個意外,最不幸的一天!」 
  「那麼,國際緝毒組織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追查我們?」 
  「不,不會,你父親當時並沒有出現在甲板上,美國軍艦並沒有看到他的臉,最後船沉到了1500米深的海底。我們事先做了手腳,這件事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是俄羅斯黑手黨想傾吞哥倫比亞的這批貨,是一樁黑幫內部的利益爭奪。」 
  說完我拿出一張報紙,這是一張英國泰晤士報,上面有一篇篇幅不小的報道,就是這件事,上面還有一張照片,那出自那艘美國軍艦實時錄像,照片上那艘船的甲板上到處都是俄羅斯人和哥倫比亞人的屍體,還有一張刀條臉的特寫,他是俄羅斯黑手黨的一個頭目。 
  「也就是說,無論國際緝毒組織還是哥倫比亞人、俄羅斯黑手黨都認為這件事就是這樣?」 
  「對,這就是最終答案,因為沒有人會去1500米深的海底去尋找證據的。」 
  「我的父親……」維斯特爾小姐不禁黯然神傷,她現在不再擔心國際緝毒組織或者俄羅斯黑手黨、哥倫比亞人找上門來,但父親的屍體卻要永遠在那艘沉船中了,「1500米的海底,那應該是個黑暗的世界!」 
  「上帝會拯救他的!」我開車送維斯特爾小姐回家。 
  「好吧,既然我們一直都是這樣,那麼沒有理由由我來毀壞這一切!」當維斯特爾小姐下車時突然對我說。 
  「我們信任您,就像信任您的父親!」 
  「這是一個意志堅定的女人,就像她的父親一樣,而且也相當聰明,她既然拿定了主意,我想她就一定會去盡力做好它。當然,她也有直率的一點,就像她挺直、小巧的愛爾蘭鼻子,她會毫不客氣地批評任何她看不順眼的人;但她也有一個 
  性感的嘴唇,我想那是相當誘人的,但她動人的嘴唇後面隱藏的是伶牙俐齒,還有,她最終畢竟是個女人,沒有她父親那樣的見識和魄力,儘管她可能不缺乏勇氣和大膽,但我想她應該需要很好的支持才能做的和她父親一樣完美。 1月22日,2003年。」我回到自己在海濱的 
  別墅裡,換上舒適的睡衣,平淡地寫道。 
  公司的業務稍微有所收縮,維斯特爾小姐需要時間熟悉整個公司。維斯特爾小姐在為父親舉行完一個沒有屍體的葬禮後這一段時間也沉默了許多,她不僅失去了父親,還失去了她的情人,那個以色列人。 
  而此時我卻有些心煩意亂,因為柳辛娜的突然出現打亂了我本來已經接受下來的生活。艾達已經因為我不肯回頭而離開了我,只是偶爾還會有一些聯繫,保持著藕斷絲連的關係,現在柳辛娜就在裡面,她也在等待一個同樣的回答,她儘管不清楚我離開聖彼得堡後幹過的所有事情,但清楚我自從離開聖彼得堡大學後就已經蛻變為一個吸血鬼。 
  「對,你現在就是一個吸血鬼!看看你身上的名貴衣裝、手錶,還有這棟別墅,還有你的 
  奔馳車,哪一件不帶有血腥!以前你迫不得已,現在呢?還有誰在逼迫你?」這是見面第三天,我和柳辛娜纏綿了整整三個日夜,那幾天我有一種奇妙的錯覺,覺得柳辛娜就是艾達,她們實在太像了。而在我心裡最愛的是誰呢?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心裡甚至有一個奇怪的猜測,艾達會不會就是柳辛娜的妹妹呢?她給我講述的童年簡直就是柳辛娜口中的妹妹的童年的延續!但是現在我也沒有時間關心這個問題了。 
  接下來柳辛娜和艾達一樣堅決要求我從此不再沾惹一滴血。「跟我走吧,回到俄羅斯去,你可以當個醫生,我們一樣可以過的很不錯。或者留在美國,我們搬到弗羅裡達,還是夏威夷,我都喜歡,好嗎?」 
  「我不想再失去你!」 
  「我不值得你拋棄現在的生活嗎?難道你忘了當初對我說過的話了嗎?」 
  「你已經變了,不再是我愛的那個人了!」 
  「看看你花出去的每一個美元,那上面不是林肯、華盛頓,而是你殺死的每一個人的臉,他們一直在看著你,你會感到安心嗎?上帝會懲罰你的!」 
  柳辛娜不停地哀求著、咒罵著、依戀著、哭泣著,她只盼望我能回心轉意,放棄這種生活,去過一種男耕女織的平民生活,不要再做這種黑暗貴族。我總是在她營造的溫柔夜晚猶豫,有時甚至會在她的淚水中答應她,但一旦回到現實中時,總有一些無形的東西在牽引著我繼續前行,有些命運,我無法擺脫。我像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沼澤,如果我試圖去掙脫它,卻會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將我重新拉回去,並且越陷越深。時間是不可逆的,既然命運把我推到了這一步,我想走回頭路就不可能了。 
  「沾滿血腥的是我的手, 
  鑽石是乾淨的,它仍然是我們之間永恆的愛!請原諒我不能把它像鑲嵌在你的戒指上!」我深吻了心愛的女人,將最後一顆鑽石雕琢好後製作成了一條項鏈,為她戴上,然後送她上了飛往聖彼得堡的飛機, 
  「為什麼當我最初神聖的愛情突然回來的時候,我卻已經無法認識它了呢?我真的已經變了,我不得不承認。」 5月3日, 2003年。 
  「我想我會收到你的邀請的。」柳辛娜已經沒有了淚水,取而代之的燦爛的笑容,儘管這笑容背後是無法在我面前掩飾的傷心和無奈,但柳辛娜仍然竭力保持著她最美麗的一面。 
  「什麼?」 
  「你和你的那位老闆的結婚邀請。」 
  「怎麼會!我和她?」 
  「你們應該是不錯的一對,一對吸血鬼!」柳辛娜轉身進了安檢口,從此失去了所有的聯繫。「她來 
  醫院看你時,我看到了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就像若干年前她目送著我走向逃亡之路一樣,充滿了絕望和不捨,但是我們都沒有辦法讓對方服從自己。經歷了這麼多變故,我們都變了,我們不再是酒吧中一起打工的兩個單純大學生了。 
  一個月前我從一次海上飛行回來,途中直升機出了點故障,我的腿被爆裂開的機艙隔條刺穿,不過是個小意外,並沒什麼,但維斯特爾小姐卻親自來醫院看望了我。 
  沒有什麼過不去的,柳辛娜走了,永遠地走了,愛情可以是永恆的,但愛情的份量卻從來都是隨行就市,別談什麼死守終生,現實能改變一切。 
  「我一直愛著她,深深地愛著,但此時不容往日,愛情的份量已經不能與我的整個事業相提並論,這並不是接受一個拋棄另一個的故事,而是孰重孰輕的問題。一個女人再美麗、再誘人、再風華絕代也永遠不能與男人一生的事業同日而語。把那一段愛情永恆地鑲嵌在一個浪漫的畫框中吧,過去的一切是一種無可代替的美麗,那就讓它成為懷舊的咖啡吧。 5月19日,2003年。」我沒有為此落淚,習慣了任何美好的東西出現、然後又失去,最後也許會有惆悵和後悔,但沒有見到未來的那一天,誰都認為未來將比今天更具價值。 
  藍調 
  「柳辛娜說的不錯,我們是天生的一對吸血鬼!」好吧,那我們就攤牌吧!我決定以直率對直率。 
  「維斯特爾小姐,喜歡聽貓王的歌嗎?一點點憂鬱、淡淡的鬱金香味道、還有能見得到的鄉村,這也許是他的夢想,也是很多人的夢想。」 
  「可是每個人的夢想最終仍然是夢想。」 
  「我希望我是個例外。」我凝視著她的眼睛,她也是藍眼睛,是那種清澈見底的湛藍,略帶一點迷茫,然後恰到好處地看著你,讓你保持一種距離,但又無法走的太遠。 
  「我需要時間醫治我的創傷。」她也凝視了一會兒我的眼睛,那是深邃的黑,但如同明月中的夜空,臉上的微笑不會讓你感到恐懼,但也別想探尋他的真正想法。「你讓我感到不安。」 
  「我就是醫生!」 
  「可你是個蹩腳醫生、職業殺手!」 
  「但我也許能醫治好別人無法醫治的病人……」 
  「不,不!」維斯特爾小姐急忙制止道,「不要再說了,我現在不想接受任何男人,我無法驅趕他的影子!」 維斯特爾小姐看著我,忽然掉頭,因為她覺得如果這樣看著我的眼睛會堅持不住的,她現在仍然毫無頭緒,她能夠把工作處理的井井有條,但總是無法把自己的感情安排的像個樣。 
  「好吧。那我們不談這些。」我站起來,端著法國 
  葡萄酒,慢慢走向露台,夜色中的弗羅裡達真美,那條燈光閃爍的海岸線一直延伸到很遠,加勒比海的鹹腥味在打開露台落地窗的一刻撲面而來,風輕輕地拂動了維斯特爾小姐的長裙。「下個月,我還是去一趟非洲吧,讓雅蓬留下來照看基地。您現在處理事務已經相當出色,很快就能像你父親一樣了。」 
  「你是在威脅我?」維斯特爾小姐遲疑地說,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要親自去非洲,這根本不需要他去,他想離開公司?難道他是在逼迫我接受他的愛情? 
  「你知道,伊麗莎白一世女王失去了德雷克根本無法戰勝西班牙無敵艦隊。」 
  「你這是赤裸裸的逼迫!」 
  「但我是為了我愛的女人,否則我盡可以留下柳辛娜,或者找別的女人!」 
  「也許你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我的公司和我的財富。」 
  「那我可以直接和你談交易,也可以利用公司干我自己的事情,我現在做得到這一切,而不需要娶你!」 
  維斯特爾小姐怒氣沖沖地看著我,她的眼睛在閃爍,她在努力分辨我的話究竟是謊言還是真情實感,「不,我不相信你!」 
  「聽著,我的小綿羊,我這次去非洲要去見一個人……」 
  「辛提,是她嗎?」 
  「對,你的消息現在很快。」我由衷地讚賞她對這行的熟悉能力,她學的很快,看起來天生就是個領導者。「我和她有三個交易!」 
  「三個?」 
  「對,三個!」我走近維斯特爾小姐,一手端著酒杯,一手輕輕把她摟進懷裡,看著她的眼睛說,「武器、礦山、和婚姻!那座礦山與你的公司幾乎同等價值!」 
  「如果我還是不答應呢?」 
  「從海誓山盟到反目成仇的故事很多。」我的眼睛仍然充滿柔情,但那黑眼睛的深處則已經擺出僱傭兵們慣有的凶狠和貪婪。「我會毀了你和你的公司,你會去監獄中呆上一輩子,而我仍然可以逍遙法外。」 
  「你是個毒蛇!」 
  「說吸血鬼更合適。我們是天生的一對吸血鬼,不是嗎?」說完,我吻了維斯特爾小姐。 
  維斯特爾小姐知道,她已經無法拒絕,因為我掌握太多的罪證。 
  婚禮在一周後舉行,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非洲之花 
  但一個月之後我仍然去了一趟非洲,當然,我瞞過了維斯特爾,這是一趟秘密旅行。因為維斯特爾堅持只給我增加5%的股份,而我原本希望再得到12%的股份,所以我必須作一次背叛之旅以作為對新婚妻子的懲罰。我要去非洲完成一樁秘密交易:用公司的一次軍事行動作為交換,為辛提爭奪一座礦山的控制權,辛提除了支付僱傭兵費用外,我還可以得到辛提秘密提供的21%的礦山收益。 
  黑鷹直升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後降落在這頂帳篷前,掀起的塵土瀰漫了整個天空。我望了望那沙塵中昂首站立的一群黑人女子,每個人都是差不多的裝束:一身牛仔褲或者粗布衣服,有人戴著墨鏡,有人戴著一頂破舊的帽子,每個人都提著一支AK-47,每個人都是一付桀驁不馴的樣子。她們中大多數是來自利比裡亞的曼丁葛族。 
  「熟悉的地方,陌生的女人。」我慢條斯理地走下直升機,看了看這些女人,其實在半年前我還從來不知道利比裡亞還有這麼一支全部由女人組成的僱傭兵。 
  「辛提,你還是像個女王!我的寶貝。」 
  「聽說你結婚了?」 
  「對。」 
  「可你許諾說要娶我。」辛提笑著問。 
  「我對很多人都許諾過,就像很多人都對你許諾過一樣。」我和辛提擁抱,看著她那黑紅嬌小的臉,她有著性感的身材,「我們臭味相同!」 
  我輕吻她的臉頰。 
  「你是個無賴!騙子!」辛提微笑著說。 
  「不不不,你比我嚴重多了,我只欺騙過四個女人,而你欺騙過無數個男人。」 
  「因為他們都不值得愛。」 
  「那麼我呢?」 
  「值得愛,但愛過之後要殺了你。」 
  「為什麼?」 
  「因為你拿走了我的心,我要你用生命補償。」 
  我跟隨她進了她的帳篷,她和她的50餘名僱傭兵姐妹們近三個月來一直住在這個叢林裡,而她們的敵人就在三公里遠的地方,他們有三百多人,是另一個部族的人。 
  「你要的武器三天後到,我的人一周後將開始從他們的背後攻擊,你們到時候只需要從前面防止他們逃進叢林就可以了。」 
  「然後我們就可以分享財富!」一進了帳篷辛提立刻擁吻我,然後我們一起倒在那簡陋的床上,甚至地下還到處都是雜草和燒焦的骨頭。 
  「嗷!這是什麼?」我被床頭的一個東西擱到了,她笑著壓在我身上,順手抽出一根骨頭。 
  「這是……?」 
  「一個雜種的胳膊!」辛提嬉笑著順手把那根人的肱骨扔到一邊。 
  「你這個食人族女妖!」 
  「如果你再欺騙我,我也會吃了你!」 
  「那根肱骨並不是辛提的食物,實際上只是一個俘虜被炸斷的手臂,辛提只是幫助他用非洲砍刀實行了一次截肢手術而已。和這個女人上過床的男人和被她殺掉的男人一樣多,她就像是非洲的阿拉伯國王,每一個和她上過床的男人對她來說都有一個故事,然後她會殺了其中的很多人-------有時候是為了爭奪財富,有時候就是因為他看了別的女人一眼。我儘管很欣賞這個 
  性感的女人,但也實在擔心第二天早晨身首異處。不過直到現在為止,我還能寫日記,因為她的心情一直不錯,看來我也許能安然走出她的帳篷。 9月12日,2003年。」 
  「我記得你半年前還有200多人呢,怎麼現在只有這些女人了?」 
  「她們都在那兒!」辛提的眼神驟然神傷,只有半年的時間,她損失慘重,150人先後死在叢林裡,她們缺少必要的醫療設備,其實很多人的槍傷並不足以致命,而是感染和併發症奪走了她們的性命,所以,她決心已定,哪怕只剩下她一個人,她也要守住這片礦山,這幾乎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 
  我看了看不遠處的一片空地,那裡的土顯然是新近翻動過,很多,已經連成了一片,每一個土丘上面都插著一截樹枝,上面懸掛著一些飾物,大多是些女人的飾品,也有一些骷髏。「那都是殺死她們的仇敵,我把他們的頭顱割了下來,這樣可以讓她們更快地轉世,而她們的仇敵則永遠也不會再出現,無論是人間還是另外一個世界。」 
  我又回頭看了看她的兵營,如果沒有人手一支的AK-47,這裡其實更像是一個難民營,食物和各種生活必需品非常缺乏。 
  「我們一直在地獄邊徘徊,如果你再來晚一個月……」辛提的眼睛裡竟然出現了淚水,這多少讓我感到驚訝,這個女人還有什麼沒經歷過呢?生死對於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人們來說,與其說是一種痛苦,不如說是一種解脫。 
  三天後,我給這些女人們送來了各種物資,辛提顯得異常興奮,她幾乎迫不及待地準備開戰,她要一雪前恥。 
  「一場 
  小遊戲!」我看了看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儘管對方如果全部聚集起來可以達到300人,但他們是純粹的烏合之眾,他們每一個人也許都是很好的叢林戰士,也精通各種巷戰,但他們卻不是 
  羅馬軍團,根本沒有經歷過像樣的陣地戰,尤其在面對訓練有素、裝備著重武器、還有空中支援的僱傭兵的時候,他們就像是一群面對坦克履帶的螞蟻,不堪一擊。 
  而且,他們的情報也受到了我的欺騙,泰達已經將一份假情報出賣給他們,這讓他們相信,辛提只是得到了一些武器,而根本沒有獲得任何僱傭兵的支援。 
  屠殺從第二天黎明時分開始,摩洛哥瘸羊的僱傭兵從正面開始進攻,三架阿帕奇直升機在一開始就已經將他們僅有的兩門防空炮和一門野戰炮摧毀。摩洛哥瘸羊親自駕駛著一架阿帕奇直升機在空中盤旋著,他命令僱傭兵分成三隊,從三個方向將這300名非洲士兵壓縮到一起,裝甲車和兩輛坦克已經將他們像製作壓縮漢堡包一樣將他們逼迫到一個叢林了裡。 
  「好,現在,我們可以幹掉這些惡魔了!」說完,摩洛哥瘸羊發射了兩枚集束炸彈,兩枚炸彈先後在半空中炸開,然後釋放出近千枚小型炸彈,這些小炸彈如同一陣叢林暴雨,那密集的爆炸幾乎摧毀了整整一平方公里的土地。 
  「辛提,該你收網了!」我安詳地躺在辛提的帳篷裡,聽著摩洛哥瘸羊在阿帕奇中發號施令,我特意從埃及運來了上好的德國啤酒,不過運來冰塊可就飛了些勁,我只好用裝備有 
  冰箱的越野車原來這些冰塊。 
  「我的口袋裡快裝滿了!」辛提從通話器中傳出的聲音顯得異常興奮,那背景音樂是密集的AK-47發射聲,那群非洲螞蟻無路可走,集束炸彈已經將200多人炸成了肉末,整個叢林已經一片焰火,到處都是燃燒的草叢和支離破碎的屍體塊。只剩下這唯一的出口,然而這裡卻是辛提不下的一個半環形口袋------那些女僱傭兵們人人都是冷酷的殺手,從她們的眼神中此時絕對看不到一絲雌性動物慣有的憐愛,相反,那是一種受盡屈辱後的血腥報復——整整300人,無一漏網。 
  「收成不錯!」我滿意地對那條愛爾蘭獵犬笑了笑,舉起酒杯,關掉了通話器。然後慢慢走出帳篷,媽的!吞吐著毒舌的太陽,那烈日讓我感到強烈的不滿,正是旱季,到處都是炙熱。   
  第十四章 最後的盛宴(1)   
  非洲的事情看起來進展順利,辛提控制了礦山後很快和法國一家資源公司達成協議,這樣我每年可以得到350萬美元的收益,這座礦山開採三年是沒問題的。 
  然而,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另一樁大買賣--------因為時機到了!我在廚房中忙了一整天,現在,終於到了晚餐時間,「我那時絲毫沒有意識到我竟然變得如此瘋狂,但卻又如此理智,因為我已經掌握了權力,我可以調動一家僱傭兵公司,那麼我為什麼還要等待呢?我多年的恥辱、多年的憤怒、多年的失落,是不是應該在此時統統他媽的找回來呢?這個世界既然如此冷酷地對待我,我又何必憐惜世間的生命呢?我曾經如此純潔,但這個冷漠的世界卻奪走了我的愛,並且讓我顛沛流離、朝不保夕,我難道真的犯了錯?我難道真的有了罪?不,操你媽去吧!老子從來就沒有錯!沒有罪!不錯,我殺了人,殺了無數的人,但他們該死!也許他們有些人如此無辜,但即使沒有我他們也總將一死,因為世界需要用他們的屍骨照亮巴黎、紐約、東京的街道,就如同我們需要新鮮的牛肉而不得不屠宰成千上萬的牛羊,就如同我們需要貂皮大衣取悅女人而不得不槍殺森林裡的動物,就如同我們需要非洲的礦石而不得不把非洲攪得一團糟。沒有什麼罪惡,這世界本來就是如此,罪惡不過是個名詞,一個令人厭惡的名詞,當我們把我們的夢想努力變成現實的時候,就必然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我很不幸,就是這代價之一,但我很幸運,我有這麼一天能反客為主,當別人努力要把我的命運變成放進他的囚籠的時候,我幸運地逃脫了,並且我把他的命運送進了墳墓、海底,去你媽的真理、法律、公平、正義吧,當你想要用我的命製作你虛偽的外衣的時候,別忘了,老子會用子彈回答你! 
  9月9日,2005年。」。 
  美國MR公司已經和哥倫比亞政府達成了一項300億美元的協議,這家公司為哥倫比亞政府訓練軍隊——當然,這是媒體的說法,但誰都清楚,僅僅訓練軍隊用不了這麼多錢。很好!這是一個機會!我要用這個機會做一次冒險,當然,我會邀請所有的人參與我的遊戲--------我愛的人、我憎恨的人、還有與我無關的人,統統都要進來! 
  「我們無法和MR公司競爭,他太龐大了!」韋斯特爾和老管家還有其他股東都不希望捲進這件事。「和它相比,我們就是大象腳下的老鼠,我們隨時有可能被它踩死!」 
  「是的,你們說的沒錯,我們無法和它競爭,但豺狗跟著獅子總是沒錯的——這麼一大筆生意,我們總會有些甜頭的!」我堅持著自己的意見,自從結婚後,維斯特爾更難控制局勢了,我和雅蓬已經基本控制了公司的中下層,維斯特爾只在董事會僅剩一些權力,但慢慢地,她發現連這些權力都在向我這裡漂移,一些董事已經開始倒向我,畢竟我和雅蓬這段時間幹的不錯,老費爾斯死後,公司的主要收益還是要靠我控制的灰色生意。 
  「你也許應該問問我是怎麼想的!」維斯特爾甚至根本不知道我想要和MR公司爭奪生意,「至少你應該讓我事先知道這件事!」維斯特爾已經怒不可遏,她的胸部在不停地起伏,看得出她在極力壓制著怒火,我應該慶幸她的身邊沒有槍,不然她很可能立即就送給我幾粒子彈。 
  「呃,我親愛的寶貝,我沒有對你說過這件事嗎?」我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一隻發怒的小貓,「那麼好吧,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你作何打算?贊成?反對?還是——棄權?」我的語調從調戲逐漸變成了威脅。 
  「這事事關我家族的生意,你不能胡來!」 
  「啊,沒人忘記這家公司姓維斯特爾,瞧,他時刻在注視著我們!」我不以為然地指了指高高掛在牆上的維斯特爾家族開拓者的那幅畫像,此前我曾想把他摘下來,但維斯特爾堅決反對。「但我不需要他教我怎麼做生意,而且,據我所知,他當年也是靠搶劫西部列車才為這家公司打下第一根樁的吧,良好的先例!」 
  「我不反對你做違法生意,但我反對冒險!」 
  「嘖嘖嘖,違法和冒險本來就是孿生兄弟,而且,誰都清楚風險越大利潤越高。」我不想讓維斯特爾再鬧下去,「現在,還是讓我們投票表決吧!我的寶貝,你可以投反對票,不過小心我回家打你的屁股!」 
  「你是個混蛋!」維斯特爾幾乎想衝上前來打我兩個耳光,這樣的羞辱讓她對我的仇視更加深刻,很少有人讓她這樣的氣急敗壞過,更何況,這個人是她新婚的丈夫。 
  「好,支持混蛋的請舉手!」我看了看,他們舉手的速度並不快,而是慢吞吞地令人有些擔心,但漸漸的還是得道了我滿意的結果,我高興地說,「很好,你瞧,大多數人都是聰明人,有錢大家賺,不好嗎?」 
  「你會毀了我的家族!還有你自己!」 
  「那就用黃金埋葬我吧!我要像圖坦塔蒙一樣帶著黃金面罩躺在棺木裡!」 
  「你會如願以償的!」 
  「實際上,我真正的目的是要為我自己舉行一次『加冕』——我已經知道那個王冠的下落,現在它仍然回到了哥倫比亞山區。當老維斯特爾逼我殺掉他的時候,我也已經顛覆了哥倫比亞毒梟的新王朝,那筆2億美元的損失足可以導致一次 
  地震。這樣,那頂王冠就在這次哥倫比亞的毒品大亨們的混戰中出現了,當然,我不能做一個窮皇帝,這個王冠背後還有1億美元,這才是一個我真正的夢想,然後,我就可以用它建立一個我自己的帝國了。我發現我的貪婪已經膨脹的無所顧忌的地步,並且,任何人都無法遏制,包括我自己,我就像是一個魔鬼附身的惡狼,絲毫不覺得恐懼,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無所謂,除了金錢。 10月8日,2005年。」 
  「雅蓬,我需要你去一趟哥倫比亞,去找那個婊子養的□蛇,告訴他,我答應他的條件,我會讓他得到我們的支持;斯特倫,你是個很好的意大利演員,我還是需要你來演一個主角,當然,我還會像上次一樣付給你一筆不錯的演出費。」 
  「幹這些勾當你已經爐火純青了,導演先生。」 
  「謝謝!」我接著轉向摩洛哥瘸羊,「你還是我最優秀的指揮官,這次我會把我所有的人都交給你,你還會把他們殺的一個不剩,對嗎?」 
  「除了漂亮女人!」摩洛哥瘸羊咧了咧嘴。 
  「辛提,我的小美人,」最後,我站起來走到辛提的身後,一手舉著酒杯,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你和我最後出場,我們一起去贏得掌聲。」 
  「不勝榮幸!」辛提撫摸著她的手槍,輕佻地說,露出潔白的牙齒,隨即展現出一個 
  性感的黑色微笑,欣賞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說完,我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旁,我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走進老闆辦公室的時候,老維斯特爾就是站在這裡看著窗外,那高大而滄桑的背影讓人覺得他就是一個傳奇,一個不為人知、但卻令人艷羨的黑暗帝王。「我知道,我儘管已經在這家公司幾乎擁有了絕對權威,但我仍然不是主人,而且,我也無法最終取代維斯特爾家族在這家公司的地位,我也許還會得到更多的股份,但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完全擁有這家公司。 6月12日,2005年。」 
  但我卻可以充分利用現在的權力。 
  「令人遺憾的是,我們對毒品世界的瞭解,卻恰好和大部分毒販對伊賓·巴羅的熟悉程度相當。我的很多朋友喜歡打可卡因,當我問他們為什麼,他們只是回答:『這很酷』、『這很爽』,就像我的很多僱傭兵一樣,當問他們為什麼要當僱傭兵的時候,他們的回答更糟:『我喜歡胡亂砍人。』——他們實在不該來玩這種遊戲,他應該去紐約黑人區!這是一件讓人感到尷尬的事情,我們很喜歡一個東西,卻壓根不知道那是什麼。這總讓人聯想到一個坐在皇宮裡的傻瓜,他很喜歡戰爭,但卻壓根不知道為什麼發動一場戰爭,結果他的理由只是『喜歡胡亂砍人』!」 
  「所以,我的朋友們,我覺得有必要作一些事情來避免這種尷尬局面,並與你們分享。這樣一來,當下一次有人問我們『你覺得□蛇怎麼樣?』時,我們就能清楚地回答『哦耶,他是個不賴的hard cock!』」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21樓下遼闊的海洋,感覺非常好,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即將加冕的帝王。直到今天,我才覺得嗅到了生活的意義,對,我喜歡這個詞,我今天覺得自己就是一個hard cock——一個強壯傢伙,一匹僱傭兵種馬! 
  雖然傑拉爾德·奧克爾這條□蛇外表粗暴,但仍然是個心思縝密的傢伙,他並不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他的狗在朝他吠叫,他也會懷疑這條狗是在有心騙取食物。而且,他非常喜歡看到別人受懲罰時的可憐相,這讓他有一種凌駕於別人至上的滿足感,即使是微乎其微的錯誤,他也絕對相信懲罰才是保持權威最好工具,應該也罷,不應該也罷,喜怒無常是保持別人低眉順手做事的辦法,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給人的這種感覺最具有威懾力。但現在無論如何他必須要做成一樁生意,否則其他人會搶先得到這個機會。現在是角逐新凱撒的時候,錯過了這個機會他不但要失去巨額的利潤,而且很可能不得不離開哥倫比亞,任何一位新凱撒都不會再容忍他,因為他幾乎參與每一次凱撒的角逐,誰也不會願意這樣一條毒蛇在身邊時刻窺視他的位置的。 
  「讓那該死的烏鴉閉嘴!把窗戶關上!」他不喜歡聽到烏鴉叫或嬰兒的蹄哭,這讓他感到心煩,每個人都有自己很介意的東西,就像有人害怕看到夜晚貓的眼睛,有的人總是要遠離墳場……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冥冥之中總有一種意識,某些東西會給人帶來厄運。 
  「他開出的條件儘管想保持著自以為是的尊嚴,但實際上僅僅一周後他就屈服了,往常他可不是這樣,而且,這次他讓步很大,瞧,他答應給我們300萬美元,這表明他已經急需要我們的幫助了。」我已經看透了□蛇的一切想法。 
  「因為他們將要面臨兩次攤牌,這誰都受不了!」摩洛哥瘸羊悠閒地說,「他們首先需要盡快選出新凱撒,然後就必須與MR公司訓練的政府軍作一次決鬥。」 
  「北,你確定非得參與這場戰爭嗎?」斯特倫仍然有些猶豫,他在最後確定我的決心。 
  「對,而且要竭盡全力!」我斬釘截鐵地說,「哥倫比亞販毒集團和政府軍之間的戰爭並不會太嚴重,政府軍既沒有能力把販毒集團完全消滅,也不會真正去殺一隻會下金蛋的鴨子,哥倫比亞販毒集團每年能從世界各地吸納數千億美元,這比哥倫比亞政府的全部稅收都要高,而且,哥倫比亞的上層社會和毒品王國哪一個不是沾親帶故?不過是政府的大選和販毒集團的新凱撒競爭碰到了一起。」 
  「於是你想渾水摸魚!可我覺得這趟渾水並不好趟。」斯特倫冷靜地沉地說。 
  「好了,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只要你希望得到一筆不錯的生意,那就扮演好你的角色吧。」我已經有點不耐煩。我越來越感覺到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能夠容忍對立面的我了,往往人到了比較高的地方,就難以放下姿態,不論他從前是卑微的乞丐還是低下的小偷。我突然有些理解 
  秦始皇的暴政,還有劉邦得天下之後得手足相殘,人對權利的慾望是用永無止盡的。到如今,如果我覺察到有誰質疑我的計劃,我就會感到怒不可遏,甚至有幾次在辦公室拔出手槍。這已經不是一種虛榮心,而是因為我必須要利用現在的權威努力控制住這條船,我已經將維斯特爾小姐的船長地位降到了大副的位置,那麼我就必須重新確立一個新船長的威信。所以我自己經常毫無餘地地發號施令,的確,現在整個公司誰都會戰戰兢兢地服從我,有時包括維斯特爾小姐也不敢和我爭辯---------因為儘管她才是這個公司的老闆,但白天我會命令她,晚上我會操她,媽的,世界原來如此卑賤,當你對她蠻橫的時候,她就會變得很乖,否則,她就會立刻在你頭上作威作福。但我也不是從來不曾想到過,在這個公司裡人人都服從的還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太太柔和而同樣堅持的聲音,儘管她此時異常低調。 
  「我永遠清楚地知道這個人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因為自老維斯特爾以來,這個家族在公司裡早已經根深蒂固,這尤其讓公司的那些老僱員們始終相信只有維斯特爾家族的人才是正統的公司擁有者和管理者,這實際上也就是為什麼我必須要進行這次冒險行動的一個原因。公司的所有人相信我是個好僱員,甚至是個好經理,但沒人相信我是個好老闆,更不願意從心底裡接受我這樣依靠婚姻謀權篡位。」 
  行動終於開始了,斯特倫回到意大利,然後通過家族在佛羅倫薩的人與哥倫比亞的關係將信息傳遞給哥倫比亞□蛇:「需要一億美元的海洛因,誰的貨純度高而且相對能提供更優惠的份量,這筆交易就歸誰。」 
  很快,斯特倫就得到了□蛇的反饋:「現在在哥倫比亞誰都不在乎那位自以為是的凱撒的吼叫,他的日子不會長久了,他現在簡直就像個即將被拋棄的貴婦狗。現在我們就以生意人對生意人的態度開始談判吧。」 
  另個,還有一個相互制約的因素能夠把我和□蛇彼此迅速聯繫在一起:哥倫比亞政府新政治勢力需要得到美國的支持,而美國需要他們遏制哥倫比亞毒品蔓延的勢頭,他們的存在導致大量美元源源不斷地流向哥倫比亞,而在美國留下了成千上萬的癮君子,這讓美國倍感頭痛。所以,哥倫比亞最終接受了MR公司的合作計劃。現在,這項計劃已經付諸實施,就在下周,哥倫比亞政府軍和MR公司的提供的一部分僱傭兵將要對盤踞在哥倫比亞山區的毒品帝國進行一次大規模圍剿。 
  「媽的!該死的美國佬!這次真要把我們趕出山區了!他們毀壞了我們的許多種植地。」□蛇向我發出緊急請求支援的信息。 
  「瞧,我們的 
  寵物蛇現在開始坐臥不安了!」我對摩洛哥瘸羊說。 
  三天後,在黎明的微光中,摩洛哥瘸羊帶領200名經過偽裝了的僱傭兵來到山區,但他們這次沒有得到多少大規模的空中支援和重武器支援,因為我不敢派出許多武裝直升機和大量裝甲車和坦克,因為那顯然過於招搖了,我必須考慮到一個現實的威脅:如果讓MR公司發現竟然有美國公司參與保護販毒集團的行動,那必然要招來美國政府的強大壓力,甚至MR公司會不動聲色地直接在戰場上將我們一個不剩地消滅掉,這種風險也就是維斯特爾所擔心的。 
  我望著維斯特爾小姐,也不知為什麼我現在覺得一看到她心裡就舒服多了,不過她身上確實有一種生氣勃勃的貴族味吸引著我。但她作為一個有分析頭腦的女人,卻並不明白這是由於她自己身上也或多或少有著和她父親同樣稟性,所以才更具魅力,儘管這26年來她一直像一個公主,但優裕的生活仍然沒有抹掉她和她父親一樣的野心和控制慾望,她有時也覺得平凡的生活也許真的是一種快樂,也想過要回歸到一種質樸的生活中去,但每逢遇到壓力的時候,她好勝的心理都會立刻被激起,那種過平凡女人的生活的努力終歸徒然。 
  「好了,現在我們完全可以出演了!我說。「我想除非我們自己弄砸,誰也不會懷疑到我們的,玩這種花招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我覺得,你現在的冒險要比過去更加前途未卜,跳過同一道籬笆並不等於每次都能不傷膝蓋----」維斯特爾小姐冷嘲熱諷地說。 
  「唔,如果我還得靠自己的女人來告訴我什麼地方該跳或不該跳,那可太糟糕了。」我不以為然地看著我面前的妻子,那漂亮的臉蛋很招人喜愛,她一直就是僱傭兵公司最漂亮的女人。 
  「我把公司和我自己都交給了一個賭徒,一個惡棍!就是這樣!另外,我的丈夫,我想知道,如果你輸光了,你打算怎麼對我呢?」她看著我,那眼神中是一種凝固了過去時的愛情,不錯,她真的愛過這個惡棍。 
  我沒有玩弄慣用的手法來迴避眼前一次不愉快的談話,而是一邊輕輕拉住她的胳臂,一邊說:「我一直在等你呢!沒想到你會這麼晚才來問我這句話,我還以為你已經把我們的婚姻完全拋棄了呢!」然後輕輕摟著她的肩膀,一起來到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草坪,繼續說道,「我也在等你一個答案,如果我真的失敗,你會結束我們的婚姻嗎?」 
  「我先提出的問題,你不能把球又踢給我。」維斯特爾輕輕地說,她的眼睛在盯著我,我們現在都在期待著對方的答案。 
  「可我的答案取決於你的答案!」我說。 
  「不,你先回答我。」維斯特爾小姐堅持道。 
  「我會尊重你的任何選擇。」 
  「也就是說,你讓我自己選?」 
  「如果我失敗,我就是一個小丑,而你將重新擁有你本來的一切,所以,你將是決定別人命運的導演。」 
  「謝謝你的回答。」 
  維斯特爾沒有告訴我如果她重新擁有了地位,她打算怎麼對待這個小丑。儘管她現在非常不贊成我拿她的公司去冒險,而且她也憎恨著這個人,他篡奪了一切,包括她自己,現在彷彿這一切都是他的私有財產,但她仍然不知道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時,她應該怎樣對待這個男人。當她失去她的父親和情人的時候,她曾經把公司的希望和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他身上,然而當她想暫緩結婚的時候,他卻立刻暴露出狼子野心,這讓她驚愕不已,她怎麼就沒看出來他是這樣一個人呢? 
  「北,我們已經和□蛇匯合,現在就在預訂的地點,但我們山下已經出現了一個連的政府軍。」摩洛哥瘸羊已經按照計劃抵達預定地點,這是一個關鍵點,□蛇的人控制著這一區域。 
  「你有把握對付他們嗎?」 
  「這沒問題,而且,他們現在要對付的不是□蛇,而是那位凱撒。」 
  「那就好,按照我們的計劃行事吧。」 
  接下來的半個月,山下的政府軍士兵只是象徵性地向山上發起過幾次衝擊,□蛇已經和哥倫比亞政府達成秘密協議,如果他成為新凱撒將會向政府提供大量秘密資金,而且他會在一段時間內減小毒品的種植量和加工量,以減小美國對哥倫比亞政府的壓力。當然,這份協議是哥倫比亞政府與□蛇之間的秘密交易,是背著美國人幹的。 
  「現在,斯特倫,你那邊怎樣了?」 
  「□蛇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但我想要吊足了他的胃口,據我所知,他已經從那位凱撒那裡接管了部分權力,而且控制了兩個加工廠,這兩個加工廠的毒品現在已經價值達到1.2億美元。」 
  「□蛇有辦法把這批貨弄出來嗎?」 
  「這需要我們插手。」 
  「給我詳細的情報。」我現在幾乎信心十足,那位哥倫比亞凱撒失去了加工廠那實際上就等於已經交出了權杖,現在,就差給他最後一擊——一個統治者死去,往往會有很多人感到快樂。但他仍然控制著毒品的出入,這是最後的一點權力,□蛇等待的就是拿到這最後的權力。 
  「□蛇比我們還著急!」 
  「很好!而且,這段時間哥倫比亞政府軍對毒梟的打擊也會導致國際毒品價格上揚,我猜想你的收穫也應該比預期的大,這批貨到時應該價值1.6億美元!我的老兄,你總是那麼走運!」 
  「我們命運相連!」 
  □蛇的消息終於在一周後由摩洛哥瘸羊傳遞到我這裡,下週三,凱撒決定轉移毒品,因為政府軍士兵已經深入哥倫比亞山區叢林地帶,這已經侵入了毒梟們的大部分領地,凱撒不得不在政府軍發動新一輪的攻勢前把毒品轉移出去。 
  「看來這就是最好的機會了!」我不禁有點興奮,多少年來,我已經很少出現這樣的興奮,「我的朋友,該你了!」 
  「我已經和□蛇達成協議,我們搶劫成功後就直接運往海岸。」摩洛哥瘸羊也顯得有些興奮,這又是一筆大買賣。 
  「很好,斯特倫的船已經在那裡等了三周了,他們會用啤酒迎接你的。」 
  這是一批高純度海洛因,為了保險起見,凱撒把它們分裝在三輛汽車上,而且彼此間隔一公里,中間和前後是偽裝成貧民的武裝人員,凱撒沒有使用任何一個□蛇的人,而是動用了他自己的衛隊。 
  「媽的,這個狗娘養的!這可有點難度!」摩洛哥瘸羊看著□蛇送來的情報,如果這樣很可能只能獲得其中的一輛車,其他兩輛在發現受到攻擊的時候立刻就會逃走。「我只有200人,不可能拉這麼長的戰線。」 
  「聽著,這並不難辦,我看過情報了。」我有些疲憊地說,昨天晚上我對著那份情報研究了整整一夜。 
  「你有更好的辦法?」摩洛哥瘸羊在衛星電話的另一端問。 
  「一張網不可能同時捕到三條魚,那我們就分三次下網。」我看了一眼身邊的技術人員,衛星通訊經過了他的加密處理,美國監聽設備無法識別我們之間的通話,他們會認為這是一次兩個高級棋友之間的交流,因為他把信號分解後加載在了一盤棋上。一邊說著,一邊挪動鼠標,將電腦屏幕上的國王挪動了一步,「我的國王就要吃掉你的士兵了。瞧,你有三個士兵,雖然我只有一個國王,但你的士兵移動的速度很慢,而且每一名士兵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我的國王就會分三次吃掉你的士兵。」 
  「你是說那三輛車在某個地方只有一種逃跑方式,而且,我夠得著?」 
  「瞧,在這張地圖上,這個點,」我指著電腦屏幕說,「這裡前面是峽谷,後面是河流,車子必須在這裡轉彎向北,如果你從最後一輛車開始搶劫,那麼前面兩輛車就不能返回,他們只能選擇繼續向前,而你可以在前面放上一些人,他們帶著貨物就不會冒險繼續前進,那麼就剩下左面的一條路,河流的前面有一個亂石灘,他們無論怎麼走都必須通過這個亂石灘,這會延緩他們的速度,這時你就有時間趕過來搶劫第二輛車,這時第一輛車會已經通過亂石灘,但它仍然逃脫不了我們的追擊,因為它必須花半個小時的時間才能通過另一個峽谷口,他們必須繞道才能通過這條河,我們就可以在河的對岸等它。」 
  「可當我們搶劫完第二輛車的時候,第一輛車已經遠離我們,我們的車同樣也要通過這些路,我們不比它快多少!」摩洛哥瘸羊說,「我們怎麼能比它先過河呢?」 
  「你可以動用兩架黑鷹直升機。」 
  「動用直升機?那會暴露我們的!你知道美國人就在那些政府軍士兵中間!」 
  「我只要這次行動成功!」 
  「你瘋了!」 
  「為錢瘋狂,上帝也同意!」 
  「那麼我就必須在搶劫完就撤出我們的人。」 
  「這我同意。」 
  「可我們承諾過要幫助□蛇幹掉凱撒?」 
  「我會為他安排好一切的!」 
  「我不明白了,你還有另外的計劃?我以為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搶劫。但我還是不知道你怎麼收場,美國人會追查到你的!」 
  「也許吧!」 
  摩洛哥瘸羊確實是個好手,一切干的非常漂亮,「如果他再有些腦子,他也許會成為我的經理!」我冷笑地關上電腦,走到一邊,繼續看我的風景。 
  「次日清晨,我們搶來的貨沒有丟失一公斤,全部安全送上貨船,同時摩洛哥瘸羊帶著他的人悄悄上了另外一艘貨船,全部輕武器都被丟進大海,人員輕裝返回各個訓練營地。死了17人,這個損失還能承受,當然,這已經不是我來承受了,是這家公司,是維斯特爾家族。10月18日,2005年。」 
  「好了,我的小寶貝,該我們上場了!」我對辛提說。 
  「我們上場?我以為已經落幕了!」辛提有些意外地說,本來還想這場戲根本不需要她,因為直到現在她一直安穩地呆在空調房裡。 
  「別忘了,貨進船的時候斯特倫要付給□蛇的人一億美元的現金!」 
  「是現金嗎?他們怎麼會使用現金進行交易?為什麼不通過銀行轉賬。」 
  的確,以往這麼大筆的交易絕不會使用現金,那樣就是清點和驗鈔也是個麻煩事,通過電子轉帳更為有效,但哥倫比亞各個毒梟的賬戶早已被美國人發覺,整個資金幾乎都被凍結,而且這麼大筆資金沒有經過洗錢而通過銀行轉賬那簡直無異於把錢直接投進了警察局。現在哥倫比亞毒梟急需的是現金,他們需要購買武器和招募僱傭兵,所以現金這時才是最直接、最安全的。 
  「斯特倫,你們已經完成交易了嗎?」 
  「剛剛完成,我正在返回美國的船上。」 
  「很好,我的朋友。」 
  「你在辦公室嗎?」 
  「不,我要去謝幕。」說完我掛斷和斯特倫的通話,然後撥通□蛇的電話: 
  「你好,我的朋友!」 
  「你這個惡棍!為什麼你的人已經全部撤出了哥倫比亞?我們的交易只進行了一半,你還必須根據我的協議,殺掉凱撒!」 
  「對我來說,我們的交易已經全部結束了,而且完成的相當完美!」 
  「什麼?你這個混蛋在說什麼?」 
  「啊,忘了告訴你,現在我必須開始履行另外一莊交易了。」 
  「你要幹什麼?」 
  「看見我了嗎?我在你的右舷。」我已經從雷達中看到了那條船,而且,阿帕奇的火控雷達也已經鎖定了它。 
  「直升機!」這時我已經從□蛇的電話裡聽到他身邊的人在大叫。 
  「第一步,你會見到『地獄火』!」說完,我按下了導彈發射按鈕,一枚地獄火導彈迅速噴射出藍色的火焰飛向目標。 
  「第二步,你會在海中見到美麗的『非洲之花』!」我在導彈即將爆炸的時候對著話筒說道,然後就見到那強烈的爆炸,整個船從中間斷為兩截,被高高地隆起,然後又墜回海面,接下來開始迅速沉沒。但船上的人並沒有全部隨著爆炸死去,這些毒販們有著充分的準備,他們每一個人都穿了特製防彈救生衣,這是一種以色列用高強度尼龍纖維製造的海軍陸戰隊特種部隊的裝備,質量很輕,能防彈,也能成為救生衣。 
  但他們還是沒能躲過死神的追擊,辛提和她的12名隊友已經悄悄潛伏在船的四周,就等著這些鴨子下水,然後他們就像是尼羅河鱷魚一樣在下面用水下衝鋒槍將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殺死。然後這群美人魚下潛到50米深沉船中,把防水防彈的密碼錢箱安裝上自動充氣浮袋。 
  「第三步,我的寶貝們出海!」我的直升機盤旋在沉船的上空,然後在被旋翼吹開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一個橘黃色浮袋,中間就是那個錢箱,緊接著周圍露出12條美人魚。辛提把錢箱掛上直升機的掛鉤,然後順著直升機吊繩爬進機艙。 
  「我的寶貝,你幹的非常漂亮!」我讚美道。 
  「現在我們去哪裡?」 
  「一個天堂!」 
  「我們不返回美國嗎?」 
  「不,那已經不再是我的家!」 
  「你打算就這樣拋棄維斯特爾小姐?」 
  「是她對我已經感到厭煩了。」 
  阿帕奇掉轉頭緊貼著海面向背離美洲大陸海岸線的方向飛去。 
  一個小時後我降落在一個小島上,那是一個美麗的小島,兩個女人站在海邊的沙灘上,旁邊放著一個盒子。 
  「艾達,我的寶貝,我的最愛!」我跳下飛機,激動地摟住艾達。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會抽出專門的時間去找艾達。柳辛娜走之前,我們三個人曾經在法國相聚過,當她們倆站在一起的時候,我簡直驚呆了,這簡直就是兩姐妹,身材長相都是那麼的相似。之前的懷疑也通過對艾達身世的調查得到了證實,他的確是被柳辛娜的酒鬼爸爸送人的妹妹,那天她們姐妹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這種感情畢竟是血脈相連的。看到她們團聚的時候,我的眼眶居然有一點濕潤感覺,沒有想到已經變得如此冷血的我,也會為她們的重逢而感懷。 
  好像我這一生注定和這兩個女人結緣了,如果說柳辛娜是我生命中的女神,那麼艾達就必然是我在凡塵中的相伴者。只有艾達能理解我,只有她值得我去信任。從在車臣戰火中相遇的那一晚,從在倫敦教堂中對她說「我願意」的那一刻,從我遠赴非洲戰場離她而去的那一天,從我開始徹底沉向黑暗社會的那一步,她就從來沒有放棄過我。 
  直到現在,盛宴終於結束了,完成最後一次交易後我打算從此陪著艾達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我所做的一切部署,和一切不計後果的努力,都是為了等到這一天。 
  「現在它歸你了!」旁邊另一個女人走過來,打開了那個盒子,那頂王冠在斜陽下光彩絢麗。她是凱撒的妹妹,我和凱撒又作了一筆交易,那就是殺掉□蛇,而我可以得到那頂王冠。 
  「不,也許它應該歸我!」 
  這個聲音清晰而且溫和,但聽起來卻非常堅定。我和艾達一驚,這時維斯特爾小姐突然出現在礁石後面。 
  「是誰出賣了我?是你嗎?我的非洲美人?」說著我回頭看了看辛提,她的手槍正指著我。 
  「別怪我,你知道我和你一樣,人為財死!」 
  「那麼她給了你什麼好處?」 
  「我只向她索取5%的礦山受益。還有斯特倫,他的毒品船現在正在接受美國三角洲部隊的檢查,當然,我知道斯特倫是你的朋友,所以我讓他在三角洲部隊來之前逃走了。」----------這個狡猾的老狐狸早就覺得我的計劃過於瘋狂,因此他竟然事先與我的妻子達成協議:如果有危險,他將得到脫身的機會,而他則保證如果出現意外不向西森林公司發難追索已付出的那筆錢。這真令人遺憾,多少年來我一直夢想著殺死他,最後他還是逃脫了,但我也讓他付出了一筆不小的代價,實際上,我得到的這筆錢正是斯特倫的,他僅僅保住了性命,卻損失了應得全部貨物。 
  「為什麼?那可是價值1.6億美元的毒品。」 
  「當然,我知道價值不菲,否則我怎麼為我的公司洗脫罪名呢?」 
  「你和美國政府作了交易?」 
  「這就是我們的不同,我喜歡和政府做生意,而你相反。」維斯特爾現在的微笑特別像是她的父親,從容自信,但擁有更勝一籌得溫和。 
  「還有你的老朋友,摩洛哥瘸羊,當你離開我的時候,他會是我新丈夫。」這時摩洛哥瘸羊也從礁石後面走了出來。 
  「對不起,老朋友,你知道我一向貪財好色!雖然我們仍是朋友, 但你遠比我更加貪婪、更加瘋狂,所以我們是還是各抽各的煙吧!」 
  「但沒有你那麼聰明!」維斯特爾小姐補充道,「所以他會是個合格的丈夫,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好吧,你們贏了,從此你要回你的權利,我帶著我的女人和錢離開。」說完,我看了一眼維斯特爾小姐,深深地吻了她,然後轉身帶著艾達走上了阿帕奇直升機,飛機盤旋著離開了小島,向海洋深處飛去,下面那一億美元仍然跟隨著阿帕奇漂亮的機身飄蕩著。 
  「現在,你可以把他打下來!」摩洛哥瘸羊從身後拿出一枚「毒刺」導彈。 
  維斯特爾小姐迅速把導彈打開,解除保險,瞄準那架飛機,手指輕輕叩在扳機上。 
  但直到阿帕奇漸漸消失在遠方,她的導彈遲遲沒有發射。 
  「你不打算為你的父親報仇了?」說著維斯特爾小姐從摩洛哥瘸羊手裡接過一枚琥珀,那裡面是一隻只有前半身的火烈蟻。 
  「我懷了他的孩子!」 
  這是南太平洋上一個無人知曉的小島,這座小巧的城堡是16世紀西班牙殖民者遺留下來的,我就像是一個黑暗公爵一樣,棲息在這個被人遺忘的城堡裡,只有當地幾個僕人,現在再沒有什麼恐懼、陰謀和失落了,有的是自由、安逸和不期而遇的南太平洋落雨,小小的花垣上面長滿了我不認識的植物,有的芬芳、有的鮮艷、有的平淡無奇,甚至還有一個惡臭的、醜陋的大花朵,但我容忍了,因為生活需要這些,只有當醜惡與美善融合的時候這個世界才顯得這麼真實和完美。 
  當然,我現在仍然並不完美,因為艾達走了,她來自都市,屬於都市,也應該回到都市,這裡的生活對於她來說過於單調、乏味了。 
  斯特倫死了,是艾達干的,她用了一個相當淫穢、卑劣、惡毒的辦法讓他永遠停止了製造各種陰謀、販賣毒品、殺人越貨,因為我說,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殺死斯特倫,如果這座城堡潮濕的空氣在有一天仍然沒能化解我的仇恨,我也許會重新走出去。但我始終沒有揭穿她和斯特倫的關係,我只是抱怨,只是想發洩一下憤怒,只是偶爾感到不甘心,但艾達感到了恐懼,因為她真的愛我,不希望我再走出這個失樂園,喪命在某塊土地上。 
  摩洛哥瘸羊運氣很好,這個野蠻、粗俗、向來不知道恐懼的傢伙得到了維斯特爾小姐贈送給他的26%的股份,但這個惡棍仍然喜歡上戰場,他駕駛直升機的技術真差,竟然兩次墜落,不過他的好運似乎也到頭了,他的另一條腿終於也瘸了,他老了,不再出現在戰場後,一切都挽回不了他那狂暴的心,甚至維斯特爾為他生的一個男孩也沒能讓他感受到做父親的責任。我絲毫不忌恨他,不覺得他奪走了我的妻子、背叛我有什麼錯,如果是我,我做的會比他更狠。這是一場非洲獅群首領的爭奪戰,我輸了,心甘情願。 
  韋斯特爾小姐,請原諒,我還是習慣這麼稱呼她,即使她曾經是我妻子、現在是別人的妻子,但我似乎總是認為她從沒有嫁人,因為她和她的父親一樣,從不依附於任何人,從不屈服,從不苟活,她家族的血液讓她倔強無比,而且,充滿智慧。 
  我的女兒-------維斯特爾小姐和我的孩子,一個漂亮的混血兒,可惜,她不會說中文。 
  最後,柳辛娜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但金道姬的墓碑上每年總會出現一束聖羅伊特有的藍色小花,繫著藍飄帶,不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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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獵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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