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越戰前後目擊記-亨利·莫爾1406

TXT 全文
  為了更好為大家服務,請訪問我們的贊助者越戰前後目擊記作者:亨利·莫爾〔美〕金質尚譯
  序言  一、法國人的樂園  二、出賣靈肉的交易所  三、威廉斯將軍的醜聞  四、尼僧自焚內幕  五、暴虐與復仇  六、西貢國際犯罪中轉站  七、殘酷的藥物實驗  八、劫後餘生  九、越戰混血兒的遭遇  十、第五代統治者  譯名對照表
  越戰前後目擊記  序言
  當我們以一位賢惠的婦女作象徵,在自由、公理等許多不同的幌子下,得到豪華風 雅的著名人物竭力粉飾的文明,卻極其卑鄙地對待有血有肉的婦女,並無恥地侵犯她們 的風化、貞節和生活的時候,真是一件令人痛心的諷刺。
  胡志明                         《法國殖民制度的罪狀》
  罵越南婦女是娼妓、猴子,這對法國人說來是一件平常的事情。
  胡志明                         《法國殖民制度的罪狀》
  這本書所講的活生生的事情,大部分尚不為人知。作為美國軍事人員,亨利·莫爾 一九五四年在印度支那戰爭進入最後階段的時候就隨同「游擊戰專家」蘭斯代爾上校從 菲律賓來到了越南,並在那裡度過了十幾年的光陰,與當時美國大使館的譯員赫利爾一 起被稱為「越語通」。西貢陷落之前,他回到了美國,然而已經永遠失去了左眼。一九 七九年、一九八二年和一九八五年他又作為自由記者多次重返越南。
  二十多年的親身經歷及內心的深刻反省,使這本書在當前有關越南戰爭的書籍和研 究著作比目皆是而又流於統計數字的情況之下,具有更多的現實意義。
  有許多人認為那不過是一場沒有任何價值的「骯髒的戰爭」,數以萬計的美國人喪 生在那些遙遠的熱帶森林裡,大量的美元和物資投入到毫無意義的地方,但是最後不得 不承認我們輸去了那場戰爭。
  美國人捲入越南一事主要不是或多半不是逐步地、偶然地陷入無法預測的泥潭。它 主要說明美國為什麼不讓共產主義用武力奪取越南是極為主要的。
  國際上對「丟失」(越南)的反響是他們要說明越南的重要性的最有力、明確的理 由。在杜魯門政府時期,印度支那的重要性是根據法美關係和華盛頓旨在把法國重建成 未來歐洲安全中心的願望來衡量的。在冷戰處於高潮以後和在中國失陷以後,法國在印 度支那失敗也被看成是遏制政策的失敗。在艾森豪威爾時代,印度支那變成自由世界和 共產主義之間的「試驗場所」和著名的「多米諾骨牌理論」的基礎,根據這種理論,印 度支那的陷落將導致美國在整個地球的安全日趨惡化。
  實際上,從杜魯門到尼克松,沒有一個總統謀求在越南取得軍事上的勝利,他們實 際上也沒有被關於進展情況的樂觀報告所蒙騙,他們的戰略是「堅持下去,以期他們的 繼續下去的意志……會使共產黨人軟下來。」每一位總統所做的基本上是他認為在他任 職期間防止共產黨獲勝而必須做的最低限度的工作。越南悲劇的一部分在於:我們在總 統們準備提出的妥協永遠不可能導致戰爭的最後結束。
  當然,戰爭終歸要結束的,而事實上已經結束了,並且在我們的心上打了記很深的 烙印;但是那並不意味著整個戰爭的消失,相反,那只不過是我們經歷過的一個階段, 也就是說那只能意味著另一個戰爭的開始。
  這時候,人們往往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即:戰爭是由人類進行的,如果我們拋開 人本身而去研究什麼戰爭,那將最多不過是文字的數字統計的遊戲而已——遺憾的是, 絕大多數人、政治家、軍事專家、軍火商人及所謂「和平主義者」,過去和現在都在有 意識地,或者無意識地懷著各自不同的興趣進行著那樣的遊戲表演。
  人們之所以不願真正從根本上去研究他們聲稱正在研究的實質問題,其原因就在於 沒有一個人曾經把它真正與人類的生存聯繫起來,說得更具體些,就是不願意正視非要 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他人頭上去的惡劣的「天性」,更不要說去努力改造那個「天性」。
  亨利·莫爾從各個角度,用他自己的所見所聞和大量生動的事實剖析了整個越戰幾 個民族特定的文化、歷史、經濟、傳統和道德觀的演變,法國人之所以失去那塊土地的 原因、越南封建王朝的覆滅和吳庭艷與胡志明對抗的產生、美國的捲入、軍事顧問團塞 繆爾·威廉斯將軍至今尚未被披露的醜聞、佛教徒自焚內幕及吳庭艷總統被槍殺的真相、 戰爭對人性的扭曲、殘酷的復仇與屠殺、各種令人髮指的人類的凶殘,越戰混血兒的產 生及遭遇、印支難民問題的真相、越共政府與中國和蘇聯的關係演變等等。但是,制止 戰爭的真諦在於我們不斷地從人本身,而不是從統計數字的表面出發,去斷然否定一切 利用各種冠冕堂皇的欺騙來進行戰爭的狂人。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一、法國人的樂園
  在北迴歸線以南的印度支那半島上,有一個狹長的、給法國人和美國人留下了無比 的懷戀和遺憾的、使他們既熱愛又憎恨以至使過去、現在和將來的幾代人都難以談起的 熱帶國家——越南。
  越南這塊土地,曾經是法國人以至美國人的天堂,他們曾經在這塊土地上生存、繁 衍,也曾經在這塊土地上沒落、死亡。或許,這就是我們一直迴避,同時也在不斷思索 的緣故吧。
  我們在這裡談起這個奇妙國家:既不是指它二千二百多年悠久的歷史,也不是指它 名貴豐富的物產或大片的熱帶森林的橡膠園,因為無論如何事實已經表明,它不是一塊 伊甸樂園,在那裡至今仍然瀰漫著風火和硝煙,就像幾百年、幾千年來一樣。當然,這 樣說並非意味著越南是一塊荒蕪的不毛之地,它有著豐富的自然資源和枚不勝數的物產, 盛產各種象咖啡、椰子、橡膠、甘蔗等熱帶經濟作物,擁有象楠木、紅木、紫檀木、烏 木、玉桂等名貴木材,埋藏著象煤、鐵、錫、鋁、鋅等大量礦產,生活著如虎、豹、鹿、 象、犀牛、孔雀等珍禽異獸。然而,這一切都不足以構成越南的歷史。只有當我們目睹 到那些勤勞、倔強的越南人民及他們同整個世界既相賴依存、又格格不入的關係時,才 有可能對這一民族產生某種形象具體的概念。
  越南人民,作為一個極其重要的關鍵問題,是因為它具有根本的性質和指導的因素, 否則我們對所謂「越南問題」的任何探討都將一無所獲。另外,對一個民族的人民探討, 其基點應該建立在那些人民已經反映給我們的或者沒有反映給我們的、理解或者不理解 但客觀存在的獨特的民族特性和民族傳統,並由此而進一步深化。
  現代的統計資料表明,越南全部人口中婦女遠遠超過了半數以上。在這樣一個以婦 女為主體的國家裡,如果忽略或輕視這一客觀存在的現實,將被證明,並且已經被證明 是荒謬絕倫的。甚至可以說,一再在談什麼「亞洲的生產方式和國民素質」,而不把婦 女問題作為一個關鍵因素去考慮的話,那麼我們絕不可能對越南的整個社會結構有一個 最起碼的瞭解。
  如果我們敢於不懷任何偏見和主觀臆斷地回過頭去縱觀整個越南的歷史就會發現, 無論那些在我們眼裡看來是倔強的還是柔順的佔人口絕大多數的二千多萬越南婦女,竟 然起著令人意想不到的決定性的作用。正像越南共產黨總書記黎筍在他的《以階級觀點 看婦女問題》中所說:「婦女比誰都更富於民族感,越南民族的偉大、美麗,首先屬於 越南婦女。」法國人、美國人同越南人在這塊狹長的土地上進行了兩場漫長的戰爭:一 次是為了維護一塊殖民者最後的樂園;一次是為了保留盡可能多的在亞洲的非共產黨統 治的政權。儘管法國人和美國人為了各自的目的留下了大片的鮮血和財力,結果都無可 奈何地愴然離去,其根本原因就在於他們從來沒有意識到那些手無寸鐵的然而決定著整 個社會結構的越南婦女。
  據越南古代傳說,他們的祖先是由一種叫作「恩鵝」的鳥生出一百個卵蛋孵化而成 的。
  在越南國家形成後的兩千多年中,直到1882年法國人把越南置為保護國以前,它幾 乎一直處於中國的一個外邦郡領的地位。所以,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的越南文化中,都 或多或少地保留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甚至越南著名的愛國者潘佩珠還把越南稱作日 本、中國的同文國家。
  由於許久以來,佔人口多數的越南婦女構成一個重要的社會因素,在越南的歷史進 程中許多事件都表明了她們的作用,身受其害以富於反抗精神的越南婦女作為主要的力 量,不斷地顯示她們的民族特性。
  大量的歷史材料證明,無論是法國人,還是美國人,在對待越南婦女這個問題上都 犯了極大的錯誤,即把她們當作無知的、缺乏頭腦的,甚至根本不值得去考慮的因素。 他們自己或者通過和他們一樣無知的越南統治者,公開地或秘密地對那些不乏頑強的婦 女們進行奴隸式的統治。
  由於越南婦女多於男子的特殊情況,多妻制度在越南一直延續到本世紀五十年代中 期以後,越南的男子視婦女為隸屬於自己的奴僕和玩物,無論這對她們的人格或肉體的 摧殘,在世界上都是極為罕見的。
  越南古代有個黎襄翼皇帝,在他乘船旅遊的時候,要婦女赤身搖船來取樂;還有一 個叫鄧麟的皇族,每當出遊都帶上許多奴僕,遇到有姿色的婦女就當場捉住,立即用布 幔圍出一塊空地,把婦女拖到裡邊姦污,然後再把那名婦女的耳朵和乳房割下帶走。這 種對婦女施暴的行為在越南平民中也是一個非常普遍的現象,如把婦女的衣服剝光後令 其伏在地上,肚子下立一截芭蕉莖以便受痛後不能躲避,然後進行毒打;再有把婦女赤 身裸體地捆在一張用芭蕉莖紮成的筏子上,插一塊寫著「罪狀」的牌子,放到河裡去等 等。其中最為殘忍的是一種叫做「像踩」的酷刑。
  法國人戴拉·比沙勒在《中圻和北圻的現狀》一書中描述了「像踩」的情況:「當監刑的官員當眾宣讀了那名將受刑婦女的『罪狀』之後,人們抬起一塊蓋在地 上的木板,露出一個剛好使一個人能夠坐下來的深坑,把眼蒙白布、雙手反綁的『淫婦』 帶來放進坑裡,然後由司象牽過一頭經過專門訓練的大象往坑裡踩下,直到『淫婦』粉 身碎骨為止。」
  由於國勢的衰竭,中國人在十九世紀中期以後對越南的統治只限於令其承認隸屬的 地位而已。這時候,來自歐洲的法蘭西共和國的軍隊踏上了這塊青竹遍地的土地。在從 此以後的八十多年中,越南成為高傲的、把越南人、尤其是越南婦女視為動物的法國人 的樂園。
  富爾在《百多祿傳記》中說:「如果當時法國人是真心幫助百多祿(即越南)的話, 那麼在十八世紀末葉,我們就可以在越南已經建立了保護制度,而不必在以後使用戰爭 了。」
  法國人發現,越南是個資源豐富、人口稠密的農業國,有著足夠的良好條件成為一 個為法國提供原料和廉價勞動力、並為之傾銷商品的地方。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破產 的手工業者、生活無落的城市貧民,不得不把自己最後的財產——勞動力出賣給法國人, 而形成一支新的僱傭勞動者隊伍。而在這個新的勞動階層之中,越南婦女的人數佔有相 當大的比例。
  1913年巴黎出版的《安南人民》一書中說:「安南婦女非常有才華,她們從來不拒 絕做任何困難的工作。」
  越南婦女的勞動效率的確很高,能夠很快掌握許多熟練工種。當時的法國人也認為: 「對於各種精密、複雜的機器,安南婦女和兒童都操縱得出人意外地好。」然而,儘管 婦女從事同男子一樣的工作,得到的工資卻遠遠低於男子。
  之所以法國人被越南人深惡痛絕,其根本原因就在於:法國人從來沒有把越南人看 作是與他們自己一樣的人類。這一點表現的最為典型的就是1937年在河內舉行由法國總 督戴薩爾主持的「研究工人計日工資專題會議」的「標準化分配額」。會議認為:「一 般安南工人每日生活費只需二十五分,其中,大米八分、鹽四分、蔬菜四分、房租三分、 藥費三分、衣服六分、納稅一分。」從這裡,不難看出法國人對越南人所持的態度。
  北圻棉紗公司經理杜布列說:「要挑選一百條狗是不容易的。至於苦力,我只要伸 出一根手指頭,就立刻有成千個跟你們同種的苦力代替你們。」在這種思想的支配下, 法國人對越南婦女不僅從經濟上表現出來,而更多的是表現在對他們精神和肉體的欺凌 方面。北越領袖胡志明寫到:「無論在什麼地方,婦女們都不能免受侵略者的暴虐行為: 在街上、在家裡、在集市上或農村裡,她們到處都碰到統治老爺、軍官、軍警、海關人 員和車站職員們的殘暴行為。」
  我有幸在布魯科利圖書館看到一本H·L·詹姆斯著的《在安南國土上》一書,從而 有可能對法國人在這塊土地上的行徑與美國人後來支持的那個政府作一番比較,因為詹 姆斯在他的書中較為詳細地記述了當時法國人在越南的一些情況。
  1.南定紡織廠
  南定紡織廠是北圻(北越)最大的紡織廠之一,建於1900年,那裡正式的工作時間 是每天十五小時。由於過長的勞動時間和連續的勞動強度,女工們疲憊不堪,經常發生 被機器碾過致死或者軋斷手臂的事故。在法國人看來,那些女工根本不需要什麼勞動保 護和福利享受。她們在忍受所有的苦難中,最難以忍受的是女性特殊的苦難:處罰、毆 打、調戲和姦污。每當聽到法國工頭特利肅先生的名字,她們就會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1931年,新聞記者羅布報導過特利肅先生的暴戾行徑。
  「南定紡織廠大約一千名女工中,有個名叫貝氏娃的十七歲的女工,她每天工作十 個小時。一天,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廠方丟失了一個紗團,約五、六百克,偷者是 十五歲的女工海。
  「為了不受處罰,女工們都提前十五分鐘來到廠裡。這是避免因遲到一分鐘而被扣 掉二、三分錢的最好的辦法。人們看見海已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被綁在柱子上了,誰也不 敢問,因為怕被懷疑是海的同夥。
  「突然,特利肅先生來了,人們四散跑開。為什麼要跑呢?誰也沒有說什麼,也沒 有犯什麼錯誤,只是怕工頭懷疑自己同情海。跑得最快的是貝氏娃。工頭看見了,大聲 喝道:」小丫頭,來!『「貝氏娃蹲下,瘦稜稜的雙手摀住臉,身材高大的特利肅先生走過來,用鞋尖猛踢 貝氏娃的肚子。小姑娘倒在地上抽搐,不能動彈了。當特利肅先生發現她不省人事的時 候,才叫來一輛人力車,問明貝氏娃的地址,讓人把她拉走了… 」
  2.錫普礦區
  錫普礦區的女工在1941年以後,一直占礦工總人數的百分之三十五以上。這些女人 身穿草衣,口裡嚼著血紅的檳榔,彎腰曲背地推著小車,臉上沾滿了漆黑的煤灰。她們 所謂的衣服,只是一件類似的裙子的、長及膝蓋的草圍,內身則赤裸著。一些年輕的婦 女要等很長時間,才能穿上一條類似三角褲的粗布丁字帶。女礦工要洗澡,則需等一個 晴天,躲在偏僻的溪間裡脫下衣服洗曬,這期間她們只能泡在水裡等衣服晾乾。
  儘管把她們視為猴子一樣的奴隸,那些遠離故土的法國人還是清楚地意識到她們同 時還是女人,而對於在他們心目中作為猴子和女人的混合動物,他們表現出了極其野蠻 原始的性情。
  錫普礦區第一經理比勒選出十幾個在女工中較為標緻的姑娘,讓她們沖洗乾淨,然 後每天輪流為他們拔腋毛和鬍鬚,並做一些雜務。當然,這些女工除了做上述的事情以 外,最重要的是充當比勒發洩獸慾的工具,而這種發洩並不是有著人類情愛的成份,恰 恰相反,他身上只存在種本能的慾望和撫摸一隻動物所具有的感覺。
  在翁門選煤車間,工長利比索命令工人在車間內修築了一個地下室,四壁圍以木板, 地上鋪蓆子,每當他要發洩獸慾的時候,便從女工中任意挑選一名帶到這個地下室去強 奸,而反抗者會遭到毒打以至解雇——因為他知道這兩種懲罰都是那些女工所懼怕的。 有一次,他遇到了一名強烈反抗的、倔強的姑娘。在他的命令下,四個男礦工把她強行 抬入地下室,並按住她的手腳使利比索發洩獸慾。之後,利比索先捆起那個女工的四肢, 然後用粗繩勒在她的身上。第二天的下午,工人們打開了地下室的門,發現那個女工已 經窒息而死。但是,工人們又能夠怎麼樣呢?他們低著頭,臉色陰沉地把那個女工的屍 體抬了出去,車間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煤礦的看守都是從法國殖民地來的黑人僱傭兵,儘管他們自己被礦主所歧視,但他 們對於越南的女人卻表現出極為強烈的優越感。這些黑人僱傭兵常常利用女工們下班回 家或者在溪間洗澡的時候把她們捉住強姦。一次在法籍警長奧菲的縱容下,十幾名黑人 僱傭兵捉住了一個正在溪間洗澡的女工。他們在溪邊把她輪姦之後,又用繩索反綁起她 的雙手,牽著她赤身裸體地跑回礦井,然後繼續折磨她;最後,他們把已經奄奄一息的 女工丟進一個小斗車滑入坑道。
  那些黑人僱傭兵還在上班時間闖入廁所,在那裡強姦女工。煤礦出入口的黑人看守, 幾乎每天都要利用檢查的機會在女工身上摸來摸去。這種日常慣例的侮辱,激起了煤礦 工人的抗議。他們要求:□使用女工頭管理女工;□為女工另行設立廁所。這兩件簡單 的、無須爭辯的要求,被礦主當即否決了。
  比勒在離開越南的時候說:「我認為已經盡力為他們做了他們需要的一切。」
  1954年的春季,法國人面臨著這樣一個挑戰:要麼放棄這塊與其他殖民地迥然不同 的世外桃源,要麼就必須與憤怒的越南人作一番生死的較量。從1945年開始的越南人的 反抗終於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軍事力量,與法國遠征軍正面交戰了。
  早在1946年初,北越領袖胡志明就先後寫過八封信給杜魯門總統和美國國務院,要 求美國幫助越南人從法國的統治下贏得獨立。但是美國對於共產黨越盟的呼籲並不予理 睬。在大陸中國陷入中國共產黨人之後以後,杜魯門政府開始著手支持保大皇帝,並且 向法國人提供軍事援助以對付共產黨領導的越盟。1954年5月,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總統 讓他的助手起草了一個決議,要求國會批准把美軍投入印度支那。艾森豪威爾兩次向法 國政府明顯地暗示,他願意用美國的軍事力量進行干預,以防止法國人在印度支那遭到 失敗。
  美國國務卿喬治·馬歇爾在一份保存在國務院的檔案中,向駐巴黎大使敘述了美國 政府的困難處境:「我們完全承認法國的主權地位,我們不願意讓人看出我們有任何企 圖損害這個地位的跡象。同時,我們也不能閉目不看這個事實,即這個問題的雙重性, 而且我們收到的情報表明,法國人既不理解另一方面,反而在這些地區還繼續存在那種 非常過時的殖民觀點的方法。」
  然而,那時美國清楚的意識到:如果印度支那被共產黨所控制,那麼可以預料,泰 國和緬甸等鄰國將落入共產黨的統治下。那時東南亞其他國家將處嚴重的危險之中。
  在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從米諾骨牌理論」的影響下,美國終於決心投入印度支 那戰爭。以特拉普內為首的美國軍事顧問開始在越南與法國遠征軍進行了合作。不久, 法美兩個參謀部制定了包括使用戰術原子彈在內的「禿鷲計劃」,同時兩艘美國航空母 艦被調到北部灣海域待命。
  不幸的是,儘管法蘭西共和國在這塊殖民地上已經氣息奄奄,但是它對美國一直保 持著高度的猜疑之心,並且採取一切手段阻止美國軍與法國遠征軍協同作戰。他們的這 種心情在駐印度支那法蘭西聯邦部隊前總司令納瓦爾將軍《印度支那的末日》一書中得 以充分的說明。他寫道:「美國人在物質上幫助我們,但在精神上卻反對我們。他們一 方面盡量利用法國的『拳頭』——並且把這看作是他們反共計劃中所必需的,另一方面, 他們進行破壞行動,甚至損害我們的利益。」
  法國的這種憂心忡忡,不即不離的態度,終於導致了它在奠邊府的慘敗,以致它不 得不在日內瓦協議書上簽字而永遠失去了它在遠東的這塊殖民地。
  1954年6月1日我隨愛德華·蘭斯代爾上校到達西貢之前,一直在菲律賓政府設在馬 尼拉郊外麥肯利堡安全訓練中心任教員。那是一所美國中央情報局支持下的進行反顛覆、 反游擊戰和心理戰的學校。我們一共十二名美國教員,主要教授如何開展非常規戰和反 游擊活動,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採取主動來對抗東南亞各地區的顛覆活動。
  正當我接到調往關島附近的塞班島訓練基地的命令,並準備起程的時候,又一封變 更調令送到麥肯利堡安全訓練中心。變更調令通知我在二十小時內趕到馬尼拉,隨同雷 蒙·馬格賽賽總統顧問愛德華·蘭斯代爾上校、菲律賓高級軍事助手納波萊昂·巴萊裡 亞諾上校和三名副手以M.A……G.(軍事援助顧問團)的名義前往西貢,協助吳庭艷政府 公安、警察部門進行工作。
  愛德華·蘭斯代爾上校當時三十六歲,已是一個享有盛名的傳奇式人物。他曾協助 雷蒙·馬格賽賽總統平息了菲律賓共產黨領導的民抗軍分子的暴亂,以反游擊專家而著 稱。他隨後於五十年代在越南活動的如此廣泛,因而他就以兩本描寫亞洲故事的小說主 角的模特兒而聞名,即:格萊姆·格林寫的《沉靜的美國人》和威廉·萊德勒與尤金· 柏迪克合寫的《醜惡的美國人》。人們都認為他很像《沉默的美國人》一書中的「皮利」, 或者《醜惡的美國人》中的「希蘭達利上校」。他主張在越南建立反叛亂部隊,而不是 常規軍隊。
  當時,蘭斯代爾上校最操心的事情之一,就是讓他的小組成員在8月11日以前進入越 南,因為那個日子是日內瓦協議規定的凍結外國軍事人員人數的截止日期。隨著日期越 來越近,西貢軍事代表團面臨著可能只有兩名人員在當地的危險,除非採取緊急行動。
  我與M.A……G.團長蘭斯代爾上校等人於6月1日下午4時在美國克拉克空軍基地第十三 航空隊的SA-16飛機的護送下由菲律賓到達了西貢。我們帶去的物品極為簡單,只有隨身 的衣服和必要文件,另外還有一台借用的打字機。
  降落機場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當時西貢正下大雨,能見度很低,著陸時 我們都被拋出了座位;等到走出機艙我們才發現,飛機已經滑出了跑道,並且一隻輪胎 也在著陸時爆炸了。
  到機場迎接以蘭斯代爾上校為首的中央情報局所屬M.A……G.成員是美國駐西貢大使 館代辦羅布·麥克托爾和國防部所屬M.A……G.團長約翰·奧爾丹中將,以及法國遠征軍 最高司令部的讓·卡博內爾上、越南國防部部長黎玉振、軍事長官阮文偉等人。我們分 乘八輛汽車,在一隊全副武裝的保安部隊護送下來到了美國大使館。希恩大使設便宴為 我們洗塵,並宣佈委任蘭斯代爾上校為助理空軍武官。他說,馬上由M.A……G.的美國軍 官與越南軍官舉行咨詢性會議是不適宜的,建議我們的一切活動應該在美國與越南政界 領導人接觸鋪平道路之後進行。
  當天晚上,我們住進了阮文偉上校為我們租的位於邊城市場西側一棟法僑的二層帶 花園的小樓裡去,並通過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的電台,建立了同華盛頓的秘密通訊聯繫。 與中央情報局副局長卡貝爾立即取得聯繫之後,蘭斯代爾上校立即召集小組成員佈置任 務。由於我能夠講一口流利的法語,所以我的具體任務是通過法國遠征軍讓·博內爾上 校盡快同北上的天主教民兵接上頭,並配合盧西恩·科奈恩中校招募一個由越南人組成 的小組(即後來的「平」小組)。臨行之前,我到美國大使館向譯員赫利爾先生請教了 一些必要的越語,然後隨阮文偉上校同一同前往西寧爭取一支被稱為「聯盟」的高台教 武裝部隊。
  1954年6月17日上午10時,我們乘坐的CW-4軍用吉普車,在二十二號公路上行駛了一 個多小時,已經進入了「聯盟」部隊的防區。在一個叫作「盞盆」的小鎮關卡,我們接 受了身穿法式軍裝、腰掛手榴彈的高台教軍人的盤查。阮文偉上校向他們出具了證明。 一個面目兇惡、滿臉鬍鬚的軍官盯著我看了半晌,然後突然抓住我的手說:「oi cha o i!」(越語,表示驚訝)他命令士兵給我們拿來幾個椰子和食物,然後十分親熱地與我 們攀談起來。半個小時以後,我們在那名軍官的陪同下,啟程前往「聯盟」總部所在地 西寧。
  「聯盟」領袖鄭世明將軍是一個雙頰凹陷,身材彪悍的軍人。他在一座淺黃色前法 國官員的豪華官邸的大廳裡接見了我們。談話是用法語進行的,為的是使我能夠及時了 解鄭世明將軍的態度並作出反應。交談中我發現,鄭世明將軍是個強烈的民族主義者, 具有不可遏制的排外情緒,對法國人和「越盟」(他認為「越南」的共產主義也與法國 有關)有著種族仇恨,主張「把他們徹底從越南剷除掉」。為了證實他的決心,我們被 領到「聯盟」總部參觀了已經淪為奴隸的法國俘虜。
  在總部後院的空地上,十幾名帶著腳鐐的法國人赤著上身,正在挖一個方型的大坑, 周圍有幾名荷槍實彈的越南士兵在樹蔭下監督。大滴的汗珠從那些法國人頭上落到土裡, 他們腳上的鐵鐐發出叮噹的響聲。鄭世明將軍告訴我們,他要在這裡修建一座堅固的指 揮部,作為防止受到其他教派攻擊的堡壘。
  與鄭世明將軍的會談很快就取得了成果,他要求我們為他的由三千名士兵組成的部 隊提供電台和武器,他將以「聯盟」的名義北上與「越盟」作戰。事實上,由於日內瓦 公約的簽訂,「聯盟」北上計劃很快就擱淺了。為了表達他的熱情,鄭世明將軍以虎肉 設宴招待我們,挽留我們在那棟豪華的總部裡過一夜,並且第二天派專人護送我們返回 西貢。
  6月18日早晨,我們在二十名騎腳踏車的高台教士兵的護送下離開了西寧市,緩慢朝 東南方向行進。此時,天下起了大霧,潮濕的空氣吹來使人感到有些悶意。漸漸地,霧 氣在我們面前凝成了白色的屏障,幾英尺之外變成茫茫的一片,我們不得不停止行進, 下車來到附近一個橡膠種植園休息,等待霧氣散去。
  這家橡膠種植園主名叫陳助,大約四十歲左右,身穿黑綢的寬大衣褲。他告訴我們, 他祖父經營的這塊橡膠種植園一度被法國紅土公司強行買去,而本應分五年付清的錢款 被法國人單方面以一塊貧脊的位於灰土地帶的橡膠種植園頂替,他的祖父被逼著在契約 上簽了字。那塊灰土橡膠種植園的面積只有五十公頃,而且產膠量極低。他的祖父萬般 憤慨地聯合了幾家越南橡膠種植園主上訴到法院,均被輕易駁回。最後,他的祖父含恨 死去。1953年,陳助隨同高台教的部隊打回這裡,從法國人手裡奪回了這塊橡膠種植園。
  「現在我僱傭著140多名割膠工人。」他指著橡膠林用法語對我說。「另外,我還購 買了一輛卡車。這兒再也不是法國人的天堂了。」說完,他哈哈笑了起來,同時還不斷 地用手傳出口哨的聲音,許多工人都放下工具向裡跑去。
  陳助興致勃勃地給我們講述著他的橡膠種植園。那時霧依然很大,我們只能望到膠 林淡灰色的邊緣。我請求陳助帶領我們去參觀一下他的橡膠園和工人吃早飯的情形。陳 助沒有任何猶豫,就笑著答應了我們的要求,拉起他吵鬧不休的七歲兒子陪我們朝橡膠 林走去,然而還沒有走到橡膠林的邊緣,他的兒子忽然按著肚子大聲哭了起來,陳助尷 尬地笑了笑,告訴我們他的兒子患了痢疾,請他的助理陪同我們到橡膠林去,然後背起 他的兒子走了。
  進入橡膠林約二百碼左右,我們來到一座低矮的小木屋的前面,那是給工人做早飯 的伙房。可是奇怪的是,工人們並沒有坐在小屋前空工設置的板凳上吃早餐,而是聚集 到小屋西面圍觀什麼。
  他們看樣子很高興,不停地喊著:「Co hai!Co hai!」或者「Co con gai!」
  「他們喊的是什麼意思?」我問那個助理。
  他搖著頭告訴我:co hai的意思是大姑娘,而北方人則說co con gai.「看來這裡 的割膠工人也有許多北方人。」他說。
  「他們現在圍在那裡幹什麼呢?」
  儘管我從他們喊的內容裡猜到他們可能在幹著某種荒唐的事情,但卻不能相信他們 真地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搞卡博內爾上校告訴我越南人經常幹的那種群交,何況其中還有 許多女工也在一起喊著:「Co hai!」呢。
  助理說他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許,」他說,「工人們在玩一種什麼遊戲 吧。」
  我們好奇地擠進人群,向裡面望去。我們看到,工人們圍在圈子中間,三個神色慌 亂的白人婦女正在幾名手持割膠刀的越南工人的逼迫下脫著衣服,其中一個三十五歲左 右的婦女臉上有一道刀痕,鮮血還在流淌。她們被工人的喊聲嚇壞了,驚恐的眼睛盯著 他們手中的刀子,不住用顫抖的聲音求饒。而工人顯然不懂法語。聽了之後反而哄笑起 來。
  「這是怎麼回事?」阮文偉上校奇怪地問。
  「她們是『聯盟』部隊剛從祿寧捉來的俘虜。」助理說。「一周以前,法國軍隊被 人們打到柬埔寨去了,鄭世明將軍把抓回的法國士兵送去作苦工,把女人分給我們作僕 人,這幾個法國女人就是派到這兒給工人做飯的。工人都非常仇恨法國人,所以要拿她 們取樂。一天前他們就要戲弄她們,被老闆阻止了。看來,這次她們恐怕要遭殃了。」
  這時,那個肥胖的法國中年婦女已經戰戰兢兢地脫下了她的裙子,許多越南人湧過 去侮辱她,有人托起她巨大沉重的乳房或摸她的下身,還有人拿來繩子丈量她肚子的尺 寸,一個越南女工嘻笑著挽起褲腳,比量起她那位可憐的、赤身裸體地站在那裡被人當 做稀奇的動物觀賞的法國婦女的腿部。……忽然,持刀的工人揪住她的頭髮,使她向前 彎下身子,然後從後面把手塞進她的下身讓其他工人觀看。工人們發出驚歎的喊聲和笑 聲,又有十幾個工人擠過去按同樣的方法輪流在她的身上試驗,甚至一個越南女工也把 手伸了進去。那位法國婦女忍受不了痛苦,呻吟著向前傾倒,但是被幾個越南人揪住了。 這時候,另外兩個法國婦女也被剝去了衣服推到圈子中間。她們看上去都很年輕,似乎 是法國文職人員的家屬。由於她們強烈地掙扎,幾個越南人反扭起她們的雙臂,迫使她 們接受這種野蠻的侮辱。看到這裡,我感到十分憤慨,想過去阻止那些工人胡作非為。 但是被阮文偉上校拉住了。「你會被他們當作法國人的。」他悄聲說。「過去法國人糟 蹋越南婦女,人民都恨他們。現在這樣也並不過分。」
  「請救救我們吧!」一個法國姑娘看到了我,發出淒慘的哀求。她的雙臂被反扭到 背後,頭幾乎都碰到了地面。一個越南人正把手使勁向她的下身裡插著。此刻,我已經 無法控制我的情緒,摔開阮文偉上校的手衝上前去,揮拳打倒了正在企圖把手全部伸到 法國姑娘下身裡去的越南人,又抓住反扭她雙臂的兩個越南人的頭向一起猛撞,他們無 聲地倒下了,被放開的法國姑娘也摔倒在地。正當我要向扭著另一個法國姑娘並驚愕地 望著我的越南人衝去的時候,我的頭部突然遭到了一根木棒的襲擊。
  我頓時失去了知覺,然而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被越南人用繩子緊緊地捆綁在一 棵橡膠樹上。我努力睜開眼睛,頭部一陣劇痛,同時感到額角淌下冷絲絲的血來,使我 一隻眼睛的視力模糊了。那時霧似乎小了一些,我看到阮文偉上校也被縛在一棵橡膠樹 上,而那個助理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暴怒的工人把我們團團圍住,手中揮舞著割膠 刀,看樣子要把我們殺死。阮文偉上校不停地用越語向他們喊話,好像在對他們解釋: 「Chinh thi nguo My!」他重複地喊著。後來我才知道,阮文偉上校為了不使割膠工人 把我當作他們憎恨的法國人殺死,極力向他們解釋我是從美國來幫助他們打敗法國人的, 之所以這他們才沒有立即對我下手。這時,那個助理帶著陳助和二十名護送我們的士兵 匆匆趕來,把工人驅散了。
  「你不要同情那些法國母狗!」陳助用法語說,恨恨地用手中的枴杖指著赤身裸體 蜷縮在地上的三個法國女人。「你想不出我們受過的苦難,當年這個橡膠園裡有七十多 個越南姑娘都被法國人糟蹋了,就連十歲的女孩子和臨產的孕婦也不放過。如果有人反 對的話,不是遭到他們的毒打,就是被他們殺害了。現在不同了,我們就是要用他們對 付我們的辦法對付她們,不管誰都一樣,讓她們也受一受我們受過的苦難。」
  他給我們講起了他同父異母妹妹賢的遭遇。
  1949年8月15日,他年齡只有二十二歲的妹妹賢參加了要求法國種植園主根據當地氣 候情況改善工作條件和發給津貼的停工運動,並與另外六個女工一起躺在路上阻止種植 園主的車輛進入種植園。8月19日,種植園主調來法國軍隊進行鎮壓,逮捕了賢和另外六 名女工。她們被帶到法國軍營中,遭到了強姦、鞭打的酷刑拷問。法國士兵把她們被打 的鮮血淋漓的身子浸到鹽水池中,然後將她們一絲不掛地捆起來放到8月酷熱的太陽下去 暴曬。賢和另外六個姑娘被拷打折磨了三天之後,法國士兵把她們帶回了橡膠園。
  「那天清晨我帶了一筆錢送給那個法國種植園主,請他出面釋放我的妹妹。」陳助 回憶道:「當時我的父親已經病得很重,不能親自去那裡,便讓我陪同繼母一起到了那 個種植園。大約早晨八點多種,一百多名法國士兵押送著賢和另外六個姑娘沿著大路朝 橡膠園走來。法國士兵一面走,一面用腳踢她們。我看到她們都非常虛弱了,臉上佈滿 鞭痕,連走路都十分困難。快到通往種植園進口處的大門時,一個姑娘暈倒在地上,法 國士兵一湧而上,把她的手腳反捆在一起,然後用一根木棍穿過去把她倒懸著抬進種植 園。法國士兵把全體工人都召集到一塊空地,拿槍逼著他們挖了七個齊腰深的坑,然後 把幾個姑娘反縛在木樁上放進坑裡,把土填到她們的胸部以下,宣佈要殺死她們。我和 繼母急忙去找種植園主,可是等我們一起返回那塊空地的時候,發現賢的兩隻乳房已經 被法國士兵用刺刀割掉了。在他們的槍口之下,我們不敢反抗,只好默默地收拾賢的屍 體。這時,法國士兵把另外六個被半埋在土裡的姑娘的上衣撕開,用點燃的樹枝慢慢地 烘烤她們的乳房,直到她們慘叫著死去。所有在場的越南人都把仇恨隱藏在心裡等待著, 而現在復仇的時候來到了。」他輕鬆地笑了。
  那次虎口脫險的經歷使我在以後與越南平民的接觸中極其謹慎,同時也認識到了這 個民族對法國人痛恨的程度,以及越盟為什麼能夠輕易地戰勝比他們強大得多的法國遠 征軍,儘管當時我對他們的過分報復心理不甚瞭解。直到幾年以後,當我們美國人(從 總統到士兵)被激發起同樣強烈的情緒,以同樣的方式對越南婦女和兒童進行同樣,甚 至更為殘酷的報復的時候,我才體會到那些割膠工人當時的心情。
  霧氣已經散去,橡膠林清晰地顯露出來。我最後望了一下那三個已經被割膠工人吊 到樹上去的法國婦女,然後跟著阮文偉上校鑽進了吉普車。在開出幾百碼的時候,從膠 林中傳來女人尖厲絕望的嘶叫聲,我不由地歎了一口氣。
  後來我從越南同僚那裡得知,自從1945年開始,這種在被捕獲的法國婦女身上發洩 仇恨的做法在中部和北部的農村和山區十分普遍,而這種事往往會激發法國軍隊以大規 模屠殺來報復。一次,越南人在中部城市明坎把一個法國商人十五歲的女兒引誘到郊外 強姦。那個法國少女被越南人從一個地方帶到另一個地方,受盡各種折磨,當法國軍隊 追蹤到距離明坎七十八公里外一個叫驕諾由口的地方時,那個法國少女已經被越南人肢 解在大路旁的一座草屋裡。法國人憤怒了,他們在返回明坎途中每遇到一個村莊都要捉 幾名越南婦女,最後他們把帶回明坎的七十多名越南婦女一起殺死,埋在那個法國少女 遭受「雜交」的河旁,並且在那裡樹起一塊牌子,以此懲戒那些正在進行報復暗殺的越 南人。
  然而,越南人的決心使得法國人不得不一步步地後退,最終把他們的遠征軍趕回了 歐洲,留下日漸孤立的法國商人的家屬替他們贖罪。雖然許多已經加入法籍的(如陳文 敦將軍等)和親法的(如楊文明將軍、陳善謙將軍等)高級官員的竭力庇護,但是北方 的法僑商人仍然盡一切辦法盡快離開那個地方。
  就在這種情況下,我接受了一個當時最危險的任務,即:利用我能夠講法語的便利 條件,化裝成法國商人混入河內,具體指揮「平」小組進行活動。
  「平」准軍事小組是盧西恩·科奈恩中校負責,通過一個忠於保大政府的正常「北 台越」組織起的由十三名越南人構成的行動組。早在我到達河內之前,他們就已經由美 國海軍薩賓上將的第九十八特混艦隊送到海防登陸,而陳納德將軍經營的以台灣為基地 的民用航空公司在更早些時候為「平」小組把武器從西貢偷偷運送進了海防。
  1954年9月中旬,我乘坐民航運輸公司接運法僑難民的C-41飛機到達了河內。
  當時的河內正處於一個狂亂的時期,到處擠滿了沒有地方住的難民,住房和伙食都 非常昂貴,人們的神經越來越緊張,每當入夜便可聽到冷槍的聲音。正像蘭斯代爾小組 以日記形成撰寫的1954年6月—1955年8月准軍事小組活動報告中所說:「使人們回憶起 了我們拓荒的苦日子。」
  越南人民多數信仰佛教,非常相信占卜和星象,他們在結婚、為小孩命名甚至日常 生活中經常以此為指導,基於這個原因,我向蘭斯代爾上校建議讓菲利普中尉利用星象 學進行心理戰宣傳。在他的具體負責下,一位名叫趙定的愛國者編寫出一本歷書,另外 一些越南著名星象學家也編寫出預言歷書。歷書對越盟領導人和活動作了可怕的預言, 而對吳庭艷總理的新政府則說了吉祥的預兆,並預測將在南方實現統一。
  這些歷書被空運到海防,然後送到北方城鎮銷售,或者偷偷運進越盟地區。我十分 高興地看到越南平民爭相查閱歷書的情形,難民的數字急劇上升,無論住在城市的居民 還是從農村湧入河內、海防的人們,都迫不急待地想逃往南方。這種情況非常出色的幫 助了「平」小組的活動,所以他們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便成為普通公民,表面上從事 日常的民事活動,我利用這種有利時機,把供給「平」小組的武器和設備隱藏到北方還 不受越盟控制的地區,下一步就要盡最大的可能充分利用越南人對中國的來源已久的仇 恨心理,製造更大的動亂,以便削弱隱匿於中國共產黨羽翼下日漸豐滿的越盟的影響。
  在美國新聞處處長喬治·赫紳爾的密切合作下,很快就擬定了一些對越盟軍隊和河 內政府進行心理戰的新戰役,即加深越南人擔心中國在越盟統治下實行佔領的心理。對 於越南人記憶猶新的1945年中國國民黨部隊在入越受降時的殘暴行為,許多包括越盟的 人員都懷有一種恐懼的心理。當時以中國國民黨盧漢將軍率領的陸軍第一方面軍進駐越 南北部接受日軍的投降,斷然以波茨坦公告為理由拒絕了在河內總督府懸掛法國國旗, 因而導致了中國軍隊與法軍及支持法國的東京民兵發生了武力衝突。好戰的陳修和將軍 警告法軍駐北越司令薩朗:「……(如果)法越之間發生衝突,中國的軍官和士兵肯定 會站在越南方面同你們作戰。」經陳的授意,中國國民黨第六十軍軍長命令一三○師 「清除」在海防登陸的法軍。由於大部分東京民兵在那次戰役中站到法軍一邊,所以一 三○師的在擊敗法軍遠東艦隊之後迅速對海防南面的建安、建水、塗山等地進行了血洗 掃蕩。他們每到一個村莊便把男人全部殺光,把女人集中到一起進行強姦,然後對她們 施行活埋、火燒、剖腹等殘酷的報復。這種有失人道的行為使許多越南人對中國存下了 恐懼心理,尤其是中國軍隊在1946年交防法軍,更激起越南人有似被出賣了的怨恨。
  基於這個心理基礎,我們根據一個偶然事件精心編造出來一個悚人聽聞的謠言。
  那個偶然事件發生在1959年7月7日吳庭艷剛剛從美國返回西貢的當天,那時,法軍 已經從東京灣地區的天主教省份發艷和南定撤走,越南天主教民兵大量北上到河內和海 防,要求得到槍炮以便挺身出來與越盟作戰:他們對法軍撇開不管的做法心裡充滿了氣 憤。就在這個時候,兩名美國軍官阻止了女民兵要用手榴彈襲擊守衛倉庫的法國部隊的 計劃。女民兵說,她們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經過安排,由海防的中國商人為她們提 供了食物。然而,其中一個中國商人把安排在他家裡的五名女民兵用摻入飯食的藥物麻 醉,給她們戴上沉重的鐐銬送入設在他家樓房內的秘密地下防空洞裡,對她們輪流施以 強姦和蹂躪。獲得這個情報之後,「平」小組海防分部立即派人到河內與我接洽,於是 一個新的黑色心理戰計劃形成了。
  9月23日,我和八名攜帶武器的「平」小組成員由河內到海防之時已經入夜,在一位 爭取過來的越盟警察的帶領下,我們迅速趕到南朝門,包圍了那個中國商人的住宅。只 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平」小組就輕易地解除了那個中國商人兩個保鏢的手槍,把他們 同中國商人一起捆了起來。由於中國商人不會講法語和越語,審訊由懂得漢語的越盟警 察來進行。那個肥胖的、已經開始謝頂的中國商人在被匕首割下半隻耳朵之後,馬上指 出了設在佛像後面的暗道出口並交出了鑰匙。
  我們進入了地下防空洞的通道,打開沉重的鐵門,來到潮濕的、散發著霉臭的關押 女民兵的地方。
  那是一間用大石塊砌成四壁的洞室,牆壁上長著青苔,地面有一些積水;不知什麼 原因在一邊兩牆之間安裝著高出地面一米左右的鐵管,三名只穿著褲衩的女民兵跪在地 下,雙手被縛在鐵管上,身上有一些便溺。當她們被從鐵管上解下來的時候,她們的雙 臂都已經不能夠活動了,因為除了對她們施行強姦和蹂躪時以外中國商人一直把她們那 樣縛在鐵管上,實際上已經使她們的手臂變成了殘廢;另外兩個女民兵的遭遇更為淒慘, 中國商人為了防止她們逃跑,竟然割斷了她們的腳筋。
  僥倖的是,儘管她們蓬頭垢面,削瘦孱弱,受盡各種折磨,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她們說,除了中國商人的強姦之外,她們還要遭受兩個保鏢的摧殘,而她們幾乎是在饑 餓中度過了兩個多月,因為中國商人每天只給她們一鍋稀飯和一小桶冷水。
  聽了中國商人的暴行,「平」小組成員激憤異常,竟將中國商人和他的兩個保鏢當 即打死了。
  我們按照預先制定的計劃把五名女民兵帶回河內,告訴她們那個中國商人是中國部 隊的特務,並據此散佈出我們精心編造出的謠言,說中國在東京灣地區的一個團對越南 控制的一個村莊採取了行動,中國人強姦了村裡所有的姑娘。
  經過考慮,這個謠言由在河內的越南心理戰連的士兵穿上便服去散佈。那個連的士 兵一言不發地接受指示,穿上便服去執行任務,但是沒有回來,他們叛逃到越盟那裡去 了。
  幾周之後,東京灣的人們談起了中國師在越盟控制地區的不軌行為。經過調查,原 來那就是先前散佈的謠言,越南人自己又加以渲染,增添了中國士兵如何把剝光衣服的 越南姑娘倒掛在樹枝上當靶子打、中國人用刺刀剖開孕婦的肚皮或把年僅七歲的越南女 孩子輪姦至死,以至把被俘的東京女民兵活生繕燒死等血淋淋的捏造的內容。
  這種意外的宣傳取得了很大的效果。為了增加謠言的可信性,「平」小組成員分別 將五名女民兵帶到難民中去,讓他們看女民兵已經傷殘的手臂和腳。結果,越盟的地位 在人民中間很快地動搖了,就連越盟內部也有人相信只有吳庭艷才是真正的愛國者,尤 其是居住在農村和山區的人們聽到這個謠言之後,紛紛離開了家園,大批匯入難民的行 列。而本來就處於驚慌失措狀態的法國僑民競相搭乘法國專門接運他們的飛機逃往南方。
  這次心理戰的成功使蘭斯代爾上校第一步計劃得以順利進行,於是「平」小組的活 動立即轉入第二個階段:擬造越盟的傳單和盡可能破壞更多的在北越的設施。
  在阿倫德爾上尉的協助下,「平」小組搞出了一張以越盟抵抗委員會為名的傳單。 除了談別的事情以外,這份傳單還要求乘波蘭和俄國輪船北上的南方越盟人員躲到押板 底下以免遭到空襲和潛艇的攻擊,傳單還要他們準備御寒衣服——御寒衣服這項是為了 配合一個口頭的謠言,說越盟人員是被送到中國去當修築鐵路的勞工。並且,經過改造 的謠言又加入了對女越盟人員的恐嚇,說根據與中國達成的一項秘密援助協議,越盟挑 選五十萬十歲至二十五風歲之間年輕標緻的女人分批送中國,而中國則派遣二十五萬軍 隊幫助越盟對越南北方進行軍事佔領。
  與此同時,另一份捏造簽名的傳單引起了更大的恐慌,那是第二個准軍事小組散發 的,小組的代號為「家」(即阮文偉上校)。那份捏造越盟簽名的傳單指示東京地區的 人們在10月初越盟接管河內地區時應該如何行事、談到的項目包括財產、貨幣改革和接 管後給予工人三天假期等等。傳單散發後的第二天,到難民登記處要求離開的人增加了 兩倍(多數是原準備留下的法僑和華僑商人),兩天以後,越盟貨幣(盾)下跌了一半。 越盟通過廣播斥責這些傳單:這些傳單看上去非常像真的,甚至絕大多數一般越盟成員 也認為廣播中的斥責肯定是法國人更弄的詭計。
  在河內進行心理戰襲擊還帶來了其他後果。
  「平」小組爭取了河內警察局的一個高級官員作它的成員,以便使任何被捕的小組 成員可以從獄中得到釋放。他協助「平」小組成功地進行了破壞有軌電車線和污染儲油 的工作。
  爭取這位名叫武統善的越盟高級治安官員的工作,是在東方匯理銀行河內支行阿皮 爾·杜松先生密切配合下進行的。
  1954年10月初的一天黃昏,我與「平」小組的一個成員冒雨來到阿皮爾·杜松先生 位於費利克斯·富樂爾街三十七號的寓所,一棟法式的、窗上裝有鐵柵的灰色三層樓房。
  給我們開門的是一個操著一口純正法語的越南禿頂老頭。當我遞上阿皮爾·杜松先 生的名片,他立即把我們帶到了一間豪華的客廳。在那裡,我們意外地見到了法國諜報 人員雅克·塔利丹少校。交談中,阿皮爾·杜松先生告訴我們,雅克·塔利丹少校已經 接到指示把法軍在河內的諜報網轉交給中央情報局使用。由於10月9日法國最後一批部隊 將撤離河內,雅克·塔利丹少校已經沒時間作具體安排,只是把諜報網成員的檔案和聯 絡暗號及密碼交給了我們。
  回到住所,我將那份法國諜報員的檔案逐一加以分析,著重閱讀了有關河內警察局 高級治安員武統善的材料。武統善當時四十二歲,其祖父武鴻卿系「親華派」(中國國 民黨政府)的越南國民黨前主席;武統善於1947年參加過越南聯合政府,其後一直在治 安部門工作,並同時兼任法國諜報人員。
  然而,當我同「平」小組成員找到武統善的時候,他的樣子幾乎使我徹底灰心喪氣 了。
  我們是在新亞大酒家對面的一個丫頭唱館裡見到那位前法國諜報人員的。他當時正 躺在一個單間的竹床上,法國女孩子給他做著按摩,床下的一個銅製水盆裡有兩塊藍白 色條紋布。顯然,他在那裡已經呆了很長時間,正品嚐著一般越南人不可想像的滋味。 見到我拿出聯絡用的黃銅牌,他有點驚訝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杜松先生要我們來找你。」我用法語對他說。「他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同你單獨 談話。」
  他略微思索一下,把那個法國女孩子打發出去。
  「很抱歉,我不得不到這裡來打擾你。」我坐在竹床對面的一把椅子上,以不無嘲 諷的語氣說。「因為我認為越盟的官員在這個時候應該呆在他的辦公室裡,而不會出現 在這種難堪的場合。」
  老實說,從見到武統善開始,我就開始對雅克·塔利丹少校領導的諜報人員的能力 和可靠性產生了懷疑。我無論如何在這位越盟的高級治安官員身上也找不出最起碼的確 認的依據;面前這個人是個典型的越南官僚的樣子,這使我非常失望。自從到了越南, 我見到過許多很真誠的愛國者,但同時也遇到不少帶有法國式貴族派頭的越南人,他們 與其說在同法國人進行一場戰爭,倒不如說在同法國達成一項「協議」更為確切。
  「我很高興能為你們工作。」武統善聽完我的介紹之後這樣說。「過去的一段時間, 我與法國人合作得很好,可是他們現在要走我,我感到十分遺憾。」
  這是我進入越南以來第一次聽到一個越南人,而且還是一名越盟高級官員如此明確 地表示他對法國人的友好態度;幾個月來,在越南到處似乎充滿了仇恨法國人的情緒, 甚至連保大皇帝阮永瑞也在公開的場合表示了他對法國人的不滿。
  「如果共產黨中國佔領了越南,」他接著說,「那麼它就會對整個東南亞發動侵略, 而它的僑民就會起來響應。越南是越南人的,誰也不要想得到它!」他用手做了一個決 心的手勢,「每一個越南人都應該起來抵抗侵略,保衛自己的國家,保衛婦女和兒童不 落到共產黨的手裡。」他看起來慷慨激昂,說個不停。
  「你大概在擔心自己不能再到這裡來抽鴉片嫖女人了吧。」我心裡暗想,但是出於 對時局的考慮,我還是講了一些勉勵的話。他積極提出要逃出越盟,參加對越盟作戰; 我向他解釋,他留在越盟內部同樣非常重要,他仍可以像以前一樣工作並接受更高的報 酬,只是暗中從事破壞活動。對這一些,他很勉強地接受了。
  10月中旬,「平」小組的四名成員在企圖進入河內印刷廠去破壞那裡的現代化印刷 設備時被早已佔領印刷廠的越盟治安人員抓獲,送到河內警察局。那幾名成員關了幾小 時之後,就被武統善放了出來。在此以後的幾十天裡,武統善還數次放過被捕的「平」 小組及反對越盟的人員。
  進入11月份,我接到蘭斯代爾上校的指示,準備把「平」小組撤回南方,我們日夜 守衛在屋子裡,開始銷毀一切可能帶來麻煩的文件和其他物品,並且給全體組員分發了 自動武器和手榴彈,以預防在完成任務之後分散返回南方的途中遇到的特殊情況。
  然而,就在我們準備撤退的最後一刻,武統善忽然私自決定親自幫助我們去散發剩 余的傳單。結果,警察發現他,在早晨沒有行人的河內街道上追蹤他的汽車,最後向他 開槍,捉住了他。他是唯一被捕的「平」小組成員,作為法國特務被關進了監獄。
  其他「平」小組成員順利地如期返回西貢。
  11月6日,我乘坐一位法國銀行家的專車趕到嘉陵機場,登上了民航運輸公司接運法 僑的飛機。
  但是,在這之後有一小段不愉快的插曲:「平」小組一名攜帶武器的成員因在土倫 (峴港)火車上與吳庭艷總理的軍隊由於誤會發生槍戰而被捕。他同一個麻瘋病人一起 上了手銬,受到審問,兩人被用一根棍子打出血來。警察告訴他說,那樣他也會患麻瘋 病,然後又把他們兩人一起鎖在一間很小的牢房間。得悉這個事件之後,西貢軍事代表 團的科奈恩中校立即設法與警察局聯繫,把他營救出來。
  我在河內的期間,西貢發生了由陸軍參謀長阮文馨將軍領導的一次未遂的政變。阮 文馨將軍是蘭斯代爾上校1952年就在菲律賓結識的好友。當時參與政變的人還有越南陸 軍領導突擊隊的麟中校、參謀部的佳上尉及陸軍電台的負責軍官胡通明中尉,這些人都 在9月9日被國防部長黎玉振下令逮捕。在阮文馨將軍11月29日去巴黎之後,他們也相繼 去了巴黎。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二、出賣靈肉的交易所
  「人肉市場」這個名字,是「豪」准軍事小組成員防告訴我的。
  1954年11月23日上午10點30分,我從海防剛剛返回就帶領「豪」小組的二十一名越 南特工人員和兩名廚師,裝扮成苦力的模樣,在西貢慶廟附近上了卡車。
  那天西貢的天氣異常燥熱,到處都被太陽曬得發燙,街道上來往的人流夾雜著汽車 喇叭的鳴叫和剎車尖銳刺耳的聲音,更增添了一種令人厭煩的氣氛。然而,為了這次行 動的秘密,我必須喬裝成法國人的樣子,帶上那些越南特工人員,站在露天的卡車上面。
  由蘭斯代爾上校親自主持的這次行動,是在絕密的情況下進行的。前一天晚上,負 責擬定這次行動計劃的安德魯斯中尉和我見了面,直到那時我才得知,我所承擔的任務 是要把「豪」准軍事小組的21名越南特工人員護送到離北加裡曼丹不遠的布格蘇克基島 的一個秘密訓練基地。
  卡車開動了,我們先要經過市區,然後開往西貢碼頭。
  離開西貢市區並不是那麼容易,車子像在鋸齒上行走,顛簸得人頭暈腦漲。成千輛 汽車、摩托車、腳踏機動車、三輪車,還有載滿乘客的三輪馬車都擠在塵土飛揚的街道 上,行人在卡車和吉普車之間亂竄,搞得司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急剎車,大約半個小 時過去了,我們終於到了市區的邊緣,這使我鬆了一口氣。
  卡車司機名叫防,一個年齡同我相近的年輕人,也是小組成員之一。這時他嘟嚷了 一句什麼,然後狠狠向車窗外吐了一口痰。「我們現在是往堤岸方向開。」他用英語對 我說。
  我感到奇怪。一個卡車司機怎麼能講這種流利的英語呢?
  「你是從河內來的?」我故意改用了法語。在這塊法國人統治了八十多年的土地上, 大多數人都懂得這種語言。
  「是的。」他仍然用英語回答。顯然,他不想使用被他們打敗那個國家的語言。
  「我出生在香港。」他又補充一句。
  「那麼你為什麼到西貢來呢?」我問。
  「為什麼?我父親在河內開設了一家紡織廠。」他又向車窗外狠狠吐了一口痰。 「法國人還沒有走,越盟就把我家的工廠破壞了。」
  越盟怎麼會破壞它將要接收的工廠呢?我以為他講錯了。
  「是越盟搞的。」他好像看出了我疑惑的神情。「原因是我執行了一次任務,使他 們懷恨在心,以此來報復我的父親。」
  防告訴我,他父親曾是越南國民黨的一個執行委員,起草過判處法國總督巴斯基埃 死刑的判決書。安沛暴動失敗後,他父親攜家小逃往中國的雲南,後來回河內開辦了一 家紡織廠。防是在他十八歲的時候加入越南國民黨的,當時越盟與越南國民黨、越南革 命同盟的關係已經破裂,相互之間的指責日益加重。一次,越南國民黨領導人阮海三命 令防去刺殺一個與越盟關係密切的「脫黨分子」。在越南國民黨的紀律中,除內部批評、 警告以外,沒有公開的開除。對脫黨成員一律處以死刑。防執行了任務,從而導致了越 盟決定懲罰他的父親。
  「你還想回到河內去嗎?」我問。
  「一定要回去的!」他說得非常自信。「選舉之後,我要回河內去。」
  卡車繼續向前開,燥熱的空氣從車窗外吹來,令人煩燥。
  「前面就是人肉市場了。」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指著前面不遠處的幾棟 樓房對我說。
  「人肉市場?」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感到毛骨悚然。它使我聯想起屠宰場架子 上用鉤鉤著的一排排已被開膛破肚的豬玀。
  「你們這裡還有賣人肉的?」我問。
  「當然有。」他若無其事地說。「日軍到這裡之前,法國人就開起了那個人肉市場。」
  他看著我,明白我誤解了「人肉」的意思。
  「你不知道,這裡所說的人肉市場就是妓院,法國人起的這個名字。幾乎所有的西 貢妓女都到那裡去,有幾百個姑娘隨你挑選。」
  「你常到那兒去嗎?」我問。
  「那兒不是越南男人去的地方。老闆是法國人,在門口站崗的也是法國人。」他向 車窗外指著說:「你看,那就是人肉市場。」
  我向窗外望去,只見道路的右側有一個象兵營似的大院子,正面是幾棟兩層的白色 樓房,一塊招牌上有兩個巨大的法文縮寫「R.A.」(Rlegie Alcool 酒店),另一塊招牌 上寫著La Boucherie(肉店),許多小販沿著路大聲兜售香煙、糖果、驅蚊劑等什麼東 西,幾十輛卡車、吉普車、小汽車和摩托車停在樓房的前面。我沒有看到站崗的法國人, 卻發現進出的人當中也有許多越南人。
  「以前越南人是不到這裡來的。」防用空著的那隻手掏出一支香煙,然後在駕駛台 上巧妙地擦燃了火柴。「現在逛肉市的越南人都是北方佬,和我一樣。」
  他給我講起了這一年7月份大批北方人搭乘民航運輸公司C-46型飛機逃離河內的情況。 他說:「許多北方人在那個時候離開了河內來到南方,但是大多數人留下了,同時,幾 萬名南方越盟分子也在那時跑到北方去了。西貢的秩序一團混亂,到處都發生搶劫事件, 就連寶祿親王的女兒也被暴徒帶到郊外輪姦了。法國人和吳志士(指吳庭艷)簽訂了一 個合同,由民航運輸公司把難民送到西貢。於是,大批難民日夜坐在飛機場等候接運, 混在難民中的一些越盟分子不時地對他們進行煽動勸說,結果,又有很多人留下了。」
  路上,防不停地給我講著,到達碼頭的時候已經12點了。
  弗雷德·艾倫少校在那裡同我見了面,他是負責這次行動的。我讓小組的成員和廚 師混在難民中,先登上了早在那裡等候的一條美國海軍艦艇,然後與艾倫道別,也登上 了那條船。這樣,「豪」准軍事小組的成員就人不知鬼不覺地悄然離開了西貢。
  在菲律賓的布格黃克島,「豪」准軍事小組成員接受了幾個月的秘密訓練。那個名 叫防的成員是這個小組的負責人,蘭斯代爾為他起了個越南名字「豪」為代號,訓練結 束後,「豪」小組成員由美國空軍送到一個轉運站。幾天後(4月16日),艾倫下達了登 陸的命令。我把他們送上一條駛往海防的美國軍艦,然後返回了西貢。5月16日,越盟接 管了海防,以後這個組就直接與阿倫德爾取得了聯繫。
  我回到西貢的時候已經到了雨季,氣溫下降了一些,然而只要太陽一出來,這地方 立刻就到處一片悶熱。在這期間,蘭斯代爾上校積極進行活動。應陸軍參謀長阮方馨將 軍「寵妾」的要求,蘭斯代爾開辦了一個小型英語訓練班,學員都是當時越南政府重要 人員的情婦,爾後,蘭斯代爾又指令他從菲律賓帶來的馬格塞塞總統的高級軍事助手開 始訓練吳庭艷的一個營的總統府衛隊。在1955年春,教派危機開始的時候,他參與中央 情報局西貢站建立一個專門對付平川教的秘密小組的工作。……而相對地說,艾倫少校 和我們卻因此得到許多空閒時間。
  作為年輕軍官,艾德華·貝恩上尉、安德魯斯中尉和我都時常上街去閒逛。
  「哈爾,你說的那個人肉市場在什麼地方?」有一天貝恩上尉問我。
  「怎麼,你想去那裡找個老伴嗎?」
  「當然艾倫少校是例外。」
  他向外間正對著小鏡子整理頭髮的艾倫的背囊努努嘴,我們都笑了。
  艾倫少校當時瘋狂地愛上了年輕漂亮的越南婦女龍夫人,儘管他是一個反美的法國 文職人員的情婦。
  龍夫人是《新生報》的發行人,她的法國情夫經常在她的報紙上發表一些反美言論。 儘管如此,艾倫還是幫助她,使她的報紙免受政府的封閉。在艾倫的勸說下,龍夫人刊 登了趙定寫的關於越南愛國主義、反對共產黨越盟的托馬斯·佩因式的一系列文章。這 些文章在越南有影響的人士中得到傳播,因而使這家報紙的發行量大為增加,這使得龍 夫人明白了,在她的報紙社論內容方面聽從艾倫少校的建議,無疑對她是有利的。很快, 這位漂亮的越南婦女就倒入艾倫的懷中,並且和他打得火熱。
  我們到人肉市場去的行動是在背著艾倫少校的情況下進行的,當時蘭斯代爾正忙著 佈置那個反對平川教暴亂小組的活動,往返於西貢、邊和、嘉定等地之間。
  1955年5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我們在邊城市場出租汽車站搭乘一輛黑色的出租汽車。
  出租汽車司機是一個瘦小的中年越南男人,只會講可數的幾句蹩腳的英語;然而, 當我使用法語對他說了「La Boucherie」之後,他狡黠地一笑,把抽得可以燙到手指的 煙蒂往車窗外一扔,調轉車頭徑直向堤岸方向開去。
  人肉市場設在連接西貢——堤岸的公路上,名義是出租汽車與茶點供應站,實際是 長途汽車公司開設的一家大型妓院。
  法國人開設的這家妓院與世界各國的妓院大不相同,它使我們不由自主地聯想起幾 個世紀以前埃及的奴隸市場,或者1965年以前美國德克薩斯州的黑奴拍賣場:一、黑人 僱傭兵木然地坐在門口,向每一個進去的人發放避孕工具;二、三百名越南女人站在露 天的大院子裡,任由買主肆意地,像檢查牲畜似地進行挑選,甚至被扯開衣服觀看。在 她們當中有三十多歲的已婚婦女,也有剛剛十幾歲的越南少女。她們不像其他國家的妓 女那樣死死地纏著顧客不放,而是默默地像櫥窗裡的展品似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供人 們欣賞和挑選,只有當顧主走到她們面前時,才露出越南姑娘特有的笑瞇瞇的神情。酷 熱的天氣使她們汗淋淋的,渾身散發出一股香粉和汗混合成的味道。
  當我經過一名穿著白綢三婆衣和寬大的黑褲子的姑娘時,她輕聲用英語和我打了個 招呼。
  這是個身材窈窕的姑娘,年紀不過二十,雪白的緊身三婆衣使她的胸脯顯得格外豐 滿和肉感;烏黑的長髮整齊乾淨,一直垂到腰間;她的五官輪廓清晰而標緻,具有典型 越南女性的特點:微隆的顴部,渾圓的下巴,微微撅起的嘴唇,使她看上去像個被寵壞 的總有點兒不高興的大孩子。
  她沒有象其她姑娘那樣馬上對我笑瞇瞇地流露出那種討好的神色來,只是用她那雙 烏黑的眼睛看著我,這使我心中一動,沒有同貝恩和安德魯斯一塊兒放肆地撫摸她的身 體。
  「哈爾,這可是塊鮮肉啊!」貝恩上尉用手拍著她渾圓的臀對我喊道。
  那姑娘顯然猜出了他的話,微微皺了皺眉頭。
  「就算你幫你挑中了。」我說。
  我感到十分喜歡那個姑娘。不知道因為什麼,看到貝恩上尉在她身上摸來摸去的時 候,我竟然覺得非常難堪,甚至為自己和他們站在一起而慚愧。
  這並不意味著,我是見到女孩子就臉紅的那種「乖孩子」。我在馬尼拉與那個菲律 賓姑娘一起度過的銷魂時刻和在訓練基地同兩個黝黑的邦邦牙族少女的風流艷事,使同 事們都對我刮目相看。直到我們進入了越南,貝恩還在說:「這傢伙該換換口味了。」
  然而此時,一股強烈的獨佔欲不可抑止地湧上我的心頭,好像那個越南姑娘就是我 多年的情婦似的。
  貝恩和安德魯斯笑著走開了,去挑選別的姑娘。
  「你叫什麼名字?」我用法語問她。
  聽到我講法語,她顯得活潑多了,她操著一口越南味很濃的卻能夠使人聽懂的法語 告訴我她的名字叫黎氏春。「今天在這裡碰到您,我感到非常高興。」她說。走過來熟 練地挽住我的胳膊,領著我朝有一棟舊式的木板樓走去。她當時那種神情真像一個買了 塊巧克力和逃學的壞孩子,這使得我心裡掠過一絲略帶惻隱的念頭。
  門房是個五十多歲的越南老頭,身材不高,戴著一付搖晃的無過眼鏡,對我們齜牙 傻笑。他先把我們領到洗澡的地方,一間很小的、地上有孔的屋子裡。一隻很大的耗子, 渾身灰色,肥胖得像個懶漢似地坐在角落裡。當我們走進去的時候,它緊盯著我們看了 一會兒,才搖搖晃晃地鑽進了一個黑洞。
  靠近門口的地上放著兩隻裝滿涼水的木桶,上面橫放著一把長柄勺子供我們沖洗之 用。
  「脫下衣服洗澡了。」春簡單地說,已經解開她上衣的扣子。
  我脫了衣服,站在屋子當中。春先用勺子把水澆在我的身上,然後拿一塊和過的香 皂在我身上塗了一遍,再用涼水把肥皂沫沫衝下去。最後,她站到我的面前,把那個長 柄勺子遞到我的手裡。
  「請你幫助我沖一下,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她說,用手把頭髮挽到上面。
  在我給她沖澡的時候,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屋中間,這樣就使我能在往她身上潑水的 同時,得以欣賞她勻稱的胴體。
  春具有那種典型的越南女性的體型:較長的腰際線,纖細而有彈性的腰肢和低寬的 臀圍。這種體型使得一般越南婦女在一生中可以順利生下五個以上的孩子,許多越南姑 娘在十幾歲時就開始生育,而我們白種女人則不行,黑人婦女也難以辦到。
  半個小時以後,我們來到一個指定的房間。
  那是個大約十平方米的地方,牆壁上用舊紙箱打著補釘,平整地釘在孔洞上,另外 還有一張圖片顯示著兩隻緊握在一起的友誼之手,圖片的一邊用英文和越南文寫著: 「一件來自美國的禮物!」但是那張圖片已有一半被細細的綠霉遮蓋了。*春走到床前,先為脫去衣服,然後自己迅速地把衣服脫光,鑽進了網點很密的蚊帳。 我已經抑制不住性的衝動,一下把她按到了身子下面……
  過了很久,我疲憊不堪地伏在她柔軟的身上。也許是在人肉市場站得太久的緣故, 春此時合著眼睛似乎睡著了,她原來緊緊摟著我的腰部的雙臂無力地滑到了床上。
  一切都平息了。
  「你睡著了嗎?」我問,輕輕撫摸著她豐滿的肩膀。
  她微微睜開了一下眼睛,然後又合上了。「就這樣呆一會兒。」她喃喃地說。漸漸 地,我也感到了倦意,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被一陣急切的敲門聲驚醒了。
  「哈爾,你在那裡嗎?」是貝恩的聲音。
  「這個渾帳的東西!」我心裡恨恨地罵道,沒有回答,依然抱著春躺在蚊帳裡。
  突然,門被撞開了。貝恩上尉、安德魯斯、門房老頭兒,還有一個越南警察神色緊 張地闖了進來。
  貝恩使我醜態百出。儘管如此,我想起他和安德魯斯臉上緊張的神色時,心裡還是 充滿了感激之情,因為他們在外面等了我三個小時,以為我遇到什麼不測。
  眼下,輪到艾倫少校嘲弄我的時候了。自從那天遇到春之後,我一直惦記著她,又 去人肉市場和她度過了好幾個銷魂之夜。每當與她分手的時候,我總有一種惘然若失的 感覺。「我是否愛上了那個越南娼妓?」我心裡一直忐忑不安地自問著。
  在以後的交往中,我婉轉地問起過她家的住址,但是都被她巧妙地迴避開了,她甚 至拒絕告訴我她的實際年齡。有一次在冷飲店裡,她說過她的父親曾經在堤岸的柯發煙 廠工作,一次意外的(但她認為可能是反法分子放的)大火使他雙目失明了。另外,她 告訴我的還有一些有關她個人的片段經歷,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我決不想對她那時從事 的行當表示我個人的看法,只是探詢地對她說,我很可能為一個我所喜歡的姑娘提供一 個好一點的職業,比如在政府機構或供給部門等等,但是她總是笑著表示感謝,從來沒 有接受。
  幾個月來,雨一直在下,到處都是潮濕的空氣。在這一段時間,我和春常常呆在人 肉市場的那棟木板樓裡,聽著雨敲打木板發出的單調的聲音。我漸漸的感到,儘管春有 時候表情非常痛苦,甚至尖聲喊叫起來,但是她對我偶爾的粗暴並無反感;她經常在作 愛之後用手輕輕撫弄我的頭髮,試圖把它們弄直,或都用灼熱的嘴唇吻我的身體,同時 眼睛裡流露出一種柔和的神情。
  像其她站在人肉市場的姑娘一樣,春只能講幾句流傳在娼妓之間的英語,這給我提 供了一個很好的教授的機會。很快,她基本上可以聽得懂我的一些簡單句子,儘管她還 不能使用英語進行談話。
  「你應該學習越語。」有一次她在我們用英語的手勢困難地交談之後忽然建議道, 「這對你會有好處的。」
  其實,從我一進入越南的時候起,幾乎每一個人都試圖教給我越語。雖然我很想學 習這種語言,但是幾次努力都歸於失敗。越語是一種十分難學的語言,無論是發音還是 語法總使我暈頭轉向,它浩如煙海的同義詞簡直可以同英語相媲美了。
  春是個特別熱心的教師,不妙的是我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像聾子一樣,然而她 卻以為我能夠聽懂。她黑色的眼睛閃耀著興奮的光芒,經常猛地把嘴唇貼近我的耳朵大 聲喊道:「An com!」(開飯了!)這是一種通知半英里以外家裡人的方法,尤其是被 一些東西所阻的時候,越南人是常常這樣喊的。
  不久,春為我找來一本越語課本和一本越英詞典。越語雖然使用羅馬字母,然而許 多字母的讀音與英語毫無聯繫,o可以讀成ur,d可以讀作z,nh不知為什麼要讀成ng…… 我實在分辨不清如何讀音的時候,就只好整句地強行記憶,而這個方法竟然十分有效。
  雨天,人肉市場木板樓的房間裡總是坐滿了越南姑娘。她們快活地談論著西貢的最 新傳聞,偶爾也露出一絲悵惘的神情。我很快就能夠基本聽懂她們的意思,甚至與她們 交談起來。她們嘻嘻地笑著打量我的身體,把這個也當作一個話題。「他到底有多少公 斤重呢?」一個身穿淺黃色無袖短上衣的姑娘戲謔地說,故意作出驚訝的樣子瞪大了眼 睛望著春。
  我聽懂了她的話,走過去抓住那個只到我胸部的姑娘,像弄小孩子似地把她舉了起 來,然後輕輕放到床上。她嚇得臉色蒼白,以為我要懲治她呢。
  「對不起。」我用不太熟練的越語對她說,「我不知道我自己多重,因為美國人不 用公斤,而用另外的方法來衡量。我有兩根棍子加上五根柱子再加上一個橫樑那麼重。」
  她們咯咯地笑了起來,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我漸漸發覺,那些人肉市場的娼妓與美國人之間並不像在其他地方那樣充滿著仇恨 之情。相反,對美國士兵的友好並不僅僅是她們的一種榮耀,而且也是所有人的一致態 度。她們瞧不起越南人,對她們自己的文化也採取魯莽和輕蔑的態度。然而,輕率傲慢 的美國士兵粗暴地對待鄉民,對村裡的長者也極不尊敬,這真是一大罪孽。
  然而,人們卻一直在毫無結果地問:「為什麼美國人想要得到這小而可憐的國家呢? 他們不是已經擁有地球上最富有的土地了嗎?」
  沒有一個越南人相信這種說法。對他們自己來說,越南就是神的所在地,因而最富 饒、最具有吸引力;基於這種意識,他們認為全世界都在密切地關注、嚮往著這塊土地。 我所遇見過的即便是受過良好教育的越南人也都相信越共的這種理論。
  泰國人、柬埔寨人都固執而自命不凡地認為:他們的土地是肥沃的,他們的婦女是 最美的形象,他們的食物是無法比擬的,他們的藝術、音樂、歷史和傳統,更是無與倫 比的卓越。地球上所有的代表不同種族的政府都放射出嫉妒的目光,在不自覺地策劃著 以使自己取代他人的計劃。我確信西方國家對中國、越南等東方國家這種根植很深的意 識是十分恐懼的。
  我發現,當越南人看到美國士兵和越南姑娘一起在街上閒逛的時候,他們甚至產生 一種驕傲的情緒,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民族主義。即使在越南政府的高級官員之中,除了 令人尊重的、清廉的吳庭艷總理以外,幾乎所有的人(尤其是越南貴族出身的高級官員) 都或多或少地冀求這種使他們空幻的自大得以平衡的精神滿足。
  越南婦女低下的社會地位,使她們的商品性更加突出,她們可以像牲畜、農具一樣 被一定的價格出售給購買者。如果說人肉市場出售的只是女人的肉體的話,那麼,在邊 城市場可以看到出賣整個女人的情景。儘管警察幾次嚴厲地試圖取締那種「有傷風化」 的買賣,但是飢餓這個無法逃避的「債主」迫使人們不得不去那裡賣掉自己最後的財產: 女人。
  在邊城約五百米長河岸上,是專門進行人口交易的黑市,被拍賣者多是沒有勞動能 力的婦女和兒童。她們大多數是來自北方或從「墾田區」逃回西貢的難民,既無土地, 又無住房,為了使家裡人能夠生存下去,父母或者丈夫只有採取這種唯一卻又殘酷的辦 法。
  那些來自北方的難民婦女在政府「淨化城市」的政策下顯得更為恐慌,甚至連她們 站到人肉市場去也被警察禁止了。為了避免被送到「新經濟區」去墾荒,她們寧願成為 奴隸而留在西貢。1955年7月14日《自由報》報道了被強行送到「墾田區」的50名北方難 民婦女全部餓死在山中的消息,使還留在西貢的難民處於極度的驚恐之中。而邊城市場 的一個成年姑娘的價格已經從原來的六千元南越幣下降到一千至二千元左右,也就是說 還不到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的半數。
  一個美國人很難想像得出當時越南是處於怎樣一種貧困的境地。《國家革命報》寫 到:「工人的工資如同火車站,車站是永遠站著不動的,但是迅速上升的生活費用卻如 同疾駛的列車飛奔。」即使那些僥倖的職工和士兵的工資也受到日趨嚴重的威脅,不少 人3至6個月才能領到一次工資,而且僅能領到三分之一的現金,其餘的部分則以美援黃 油、牛奶、麵粉和布,以及「建設彩票」等來支付。在中產階級中,逃債、破產的現象 日益普遍;成千上萬從事紡織、建築、手工業、陶瓷、運輸、魚器製作等行業的人也陷 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很大一部分被迫歇業。另外,糟糕透頂的「土地改革」政策使數 百萬農民失去了土地而大批湧入城市,更加深了那場危機的恐懼性。
  「哈爾,我看你好像是喜歡上了人肉市場的那個姑娘?」貝恩上尉拿起那張我剛從 照相館取來的春的照片,笑著用嘲弄的口吻問道。
  愛上一個越南娼妓,這是我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我寧願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只是 對春那豐滿誘人的肉體起了興趣,就像長駐西貢的許多美國軍官一樣,與越南女人姘居 的目的,只是為了調劑一下沉悶無聊,有時又充滿了風險的生活。
  當時西貢擁有數萬名娼妓,無論走到哪裡都會遇到她們。1955年中旬以後,人肉市 場的範圍擴展到整個西貢——堤岸市區。儘管她們以最低廉的價格出售自己的肉身,但 是可怕的麻瘋病使得許多美軍官兵望而卻步,寧願在掃蕩中使用暴力對那些農村婦女發 洩積鬱的性慾,而不敢隨便在市區尋歡作樂。即使這樣,仍然時有美國人染上那種可怕 病症的情況出現。
  棋盤區是距西貢市中心不遠的平民住區,居住著占西貢人口十分之一的平民,一般 認為平民那裡的姑娘不會患有性病。貝恩上尉經常從那裡弄來一、兩個姑娘到我們駐地 過夜。久而久之,我們給他起了個綽號叫「種牛」。他對此毫不在意,有時甚至當我們 的面與一個越南姑娘進行性交。
  1956年3月的一天下午,貝恩上尉帶回來四個賣檳榔的越南小姑娘。
  「你這是要幹什麼?」安德魯斯中尉問他,放下手裡的紙牌,「這裡可不是你的配 種場。」
  我抬起頭一看,也覺得貝恩上尉搞得太過火了。那四個越南小姑娘中年齡最大的也 不過十五歲,頭上都戴著斗笠,身穿著寬大的黑衣服,每人還提了一個裝檳榔的竹籃子。 她們顯然聽不懂英語,很窘迫地站在門邊。
  當時在西貢的美國軍官幾乎都去搞越南女人,那種事已經司空見慣,即使蘭斯代爾 上校也在所難免。有什麼辦法?我們那時誰也沒有把家屬帶到這個危機四伏的國家,當 飢渴難耐的時候,只有光顧人肉市場那類的地方,久而久之,許多美國人對個子矮小的 越南姑娘就染上了一種特殊的癖好,似乎她們原本就是美國人天然的搭配。艾維爾說: 「如果沒有搞上幾個越南女人,那麼你就等於沒有到過越南這個國家。」
  貝恩上尉這個從非洲戰場回來的古巴佬至少搞過一百個越南姑娘。無論白天或晚上, 只要一有機會他就到外面去搞女人,而且還把搞過的女人拍成裸照收集在一本很厚的照 片冊裡。有一次我因找刮臉刀片翻看了他的照片冊,那裡面裝貼著數百張照片,下邊還 註明姓名、年齡、身高以及家庭成員等詳細說明。其中最小的只有八歲,最大的是四十 四歲,另外還有三位肚子隆起的孕婦竟然也出現在他的照片冊裡。
  「那個小東西嘛,」貝恩上尉在我問他是否真的搞了那個八歲的越南女孩的時候漫 不經心地說:「我的確是把她搞了,為此她母親收了我五塊錢(美元)。本來她母親堅 持要把她賣給我,對我說她已經十二歲了,還親手扯開女兒的衣服,聲稱只要幾個月她 就會長得像大姑娘一樣。那些騙子!我說要先在她身上試一試,她母親猶豫了一會兒, 把我領到她的家裡,一座位於運河邊的破房子。搞個小東西太費事了,她忽然不再聽從 她母親的話,拚命地掙扎,還在我手上咬了一口,最後她母親也跑進來,幫助我一起把 她按在床上,結果弄得我的手上和身上都沾滿了血,那幾張照片就是搞她之前,在她家 裡拍攝的。」
  貝恩上尉說得如此輕鬆,就像講述他只是把鄰居的牲口抽打了一頓又賠了幾塊錢似 的。
  「別那麼假正經了。」貝恩上尉把四個賣檳榔的越南小姑娘扒了過來。「今天是周 末,連女人也免費,讓艾倫少校見鬼去吧!」
  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四個越南小姑娘突然掙脫貝恩上尉的手,扔下 籃子向門外跑去。
  原來,她們在隨貝恩上尉到我們駐地時,並不知道要幹什麼,以為他帶著她們去美 軍駐地賣檳榔。由於她們不懂英語,我們說的話她們也沒有聽懂,直到貝恩上尉動手剝 她們的衣服,她們才明白,轉身就逃。
  貝恩上尉氣得大罵,追過去捉她們,但是只捉住兩個,另外兩個小姑娘已經逃之夭 夭。
  「Cun mang!」(救命)那兩個被捉住的小姑娘尖聲叫了起來。
  然而,沒有一個人來搭救她們,這種呼叫在當時的西貢不會得到反應,都會裝作沒 有聽見,甚至連頭也不會抬一下。那位穿著考究的越南婦女在都城公墓附近被三個美國 士兵和一個越南人往吉普車上拉的時候發出過這樣的喊叫,周圍的警察、士兵、職員和 商販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飽有興致地觀看了那個動人的場面,直到 吉普車載著那位被獵獲的越南婦女捲起一陣塵土飛駛而去。「她不會被殺死的。」一個 警察告訴我。
  是的,既然誰也不會被殺死,所以就不必喊「救命」了。兩個小姑娘明白過來,不 再喊叫了,於是膽戰心驚地脫光了衣服。她們站在那裡,不知道下面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惶惑的目光不住地在我們臉上打量著。
  那兩個小姑娘的樣子很難看,頭髮又髒又亂,汗水把臉上的灰塵沖成一道一道的, 身上也瘦得可憐。她們用黑糊糊的小手擋住下腹,似乎覺得暴露那個部位是可恥的。
  「我們都不感興趣,種牛。」安德魯斯對貝恩上尉說,「你最好把她們帶到樓下的 廁所去搞,完事之後把她們扔進去,然後再扔進去幾塊錢。」
  「豬養的!」貝恩上尉罵道,怒氣沖沖地把兩個小姑娘的衣服弄成一團包好,帶著 她們走出房間。
  時隔不久,又到了雨季,到處都變得潮濕起來。一天,盧西恩·科奈恩中校來到我 們的駐地。由於白宮將蘭斯代爾上校召回,西貢軍事代表團的具體事務暫時由科奈恩中 校負責。
  「報紙上的這個傢伙是你吧?」科奈恩中校把一份當時在西貢發行量很大的《民主 報》扔到貝恩上尉手裡。
  貝恩上尉莫名其妙地拿起了報紙。
  報紙上刊登著一張貝恩上尉在我們駐地的房間裡半裸的照片,那副樣子看上去很滑 稽。因為《民主報》是越文報紙,貝恩上尉把它遞給我這個在當時軍事代表團成員唯一 懂得越語的美國人。
  那篇消息以一個很大的「?」號代替了標題,內容這樣寫的:「據悉,美國軍事代表團的軍官愛德華·貝恩上尉於本月25日將四名賣檳榔的越南 女孩子帶到他的住處,使用暴力將其中十二歲的黃氏月蛾和另一個名叫況的十五歲的女 孩子強姦數次,並在強迫她們照相之後對她們進行野蠻的蹂躪。兩個女孩子在第二天早 晨被放回,至今尚在病中。
  另悉,外交部長武文杜已就此事向美國駐越南大使提出抗議,然而特別警察總署卻 以擾亂治安的罪名拘留了被害者和目擊者。是否這次強暴行徑會如同上個月美軍劫持、 輪姦左萊醫院女護士陳氏欣一樣不了了之,值得人們關注。但是據提供消息的人士聲稱, 貝恩上尉有一本記錄著他姦污越南婦女的照片冊為證,恐怕政府在『普選』即將到來之 際無法再對此充耳不聞。「
  「你的照片冊呢?」科奈恩中校問。「我不願意在明天報紙上再見到你令人作嘔的 醜事。現在就把它交給我帶走!」
  貝恩上尉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從蚊帳裡拉出他滿是油漬的行軍袋。
  忽然,他抬起頭盯住科奈恩中校。「你這個臭不可聞的傢伙!」他呲牙咧嘴地罵了 起來。「有個狗娘養的把照片冊偷走了。」
  我意識到事情變得嚴重了。「你會不會放到別處去了?」我問。「比如說保險櫃或 其他什麼地方?」
  「那東西只呆在一個地方,就是這兒!」他指著行軍袋喊道:「他自己能跑到保險 櫃裡藏起來嗎?」
  科奈恩中校顯然緊張起來,他幫助貝恩上尉把行軍袋裡的東西都弄了出來,然而除 了貝恩上尉幾件泛著酸臭味的衣服、幾個膠卷和一把貝恩上尉從非洲帶回來的木刀外什 麼也沒有。
  照片冊失蹤了。
  那絕非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照片冊裡上百個赤身裸體的越南女人會因此都被說成 強姦的受害者,何況裡面確實有幾個被捆起雙手的姑娘,即使是娼妓也會使人誤解的。 如果科奈恩中校知道那些照片下寫著的記錄和其中有一名八歲的小女孩和三個懷孕的婦 女,一定會把貝恩上尉狠狠地揍上一頓。
  「你這個又髒又臭的古巴豬玀!」科奈恩中校揪住了貝恩上尉的衣服罵道:「我馬 上就把你他媽的閹了,混蛋!」
  貝恩上尉想掙脫,但是科奈恩中校有力的手抵住他的喉嚨。「放開我!」貝恩上尉 嘶啞地嚷道:「反正在她們身上下的不是美國種,你說什麼都晚了。」
  我突然想起一個越南女人。「都閉上嘴巴。」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他們拉開。
  「看來的確有人偷走了那本照片冊。」我說。「現在我們要做的首先是把這件事分 析一下,然後再決定怎麼辦。」
  「無論如何也要把照片冊找回來!」科奈恩中校喘息著說。
  貝恩上尉偷偷瞇起眼瞟了科奈恩中校一眼,然後又故作鎮靜地合目養神。
  「是不是被你那些臊娘們偷走了?」科奈恩中校問。
  貝恩上尉仍然合著眼睛,沒有回答。
  我告訴科奈恩中校,貝恩上尉病了,患上了,已經許多天沒有離開過駐地。
  直到這個時候,科奈恩中校才注意到桌子放著青黴素藥膏。
  是的,從發現自己身上長出了梅毒以後,貝恩上尉沮喪得要命,一直呆在房間里長 吁短歎,再也沒有搞過任何越南女人,那麼照片冊怎麼會不翼而飛呢?我們的注意力漸 漸集中到艾倫少校漂亮的情婦,《新生報》和《民主報》發行人龍夫人的身上。
  32歲的龍夫人是一位闊綽的越南貴族的遺孀,當時在西貢的美國軍官幾乎都認識這 位能講流利的英語和法語的美人。她總是穿著帶越南南方民族特色的叫作aao daai緊身 旗袍,烏黑長髮在頭上挽成一個很大的髮髻,身材豐腴動人,那雙略帶憂怨似的厚嘴唇 經常吐出一些充滿機智的話來,使得艾倫少校為之傾倒。由於與艾倫少校的特殊關係, 她常在我們駐地出入。事情發生之前的幾天,我曾經見到她坐在貝恩上尉的床上談笑, 懷裡抱著那個永不離手的、蛇皮製成的皮包。
  「她偷照片的可能性非常大。」科奈恩中校說。「近來《民主報》和《新生報》刊 登過許多反美言論,內容涉及到越南政府的高級官員和美國軍事代表團的事情,顯然不 是一般報紙那種過激的排外情緒的發洩。但是由於她與一些政府官員之間的曖昧關係, 我們在沒有得到證據之前一定要慎重對待。」
  「如果證實她與此事有關,我們會採取什麼措施呢?」我問道。
  「即使是那樣,我們也一定要想辦法與越南政府協調一致。」科奈恩中校回答。 「目前西貢局勢還沒有穩定,有關選舉的謠言越來越多,越共分子還在策動遊行請願。 另外,政府內部的分裂也沒有彌合。因此無論如何,我們絕不可以直接出面交涉,只能 通過越南政府或警察部門在有利的前提下進行調查。」
  事實上,當時的越南政府內部存在著不少親法分子和狂妄民族主義者,與親美的以 吳庭艷總理為首的官員時常發生磨擦,政變的企圖也非常頻繁,所以美國人所處的地位 是十分艱難的。
  「為什麼不馬上逮捕她?」貝恩上尉怒氣沖沖地說,用他的木刀做了一個挑的姿勢。 「她還會繼續散佈謠言。我要把她捉起來,剝了她的皮!」
  艾倫少校試圖在最後的關頭搭求他的越南情婦,他幫助龍夫人搭上了西貢到順化的 列車。然而,當龍夫人走出車站時就被早已在那裡等候的特別警察押送到順化市警察局 了。
  主持這次秘密逮捕的是吳庭儒的部下,秘密情報機構主任陳金宣。事實上,幾天前 科奈恩中校找到吳庭儒的時候,並沒有任何確定龍夫人近日來策動發表反美言論的表示, 只請求吳庭儒能夠協助查找貝恩上尉跌的照片冊,因為那本照片冊一旦落入越共之手, 就可能將其中大部分內容加以歪曲宣傳,將對即將到來的選舉產生不利影響。究竟是什 麼原因促使吳庭儒下令逮捕龍夫人,我們一直沒有能夠搞清楚,但是後來的結果證明, 那次逮捕是早於照片冊失竊前就已經開始策劃了。
  1956年4月12日,艾倫少校終於通過國防部長黎玉振和新聞部長陳正誠的幫助獲得吳 庭艷總理的批准,保釋龍夫人出獄。第二天,我陪同艾倫少校來到了順化市。
  在順化市,我們見到了吳庭艷總理的胞弟,中部行政長官吳庭謹,他告訴我們,龍 夫人已承認她在為越共工作,為了配合「普選」,她從事了一系列抵毀吳庭艷總理形象 的宣傳活動,其中包括搜集美國軍事人員的情報。因此,吳庭謹說,她不能夠被保釋, 除非等事態平息下去,由她自己發表悔過書。但是經過艾倫少校的請求,吳庭謹批准我 們到順化警察局探望龍夫人。
  下午4時,龍夫人由兩名警察押著來到會見室,一見到艾倫少校就撲到他懷裡哭了起 來。她顯然消瘦了許多,仍然穿著淺黃色的旗袍,髮髻已經散開,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 遮住了她臉頰上的一條黑紫色的鞭痕。
  她嗚咽地用英語告訴艾倫少校那裡可怕極了,還受到警告不允許把遭受拷打的情況 告訴我們,就連她的衣服也是這次會見時才給她換上的,為的是掩蓋她身上的傷痕。 「馬上把我帶走吧!」她懇求道,「我實在不能忍受下去了。」
  「貝恩上尉的照片冊在哪裡?」我急切地問。這是至關重要的,不管龍夫人為越共 做了什麼,倘若貝恩上尉的照片冊還沒有轉移到他們那裡,還是有辦法的。「
  「我把它存放在《民主報》主編武玉閣先生那裡。」
  「這麼說武玉閣先生也看過了?」艾倫少校焦慮地問。他知道那件事已經發展到十 分嚴重的地步。「武玉閣先生也在為越共工作嗎?」
  「武玉閣先生與越共根本沒有關係,」龍夫人推開艾倫少校抓住她左臂的手,因為 那隻手碰到了她的傷痛。「其實,我與越共也不能說有什麼關係,只是幾個月以前我收 到了越共南方幹部黎筍送來的一些宣傳品。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給我送來那些東西。 後來,給我送東西的人被政府情報部門抓住,說出了那件事,警察就認定我負責越共在 西貢的宣傳工作。」
  「你對警察說出了照片冊在武玉閣先生那裡嗎?」
  「是的,我已那樣說了。」
  「你為什麼要把照片冊的事告訴他們呢!」
  「為什麼?」龍夫人眼裡噙著淚水重複著。「他們總是打我。如果不是沒有辦法, 我是不會牽連武玉閣先生的。你想不出那些警察是多野蠻,他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 希望馬上離開那裡,你們一定要把我帶走,否則今天晚上我還要去罰跪的。」
  談話時,一個警察就坐在我們的身後,他根本不懂英語,很不耐煩地用鑰匙在椅子 上敲擊著。艾倫少校告訴龍夫人,假如她沒有那麼早承認那些事情,本來已經可以獲得 保釋。但是由於她把事情搞糟了,吳庭艷總理的批准也失去了作用。最後,艾倫上校安 慰她一番,說馬上去與警察局交涉,便她得到盡可能好一點的選題,等他再去想辦法仲 秋她出獄。
  龍夫人顯然對再返回牢房極為恐懼,她不顧一切地抱住艾倫少校,無論如何懇求把 她帶走,甚至跪到地下哀求。艾倫少校沒有辦法,只好打電話給吳庭謹聯繫,這件事在 吳庭謹與陳金宣之間推來推去,直到傍晚的時候,吳庭謹才不耐煩地通知艾倫少校,那 個案件是越南情報部門的事務,請美國人不要從中作梗,至於保釋龍夫人是絕對不可能 的。於是,我們找到了順化市警察局局長,請求他對龍夫人給予「特別照顧」。
  順化市警察局局長根本不承認對龍夫人進行刑訊。「她是自己坦白的。」他肯定地 說。「雖然她是越共要犯,但是政府還是準備寬恕她。你們不必聽信一些人散佈的謠言, 我們對待象龍夫人這樣有名望的婦女決不會動用刑具來審訊的。」
  看來,再在順化市呆下去已經失去意義了,我們便乘當晚火車趕回西貢。
  「我從來沒有為什麼人保管過照片冊。」武玉閣強硬地對陳金宣說。「至於你們所 說那位龍夫人,與我並不熟悉。倘若她堅持照片冊在我這裡,那麼請她出示證據好了。」
  「其實證據已經有了。」陳金宣拿起一份4月2日的《民主報》。「你能解釋一下這 篇消息和照片是從什麼地方搞來的嗎?」
  武玉閣傲慢地把報紙推到一邊。「作為報館,我有義務對消息的來源予以保密,而 問題在於消息是否真實。假如問題出在捍造事實上,我要對此負責。請問,那篇消息是 否真實?」
  「當然有問… 」陳金宣忽然停住了,他發現武玉閣盯住他的目光後面隱藏著什麼 東西。
  「那本照片冊肯定在他那裡。」武玉閣走後,陳金宣對我說。「他的語氣非常堅決, 說明他已經掌握了全部情況。因此我沒有過分談論下去。」
  我同意他的看法,並且十分擔心武玉閣會把照片搞成複製件,那將使我們無法控制。 為了避免那種情況發生,陳金宣立即請示吳庭懦佈置對武玉閣及《民主報》進行監視, 嚴防照片複製品流出。
  此後的幾天,陳金宣使用了各種方法勸說武玉閣交出照片冊,並保證今後為《民主 報》提供可觀的經費支持,但是都被武玉閣拒絕了。
  武玉閣是西貢十分有名望的人士,與民主領袖潘光誕、議員範文桶、阮文壽等人形 成一股社會勢力,因為在政府中派系鬥爭(尤其是軍隊內部親法派系與美將領之間的斗 爭)非常激烈的時候,不能採取象對待龍夫人那樣的辦法對待他。
  然而,陳金宣還是決定對武玉閣施加壓力。他僱用了二十名北方難民在一天上午沖 進《民主報》報館,搗毀了電器、桌椅、門窗和電話。這件事引起了武玉閣的反應,他 立刻夥同其他幾家報館的主任、主編一起找到了新聞部長陳正誠進行交涉,因為有一名 難民為他們提供了搗毀報館者得到特別警察部門指使並領到津貼的證據。在吳庭儒的授 意下,陳金宣秘密派出人員,準備伺機暗殺武玉閣。
  就在事態愈演愈烈的時候,一件意外的事件使我們重新獲得了希望。武玉閣17歲的 女兒在堤岸遭到黑社會組織的綁架,作為con tin(肉票),贖金高達85萬元南幣。
  17歲的武氏娟是西貢改良戲劇團的演員,在乘坐汽車時被四個武裝匪徒強行架走。 匪徒的目標顯然十分明確,在武氏娟被綁架的當天下午他們就把贖票送到《民主報》報 館,限令武玉閣在5天內交納贖款。據當場的目擊者證明,綁架是由堤岸一個叫作天地會 的黑社會組織所為。
  武玉閣非常清楚,如果他在期限內不交納贖金,他的女兒將遭到什麼樣的命運。他 沒有報告警察局,儘管那筆高額贖金使他手足無措。
  一個越南特工人員向中央情報局西貢站提供了這個消息之後,科奈恩中校立即佈置 西貢站所有美國與越南特工人員進行營救活動。為了使這次行動不致失敗。科奈恩中校 一方面對警察局嚴格保密,另一方面準備了85萬元南越幣,以防萬一在5日內沒有結果便 代武玉閣交納這筆贖金。
  「無論如何要保證那個姑娘的安全!」科奈恩中校強調道。「假如行動沒有把握, 就暫時不要暴露我們的目的,另外,一旦因此被警察方面發現,馬上改變成為一般收集 情報的行動以避免他們的介入。」
  即使是這樣,我們的工作進展還是異常緩慢。當時西貢正處於一個極度混亂的時期。 原法軍改編部隊、親美的政府部隊、警察部隊、民間武裝游擊隊、各教派武裝及從北方 撤下來的東京民兵等都各自為政地聚集在西貢——堤岸四周,甚至兩條街道之間也分成 了不同的防區。這些給黑社會組織提供了極其便利的條件。而事實上,在政府和軍隊中 也有許多黑社會組織的成員。
  4天過去了,我們還是沒有得到有關被綁架的那個姑娘的消息。看來,我們只有把贖 金交給綁架者這一條路了。
  然而,當我在一名越南特工人員的陪同下把85萬元南越幣的贖金放到武玉閣的面前 時,他竟然以一種鄙夷的態度把錢推到一邊。「我們素不相識。」他說:「我不能接受 這筆錢。」
  「武玉閣先生,」我鄭重地對他說,「我們有確切的情報證明你無法付出這筆高額 贖金。明天就是期限中的最後一天,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接受這個來自真誠朋友的幫助, 使你的女兒早日脫離危險。」
  聽了我的話,武玉閣感到很惱火,他拍著桌子對我喊道:「你們是怎樣知道我女兒 被綁架的事情?誰給了你們權力調查我的財產?如果你們真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是『真誠 的朋友』,那麼就讓告訴你們消息的那夥人把我的女兒放回來就行了!」
  武玉閣是我進入越南以來遇到的強烈的民族主義者中的一個。他們對所有的外國人 都具有一種戒備感,總認為來自外國的幫助存心不良。這種情緒表現得極為強烈的就是 吳庭艷和胡電明兩個人,他們甚至無論何時都對他們的盟友加以防範,以致後來的領導 人一直保持著排外的態度,直到最後他們的盟友與他們決裂。
  我知道與武玉閣繼續談下去也不會取得什麼結果,便同那名越南特工人員向他告辭, 走出《民主報》報館。那個時候我們是非常狼狽的。在武玉閣強硬態度的感染下,所有 在場的編輯和記者都嘲弄地望著我們,似乎我們就是綁架者派去的。
  「你們不必這樣討好他們。」在返回駐地的路上,那個越南特工人員憤懣地說。 「如果用這些錢的一半就去僱傭幫會組織,照片早就找回來了。」
  我告訴他,我們正在幫助吳庭艷總理維護社會秩序,肅清那些武裝幫派組織,在這 個時候僱傭黑社會成員去為我們做事顯然不是太適宜的;另外,黑社會成員的背景很復 雜,其中一大部分已經被越共利用搞恐怖活動,僱傭他們弄不好反而可能把事情洩露出 去。
  那個越南特款式人員對我的話似乎很不滿意,他哼一一聲便不再說話了。後來我才 得知,他自己就參加了一個名叫「青林幫」的黑社會組織,而那個幫派的頭目竟然是當 時吳庭艷總理政府中的高級官員。
  1956年5月9日下午,西貢警察在諾羅敦大街與黑社會武裝匪徒展開了槍戰,兩名警 察和一名匪徒被打死,雙方還有許多人受傷。
  那伙武裝匪徒是在索取贖金的時候,中了警察的埋伏。由於無法支會那樣一筆巨額 的贖金,武玉閣終於把他女兒遭到綁架之事報告了警察局。他拿了一個裝著稿件的公文 夾在諾羅敦大街會見了黑社會成員,要求在把錢交給他們之前先見到他的女兒。
  一輛停在街口的白色冷藏車開了過來,透過半開的車門,看見了與匪徒坐在一起的 女兒。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冒失的警察的槍走火了,匪徒們鑽進汽車逃跑。武玉閣 拖住一個匪徒,搶過他的槍扔到遠處,但是他自己卻被匪徒打昏過去。最後那個匪徒被 警察擊斃,可是冷藏車帶著武玉閣的女兒逃了。
  這個事件使我們的營救計劃全落空了。兩天以後的一個清晨,人們在武玉閣家門前 發現了武氏娟的屍體。她的身上被匪徒用匕首戳了一百個以上的洞,顯然是處於瘋狂的 報復欲而干的。從現場看,武氏娟是被殺害在她家的附近,因為儘管天亮前開始下起了 雨,地上仍有很多血跡。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陳金宣主任打來了電話,通知我們那本照片冊已經找到 了。
  「龍夫人根本就沒有把照片冊交給武玉閣。」陳金宣告訴我們。「她在我們逮捕她 之前就把照片藏到堤岸羅芝維爾工廠一個法籍工長的家裡。在艾倫少校保釋她的希望破 滅之後,她終於說出她情夫的名字。」
  幾天之後,《西貢晨報》刊登了武裝匪徒襲擊羅芝維爾工廠,將值班的法籍工長用 自動步槍打死的報道。
  一切都很快過去了,就像當時發生在西貢的許多正中下懷一樣,甚至沒有人還記得 那件事。時隔不久,貝恩上尉也離開了越南,他被派到剛果去了。直到戰後我一直沒有 再見過他,也沒有聽到任何有關他的消息。
  龍夫人沒有獲得釋放。1956年7月份,她被由順化市警察局轉送到嘉定監獄關押,後 來又被轉送到距西貢以北三十三公里處土龍木省的富利集中營。她曾經給艾倫少校帶過 兩次口信,要他設法為她求請赦免,但是艾倫少校的努力一直沒有獲得成功。當時掌握 實權的政府顧問吳庭儒一向不願美國人插手他的事務。「我不願意聽別人告訴我現在應 該幹什麼了!」他毫不客氣地對艾倫少校說,輕易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1958年12月,從富利集中營傳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屠殺事件。據說在那裡關押的 六千多名政治犯遭到了毒殺,其中一千多人已經死亡。
  大批的人們湧向土龍木省,要求到富利集中營探望和救治那些倖免的政治犯。在西 貢,一邊幾個星期,許多身穿喪服的婦女和兒童的遊行隊伍走過街道,要求政府釋放她 們的親屬,那情景十分淒慘。
  艾倫少校去富利集中營探望龍夫人的請求被拒絕了。直到一個月以後,他才接到越 南警察總署的通知說龍夫人因患瘧疾死亡,屍首已經被她的家屬領走。
  儘管艾倫少校對這個謊言非常憤慨,但是最終也無可奈何。因為吳庭艷政府的所有 官員都開始不理睬美國人的建議,認為他們要用自己的方法管理那個國家,而美國人根 本不瞭解那個國家的情況。
  毫無疑問,他們那種古老的獨裁統治已經不再適合於新從法蘭西政府殖民地擺脫出 來的越南了,然而當那些頑固的官僚們懂得這個道理的時候為時已晚,最後終於失敗在 北越共產黨強大的攻勢之下。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三、威廉斯將軍的醜聞
  第一次聽到有關塞繆爾·威廉斯將軍的傳聞是1957年4月份,當時我已經兼任了隸屬 越南共和國內務部管轄的嘉定保安團軍事顧問。
  一天晚上,科奈恩中校從中部城市會安返回西貢,同西貢軍事代表團的奎恩少校、 西貢警察局的范克明少校去市館路的一家冷飲店喝酒,由我來作陪。
  那天黃昏時下起了大雨,我們乘坐范克明少校駕駛的吉普車來到那家冷飲店的時候 已經有9點多鐘了。店裡的女招待是個身材豐滿的姑娘,見我們進了店門,急忙從櫃檯後 面站起身來。我們每人要了一杯加冰塊的馬丁尼酒,在靠窗口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在此之前,我和奎恩少校見過幾次面,當時一直沒有講過話。聽說他常常光顧那個 「人肉市場」,有一天他喝醉了酒,一次就要了三個越南姑娘。
  對於明少校,我是非常熟悉的。他能夠講流利的英語和法語,然而卻總是認為越南 女人比其他國家的女人都要漂亮。他說,美國人那麼富裕,還是看中了越南這塊狹長的 土地,當然也就說明了這一點。
  在閒談之中,科奈恩中校先給我們講了講他這次去會安碰到的事情以及那裡的時態。
  從前一年5月開始,越共政治局委員黎筍就行動在廣治、承天、廣南幾個省,策動群 眾進行遊行請願,並起用留在南方的一些幹部進行「政治鬥爭」,為即將到來的全國 「普選」作準備。這次科奈恩中校帶著幾名前「平」小組成員到會安,就是為了會晤一 個被俘自首的越共幹部。
  科奈恩中校說:「北方的共產黨認為,他們現在已經沒有必要進行武裝鬥爭了,今 年舉行的國家統一選舉會使他們輕易地收回南方。」
  「那些傢伙簡直是瘋了!」明少校鄙視地說。「最近我們抓了一些人,都是越共到 北方『集結』時留下來的。他們到處造謠,說政府將要頒布法令,禁止人們信奉佛教等。」
  科奈恩少校笑了笑,沒有說話。
  「明少校,」奎恩少校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時論報》的主編嚴出善先生請我幫 助他瞭解一下3月2日遊行時被捕的人員的情況,你是否能夠告訴我一些?」
  聽到奎恩少校說起《時論報》,明少校顯然感到十分不快。
  「奎恩少校,我建議嚴出善不要過多接觸,那個傢伙以前是越南國民黨陳天前的秘 書,總是同政府唱反調。政府正在與軍援顧問團協商修建西貢到邊和公路,他的報紙竟 然刊登了一篇文章,說威廉斯將軍是個性變態患者,買了兩個越南幼女取樂。」
  「是嗎?」科奈恩中校很感興趣地放下酒杯。
  這件事的確使我們大家都感到非常意外,作為美國軍事援助顧問團團長,塞繆爾· 威廉斯將軍無論在美國人和越南政府官員中都是很有威信的。西貢的美國人常常會弄一 些桃色新聞來,大家也都習以為常,不為為怪了。從前的法國人也是這樣,他們在這裡 呆了近一百年,到越南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女人取樂;他們蓋起了「人肉市場」,開設了 幾十家脫衣舞場和妓院。在越南人的眼裡,白種人永遠是一樣的。然而,這種事情發生 在一位美軍高級官員的身上,就難免令人瞠目結舌了,況且塞繆爾·威廉斯將軍早已年 過半百了呢。
  見我們很有興趣,明少校感到非常得意,接著以一種知情者的口吻向我們敘說了這 件事的始末。
  談到嫖雛妓,本來不是什麼新聞,各國的妓院都想方設法以雛妓來招攬顧客,而半 老徐娘則除了用一個女人的肉體換取最低廉的報酬以外,幾乎根本沒有什麼賺錢可言。 作為雛妓,她們孩子氣的臉蛋和神情,介於成年人和兒童之間蓓蕾般的身體,都以一種 無可抗拒的力量使男人們大把地拋出鈔票。
  在越南這個熱帶國家裡,女孩子身體的發育常在12歲以前就開始了,到了15、6歲就 已經呈現出成年人的樣子。貧窮和落後的社會狀況,使得數以萬計的女孩子操起了皮肉 生涯,尤其是法國人1947年回到這塊殖民地以後,甚至有些中等階層人家的女兒也站到 了「人肉市場」。
  明少校說,那些尚未成年的女孩子最能夠吸引法國人。前法國駐越北司令拉烏爾· 薩朗上將雖然當時已經50多歲了,卻十分喜好雛妓,身邊總是帶著一個12、3歲的越南小 姑娘。直到1954年奠邊府大敗之後,法國人被迫簽署了日內瓦協議。在法軍撤出河內之 際,薩朗上將還沒有忘記把那個小姑娘帶回救國。
  美國人到來以後,賣淫的現象更為普遍了。西貢的街道上到處都可以看到美軍士兵 和越南姑娘摟抱著經過。在越南人的心裡,和美國人發生了關係是件值得榮耀的事情, 假如有個越南姑娘嫁給了美國人,周圍的人都會投過既羨慕又嫉妒的目光。
  然而,這種事很少發生,大多數美國人都是為了尋找樂子而已。況且這裡的姑娘都 很便宜,幾塊美元就會使她們樂不可去,而這幾塊美元卻是一般越南男子難以付出的。 於是,所有的越南姑娘的眼光都盯住了美國人,他們從富裕的土地而來,也會給她們帶 來富裕;而富裕究竟是什麼樣子,她們既沒有看到過,也想像不出。她們把肉體給了美 國人,美國人回報給她們一些錢,這沒有什麼不公平、不光彩的。就連她們的同胞也不 會因此而蔑視她們。相反,許多人正是借助她們的肉體同美國人建立了聯繫。
  像威廉斯將軍這樣的大人物,當然不會有失尊嚴地跑到「人肉市場」或別的什麼地 方去嫖上一夜。就是喬裝打扮得再出色,對於既不會講越南話,也不會講法國話的他, 同樣意味著生命危險。不久以前,有個美國人就糊里糊塗地被一個越南姑娘領到西貢郊 外殺害了。這件事引起了美國人的警覺,出去嫖女人總是三五成群,再不到處亂闖了。
  也許是出於同病相連之情,單身漢總理吳庭艷(幾個月以後成為總統)注意到威廉 斯將軍過著鰥夫的生活,便指令外交部長武文牡去安排。然而,武文牡總是以阮朝士大 夫自居,循規蹈矩,根本不管此事。後來,經吳重孝負責,把明少校引見給威廉斯將軍。
  對這種勾當,明少校可以說是輕車熟路,他出生在一個越南貴族家庭,祖父曾任保 大皇帝的內務大臣。他十歲歲的時候,被父親送到法國去唸書,因此能講一口流利的法 語和英語。
  在西貢的美國人都喜歡他,而他也非常熱心地給他們尋找可心的越南姑娘。僅就我 所在的中央情報局西貢站來說,幾乎每天就可能看到他的吉普車停在門口。同事們都親 熱地叫他「明」。就連以嚴謹稱著的蘭斯代爾上校與他的關係也十分密切。
  威廉斯將軍原來住在嘉麗埃尼飯店,後來由於國際委員會總部的留守人員也住在那 裡,所以搬到了軍援顧問團所在地,橋庫渠旁的一棟戒備森嚴的樓房裡。
  1956年8月的一天,明少校帶著一位越南姑娘來到了威廉斯將軍的住地。
  初次見到威廉斯將軍,明少校多少有點拘束。他轉達了吳庭艷總理的問候,然後把 帶來的姑娘介紹給威廉斯將軍。
  那個姑娘的名字叫阿算,二十二歲,是紅燈區一家脫衣舞場的舞女,她長得很標緻, 身材豐滿,在那裡專門跳淫蕩的肚皮舞。
  威廉斯將軍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位窈窕的姑娘,問她是否喝一點咖啡。
  「她不會講英語。」明少校說,然後用越南語把威廉斯將軍的話翻譯給阿算,阿算 侷促地點了點頭。
  明少校婉轉地告訴威廉斯將軍,阿算是派來照料他生活的。如果將軍對她感到滿意, 可以從即時起留在將軍的身邊。
  「明,」將軍說,「這個姑娘可以留下,請你轉達我對吳庭艷總理的謝意。」
  這樣,阿算就留在了威廉斯將軍那裡,有關修建學校、醫院及西貢至邊和公路的事 情也開始了正式磋商。為此,吳重孝特地把明少校帶到「獨立宮」見了吳庭艷和他的哥 哥吳庭儒。吳氏兄弟誇讚了明少校的工作,並且留他一起吃了晚飯。
  然而事出不料。阿算在威廉斯將軍那裡過了半個多月的情婦兼侍女的生活,不知道 為什麼原因被趕了出來。
  阿算找到明少校,哭哭啼啼地向他訴說了事情的經過。
  「將軍太粗野了。」阿算一開口就說到。「他簡直象野獸似地對待我。從第一天晚 上,他就用各種方式打我,他根本不把我當人看。」
  說著,她小心地把裙子撩起來。
  明少校看到她的腿青一塊紫一塊,左腳腕上還纏著繃帶。
  「你是不是不大配合呢?」明少校問。
  「我一直按照你的吩咐,對他可好啦。那天晚上他幹過那事之後,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揮拳把我打到床下,讓我給他跳舞,一跳就是兩個小時。我又困又累,向他打手工 說我明天再給他跳,他就暴跳如雷地衝過來,把我按在地下,然後騎在我身上亂打。以 後的十幾天裡,我看到他就害怕。」
  「以後又打過你嗎?」
  「以後打得更凶了。」她委曲地抽噎著說。「在每次幹那事之前,他都要把我捆起 來,像抽打牲口似地用皮帶抽打我,還不許我喊叫。這還不算,他整夜不讓我睡覺,一 晚上就要干六、七次。疽晚上他喝得醉熏熏的,先把我按在浴缸裡了一次。然後又心血 來潮,帶我到外面去吃晚飯。我餓極了,那天不到中午他就把我捆起來放到浴缸裡泡著, 什麼也不給我吃。他見我狼吞虎嚥的樣子,好像有點關心地指著飯菜讓我吃。誰知道一 回到房間他就變了,這次他也不用皮帶了。他把我綁到桌子上,用手槍插進我的下身嚇 唬我。當時我以為他真要殺死我呢……後來,他打得累了,又去喝酒,喝了酒又打。大 約過了半夜的時候,他突然用皮帶勒住了我的脖子,勒得我大小便都失禁了,流得到處 都是。這時他又把我從桌子上解下來,用槍逼著我去吃我自己失禁時流出的大小便,然 後又把我捆起來丟到浴缸裡。昨天早晨起床後,他的酒醒了,把我從浴缸拖出來扔到地 下,指著房間裡的污穢大罵,又狠狠地打了我一頓,然後把我趕了出來。」
  明少校的確嚇了一跳。他一直以為角威廉斯將軍那樣的人,幹什麼事情都有一股紳 士風度呢。現在看來,他簡直和越南鄉下的地主也沒有什麼兩樣。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維護威廉斯將軍的形象,明少校給了阿算一些錢,告訴她不要 到處亂講,否則,他加重語氣警告她說,一定要把她抓起來。
  阿算看了看手裡的鈔票,鼻子一酸,又哭了起來。
  明少校把這件事告訴了吳重孝,吳重孝不僅沒有表示驚訝,反而以長者的口吻告訴 明少校,在西方有許多象威廉斯將軍那樣的人,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他還讓明少校繼續 給威廉斯將軍找一些「潑辣一點兒」的姑娘。
  明少校明白,政府正要靠美國的援助在南方搞一些建設,以此來換取民心。春季平 息了各教派的危機以來,政府根本沒有努力實現它的重建諾言。這給明年(56)的普選將 無疑帶來極其不利的影響。一個被俘的原曾在1954年以前「集結」到北方去的南越幹部 說:「胡主席深得民心,共產黨一定能在明年的選舉中獲勝,從而收復南方。」
  吳庭艷政府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對美國軍事援助顧問團成員格外重視。儘管美國 人抱有某種希望並且準備提供一些援助,但平川教武裝匪徒與高台教、和好教在西貢的 槍戰,政府部門間的各派紛爭,使美國人對這個政權的穩固性產生了懷疑,從而把原來 的援建項目也放慢了速度。
  沒有比推動美國的支持更使吳庭艷感到驚訝的了。為此他特別拜訪了吳氏家族的好 友、美國大使爾布裡奇·德布羅,希望在個人關係的幫助下,獲得更多的美援。
  然而,美國人並不像越南人那樣能依靠個人關係而促進某件事的成功或者失敗。德 布羅大使婉轉地告訴他,能否獲得更多的美援,起決定作用的是能否獲取更多的美國軍 事顧問團對這個政權的信任,而他本人是無法也不可能對引施加某種影響。
  於是,吳庭艷把目標轉向顧問團團長塞繆爾·威廉斯將軍。
  在吳庭艷的哥哥吳庭儒和夫人的努力下,威廉斯將軍與他們就勞工、鄉村發展、社 會福利、衛生和教育等方面提供經費的問題,開始了正面的磋商。
  就在這個時候,威廉斯將軍暴露了他的弱點,使吳庭艷感到非常高興。他一直相信 個人關係決定著歷史的進程,所以他把吳氏兄弟都安排到了政府的重要部門,並且網羅 了大批親信政府官員。
  明少校瑟吳氏家族的關係是從與那「共產黨專家」吳重孝的交往開始的。有一次西 貢警察局破獲了一個秘密的共產黨組織,逮捕了四名前「越盟」成員,其中有一名高級 幹部黎詠知教授。吳重孝從此對明少校十分重視,來往逐漸頻繁起來,有些政府的要聞, 各派系之間的矛盾也不時地透露給明少校。
  自從接受給威廉斯將軍「安排生活」以後,明少校又先後送去了4個姑娘,但她們的 遭遇並不比阿算好多少,其中有一個姑娘竟被威廉斯將軍扭斷了手指。
  儘管如此,威廉斯將軍在談判桌上面的態度卻有了好轉,同時,明少校與威廉斯將 軍之間的個人關係在談判桌下面也密切起來。久而久之,他們發展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交往中,明少校發現威廉斯將軍的腦子裡儘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念頭,甚至可以說有 點精神錯亂。他向明少校講起了他年輕時的第一個性交對象,一個肥肥胖胖的黑人女孩 子。他哈哈大笑地說,他至今還能想得起那個女孩子哼哼唧唧的聲音。第二次世界大戰 結束後,他到日本、朝鮮、菲律賓,然而這個漂泊半生的老軍人卻始終沒有結婚,而是 帶著職業軍人的放蕩不羈,從一個戰場到另外一個戰場不停地奔波。這種流動的生涯使 他養成一種怪癖的性情,每到一個新駐地就要找上一名當地姑娘盡情享樂,當然其他的 軍官也只好如此。
  佔領日本時期,威廉斯將軍從那些丈夫陣亡的寡婦中挑選了兩名身體健康的日本婦 女,讓她們住在美國軍駐地,並同她們生了一個孩子,直到1950年離去。
  到了朝鮮戰場,陸軍第二軍團司令部李鍾泌少將特別為威廉斯將軍派去了一名年輕 貌美的女秘書,實際作為威廉斯將軍的情婦。在一次朝鮮軍隊內部嘩變時,威廉斯將軍 的頭部被彈片擊中,從痊癒之日起,威廉斯將軍烴得歇斯底里,他懷疑那名朝鮮女秘書 為李鍾泌少將刺探聯合國軍隊調動的情報,竟然將那姑娘活活掐死在床上,然後酣然睡 去。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李鍾泌少將派去的第二名朝鮮女秘書的身上,以致豪澤將軍不 得不把威廉斯將軍調離朝鮮戰場去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
  1953年初,威廉斯將軍回到朝鮮戰俘管理所,在那裡,他每當頭痛的時候,就讓士 兵把中國和北朝鮮戰俘(尤其是女戰俘)帶到俘虜營的辦公室進行拷打。有一次,當他 指揮戰俘輪姦一名年輕的北朝鮮女軍醫下士的時候,引起了北朝鮮戰俘的不滿,他們與 美軍管理人員發生了衝突,並且舉行了為期5天的絕食抗議。那件事的影響很大,以致威 廉斯將軍不久就接到第二個調令,啟程到菲律賓美軍基地去了。
  一天,明少校開車載著威廉斯將軍從西貢碼頭回來時,在途中講起法國駐越司令薩 朗上將和那個12歲的女孩子的醜聞,威廉斯將軍在饒有興致地聽了明少校的敘述之後, 用手拍著明少校的肩膀說:假如實驗一個那樣小的越南小姑娘能否分娩一事實上非常有 趣,請明少校給他想辦法安排一個年齡在10到13歲之間的越南女孩子。
  明少校到「人肉市場」尋找,但是沒有成功,那裡的姑娘都超過了威廉斯將軍希望 的年齡。最後,他決定從逃到西貢的北方難民中去挑選。
  出乎威廉斯將軍的預料,一周之後,明少校果然把威廉斯將軍希望的越南幼女送到 橋庫渠美國的顧問駐地,而且還是了對孿生姐妹。
  明少校是在「人肉市場」附近的中國運河邊發現那一對名叫「水」和「裡」的孿生 小姑娘的。
  一天下午,明少校和另一名警察力去堤岸,仲秋的天氣仍然十分酷熱,於是明少校 和力都把制服脫掉了,結果還是大汗淋漓,他們咒罵著那可惡的天氣,感到幾公里的路 變得延長了許多。
  當經過中國運河的時候,力忽然指著路旁說:「你看那裡是什麼東西?」
  明少校沿著力手指的方向望去,但除了烈日下一大片長得很高有稻田和懶洋洋垂著 頭的高大椰子樹和棕櫚樹之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你說什麼?」明少校問。
  「看那條河裡,有人。」
  明少校聽到河裡有人,心往下一沉,馬上提高了車速,並不時向車窗外張望。
  這一帶是高台教匪徒出沒的地方,經常有人在這兒遭到冷戰,警察到附近清查了幾 次,都沒有什麼收穫;他們一走匪徒們又鑽了出來。雖然鄭世明將軍與政府達成了默契, 事情卻遠遠沒有得到解決。
  「不是匪徒!」力喊道,一面把頭伸到車窗外。
  吉普車劇烈顛簸了一下,嘎然剎住了。明少校穿上制服,抽出手槍,同力一起跳下 吉普車,河裡,他終於看到了,緊繃的心才鬆弛下來。
  在不遠處的一條河裡,有兩個美國士兵在游泳,他們的衣服和槍都顯眼地放在河岸 上。說是在游泳,可是他們的姿勢又不像,他們每個人的懷裡都抱著一個發出吱吱尖叫 的東西,在河裡一起一伏地。
  明少校看了一會,沒有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還是力捅了他一下,說:「那兩個美 國兵在取呢!」
  哦,他終於弄明白了,兩個美國士兵懷裡抱的是女人,正在河裡幹那種事呢。「真 他媽的新鮮!」明少校心裡罵著,向那邊走過去。
  見兩個警察在岸上叫他們,兩個美國士兵抱著女人水淋淋地從河裡走上來,嘟嚕囔 囔地穿衣服。這時候明少校才看清楚,他們抱著的根本不能說是什麼女人,而是兩個尚 未成年的越南小姑娘。她們身材嬌小,連乳房還沒有發育成熟,只是乳頭周圍隆出個圓 錐形的凸包。上了岸,她們害羞地用手遮住光禿禿的下身,然後背過身急忙穿衣服。
  從一見面,明少校就看出這是一對孿生姐妹,她們都長得很端正,留著齊肩的短髮, 一樣圓圓的臉蛋兒,一樣烏黑的眼睛,一樣微微翹起的小鼻子。這不正是威廉斯將軍要 用腦袋來交換的「那樣的小妞兒」嗎!
  那兩個美國士兵都認識明少校。打過招呼之後,明少校告訴他們這一帶很危險,經 常有打冷槍的,勸他們到市區去找樂子免得發生意外。
  他們對明少校的話有點不相信,笑著說:這裡很安全,像家裡一樣舒服,越南的小 妞兒很好玩。
  聽了這話,力有點生氣了,他問道:「你們美國的小妞兒也很好玩嗎?」
  力不會講英語,明少校也沒有把他的話翻譯過去。那兩個美國士兵以為力在談論越 南的姑娘,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太好了。」
  明少校告訴他們,他要把這一對小姑娘帶回西貢去。他們哈哈大笑起來,以為明少 校也要體驗一下他們剛才的光趣,連聲說:「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然而,就在兩個美國士兵背起槍準備離去的時候,其中一個小姑娘突然跑到他們面 前,伸出一隻手用生硬的英語對他們說:「馬尼!」(Money)
  一個美國士兵笑著從衣袋裡摸出一張綠鈔,塞到她的手裡,又把她抱起來親了一下。
  美國士兵走了,兩個小姑娘問道:「大叔,你們要帶我們去哪兒呀?」
  沒有等明少校回答,力怒氣沖沖地吼道:「混蛋!」他揮起手臂把兩個上姑娘打倒 在地,然後又用腳瘋狂地踢她們。
  明少校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力拉開。
  「不要發這麼大火。」明少校勸道。
  「這兩個狗雜種!」力恨恨地罵道,臉色漲紅,「他們把越南女人當作猴子,花了 兩塊錢就到處取樂!」
  明少校知道力非常恨那些外國人,他的父母都是被法國軍隊活活燒死的。力憎恨所 有的外國人,在他的腦子裡法國人和美國人都一樣,沒有什麼區別;他也憎恨那些向外 國人表示親熱的自己的同胞,尤其恨那些和美國士兵混在一起的妓女。他認為,越南的 女人是最下賤的,這些人侮辱了國家,所以應該嚴厲地對待她們。後來,我在警察局碰 到力,他表面上和我敷衍,卻明顯地露出他的冷漠態度。聽說,警察局裡像他這樣的人 還有許多。看來,要消除人們的種族仇恨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望著蜷縮在地下捂著肚子呻吟的小姑娘,明少校對力說:「你不願她們賣淫,她們 又吃什麼東西呢?難道有誰能夠減少這麼多女人嗎?」
  「那你的意思是美國人養活了我們?」
  明少校不知道,實際上他根本沒有考慮過那些事。像我數越南貴族那樣,他對有關 政治和社會根本不感興趣,把更多的時間都用在享樂方面。
  他對力笑了笑,沒有再爭辯,把兩個小姑娘帶上了吉普車。
  在返回西貢的時候天色已晚,力駕駛著吉普車,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顛簸著前行。
  明少校在詢問中得知,那兩個小姑娘的名字叫作「水」和「裡」,剛剛十二歲,住 在西貢港水附近。她們的父親到北方去了,母親一年前患病死於醫院,所以她們只好寄 居在舅舅家進而。然而,她們在碼頭做工的舅舅也很窮,要養活他自己的妻子和三個小 孩,又要撫養這一對外甥女,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水和裡也常吵吃不飽,每天到碼頭撿 一些魚回來,或者挑著水果去賣。
  一天,鄰居的女兒告訴她們運河邊有個茶點供應站,在那兒陪美國人睡覺就能掙很 多錢。於是,這兩個根本不知道同男人睡覺是怎麼一回事的小姑娘背著舅舅來到了「人 肉市場」,從此開始了她們賣淫生涯。她們能吃飽肚子,臉上也有了光彩,還經常帶回 一些錢交給舅舅。後來舅舅也知道她們在幹什麼,但是貧困和勞累使他無心顧及。
  吉普車駛過了「人肉市場」,又一直向北開去。這時,那兩個小姑娘不安起來,懇 求明少校放她們回去。
  明少校喝止了她們。實際上,他對是否把她們送到威廉斯將軍那裡去了民十分猶豫。 無論怎麼說,把未成年的少女給一個變態的性虐狂作為發洩工具的事情如果流傳出去, 對他總是不利的,儘管那對孿生姐妹在此之前就已經從事了賣淫的生涯。
  這時,吉普車駛進了西貢市區,在一條街道的拐角處減慢了速度。突然,明少校的 腦後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打了一下,隨之後面的車門打開了,兩個小姑娘跳出車門,開 始逃跑。
  力猛地踩住剎車,跳下去追她們。
  一個小姑娘跳車時沒有站穩,摔倒在路邊的地上。力揪住她的頭,把扭傷了腳腕的 小姑娘拖回車裡,然而此時另外一個小姑娘已經跑出幾百碼遠了,她在沒有行人的街道 上飛快地奔跑。
  但是,她顯然不熟悉西貢的街道,一直沿著大路跑,這使得吉普車很快就追上了她。
  「第二天上午我去接威廉斯將軍到總統府會議的時候,發現那兩個小姑娘已經不能 走動了。」明少校笑著說,「你們可以想像威廉斯將軍那一夜都幹了什麼。」
  那時,貝恩上尉的照片冊事件剛剛結束不久,這種事又發生在威廉斯將軍那裡,使 得科奈恩中校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現在那對孿生姐妹在哪?」他問,「她們還留 在威廉斯將軍的駐地嗎?」
  「問題就出在這裡。」明少校說,目光盯著走過去的女招待扭動的腰肢。「開始的 時候,她們作為僱傭的洗衣女工留在駐地,但是《時論報》刊登出那個消息之後,人們 都開始注意到這件事,於是威廉斯將軍讓我想辦法。」這時,他俯過身子低聲說:「你 們不知道,那兩個小姑娘已經懷孕四個月了。」
  「不可能!」科奈恩中校說,「不會同時懷孕的。」
  「確實是這樣。」明少校肯定地說。「她們的肚子已經非常明顯了。軍援團所有的 人都知道這件事。目前把兩個挺著肚子的小姑娘入回去,必然會引起麻煩,所以我暫時 把她們帶到家裡,過一些時候再把她們安排到遠一點的地方去。」
  「吳重孝先生知道這件事嗎?」科奈恩中校問。
  「我把這件事通知了他,但是他要出任駐金邊代表,因此無暇顧及,只是囑咐我想 盡辦法妥善安排,不要讓報界找麻煩。」
  自從吳庭艷當選為總統以來,西貢報界對美國軍事人員的指責越來越多,尤其是激 進的《民主報》、《時論報》、《行動報》等報紙,把美國軍事人員說成「比法國殖民 者更殘酷的新主人」。1957年以後,這種指責更為強烈,甚至新聞部長陳正誠主辦的 《民眾報》也開始對政府的一些措施提出了批評。
  「那麼你準備怎樣解決這件事呢?」科奈恩中校問。他顯然不願意在貝恩上尉的照 片冊事件發生之後不久,再為這類事件引起什麼不愉快的麻煩。
  明少校告訴我們,他準備將那兩個小姑娘送到其它城市去呆上幾個月,直到她們平 安分娩以後,再把她們接回西貢;或者,他最後補充道,就讓她們在那定居,這樣就可 以長久地消除不利影響。
  科奈恩中校對他的想法感到十分滿意。近幾個月以來,情報部門搜集到許多這類事 件,已經造成很壞的影響。假如這類事情發生在令人矚目的軍事援助顧問團本身,必然 會被越共的宣傳機構歪曲利用。
  為了使這件事得到圓滿解決,科奈恩中校決定親自見一下那對懷孕的孿生姐妹,以 確定她們不被在被轉移到其它城市之前突然逃走。
  另外,科奈恩中校對明少校說,在把她們轉移到其它城市時,可以通過美國軍用飛 機運送,以免這件事在越南人中間弄出一些不應有的傳聞來。
  我們離開那家冷飲店已經是深夜時分,街道上空蕩蕩,沒有行人,空氣也涼爽了許 多。然而當我們走出店門的時候,從我們乘坐的吉普車後面閃出一個黑影。
  科奈恩中校和明少校同時拔出手槍,隱蔽在冷飲店的門後,我和奎恩少校急忙退回 冷飲店。
  那個時期,一些教派的武裝匪徒又在西貢進行零星槍戰。留在南方的越共分子在制 憲會議選舉之後,重新開始了恐怖活動,已經有九名越南官員和美國士兵遭到了槍擊。 我們當時認為遇到了匪徒,特別是在午夜時份僻靜的街道上,更使我們異常緊張。
  幾分鐘以後,科奈恩中校和明少校從吉普車後面揪出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越 南小男孩,他瘦骨嶙嶙的樣子,戰戰兢兢地望著我們。明少校用越語訓斥了他一頓,然 後一腳把他踢倒在地。那個小男孩爬起來就跑,很快就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黑暗處。然而, 我們犯了個錯誤。
  那個小男孩是被別人派來的,他已經把吉普車的內外胎都用鋒利的刀子割壞了。
  由於冷飲店沒有設置電話,我們無法在那樣的一個深夜找到出租汽車,只好準備步 行回駐地。僥倖的是,當我們走出不遠,從對面開來一輛警察的巡邏車,終於使我們避 免了那次提心吊膽的長途跋涉。
  兩天後的一個傍晚,我陪同科奈恩中校來到了位於鹽橋光亞乙炔氣站西側的范克明 少校家中。
  明少校一家住的是一棟陳舊的兩層磚木結構青灰色樓房,正面是他妻子開設的食品 雜貨店,而他們一家人住在二層樓上。見我們來到,明少校的妻子急忙把他們的兩個吵 鬧不休的小孩領到樓下去了。
  明少校家的陳設看上去十分簡陋,屋子裡的空氣也非常悶熱。他告訴我們,在1954 年初,他父親和家人都被「越盟」人員危害在家鄉南定市,只有他攜帶懷孕的妻子搭乘 法國運送難民的飛機逃到西貢,投靠他在西貢政府機構工作的伯父。
  「那兩個小姑娘在哪裡?」科奈恩中校問道。他走到明少校嗡嗡作響的吊扇下,吹 著被汗水浸濕的頭髮。
  「她們總在找機會逃跑,所以我把她們鎖在閣樓裡了。」
  明少校指了指天花板答道。他拿出了鑰匙,爬上樓梯,找開了通往閣樓的木門。
  過了很長的時間,那兩個小姑娘才慢慢吞吞地爬下了梯子,來到了下面的屋裡。
  那對孿生姐妹長得十分相像,留著齊肩的短髮,面色蒼白,穿著寬大的黑色三婆衣, 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許多。儘管如此,她們的肚子卻已經在寬大的衣服下面明顯地 隆起著,給人的印象與其說象孕婦,倒不如說像在衣服下面藏了洋娃娃的孩子。
  「晚上好,小姑娘。」科奈恩中校盡可能和藹地向她們問候,用手輕輕拍她們的臉 頰,然而她們卻畏縮地退到了一邊,目光驚恐地望著科奈恩中校。或許,她們以為科奈 恩中校從此將要代替威廉斯將軍吧。
  我把科奈恩中校的話翻譯給水和裡聽,叫她們不要害怕,我們不會傷害她們的。她 們不相信,既沒有回答,也沒有把警覺的目光變得緩和下來。於是我們不得不花更多的 時候來消除她們的疑慮,並把帶來的罐頭給她們吃。那兩個小姑娘顯然很餓,她們每人 吃一兩聽罐頭,而對我們帶去的菠蘿和香蕉根本不感興趣。
  不久,她們的情緒緩和下來,開始和我們交談。
  一個小姑娘(我無法根據名字來區分她們)抱怨說她們常常感到飢餓,閣樓上的蚊 子和蟑螂咬得她們無法睡覺。「還有老鼠!」另一個小姑娘補充道。
  「Anh xem min iep cua co fa gom chun!」(你看她們多刁哇!)明少校的妻子 大聲喊叫著走上樓來。她憤怒地對我們表示,她非常不願意在她的家裡收養兩個連美國 人都厭棄的賣淫娼妓,並且一定要明少校把她的話翻譯成英語轉送給我們,管理她知道 我懂得越語。
  我們勸慰好一番,告訴她我們已經為那兩個小姑娘安排好住處,過幾天就把她們接 走,還保證對她一家的花費給予補償,這樣才使她平息下來。
  明少校把我們送到樓下,向我們抱歉說他的妻子不願意他在警察局工作,因為那是 一個相當危險的職業,許多夜間巡邏的警察都遭到過冷槍。
  對於他妻子的擔心,我們是可以理解的。當時幾乎所有的人,記者、商人、小販、 學生、武裝教派、越盟潛伏分子以至平民,都十分憎恨警察。而這種憎恨已經導致了相 當大的事件,其中最為轟動的一次發生在1955年4月28日吳庭艷對平川教派進攻的時候。
  我們表示了謝意,然後離開了明少校的家。
  必須把那對孿生姐妹在消息流傳到社會之前送到遠離西貢的地方去。因為越來越多 的記者在國際監察與監督委員會副主席、印度大使德薩的影響下,到處搜集美國駐越人 員的情報。前一個月,波蘭與印度代表曾就1954年8月以後美國入越人員在各地的行為向 吳庭艷總統提出了嚴厲的質詢,西貢各報記者相繼報導了那方面大量的消息,給我們造 成了極為不利的影響。
  事實上,反對吳庭艷總統的越共及它的支持者懷著驚恐的心情注視著日漸鞏固的越 南共和國以及幾年來南方所形成的繁榮局面,至少是經濟上的繁榮局面。胡志明在聽取 了本年初(1957年)返回北方的越共幹部黎筍的匯報之後,認為再這樣下去,他「統一」 的幻想將永遠被打破了。但是,他在1958年底之前,仍然指示南方潛伏的幹部加強「政 治鬥爭」,而不是加強「武裝鬥爭」。他們利用美國駐越人員的私事加以歪曲宣傳,以 便擾亂趨於平衡的南方局勢。
  為擺脫那些可能出現的困擾,我們在日內瓦協議簽訂後的幾年以來,從事的多是這 樣的事務,或者與那些教派分子打交道。因此,在北越未下決心使用暴力顛覆南方共和 國之前,所有的美國駐越人員都沒有對今後的殘酷漫長的戰爭有一個基本的認識,而是 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與越共「政治鬥爭」的對抗之中去了。
  作為軍事援助顧問團團長,威廉斯將軍是個引人注目的人物。他很讚賞吳庭艷總統 對平定叛亂和恢復經濟所實行的「墾田區」、「稠密區」、「吸引國外資本」等措施, 並為越爭取到了修建西貢至邊和公路、興建醫院、學校的更多美援。因此,無論事實究 竟是怎樣,我們都設法維護一個美國高級軍事官員的威信,而那對孿生姐妹懷孕的醜聞 定將使這樣一種威信不能繼續存在,甚至作為攻擊美國駐越人員的宣傳。
  通過明少校把水和裡安排到其它地方去,顯然不能從根本上使問題得到解決,因為 幾個月後,她們將要分娩,那將是一個奔走迅急的新聞;另外,關於嬰兒如此處理,也 並非一個簡單的事情,最好的辦法是把她們送到國外去,比如在菲律賓的美國基地。
  然而,近幾個月來邊疆發生的暗殺事件使那個方案擱淺了。於是,我們開始選擇了 既非美國人,也不是越南人的日本工兵專家今井先生。
  今井先生於1956年底同一百二十名日本工兵專家到達了距西貢十公里的芽舨海軍基 地,那裡有一個日資的海軍艦艇修造廠。所有的日本專家都住在原法國遠征軍修造的堅 固的兵營宿舍裡,四周是草上將的海軍基地防區,因此十分安全。在那座日本專家的營 地裡,住著隨著來越南的家屬,還有較好的醫療部門,這些條件都非常適宜安置那對懷 孕的孿生姐妹。
  5月2日早晨,霧氣很大,我同奎恩少校駕駛一輛MC軍用吉普車到鹽橋去接那兩個名 叫水和裡的小姑娘,然後把她們帶到西貢的碼頭,登上尚未交付越南海軍使用的「後江 號」艦艇,一直向南,沿著耐河航道駛去。
  河面下起濃霧,輪船和機動船都已經停航了。但是,仍然有幾名越南漁民駕著船在 河面上行駛。水和裡靠在輪機艙的窗口透過霧靄向外望著,不久她們開始嘔吐。她們臉 色蒼白,不時地看我,顯然對這次秘密的「旅行」感到了惶恐不安。後來,她們抽噎起 來。我走過去安慰她們,告訴她們不要害怕,我們為她們安排了個很舒適的地方住。她 們之中的一個噙著淚水對我說,她們非常想家,希望我們能讓她們馬上回去。
  她們不理解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雖然在「人肉市場」等西貢下流淫樂場提供一些 避孕工具,但是仍然有很多未婚的越南姑娘隆起了肚子,因而,水和裡除了有點妊娠反 應所致的不適症候之外,並沒有對她們司空見慣的事感到什麼意外。當我指著她們肚子 告訴她們說,要設法使她們安全分娩的時候,她們竟然很肯定地說,只要讓她們回家, 那是沒有什麼關係的。
  由於事先取得了聯繫,「後江號」艦艇靠岸的時候,今井先生與一位懂得英語的日 本譯員已經等在那裡。
  今井先生不到40歲的樣子,身材矮且瘦,初次看上去同越南人沒有很大的區別。他 身穿淡蘭色的上衣和白色寬大的褲子,戴著一副眼鏡,很熱情地與我們握手。
  早在1951年,科奈恩中校(當時任聯合國軍第一騎兵師上尉)就在朝鮮的釜山認識 了今井先生,因此,他認為今井先生絕對可靠,而海軍艦艇修造廠本身閒雜人員很少, 這對水和裡在那裡長期居住十分有利。
  科奈恩中校告訴今井先生,水和裡所需的費用由軍用物資供應撥給,她們則作為雜 務工在基地內住三個月,然後由美軍人員接走。今井先生仔細地詢問了有關情況後,同 意了科奈恩中校的請求。
  我告訴水和裡,她們將在基地內今井先生住所做雜務,月薪為一千五百越幣,這個 數目在當時越南流動工作中是較高的。我特別告訴她們,這件事情是由西貢警察局決定 的,如果她們在這期間逃走,警察就會把她們抓住關進監獄。水和裡顯然對這個秘密安 排感到莫名其妙,只是不住地點頭表示順從。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非常順利,有關威廉斯將軍與他的「愛獸」的傳聞也就漸漸消失 了。
  8月中旬一個週末的下午,今井先生從芽舨海軍基地打來電話,通知我們水和裡已經 從他的住所逃走,去向不明。聽到這個消息,奎恩少校和我立即冒雨趕到了芽舨海軍艦 艇修造廠今井先生的住所。
  今井先生介紹說,水和裡一直很安靜地呆在他那裡,對新生活環境似乎十分滿意。 但是從7月底開始,她們經常說肚疼,今井先生認為那不過是由於她們妊娠所致,便請來 醫生為她們作了檢查,根本沒有想到那是她們為了逃跑所作的準備。直到一天前的中午, 今井先生從修造廠回到住所時,發現水和裡的房間窗子上繫著一條繩子,才發現她們已 於前一夜逃走了。
  那兩個妊娠已經8個月的小姑娘能夠逃到哪裡去呢?我們與芽舨警察局取得了聯繫, 三天過去,仍然沒有任何結果。范克明少校找到了她們的舅舅,而他說水和裡自從一年 前失蹤之後再也沒有回去過。
  報紙對這件事一直沒有任何報道,那對孿生姐妹就這樣消然地在西貢消失了。我們 推測,她們也許逃到了農村,平安分娩之後定居在那裡;也許她們在逃跑的途中因流產 而死亡,被人們當作從「墾田區」逃出饑民掩埋掉了;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們遇到 了不幸,落入黑社會的手裡,遭到了與許多不幸的姑娘同樣的命運,在生死之間掙扎。 但是無論如何,她們不會再作為困擾的因素出現,所以我們也漸漸把她們忘記了。
  很快,那種平靜的氣氛被胡志明的暴怒打破了。在1957年最後一個季度中,發生了 三十起武裝恐怖活動事件,至少有75名地方官員或者他們的家屬被殺或遭到綁架。僅10 月22日一天在西貢就發生了三起爆炸事件,致使13名美國人受傷。
  1958年年底,中央情報局截獲一封越共勞動中央給中部高原地區指揮部「開始一個 新的鬥爭」的指示命令。一個月以後,也就是1959年1月,中央情報局又得到一份命令的 副本,這個命令指示建立兩個游擊作戰基地:一個在靠近柬埔寨邊界的西寧省;另一個 在中部高原的西部。根據可靠情報,胡志明派越共勞動黨政治局第十次會議在5月召開, 宣稱「已經到了推進武裝鬥爭的時候」,要「通過和平方式以外的一切措施」進行統一。 並且擬定了從1959年10月旱季到來之時展開那樣的鬥爭。一切可以得到的材料都表明, 這是北越對越南共和國進行顛覆活動的起點。
  被俘的越共第五百九十九運輸組成員承認,他們已經為中部高原地區的越共分子運 送了五次槍枝彈藥,其中主要是些進行破壞活動用的烈性炸藥。中部高原的越共恐怖分 子將這些炸藥轉運到南方各省,進行炸毀政府機關、警察部門和美國軍事基地的恐怖活 動。
  1959年7月8日,位於西貢以北25公里的邊和美國軍事基地宿舍區突然遭到了爆炸, 當場炸死了美國軍官兩名,炸傷十五名。這是美國軍事人員在越南戰爭開始後,被越共 打死的第一批人員。
  據警察局的情報網報告,炸毀美軍邊和軍事基地的十幾名越共分子乘船向耐河上游 逃竄,邊和警察局、保安團、羅丐民衛團和陸軍第二十三師立即佈置了對耐河兩岸附近 和村莊的搜索。我率領嘉定民衛團由二十人組成的反恐怖分隊到達邊和時已經是7月9日 下午,登上邊和警察局準備的機動船,我們向耐河上游進發了。然而,此時要搜捕那些 恐怖分子,希望十分渺茫,因為他們早已分散到各個村莊裡去隱藏起來了,而當地農民 十分樂意為那些人提供藏身的場所。
  然而,還是有四名越共恐怖分子被警察在新淵郡的務樂鄉抓獲了,他們之中有一個 就是兩年前從今井先生那兒逃走的名叫水的小姑娘。
  在邊和警察局的審訊室裡我見到水的時候,已經對她沒有什麼印象了。她的臉上沒 有了兩年前那種惶恐的神情。當我用越語與負責審訊的警察上尉陳公桂交談時,水認出 了我。她睜大眼睛望著我,使我很奇怪。
  「你認識我嗎?」我用越語問也,也感到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標緻的姑娘。
  她點了點頭。「是你把我們送到芽舨造船廠去的。」她大膽地望著我說,那神情使 我馬上回想起她來。
  我擔心她要在桂上尉面前說出以前的事情,便不再回她了。但是,我已經清楚地回 憶起她們的樣子。看來,她們是跑到越共那裡去了,像她們那樣的年齡和經歷,是非常 容易接受越共的宣傳的。
  水一開始就堅持說她流落到一個務樂鄉的小酒店做工,不知道店裡私藏炸藥的事情, 她根本沒有到過邊和的美軍軍事基地去。桂上尉是一個矮小但非常強壯的中年男人。他 從審訊桌旁走到牆邊拿起一根木棒,然後親自用那根木棍打她。水一邊躲閃,一邊叫喊 她是無辜的。
  事實上,在審訊之前,另外兩名越共恐怖分子已經供出水和裡姐妹為他們準備工具, 並為他們鉸斷邊和美國軍事基地電線的事情經過。
  我拉住桂上尉,勸水把一切都說出來,就會得到釋放。我還講了兩年來為她們的擔 心,希望她不要為那些她那個年齡還不懂的事情觸犯政府的法律。
  「Xin dung ep uong toi nua!」(請你不要再逼我了!)水喊道,仍然堅持說她 是無辜的,根本沒有參與什麼越共的恐怖活動。桂上尉大罵著揮起木棒擊中了水的頭部。 水尖叫了一聲抱著頭蹲了下去,血從她的手指間流了下來。她嗚咽地抱怨警察,說他們 抓不到越共,反而要打人。還有幾句顯然是越共傳單上對越南政府指責的話。
  桂上尉強迫她站了起來,用繩子把她雙手捆到身後,然後把長繩的另一端拋向空中, 繞過木樑垂下。兩個警察用力扯動繩子,水立刻被吊得只有腳趾支撐著地面。她大聲地 罵叫著,開始咒罵桂上尉。於是,她被吊得更高了,腳完全離開地面。警察把繩子縛牢 在柱子上,然後,每人拿起一根木棒,輪流抽打她的臀部。不久,水的額角淌下汗水, 褲子上浸出血跡。這時,桂上尉走過去,扯下她的褲子,命令警察繼續抽打她。水赤裸 的屁股上已經佈滿隆起的抽打傷痕,幾處還浸出血來。她的頭部漸漸垂到胸前,身子也 不再扭動了。
  警察解開縛在柱子的繩索,水便從空中落到地下,頭重重地磕碰出沉悶的響聲。大 約十分鐘以後,水漸漸地甦醒過來,她呻吟著試圖翻過身子,但是被警察踩住了腰部。 桂上尉吩咐兩個警察:「Khai diem!」(動手!)然後叫我同他一起走出審訊室。
  我懂得越南警官所說的「Dhai diem」意味著什麼,任何一個執刑的警察都不會理解 錯。這個詞是專門對女犯人說的,大多指除了一般拷打之外的刑法,如強姦、刺乳房、 向陰道裡灌辣椒水、用火燒燙或將木棍插入肛門等令女犯人痛苦不堪的折磨。許多女犯 人經過這樣的酷刑都供認了自己的「罪狀」(不管她們是否確實有罪),而被判處了徒 刑或死刑。在越文中,查詢、查問、拷打、肉刑都是同樣一個詞「tra tan」。
  兩年前,西貢警察在馬查斯蒂飯店內發現流傳著印有胡志明頭像的郵票,逮捕了一 名女侍。由於得不到口供,警察用上述各種殘酷的刑法逼使那名女侍指控了許多人,又 把她自己說成是越共潛伏在西貢的幹部,還有負責某些活動等編造的內容,將她判處死 刑。事情過後很久,警察在偶然的機會發現散佈印有胡志明頭像郵票的人竟是國際監督 委員會中的一名波蘭代表。那件事過後,在西貢引起了服務業和一些其他行業的罷工。 但是警察卻在繼續使用著那種古老的、不人道的審訊方法對待犯人,以致後來美國的情 報部門也受到感染,為越南警察提供了一批新式電刑工具。
  當天晚上,執刑的警察向桂上尉報告說,水已經坦白了她參加爆炸邊和美軍基地行 動的經過,並且提供了其他逃亡越共分子的藏身地址。警察按照她提供的線索去逮捕了 幾個人,在那些人的家裡搜出了武器和炸藥。
  我在邊和市警察局看守所一間關押現行犯的單人囚見到了水。她坐在沒有蚊帳的木 床上,左腳包著紗布。
  見到我走進囚室,水傷心地哭了。她告訴我,警察把她的兩個手指和左腿都打斷了, 而她把一切講出來之後,警察並沒有象許諾的那樣釋放,甚至不給她治療。我向她保證 一定馬上通知警察送她去醫院,並竭力說服警察局釋放她;另外,我問她們從今井先生 住所逃跑以後的事件。她說,她們搭乘一條漁船到了邊和省的務樂鄉,不久在一個收養 她們的農民家裡分娩,嬰兒送給了那個農民。幾個月以前,那個農民帶領她們參加了越 共恐怖小組,殺死過一名警察。她們姐妹主要負責各農村之間的聯絡並散發傳單。裡在 警察逮捕她們之前跟隨另一個恐怖小組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因而漏網。水保證道,如 果她再見到裡,一定不讓她進行恐怖活動了。
  我們對水的合作態度非常高興,馬上把她送到醫院進行治療。幾個月後,她的傷勢 痊癒了,開始為警察局作密探工作。我們發現水雖然只有十六歲,但是她卻是一個非常 能幹的特工人員,並且很快提供了剛成立的新恐怖組織「南方解放陣線」的大量可靠情 報。
  水總是化裝成賣貨的姑娘去進行偵察活動。1961年4月的一天,她去邊和鋸木廠的工 人那裡得知恐怖分子計劃在7月4日那天炸毀新淵大戲院,因為那一天許多政府官員和美 國顧問要到那裡去參加紀念活動。警察根據這一情報作了嚴密的佈置,當恐怖分子把炸 藥放在座位下面的時候,立即把他們當場抓獲了。
  由於水的一系列活動在邊和引起了越共的注意,我們在1961年旬把她調到嘉定民衛 團反恐怖分隊。那時,保安團已經劃歸國防部管轄,而各地的民衛團也合併到保安團。 這樣保安團就成為相當於正規軍隊的兵種。在組織方面,省會擁有保安團兵力一個營, 各郡擁有一至兩個連,每個鄉為十至十五名士兵。至少在營級設有美國顧問,在訓練和 裝備方面給予幫助和指導。
  吳庭艷總統增強武裝部隊的決定是在1960年11月5日作出的,當時北越已經在過去的 兩年中派潛了大批經過訓練的南方恐怖活動分子潛入南方各省從事暗殺和爆炸行動,引 起了平民的惶恐和不安。
  經過一名自首的北越派潛的恐怖組織成員的幫助,水打入了他們的內部,並掌握了 大量活動在嘉定省西部地區的恐怖活動的情況。為了能命名水獲得越共分子的重用,我 們有選擇地讓她將一些情報透露給恐怖分子。
  1962年越歷春節以後,恐怖分子又開始了大規模的襲擊。這時,水捎回一個口信說, 她的孿生姐姐裡已經來到嘉定省的新貴上村,她正在想辦法將裡爭取到政府一邊來。然 後,幾天之後,水就被越共發現了,他們把水當作可惡的內奸,用繩子把那名年僅十六 歲的小姑娘勒死,剝光衣服懸掛在嘉定市心北那條鎮警察所的門前。
  我們後來從被捕的恐怖分子那裡得知,當水試圖爭取裡為政府工作的時候暴露了自 己,而裡馬上把這件事透露給越共幹部。那時越共恐怖組織內部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即:對自首或叛變的成員一律處死。那個被捕的越共分子還說,水在被處死之前曾經哀 求饒恕,但是越共幹部說她因為出賣過很多同志,沒有同意。
  在美國人的心中,越南戰爭真正爆發的時間應該是1960年旱季以後,美國軍事人員 開始參與反恐怖活動的戰鬥。1962年2月8日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說:「美國訓練越南軍 隊的工作有時是在戰鬥的情況下進行的。由於不時有襲擊美國人員的射擊和爆炸事件發 生,在他們也曾為自衛向襲擊者開火還擊。」
  面對北越日漸頻繁的大規模武裝襲擊和他們來去無蹤的游擊行動,受到稱讚的和美 國官方對之感到有信心的是越南共和國國防部制定出作為在越南農村(越共恐怖分子游 擊隊活動的場所)中包羅萬象的反游擊戰略的「戰略村」計劃的制定和實施。
  這種戰略是把廣大農民重新集結在設防村莊裡的計劃,政府將在這些村莊裡採取一 系列政治、社會和經濟措施,旨在通過改善地方服務和增加安全的辦法,以肅清越共的 同情者和支持者,同時又使人民忠於政府。
  越南政府國民議會4月通過了這個計劃,並在湄公河三角洲地帶形式採用了這個戰略, 並於8月間把這一戰略推廣到全國。吳庭艷總統的胞弟、政府顧問吳庭儒先生出任了包括 國防部長、內政部長、公民事務部長、治安局長、必理作戰局長在內的戰略村特別委員 會主任,並且在中部和南部設立了戰略村事務委員會。
  使農民進入戰略村是一項艱苦的工作,美國每年需要為此增加五千五百萬美元的援 助,這筆錢直接交給各省政府使用。在一次公開場合,吳庭艷總統欣慰地說:「戰略村 嚴重打擊了共產黨的戰術,它由村落和村落群組成一道連綿不斷的火力線,因而使共產 黨得不到便利條件,推動傳統的前線,不能再發動他們不久前還能非常容易地用分散突 襲戰術進行的那種襲擊了。」
  在調到越南特種部隊任訓練顧問之前,我到過嘉定省許多戰略村,每一個戰略村的 人數大都在五百到一千人左右,而從前的越南村落通常為一百到五百人之間樣子。為了 增進安全,戰略村都設有三道屏障與外界隔離:□最外層是由竹籤和鐵釘埋在土中作為 防範,路中有兩名民兵守衛;□帶刺的鐵絲網,埋有鐵釘和自動地雷的地帶,並在圍障 之前10米左右設有寬二米、深一米五的壕塹,溝底也埋有鐵釘;最後一層防線是高一米 五左右的土牆,設有相隔很密的地堡和瞭望塔。
  為了避免村民與越共接觸的方式是,每一個十歲以上的村民必須具備按有自己指紋 的塑料身份證,當外出的時候在村口關卡把黃色身份證換為綠色通行卡。當時美國人認 為越南政府的這個策略能夠使越共恐怖分子日益孤立,從而使南語詞局勢趨於平穩。
  然而,這種方法首先引起了廣大越南農民的憤慨,他們不願意從傳統的村莊搬到這 種受到限制的地方來。於是許多農民開始了消極反抗,拒不從他們的土地和祖先的農園 遷移到別處。那些已經遷入戰略村的人也積極配合越共分子進行各種破壞戰略村的活動。
  裡就是在一次襲擊戰略村的行動中被捕的。
  1963年雨季到來之前的一個中午,裡和另外兩外越共分子闖入守德郡安平戰略村的 瞭望塔,企圖殺死守衛的士兵。但是因為其他瞭望塔士兵發現了他們的企圖而發出警報, 同她一起進入戰略村的越共分子迅速逃走了,而她卻被士兵和村裡的農民抓住了。
  3月下旬的一天,我在守德警察分局犯人的名單上見到了裡的名字。據守德警察分局 局長介紹,裡的態度十分頑固,從被捕起的一個月以來什麼也不肯坦白,甚至乘警察不 備的時候,企圖搶過槍枝後越獄逃走。
  那天下午我正準備動身返回嘉定市的時候,一隊警察押著裡遊街之後回到警察局。 她兩側的頭髮已經被警察剪不凶,只剩下頭頂上一縷長髮,臉上被各種顏料塗得看不出 她的樣子。圍觀的人一直跟到警察局的門口,這時,她轉過身子對著人群,然後張開嘴 嗚嗚地叫了起來。隨同我到守德去的保安團士兵告訴我,她的舌頭已經被割去了。我當 時並沒有任何對裡同情的相當。她殺死過許多人,包括她自己的妹妹,無論從法律上還 是從道義來看,她都是有罪的。對於像她這樣的恐怖分子,採取任何嚴酷的方式都並不 過分。
  當然,在實行戰略村計劃的,軍隊傷害過許多無辜的平民,因為越共慣於混跡在他 們中間,使士兵難以辨別。有磁這種預料之外的情況,白宮高級助手邁克爾·德雷斯特 在1963年2月11日給肯尼迪總統的報告中說:「誰也不知道去年被打死的兩萬名越共中有 多少人是完全無辜的,或至少是能加以說服的村民;戰略村計劃正提供政府服務是否足 以彌補它要求作出的犧牲;默不作聲的廣大村民對於有人向吳庭艷總統提出的關於獨裁 和重用親屬的指責有什麼反應。」
  這種使大多數受到傷害而頑固地推行的強硬政策,是吳庭艷總統在他任職最後一年 多的期間裡最為糟糕的失敗。事實證明,吳庭艷總統的高壓政策和戰略村計劃並沒有把 越共同農民隔離開,反而把農民和政府隔離開了,結果是削弱了而不是加強了安全。
  作為既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又是傳統的官僚統治階級家庭的產物,吳庭艷總統既獨裁 又古板,既僵硬又堅持官僚作風,並且疑心重重地看待每一個人。他的心理狀態是一個 「西班牙天主教法官」一樣。
  他的政治機器是人員經過挑選和過分集中的家族寡頭政治。他只信任他的家族,特 別是他的兄弟吳庭儒和吳庭懦組織的妹妹個半秘密的「勤勞黨」。他保持代議制政府的 門面,但事實上他的政府實質卻是獨裁。他所採取的一切措施都引起了越來越多的反對, 以至在他統治的最後幾年中,連續發生了數次未遂的軍事政變。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四、尼僧自焚內幕
  1963年6月22日,西貢的空氣異常沉悶壓抑。將近午夜時分,一輛裝甲車停在距離西 貢高級法院不遠的首榜勳街的一棟戒備森嚴的樓房前面。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別警察從 車上卸下四個沉甸檔的麻袋,迅速抬進樓房。在他們搬運的過程中,麻袋裡什麼東西在 劇烈扭動,並發出唔唔的聲音。
  一個月前順化市兩成名佛教徒與警察的衝突,幾天前西貢—堤岸七十萬人參加廣德 法師的葬禮,以及出租汽車、水電、紡織工人此起彼伏的罷工,使人們對吳庭艷政權的 抗議發展成為暴力行動。在對抗變成對吳庭艷政權和他的弟弟吳庭儒在政治上普遍不滿 的焦點時,危機越來越嚴重。吳庭儒和他的妻子,一個冷艷美人,此時已公開行使權力: 他命令立即佈防特別警察,要以「堅決的手腕」消除日益高漲的暴力事件,並限期查明 在廣德法師葬禮時搗亂的幕後操縱者。
  樓房內的一間地下室裡設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天花板的鐵勾掛著一具血肉模糊的 屍體。在這間陰森恐怖的房間裡,站著一名身穿軍便服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吳庭艷總統 的弟弟,剛從順化趕回來的中部軍事長官吳庭謹。正是在他的命令下,特別警察秘密逮 捕了本已消聲匿跡多年的四名平川教派尼姑。
  作為美國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的工作人員,我出席了對所謂「恐怖教徒」的審訊,名 義上是為了溝通中央情報局與越南警察之間的聯繫,實際上是監督已經遭到幾乎所有越 南人反對的吳氏兄弟的活動。
  「把她們弄出來!」吳庭謹命令道。
  麻袋口解開了,四名反捆著雙手,嘴裡塞著布的尼姑被拖出來。她們穿的袈裟已經 撕扯得襤褸不堪,臉上都是灰塵,目光憤怒地瞪豐吳庭謹。
  「為什麼把我們抓到這裡來?」當特別警察扯去她們嘴裡的布後,一個中年尼姑質 問道。
  吳庭謹沒有回答,只是陰沉著臉打量著她們。
  「我們為高僧廣德法師舉行葬禮,究竟犯了什麼法?」中年尼姑接著質問道,聲音 有些嘶啞。「你們無端端禁止舉行佛祀儀式,逮捕、殺害佛教徒,逼死廣德法師,現在 又把我們抓到這裡,難道總統所保證的自由、和平就是這個樣子嗎?」她臉色漲工,越 說越氣憤,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些話。
  「con ba nang ac la mi!」(這婆子太凶了!)吳庭謹用越語咒罵了一句。實際 上,他並沒有聽到中年尼姑的斥責。那種話他聽得多了,也許太多了。所有的人,包括 佛教徒,都開始公開地站出來反對他們。吳庭謹同他的哥哥吳庭儒都感到,他們的政府 太軟弱,美國人把手伸得越來越深,使得他們一再妥協下去。在即將離任的美國大使瑙 爾汀和中國情報局盧西恩·柯奈恩上校的壓力下,吳庭艷總統被迫於6月16日簽訂了一項 聯合協議,在協議上政府同意了佛教徒的五項要求,燕與佛教徒一起安排了廣德法師的 葬禮。然而,儘管他們作出如此的努力,葬禮卻出人意料地演變成一次反對政府的公開 遊行。參加這次反政府行動的七十多萬西貢—堤岸的市民湧上街頭,與警察發生衝突, 導致整個西貢陷於癱瘓狀態。
  這次空前規模暴亂的起因是5月份順化市禁止佛教旗幟,儘管吳氏兄弟是越南皇帝清 泰的禮儀和宮監大臣吳庭可的兒子,他們信奉的卻是天主教,其中吳庭艷(吳可庭的第 三個兒子)的全名叫作讓·巴蒂斯特·吳庭艷。由於吳氏兄弟剛剛在老家順化市舉行升 天主教旗儀式,慶祝接受主教職位,他們以政府的名言宣佈厲行禁止升佛教旗幟,這項 缺乏理智的決定在絕大多數人信奉佛教的越南,注定要引起酣然大波。
  5月8日是佛祖釋迦的生日,當天兩萬多名佛教徒和數萬名群眾在抗議集會後,舉行 了聲勢浩大的遊行。在吳庭儒的授意下,信奉天主教的副省長下令向遊行隊全開槍,當 場打死九人,打傷十四人。然而,這種獨裁專制的殘暴鎮壓卻激起了更大規模的示威游 行、絕食抗議和其他政治活動。至此,吳庭艷政權卻沒有變得理智一些,反而一意孤行 地用催淚彈、警棍和逮捕回答憤怒的人們。5月10日早晨,三個和尚和十六個尼姑被剝得 一絲不掛,雙手被長繩反綁在一起,由警察押送著走過立新街。這種野蠻殘暴的鎮壓方 式沒有平息暴亂,卻從另一個反面證實了越共方面的宣傳,就連正在越南南方進行暗殺 的恐怖分子也停止了行動。
  6月11日,西貢市七十多歲的高僧廣德法師在一條大街中心把汽油澆在自己身上,實 行自焚,以抗議政府的行為。這個事件使駐西貢的美軍司令保羅·哈金斯和大使瑙爾汀 非常震驚,在與楊文明中將協商之後,當天晚上到「獨立宮」找吳庭艷總統交涉。與此 同時,美國國務卿臘克斯、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泰勒將軍(後為 駐越南大使)紛紛致電吳庭艷總統。《紐約時報》刊登了尼僧在警察押送下赤身裸體行 走和廣德法師自焚的傳真照片,並呼籲美國政府「在經濟上施加壓力」。
  6月17日,西貢的英文報紙《時報》發表了一篇文章,對美國和佛教徒進行了隱蔽的 攻擊,並且暗示自焚的廣德法師是被藥死的。文章的最後說:「政府和警察正在查明此 案。」
  以上就是四名平川教尼姑被秘密逮捕的前提。西貢特別警察局接到密報說,廣德法 師是由於教派鬥爭被毒死,抬到街上焚燒的,幕後策劃者是越共恐怖分子。密報還說, 7月2日佛教徒還將舉行更大規模的抗議活動。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必須在7月到來之前澄清這件事。這就是為什麼吳庭謹親自出席 對平川教四名尼姑的審訊。無論採取什麼手段,都必須迫使她們供出兇手,況且吳庭謹 從來沒有為達到目的限制過手段。在審訊前,他特別吩咐負責這次審訊的輝中校,可以 採取任何嚴酷的刑具迫使她們招供,唯一的條件是必須留下活口。這是為了避免以後可 能引起的麻煩。
  但是,吳庭謹被她們的斥責激怒了,他幾乎忍不住要衝上去撕碎這個膽大妄為的尼 姑。他向輝中校低聲說:「動手吧,看你的了。」隨即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輝中校下達了命令,十幾個打手蜂擁而上,把四名尼姑按在地下,強行剝光了她們 的衣服,然後反擰起她們的雙手,強迫她們赤身裸體地站在輝中校的面前。
  輝中校於1954年到菲律賓克拉克美軍基地受訓,曾任吳庭艷總統的衛隊長,一向以 凶狠暴戾著稱。從1955年調到西貢警察局後,他成為吳庭儒「鐵腕」政策的積極實行者。 在「控共」運動中,他親手殺死了幾十個「越共分子」。1955年7月初,他逮捕審訊了一 名叫阮氏月的小學女教師。當時阮氏月28歲,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正懷著孕。輝中校 親自對這位孕婦進行了嚴刑拷打,採取了各種專門對付女犯人的酷刑。他用電擊阮氏月 性器官,用火燒她的雙腳,用針刺穿她的乳頭,用手術刀割她的皮肉……最後,他親手 把她活活吊死在審訊室,然後把屍體扔到西貢近郊的一個山洞裡。阮氏月的屍體被發現 時已體無完膚,血肉模糊。輝中校的暴行激起了大規模的示威遊行。在北越,胡志明親 自參加了聲討集會,南北方的群眾都強烈要求吳庭艷政府嚴懲兇手。然而,儘管吳庭艷 總統決定逮捕輝中校進行公開審判,他的兄弟吳庭儒卻把輝中校保護起來,不久又把輝 中校派到由他自己直接控制的特別警察部門。
  那件事引起美國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理查森站長的強烈不滿,同時也加深了楊文明、 陳文敦兩位將軍對吳氏兄弟的猜疑,而且為吳氏兄弟後來被殺埋下了伏筆。
  眼下,面對著四名赤身裸體的尼姑,輝中校的暴戾本性驀然湧上。他拷打過的婦女 閃過他的腦子,他似乎又聽到了那種令他心滿意足的慘叫聲和哀求聲,又看到她們因痛 苦而扭曲的面孔和痙攣的身體。這一切他太熟悉,太需要了。他有的是打垮女人意志的 辦法,從各種凌辱到對她們身體敏感部位進行令人無法忍受的折磨。由於他把拷打女犯 人當作一種享受,所以他並不希望她們一開始就招供出來。臭名昭著的三K黨黨魁希爾· 卡洛斯在描述他虐殺海豹(三K黨對黑人婦女的蔑稱。——譯者注)的心情時說:「她們 從皮肉的痛苦到精神上的崩潰需要一個過程,而這個過程應該是緩慢的、殘酷的和令人 心驚肉跳的。」輝中校正是那樣一個人,他並沒有立即對她們嚴刑拷打,而是饒有興趣 地仔細打量這四名尼姑裸露的身體,目光好像在品評幾頭牲口一樣。
  為首的中年尼姑看樣子已經年過四十歲了,凸鼻凹眼,瘦骨嶙峋,只有兩隻耷拉下 來的乳房和稀疏的陰毛證明她的確是個女人。緊挨著她的是個矮壯的尼姑,年紀約三十 歲左右,身上肌肉發達,皮膚黝黑。她雙拳緊握,好像隨時準備以死相拚似的。
  她們是密報中名叫靜緣和了緣的兩個尼姑。在遊行和葬禮時,她們作為組織策劃者 被密探拍下了照片。經查明,她們都屬於前陸軍參謀長阮文馨將軍支持的警察武裝平川 教派,從1955年就在西貢市不斷發生武力衝突;同年秋季,吳庭艷下令軍隊鎮壓了平川 教派,從而順利地擊敗了保大皇帝當上總統。為此,平川教派一直耿耿於懷,伺機進行 報復,此後發生的數起暗殺恐怖事件都與該教派有關。廣德法師自焚的前夜,有人發現 了緣走進過廣德法師的禪房。
  「下毒的一定是她!」輝中校盯著這個矮壯的尼姑,心裡想到。「對付她恐怕需要 下一番工夫呢。」
  他的目光移到另一個年輕尼姑的身上,然後停住不動了。她的名字叫靜真,二十二 歲,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晰,兩隻半球狀的乳房和微胖的身軀使人很難相信這樣標緻 的姑娘也會遁入空門。她面色驚恐,嘴微微地張著,眼睛卻不時地瞟一下掛在鐵勾上的 屍體。
  「這樣漂亮的女人要是站到人肉市場去,那才能嘛呢。」我心裡想到,為她感到非 常惋惜。
  小尼姑年約十四、五歲,厚厚向前凸出的嘴唇,上身較長,雖然乳房已經開始發育, 但是陰毛還沒有長出來。她因為這樣光著身子站在男人面前而感到羞辱,臉上泛起了紅 暈,淚水湧出眼眶,沿著臉頰淌下去。
  輝中校冷笑了一聲,指著她們說:「政府現在已經查明了你們的罪行,抵賴也沒有 用處,」他停了一下,接著說:「我早就看出你們他媽的真唸經,假修行,暗地裡為越 共賣命。今天你們如果明白點的話,就趁早招供,免得後來招供了,皮肉也吃盡了苦頭。」
  他停下來等了一會兒,然而四名尼姑沒有說話。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這是他意料 之中的事。
  他走到了緣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結實的乳房,又捏住她的奶頭拉出。就在這個時 候,了緣突然大吼一聲,猛地向他身上踢出一腳,但是沒有踢中,輝中校料到了了緣暴 烈的脾氣,閃身躲開了。他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吩咐打手們把她綁到刑訊架上去。
  了緣身強力壯,拚命地踢打抓咬,幾名打手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她捆到大字型的刑訊 架上。這時,靜緣也大罵著要奮力掙脫打手的握持,撲向輝中校。
  「你這條老母狗!」輝中校罵著,對靜緣拳打腳踢,把她打得躺倒在地,然後命令 打手當著其她三個尼姑的面輪姦她,直到她昏死過去。在長達一個小時的時間裡,輝中 校坐在審訊桌上,若無其事地吸著煙,臉上掛著冷酷的微笑。
  殘酷的輪姦結束了,打手把靜緣抬了出去。
  輝中校防走到了緣的面前,把煙蒂往她的肚臍上一按。出乎他的預料,了緣咬住厚 厚的嘴唇,用憤怒的目光瞪著他,並沒有發出痛苦喊叫。
  煙蒂捻滅了,了緣的肚臍上留下了一塊黑色的痕跡。
  輝中校又習慣地搖搖頭,好像並沒有為這第一次的失敗而沮喪。他碰到這種頑強的 女人太多了,儘管她們以超人的毅力忍受肉體的痛苦使他感到驚詫,但是無論怎麼說, 她們畢竟是女人。這就夠了,除非她們可以脫離肉體而存活,否則皮肉的痛苦總會使她 們的毅力土崩瓦解。當然,這需要一定的手段和時間。輝中校堅信這一點,雖然有時候 他的這種信念在某些誓死不屈的女人身上動搖過,那麼等待她們的將不再是生存,而是 在痛苦的折磨中慢慢地死去。那時候,輝中校要盡量延長她們痛苦的過程。冀求她們在 最後的關頭垮下來。
  從一見面的時候起,輝中校就意識到這次審訊的核心人物就是身強力壯的了緣。憑 著多年的審訊經驗,他從了緣的臉上讀出了這樣的結論:她不僅能夠下毒,甚至可以端 起槍來殺人。很明顯,她肯定在平川教與高台教的衝突中起著執行者的作用。孱弱的靜 緣是幕後的策劃者之一,有頭腦,老謀深算,要從她打開缺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給她 用刑只不過是殺雞給猴看而已。
  這一招對了緣幾乎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她從幼年就對遭受各種各樣的毒打習以為常 了,要不是被繩索捆著,她會撲上去以死相拚。然而,堅固的繩子把她牢覽捆成大字固 定在刑訊架上,並深深地勒進她的肉裡。她的四肢由充血到麻木,勒在脖子上的繩索使 她喘不過氣來。
  靜緣遭受輪姦的情景,她都看到了,覺得特別噁心,並非只因為她是個尼姑,而是 她從來對男人有一股無可言狀的厭惡,就像討厭蒼蠅一樣的心情。她黑亮的眼睛從來沒 有放射過溫柔的光彩,厚厚的嘴唇向前凸出,輪廓分明得像雕刻,挺拔結實的乳房沒有 一絲肉感,倒像是兩塊圓滑冰冷的鵝卵石一樣。
  輝中校心裡明白,這樣一個女人的頭腦極為頑固不化,打斷她的骨頭也無法使她馬 上屈服。時間,他們現在要的就是時間!他不是在審訊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村姑娘,所有 的癥結就在於:了緣的頭腦根本不會去考慮到肉體的痛苦是多麼難以忍受,死亡的到來 是多麼令人恐懼。她不會去想這些,不會去想輝中校期望她想的一切。這就注定對她的 一切拷問都將一無所獲。
  於是,輝中校把思想轉到標緻的靜真和那個小尼姑身上。
  對付這兩個尼姑,輝中校心裡是有底的,她們驚恐萬狀的表情和茫然無主的眼神, 她們半張著的嘴唇和瑟瑟發抖的身子告訴了他這一點。可是,問題在於她們對這次下毒 案的內幕知道多少,參與到什麼程度?不會一點也不知道的,決不會!秘密逮捕她們的 時候,三個尼姑在庵中密室商談著什麼事情,小尼姑在門口放哨,尼姑們的行動表明, 她們是同謀,以靜緣為首,了緣負責實行,靜真也許充當聯絡員,而小尼姑肯定知道一 些內情。看來突破口就在靜真和小尼姑的身上了。
  為了使她們盡快地供出事件的真相,輝中校決定對了緣施以最嚴酷的刑法,即使不 能使她招供,也可以利用她的痛苦來威嚇靜真和小尼姑。他先命令打手用籐鞭狠狠抽打 了緣,然後用燒紅的烙鐵烙她的皮肉;不一會兒,整個地下室就充滿了焦糊的氣味,每 當了緣昏過去的時候,打手就用冷水潑在她的身上,等她甦醒過來,拷打就繼續進行下 去。
  這種殘酷的拷打持續了近一個小時,了緣身上的皮肉幾乎都被烙焦了。輝中校又命 令打手用刷子往她身上刷鹽水,撕裂般的疼痛使了緣厲聲慘叫起來。她不停地喊著: 「殺死我吧!殺死我吧!」
  看到這裡,靜真暈倒,小尼姑瞪著眼睛尖聲嘶叫。輝中校見目的已經達到,便把小 尼姑拖到另一間刑訊室去了。
  過了很長時間,小尼姑才從那間刑訊室裡走出來,被押回牢房。她臉色蒼白,彎著 腰艱難地移動腳步,小小的乳房上留著牙印,大腿內側有鮮紅的血跡,一看就知道她剛 才經歷了什麼事情。
  當打手把剛剛甦醒的靜真押進那間刑訊室的時候,輝中校正在看小尼姑供詞。見靜 真被押進來,他命令打手去繼續用嚴刑拷打了緣和靜緣。兩個打手應聲退出房間,刑訊 室裡靜悄悄的,已經是凌晨四點了,恐懼和疲憊使靜真幾乎睜不開眼睛,她感到輝中校 在不斷地打量著她,心裡不覺突突地直跳。突然,她一下跪倒在輝中校的腳下。
  6月24日上午九時左右,吳庭儒和夫人坐在他們私邸豪華花園的游泳池旁的太陽傘下, 一個保鏢通報他們吳庭謹來訪。
  讀完尼姑靜真的口供,吳庭儒夫婦欣喜若狂,讓吳庭謹馬上通知《時報》發稿,務 必在當天見報;接著,他們立即驅車前往「獨立宮」向吳庭艷總統通報。
  吳庭艷總統臉色陰沉地接見了他們。他的這種態度使吳庭儒夫婦感到吃驚。在腥風 血雨的幾個月裡,作為總統的吳庭艷一直支持對暴亂採取高壓的手段,並親筆簽署了對 幾名佛教徒的逮捕令;甚至6月10日廣德法師自焚事件和大規模武裝衝突發生以後,他仍 然對五角大樓的呼籲採取不屑一顧的態度。
  這天清晨,吳庭艷總統接到美國大使瑙爾汀打來的電話。在電話中,瑙爾汀大使向 他詢問是否於前一天下令秘密逮捕了四名平川教派尼姑,並通知他說,被捕人中名叫靜 真的尼姑是黎文金少將的侄女。瑙爾汀大使說黎文金少將已經得到可靠情報,證實了特 別警察襲擊佛教寺院和逮捕尼姑事情。最後,瑙爾汀大使要求他立即下令釋放被秘密逮 捕的四名尼姑,以免引起軍隊和政府的衝突。
  這個消息使吳庭艷對他的兄弟十分不滿。
  儘管他對幾個同胞兄弟一直採取縱容的態度,但是此時他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1662年4月份美國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第一次訪問越南的時候,曾經婉轉地向他表示對吳 庭儒獨裁專制的狹隘民族主義傾向的關注,希望他「穩定南方局勢,打贏這場戰爭」。 此後,作為吳氏家族最親密的朋友,瑙爾汀大使也幾番提醒吳庭懦夫婦,不要把軍隊同 政府對立起來。
  當吳庭艷總統把瑙爾汀大使電話轉達給吳庭儒夫婦的時候,他們感到非常憤慨,認 為美國人在干預越南共和國的內政。吳庭儒夫人怒氣沖沖地搖著靜真的口供,堅決主張 不僅不放人,反而還要把靜真等人送到特別軍事法庭判處死刑。
  這時吳庭艷總統的態度馬上轉變了。他一面派吳庭儒立即佈置監視黎文金少將的行 動,一面通知政府委員黎文科準備讓特別軍事法院受理此案。然而,未等吳庭艷作了准 備,當天下午的《民眾報》就刊登了四名尼姑被秘密逮捕的消息,並且別有用心指出: 這次秘密逮捕「嚴重破壞了整個西貢—堤岸」。數十萬名佛教徒和群眾當天夜裡湧向 「獨立宮」,要求吳庭艷總統立即釋放四名被捕的尼姑。總統衛隊、警察同抗議者發生 了流血衝突,造成十五人死亡,一百多人受傷的後果。
  《民眾報》是新聞部長陳正誠的私人刊物,主任陳無英對吳庭艷政府採取客觀批評 的態度。這次公然披露政府秘密逮捕四名尼姑的消息,暴露了即使在文官內部,對吳庭 艷和吳庭儒的不滿也在激化。早些時候,國防部長阮廷淳曾經直率說:「美國在任何情 況下都不應該對吳庭儒夫婦所幹的事情默不作聲。」
  6月25日,吳庭艷總統接到了黎文金少將調動部隊、阮慶少將調動部隊的情報。西貢 的空氣頓時變得緊張起來,由草上校率領的特種部隊駐進西貢郊區擔任防衛,吳庭艷總 統在即將離任的瑙爾汀大使和科奈恩少校的調解下,與軍隊達成了妥協,準備釋放靜真 等四名被捕的尼姑。
  然而,緊張的事態並未因此而得到好轉,反而愈演愈烈。另外,從年初開始的金融 危機也愈加惡化,物價暴漲,民不聊生。這就更加劇了人們對吳庭艷政權的不滿情緒。 軍官曾兩次試圖殺死吳庭艷總統,一次發生在1960年11月,另一次發生在1962年2月。那 位越南總統對軍隊疑心重重。因而在西貢周圍那些敏感的指揮軍隊的崗位上安置了忠實 的親信,在所有各省都建立起可靠的軍事負責人聯絡網,清洗了潛在的挑戰者和軍事司 令部內部的不滿分子。
  儘管如此,局勢仍在進一步惡化,吳庭儒在表面上取得了軍隊控制權,但實際上政 府內部的大多數人,包括副總統阮玉書、國防部長阮廷淳、外交部長武文牡、新聞部長 陳正誠、總統府軍事顧問楊文明中將、武裝部隊代理參謀長陳文敦少將及助手黎文金少 將等人在內的高級官員和將領,與吳氏兄弟的裂痕在暗中愈來愈大地威脅著整個共和國 的局勢。
  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時刻,白宮卻一直保持著不應用的曖昧態度,確切地說,美 國並不像許多人想像的那樣「策劃」那次政變,整個政變過程都是由越南人自己制定的, 自己完成的。
  之所以美國在那次政變中處於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是因為美國當時的對越態 度正處於一個各自為政的時期,代表白宮的新上任的咯奇大使與代表美國軍隊的哈金斯 將軍幾乎在每一個重大問題上都發生了意見分歧,而且他們之間的爭吵在美國政府的最 高級人士中造成了反響。
  有一個時候,他們兩個人甚至向政變陰謀的策劃者發出了互相矛盾的信息。
  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站長約翰·裡查森一貫支持吳庭儒採取的強硬手段,他對吳庭儒 的精心扶植已經在將領們中間引起了懷疑,認為中央情報局的這個頭目(指理查森站長) 可能要消弱他們的力量,而吳庭艷總統的這位兄弟是中央情報局僱傭的。以後,這將成 為一個重要的問題,並將導致約翰·理查森先生的撤換。
  當時中央情報局在越南的特工人員遍佈各個階層,可以說我們所得到的情況比任何 一個美國人或者越南人都要全面得多。我們發現了官僚統治者與冷漠的農民之間的鴻溝 及它同城市中產階級的疏遠,因而為形勢感到了擔心。但是當理查森站長的這個擔心被 吳庭儒轉達給吳庭艷總統時,吳庭艷總統卻抱怨說,在他的國土上到處進行刺探的美國 人太多了。
  這次佛教徒遊行示威的升級表明,越來越多的人公然站到了政府的對立面。我們情 報網甚至已經瞭解到以在西貢將領中頗具聲望的總統府顧問楊文明中將為首的軍事將領, 以副總統阮玉書先生為首的文官內閣與宗教領袖釋智光和勞工領袖寶先生在公開的、半 公開的或是私下的場合都在互相呼應。但是,這個情況不知為什麼被中央情報局局長約 翰·麥康嚴密封銷了;實際上,洛奇大使、哈金斯將軍和麥康先生一直在實行相互封閉, 以致達到令肯尼迪總統擔心的地步。
  作為特種部隊名義上的顧問,我一直密切地關注著事態的發展,並把所有情況(包 括審訊的細節),都及時地報告給理查森先生。
  1963年7月2日晚11時,五輛裝甲車開進了首榜勳街。那時天正下著大雨,街上沒有 行人,裝甲車的隆隆聲被雨聲淹沒了。一位身穿特種部隊軍官制服的青年軍官從一輛裝 甲車上下來,走進特別警察臨時協調指揮部的樓房。
  「情況非常緊急。」輝中校神色緊張地告訴我說:「我必須馬上把犯人轉移到安全 的地方去。」
  「是否要把他們送往志和監獄?」我問道。
  「不,那裡更不安全。我們去隆成營!」我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因為隆成營是 直接負責防止軍事衝突的特種部隊的秘密訓練營地,對軍方和外界一直嚴格保密。隆成 營訓練營地的長官黎光松上校是吳庭儒的親信將領,領導著由中央情報局提供的最先進 武器裝備的一支實力強大的特種部隊。如果不是由於不得已,我相信吳庭儒是不會決定 把犯人送到那裡去的。
  被秘密轉移到隆成營去的犯人,除了四名尼姑以外,還有《善意報》的編輯范廷康、 嘉定省議員杜光文和一名陸軍電台的女報務員。所有這些犯人都戴著手銬,眼上蒙著黑 布,被頭戴白色頭盔的特種部隊士兵押上了停在門外的裝甲車。
  望著裝甲車隊消失在雨幕裡,我心中第一次懷疑起一直得到中央情報局和美國軍方 支持的吳庭艷總統政府的穩固性和控制局勢的能力。
  第二天早晨,我聽到協調指揮部遭到襲擊的消息,吳庭儒下令警察實行戒嚴,封鎖 所有的路口,頓時西貢市的空氣緊張起來,似乎隨時都要爆發戰爭。
  科奈恩上校來到了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的駐地,與理查森先生秘密商談了三個小時之 後,決定派我以特種部隊訓練顧問的身份去隆成營,調查那裡的武器裝備情況及那七名 犯人的行蹤。
  「你認識黎光松上校。」理查森先生對我說:「我將通知他,你到那裡去是為了使 美國及時對發生的一切作出迅速的反應,這樣他們是歡迎的。至於吳庭儒那裡,我想很 好解決。」
  我知道理查森先生與吳庭儒及他美麗的妻子之間的特殊關係。許多被執拗的吳庭艷 總統斷然拒絕的事情,就是通過吳庭儒瞬間得到了圓滿的解決。理查森先生,與瑙爾汀 大使一樣,是吳氏家族的密友,深深懂得他們強烈的民族主義和排外情緒,從來不觸動 他們敏感的神經,總是對他們提出建議而不是命令,因此不管吳庭艷還是吳庭儒夫婦都 是樂於聽從的。
  果然,吳庭儒幾乎未經思索便同意我到隆成營去,並且為我此行提供了各種方便。
  1963年7月5日,我在輝中校的陪同下,於下午四時左右來到了位於西貢以北約三十 五公里、與阮文紹上校指揮的第五師相交的隆成營秘密基地。
  隆成營的營地面積很大,戒備很極為森嚴,每個路口都有裝甲車和全副武裝、頭戴 白盔身穿武裝服的特種部隊士兵把;士兵們有中央情報局提供的最先進的殺傷力很強的 自動武器及通訊設備,嚴密地盤查通過路口的每一輛車輛。道路兩側設有許多混凝土築 成的工事,顯然是作為防禦用的;工事與工事之間拉著鐵絲網,並設有壕溝;路卡以外 的地帶埋著自動地雷,最近的一個戰略村距離隆成營也有八公里遠。
  儘管關卡的軍官認識輝中校,還是非常仔細地檢查了他的通行證,並在最後一個路 卡換成紅色驗證牌。輝中校告訴我,即使吳庭儒到這裡來,也需要經過同樣的檢查。
  在前往營地指揮部的沿途,我們見到正在烈日下進行訓練的特種部隊的士兵和坦克。 距離指揮部不遠的地方有一個軍用機場,那裡停放著三架T-28型戰鬥轟炸機和一架HU-I B型直升飛機。
  指揮部設在一座堅固的水泥結構的房子裡,四周有高大的棕櫚樹和菠蘿蜜樹遮蓋著, 因此非常涼爽。
  黎光松上校,一個吳氏家族的忠實支持者,與我在1961年就已經認識。
  「自從蘭斯代爾上校回國以後,美國的態度越來越保守。」他用法語對我說。「這 幾次叛亂都發生在陸軍部門,而且在六月順化動亂中,陸軍為特種部隊的行動設置了許 多障礙。」
  「最近的群眾運動與陸軍的態度有什麼關係嗎?」
  「情況還沒有完全弄清楚。」他回答道。「但是我認為是有關係的。」
  「那麼為什麼把犯人送到這裡,而不送到志和監獄呢?」我問道。
  「因為這些犯人都是有背景的人物,有些人也在想盡辦法尋找他們。」
  「你是不是指陸軍的人?」
  「不完全是。」他回答說。「比如范廷康,就是胡志明派到南方的特務。在他被捕 的當天就發生了武裝襲擊警察局的事件。」
  「也許你已經知道前幾天協調指揮部遭受襲擊的事情吧?」我問。「你是不是認為 那件事會與陸軍有關係呢?或者說與陸軍中什麼人有關呢?」
  「由於襲擊指揮部的人沒有抓住,所以不能肯定地歸咎到陸軍身上。然而他們是掌 握我們逮捕了陸軍電台的一名女報務員的情況,另外,被捕的人中有總參謀長黎文金少 將的侄女,這就更加令人懷疑了。」
  他站起身,從保險櫃中取出一份材料遞給我。
  「這是陸軍電台的女報務員的口供。」他說。「她供認曾經為一位將軍與釋智光進 行過聯繫。」
  晚上,我和黎光松上校來到機場邊關押人犯的混凝土避彈室。我們走進去的時候, 犯人正在一名手持皮鞭的上尉和五名士兵的監督下進行懺悔。一面牆上掛著吳庭艷總統 的肖像,七名犯人跪在地下,又手向前平伸,目光盯著肖像以示悔罪。那種方法實際上 是在「控共」時期經常採用的一種體罰,為的是使犯人在肉體痛苦時反悔自己所幹的事 情,做出另外的選擇。
  七名犯人看上去已經以那種姿勢跪了很久,平伸的手臂不斷顫抖,臉上都掛著汗水。
  「請讓我休息一下吧!」那名身穿咖啡色卡嘰布陸軍制服的女報務員懇求道,眼睛 沒有敢偏離牆上的肖像。她的軍裝已經被汗水濕透,雙臂顫抖得非常厲害。
  「不許說話!」那個上尉喝道,用鞭子在她的背上抽了一下。
  忽然,名叫杜文光的議員身子搖晃著向前面倒去。「我的心臟病犯了!」他痛苦地 喘息著說,面色蒼白,用手扯住胸口的衣服。
  那個上尉怒罵著,走過去用鞭子抽打他的面部,同時用腳踢他。開始的時候,議員 還滾動著哀求,漸漸地他不動了,任憑上尉和士兵踢打,躺在地下渾身打顫。
  「停下!」黎光松上校命令道。他把手靠近議員的鼻孔,發現他的呼吸已經極其微 弱了。
  「把他送到醫生那裡去!」他命令道。
  四個士兵走過來,抓住他的手腳抬了出去。
  「這個傢伙非常頑固。」黎光松上校給我介紹道。「他自恃與郭從德總理的關係, 煽動群眾遊行,遞交請願書。佛教徒事件發生以後,他鼓動議員們向總統提出抗議,是 個十分危險的人物。」
  「你們逮捕他,會不會引起更大的麻煩呢?」我問。
  「逮捕這些人的行動都是秘密進行的,消息對外實行封鎖,只是四名尼姑被捕的事 不知通過什麼渠道流傳出去。看來特別警察內部可能出了問題,所以把犯人轉移到這裡 關押。」
  從安全的角度看,犯人被關押在隆成營是十分保險的,因為那裡的官兵幾乎與外界 沒有什麼來往,即使與家人通信也經過其他部門轉達,並受到嚴格檢查,吳庭懦對他這 支忠實於他的的親信部隊格外優待,供給和裝備比其他陸軍部隊好得多。當其他部隊到 了發不出軍餉的地步,隆成營卻絲毫不受影響,甚至士兵家中困難的還可能得到額外補 貼。
  另外,為了使士兵消除思鄉的情緒,吳庭儒特准該部隊在每次掃蕩後將所俘年輕婦 女帶回營地,當然那些婦女是作為統一財產關在隆成營的一座工事內,每逢週末輪流分 配各營的士兵。因此,以上的各種措施使得這支部隊成為吳庭儒與陸軍抗衡的一股強大 的勢力。我相信一旦發生政變,隆成營必然會與政變部隊進行殊死的戰鬥。
  然而,在我到達隆成營數日之後,一件牽動著整個政局的事件爆發了:被關押在隆 成營的七名要犯,在一個雨夜由被他們感化的特種部隊少尉帶領,從沒有設地雷和關卡 的沼澤地帶逃亡了。
  那個事件發生在前三天,即8月15日,吳庭艷總統在為離任的瑙爾汀大使送行的記者 招待會上宣佈,他接受瑙爾汀大使勸說他與佛教徒和解的請求,並聲稱他「對佛教徒的 政策一向是同他們和解」。這個態度無疑是對肯尼迪總統的呼籲作出的一種諒解的姿態, 使許多原來反對他的美國人和越南官員,都認為他將做出進一步緩和緊張局勢的更具體 的行動。
  但是就在吳庭艷總統作出上述保證之後的第四天深夜,涉及幾個月前吳庭儒夫婦高 壓政策的七名犯人,終於說服了隆成營特種部隊的一名少尉,並在他的帶領下經過西面 未設防的沼澤地帶逃亡。
  發現犯人逃亡的是一名負責夜間巡邏的上士。由於那幾天一直連降暴雨,他便與其 他巡邏的士兵躲在一架F-23型戰鬥機下面。夜裡兩點鐘過後雨漸漸小了一些,他帶領士 兵在關押犯人堅固的混凝土防彈室前作了一次例行的檢查。當到達那裡的時候,他們見 到防彈室的門打開著,裡面空無一人,兩名哨兵被殺死在門外的崗樓裡。
  隆成營的警報器響了,正在酣睡的士兵醒來後湧出營房,開始進行搜索。他們很快 發現犯人逃向西面的沼澤地帶,便立即向那個方向進發了。
  我與黎光松上校等在他的指揮部裡,聽到西邊傳來緊密的槍聲,看來他們與士兵接 火了。
  凌晨3點40分,指揮部外傳來混雜的腳步聲,接著,一位少校指揮官與幾名士兵帶進 來渾身是泥水、披頭散髮的陸軍電台女報務員。他報告說,那名掩護犯人逃跑的少尉為 犯人提供了科爾特式自動步槍,在沼澤地與軍隊發生了槍戰,結果議員和少尉被擊斃, 一名尼姑陷入沼澤溺死,陸軍電台的女報務員被俘,但是三名尼姑和《善意報》編輯范 廷康卻越過沼澤地逃走。
  這個消息使黎光松上校極為震驚,他清楚四名犯人逃出隆成營可能造成的嚴重後果。 他一面下令出動特種部隊在鄰近的地區和戰略村進行搜索,務必要把四名犯人捉到或者 擊斃,一面立即對女報員進行審訊。
  那名女報務員被帶到關押犯人的防彈室,士兵剝光她濕透了的軍裝,用皮帶狠狠抽 打她。她雙手摀住臉部匍伏在地下,任憑皮帶呼嘯著像雨點似地抽打她的身體,堅決不 肯說出犯人逃跑的方向。
  「混蛋!你不說出來,我就把你打死在這裡!」黎上校大聲喊著,猛踢她的肋骨。
  那名女報務員在地下痛苦地滾動著,粘滿泥水的長髮裹住了她的臉頰。
  「oi chao oi!」她用手摀住被踢中的肋部慘叫著,顯然她的肋骨已經被黎光松上 校踢斷了。
  黎光松上校走過去揪住她的頭髮,兩腿分別踩住他的胳膊,使她仰面躺在地下,然 後一面用拳頭猛擊她的臉頰,一面緊緊地逼問那幾名犯人的去向。
  那名女報務員的臉立即腫脹起來,嘴唇也被踩得裂開了,血從她的嘴角和鼻子流淌 出來。儘管如此,她還是堅持說她不知道那幾名犯人的去向。
  「打死她!不說就把她打死!」黎光松上校暴怒地吼道,用力揮著手臂。
  幾個士兵抓住她的腳腕,把她拖到牆邊,又把她倒提起來,將她的雙腳插入牆上的 兩個鐵箍內縛牢,使她面貼牆壁倒懸著。兩個士兵各持著一條一米多長的寬竹板,開始 抽打她的臀部。竹板帶著風聲接觸到她的皮膚,發出清脆的聲音,每抽打一下,她臀部 的白晰皮膚就隆起一條很高的青紫色傷痕。
  開始的時候,女報務員還在叫喊著哀求,但後來她漸漸不再喊叫了,雙臂也垂了下 去。
  士兵們捆住她的手腕,把繩子穿過牆上的鐵箍,將她的身子拽了起來,直到她雙手 挨到了腳跟,身體朝前挺起,腰部向後彎曲成為弓狀,使她像跪在牆上一樣平懸在空中, 然後用冷水把她潑醒。那名上校指揮官把蘸了汽油的布條放進兩個空罐頭瓶內燃燒了一 會,然後把布條取出,將罐頭瓶扣在女報務員兩隻繃緊的乳房上,女報務員的乳房立即 被吸進了瓶子,奶頭和乳暈都被吸得凸了出來,皮膚由紅色漸漸變成了紫黑色。
  (此處刪節11行)
  那名女報務員的兩隻乳房幾乎都被抽進了罐頭瓶內,她痛苦地扭動著,企圖甩掉罐 頭瓶,但是罐頭瓶牢牢地吸附在她的胸前。士兵又從外面搬進一塊大石塊,縛到她的臀 部上。這樣一來,她的腰弓得更加厲害,幾乎像打折斷了的樣子,肚子向下挺出。
  「燒死她!」黎光松上校焦急地喊道:「要是她不肯說,馬上就把這個賤娘兒們燒 死!!」
  (此處刪節6行)
  凌晨五點左右,在這種慘不忍睹的酷刑之下,女報務員終於供出了四名犯人逃亡的 去向。
  當士兵們把女報務員從牆上解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肚子上的皮膚被燒成 焦黑色,肚臍凸了出來,兩個乳房也變得青紫凸出。她無力地躺在地下喘息,目光呆滯 地望著上方,顯然,她已經活不成了。
  「vui xoo chet!」(把她埋掉!)黎光松上校命令道,然後同我一起回到了營地 指揮部。他馬上要通了吳庭儒的電話,向他報告了隆成營發生的一切。這個意外的事件 使吳庭儒大為震驚,他在電話裡大罵黎光松上校,然後便把電話掛斷了。
  幾分鐘以後,吳庭儒又打來電話,命令隆成營特種部隊立即作好戰鬥準備,以防止 駐所紮在隆成營北部阮文紹上校率領的陸軍第五師發生變化。
  陸軍第五師師長阮文紹上校是個極為特殊的人物,但是當時人們都沒有注意到這一 點。他的部隊是受武裝部隊代理參謀長陳文敦少將和陸軍第二軍區司令阮慶少將的雙重 指導。防區內設有阮高其空軍少將(後為中將)的越南共和國空軍基地。美國新運到的 五架A-1型戰鬥機的飛行員都是他的親信軍官。因此,他擁有著一支當時不為人知、實力 強大的部隊。但是,吳庭儒當時非常自信,他以為通過幾次清洗,已經牢固地掌握了軍 隊,這種想法導致他採取了進一步的冒險行為。
  8月19日,靜緣、了靜和靜真三名從隆成營逃回西貢的尼姑,往自己身上澆上汽油, 在獨立宮前實行自焚,同時散發一份揭露特別警察軍官輝中校對她們及其他被俘人員實 施的野蠻行徑的傳單。
  暫時平靜了一陣的西貢又沸騰起來,所有的佛教徒都湧到總統府抗議,要求嚴懲凶 手。與此同時,西貢的汽車工人、碼頭工人、紡織工人、水電工人也舉行了全面罷工, 抗議政府出爾反爾的許諾:上百輛出租汽車憤怒地呼嘯著馳過街道,對冷漠的政府表示 發自內心的反抗;遊行示威還從堤岸、嘉定、順化、峴港等地相繼爆發,形成了空前浩 大的聲勢。
  然而,即使是這樣,吳庭儒夫婦還是異常冷酷地對待這些示威事件。吳庭儒夫人甚 至把尼僧自焚說成「燒野味」。像他們以前做的那樣,吳庭儒下令特別警察出動,槍殺 了數十名群眾,然後又通過他們控制的《西貢時報》把被槍殺的人說成是流竄到西貢的 前教派匪徒。
  兩天之後(8月20日)深夜,頭戴白盔的特種部隊和穿傘兵服的陸軍士兵,突然在全 國各地對佛教寺院發動「斬草除根」的襲擊,1400多人——主要是僧侶——受到逮捕, 其中許多人遭到毒打或殺害。
  這個殘暴的統一搜捕行動是吳庭儒一手策劃的,他繞過了正常的陸軍指揮系統,親 自下令進行。關於吳庭艷總統(他曾對瑙爾汀大使和越南人民作出了神聖的保證)是事 先同意的,還是只是在事後接受的,一直沒有能夠搞清楚,因為幾個月以後他和策劃那 個事件的吳庭儒一起被士兵打死在政變部隊的軍車裡。
  由於陸軍在搜捕的前一天發佈命令,吳庭儒讓許多特種部隊的士兵穿上借來的傘兵 部隊的軍服;同時,吳庭儒還切斷通往美國大使館的電話線,企圖使美國官員不知道事 件真相的經過,以使欺騙美國官員相信是陸軍實施了這次違反他自己諾言的鎮壓行動。
  鑒於上述情況,美國大使館在向華盛頓最初的報告中把罪責加在西貢陸軍的身上。 但是,這種錯誤指責在武裝部隊代理參謀長陳文敦少將的協助下很快得到澄清。
  在吳庭儒舉行記者招待會慶祝平定佛教徒事件之中有一個插曲:外交部長武廣牡象 和尚一樣剃光頭,手持經過吳庭儒授意擬定的講稿,宣佈他從即日起辭去外交部長的職 務以表示強烈的抗議。
  8月27日,我作為特種部隊訓練班顧問參加了吳庭儒夫婦舉行的一次招待宴會,那天 到會有越南政府和軍隊的官員,各國大使及中央情報局西貢站全體成員。當楊文明中將 走過來與理查森先生握手的時候,我聽到他低聲用法語對理查森先生說:「你知道嗎? 特種部隊使用你們送來的武器殺了人。」
  顯然,楊文明中將對吳庭儒盜用陸軍的名義進行搜捕非常惱火。這種情緒在其他軍 官的身上也表現得十分明顯。於是,又一個軍事政變的陰謀在暗中進行了。
  10月2日,中央情報局的科奈恩上校與楊文明中將在芽莊會晤的時候,又有一名佛教 徒在市中心的廣場自焚了,這給會談增添了一種沉悶的氣氛。他們的這次會談用了七十 分鐘,而且使用法語(楊文明中將非常熟悉這種語言)進行了磋商。楊文明中將說,他 不希望美國對政變有「任何具體的支持」,然而確實需要美國對他們作出不阻擾政變實 施的具體保證。
  在越南人當中,楊文明中將的身材魁偉,所以人們都稱他「大明將軍」。他出任總 統府的軍事顧問,是一位有才能的作戰指揮官而且在軍官團中極孚威望。
  當楊文明中將說出參與政變人員的名單時,科奈恩上校大吃一驚,因為第一個人就 是與他相交多年的朋友,越南武裝部隊代理參謀長陳文敦少將。
  整個的名單是這樣寫的:1計劃參加者:總統府軍事顧問     楊文明中將國防部長        阮廷淳武裝部隊代理參謀長   陳文敦少將武裝部隊副總參謀長   黎文金少將聯合總參謀部總長    陳善謙准將2計劃支持者:第一軍區司令      阮正詩少將第二軍區司令      阮 慶少將3計劃同情者:第三軍區兼西貢軍事長官 孫室訂少將這樣一個幾乎包括所有越南共和國武裝部隊高級軍官的名單,的確使科奈恩上校非 常震驚。
  楊文明中將告訴科奈恩上校,他們的政變準備通過三種方式進行:1暗殺吳庭懦和 吳庭謹,保留吳庭艷總統繼續任職;2由各軍事部隊,特別是駐邊和的部隊,包圍西貢; 3政變部隊與效忠吳庭艷總統的部隊直接交火,把西貢分成若干區域,逐個加以肅清。 楊文明中將認為西貢城內的五千五百名士兵可能會效忠吳庭艷總統而與政變部隊發生戰 鬥。
  「最危險的人物是吳庭儒、吳庭謹和吳重孝。」楊文明中將說:「吳重孝曾經是共 產黨人,現在仍同情共產黨,他正在謀求與胡志明達成停火協議。」
  他告訴科奈恩上校,他本人沒有任何野心,其他將領也沒有。「不過,」他笑著說, 「孫室訂將軍是個例外,而阮善謙准將可能會扮演兩面派的角色。」
  洛奇大使給予楊文明中將的答覆是:1美國保證不會阻擾他們的計劃;2願意研究 他提出的除暗殺計劃以外的其它計劃;3保證繼續對越南進行援助,只要他能獲得人民 的支持和在對北越的戰爭中獲勝。
  洛奇大使說,如果未來的政府中有占相當比例的、有資格的文職領導人擔任關鍵性 的職務,它就非常可能成為上述那樣一個堅強有力的政府。
  楊文明和陳文敦將軍都是十足的民族主義者,他們對一切靠外來勢力支撐的力量感 到不滿,尤其厭惡象吳庭儒夫婦那樣的美國中央情報局親信。他們向洛奇大使表示,改 變政局是越南人自己的事務,舉行民主選舉,不做任何國家(尤其是美國)的「僕從」。 洛奇大使對他們的設想表示支持,但是有保留地懷疑在越南當時的情況下,民主選舉是 否符合客觀現實。
  從理論上講,我們完全可以把政變的陰謀轉達給吳庭艷總統的合法政府,這樣無疑 會制止政變的發生。但是從實際考慮,這次政變的確是越南人自己的事務(他們已經友 好地通知了我們),而美國人又並非昔日的法國總督;吳庭艷總統的政府雖然在許多地 方對美國十分有利,但是它已經引起了人民的憤慨,極力維護這樣一個不被人民支持的 政府,將會有損於美國的形象。
  就在這樣一個時候,法國人和北越的共產黨人突然發起了一場趁火打劫的「外交進 攻」。
  早在8月29日,法國總統戴高樂就越南問題發表了一篇故意閃爍其辭的公開聲明。他 追述了那個1954年以前屬於法屬印度支那地方的歷史,然後意味深長地說:「法國對越 南所報的希望是,讓它的人民,也僅僅是它的人民,在不受外國影響的情況下選擇,決 定自己命運的方式。」他同時派出了外交官在北越與南越之間進行接觸,試圖乘虛而入 恢復法國的形象。
  法國駐越南共和國大使羅歇·拉盧埃特先生幾次對吳庭儒暗示,美國正在計劃幹掉 他的哥哥。
  從河內返回西貢的雅克·德比宗帶來了胡志明那個自相矛盾的驚人的講話。德比宗 與越共領袖胡志明在河內會晤中,胡志明竟然聲稱對吳庭艷這個曾經被他斥為「封建主 義者」、「美國的傀儡」的看法「已經大大地改變了」。胡志明說:「吳庭艷是個善良 的越南人,是個愛國者,他身上的許多品質是非常可貴的。」
  但是,吳庭艷總統和吳庭儒並不理睬這些討好的表示,事實上,他們正在密切注視 著軍隊內部的變化。
  早在8月份,他已經接到軍官準備於31日進行政變的確切情報,但是當時的軍官們沒 有得到西貢軍事長官孫室訂將軍的支持而擱淺。《西貢時報》把那場沒有爆發的政變指 責為美國的干涉。然而,吳庭儒並未就此罷休,他決定盡快清洗掉軍隊中那些可疑分子。 這時候,關鍵性的人物就是西貢軍事長官兼第三軍區司令孫室訂少將,因為陸軍最強大 的正規部隊都在他的領導之下。這位年青將領是在陳文敦少將利用他的虛榮心而促使他 同吳庭儒發生了矛盾之後,將他拉到政變將領一邊的。在此之前,為了防止萬一,政變 策劃者已經爭取到了他手下的軍事指揮官。
  孫室訂少將的妻子是一位非常漂亮的法國姑娘,當時西貢流傳起好色的吳庭儒曾經 在一次舞會上當孫室訂少將不在時圖謀不軌的消息。這使孫室訂少將感到莫大的侮辱, 直到吳庭儒夫婦親自出面解釋才告結束。
  陳文敦少將重新提起了此事並加以證實,孫室訂少將終於相信了那個傳聞。此後不 久,吳庭儒獲悉了軍官們的政變陰謀,並把這個消息放在這位他自認為效忠於他的年青 軍官面前,請孫室訂少將協助他給其他軍官設置一個圈套。吳庭儒的計劃是搞一場假政 變,誘使反對吳庭艷總統的人公開暴露,然後利用孫室訂少將的軍隊來鎮壓那場真正的 政變陰謀。
  但是,孫室訂少將馬上把吳庭儒的反陰謀計劃告訴了武裝部隊代理參謀長陳文敦少 將。
  11月1日上午十點鐘洛奇大使陪同在西貢訪問的哈里·費爾特海軍上將到總統府作禮 節性的訪問。就在前一夜,政變部隊已經秘密地部署在西貢市區及其周圍的地區。中午 時分,費爾特上將去機場時也一點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平靜。
  下午1時45分,陳文敦少將打電話給美軍總部說政變已經開始。下午2時,政變部隊 佔領了電台、機場、警察總部和其他重要設施;下午4時,政變部隊開始攻打總統府和特 種部隊兵營;4時30分,軍官通過電台宣佈政變成功,要求吳庭艷和吳庭懦辭職。
  事實上,效忠政府的軍官早就發現政變活動的跡象,提醒吳庭儒加以注意,但是吳 庭儒卻認為那是他同孫室訂將軍搞的假政變圈套之中的一個部分,並告訴效忠他的軍隊 指揮軍官們不可干預。後來政變軍隊向總統府發動了進攻,吳庭儒才打電話給孫室訂將 軍,要他下令反擊,然而他被告知孫室訂將軍不在。
  三個小時以內,除了總統府之外,所有的抵抗都被擊潰了。面對辭職的呼籲,吳庭 艷總統讓將領們到總統府進行磋商——這是1960年採用過的策略,當時把政變拖延了很 久,使效忠吳庭艷總統政府的軍隊有足夠的時間開進城裡,但是此時將領們拒絕進入總 統府。
  時隔不久,吳庭艷總統便撥通了美國駐西貢大使亨利·尤伯特·洛奇的電話,以弄 清美國政府對於在他的總統府窗外進行的軍事政變行動的態度。
  洛奇大使不願表現態度。他說,聽到了槍聲,但是不瞭解所有的情況。「而且,華 盛頓現在是凌晨4時30分,美國政府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馬上表示意見。」
  吳庭艷對此感到不滿,他不同意地說:「但是你一定會有一些大致的看法,因為我 畢竟是國家元首,我一直在努力盡我自己的職責。我正在設法按照職責和良知的要求行 事,我尤其相信後者。」
  洛奇回答,吳庭艷總統當然已經盡了他的職責,而且是英勇地盡到職責的,他因對 他的國家作出貢獻而立下的功勞是誰也抹不掉的。這位大使接著說:「現在,我擔心的 是你的人身安全。」至於洛奇大使問到吳庭艷總統有沒有聽到過如果他同意辭職就可以 讓他安全地離開人的國家的建議時,這位已被政變部隊包圍但是仍然非常倔強的越南共 和國總統堅決地說:「沒有。」
  此後,洛奇大使關切地問:「請告訴我,我是否能為你的人身安全做些什麼有益的 事情?」
  然而吳庭艷總統在他願意對一個美國人所講的最後的話裡說:「我正在設法恢復秩 序。」
  在晚間還沒有過去之前,吳庭艷總統和他的兄弟吳庭儒從暗道逃出了被圍困的總統 府。第二天的下午,他們在城裡中國人居住的地區堤岸被叛亂分子逮捕,在隆隆駛過西 貢街道的裝甲運兵車上遭到槍殺。
  我後來得知,那份有關隆成營兵力部署和人員的情報於政變前十天就已由科奈恩上 校轉交給陳文敦將軍。,從而那支強大的特種部隊在那次軍事政變當中絲毫沒有發生任 何作用,而黎光松上校則流亡到了國外。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五、暴虐與復仇
  自從到了這個陌生的熱帶國家裡,幾乎所有的美國人都無一例外地產生一種邪惡的 變態心理,尤其是那些在生死的環境中遊蕩的士兵們。
  這並不是說,在某種情況下我們所犯下的過錯都可以得到原諒,同時也不意味著在 事過多年之後,我們的良知依然在沉睡。儘管當年在越南犯下這種過錯的都是十八歲到 二十歲之間的青年,然而隨著時光的流逝,反省的衝擊並不能使那些曾經被扭曲的靈魂 得到安寧。
  到達越南的時候,我們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場戰爭究竟是怎麼回事,沒有一個人認為 我們的目的是為了援助一個兄弟,也沒有一個人真正反省過自己在那個國家裡所實施的 行為,尤其是對那些手無寸鐵的婦女們實施的暴虐行徑。
  當然,在戰爭開始後的幾年裡,我們對平民的態度還是無懈可擊的。然而自從1965 年以後,越共利用平民所進行的恐怖恐怖活動使得無數美國人喪生,這才激起了我們強 烈的報復慾望。
  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麥喬治·邦迪1965年2月7日向約翰遜總統提出的備忘錄 附件A《進行持續報復的政策》中說:「我們應當在盡可能少公開宣傳的情況下進行我們 的報復政策。」同時他又說:「以後我們可以對他們暗殺一個省長進行報復,但是對殺 害一個村莊負責人就不一定要報復,我們可以對他們在西貢的一家擁擠的咖啡店裡扔手 榴彈這樣的事進行報復,但對於一個農村小店開槍的事就不一定進行報復。」
  而威利和我的報復心理是從兩個叫朱迪和斯苔拉的美國學生在西貢市南幾公里的一 個叫芽舨的小鎮上被越共恐怖分子野蠻殺害開始產生的。
  19歲的朱迪·布萊恩是美國休斯頓金融學院三年級的學生,1964年8月24日同賓西法 尼亞大學、費城文理學院的六名大學生從新加坡來到西貢。她們一入境,泰勒大使就對 她們進行過嚴肅的告誡,並要求她們即使在市內觀光,也要有美軍人員陪同。威利就是 被指定作她們的嚮導兼保鏢的人之一。
  然而,不幸的是第一天朱迪就同這位一絲不苟的黑人上尉激烈地爭吵起來。朱迪罵 威利上尉是個「大腦失控的黑鬼」。而威利警告她如果再私自離開就馬上通知大使館迫 令她出境。這場激烈的爭吵導致了在第二天參觀完費塔和慶會廟之後,朱迪和另一名叫 斯苔拉的姑娘悄然離開,坐上一輛早就盯在後面的出租汽車。
  威利發現朱迪她們失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5點多鐘了,他立即把這件事打電話通知 了大使館。泰勒大使聽到這個消息後,馬上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在通知了西貢警察 總署的同時,他命令威利和我立即分頭乘吉普車在西貢提岸沿線進行搜索。
  然而,此時行動已經晚了,朱迪和斯苔拉在幾個小時之前就被恐怖分子用汽車運出 了西貢市。這兩名年輕的美國女學生遭到了非人的摧殘和折磨之後,被恐怖分子用極其 駭人聽聞的方式殺害了。
  8月26日清晨,西貢警察總署接到芽舨警察局打來的電話,說在一個名叫川榮的「戰 略村」附近的大路旁發現了兩具被殺害的白人女子的屍體。
  我們趕到芽舨大約是上午10點左右。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 公路一側高大的檳櫚樹上,兩個美國姑娘的屍體倒懸在空中,隨著風輕輕地搖晃著。她 們的衣服都被剝光了,身上紮著無數根削尖的竹籤,內臟從被剖開的腹部流出來掛在外 邊,乳房也被割成兩半。她們的脖子上各拴著一根繩子,吊著一塊很大的木牌,那上面 用越南文寫著:「Ha hutet nguoi My!」(美國佬的下場!)
  從現場和驗屍的情況分析,她們是在另一個地方遭受了殘酷的折磨之後被帶到這裡 來的,其中斯苔拉被吊在樹上以前就已經死了。
  回西貢的路途中,威利一直默默不語。我猜測他是為一個同胞遭殺害痛心呢?還是 為瀉了私憤並看到那個罵他「黑鬼」的姑娘自食其果而慶幸呢?
  自從1958年開始,胡志明把數萬名在北越經過恐怖活動訓練的南方幹部派回來進行 暗殺活動,許多政府、地方官員以至村長被他們以慣用的方式殺害了。那一年2月6日西 貢時間1時半,越共恐怖分子襲擊了中部高原波來古的美國機場和兵營區,殺死美國人八 名,殺傷一百多名;2月10日,越共又炸毀了歸仁一座美國陸軍兵營;在總統選舉前的兩 天,越共在邊和殺死了五名美國人……儘管如此,陳文香內閣對此卻一籌莫展。我們忍 耐得已經夠長了,每一個美國人都充滿了強烈的報復欲,只要有機會就把這種念頭付諸 實施。
  朱迪和斯苔拉慘遭殺害後,威利因失職受到處分,並隨時可能被調往老撾邊境去, 這名黑人上尉心中鬱積下了不可抑制的報復念頭。當聽到陳文香內閣把這次謀殺作為一 般刑事案件處理的時候,威利馬上請示了理查森站長,同摩爾納少校一起以美國中央情 報局西貢站的名義找到了具有實力的阮文紹將軍。
  「美國人應該考慮對北方轟炸之外的進攻,而不應該只想如何在西貢樹立它的影響, 否則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阮文紹將軍和當時在場的阮慶將軍都是這麼說。他們對美 國人,尤其是對泰勒大使,有著一股強烈的怨恨之情。他們對1964年12月24日泰勒大使 蠻橫地阻止他們發動繼推翻楊文明將軍的政變後又一次旨在推翻陳文香內閣的企圖記憶 尤新。
  「如果美國為了兩名女學生被越共殺死而大動干戈,那麼被越共殺死在邊和、波來 古、歸仁的美國顧問、軍官和士兵以及被他們破壞的機場和戰鬥機,難道還沒有使泰勒 大使感到他需要的並不是什麼狗屁的文官政府,而是由軍人組成的堅強穩定的政府嗎?」
  威利知道他們的話是對的,至少他個人這麼想。但是他不同意把朱迪和斯苔拉遇害 歸結到一個離他非常遙遠的越南北方去。他們是在這裡殺害了朱迪和斯苔拉,所以他們 必須在這裡受到懲罰,不管他們是否無辜!
  8月29日那天上午,行動開始了,我們駕駛著吉普車在西貢大學附近尋找著。那時新 入學的學生已經開始到西貢大學報到,校內外來往的學生很多,身穿便服的摩爾納少校 也混雜在人群中。起初,他同一名來自英國的留學生交談了一會,然後來到教務署的報 名處附近。很快,他就發現了攻擊的目標:兩個面露焦慮神色的越南姑娘。
  「我能幫你們做點什麼嗎?」摩爾納少校走過去,故意把英語講得有點像法國人那 樣。
  「我的入學通知書沒有了。」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姑娘猶豫了一下,用緊張但是非常 流利的英語告訴他。「剛才這裡的秩序很亂,我把入學通知書遞進去,可是裡面的人卻 說沒有收到。」
  「也許我能夠幫助你們想個辦法。」摩爾納少校一面假裝思索辦法,一面留意打量 她們。
  戴眼鏡的姑娘看上去大約十八、九歲,身材削瘦,穿著白色的上衣和藍格長裙;另 一個姑娘比她略高而且豐滿一些,大約二十歲左右,燙著當時在西貢非常流行的髮式摩 爾納少校不難看出,她們是姐妹兩個。
  「你的通知書也丟了嗎?」摩爾納少校問那個燙髮的姑娘,一面給我們發出了暗號。
  「我已經讀二年級了。」她有點羞澀地回答。「今天陪我的妹妹到這裡報到,沒想 到把通知書丟了。」
  「請你們在這裡等會,我到裡面去查詢一下。」摩爾納少校說著轉身走進了報名處 的房子。
  幾分鐘之後,摩爾納少校又返了回來。
  「通知書一定是你們自己搞丟了。」他說。「學校告訴我,如果把入學通知書丟了, 就要到原來的考場對考證的號碼,否則不給辦理報到手續。」
  「那可怎麼辦呢?」戴眼鏡的姑娘急得臉色漲紅。「我是在新安考場,離這裡有很 遠的路呢。如果等取來我的考證號碼,報名的時間就要過了。」
  「你不要著急。」摩爾納少校見目的已經達到,心裡十分高興。「我對新安很熟悉, 距離西貢不過只有四十公里左右,正巧我有一個男朋友在軍事顧問團工作,搭乘他的汽 車幾個小時就可以趕回來。」
  兩個姑娘用越語商量了一會兒,好像不太放心。最後,戴眼鏡的姑娘說:「對不起, 我們只好打擾你了。」
  就這樣,兩名無辜的越南姑娘輕易地落入了我們精心策劃的圈套。
  中午時分,吉普車開出了西貢市,沿著公路一直向南駛去。直到那時,兩名姑娘還 不知道她們已經踏上了死亡之路,反而懷著感激的心情不住地向我們致謝。
  在交談中我們得知,她們是新安市一家碾米廠老闆的女兒。戴眼鏡的姑娘名字叫淑, 18歲,報考了西貢大學經濟系;燙髮的姑娘是她的姐姐,名字叫勤,22歲,已經在西貢 大學讀到二年級。她們把摩爾納少校當作一位熱心腸的「法國青年」,一路上為他介紹 著沿途的村落和風光。
  威利一直默默地開著車。每當他從反光鏡裡看到那兩個嘰嘰喳喳的姑娘,仇恨就從 心底湧上來。他似乎看到被倒懸在棕櫚樹上的朱迪和斯苔拉的屍體在隨著風晃動著,看 到他自己在老撾邊境被一群瘋狂的巴特寮士兵把刺刀深深戳進心臟,看到他的屍體被遺 棄在荒無人煙的森林裡,一頭大象把屍體踩扁……
  「威利。」我叫他。
  威利的思路被打斷了,他猛地醒悟過來自己是在吉普車上,身邊帶著兩個落網的獵 物。
  「你怎麼這時候就像喝醉了似地開起車?」摩爾納少校仍然模仿著法國人的腔調, 言外有意地提醒著威利。「兩個姑娘的生命可是上了保險的。」
  威利用手揩去額角上的汗珠。「放心吧!」他說。
  我與兩個姑娘坐在後排的座位上,望著她們天真的樣子,我心裡開始產生了對她們 的憐憫。
  但是,朱迪和斯苔拉不也是這樣天真的姑娘嗎?那些殘忍的越共分子在輪姦、拷打 和殺害那兩個來自太平洋彼岸的姑娘時憐憫過她們嗎?她們在用刀切開她們年輕的乳房 時想到過她們是無辜的嗎?
  戰爭,就是仇恨的相互殘殺,沒有什麼「無辜」可言。既然他們可以用那麼野蠻的 手段殺害兩名被他們捉住的美國姑娘,我們當然可以毫不留情地用更加殘酷的手段殺死 我們捉到的每一個越南姑娘,根本不用考慮她們是否無辜。而這種報復是被迫的。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我們經過了邊瀝。
  「威利。」摩爾納少校在吉普車駛出邊瀝的時候,好像忽然想起一件事。「請你在 前面向右拐一下。盧克先生要我交給維克林中校一封信。」他又轉向兩個姑娘解釋道: 「很抱歉,我用不了多少時間。有個朋友托我給駐紮在邊瀝的維克林中校帶一封來自美 國的家信。」
  「沒關係。」兩個姑娘回答,她們覺得已經非常過意不去了。
  吉普車在開過邊瀝約兩公里左右的地方向右轉彎,沿著東威古河的一條土路向西北 方向開去。
  座落在東威吉普河北岸一片沼澤附近的一個軍事基地,駐紮著澳大利亞一個營的作 戰部隊,它的作用是作為西貢—堤岸的屏障之一,在距離它不遠的另一個營地,駐紮著 第一七三空降旅。
  我們到達那裡已經是下午1點多鐘,整個營地靜悄悄的,炎熱的天氣使士兵都躲進了 營房裡去了,在營地四周大片開闊地上圍著鐵絲網,高高的木製崗樓上有個士兵在懶洋 洋地打著瞌睡。
  我們的吉普車停在一座偽裝得十分嚴密的房子前面。
  「進去休息一下吧。」摩爾納少校對她們說。
  一個多小時坐在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吉普車裡簸,淑和勤看上去都顯得非常疲倦,她 們下了車,同我們一起走進那座房子。
  維克林少校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澳大利亞空軍軍官,我們進去的時候,他正躺在吊床 用彈弓打屋內的蒼蠅。
  摩爾納少校給我們作了一番簡短的介紹,然後與維克林少校一同走了出去。
  幾分鐘以後,維克林少校和摩爾納少校回到房子裡。維克林少校打量著淑和勤,眼 睛現出淫穢的神情。
  「妞兒,」他扯下襯衣,露出毛絨絨的胸脯,然後一步步地向淑和勤走了過去。 「把衣服脫了,讓你們倆在這兒樂吱吱地舒服一陣。」
  兩個姑娘明白了。她們驚恐地向後縮,躲避維克林少校逼人的充滿邪念的目光。
  維克林少校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把她們逼到屋子的一角。
  「脫下衣服!」維克林少校在她們的臉前晃著鋒利的匕首。「不然就把你們宰了。」
  她們不敢再動,只是從她們的喉嚨裡發出極度的恐懼的聲音。維克林少校走過去, 把兩個驚恐萬狀的姑娘剝得一絲不掛,然後把她們的衣服捲成一團扔到窗外。
  「躺到地上去。」他命令道。
  下午3時左右,二十多個身穿軍服、便服的澳大利亞士兵拖著兩個尖聲嘶叫的姑娘分 別向兩個營房走去。
  「讓他們玩個痛快吧。」維克林少校站在門口望著瘋狂的士兵們笑著說。「我從來 不把她們當平民看待,因為越共恐怖分子就混在她們當中,每時每刻都在殺害我們的人。 有一次,我看到幾名越南軍人朝我們走,以為是鄰近越南部隊的士兵,沒有想到他們突 然拿出反坦克火箭筒向我們射擊,當場打死了我們部隊的五名士兵。從那時起,我就決 定對他們的襲擊採取堅決的報復行動。他們殺害我們一個人,我們就殺死十個、一百個 越南人。」
  儘管我當時對那些殘暴的越共恐怖分子充滿了仇恨,但是在兩個手無寸鐵、弱小的 越南姑娘身上發洩這種仇恨總使我感到心裡不安。
  「我幾次夢到朱迪和斯苔拉被那些混蛋折磨著。」威利說。「那天下午,朱迪最後 對我說的一句話是:」明天你這個黑鬼就要被越共打死!『然而,我沒有想到第二天被 越共打死的竟是她自己。「
  「那麼,你要怎樣對待這兩個越南姑娘呢?」我問道。「你總不會把她們殺死吧。」
  「當然要殺了她們。」威利狠狠地說。
  「你是不是有點心軟了!」摩爾納少校笑著問我。「如果你不肯動手的話,就自己 去睡覺好了。」
  的確,我原來強烈的復仇念頭動搖了。不管怎麼說,她們畢竟是無辜的,就這樣把 她們殺死,未免太殘酷了。但是我不能阻止他們,我沒有理由那樣做。
  傍晚時分,士兵把兩個已經不省人事的越南姑娘抬了回來,放在屋子中央的地上。 她們在兵營裡遭受了士兵們可怕的輪姦和凌辱,赤裸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尤其是那個 名叫淑的姑娘顯然是來了月經,脖子和腿上沾滿了血跡。
  威利提來一桶冷水潑在她們的身上,使她們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然後與維克林少校 和摩爾納少校一起開始用他們準備好的殘酷方法折磨她們。
  頓時,從那座房子裡傳出兩個姑娘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和皮帶抽打她們身體時發出 的辟辟啪啪的聲音。
  淑仰面朝天被繩索緊緊捆在一張桌子上,威利在用煙蒂燙她的身子,在她腋下、乳 房、肚子、大腿和下身被燙過的地方留下了密密麻麻黑色的灼痕。她痛苦地慘叫著,哀 求著,但是灼熱的煙蒂還是按到她身上最嬌嫩的地方。威利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像 一個熟練工人在聚精會神地重複著他的工作。
  扔掉煙蒂,威利從衣袋裡掏出一瓶預先準備好的碘酒,扭開瓶蓋,然後把碘酒塗抹 到她身上灼燙過的地方。他一聲不吭地聽著淑已經變得嘶啞的聲音,似乎在欣賞那種皮 肉象斯裂般疼痛的滋味。
  在屋子的另一邊,勤被用舊電線捆住兩個大腳趾倒吊在空中,摩爾納少校和維克林 少校分別站在她的前後用皮帶打著她赤裸的身體,直到她呻吟著昏過去。
  各種各樣的折磨一直持續到凌晨一點鐘,兩個姑娘在慘叫聲中昏過去又醒過來,全 身佈滿傷痕。她們被告知,不久以前有兩個年輕的美國女學生就是這樣被越南人捉住後, 用各種殘酷的方法折磨至死的,作為越南的女人她們應當受到同樣的處罰。
  拷打結束之後,她們被反綁在房子外的樹幹上。
  第二天早晨,殘酷的折磨又開始了。兩個姑娘拖著傷痕累壙的身子,赤身裸體地站 到士兵隊伍的前面。
  威利和摩爾納少校走過去,把她們推到兩個空彈藥箱前,命令她們仰面躺在上面。 士兵抬來水桶,用水沖洗她們血跡斑斑的下身,然後用刷子刷去那裡的污漬。淑和勤已 經絲毫不作任何反抗,或許也無力反抗了,只是木然地躺在彈藥箱上,任由士兵們擺佈。
  維克林少校把二百多張紙條給一個上尉,由他打亂順序發給士兵們。其中有二十張 紙條按順序寫著號碼,凡是拿到這種紙條的士兵,可以依照號碼的順序走到隊列前面奸 污那兩個姑娘。
  這是摩爾納少校和威利想出來的辦法,為的是使她們不致在遭受過多人的輪姦中死 去。他們要兩個姑娘活下來,並不是忽然對她們產生了憐憫心,而是出於在報復時延長 被害者的心理支配下,推遲她們以死亡從肉體的痛苦中解脫出去的時間,以便他們最後 親手用最令人痛苦的方式懲罰她們。
  二十個士兵分成兩組,開始對躺在彈藥箱上的兩個姑娘施以強暴。
  當這次集體輪姦後,八月酷熱的陽光已經把地面曬得灼燙。士兵們陸續向營房走去。 摩爾納少校和威利把兩個姑娘的手腳縛住固定在彈藥箱上,使她們一動不動的只能仰面 隨烈日暴曬。
  中午時分,他們把兩個曬得昏迷過去的姑娘抬進屋裡,等她們甦醒過來給了她們一 些食物,又帶她們到屋外便溺一次,然後把她們鎖到一間放雜物的小房子裡。
  「饒了我們吧。」淑苦苦哀求道。「我的父親可以給你們送來很多錢。」
  她的聲音已經非常微弱。威利一鬆手,她就頹然倒在地下。「好好休息一下吧,晚 上把你們送回去。」
  夜幕降臨了,涼風開始吹去悶熱的空氣。東威吉河的北岸上出現了四個黑影,走在 前面的兩個姑娘就是淑和勤,她們赤身裸體手臂被反綁著。摩爾納少校和威利手裡拿著 傘兵刀和繩索,緊緊跟在她們的身後,並不時用繩索抽打著她們。
  河岸邊是一片沼澤地,在不遠處有一片香蕉林,成熟的香蕉在月光下發出金褐的光 來。
  他們走進了香蕉林,停在兩棵香蕉樹下。摩爾納少校和威利命令兩個姑娘背靠著香 蕉樹站好,然後把她們的雙手和雙腳都緊緊地反捆到樹幹上。她們被告之,由於越南人 用殘忍的方法殺害了兩個美國姑娘,所以她們也將被以同樣的方式被處死。
  沒有等她們喊叫,摩爾納少校和威利就把她們的嘴堵住了。在殺死她們之前,摩爾 納少校和威利用鋒利的傘兵刀把她們身上的肉割成一條一條的,然後剖開她們的肚皮。 她們痛苦地掙扎著,絕望地扭動著身體,內臟從破開的裂口流了出來。摩爾納少校和威 利站在她們的前面,得意地欣賞著兩個被開腸破肚的姑娘,直到她們斷氣為止。
  摩爾納少校和威利利用化肥袋把她們的屍體裝好抬到吉普車上,然後開回西貢。
  凌晨時分,他們把兩個姑娘的屍體呈V字型倒懸在西貢大學校園高大的棕櫚樹上,插 上兩隻點燃的火把之後悄然離去。清晨,西貢大學的清潔工人見到樹上正在燃燒的火把, 立即打電話報告了西貢警察局。
  學生的示威遊行開始了。西貢大、中學五萬名學生和教師,以及十幾萬名市民湧上 街頭,舉行了大規模的抗議活動。《新生報》的頭版以「又一次暴行」為題發表了抗議 文章,呼籲陳文香總理立即嚴懲兇手。
  當天下午,學生領導人黃永巽向陳文香內閣遞交了一份抗議書,用嚴厲的口吻質問 陳文香總理對公民權益和人身安全所作出的保證,並且指出:即使兇手是美國軍事人員, 政府也應該對此進行嚴懲。
  次日,學生和市民在西貢—堤岸開始了第一次聲勢浩大的,反對陳文香總理內閣的 遊行示威活動。
  作為越南共和國第一任文官內閣,陳文香一起受到各方面的壓力,尤其是來自少壯 派將領的壓力。從年中開始,武裝部隊司令和軍事革命委員首腦阮慶將軍同空軍司令阮 高少將就開始了推翻這個文官政府的密謀,不斷對陳文香內閣在綏靖政策上的失敗進行 攻擊。這就使陳文香總理內閣不得不在處理這次發生在大學校園內的兇殺案的問題上十 分謹慎。
  9月1日下午,陳文香總理召見了美國大使馬斯韋·泰勒,對他說明了事態的嚴重性。 他指出,有人發現兩名美國軍事人員在案發之前出現在西貢大學校園內,因此希望泰勒 大使在那個案件上能夠給予協作。
  泰勒大使在聽完陳文香總理的話之後,站起身來對他說道:「如果你的政府能在8月 對朱迪和斯苔拉被殺害案取得成果的話,也許現在什麼也不會發生。所以請你考慮美國 關於加強陸軍和警察的建議,並在適當的時候,把美國顧問安排到最基層的部門去。」
  陳文香總理懂得,這是泰勒大使在向白宮匯報之前對他的最後一次試探性的談話, 但是泰勒大使那副令人不堪忍受的傲慢態度使他感到屈辱。於是,他以同樣的口吻對泰 勒大使說:「假如任何來自美國的建議旨在改善而不是加劇南方日益惡化的局勢,是為 了對越南人民和政府提供一切可能有益的援助,並且支持我們反擊叛亂和顛覆,那麼我 的政府是樂於接受的。然而,我現在無法立即判定某種建議是否符合這個前提。」
  泰勒大使面帶慍色地離開了國家最高委員會。
  儘管如此,泰勒大使並沒有改變他維護陳文香總理內閣的決心,雖然這個決心以最 後的失敗而告結束。泰勒大使認為,保持一個安定堅強的越南政府,無論在政治上還是 軍事上對美國都是有益的。
  連續發生的兇殺案使得這種可能動搖了,使這個文官內閣長期存在的可能性越來越 渺茫。1965年1月27日,越南武裝部隊名義上的司令阮慶將軍終於推翻了陳文香總理的文 官內閣。在這之後不到一個月時間裡陷入混亂。在2月23日,范玉草上校發動了反對阮慶 將軍的一個未遂的「半政變」。
  自從楊文明中將的親法政府被推翻以來,陳文香內閣實際上是按阮慶將軍的意圖制 定重大策略和計劃的。十八個月中,西貢政府進行了六次重大的改組。
  1964年1月30日,酒吧店主兒子阮慶將軍接管了政權,然而他在政治上的失誤削弱了 他的力量。在4月同美國國務卿臘克斯談話時他說:「越南人民對於進行綏靖工作這種長 期枯燥的艱苦努力感到厭倦,因而在越南境處的行動是取得勝利必不可少的保證。」
  他要臘克斯立即作出清除老撾東部共產黨人的保證,並且竭力主張對北方發動軍事 進攻。
  蔣介石、吳丹和其他亞洲領導人都以種族上的理由反對使用核武器,因為這種武器 曾經是、而且可能仍然是用來對付亞洲人而不是對付西方人的。但是阮慶將軍的回答是, 他對使用核武器沒有異議,人們必然要使用他擁有的力量。這種公開的強硬主張,顯然 有損於他作為一名共和國領袖應有形象。
  美國人認為,阮慶將軍就他個人的經歷來說是一個非常能幹的越南人,但是他還沒 有廣泛的號召力,對於軍隊本身的控制還沒有把握。4月4日,阮慶將軍在西貢簽署了一 個動員令,決定建立一個新的「民衛隊」,但是那個計劃由於人們的反對並未付諸實施。
  1965年2月,具備實力的「少壯派」將領阮文紹將軍、阮高其將軍和陳善謙將軍,決 定把阮慶將軍排擠掉,建立一個更為西方化的政府。
  阮慶將軍糾集了他的支持者作了無益於事的努力之後,乘一架專用飛機離開了西貢, 以迴避不得不辭去總司令的職務。21日黎明前不久,飛機在芽莊降落,因為汽油已經用 盡。此刻,阮慶將軍提出了他的辭呈,同時聲稱那次軍事政變後面有「外國插手」。
  完全結束這次政變又用了三天時間。2月25日,阮慶將軍終於作為一位無所任大使, 永遠被流放出越南。馬克斯韋爾·泰勒大使到西貢機場為阮慶將軍送行。在「彬彬有禮」 的氣氛中,阮慶將軍登上了飛機。
  作為美國大使,馬克斯韋爾·泰勒先生力圖保持一個政府的穩定,而忽視了那個政 府是否能夠控制局勢。喬治·邦迪不同意泰勒大使的看法。他認為:「連續不斷的報復 政策可能給西貢帶來一個較好的政府。」
  這個主張得到了多數美國駐越軍事人員的擁護。我們對越共不斷升級的恐怖活動沒 有足夠的反擊,致使越來越多的美軍士兵遭到殺害。在得到了對越共進行報復的暗示之 後,美國軍隊和越南軍隊開始了向越共進攻。
  1965年7月3日,我率領三十名美國特種部隊士兵協同謝文運少校的八十名越南士兵 展開了一次巡迴的「復仇行軍」,作為對湄公河三角洲掃蕩的一部分。
  部隊向新安省西部靠近柬埔寨的平成鎮方向行進。在那個鎮的清榕村,一連發生了 鎮長、村長被越共擊斃及四名美國士兵慘遭殺害的嚴重事件。
  雖然有部隊行進的腳步聲,但是月光下的一切卻顯得那麼平和、寧靜和美好。我看 一下手錶,已經是凌晨3點10分,也就是說我們從西貢出發有兩個小時了,再需大約一半 的時間便可佈署包圍清榕村的外圍。一路上,費蘭克的身影不時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彷彿他知道並告訴我是誰用殘酷的手段將他們殺害的。
  菠蘿樹、棕櫚樹和棉樹的葉子一動不動,彷彿被月光凝固一樣,沒有任何將要發生 戰鬥的跡象。
  我同謝文運少校所指揮的部隊把清榕村包圍起來之後,便一同向這個只有四、五十 戶人家的村子摸去。在離村子大約有一千米的地方,謝文運少校示意把部隊停了下來。 面前這黑糊糊的一片村子彷彿是個沒有人居住的空村,又像是一個死氣沉沉、龐大的墳 墓。為何聽不到村裡的狗叫聲呢?經過一陣低聲的研究後,美軍同南越士兵分兩路繼續 向村內摸去。
  突然,從村裡響起了機槍聲,寂靜的夜幕被打破了。子彈從我們的頭上帶著尖厲刺 耳的聲音飛過。此時,運上校的部隊開始朝阻止我們的方向發起了密集的火力攻勢,從 兩個角度一齊向對面射擊。就在這時,村外的左方也響起了激烈的機槍聲,我知道一定 是村外部署的部隊在向衝擊村子的越共開了火,以阻止他們的突圍。
  二十分鐘以後,我們漸漸地收緊了包圍圈,然後衝進路口,佔領了這個小村子。
  槍聲停下了,四周又變得安靜起來,村裡除了一片蛙鳴聲,沒有一個人影。我們注 意到,每戶村民家的窗子上都沒有燈光射出,顯得非常異常。
  就在謝文運少校下令把村民們趕出來時,月光下三個士兵帶著一個身穿寬大黑布衣 褲的男人向我們走來。
  這個人名叫定,據他講,他知道那伙越共是與本村一個叫銀的年輕寡婦聯繫,並說 剛才抵抗的越共大約還有七個人沒有逃出去,估計是藏在村裡的什麼地方。
  由那個告密的男人領路,我們很快便來到良的家。沒等士兵敲門,從棚屋裡走出一 個瘦小的男人,穿著半長不短的褲子,看上去是一條睡褲。他自稱是銀相好的,可我們 都懷疑他就是一個越共分子。
  這時,一群約300人的村民已經被集中到村外的空地上,謝文運少校在向驚魂未定的 人們講話,要求他們講出沒來得及逃出的越共所藏之處。在人群四周燃起了幾十個火把, 由於火光映照,人們的面部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巡邏士兵的手電筒光柱在村民裡晃動著, 照在每一個可疑的黑暗的角落,並不時傳來槍擊聲。
  那個叫銀的女越共分子與她的「相好的」正被分別隔開,緊張的審問著。銀看上去 大約有35歲左右的樣子,然而據她自己講只有31歲。我藉著煤氣燈耀眼光線,判斷著她 是怎樣的一個越共分子。
  耀眼的煤氣燈發出絲絲的響聲。審訊由謝文運少校的一個副手來進行。經過整夜行 軍,我一坐下來,便感到了疲憊。在審訓問話間歇的時候,屋裡便異常寂靜,只有偶爾 從外面傳來的吆喝聲和幾聲槍響。
  這是一間典型的越南村民的棚屋,傢俱極其簡陋,多都是由竹子和木板做成,床上 鋪著草蓆,而蚊帳似乎有幾年的時間沒有清洗過了。從眼神可以看出,銀並不是一個容 易就範的越共分子。然而,她那生硬的目光裡仍然尚存著一絲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
  僅從審訊的情況來看,銀顯然是在想盡辦法與我們兜圈子。截止此時,已經三十多 分鐘了,她還是矢口否認知道未逃出村子的越共分子所藏之處。另外,設在鄰近村民家 裡的其他兩個審訊點也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謝文運少校的副手下令銀從凳子上站起來,接著又命令三個士兵上前很快地把她的 衣服剝得精光。她似乎並不怎麼加以反抗,只是仇恨地注視著我們。而當她看到我時, 那仇恨的目光中又增添了幾分厭惡之情。此刻,當銀赤身裸體地站在相距我們只有三英 尺左右的地上時,她那一直仇恨而厭惡的目光轉眼之間奇怪地消失了。她低下了頭,一 個士兵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向後下方拽去,使得她的臉不得不轉向我 們。在這樣一個環境中看著一個體態豐腴的成年婦女赤身裸體地站在我們面前,能夠產 生什麼感想呢?
  銀的頭髮垂在光溜溜的肩上,兩手交叉在腹前擋住了一片長得濃密的陰毛。我注意 到她的兩腿夾得緊緊的,只有處女才會這樣,而她想必是由於緊張、害怕或是同時面對 幾個男人而感到異常羞怯。審問仍在繼續,但是語調卻緩下來,並且加入許多非常猥褻 的問話。
  村邊,謝文運少校一直在勸說村民。這時,他在兩個士兵的保護下向我走來。他告 訴我,村子到處都已經佈置了崗哨和巡邏隊,越共無論如何也是跑不掉的。
  我們來到另一座村民的低矮的棚房裡,那些棚屋彷彿都是一個樣子的:潮濕、簡陋、 骯髒,我不免有些急躁,因為腕上的手錶告訴我,時間已經是4點37分。我們將要進行撤 離,然而在那個村還是一無所獲!突然,從鄰居的屋子裡傳出銀聲嘶力竭的哀嚎,顯然, 運少校的副手及士兵已經開始對她用刑了。
  約半個小時之後,兩個越南士兵走出屋來。我們的目光一下子轉到了他們兩個的身 上,審訊有了結果。
  不知道幾個士兵在那年輕寡婦的身上施展了什麼樣的手段,使她終於講出了我們期 待的東西。
  很快,四個殘留的越共分子都被抓獲,由謝文運少校的士兵帶到椰子樹下,將他們 捆綁了起來。
  銀也說出了那自稱是她「相好的」人其實是一個越共分子,由於她是一個寡婦,所 以無論是美國兵還是越共分子都曾經找她交歡。她承認,美國兵的死是在越共的指使下, 全村村民一齊動手幹的。
  運少校命令把兒童挑出來,其他村民在廣場上排成扇形。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空, 那兒是一片漆黑。
  槍聲響了,站著的人群很快就變成了躺倒在地的一片屍體,慘叫聲頓時劃破了夜的 寂靜。
  突然,村外響起火箭炮和密集的槍聲,越共的增援部隊來到了,藏在村裡沒有被抓 住的幾個越共分子利用這個機會向外逃竄,被我們的士兵擊中,倒在路上。
  越共的增援部隊大約有幾百人,他們用火箭炮向村裡轟擊,並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 進攻。我們的兵力人數顯然弱於敵人,我立即命令發出求援電報。我估計,直升飛機很 快就會趕到這裡,驅散越共對我們猛烈的攻擊。謝文運少校和士兵們竭力抵抗著進攻村 子的越共。
  就在我們的處境極端危險的時候,天邊響起了直升飛機的馬達聲。我抓過無線電報 務員的話筒,指揮直升飛機的快速作戰部隊向包圍我們的越共進行掃射。不久,越共部 隊開始向村邊的灌木叢退去。兩架香蕉式直升飛機降落下來,我命令飛機上的士兵留下 增援我們,然後把村裡的兒童裝上飛機,送到安全地帶。
  直升飛機起飛之後,謝文運少校指著赤身裸體,被反捆著雙手的銀問道:「這個女 人怎麼處理?」我望著那個厚顏無恥的蕩婦,很想親自殺死她。這個女人,為了金錢、 肉慾什麼都幹得出。今天她可以幫助我們殺越共,明天又會刺激越共來殺我們,而且她 已經幫助過一名越共分子,並把他隱藏在自己的家裡。
  但是我不願意讓美國士兵報復她。把一個女人的衣服剝光,對她們施加摧殘和蹂躪, 再把她們殺死,這是越共分子一直用以歪曲宣傳的,而且很能使人迷惑的手段,因為人 們對這種女人的肉體(不管這個女人是平民還是殺人犯)施加暴力的行為極為反感。
  「我們已經無需把她帶回去了。」我說,「可以命令士兵就地把她處理掉。」
  謝文運少校露出了微笑。他很願意擔任這種任務,而且根本不用猶豫就能想出各種 不同的方式使發出命令的人感到十分滿意,同時滿足他自己的報復慾望。
  越共游擊隊的潰逃使運少校有更多的時間,他從正在屍體堆中挑選未死村民的士兵 中叫過五個人來,讓他們在空地上輪流強姦那個女人;後來,幾乎所有的美國士兵和越 南士兵都參加了強姦,直到銀陷入昏迷。
  天漸漸亮了,我們身上都沾滿了露水,軍裝也潮濕不堪,士兵們脫下衣服,找了一 些乾柴烘烤,等待援救我們的直升飛機返回。處於昏迷狀態的銀被放到火堆旁。等她蘇 醒過來,運少校強迫她跪到火堆旁,回答士兵們提出的每一個極其猥褻下流的問題。
  火光映紅了銀赤裸的身子,不時有士兵走過去在她身上施加一些令她發出呻吟的手 段,每當這個時候,士兵們就會發出大聲的哄笑。我發現她的乳頭和陰部都腫起來,眼 皮和臉頰發青,有的傷口還在流著血。
  不久,士兵們用匕首半戳進銀背部的皮肉,強逼她講是如何與越共分子發生性行為 的。士兵們帶著殘忍的興趣折磨著她。聽了她的故事後,幾名越南士兵從村民的屍體堆 中拖過兩具男人的屍體,將他們的陰莖連同睪丸一起割下來,把一支陰莖塞入她的下身, 另一支塞入她的口中,然後命令她圍著火堆奔跑。
  後來,她疲憊地摔倒了,頭磕在一塊石頭上,一動不動。士兵們把她翻過來,開始 往她臉上和身上小便。
  一個小時過去了,天空又傳來直升飛機轟轟的聲音。
  士兵們停止了對銀的折磨,用繩子反捆她的雙臂,登上直升飛機前,士兵把繩子系 到直升飛機的起落架上。接著,銀被吊到了空中,她驚恐萬狀地大聲哀嚎,懇求士兵們 不要將她弄死;然而士兵們還是拉動了繩子的活結,銀尖叫著從五百公尺高的空中摔了 下去。
  那個時期,人們對於殺人這樣的事情幾乎陷入了瘋狂的狀態,並且常常使用盡可能 殘忍的方式將敵人殺死。實際上,這種變態的心理在戰爭進行中是十分常見的,其潛伏 的因素就是對自己可能被敵人殺害的恐懼和異常煩燥的發洩情緒。此時,人們罪惡的本 性暴露出來,然後就向衝破堤岸的洪水,一發不可抑制。
  從表面上看,那些殺人實施者充滿邪惡的樂趣折磨、殘割著那些被俘的獵物,甚至 違反人倫地把他們以各種方式處死;如果仔細分析一下就不難發現,那些瘋狂的殺人多 是遵守倫理的普通人。是社會的法律約束了人類本性的殘殺欲,一旦約束他們的東西消 失了,那麼任何一個人都可能變成殺人者。或者被他人殺死。而戰爭正是發洩這種殘殺 欲的最好場所。
  如果說在和平的環境裡殺死一個人的殺人犯的話,那麼在戰爭中殺死幾十個人就會 被譽為英勇的人物;假如有能力殺死一千個人的時候,那麼他們將成為統帥大量軍隊, 並且是具備相當實力和威嚴的將軍。
  每一個戰爭期間的士兵都希望多殺人。如果平民在戰爭中站立到敵人的立場上,那 麼也會毫無疑問地被他們所殺,這樣,才可能從肉體上永遠消滅敵對勢力。
  在戰爭中殺人的士兵遭到了普遍的憎恨,尤其是殺害手無寸鐵的平民的士兵更使人 產生厭惡之感;但是那個士兵的同僚卻會原諒他。在越戰掃蕩中,沒有一個美國軍官指 責或懲罰一個無端殺人的越南士兵,相反,當平民中混入了越共分子時,美國軍人甚至 參與了許多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行動,他們甚至同越南士兵一起對無辜的,或者稍有敵 對情緒的婦女進行了野蠻蹂躪。
  1967年10月上旬,羅勃特·格耐勒上尉率領了二百名新西蘭士兵組成的特種部隊, 配合第四軍區沿前江(湄公河下游)進行掃蕩時襲擊了一個越共出沒的、名叫「鵝平」 的村落,將老人、兒童殺死之後,將被捉到的四十七名年輕婦女帶到江邊,施以強暴之 後,趕到船上帶走,並在到達丐舨之前,將她們全部殺死。
  1968年越歷春節前夕,在平定省的省會平定市發生了槍殺美藉教師的嚴重事件。於 是,美國士兵將二十多名涉嫌的男女學生帶到歸仁海軍基地的MSF/299號驅逐艦上進行為 期六天的拷問。審問之後,美國士兵命令十名被捕的男學生在甲板上與其她十一名女學 生進行性行為表演。當遭到拒絕的時候,五名男學生和兩名女學生被殺死;另外一名男 學生被裝入一條麻袋投入海中。其餘倖免的學生被關在底艙裡,每天遭受各種非人的折 磨,直到MSF/299號驅逐艦進駐中部基地峴港時,所有的學生都被以殘酷的方式殺死。
  所有屠殺行為已經使人們的神經變得異常麻木,尤其是在中部的廣南、承天、嘉萊 和昆嵩等省進行的殘酷戰鬥中,使死亡人數達到駭人聽聞的地步。
  1971年2月過後,我來到了老撾南部位於巴色東北面十四公里的蒙西泰——老聯合基 地,擔任反游擊戰略顧問。當時所有的訓練工作幾乎都是在戰地進行的。所以,我經常 跟隨老撾特種部隊與越共支持的「老撾戰線黨」(pathet lao)軍隊作戰。
  貢席上尉是一個懂得越語的人。他出生在老撾中部一個叫作「那比」的山區小鎮, 從1965年他就參加了忠於富馬親馬的部隊。貢席上尉的性格不像一般老撾人那樣平和寬 厚,在與「老撾戰線黨」作戰中,他率領由五十四名特種部隊士兵組織的突擊隊,是一 支很堅固的力量,曾經消滅了一個營的「老撾戰線黨」部隊。
  在雨季到來之前,老撾特種部隊為了配合美國空軍的行動,決定對北越的川壙地區 進行空滲透,因為王寶中校五個營的軍隊在那裡遇到了「老撾戰線黨」部隊的重重包圍, 情況十分危急。3月4日下行3時,我和貢席上尉帶領著五十名身穿斑紋偽裝服的特種部隊 突擊隊乘坐三架HU-IA式直升飛機向川壙出發了。
  到達指示降落地點的時候,已經是暮色蒼茫的時分,直升飛機發現了地面出現的降 落示記,便開始了降落。這是與王寶中校事先約定的軍事行動的一部分。我們將從川壙 向北越過查爾平原,進入富科爾山區,然後切斷越共的供給線「胡志明小道」。但是, 這個計劃被洩露了出去,我們下了直升飛機之後並沒有見到援助的部隊出現。貢席上尉 告訴我情況可能發生了變化。「我們最好盡快返回巴色。」他的神色非常緊張,一面布 置突擊隊員對四面進行搜索,一面低聲對我說。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站在我面前的一名突擊隊員就倒下了,隨之四面響起了槍聲, 子彈飛蝗似地向我們打來。我們匍伏在草叢裡,開始向四面的樹林掃射,同時向直升飛 機撤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老撾戰線黨」的B-40反坦克炮擊中了三架HU-IA式直升飛 機中的兩架,另外一架急忙起飛,在飛機剛剛離開地面之際,一名身穿白色衣褲,圍著 方格頭巾的女游擊隊員衝出芭蕉林,用一枝美制的AP15衝鋒鎗,向直升飛機猛烈掃射。
  對於那個女游擊隊員突如其來的英勇舉動,突擊隊員們都感到十分驚訝,甚至沒有 想到向她射擊。直到她端著衝鋒鎗向我們衝過來的時候,突擊隊員才同時向她開火了。 她被幾十支「斯科爾」便攜式自動槍打得跳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下,身上至少中了幾十 發子彈。
  此時,我們已經失去了撤離的機會,只能就地與那股襲擊我們的游擊隊進行殊死的 搏鬥。
  不久,我們發現了他們的弱點。除了一架B-40反坦克火箭炮和兩三枝衝鋒鎗以外, 他們顯然沒有更多的武器,因為在槍戰的時候,從四面射來很多梭鏢。我們與貢席上尉 作了一番商議之後,他便帶領二十幾名突擊隊員從側面向游擊隊火力集中、長滿野籐的 陡峭山坡移動過去。我們的行動顯然引起了游擊隊的恐慌,他們一邊用衝鋒鎗向我們猛 烈掃射,一面準備逃走。
  突然,游擊隊的槍聲停了,他們從陡坡開始向下面的叢林逃去。這時候,所有突擊 隊員的自動槍都集中到他們逃走的方向,打倒了幾個游擊隊員。
  「他們可能沒有子彈了。」貢席中尉說。他命令一部分突擊隊員迅速繞過樹林切斷 他們的退路。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從樹林的另一端傳來激烈的槍聲,看來游擊隊已經衝出了樹林。 貢席上尉立即命令突擊隊員立即衝過林子前去接應。然而,突擊隊員剛剛進入樹林的時 候,從對面同時發出數百枝梭鏢,許多突擊隊員被射穿了喉嚨或胸膛之後倒下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們無法判斷游擊隊逃跑的方向,便撤退到一個灌木叢中的 山洞裡。這時,負責包圍樹林的突擊隊員押回四名被俘的游擊隊員。出乎我的意料,那 四名被俘的游擊隊員都是年輕的老撾婦女。
  經過審訊,我們得知那支襲擊我們的武裝是由二十五名老撾姑娘組織的游擊隊。被 俘的四名俘虜中,有二十四歲的游擊隊隊長奔米和另外三名女游擊隊員。
  游擊隊隊長奔米腰間插著一支沒有子彈的K-59型微型手槍,很傲慢地站在貢席上尉 面前,對他提出的問題一言不發。突然,她撲向身邊的一名突擊隊員,企圖奪下他手中 的「斯科特」自動槍。她和那名突擊隊員扭打著滾到地上,咬住了那名突擊隊的耳朵。 就在她舉起搶過來的自動槍準備扣動扳機的時候,貢席上尉和另外兩名突擊隊員衝了過 去,用槍托把她砸昏。
  貢席上尉同意由被奔米咬傷耳朵的士兵親自處決她。於是,那名隊員把奔米拖到山 洞的一角,瘋狂地折磨她,用腳踢她的面部和腹部,用匕首挖出她的奶頭和眼睛,最後 用她們自己發明的梭鏢發射器把她射死。
  游擊隊員使用的梭鏢發射器是一種殺傷力很強的武器,在一個堅硬的柚木做成的支 架上,可以並排放上幾十根削尖帶毒的梭鏢,一經扣動扳機,梭鏢就會同時射出去,幾 乎相當於衝鋒鎗的掃射。衝進樹林的突擊隊員,有十九人是被這種帶毒的梭鏢射死的或 射傷的。
  貢席上尉用老撾語對突擊隊員講了下一步的計劃,命令地線電報員立即與龍鎮特種 部隊進行聯繫。由於我們降落的位置距離特種部隊基地只有二十五公里,所以我們指望 在第二天中午之前就會得到接應。
  把三個俘虜用籐條縛在從洞頂垂到地面的石乳上,幾個突擊隊員弄來由松枝做成的 火把,插在洞壁的孔沿中,然後我們坐下來開始吃晚飯。由於原來預定在那天晚上進入 龍鎮特種部隊基地,出發的時候沒有準備飲用水,所以只好喝洞內石乳下水滴的泊槽中 的積水。
  那個山洞很寬闊,洞頂垂下很多長短不一的石乳。透過洞口,我們可以看到繁星閃 爍的夜空,一切又顯得那麼平靜、寧和,似乎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有當看到 剩下的十幾名突擊隊員和兩名傷員以後,才會使我們猛然意識到危險仍然沒有過去,或 許幾分鐘以後,我還要同「老撾戰線黨」游擊隊進行激烈的戰鬥。
  因此,儘管每一個人都已經疲憊不堪,但是卻不能夠入睡。突擊隊員把縛在石乳上 的一個女游擊隊員解下來,帶到洞中控共,用老撾語同她交談。她似乎不斷地拒絕突擊 隊員的要求,聲音十分嚴厲。
  貢席上尉告訴我,她的名字叫錫芒,十九歲,突擊隊員們要求她跳一種叫「喃馮」 的民族舞蹈,每一個老撾人都會跳那種舞,但是錫芒拒絕為她的敵人跳舞,甚至指著我 斥責他們出賣了老撾。
  突擊隊員們開始用皮帶抽打她,揪住她的頭髮向石乳上磕碰,用槍砸她的背,直到 她同意為止。
  「喃馮」舞的舞姿非常好看,帶有把一條小腿甩起的動作,向上的手掌心托起,垂 下的另一隻手要反扣過去,而老撾姑娘渾圓的小腿普遍發育得十分迷人。錫芒的手腕和 腳腕上戴著許多銀製的環鐲,在她踢起小腿的時候,便發出清脆的吃虧,在洞中引起連 連的回音。
  正當我們很有興致地欣賞著錫芒跳舞的時候,那個被奔米咬傷耳朵的突擊隊員突然 站起來衝到錫芒面前,狠狠地打了她兩記耳光,然後命令她脫去裙子。「也許這個傢伙 要強姦那姑娘吧。」我暗暗想到。
  錫芒被打得踉蹌著向後退縮著,不斷哀求著那個游擊隊員。最後那個突擊隊員拿起 槍,好像警告她如果不那樣做就打死她。錫芒屈服了,她開始慢慢將裙子脫掉。那突擊 隊員煩燥地站在她的身邊,扯下她圍在胸前作為胸罩的長布,又摘掉她用炮彈碎片做的 髮梳。
  當那位十九歲的老撾姑娘一絲不掛地站到我們面前的時候,每一個人都發出不由自 主的驚歎聲。事實上,錫芒的身材並談不上勻稱,髖部過於成熟也展開,腿也略短,肚 臍的位置靠上;但是這一切被她豐腴圓溜的肌膚和垂至小腿、烏黑的長髮所掩蓋了,另 外,錫芒的身上很潔淨而且沒有體毛,儘管她兩隻半球形的乳房發育得很好,但是腋毛 和恥毛都未長出。後來,我從老撾的同僚那裡得知,姑娘在滿十四歲的時候,要用絲線 將體毛全部絞除。這種古老的習俗在東南亞平民中還非常普遍地保持著,甚至現在日本 許多從事色情表演的姑娘也開始效仿著把體毛用電解法除淨。
  不久,突擊隊員把另外兩名被俘的女游擊隊員也帶過來,剝光她們的衣服,強迫她 們與錫芒一起為他們跳「喃馮」舞。突擊隊員的這些做法是得到貢席上尉同意的,他們 甚至想以這種方法博得我的好奇。
  無論在越南、老撾,還是亞洲其它國家,真正的戰俘是沒有的。他們對剛才還向他 們射擊的俘虜通常採取各種殘酷的手段以至從肉體上將其消滅,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增 加勇敢精神和戰鬥力。基於這種思想的影響,在交戰的時刻很難有嚴明的紀律約束,因 為首先這裡不像歐洲那樣能夠很容易地區分軍隊和平民;另外由於地理位置和習俗的原 因,作戰通常都在分散情況下進行的。政府的軍隊過於龐大,以至根本無法控制每一個 士兵都像他們的領導人那樣;事實上,當傷亡慘重時,報復和殺戮的慾望就會成倍的增 長起來。
  越共掌握了政府軍隊的這一致命弱點,他們雜跡於平民之中,以平民作為防彈牆, 造成政府無法分清越共和平民。這樣,廣大平民和政府之間形成了對立的局面。在越南 的城市當中,經常發生越共恐怖組織向政府官員和美國軍人開槍或投擲手榴彈,然後混 雜到平民當中去的這樣的事情,越共利用警察無法傷害所有平民的心理而逃之夭夭。倘 若警察因為搜捕兇手而抓了人,越共就利用這件事來歪曲宣傳,說警察如何殘暴,連平 民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於是,政府和平民之間的相互懷疑越來越嚴重,從而達到 孤立政府的目的。
  望著三個赤身跳舞的老撾姑娘,我像其他參加戰鬥的美國軍事人員一樣,對她們是 懷有厭惡和憎恨心理的。她們在幾個小時以前還躲在灌木叢中向我們射擊,而此時卻成 為我們的俘虜。也就是說,剛才能夠把我們打死的敵人,轉瞬間變成我們手中的獵物, 透過她們帶有被侮辱而產生的痛苦表情和疲憊的喘息聲,我毫不懷疑她們如果現在手掛 武器,我們成為俘虜之後,她們將如何殘酷地對待我們這些被俘的敵人。
  我默默站在那裡,觀看她們逐個被突擊隊員粗暴地輪流強姦的場面,心裡產生了一 種畸形的鬆弛和愉快,那是許多在戰爭中經過生與死掙扎的人常有的心情。
  突擊隊員瘋狂地折磨過被俘獲的獵物之後,又把她們用籐條緊緊地反冰涼的石乳柱 上,然後躺到乾燥的地面上休息。火把燃燒著,發出「辟辟啪啪」的炸裂聲。洞口外面 傳來蟲蛙的鳴叫。我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早晨4點鐘了,援助的部隊還是沒有到來,而兩 個中了帶毒梭標的突擊隊員已呻吟著斷了氣。
  這時,無線電報務員收到龍鎮「特種力量中心」發來的回音。電報說,前來援助的 三個營特種部隊就在離開龍鎮不久,便在一個叫芒索的村莊遭遇了大批正在搜索我們的 「老撾戰線黨」部隊和游擊隊。
  聽到這個回報,突擊隊員都十分緊張,因為僅憑現存的不到二十人,是很難突破 「老撾戰線黨」部隊和游擊隊在查爾平原佈置的嚴密防線而進入龍鎮的。
  我與貢席上尉作了一番研究,決定不再經由正在交戰爭的查爾平原,而沿著湄公河 支流向南,進入比亞山區,然後再設法從側面向北到達龍鎮,或者與班巴姜的老撾國家 統調局和泰國PARU特種警察部隊取得聯繫,請求他們出動直升飛機,將我們接出老撾邊 境。
  我們都認為留在川壙東部是十分危險的,「老撾戰線黨」軍隊和游擊隊隨時都可能 對這個地區進行全面的搜索,到那個時候,我們將處於四面受敵的危險境遇。
  於是,我們在微明的晨曦中出發了。由於當時我們降落的地區已經被「老撾戰線黨」 控制,我們只能靠指南針和地圖在灌木叢中向南行進。四名突擊隊員在前面,中間是我 們八個人,另外五名隊員押著被籐條反縛雙手的俘虜在後面。這樣的行軍是相當緩慢的, 直到中午時分,我們才到達距離比亞山區十公里處一個村莊附近。
  看來,白天進入山區的可能性不大了。我們又向回走了一段距離,找了一個遠離那 個村莊,長滿籐籮和參天大樹的山坳休息,等待夜的降落。
  就在下午4點鐘左右的時候,在一棵高大的蒲葵樹下休息的突擊隊員突然慘叫起來。 我們以為遭到了游擊隊的伏擊,急忙抓住身邊的自動槍。然而,我們看到的並不是什麼 游擊隊員,而是一條巨大的蟒蛇。它纏住了那名突擊隊員的身體,大約有十幾米長,頭 部與軍用水壺一樣大,正試圖把頭伸向那名突擊隊員的面部。
  貢席上尉衝過去,用毛巾墊住手槍筒,挨近蟒蛇的頭部開了一槍,蟒蛇頹然地放鬆 了,掉落在地下,尾巴重重抽打了幾下之後死去。但是由於距離過近,貢席上尉的子彈 穿過了蟒蛇的頭部,從那名突擊隊員的左眼穿過了他的腦後,結果,那名突擊隊員痛苦 萬分地死去了。
  這件事使我們都非常沮喪,默不作聲地坐了起來,思維幾乎陷於麻痺的狀態。三個 俘虜這時提出要去排便。貢席上尉拒絕了她們鬆綁的要求,命令突擊隊員當剝去她們的 裙子,強迫她們在突擊隊員面前排瀉。三個姑娘屈辱地蹲在地上,羞澀地側對著我們。 但是,此時的突擊隊員已經再沒有興致戲弄她們了。
  夜色漸澆降臨了,山巒黑糊糊地展現在眼前。在一名原籍當地的突擊隊員的帶領下, 我們將袖口和褲角用麻草莖扎牢,三名俘虜的腿上也裹上了布條,以防止毒蛇和蚊蟲的 叮咬,然後開始向比亞山區的森林前進。
  不久,我們沿著一條小徑進入了山區。
  那是一片未開採過的原始森林,高達十幾米的大樹長得很密,上面纏著籐蘿,地面 是很厚的粘滑落葉層,散發出一股很濃的霉臭味,使人悶熱和喘不過氣來。由於山坡地 勢陡峭,我們有時甚至不得不在地上爬行。走過高達一米以上的灌木或草絲時,幾名突 擊隊員還要用木棍擊打,以驅趕毒蛇和野獸。
  據那名原籍當地的突擊隊員說,森林裡有野豬、羼牛和豹出沒,當地的人從來不進 入這塊森林。然而,我們走了很久,除了一隻猴子突然從我們面前飛快地跑過去一棵栗 樹之外,卻沒有遇到任何野獸。
  儘管如此,我們卻受到一種長達半英吋的巨型大蚊子的圍追叮咬,於是我們只好用 兩手交替著,不斷地揮舞著毛巾來驅趕它們,而那三名俘虜的臉上和脖子上都佈滿了被 那種蚊子叮咬的青紫色的腫塊。
  晚上十點三十分左右,我們到達了一個伸出原始森林的峭壁上,那裡有一塊大約五 百平方米的開闊平坦的空地。然而,由於我們沒有攜帶宿營的吊床和其它器械,成群的 大蚊子顯然成了最頭痛的問題。還是那名突擊隊員從林蠅採來一種驅蚊的樹籐點燃,放 在迎風的地方,才使那些凶狠的蚊子離開了我們。
  入夜之後,氣溫驟然下降,軍裝也被露水濕透,每一個人都冷得發抖。所有的樹木 也潮濕得不能點燃。最後,我們不得不站起身來,不停地走動,以此來驅趕寒冷的空氣。 我們如此能預料到此後的五天裡更為殘酷的境遇,那時恐怕早已推動了返回巴東的信心。
  由於沒有能夠與PAUR特種警察部隊取得聯繫,龍鎮的援助也遲遲不到,我們攜帶的 餅乾已經吃光了,飢餓和困擾使我們心緒不寧,而冒險走出山谷又有被「老撾戰線黨」 部隊和游擊隊全殲的危險。
  第三天黃昏時分,幾個試圖打一些野獸來充飢的突擊隊員又沮喪的提著槍走回來, 他們在森林裡搜尋了整個下午,卻沒有見到任何動物。原來,比亞山區的野獸早已被連 年的槍炮聲嚇得躲到更遠的森林裡去了。此時,極度的飢餓終於使人們失去了人性,突 擊隊員準備吃掉唯一的可以找到的食物:三個俘虜中的一個。
  他們請示過貢席上尉之後,挑出了一名尖叫著的、身材矮小的老撾姑娘,把她剝光 衣服後,倒懸在一條垂在兩棵大樹之間直徑有十厘米的籐條上,然後用匕首割斷了她的 喉管,鮮血從那名老撾姑娘被切開的喉管噴了出來,她激烈地扭動著身子,反縛著的手 臂上下揮動著。漸漸地,她的動作緩慢下來,身子不時地抽動一下。
  還沒有等到那個老撾姑娘完全斷氣,幾個突擊隊員就開始肢解她。半個小時內,那 個姑娘的屍體已經被肢解成五個大部分,耳朵也被割下,頭顱被扔到密林中去了。貢席 上尉對那幾塊肢體進行分配,將臀部和大腿的肌肉留給我和其他兩個人,其餘的部分按 肉質的多少和好壞分給十六名突擊隊員。最後,把割下的兩隻乳房和從腹部取出的子宮、 陰唇等器官留給了那兩俘虜。
  篝火燃起來了,突擊隊員們各自用刀挑著人肉在火上烘烤著,然後放到口裡俎嚼。 我接過貢席上尉為我烘烤成粉白色的沁著油珠的臀肌,胃裡一陣作嘔。
  「我不想吃。」我把那個散發著象熬豬油一樣氣味的人肉還給了正在專心剔著人肉 的貢席上尉。
  貢席上尉抬起頭,用他老撾人特有的、無神的目光望著我,然後慢吞吞地用越語對 我說:「那麼,什麼食物也沒有了。你總不能這樣餓死吧?」
  所有的人,包括貢席上尉,都不理理睬我,專心地烘燒著從那個姑娘身上割下的肌 內,被烘烤的人肉發出很濃的味道。直到兩天之後,極度的飢餓才能使我感到那味道多 麼誘人,多麼令人抑制不住俎嚼的慾望。
  貢席上尉把那兩隻烤成半透明的、向下滴著脂肪的乳房,送到了那兩名被俘的姑娘 面前。她們畏縮著,嘴唇不停地顫抖,從喉嚨裡發出極度恐怖的聲音。她們目睹了剛才 殺人的磬,早已以被嚇得魂不附體了。
  「你總不能就這樣餓死吧?」這是貢席上尉那天晚上在「人肉宴會」中對我所說的 唯一的忠告。
  所有的事情都在沉默中進行著,每一個人都急切地等著未來的食物能盡快地熟透, 以填補他們絕望的腑臟。
  錫芒堅決地拒絕食用她同伴的肉體。雖然她已經餓得歪倒在岩石邊。之所以貢席上 尉和其他突擊隊員不約而同留下了錫芒,顯然是由於他們迷上了那個十九歲姑娘垂及小 腿的長髮和沒有體毛的胴體,希望在他們在絕望之前增援部隊能夠趕到。
  然而,第五天的中午時分傳來了錫芒淒厲的尖叫聲,幾名突擊隊員把她按在地上, 正在剝光她的衣服。我明白,錫芒的末日終於來到了。
  由於飢餓和疲憊,錫芒在掙扎中昏迷過去。突擊隊員們把錫芒剝得一絲不掛,將她 手腕和腳腕上的銀鐲除掉,拖到那根幾天來一填用以屠宰的粗籐下倒懸起來,錫芒的頭 發垂到了地面,她那年輕光潔的胴體身軀搖晃著,馬上就要被肢解成血淋淋的幾個部分, 放到篝火上去烘烤成焦紅的顏色,她那雙厚厚的嘴唇得到將不是熱烈的親吻,而是貪婪 的俎嚼和噬咬。
  突然,就在那名突擊隊員準備使勁將匕首插入錫芒腹中的時刻時刻,錫芒睜開眼睛。 她一瞬間明白了將要發生的一切,發出長長的、驚恐異常的驚叫。
  她在用老撾語喊叫著什麼,眼睛瞪得很大,被粗籐條反捆著的雙臂向外扣出,身體 劇烈扭動試圖躲避那名突擊隊員手裡向她小腹內戳進去的匕首。
  聽到錫芒喊叫,貢席上尉站起身來走過去,同錫芒用急速的老撾語交談著。
  不久,突擊隊員把錫芒從籐條上解了下來,一個突擊隊員拿過她的裙子去為她穿上, 這一切突如其來的驟變使我迷惑了,頃刻之間,每一個人似乎都恢復了文明期的理智; 接著,錫芒在突擊隊員們的簇擁之下,向山巖下面走去,進入了濃密的原始森林。
  「他們去找食物去了。」貢席上尉告訴我。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錫芒終於講出了尋找食物的途徑。她告訴貢席上尉,在山巖的 密林一端有一條溪流,如果把手榴彈投進去,炸死河魚,再把浮到河面的魚撈出,便可 以長久地解決食物斷絕的困難。按照習俗和信仰,當地信仰佛教和拜物教的居民是不食 魚的。
  錫芒後來說,幾天以來她一直等待著我們將她殺死,甚至在兩名同伴被吃掉以後也 不想告訴我們這些敵人,而寧願與我們一起同歸於盡。但是,當她被倒吊到籐條上的時 候,她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看到突擊隊員手持匕首將要剖開她的肚子,她突然感到了從 未有過的對生命的依戀,終於使她自己和我們都得到了拯救。
  第九天上午9點40分,空中傳來隆隆的馬達聲,五加H-21型直升飛機開始在我們上方 盤旋。貢席上尉立即命令突擊隊員立即把早已經準備好的三堆篝火點燃起來,向前來營 救的直升飛機報告物我們的方位。
  為了表示對挽救我們十幾個生命的感謝,在到達泰國的晚干軍事基地時,我們決定 釋放錫芒,然而她木然地垂著頭說她已經不願意再回到老撾去了。
  切斷胡志明小道的突擊行動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進入老撾境內。此後,龍鎮 的特種部隊力量基地和茅漢——蒙干直升飛機基地相繼陷落,富馬首相三十個營的部隊 已經被迫集中在甘蒙省以南的地區。從表面上看,那三十個營與原來的巴色特種力量基 地二十四個營的特種部隊裝備著最精良的武器和設備。但是,那些軍隊的素質非常糟糕, 以致美國、越南共和國及泰國不得不派出武裝部隊與「老撾戰線黨」和游擊隊直接作戰。
  但是,老撾人特有的妥協性在共產黨鼓吹的平民政策之下,使政府軍不堪一擊。終 於,1973年2月22日,老撾政府與「老撾戰線黨」簽訂了停火協議。
  在1975年春西貢陷落之後,西薩旺·瓦達納國王於同年11月3日被「老撾戰線黨」的 軍隊推翻,從而結束了長達622年之久的王族統治。共產黨在老撾建立了「老撾人民民主 共和國」的政權,原親王蘇發努馮成為新國家的第一任主席,而第一任總理由掌握實權 的老撾共產黨總書記凱山·豐威漢擔任。
  1976年春季,新的老撾共產黨逮捕了大批前政府領導人和前軍政人員,開始了被稱 為「文化革命」的清掃運動。同年3月,五百名政治犯從萬象越獄,其中大部分逃往一水 之隔的泰國。
  為大量增加人口,老撾新政府於1976年宣佈法令,嚴厲取締流產,違者將受到法律 的制裁;凡是生育能力超過五個孩子以上的父母,將由新政府發給優厚的補助津貼;政 府還放寬了對一夫多妻的禁令。這個嘗試收效並不顯著,尤其是1975年至1978年發生了 大批老撾難民外流的現象更加劇了人口減少的威脅。因此老撾新政府下令對外逃的難民 處以極刑。而後老撾軍隊協助越共政府部隊佔領了柬埔寨,將數以千計的高棉婦女運回 老撾,同時,越南北部的居民也大量遷入老撾境內定居,才使人口危機得以暫時緩和。
  老撾六十九歲的前國王薩旺·瓦達那和他的王后及子女1977年遭受了新政府的逮捕, 被送到效仿越共政府建立的「再教育中心」監禁。在那個密林中的集中營裡,那位前國 王及家屬至今仍在監守人員的強迫下,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和如何種植蔬菜。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六、西貢國際犯罪中轉站
  1977年秋天,正當越戰的往事漸漸在人們心目中淡漠的時候,我在土其其的伊斯坦 布爾意外地遇到了兩位來自西貢(現在叫胡志明市)的越南姑娘。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天,我和《生活週刊》的攝影記者費利·格裡費斯到了我們二十 二天度假游泳的第四站古拜占庭帝國的都城伊斯坦布爾(舊稱君士坦丁堡)。由於感到 有些疲憊,我打算在迪萬奧特利旅館好好休息一下,於是對費力說我要取消原來商訂晚 上出去觀光的計劃。
  「哈,你的確是老了。」費利失望地說,背起他的照相機走出去。
  兩個小時之後,正當我躺在裝有空調的、涼爽的迪萬奧特利旅館的房間裡酣睡的時 候,床頭的電話鈴聲把我吵醒了。我以為是旅館服務台打來的,帶著倦意拿起聽筒。
  打電話的是費利·格裡費斯。他急匆匆地告訴我,在一家名叫艾茲瓦爾的夜總會裡, 他發現了兩個越南姑娘,要我立即帶上錄音機趕到那裡去。
  當時我正在寫一部有關越戰的回憶錄,所以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記下了那家夜 總會的名字和地址之後,我馬上要了一部出租汽車動身前往。
  艾茲瓦爾夜總會位於哈里奇河加拉塔大橋北端濱河的一條大街上,我趕到那裡的時 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在夜總會裡,我見到兩個南越陷落前由西貢去的名叫阮氏嬌和 潘氏謹的越南籍舞女。
  像伊斯坦布爾任何一家夜總會一樣,艾茲瓦爾夜總會的舞女同時也幹著賣淫的行當。 為了進一步瞭解兩個越南姑娘的經歷,我和費利決定在那裡過夜。
  開始,那個肥胖的侍者對我們共要一個房間感到驚奇,但隨即會意地朝我們報以微 笑,並在把我們帶到房間之後,向我建議「再來一個賤兮兮的土耳其妞兒。」
  比起我在西貢見過的那些舞女來,這兩位越南姑娘既不比她們年輕,也不比她們漂 亮,大概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每人只付了四百土磅(約36美元)的緣故吧;而一個土耳其 姑娘,那個侍者告訴我們,則需要七百五十土鎊(約83美元)的價格。
  當晚,在艾茲瓦爾夜總會為我們提供的房間裡,我有越語先向兩個姑娘介紹了我自 己在越南的經歷以及找她們來年目的,然後問起她們是怎樣來到這個遙遠的國家及她們 能夠告訴我們的一切。
  起初,她們聽到我操著南方味兒很濃的越語十分驚訝。直到我把話講完,她們才消 除了我們這兩上攜帶錄音機和攝影器材的不速之客的疑惑,並且出於對我的信任,開始 毫無拘束和保留向我們談起了她們的經歷。
  □阮氏嬌的故事
  1949年3月15日,阮氏嬌出生在越南北方城市海防。日內瓦協議簽訂以後,她的父親 從海防攜帶著家人乘坐運接難民的飛機來到了西貢市,並在一家法僑開設的亞當時裝店 做裁縫;後來,由於商店倒閉,他又到西發火柴廠做工。阮氏嬌的母親於1959年死於肺 病,她的三個哥哥中有兩個在越南共和國軍隊服役,另外一個哥哥喪生於一場車禍;她 還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都同她住在一起,作為長女,阮氏嬌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同她 父親挑起了全家生活的重擔,直到災難降臨到她的頭上。
  1966年春,當時十七歲的阮氏嬌開始到西貢市白雪棉絮廠的包裝車間作女工。作為 一個學徒,阮氏嬌的工資只有越幣一千八百元,加上父親的二千五百元工資,按當時的 物價只能買四公擔大米。極度的貧困使她不得不在晚上下班後,做一些洗衣之類的零活 來維持家用開銷。
  一天,經過錦絮廠一個名叫塢雪的女工介紹,阮氏嬌來到了黎文悅大街的德士古酒 吧做夜間女招待。這樣,她就可以在下班後掙到一份固定的額外收了。
  然而,阮氏嬌當時並不知道,從那天起她就注定要淪落成一名出賣肉體的妓女了。
  德士古酒吧的老闆公是西貢一個黑社會組織「青林幫」的頭目,專門從事販賣毒品 和婦女的勾當;而德士古酒吧的女招待,實際也像公開的妓女一樣賣淫。在阮氏嬌到德 士古酒吧上班的第二天,就被公帶進儲藏室裡強姦了。
  第二天,她找到了那個名叫塢雪的女工,說她已經決定辭去那份工作。
  她搖搖頭,只是說她要照看弟妹,晚上沒有時間去打工了。她記得公在儲藏室裡威 脅她的話:如果她找麻煩,不管她跑到哪裡,他都會抓住她,把她裝進麻袋扔到海裡去。 她相信公幹得出來。這種事在西貢早已屢見不鮮了。一次,她在碼頭公園親眼見到人們 撈上來的一具被海水泡得慘白浮腫的屍體。或許,她想,公很快就會把她忘記的。
  然而,公並沒有放過這個年輕漂亮的姑娘。
  幾天以後的一個晚上,阮氏嬌在下班的路上,被兩名手持利刃的男子綁架上了一輛 汽車,帶到德士古酒吧去了。
  她被帶到那間曾經在那裡遭受強暴的儲藏室。在那裡,公告訴她,如果她想賣淫掙 錢的話,他已經為她找好了主顧,如果她不幹,那麼就會被立刻塞到酒桶裡扔掉。
  陰森恐怖的儲藏室和公猙獰的面孔使她不敢反抗。十幾分鐘之後,她被帶到了德古 士酒吧樓上一個早有兩名美國士兵在那裡等待的房間裡。
  後來她得知,那個把她介紹到德士古酒吧的塢雪原來也在幹著賣淫的勾當;她每帶 一個姑娘到德士古,公付給她二百元(約15美元)的報酬。
  從此,阮氏嬌在德士古開始了賣淫的生涯,後來又被公賣到西貢龍家碼頭一家名叫 「伊春」的中國人開辦的妓院。在那裡,妓女經常到街上去找客人,有時還要到美國軍 艦上去賣淫。伊春妓院的老闆也是黑社會的成員,他規定妓女每天交回三百元南越幣, 然後給她們「抽頭」。由於從1959年開始物價暴漲和失業增加,越來越多的婦女從事賣 淫活動,這就使她們對客人收取的「報酬」越來越低,甚至有的婦女只能得到二、三十 元。那麼,這就意味著她們每天必須接待十個客人才能完成規定的數額。對於那些沒有 完成數額的妓女,伊春妓院的老闆不但不付報酬,還要懲罰她們:把她們送到美國軍艦 上去,使她們承受幾十個美國士兵的強暴。從19667月到1967年4月,阮氏嬌被送上美國 軍艦「懲罰」了三次。
  1967年4月中旬的一天,伊春妓院老闆把店裡二十名妓女召集到一起,告訴她們有家 外國夜總會到西貢招募妓女,被挑上的在下午就要乘船離開越南。他說,到了外國她們 可以按小時計算得到報酬。當時有兩名妓女表示不願意離開越南而遭到了毒打,她們被 捆起來裝到有黑白條紋的麻袋裡——這是西貢黑社會的殺人標誌:被害者將被投到海裡 溺死。這種手段使其她十名妓女不得己同意接受那個法國人的挑選。
  當天下午,阮氏嬌和其她六名被挑中的姑娘登上了停靠在西貢碼頭的一艘貸輪。她 們被裝進了一個集裝箱裡,誰也不知道要前往哪個國家,誰也不知道等待她們的將是什 麼命運。輪船在海上行駛了半個多月,在這期間,有的姑娘還在僥倖地想,或許確實會 象伊春妓院的老闆說得那樣,得到按小時付給的報酬。
  然而,她們直到踏上了伊斯坦布爾的碼頭才發現已經被送到一個無比黑暗的人間地 獄。
  阮氏嬌說,在艾茲瓦爾夜總會的土耳其人把越南姑娘當作最下等的奴隸,常常把她 們弄得死去活來,甚至同時被幾個土耳其人肆意凌辱。她們還被迫去學一些淫蕩的舞蹈。 每天下午六時顧客稀少的時候,薩米老闆就讓她們半赤裸著站在艾茲瓦爾夜總會進口處 一個高出地面的方檯子上表演,以引來招覽生意。
  「每當我們疲憊不堪、昏昏欲睡的時候,就會遭到毒打。」阮氏嬌傷心地說:「有 時候我們實在撐不住從檯子上摔下來,薩米老闆就會把我們帶到地下室的酒窖裡去鞭打。 他特地準備了兩條用皮條擰成的長鞭子,專門用來抽打我們,打手在抽打我們的時候, 還要故意把鞭痕在我們身上形成象魚網似的方格子,然後讓我們光著身子再回到檯子上 去跳舞。」
  這種殘酷的肉體折磨使得她們每時每刻都掙扎在生死之間。有一次,同阮氏嬌一起 留在艾茲瓦爾夜總會的越南姑娘遭受了毒打和輪姦之後,感到實在無法繼續忍受下去, 便用繩子自盡。然而,還沒有等她斷氣,阮氏嬌從酣睡中醒來,大聲呼救。那個名字叫 「桔」的姑娘被救活了,可是更悲慘的命運卻落到她的頭上,薩米老闆把她關在地下室 裡,派打手輪流看守,同時還讓一些土耳其人不停地折磨她。幾天以後,薩米老闆把這 個已經奄奄一息的姑娘轉賣到土耳其內地靠近敘利亞邊境的城市加濟安特普去了。
  儘管阮氏嬌呆在伊斯坦布爾的時間長達十年,但她仍然聽不懂當地的語言。土耳其 人把她當作牲畜一樣的奴隸,一直在用手勢和吆喝命令她,這就使她逃跑的可能性微乎 其微了。
  1977年我們見到阮氏嬌的時候,她已經二十八歲了。她為今後的命運感到十分擔心, 因為她害怕薩米老闆有一天從她的肉體裡搾不出利潤的時候,就會把這個舉目無親的越 南姑娘趕出艾茲瓦爾夜總會。
  「也許到那個時候薩米老闆會把我賣給一個土耳其農民。」她淒惻地說:「要是那 樣就更糟了,我到死只能給他們作一個最不值錢的奴隸。」
  最後,阮氏嬌表示希望有一天能夠回到西貢去,儘管這種希望非常渺茫。
  □潘氏 謹的故意
  這位前越南共和國政府官員的女兒是在她剛剛十六歲的時候被拐賣到伊斯坦布爾的, 並在那裡度過了八年漫長的時光。
  潘氏謹出生在1953年,當時越南還是法蘭西共和國的一塊殖民地。他的父親潘儼屹 在法國人開辦的協和糖廠擔任唯一的越南人理事。吳庭艷掌握政權之後,這位越南的民 族資本家設法促進了協和糖廠的股份國有化,並出任當時越南共和國經濟部部長阮玉詩 的私人顧問。1963年11月吳庭艷總統被以楊文明中將為首的政變分子槍殺後,潘儼屹離 開了政府機關,在西貢工商界的喉舌《西貢商業週報》任副總編輯。
  潘氏謹是潘儼屹三個女兒中最小的一個。她自幼喜歡舞蹈,七歲的時候曾在西貢的 奧雷保大戲院參加過表演。潘儼屹特地為她聘請一位法國的舞蹈師。然而,儘管她出生 在政府官員家中,但生活狀況也並不寬裕。她記得,當時她父親的薪水每月是南越幣七 千五百元左右。這個數目在物價飛漲的西貢養活一個一妻三女之家,也是十分拮据的。
  1959年之後,西貢的社會秩序極為混亂,大批由北越派回來的恐怖分子到處進行暗 殺活動,幾個月以內就有許多高級地方官員遭到了殺害。因此,潘儼屹嚴厲禁止他的三 個女兒單獨外出。即使這樣,潘氏謹還是沒有能夠逃脫掉襲來的厄運。
  1969年3月份的一天下午,當時還在張永記學校讀初中的三年級的潘氏謹放學途以發 艷路玉映發電廠的時候,遭到了幾名黑社會分子的綁架。
  「一輛冷藏車突然停在路邊,四個男人跳下車向我撲過來。」潘氏謹回憶起被綁架 的時候說:「我嚇死了,扔下書包就跑,可是被他們追上捉住了。一個男人用布先堵住 我的嘴,然後同另外三個男人一起把我拖進冷藏車裡,當時附近有一個穿警察制服的人 在向這邊張望,卻根本沒有打算過來解救。」
  潘氏謹被帶到一個地下室關了起來。匪徒們給她的父親潘儼屹打電話索取五十萬元 南越幣的贖金,否則就要把他的女兒殺死。盛怒之下,潘儼屹報告了西貢警察總署。當 兩個匪徒前去取錢的時候被警察開槍打死了。因此,匪徒們把潘氏謹狠狠地毒打了一頓, 然後十幾個人一起輪流姦污她。為了報復潘儼屹,他們把潘氏謹帶到電話機旁,一面用 針刺她的乳頭,一面讓她給她的父親掛電話。潘氏謹痛苦地呻吟著,求父親趕快湊齊五 十萬元贖金送去,否則匪徒們將要把她折磨死的。從電話中聽到女兒的慘叫,潘儼屹心 急如焚,不得不到處借款,幾天後才湊齊了五十萬元。然而,匪徒們收到了贖金,卻沒 有把潘氏謹放走。匪徒們一面佈置暗殺潘儼屹,一面把潘氏謹用冷藏車運到西貢碼頭, 把她賣給一個在泰國吞武裡市開設按摩院的男人。
  潘氏謹被那個叫他納·信戎的泰國人用越南漁民的機動船運到吞武裡市做了按摩女 郎。
  信戎原來是法僑在堤岸的羅芝維爾工廠的工頭,1959年回到泰國的吞武裡市開設了 那家按摩院。潘氏謹在信戎的店裡不僅每天裡工作十幾小時以上,到了晚上還要遭受信 戎的百般蹂躪。「到了6月份,我總感到噁心,不住地嘔吐,月經也不來了。我找到信戎, 告訴他我已經懷孕了,可是他用不屑一頓的眼光看了看我,口裡罵著走開了。」
  說到這裡,潘氏謹抽泣起來。她說在她懷孕以後,信戎還是像以前那樣對待她。即 使當她懷孕四個月的時候,他還強迫她跪在床上讓他發洩獸慾。後來,潘氏謹的肚子隆 起很大,不能再到店裡去工作了,信戎對此大發雷霆,聲稱要把她賣掉。
  1969年11月下旬的一天,信戎的弟弟帶來一個阿拉伯商人。他們在一起商量過之後, 以五千二百泰銖(約250美元)的價格把當時已經懷孕五個多月的潘氏謹賣給了那個阿拉 伯人。信戎把潘氏謹帶到一間按摩室裡,強迫她脫光衣服站在床前,任由那個阿拉伯商 人撫摸她凸起的肚子和乳房,像檢查牲口似地掰開她的腿,用手指在她的下身和大腿的 皮膚上磨擦。
  「檢查完以後,」潘氏謹說:「那個阿拉伯商人拍拍我的頭,好像很滿意。當天下 午,他帶著我動身到了曼谷,從那兒又上了一條商船。路過馬六甲的時候,他下船帶回 他在那裡買的兩個印度姑娘和一個馬來姑娘。」
  「我們乘坐的是一個很高級的包艙。途中,那個阿拉伯商人讓我們四個人都脫光衣 服跪在他的面前,然後一個一個地撫摸我們,或者用一根銅頭枴杖把我們的身子戳來戳 去。到了晚上,他就彈起一把七絃琴,讓兩個印度姑娘赤身裸體地為他跳舞取樂。琴聲 招來了同船的阿拉伯人,他請他們坐在船艙裡喝酒,還允許他們撫摸我們的身子。那些 阿拉伯人喝醉了,同商人用他們的語言交談起來,給了他一些錢,於是,他就允許他們 把兩個印度姑娘領到他們的客艙裡去。」
  「過了五天左右,一個矮胖的阿拉伯人來到我們的客艙,指著我同商人交談起來。 開始,我看到商人不住地擺手,後來他拿出一疊錢,商人就同意了。」
  「我被那個阿拉伯人帶到他的船艙的時候,就知道我沒有辦法躲過這次折磨了。他 野蠻地剝光我的衣服,然後把我按在床上。他沉重的身子壓在我的肚子上,使我疼得不 住地喊叫,汗水把床上的布都濕透了。直到幾個月以後在伊斯坦布爾分娩時我才知道, 孩子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被他壓死了。」
  到了伊斯坦布爾,潘氏謹被賣到艾茲瓦爾夜總會。老闆薩米·杜蘭見她的肚子圓鼓 鼓的,就讓她每天晚上只寬余一條很小的三角褲衩和用薄紗製作的透明乳罩,腳蹬一雙 高跟皮站在艾茲瓦爾夜總會進口處的高台上招攬顧客。這個辦法果然引來了許多土耳其 人,他們圍在潘氏謹的身旁,用手任意地觸摸她的身體,發出一陣陣怪叫。有些土耳其 人付給薩米老闆一百二十七磅,就可以把她帶到房間裡玩弄一次。甚至當她快要臨產的 時候,還被迫接待顧客過夜。
  1970年4月的一天,潘氏謹的肚子一陣陣地抽搐。她知道已經臨產了,便找到薩米老 板指著肚子用手勢告訴他。薩米老闆很高興地拍了拍潘氏謹,把她領到舞廳裡大聲用土 耳其語對嫖客喊起什麼。頓時,許多嫖客拿出錢來交給薩米老闆,把痛得直叫的潘氏謹 抱起來,由侍者帶領湧進一個較大的房間裡。
  他們將潘氏謹的衣服剝光後仰面放在床上,把她的雙臂拽過頭部兩側捆在床架上, 又由兩個人分開她的雙腿,其他的人則用手按壓她的肚子或者擠她的乳房,甚至把手伸 進她已經開始張口的下身裡去。這些殘暴的土耳其人把潘氏謹弄得死去活來,聲音淒慘 地叫起來。這種折磨持續了半個多小時,那些狂暴的人才從已經昏死過去的潘氏謹的身 上撥出了胎兒。
  「那麼晚上我真以為會被那些土耳其人弄死。」潘氏謹說,臉上掠過恐懼的神色。 「等到我甦醒過來,得知孩子早已經死了。起初,我以為這下薩米老闆總該讓我休息幾 天了,可是沒有想到,他在我生過孩子後的第二天就帶來兩頭很大的狼狗,強迫我用奶 水餵養她們。那兩條狼狗凶狠地蹲在我的身邊,我被嚇得哭了起來。薩米老闆揪住我的 頭髮,狠狠地抽打我耳光,然後命令我跪在地下,由他訓練兩條狼狗喝奶。他臨走的時 候用一把手槍威脅我,讓我按時給他的狼狗餵奶,否則,就把我殺死。」
  「薩米老闆把我關在辦公室裡面有狗的屋子裡。這樣狼狗覺得餓了就可以鑽出來。 由於從那天以後薩米老闆故意不餵飽狼狗,所以總是把我的奶水吸乾後還咀嚼我的奶頭; 到後來它們乾脆呆在我的身邊,過了一會就叼住我的奶頭吸一次。就這樣,我同狼狗關 在一起半年多。」
  潘氏謹放聲大哭起來。她說,八年來她很想念她的父母,問我是否能給她的家裡發 一封信,讓她父親想辦法把她接回去。
  我告訴她,西貢在三年前就被越共佔領了,現在已經改名叫作「胡志明市」。她父 母的下落也不容易打聽。不過,我安慰她說,不久我將去越南辦理失蹤的美國戰俘的事 宜,那時候我一定設法找到他們的住址,交把她這些年所受的苦難告訴他們;如果有可 能的話,我還要盡快幫助他們到這裡來把她接回越南。
  潘氏謹再沒有說什麼,只是用掛著淚水的眼睛可憐地望著我們。
  「也許到那一天我們已經死了。」分手的時候,我聽到阮氏嬌小聲說。
  我們離開了艾茲瓦爾夜總會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昨晚的那個侍者領著艾茲 瓦爾夜總會的老闆薩米·杜蘭來到我們面前。薩米老闆那張黝黑發亮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他先向我們問了早安,然後用神秘而不無希望的語氣對我們透露說,這裡還有兩個剛剛 買到的十二歲丹麥小姑娘,問我們是否感興趣。顯然,他把我們當作了性變態的嫖客。 我們婉言回絕了。他又問起我們那一夜是否過得很愉快。
  「薩米,」我對他說:「要是你讓兩條狼狗叼住你老婆的兩個奶頭的話,我一定會 覺得非常愉快的。」
  沒有等他來得及回答,我們就走出了艾茲瓦爾夜總會的大門。
  外面,太陽正冉冉升起,呈牛角形的金角灣河灣口映著閃閃的金色光彩。遠處聲聲 汽笛長鳴,劃破了早晨的寂靜;遙望河對岸的室內大商場和古寺圓形的屋頂,在朝陽中 顯得有些光怪陸離——或許,只有在此時此刻我才真正看到了這些光怪陸離的世界吧!
  然而,為什麼呢?我不是在十幾年裡一直聽到那些可憐的越南婦女的呻吟嗎?我不 是一直在看著她們被一批一批地裝上輪船或汽車,運到世界各地去嗎?!當時西貢的報 紙不是一再刊登少女失蹤的消息嗎?甚至在那裡的妓院、舞場和酒吧不是總能看到許多 不同膚色的女人嗎?碼頭公園附近的吉斯米夜總會不是以「萬國美女」吸引著數以千計 的美國人和外國遊客嗎?為什麼十幾年來熟視無睹的事情,在今天卻激起了我的反思呢?
  事實上,對這樣一個似乎不合情理的現象只有一個反而恰恰符合「情理」的解釋: 由於時代、地區和種族的觀念,美國人從來沒有對那種與國際法大相逕庭的販賣婦女的 活動感到異常;只有在和平而理智的情況下,我們才有可能重新反省那個離開不久的過 去,儘管我們多數人至今仍然十分混沌和困惑。
  每一個參加過越南戰爭的老兵,都應該記得設在西貢——堤岸公路上的「人肉市場」, 或者素有「萬國美女」之稱的吉斯米特夜總會,並且能夠輕易地回想起他們在那裡度過 的時刻以及看到的、聽到的和感受到的充滿肉慾的邪念的情形。而那兩家富有典型意義 而又徊然不同的婦女轉換站最有說服力的就是:前者聚集了越南及柬埔寨、老撾、泰國 和中國流落到西貢、在生活中掙扎的可憐巴巴的下層婦女;後者則作為這種交流貿易的 結果,提供給尋歡作樂、縱慾無度的男人由黑、白、棕、黃各種膚色「炸成」的「什錦 果排」。如果說當時南越政府的經濟政策導致了貧困的話,那麼經營色情行業的酒吧、 妓院、夜總會的老闆卻大發橫財,尤其是西貢這個世界最優惠的自由貿易港。
  「老兄,我今夜能讓你玩個痛快。」
  這是吉斯米特夜總會皮膚黑得發亮的黑人肚皮舞舞女的聲音。她們的皮膚像刨光了 的橡膠,充滿了彈性的肉感。然而對待美國海軍陸戰隊的黑人士兵,她們不是撇嘴就是 搖頭,似乎受了侮辱一樣。與此相反,那些馬來姑娘和印度姑娘就沒有那麼樂觀,儘管 她們竭盡奉承的笑容使黑人士兵和韓國士兵非常滿意,但是她們決不會像黑人舞女那樣 去為爭風吃醋而大吵大鬧。因為,前者從事皮肉是迫於生計,而後者卻含有放縱取樂的 萬分。這就是我對她們的分析。
  「吉斯米特」(kismet)這個社會世界都能夠見到的國際性名字,毫無疑問地招喚著 每一個冀求在女人肉體上一逞雄威的男子。它們所具有的共同特點就是:那裡的舞孃一 律穿著露乳的或者完全袒露上身的超短裙。當然,更進一步的交易也在所不限;而西貢 的吉斯米特夜總會與設在美國、意大利、日本、香港、土耳其等地的吉斯米特夜總會不 同的地方在於:你可以在那裡隨心所欲地提出你的要求,讓她們為你跳什麼舞蹈,甚至 還可以像預訂商品一樣用電話告訴老闆你對接待你的姑娘所要求的種族、年齡、身高和 三圍尺寸等等,即使你異想天開地提出預訂一個處女而又不在乎金錢和時間的話,那麼 你是決不會失望的。
  在西貢吉斯米特夜總會的醜聞中,最使人津津樂道的就是吳庭艷政府辦公室董理郭 從德用十名越南少女交換兩位希臘姑娘,並最後使他自己招致殺身之禍的事情。當時, 越南政府內部的腐敗顯然已經不是少數人所為,上至吳庭艷總統的胞弟吳庭儒等高級官 員,下至普通警察、士兵,早已司空見慣。正如1961年12月14日《天主教證言報》所說: 「它(吳庭艷政權)本身就是造成激起公憤的條件。」
  無論從年齡還是從地位來說,郭從德在吳庭艷政權中都屬於實力派或元老派。他在 出任政府辦公室董理以後,以他的「田地改革」、「墾田區計劃」、「稠密區試點」等 措施奠定了他的地位。在一次「墾田區」中心部署會議上,我見到了這個個子矮小、面 頰消瘦的中年男人。他把荒蕪的地區說成土沃、風景優美、氣候宜人的樂園,以此誘使 貧民離開城市進入那裡墾荒。吳庭艷總統當即表示贊同,認為這樣可以大力推動農業生 產發展,並宣佈這一計劃為「國策」。
  「德是個瘋狂的傢伙。」當時出任南越政府「定居顧問」的阿爾弗萊德·卡爾丁諾 這樣說。他反對郭從德用誘騙的方式使貧民離開城市,因為那樣會使(並且不久也得到 證實)那些被騙去的人千方百計逃出「墾田區」,帶有強烈的憤慨和不信任的情緒湧回 城市。
  時隔不久,郭從德又說:「散居在窮鄉僻壤的農民,必須置於政權的法度下。『稠 密區』的地點,必須設置在有利該區及周圍地區安全的地帶,即設置在水陸交通便利的 機動區域內。」
  1959年初,芹苴隆美郡「稠密區」試點,南越政府軍、保安軍三個營對永順東、方 平、隆治、社番等進行了掃蕩;同年5月又對隆美隆平、永祥等地發動掃蕩,僅六年就殺 死八十八人。他的這個強制性的計劃雖然在治理方面取得一些進展,然而那些本來就已 經貧困如洗的越南農民,卻不由自主地站到了越共的一邊。他們普遍存在一種想法:多 生產糧食為什麼?反正也吃不飽,說不定哪一天還要坐牢。這一切,促使南越農民對土 地盤生產完全失去了興趣。西貢——堤岸附近的農民如同潮水般湧入城市行乞,迫使吳 庭艷政府不得不成立「反行乞委員會」。
  儘管如此,大量的農民還是不斷地向城市滲透,這就更加劇了西貢、堤岸、喜定等 地的三十萬小商販和貧民生活的動盪不安。在這種社會狀況下,即使是身強力壯的男子 也不得不加入乞丐、匪盜、販毒的行列。而女人們,尤其是那些年輕標緻的姑娘,則毫 無選擇地湧向「人肉市場」。
  位於碼頭公園的吉斯米特夜總會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誕生的。與塵土飛揚、垃圾如 山的西貢市區相比,吉斯米特夜總會完全成為另外一個世界。每到黃昏,從那棟燈光閃 閃的樓房裡傳出地道的舞樂、成群的美國、南朝鮮、澳大利亞、台灣的軍官和士兵及越 南中、高級官員或公職人員向那變幻絢麗的霓虹燈方向走去。在他們當中,我不止一次 看到身穿質地考究的黃色亞麻涼服的郭從德悠然地出入於吉斯米特夜總會。
  我十分清楚,那些有條件尋歡作樂的越南人的目標,並不是他們可憐巴巴的女性同 胞,而是集中在非他們同種的異族姑娘身上。他們可以同一位馬來姑娘調笑,卻不住地 訓斥與他們同種的女侍;他們色瞇瞇的小眼睛貪婪地盯住那些扭動腰肢的印度舞女,卻 對同種的婆娘不屑一頓。儘管他們有時表現得極為排外,但是對於外國女人,即使是黑 人婦女,也流露出一種毫無掩飾的興趣。在薩克管的嗚咽和色燈交織的環境裡,他們並 不在舞池中跳舞,而是坐在遠處望著各處膚色裸露的肩胸晃動,現出渴欲的神情。吉斯 米特夜總會的老闆對於那些前來買春的越南人,則表示出不容置疑的威嚴,即一定要他 們付出高於他人兩倍的價格,而且必須預先支付。當然,他對某些越南人也有例外的時 候,而郭從德就是享受這種特權殊榮的越南人之一。
  西貢吉斯米特夜總會的老闆伯尼·艾爾索普是一個大腹便便、半禿頂的傢伙,他的 弟弟約瑟規章·艾爾索普把他介紹給我。艾爾索普兄弟的性格簡直大相逕庭。約瑟夫是 《紐約先驅論壇報》的記者,寫過不少反對越戰的文章,而伯尼則是個有時對政治、戰 爭毫無興趣,有時又對此充滿激情的唯利是圖的商人。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伯尼在 馬尼拉開設了一家吉斯米特夜總會,以美女如雲而博得麥格賽政府官員的青睞。而後, 他漸漸感到,在軍事上作為菲律賓保護國的美國,生意幾乎是單一地指向美國官兵,這 使他不得不蒙生另辟新徑的想法,伯尼不久就通過天主教教士阮洛和中校與西貢政權取 得了聯繫。阮洛和中校在當時也是一個具備一定實力的人物,他領導著駐紮在金甌地區 的一千二百名台灣部隊。在他的幫助下,伯尼終於獲得吳庭艷政府辦公室董理郭從德的 特別批准(因為政府已限制西貢的娛樂場所),在西貢碼頭公園附近一處居民被強行遷 出的空地上建起了越南國土上第一家吉斯米特夜總會。
  時隔不久,伯尼就體會到了他在策略上的成功。
  吉斯米特夜總會剛剛開業的時候,他帶來的幾乎是清一色的十二名菲律賓舞孃。而 在西貢就地招收的越南女招待對身穿這種袒胸露腰的衣裙,搖晃著雙乳營業的要求大吃 一驚,轉瞬間便逃之夭夭。阮洛和中校向伯尼解釋說:儘管越南人開設各種各樣的妓院 和夜總會,但是對於公開裸露身體的營業還不能習慣。而伯尼則堅持這種他在許多國家 行之有效的辦法。大約一個多月之後,阮洛和中校給伯尼送來了五名在掃蕩中俘獲的中 國藉姑娘,並且不費什麼力氣就她們同意穿上越南姑娘望之生畏的露乳衣裙。然而,那 五個姑娘卻使伯尼大為失望,因為她們不僅面目醜陋,身材也乾瘦得毫無挑逗性可言: 她們胸脯上露出的並非伯尼希望的那種顫動的乳房,而是兩個象小姑娘剛發育的蕾乳那 樣的錐形隆起。
  伯尼·艾爾索終於下了決心,從美國招聘了四名皮膚油黑發亮、兩腿修長的黑人脫 衣舞女。
  伯尼·艾爾索所經營的西貢吉斯米特夜總會一帆風順,是因為郭從德董理一直在給 予他各種必要的幫助。當郭從德董理嘗到那些黑娘們屁股熱乎乎的滋味時,伯尼說法感 到好運氣到來了。他很快發現那位堂皇的越南政府官員對他乾癟的老婆早已毫無興趣, 而他年輕的同胞也使他無精打采;能夠填補他強烈慾望的莫過於更富於肉感的、那種被 越南男人稱為ba dam(洋女人)的白人姑娘。郭從德董理雖然在公開的場合常常把他自 己表現得具有強烈的民族主義和愛國精神,但通過他對於那名綽號叫作「黑橡膠」的舞 女所流露的貪慾之情,就無疑地代表著當時越南官僚貴族的腐敗和墮落。
  儘管與郭從德董理在治安警察方面有一定的聯繫,蘭斯代爾上校對他的印象非常不 好,認為他是典型的頑固保守分子。吳庭艷總統雖然有些傳統式的獨斷專行,但是他在 個人生活上卻十分廉潔,因此深獲包括瑙爾汀以至楊文明中將、科奈恩中將和蘭斯代爾 等人的好感,以致楊文明中將後來發動政變的最後一刻,他們都在設法維護吳庭艷總統 的地位。然而不知什麼原因,吳庭艷總統對於與他自己的觀點格格不入的郭從德董理十 分器重並委以要職,甚至可以對郭從德董理的個人生活方面的腐敗行為充耳不聞。郭從 德董理的這種特權引起了包括副總統阮玉書、經濟部長阮主詩以及後來的武裝部隊參謀 長陳文郭少將等人的強烈不滿。由於吳庭艷總統的過分固執,加上他的胞弟吳庭儒和吳 庭謹的專橫,這種不滿逐步升級,使得政府內部的矛盾越來越惡化。
  事實上,當時幾乎所有的越南政府官員都保持著一種法式或者越式的貴族官僚作風, 在生活方面幾乎沒有一個人是無可指摘的。一般認為,吳庭艷總統是個十分複雜的人物, 他面臨著許多嚴重問題;他具有一些令人欽佩的優秀品質,但是他脫離人民,在他的周 圍的都是一些並不如他那樣可欽佩、那樣能幹的人。
  法國人近一百年的奴化統治,使越南及其他印度支那殖民地國家的貴族們產生了要 娶法國女人為妻而顯示其榮耀的想法。我聽到許多越南人講過他們對於ba dam (洋女人) 的渴望。雖然在西方人的眼裡,越南婦女嬌小豐腴的身體、潔淨細嫩的皮膚、烏黑飄逸 的長髮以及她們灼熱的豐厚嘴唇都十分誘人,但是很多越南人抱怨說,他們的婦女髖臀 不夠成熟或者乳頭過於凸出,使他們感覺不到任何女性的誘惑力。有位前阮文瑞(保大) 的幕僚曾經說過:「一名越南的處女尚不如一位法國的老嫗。」而他自己就娶了一名三 十六歲的法國遺孀。
  作為舊式官僚出身原郭從德董理,他總是不無羨慕地眈視著那些同僚的法國女人。 然而,那個時候法國人已經相繼離開了那塊他們已經失去了的土地,郭從德董理只有望 洋興歎而已。此後不久,他特別批准了伯尼·艾爾索普在西貢建立了越南第一家吉斯米 特夜總會。
  不久,西貢吉斯米特夜總會成為越南高級官員和外國駐越軍事人員經常出入的場所, 因此許多政治動態和政策計劃也把那裡變得十分敏感。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站長約翰·理 查森先生把那個地方稱為「交易所」。
  「我與郭從德董理沒有私交。」伯尼說。「我對他的態度如同每一個到吉米斯特夜 總會來的人並無二致。」
  根據情報來看,伯尼在撒謊,他深知在越南這個國家沒有私交和賄賂什麼事也辦不 成。郭從德董理從不願意人們看到他與那些半裸的外國女人坐在一起。他在頂樓的房間 是經過特別安排的,只有伯尼和郭從德董理能夠走進那間設有電動搖蕩床的頦室,郭從 德董理在那間密室裡享用免費提供的異國姑娘的風味和精美的佳餚。
  在吳庭艷總統的政府裡,郭從德董理是一個極為特殊的人物,他自大的民族主義給 予了吳庭艷總統很大的影響,儘管在他糜爛的生活中那些自大已經蕩然無存。吳庭艷總 統多次拒絕了美國的建議,拒絕美國派軍隊協助他鞏固政權,甚至拒絕象南朝鮮、泰國、 台灣和菲律賓那樣的亞洲盟國的軍事人員給予幫助。
  掌握郭從德董理的必要性就在於促進對執拗的吳庭艷總統施加影響。因此,理查森 先生從美國回到西貢以後,決定了對郭從德董理進行全面的調查。
  1960年4月5日晚9時30分,我與約瑟夫·艾爾索普來到了西貢吉斯米特夜總會。
  伯尼到大叼避暑去了,一位越南領班接待了我們。他認識約瑟夫,很熱情地同我們 打了招呼,並將我們領到環形過廊邊裡座上。從那裡,我們能看到五名胸脯高聳、汗淋 淋的印度舞女在舞池中不停地旋轉。她們都穿著伊斯夫最新設計的舞裝:胸脯的上部懸 著兩個墜滿閃閃發光細珠的半環型金屬箍,腰部也是一個同樣的金屬環;一經舞動,懸 垂的細珠就搖晃起來,使並非有意遮擋的部位若隱若現地顯露出來。當她們將手臂象蛇 一樣柔軟地朝後面反彎過身子,髖部熟練地扭動之時,甚至連她們的下身也公然暴露在 相隔很寬的細珠串之間。
  伯尼就是靠這種方法經營著吉斯米特夜總會。他認為色情商業是最穩定、最經久不 衰的商業,只要人類尚存,作為各種人類需要的,或者說是最必不可少的刺激中,最無 法曷止的性刺激都會使吝嗇的人變得慷慨起來。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伯尼在挑選舞女時 最注重髖圍和胸圍的要求,臀圍愈是寬闊則愈會得到青睞。除此之外,伯尼與設在其它 國家的吉斯米特夜總會訂了一個契約,定期交換招聘舞女,以此來使吉斯米特夜總會常 煥發新的面貌。幾年來,伯尼瑟美國、意大利、德國、土耳其、泰國、馬來亞、菲律賓、 尼日利亞與香港等地的吉斯米特交換了數量可觀的肚皮舞女。一次伯尼抱怨郭從德董理 「口味越來越高,而且越來越怪癖。」
  「請問郭從德董理今晚到這裡來嗎?」我問。
  領班顯然對郭從德董理很熟悉,告訴我們郭從德董理每天都到那裡去。當我們問到 郭從德董理是否每次都要同一名外國舞女在那裡度過夜晚之時,領班神秘地對我們說, 伯尼正為郭從德董理大傷腦筋,因為幾乎所有舞女都不願意招待那位越南官員。「他太 野蠻了。」舞女們都那麼說。那位領班還告訴我們,郭從德董理那時正在樓上,陪伴他 的是一名十六歲的土耳斯姑娘。
  幾塊美元的小費又使那個領班講了更多的情況。我們得知,郭從德董理正在與伯尼 商談一項協助外國夜總會從越南南方廉價招聘肚皮舞舞女的事情,據說這種快速周轉生 意的利潤非常之大,已經有一批越南姑娘被送到國外去了;另外,那個領班說,郭從德 董理還在請求伯尼招聘更多的ba dam(洋女人)到西貢來當時,越南政府官員從事非常經營已經是十分普遍的現象。他們在吳庭艷總統嚴格 的任用制度下得到了庇護,而警察是根本無權過問的。即使有些地方議員曾經對此提出 過一些異議,事情仍然繼續,並且同從前一樣的蔓延著。走私、販毒、買賣婦女在當時 廣泛地進行,以至不被認為是犯罪活動,只有不勝枚舉的槍殺和政變陰謀以及越共的顛 覆活動,才真正困擾著那個政府。
  時過十一點以後,夜總會的燈光暗淡下來,五名喘息著的印度舞女跳起一種更為淫 蕩的舞蹈。許多美國人和越南人已由被他們挑選上的姑娘陪同著走上樓梯。
  使我難以理解的是,清廉的吳庭艷總統的周圍為什麼都是一些與他本人的性格大相 逕庭的官員,並且他極力對他們加以維護和支持;倘若那些人具有吳庭艷總統那樣優秀 的品質,並與人民接觸得更為緊密一些,那麼越南南方的整個局勢必須是另一番情景。
  但是,事實並不是那樣,而且也不可能那樣。那些懶散的、官僚氣派十足的越南官 員總是把我們善良的建議當作對他們內部事務的干涉,當我們的建議提得過多的時候, 他們就會對我們形成一種天然的敵意。
  我們很快就秘密佈置了對郭從德董理的調查網,並爭取到他的一個貼身保鏢,因而 有關他的許多情況立即源創不斷送到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理查森先生的那裡。
  郭從德董理直接捲入販運婦女的活動是從更早的時候就開始了。當時主要是以外國 夜總會在西貢招聘舞女和女招待的名義進行的。後來漸漸越出了這個範圍,擴展到了與 一些西貢黑社會組織互相勾結的地步。
  郭從德董理的這些活動導致了西貢報紙幾乎每天都要刊登出少女失蹤的報道,以至 連從事色情生意的娼妓們也感到十分恐慌。在越南人的眼裡,那些被販運到外國去的女 人的命運一定是非常悲慘的。
  1960年9月初的一天深夜,一輛帶著帆布車棚的GMC式軍用卡車從新平站悄悄地駛過 了市區的街道,向龍家碼頭的方向開去。車棚內十五個未滿二十歲的越南姑娘擁護地坐 在靠前的車板上,手腕上都戴著美制的微型手銬;坐在後檔板上的四名身穿軍便服、攜 帶湯姆遜衝鋒鎗的男人不停地對她們發出低聲的警告。
  那十五個姑娘幾乎都是因為散發傳單被捕的女學生,其中包括前陸軍特別突擊隊麟 中校十五歲的長女和堤岸朱記碾米廠老闆朱成鑠的寵妾和三個女兒。在離開志和監獄之 前,她們的嘴都被膠布封得很嚴,眼睛纏著黑布,以致她們都認為警察要把她們送到別 的監獄去,而這種事是十分平常的。等到她們得知被以她們的體重計價賣到異國之時, 至少已經是數天以後的事情了。
  龍家碼頭附近的豪迪洗衣房裡,伯尼、郭從德董理和青林幫(西貢最大的黑社會組 織)的頭目泰用法語正在低聲交談,望著那十五個被蒙著的女學生逐個被帶攜帶武器的 男人帶到一架秤大米的地秤上量著體重。
  泰已經與郭從德董理進行過兩次這樣的交易,一次是在五月到來之前的六名本來應 轉運到迪石省鵝蛟以南位於沼澤地帶集中營的婦女,第二次是掃蕩那些活動在越柬邊境 同塔梅西北越共分子時捕獲的二十名磅羅鄉村的高棉姑娘。所以這些交易都是以一種每 磅體重一千元南越幣進行的,然而,郭從德董理和伯尼從來沒有收過那筆錢,因為他們 與青林幫不太文的契約中以同樣的方式進口貨物,而那個價格即為雙方的到岸價格,只 是進口時交納的實際上遠遠高於運出越南的價格。
  青林幫作為西貢各種犯罪團伙中最有勢力的黑社會組織之一,是因為有得到許多政 府和警察部門官員的庇護,即使它與西貢其它黑社會組織發生衝突之時,它也往往會得 到警察的直接幫助。此外,青林幫與國際黑社會組織也有著密切聯繫,泰國、馬來亞、 緬甸、老撾甚至意大利、印度、土耳其的走私犯,尤其是泰國和馬來亞的海盜武裝匪徒, 都經常同青林幫分子進行交易。
  伯尼感到在西貢混亂的社會環境裡,沒有像青林幫這樣的黑社會組織支持,吉斯米 特夜總會就得不到安全的保障。尤其是倘若吉斯米特夜總會的顧客一夜之間遭到冷槍或 綁架(這種事在當時非常多),那將很難繼續經營下去。再則,如果與他們相處得好, 黑社會組織可以不斷地為吉斯米特夜總會提供價格比從其他國家招聘低廉得多的舞女和 女招待。伯尼知道郭從德董理需要吉斯米特夜總會遠遠勝過吉斯米特夜總會需要郭從德 董理的程度,因而很容易使他陷入這種秘密交易之中。
  並不是所有來到西貢吉斯米特夜總會的外國姑娘都願意從事那種娼妓生涯,特別是 來自馬來亞和泰國的姑娘,他們多是作為舞女或女招待被騙至西貢的。伯尼要求青林幫 在把所有的姑娘送到吉斯米特夜總會之前,一定要保證她們清楚並同意她們將要做而且 必須做的事情。這個要求對凶殘成性的青林幫不成問題。他們有的是辦法來制服那些驚 恐萬狀的外國姑娘。儘管如此,伯尼仍然遇到過個別被他稱為「鞏固不化」的搗亂者。 結果只有把她們送回青林幫去「反省一個時期」。
  在吉斯米特夜總會發生過一件非常轟動的,最後幾乎使伯尼在監獄裡度過十八個月 刑期的事件。
  1961年3月5日是整個旱季中最熱的一天,室內的桌椅和其它傢俱都帶有微溫,晝夜 不停開著的電風扇將混濁願望抑的空氣吹過,人們仍然流汗不止。上午,在棋盤區和陳 國贊大道都出現了熱死人的現象。
  入夜以後,情形並沒有好轉,樹葉一動不動地垂在枝上,似乎已以被日間酷熱的太 陽曬得昏迷過去。所有的市民此時都湧到街上,到處散發著潮濕的悶熱混合的難聞氣味, 各個冷飲店的酒吧間都擠滿了顧客。
  與西貢其他地方相比,吉斯米特夜總會由於它堅厚的水泥結構和冷氣設備,顯然使 那進而成為另一個季節。幾乎在西貢的美國軍官那天都光顧了吉斯米特夜總會,甚至連 順化大學院長論金先生也坐到了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長方形的舞池中,三位身穿紅、 白、黃色緊張身越式旗袍(ao dai)的越南姑娘在緩緩地擺動著腰肢,尖細的嗓子唱著一 種叫作hat gheo的調情民歌。
  「你們喜歡這種歌曲嗎?」西貢警察局的輝中校問我們,他悠然地坐在離我們不遠 的地方喝著加冰的飲料。
  我點點頭表示喜歡。實際上,我根本聽不懂歌詞,那三個姑娘是用喃字演唱的,但 是,從她們的表情和動作,以及拖著長音的調子中,我猜出了歌曲的內容。
  吉斯米特夜總會經常是以越南姑娘的演唱作為開始。
  不久,流聲機放出最流行的水兵舞曲,越南姑娘被身著泳裝的黑人舞女代替了,於 是一些青年軍官和遊客走進了舞池,那個叫作「黑橡膠」的黑人舞女在同一名肥胖的超 過官員對跳著,不時把她修長的大腿滑進那名超過官員的兩跨之間,樣子看上去十分滑 稽。
  晚10時過後,舞池中變得空蕩檔的,舞女們都坐在青年軍官中調笑著。忽然,舞池 以外的燈光暗了下去,兩名赤裸身體,僅在腹下繫著一根很細臀帶的金髮姑娘進入了舞 池。這是在西貢吉斯米特夜總會第一次出現半裸的金髮舞女。當問到那兩名豐腴的舞女 是否新到的應聘女郎的時候,伯尼神秘地微笑著搖頭,表示無可奉告。
  事實上,伯尼的確無法作出準確的回答,因為青林幫頭目泰提供給他的是兩份假護 照。從事人口走私的黑社會組織經常使用這種方法有效地迴避國際警察對他們的追蹤, 並且盡量把那些拐賣的婦女送到遠離她們祖國的地方。國際上最大的人口走私團體是意 大利、土耳斯、泰國、印度和巴拿馬職業走私集團。他們每年把數以千計的婦女轉送到 世界各地的色情場所,同時也從事毒品、黃金以至軍火的販運活動。
  伯尼是在一天前剛剛從青林幫那裡購得那兩位金髮舞女的,她們當時表示完全順從。 青林幫的頭目泰告訴伯尼,他已經給予那兩個姑娘一些「忠告」,伯尼深知青林幫是怎 樣「忠告」那樣發覺上當的外國姑娘的,他對此表示非常滿意,因為他需要青林幫在事 先,有時還要在事後「忠告」她們一下。兩個被泰稱之為「德國舞女」的姑娘在豪迪洗 衣房被剝光衣服,站到地秤上去的時候,伯尼就聽出來所講的並不是德語,而是一種很 接近小亞細亞,或者巴爾幹地區的語言。
  然而,伯尼並不在乎這些,他擁有兩份泰交給他的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護照就可以 了。在他的吉斯米特夜總會甚至還有幾名沒有護照的舞女。他所關心的,只是那兩名 「德國姑娘」究竟需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掌握在舞池裡表演那種擺動臀部、舞動乳房的舞 蹈。他命令負責教授那種舞蹈的阿拉伯姑娘在二十四小時內教會她們。事實上,她們做 到了,並且跳得相當出色。
  一段舞曲結束之後,許多青年軍官都過去試圖與那兩個金髮姑娘交談,然而卻始終 沒有弄懂她們講的是哪一種語言。「That」s all Greek to me!「(我對她們的話一竅 不通。一位佩戴海軍陸戰隊校級肩章的軍官抱怨著說。伯尼費了很大氣力才說服了圍著 那兩名金髮舞女的軍官們,把她們帶上了樓梯。
  (英國人認為希臘語最信懂,所以特別用Greek這個語來比喻。——譯者注)
  那位抱怨的青年軍官說得非常正確,兩位金髮舞女確實在講希臘語。她們是塞浦路 斯克裡尼亞市希族學校的教員,分別是二十四歲和二十八歲。在一次希、土兩族居民的 衝突中她們遭到了土耳斯族學生的綁架後,被轉交給土耳斯走私犯,輾轉泰國而販賣到 西貢。
  自從1958年6月英國政府宣佈希、土族居民分治以後,信仰東正教的希臘族人與信仰 伊斯蘭教的土耳斯人便開始了持續不斷的暴力衝突。在「泛土耳斯主義」的影響下,土 耳斯政府和希臘政府都聲稱要派軍隊進行干涉。1959年中旬開始,這個衝突導致公開的 槍擊和綁架事件的發生。一位名叫蘇米德拉的土耳斯少女被希臘族警察強姦並擊斃的事 件發生後,憤怒的土耳斯人開始襲擊所有的希臘族居民。被捕捉到的希臘姑娘從原來的 槍殺,到後來通過走私運回土耳斯內地進行販賣。截止1960年12月,已經有二百三十名 希臘族姑娘遭到這了這種噩運,而土耳斯人聲稱已經有二百名以上的土族姑娘遭到希臘 族人的殘殺或強姦。
  青林幫從泰國海盜船上接收了兩名希臘族姑娘之後,開始同吉斯米特夜總會開始進 行商談。泰堅持要把她們的價格定為六千美元,而且是現款交易,因為他們認為她們是 純血純的德國姑娘,並為她們捏造了十九歲和二十一歲的年齡。如果郭從德董理沒有提 出另外一個方案來的話,伯尼幾乎要立即拒絕那個非份的索價。
  幾天以後,郭從德董理和伯尼把九名從順化市以「酒吧女招待」為名招聘的九名越 南姑娘和吉斯米特夜總會一名香港舞女送到豪迪洗衣房。當她們來到那兩名希臘姑娘住 宿的位於豪迪洗衣房地下倉庫門前的時候,從昏暗的倉庫裡傳出她們的哭叫聲。泰告訴 她們,他的手下人正在給她們一些「忠告」。此後,那兩名希臘姑娘順從地走上了地秤, 由泰的保鏢剝光她們的衣裙進行秤量。這時郭從德董理和伯尼看到她們的扔頭周圍遭受 電擊後留下的灼痕,他們會意地笑了。
  如果伯尼能夠預見到兩名希臘姑娘將導致的災難,他是可以非常容易地想好預防措 施的,甚至根本不會有什麼發生。在這種事情上伯尼是有很多經驗的。
  然而,伯尼交沒有預見到什麼,他太疏忽了,反而把兩個希臘姑娘長期地安排在吉 斯米特夜總會的頂樓上。
  事情終於發生了,儘管是在十個月以後。
  1962年3月15日,隨北大西洋公約組織作巡迴訪問的希臘海軍參謀長S·阿弗蓋裡斯 中將在從基隆到達西貢的第二天,同希臘大使帕納約蒂斯分別向越南外交部長武文牡和 國防部長阮延淳遞了一份抗議書。
  抗議書十分明確地指出了越南共和國政府官員與國際走私集團勾結,長期非法監禁、 蹂躪兩名被販賣到西貢的希臘族婦女,要求吳庭艷總統立即對此事做出調查並給予答覆。 抗議書還提到兩名希臘婦女曾逃到西貢警察局尋求保護,然而不幸的是一天之後,她們 竟然被警察送回吉斯米特夜總會,致使她們遭到更殘酷的折磨。
  郭從德董理與伯尼當然矢口豆腐這件事情,立即將兩名被他們稱為「純德國血統」 的姑娘轉移到新平站附近的一個秘密地方隱藏起來,企圖逃避調查和追究。
  他們對抗議書中提到的相當具體的情況感到非常驚訝,因為他們不相信有人曾經秘 密調查過那兩名姑娘,至少調查者應該懂得希臘語,如果她們真是希臘姑娘的話。那兩 個姑娘根本不懂得除了她們本族語以外的任何其他語言,而當時西貢幾乎沒有人懂得希 臘語。
  當天,吳氏家族最親密的朋友,美國大使瑙爾汀與吳庭艷總統和他的弟弟,政府顧 問吳庭儒做了長達三個多小時的秘密會晤,告訴他們希臘政府對任何有關希、土衝突的 問題都十分敏感,而美國在希臘克里特島設有駐地中海第六艦隊的根據地,並正準備在 那裡建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一個導彈訓練中心。因此,他誠懇地希望吳庭艷總統能夠 迅速地對此事做出令人滿意的處理。
  1962年3月27日上午八時,陳金宜親自帶領十幾名秘密警察和特種部隊士兵包圍了位 於新平站南端的一棟樓房。二十分鐘以後,人們看到兩名將近臨產的金髮孕婦在實槍荷 彈的警察和士兵的族擁之下走出來,登上了一輛遮有窗帷的黑色轎車離去。
  那天,遭到突如其來逮捕的還有西貢吉斯米特夜總會老闆伯尼、西貢警察局何玉良 少校、青林幫頭目泰、豪迪洗衣房老闆謝文情、亞楊船業公司理事潘熙榮以及另外五名 南越人和吉斯米特夜總會的一名侍首。
  此案的審理持續了一個半月,那些人除了伯尼·艾爾索普以外,均用西貢特別法庭 以走私及販運婦女等罪名判處了一年至八年監禁;涉及此案的郭從德董理和伯尼·包爾 索均因「證據不足」而免於追究。
  1963年順化佛教徒事件爆發之前,郭從德董理在西貢加梯那大道準備走進他的寓所 時,遭一名坐在一輛摩托車上,身著黑色衣褲、戴著紅色條紋頭巾的女青年用衝鋒鎗猛 烈掃射,郭從德董理的頭部至少挨了三顆子彈,而兇手迅速駕駛著摩托車逃離了現場。
  一切都結束了,對那些謀殺的調查很快被以佛教徒自焚引導的全面反政府遊行示威 沖淡,以至吳庭艷總統不得不全力對付來自各個方面的攻擊。
  本來,槍殺郭從德董理是清除吳庭艷總統身邊腐敗保守勢力的一個步驟,但是顯然 已經被證明是不必要的,因為政府內部鬥爭很快就把吳庭艷總統趕下台,並將他同吳庭 儒一起殺死在一輛M-114型裝甲車裡。
  值得一提的是,調查郭從德董理進行人口販運的工作,是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站工約 翰·理查森先生授意越南特工人員僱傭名為「天地會」的西貢另一個地下黑社會恐怖組 織進行的,並由他們實施了暗殺活動。
  弄清楚那兩名金髮脫衣舞女的國籍費了相當長的時候。她們對於秘密調查者的各種 問題全然不懂,而吉斯米特夜總會一直稱她們是來自「霍爾斯泰因的德國姑娘」,因為 她們的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執照上是那樣寫的。後來,越南特工人員送來了兩名半裸的 金髮脫衣舞女在各種角度拍攝的照片。經過布羅克森先生的研究分析,儘管她們長著一 頭金色的長髮,但那很可能是經過色染而成的,理由是那金髮過於濃密平直,霍爾斯泰 因姑娘的頭髮不是那樣子。國際人口走私犯經常通過改變被販運婦女的頭髮顏色來避開 海關或海岸巡邏隊的檢查。
  布羅克森先生說,從她們直插入突出前額的細長鼻樑、鵝蛋形的臉頰、大而烏黑的 眼睛和已經發胖的身軀來看,兩名來歷不明的脫衣舞女可能是希臘人、阿爾巴尼亞人或 者其他巴爾幹國家人。他建議在紙上寫有上述國家的各種文字讓她們辯認,這樣就能輕 易地判斷出她們的國籍。天地會馬上派出一名法裔越南人按照那個方法前去調查,很快 就取得了精確的結果。
  其他的進一步調查進展得十分順利。送來情報說,郭從德董理與伯尼不允許她們像 其他舞女那樣使用避孕工具,致使她們很快就妊娠了。當她們的肚子隆起得十分明顯的 時候,還在做身軀激烈扭動的色情舞蹈表演。同時,伯爾繼續與青林幫進行著更大規模 交易。
  接到麥康局長搞掉與美國作對的郭從德董理的指示之後,理查森先生立即佈置由天 地會派人出面,將情報送給了正在西貢訪問的阿佛蓋裡斯中將。然而,在政府顧問、戰 略村特別委員會主任吳庭儒的庇護下,郭從德董理沒有受到任何衝擊。他通過陳金宜的 秘密警察逮捕了天地會的成員,從而獲悉中央情報局有可能是這次調查的幕後策劃之一, 他強硬地把在更基層設立美國顧問的建議說成「企圖把越南變成美國的殖民地」,導致 吳庭艷總統大發雷霆地宣稱:「只有在越南共和國受到入侵的時候,我才會考慮是否需 要美國的援助。」
  天地會根據越南特工的情報,派出女殺手在越歷春節到來之前,把郭從德董理打死 在他的寓所門前。
  但是,與其說暗殺郭從德董理是一次反擊人口走私的行動,倒毋寧說是鑒於政治上 的需要,當時混亂的越南政局使人無暇顧及由來以久的、而且風行全境的人口走私活動。 由於地理和歷史上的原因,那個國家的所謂邊境僅是指越南海關和西部陸地邊界而已。 販賣婦女出境與販運婦女入境一樣,在以後的幾屆政府期間,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來 越形成更大的規模,甚至發展成為有第三軍區司令杜智高少將參與的將馬德望省、洛韋 亞、詩梳風和波貝地區三百名「紅色高棉」婦女用軍用卡車販運至泰國那樣的大規模集 體販運活動。
  天地會和青林幫黑社會組織的販運婦女的活動一直在繼續進行著。在戰爭即將結束 前的三年裡,他們的活動更為猖獗了,他們趁著混亂的局熱,組織更大規模的販運,甚 至在居民區進行公開的劫持。
  對於那些經常發生的犯罪活動,阮文紹總統曾經下令警察嚴厲予以打擊,並加強海 關檢查和沿岸巡邏。但是,這項措施並沒有得到真正的貫徹實行。因為警察懾於黑社會 組織的暗殺行為不敢公然與他們發生衝突。
  西貢陷落之後,許多原黑社會組織的成員參加了越共政府整肅工作。此後,那些已 經成為越共政府治安人員的原黑社會組織成員幫助柬埔寨韓桑林(此人原是越共分子, 在越共政府軍隊的幫助之下回到柬埔寨,推翻了紅色高棉政權)的新政府進行了維持城 市治安,清除潛藏的波爾布特分子等活動。
  1979年4月份,泰國邊防部隊逮捕了混入難民之中的幾名越南派遣的特工人員,其中 就有原西貢黑社會組織青林幫的犯罪分子。他們以難民營進行了刺探情報和散佈謠言的 活動。這些人員都供認了自己的罪行,要求到西方國家定居。然而鑒於他們的犯罪記錄, 他們的要求當即遭到了拒絕。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七、殘酷的藥物實驗
  1970年4月20日晚10時,位於西貢市區加梯那大道的邁阿密夜總會的大廳裡,十二名 脫衣舞女在變幻不停的彩色燈光下,整齊劃一地踢著大腿。她們上身的乳罩已經脫去, 圍在腰上的黃色綢布隨著她們的旋轉不時起落著。在震耳欲聾的滾石音樂的節奏中,她 們擺動髖部,做出各種充滿赤裸裸肉慾的動作。
  一百五十多名美國人、越南人、南朝鮮人、台灣人和其他國家的遊客喝著各種酒或 飲料,不時發出陣陣喊叫聲、狂笑聲和酒杯摔到地下的聲音。
  這是一場慰勞駐在越南的各盟國軍隊軍官和士兵的招待酒會。此時,邁阿密夜總會 的老闆武廷昭正在配電室裡催促著兩名磨磨蹭蹭的電工修理那台漆皮已經剝落的空調機。 配電室的門打開了,走進一名身穿黑綢涼服的中年男人。武廷照扭過肥胖的身子看到了 那個中年男人之後,匆匆吩咐兩個電工加緊修理,然後接著他走出了配電室,來到通往 大廳的過廊。這時,從大廳又傳來一陣刺耳的喧鬧聲。「這些刻去送死的傢伙!」武廷 昭低聲咒罵道。那個中年男人俯到武廷昭的耳邊,對他講了一個新消息。聽了他的話, 武廷昭向大廳瞟了一眼,告訴他立即去佈置什麼,然後匆匆離開過廊,回到他位於邁阿 密夜總會二層樓的經理辦公室。
  十分鐘之後,身穿白色禮服的武廷昭出現在大廳裡。
  他手持麥克風,笑容滿面地向人們宣佈:幾小時之前,美國和越南的軍隊應3月份推 翻西哈怒克親王政變的柬埔寨王國副首相朗諾中將的要求,在第四軍區司令杜智高將軍 的指揮下進入了柬埔寨境內,協助朗諾中將的部隊清除北越的共產黨基地。
  一陣騷動之後,大廳內四角的燈光熄滅了,只剩下照亮舞池的兩盞聚光燈。這時, 隨著響起的桑巴舞曲的音樂,三名頭髮披散全身一絲不掛的越南姑娘踏著節奏、搖擺著 臀部走進舞池。她們的手腕和腳腕上都戴著印度式響環,飽滿肥碩的乳房不住地上下顫 抖著,懸垂在她們長長伸出的乳頭上的銅製佛鈴發出清脆的聲音;當她們扭動肢體,拖 到腰部以下的長髮便飄然而起。大廳頓時沸騰了,那些第二天就要奔赴老撾或柬埔寨戰 場的軍官和士兵瞪著充血的眼睛,瘋狂地叫喊著,狂呼著。突然,一名黑人士兵怪叫著 向舞池撲去,隨後幾乎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朝那個方向撲了過去。
  三名可憐的舞女尖聲嘶叫著被揪住頭髮拖倒在地,無數雙瘋狂的手臂向她們赤裸的 身體伸了過去。武廷昭和兩名侍者在推推攘攘中擠到舞池裡進行勸說,而一名南朝鮮士 兵揮起手狠狠揍了他一記耳光,把他的假牙也打得掉了出來。原來站在門口的越南警察 聽到騷亂衝進了大廳,見此情景急忙去給警察局打電話。……
  在那場騷亂中,只有一個年輕人始終站在大廳的一角,面露微笑地看著整個過程。 他,就是這次慰勞宴會的策劃者之一,流亡的前武裝部隊第一軍區阮正詩將軍的孫子、 西貢天地會成員阮文新。與其說他這天晚上是來參加慰勞各國駐越盟軍的宴會,倒不如 說他是懷著一顆被戰爭扭曲了的邪惡靈魂來親自哲學他們的「重磅肉彈實驗」。
  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在西貢將領中有聲望的前第一軍區司令的嫡孫,是在1965年4月1 2日國家元首潘輝括博士為歡迎澳大利亞、新西蘭和南朝鮮軍事小組成員舉行的一次招待 會上。
  席間,阮正詩將軍帶著一個年輕人向洛奇大使和我走過來。
  仍然講著幾年前那口蹩腳的英語,阮正詩將軍同我們打了招呼,並且把那個年輕人 阮文新,他的嫡孫,介紹給我們。
  阮文新當時是軍醫大學的學生,看上去非常英俊,而且彬彬有禮。他身穿綠色軍裝, 頭戴栗色貝雷帽,佩戴著金紅兩色軍醫下士星級肩章。他用一口帶有很濃美國味的英語 興致勃勃地告訴我們,他正在撰寫一篇有關「垂體激素釋放因子中十□和三□的人工合 成」的論文。從他的精神來看,他既沒有整天怕考試不及格而派往前線的那些士兵的擔 憂,也沒有對政府的動盪不安而感到的焦慮,總是掛著副無憂無慮的微笑。那時,我們 誰也沒有發現他身上那潛伏的暴戾和令人觸目驚心的殘忍;與此相反,我們感到他是個 可愛的年輕人。
  在記者招待會後不久的一天,我又一次遇到了阮文新。那天早晨,我們被洛奇大使 告知,美國國務院第3314號電報指示西貢大使館與潘輝括討論引進南朝鮮一個戰鬥團的 問題。他要我們在潘輝括回到西貢之前盡快將2月8日報復性空襲時阮高其少將的材料整 理出來,並把當時在左萊醫院治療的一個被捕的越共分子關於胡志明指示擾亂計劃的供 詞送到阮文紹將軍那裡去。
  在我剛要走出左萊醫院的時候,阮文新騎著一輛腳踏機動車駛了進來。
  「莫爾少校。」他認出我,熱情地打招呼。
  然而,晚上在翁領橋劇院,我發現他有意談起美國關於引進第三國部隊的事情。在 那個場合,我一方面盡量迴避,一方面婉轉地告訴他,我沒有接到過任何有關那個問題 的材料或指示。他的談話使我發現,儘管潘輝括政府在民政、政治以及軍事方面做出了 巨大的努力並取得了一些進展,越南共和國政府官員之間組綏靖派與少壯派的磨擦依然 十分激烈。阮文新向我講了阮正詩將軍對一些問題的不滿,並徵求我的看法。當然,我 還是婉轉地迴避了,因為我懷疑他在為政府中某些人,很可能是阮正詩將軍,做發動又 一次政變的試探。
  幾個月之後,阮文新的話得到了證實。少壯派軍人阮文紹和阮高其與當時半自治的 阮正詩將軍的矛盾,終於在1966年3月12日昇級到軍事衝突。在好鬥的佛教領袖釋智光的 支持下,順化和峴港的阮正詩將軍的部隊公然站到西貢少壯派的對立面。美國駐峴港海 軍陸戰隊司令劉易斯·沃爾特將軍獲悉,阮高其中將的空軍準備進攻這個地區的反對派 軍隊,而反對派軍隊也正計劃攻打這個地區的政府軍。沃爾特急忙發出警告,聲稱「要 出動美國噴氣式飛機進行自衛」。結果,反對派在這次政變中失敗了,因為地方性和宗 教性使釋智光的佛教待搗毀了美國駐順化的領事館。從此,號稱實力派的阮正詩將軍開 始了流亡生涯,而阮文新也再沒有來找過我。
  幾個月後,少壯派軍人委員會推翻了潘輝括政府,阮文紹將軍出任國家領導委員會 主席,阮高其將軍出任了總理。
  1967年3月2日,也就是美國空軍F-100超級佩刀式和F-105雷公式噴氣飛機轟炸了北 越邦村彈藥庫,越南共和國空軍A-IH戰鬥轟炸機襲擊北越廣溪海軍基地開始的「雷鳴電 閃計劃」一年多之際,我以上校的軍階調任西貢特別警察局綏靖事務顧問。這期間,我 的主要工作是對付西貢——堤岸及附近地區的恐怖主義分子的暗殺活動。由於美國對北 越的轟炸表明了我們強硬的態度,越共對南方恐怖活動的支持收斂了一些,這使西貢— —堤岸地區相對地安寧了一段時間。
  那時,我已經能夠講一些越語,空閒時常和警官們用越語聊天,不久我發現,他們 對我數年來依然孑然一身感到驚奇,幾次提議我娶一個越南姑娘。對此,我不置可否地 迴避了,像我這樣長期呆在越南而又沒有結婚的美國人,對他們說來是不可思議的;或 許,他們之中有人猜想,我可能患有不治之症吧。隨他們怎麼想去!自從那年春的事情 發生以後,我一直感到心中鬱抑,要是想到她在以後的一天幾乎把我殺死,或許我還會 好一點。然而,不幸的是我偏偏無法從當時的心境中自拔出來。在西貢站工作的時候, 我常到「人肉市場」附近轉悠,但再也沒有見過那熟悉的身影。有時感到煩悶,我偶爾 也去酒吧或什麼地方找個姑娘消遣,但是無論怎樣也不能擺脫那種莫名的陰影。「哈爾。」 一個叫民的警官叫我。
  他們總是把我叫作「哈爾」而不是「莫爾上校」,以示他們和我之間的親密程度。 我理解這一點,所以由他們這樣叫,倒像我給予他們一種榮耀似的。
  「哈爾,」民在一天下班時走進我的專用辦公室:「晚上出去走走好嗎?」他問, 眼裡流露著期待的神色。
  「為什麼不呢?」我說,那天雨後天晴的黃昏使我對西貢產生一種新鮮、陌生的感 覺,這也許就是我欣然接受民邀請的緣故吧。
  天漸漸黑下來,空氣很好。我們來到龍家碼頭的一個熙熙攘攘的夜市,並在那裡吃 了小吃。
  西貢的生活費用是很高的。一盤米飯、一碗麵條、一瓶可口可樂,在這裡的售價要 比其他東南亞國家貴上兩倍多,所以對一般西貢市民來說確實是個頭痛的問題,只有我 們這些花錢無忌的美國人顯得成了替罪羊。
  然而,民並沒有讓我買食品,他叫來老闆(原來他們很熟悉),給我買了很多菜。
  「民,今天我來請客。」我說。
  「我約你來,當然應該由我請客了。」民滿不在乎地說,接著又補充道:「以後你 也可以請我呀。」
  我明白了,他希望我邀請他去吃飯,這樣他就可以在同事們中炫耀了。幾乎所有像 他那樣的越南青年都以有一位美國朋友而感到很時髦、體面。
  吃過晚飯,我們沿著附近的黑市貨攤閒逛。小販們高聲叫賣著,而他們兜售的香煙、 香水、驅蚊靈、糖果、罐頭、手電筒、收音機,甚至女人穿的內衣、乳罩等上千種貨物 的產地幾乎都是美國;其中,許多貨物上還貼著「美國人民免費贈送的禮物,一概不出 售」的字樣。我注意到,在黑市小販中攙雜著許多馬來人、印度人,他們多數在這裡兜 售一些工藝手飾品。另外,在黑市的一角,我們看到一輛滿載軍用品的卡車停在那裡, 幾個越南兒童在卡車上面卸著貨物,而一個小販模樣的人顯然正在同一個美國士兵討價 還價。
  「這些小販常到軍營去買東西。」民對我說:「都是偷來的。越南人一件一件地偷, 美國士兵用卡車往這裡偷運,從來沒有人管得了。」
  「那麼東西一定很便宜吧?」我問。
  「不,這裡的東西有時候還比別處貴一倍呢。在越南只有一樣便宜的『東西』,那 就是女人。只要你肯花錢,不管什麼樣的女人都能搞得到。」
  「這我非常清楚。」我說:「那些站在『人肉市』上的姑娘的確是太便宜了。」
  「誰還到那個鬼地方去?」民露出不屑的神情:「在它旁邊,美國人早就蓋起一個 新地方,而你說的那個『肉市』幾乎沒有什麼人再想去了。」
  幾年前,我似乎聽說過那件事。
  民見我似乎有興趣,感到非常高興,建議我去一家名叫「陀陀古」的跳舞場。他毫 不隱晦地告訴我,陀陀古的舞女在當時西貢是最走紅的。
  「好吧。」我說,決定去那裡看看。
  民所說的陀陀古跳舞場是一棟三層的樓房,位於碼頭公園的南側。民介紹說,那一 帶是西貢的紅燈區,所有較大的酒吧、夜總會、跳舞場和妓院幾乎都設在那裡,而陀陀 古跳舞場是比較著名的一家。
  看來民對這家跳舞場十分熟悉。我們進門的時候,民同看門人打了個招呼,好像還 塞給他一些錢。
  我覺得,這家跳舞場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區別:舊式的圓型大廳,忽明忽暗的燈光, 柱子和牆上畫著一些歪七扭八的裸體女人,半弧形的舞池裡有幾個美國士兵摟抱著小巧 玲瓏的越南姑娘,在慢悠悠的舞曲聲中搖晃著身子。民走到賣酒的櫃檯去拿來兩杯酒, 與我在一張靠近舞池的桌子旁坐下。
  「這是正牌的山地威士忌。西貢只有陀陀古跳舞場有這種酒。」他說。
  「我想這種酒一定是賣黑市價格的吧?」我問。
  民顯出很內行的樣子:「當然,價格雖然貴一些,可是正自牌貨。像詹姆森、瓦特 69、黑馬,在西貢都可以買到,只是錢多罷了。」
  這時,舞池裡又增加了一些人,美國人、越南人、南朝鮮人和阿拉伯人,他們的舞 伴幾乎都是陀陀古舞場穿露胸黃罩衫和紫色超短裙的舞女。一個瘦高的黑人士兵抱著一 個身材矮小的越南舞女好像在跳著一種花樣很多的步子,在舞池裡滑來滑去,並不時發 出放蕩的怪笑。我留意到,這裡的舞女顯得比一般越南姑娘豐滿肉感,尤其是高高聳起 並不停顫動的乳房,總令人感到是加了什麼彈性的襯墊似的,或者像產婦那種充滿汁液 的乳房。另外,她們的肌膚似乎有點過於豐腴,身上的肉在跳舞時總是不停地抖動,更 顯得肉慾橫溢。
  「你好,哈爾。」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我轉過身,見一個穿無領汗衫,戴著黑眼鏡,操著一口美國英語的越南青年在對我 微笑。那副面孔也使我覺得很熟悉,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
  「哈爾,你認不出我了嗎?」他摘掉了眼鏡。
  我驀地想起,他原來就是從阮文紹將軍政變成功後失蹤的軍醫下士阮文新。自從他 的祖父在順化衝突失敗之後,我一直以為他早就到法國或者什麼地方去了。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向我解釋道:「我並沒有離開越南,大學畢業後,我到前線呆 了一段時間,爾後一直在左關醫院任職。」
  「那麼阮正詩將軍呢?」我問。
  「他目前在蘇黎士養病。」他顯然要迴避他的祖父,轉身問道:「你是特別警察局 的吧?」
  民急忙站起來回答。看得出,儘管阮正詩將軍已經流亡國外,但是他在西貢軍界仍 然很有威望。如果當初阮正詩將軍不直接與美國發生衝突的話,我認為他很可能在衝突 中取得勝利。
  我們坐在一起閒聊了一會兒。他告訴我們,他與陀陀古舞場的老闆是朋友,經常到 這裡來,為了表示親切,他特地到樓上為我們領來兩個胖乎乎的姑娘,並交給我和民每 人一把鑰匙,免費請我們在那裡過夜。
  「你們的房間在二樓。」他說,一面在紙上寫了他的電話,然後交給我,「請原諒, 我還有個約會,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說完,他匆匆離開,同站在酒櫃前的幾個越南 人說了些什麼,然後一起步出舞場。
  我轉過身,開始同阮文新帶來的兩個姑娘攀談起來。她們的名字叫「絨」和「江」, 看上去很年輕的樣子,都穿著同樣的超短舞裙,白晰的大腿露在外面,脖子上戴著黑色 的項圈,豐腴的胸脯高聳,顯然由於沒有乳罩,以致她們的奶頭在薄薄的袒胸罩衫上出 現了輪廓明顯的凸起。像西貢其她妓女一樣,她們的頭髮燙得很高,前發幾乎遮住了整 個額頭。
  「你們為什麼不到前面來跳舞呢?」我問。
  我的話使她們驚訝不已,因為很少有美國人懂得越語。在西貢,你到處都可以講英 語或法語,因此多數美國人覺得沒有必要學越語。而作為一名美國特工人員和軍事顧問, 我必須懂得這種語言,況且同春交往的近一年裡我已經能夠聽懂一般的句子了。
  「我們剛剛在沖澡。」坐在我左邊名叫「江」的姑娘用不合語法的英語賣弄風騷地 說。她幾乎貼著我的臉了,我感到她的肥碩的奶頭挨到我的肩膀,同時從她身上飄過一 股很濃的「梅馨」或者其它什麼牌子的香水的味道。
  「con be(小妞兒),」我仍然用越語說:「我聽得懂你們的語言。」
  她怔了一下,然後很尷尬地用同樣蹩腳的越語慢吞吞地對我說:「我還講不好越南 話。」
  「她的家在柴楨,剛來不久。」絨笑嘻嘻地用越語告訴我。
  我明白了,這是一個柬埔寨姑娘,怪不得她剛才一直同我講英語呢。
  後來,阮文新告訴我,在西貢的妓院裡不僅有柬埔寨姑娘,還有老撾姑娘、泰國姑 娘、印度姑娘、馬來姑娘,甚至還有一些白人和黑人姑娘。她們有的在西貢呆了很長時 間,也有的過一段時間就轉到其他國家去了。阮文新說,兩年前法僑開設的斯打星都夜 總會用三千美金從意大利走私商那裡買了一名十五歲的波蘭姑娘,專門接待美國軍官和 越南高級官員。這種販賣婦女的買賣在西貢十分流行,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妓院和 夜總會都從事這種生意。
  我仔細觀察之後發現,江確實有一副柬埔寨姑娘特有的臉型,高高的額骨、尖削的 下巴,而且頭髮又黑又密。出於好奇心,我決定使用阮文新給我留下的那把標有A12記號 的鑰匙。
  陀陀古的確比我去過的「人肉市場」高級得多,四面牆壁非常平整,地上鋪了用棕 毛或什麼材料編織成的蓆子,漆成紫色的竹床上掛著粉紅的蚊帳,一切都顯得很乾淨; 只是天花板太矮了,我伸出手就能夠摸得到。
  走進房間的時候,我發覺江一直在有意地用她肥胖而且潮呼呼的奶頭蹭我的胳膊。 我用胳膊向後碰了一下,想證實她那高聳的、顫巍巍的乳房是否裝有襯墊,然而被她躲 過了。她嘻嘻笑著,從後面抱住我的腰。我轉過身揪著她的胳膊把她拖到面前。怎麼? 她胸前的罩衫出現了兩塊濕漬,很像奶水溢出的痕跡。我讓她把罩衫脫掉,她照辦了。 出現在我的面前的是兩隻碩大飽滿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充滿汁液的乳房,直徑很深的深 褐色的暈輪顯然是產婦特有的。
  「這是怎麼回事?」我抓住她的肩膀問道。
  她沒有回答,臉上出現慌亂的神情,舉起雙手,摟住我的脖子向下按,把奶頭塞進 我的嘴裡。我想問問她,可是還沒有說出話,大股的奶水便噴了出來。她的手摟得很緊, 甚至把乳暈都塞進我的口中,這是怎麼回事?我被這意想不到的事情弄得莫名其妙。漸 漸地,這只乳房空了下去,她又換過另一隻。還是像剛才那樣塞在我的口中,同時還發 出像是叫喊又像是呻吟的怪聲。她躺了下去,仍然摟著我的脖子……
  終於,她平息下來,身子軟綿綿地癱軟在那裡,看得出,剛才她處於一種神志不清 的極度性慾亢奮狀態。在當時的西貢,使用各種催情劑屢見不鮮。一些妓院的老闆們常 常給妓女服用、注射「Thuoc bua me」(一種媚藥)或者其它情慾亢奮藥物,以便使她 們對每一個客人都保持自發的渴望。這位柬埔寨姑娘也是由於催情劑的作用才這麼亢奮 嗎?從她飽滿的乳房看,她好像剛剛生過小孩。但是,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到陀陀古從 事這種營生呢?
  我們躺在地上,慢慢地交談起來。儘管她的英語和越語都極為蹩腳,甚至顛三倒四, 但是我還是通過她的手勢和表情弄懂了她的意思。
  她告訴我,她原來的名字叫「多依拉」,「江」這個名字是到西貢後起的。她的家 在柬埔寨的大米散集地柴楨,有兄弟姐妹六人,父親為一家碾米廠做工。一年前,她的 父親在從磅略白返回柴楨的途中,被越共分子開槍打死了,這使得她的一家人陷入極為 窮困的境地。一次,她在大米包運站只幾個補麻袋的婦女說,西貢有家新建的人造冰廠 正在柴楨招募一批柬埔寨女工,工資是每月二千元南越幣。為了謀生,她和姐姐賽鄔瑪 及另外十四個柬埔寨姑娘在幾天後登上了一輛開往西貢的卡車。然而,那輛卡車把送她 們去的地方並不是什麼「人造冰廠」,而是這家陀陀古跳舞場。陀陀古跳舞場的老闆名 叫德煥,是僑居西貢的柬埔寨人。在德煥和打手的威逼下,從柴楨運來的十四個柬埔寨 姑娘全部當了妓女。多依拉十九歲的姐姐賽鄔瑪和其她四名柬埔寨姑娘不願意受這種凌 辱,在一個雨夜搭乘汽車逃跑了。由於她們既不懂越語,又沒有錢,很快就被西貢的黑 社會組織捉住送回陀陀古跳舞場。為了罰戒其她的姑娘,德煥把賽鄔瑪等五個姑娘毒打 了一頓之後鎖進一個鐵籠子裡,一連三天不給她們食物。後來她們被德煥以每人五十美 元的價格賣給黑社會組織青林幫,由他們轉賣到其他國家去了。留在陀陀古跳舞場的九 名柬埔寨姑娘失去了人身自由,每個月只能拿到不到一千元南越幣的「報酬」,儘管每 次客人付給她們八十至一百元南越幣。
  聽到這裡,我覺得她們很淒慘,因為當時在西貢豬肉的價格是每公斤一百二十元南 越幣,雞肉的價格是每公斤一百三十五元南越幣,而這些年輕姑娘的肉體還不值一公斤 豬肉或雞肉的價格。難怪西貢的《行動報》說:「用一瓶美國威士忌就可以換到幾個越 南姑娘。」
  我望著她那兩隻又在漸漸鼓漲起來的、碩大的乳房,問她為什麼在哺乳期還要出來 接客。
  她猶豫了一會兒,似乎有些顧慮。最後,她終於對我敘說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
  原來,陀陀古舞場所有的舞女就要定期注射一種空孕催乳劑,使她們未經生育卻分 泌出奶水,以此來吸引更多的顧客。這種烈性空孕催乳劑不僅能無需生育即使婦女的乳 房分泌出大量的奶水並激起無法抑制的性慾,還有另外一種副作用,即:如果不及時把 分泌出的汁液排出來,乳房便會極度膨脹,甚至發生乳房肌肉痙攣,導致爆裂般難以忍 受的劇痛。所以凡是注射過這種空孕劑的姑娘,只好不斷地把奶水擠出乳房,以減輕痛 楚;然而,她們愈是擠清乳房內的奶水,奶水分泌得反而愈多,乳房則愈肥碩,奶頭也 愈發達。可憐的是,那些在陀陀古跳舞場的妓女為了生存,不得不在出賣自己肉身的同 時,還要將她們本應哺育嬰兒的乳汁奉獻給到陀陀古尋歡作樂的男人。從多依拉的表情 可以看出,她簡直像是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聽憑了可悲的命運的安排,終日忍受精神 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一切都明白了,我甚至還猜到配製這種把女人當作牲畜來糟蹋的藥物的「藥劑師」 的名字。
  「多依拉,」我叫著她的柬埔寨的名字:「你知道陀陀古跳舞場從哪裡搞來這種藥 物的嗎?」
  「你說什麼?」她說話含糊不清了,臉上又現出迷惘的神色,她的兩隻乳房也再一 次膨脹起來,粘液湧出她的下身,沿著她大腿的內側淌了下去……
  我知道,一定是藥物的效力使她再度進入了不能自持的亢奮狀態。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種由於藥物促使性亢奮的反覆發作,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使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因難以 滿足的情慾而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在醫學上稱為nymbhomania(女子性淫狂)的蕩婦。
  1966年6月29日,美國空軍第七航空隊出動噴氣式飛機轟炸了北越首都河內和重要港 口海防的油庫,作為對北越的一次報復。河內的油庫已經被夷為平地,海防百分之八十 的設施也被炸彈所摧毀。
  「美國人早就應該對北越進行這樣的轟炸。」我的越南同僚們認為美國人似乎終於 覺悟了。
  「那麼,你們在北方的同胞會怎麼看呢?」我問。他們愕然地望著我,感到很奇怪。
  作為一名美國軍事顧問,我是不便同他們過多談論他們不懂,而且也不想討論的問 題。然而見到越來越多的事實,使我的確對美國幫助南越政府進行這場戰爭的性質產生 懷疑。在這個國家裡,邪惡似乎可以找到借口,是不得已的行為。當然,使我最不可理 解的就是,有些越南人竟把殘害自己的同胞當成一件樂事,甚至陷入一種瘋狂的狀態。 十幾年裡,我見到了無數他們的同胞被他們以極其殘酷的方式紊寶了,各地的監獄繼續 暴滿,而在社會中的殘暴行徑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本段中「紊寶」一詞原文如此,可能系印刷錯誤。——South Guo注)
  當我把陀陀古跳舞場舞女注射空孕催乳劑的事情告訴民之後,他笑著對我說,那個 名字叫「絨」的舞女自稱剛剛生過孩子,不肯向他吐露實情。「美國人對這種事情還會 感到驚奇吧?」他問。
  「我個人確實如此。」我回答道:「總而言之,越南人對婦女的虐待似乎遠遠勝過 了他們對戰爭的研究,這使我感到越南婦女遭受的苦難過於沉重了。」
  民聽了我的話並無反感,甚至饒有興致地對我講起了他與絨苟合之事:他告訴我, 絨已經二十九歲了,在她的丈夫被越共打死之後,才從事這種生涯的。
  「為什麼警察局沒有接到過一份對用藥物摧殘她們的控告呢?」我問:「那些被害 的婦女自己甘於忍受這種折磨,還是別有什麼緣故呢?」
  「這種控告也收到過。」民若無其事地說:「但沒有幾天,不是控告人自己收回指 揮,就是以控告人意外失蹤而結束。所以警察局即使收到了這類控告,也不會過問的。」
  「那麼,你的意思是那些婦女因為受到黑社會組織的威脅而不敢控告,否則便會遭 到匪徒的殺害吧?」
  「其中大部分人根本沒有想到過要舉告,因為知道那是沒有用處的。另外,西貢各 酒吧和舞場的老闆都與教派武裝或者有背景的地下組織有關係,即使警察局出面干涉也 不會有什麼結果,何況對那些娼妓。」
  民談起了西貢教派的武裝和黑社會的幫派組織。他說,政府和警察在市民中並沒有 什麼聲望,而高台教、和好教、平川教卻可以直接控制他們在市民中的影響,甚至能夠 挑動一次大規模的遊行或者械鬥。西貢的黑社會組織大都與這些教派有關,經常進行暗 殺、綁架等恐怖活動,所以市民非常懼怕他們。平川教有一個極為殘忍的組織,就是眾 所周知的青林幫。青林幫主要進行販毒、綁票等犯罪活動。警察幾次與他們發生衝突, 但都毫無結果。與青林幫平行的還有一個叫作「天地會」的恐怖集團。這個組織主要由 堤岸的一些中國僑民組成,是一個成立較早的專門從事暗殺的匪幫,後來擴展為有許多 越南恐怖分子在內的龐大的集團。在日內瓦公約簽訂之前,至少有二百多名法國人被這 個組織暗殺。
  在蘭斯代爾上校主持中國情報局在越南的工作期間,我同許多教派組織的頭目發生 過接觸,如農村武裝高台教的鄭世明將軍、平川教派的領袖釋智光等人。然而,當時我 的主要目地僅限於協助吳庭艷總統與這些教派武裝達成停水協議,所以對他們的內幕並 不十分瞭解。自從阮文紹將軍執政以來,許多教派武裝都投靠了越共並把槍口直接對準 了共和國的軍隊,另外人民對政府的不滿情緒也日益加劇。因此,美國在一方面加強對 北越轟炸的同時,也十分重視綏靖工作的進行。在我把有關阮文新的情況報告給中央情 報局西貢站的幾天之後,理查林站長指示我以個人的身份對此進行秘密調查。
  1966年7月中旬的一個上午,天正下著小雨,整個西貢好像都凝聚在一種憂鬱的氣氛 中。我步行來到位於館市的左關醫院,走進那棟淺黃色的大樓。
  醫院的走廊裡空空蕩檔的,只有急診室裡停放著兩輛載著病人的活動車,他們的家 屬在低聲對大夫說著什麼。一位中年的值班護士走過來,她把我當作了病人,請我到美 國顧問專門診室去。我告訴她我要見阮文新大夫,她讓我坐在候診處的椅子上等候,然 後去掛了電話。十幾分鐘之後,身穿白衣的阮文新走了出來。
  阮文新見到我顯得非常高興,立即把我帶到他的一間私人辦公室。一進門,我就看 到阮文新的辦公桌旁坐著一名身穿警察制服的越南人正在吸著紙煙。他在我進門的時候, 已經從椅子上站起身,向我迎了過來。
  「你好,莫爾上校。」他握著我的手說。
  原來,這個身穿警官制服的男人就是吳重孝的朋友、原西貢特別警察局的輝中校。 1963年發生軍人政變之後,傳說他流亡到老撾去了;楊文明將軍曾下達過能緝令,但後 來因阮慶將軍的一次政變而作廢。這次在左關醫院遇到他,使我深感越南政府的複雜性 遠遠超過了美國人的預料,幾乎達到了令人莫名其妙的地步。
  輝中校告訴我,1963年11月的政變中,政府衛隊首先發生了嘩變,並與政變指揮部 取得了聯繫。他得到情報以後,馬上駕駛一輛吉普車到獨立宮接出吳庭艷、吳庭懦等人, 前往堤岸特種部隊的一個兵營躲藏;然而當他在凌晨三點從堤岸警察局帶領一個防暴警 察連趕到兵營的時候,吳庭艷總統等人已經被政府衛隊押上裝甲車帶往西貢。第二天上 午,他聽到吳氏兄弟被殺,黎文金少將已經派出部隊搜捕他的消息,於是他立即搭乘開 往順化的火車,然後轉道進入老皖的沙灣拿吉,並在那裡參加了富米親王政府的越南軍 團。直到阮慶將軍再度發生政變之後,他才從老撾回到越南中部的順化市,出任順化市 警察局特別事務科科長。
  我當時十分懷疑輝從阮正詩將軍曾經指揮的第一軍區那邊來,是否有可以與當地佛 教領袖釋智光最近的活動有關。他向我解釋說他到西貢的目的是辦理公務,在左關醫院 取一份越共分子的口供及其他材料。
  輝走了以後,阮文新告訴我,由於左關醫院是一家與西貢警察總署關係密切的醫院, 所以在特殊病房的窗子上幾乎都裝有堅固的鐵欄,並有警察負責守衛,所接待的也主要 是由警察總署送來的越共病人或傷員。
  「新,假如我要請你給我配製一副空孕催乳劑,想必你是不會拒絕的吧?」我故意 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拿起桌上的一個藥瓶擺弄著問道。
  聽了我的話,他微微愣了一下,但馬上又露出了笑容說:「是陀陀古的那個舞女對 你講的吧?」
  我點了點頭:「我想你還不會因為這個把她裝到麻袋裡淹死的。」我有意加重了語 氣對他說。
  「我是不會那樣幹的,但是至於她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還要看你是否覺得她真的 有什麼價值。」
  「你的意思是說,陀陀古的老闆有可能懲罰把他對妓女使用性藥的情況洩露給他人 的舞女,對嗎?」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向我保證他不把這件事告訴陀陀古跳舞場的老闆德煥。
  「你知道,給婦女使用這種藥物是非法的。但是在西貢,幾乎每家妓院都可以從國 外搞到各種春藥。我在閒談中對德煥講了這種應用於牲畜的內分泌促進劑之後,他提出 付給我很高的報酬。於是,我便花了一段時間利用獸用藥注射劑的配方,成功地配製了 這種用於女人的空孕劑,並加入了適量的絨膜促性腺等藥物。」
  他從桌子上拿起一份藥物的配方給我看。
  「這種藥物會帶來很強烈的副作用,甚至會把一個好端端的姑娘毀掉。」我把多依 拉的感受告訴了他。
  「我瞭解你說的那種『好端端的姑娘』。」他狡猾地說:「這種藥物的副作用就是 不會再真正懷孕,那對像陀陀古跳舞場的女人再合適不過,她們就會在任何時候都樂滋 滋地對待每一個顧客,而不必擔心懷上孩子。德煥告訴我,陀陀古的舞女注射了這種空 孕催乳劑以後,顧客驟然增加了一倍,使他不得不通過青林幫再招募十五名訓練有素的 馬來族肚皮舞舞女。」
  「我經常聽說青林幫這個組織,它是否專門從事販賣婦女之類的勾當?」
  「不,他們只是經手。幾乎西貢所有的妓女都由他們經手送到妓院或夜總會去,從 中他們可以獲得一些酬金,據我所知,酬金的數目大約是一千元左右。」
  「那麼你收取過這種酬金嗎?」我問。
  「我只把藥品賣給他們,每亳升一千五百元。」他又拿起一個裝有白色晶狀粉末的 藥瓶補充說:「你知道,雖然在醫院工作,我的生活是很拮据的。」
  我站起身對他說:「假如你一直到現在還要欺騙我,並且編造一些只能哄騙德煥那 類人的借口,我感到十分遺憾,因為我在找你來的時候是把我們看作朋友,而不是企圖 搞你的情報。如果你認為有必要對此保密的話,我是不會一定要知道這件事的。」
  他吃驚地看著我,臉色有些漲紅,仍然堅持說:「哈爾,你怎麼能說我在欺騙你呢?」
  「新,」我把他的配方和藥瓶擺到他的面前:「儘管我對醫藥一竅不通,但畢竟還 是知道它們的價格。如果你把配製那些藥品說成為了謀取外快,那麼恐怕連搞到這些藥 的成本都難以收回。這怎麼能使人相信呢?」
  我的話顯然擊中了他的要害。他猶豫了很久,然後要求我對這件事嚴格保密。我答 應了他,並保證在允許的範圍以內盡量為他提供幫助。
  「事情聽起來很簡單。」他說:「由於從1959年以來,越共恐怖分子到處活動,即 使在城裡也經常發生暴力事件,連警察局官員的安全也受到了威脅。去年的清查和搜捕 雖然逮捕了一些人,但是他們不肯說出越共的組織。在幾年前,警察只要用刑就可以使 他們招供,然而現在越來越多的人被抓進監獄,所以他們的態度也越來越頑固,有些人 甚至至死也不肯講一句話。」
  「我記得輝中校在對付他們的方面很有辦法。」我說:「吳庭艷總統被暗殺之前, 我在警察局的刑訊室裡親眼見到過他怎樣使犯人招出口供來。」
  阮文新搖搖頭,顯出不屑的神情說:「輝那個傢伙以為用酷刑就可以達到目的,結 果並不是這樣。尤其是女犯人,她們對皮鞭吊打都已經適應了。現在每個警察局都配備 了電刑設備,然而有時仍然不能使她們招供,即使她們再忍受不了痛苦,也只是亂說一 通,使警察抓了許多無辜的人。這了這種事,情報部指示我研製一種令人在迷幻中講出 實話的藥物。這項實驗是秘密進行的,開始的時候採用可卡因等迷幻劑,但是由於成本 太高了,很快就不用了。現在使用從獸用藥物改進的空孕催乳劑也不是很理想的藥物, 直到最近我才在配方中加入一些擊敏激素和回蘇劑。而陀陀古舞女注射的那種,是從前 的配方,一旦使用那種藥物就會不停地分泌奶水,並導致間歇性情慾亢奮。據德煥講, 舞女們在注射藥物一段時間後都分泌出大量的奶水,效果非常明顯。」
  「那樣大量的分泌,是否對人的身體有害呢?」
  「有這種可能,我讓德煥固定把一個舞女每天分泌的奶水測量一下,結果表明在使 用空孕催乳劑的初期,一個女人每天大約可以分泌出五百毫升的奶水,而十天以後則逐 漸增加,現在已經達到一升七百毫升,而且乳房的尺寸明顯地增大了兩倍多。如果定期 注射,奶水分泌和乳腺的發育還會繼續下去。這樣就需要有足夠熱卡的食物作為補充, 否則可能會導致脫水以至危險。」
  他告訴我,輝這次到西貢的目的就是參加治安局政治戰委員會的會議,其宗旨在於 清除中部各省的越共分子,尤其是參與恐怖的宣傳活動的人和地方的「溫和分子」。由 於原第一軍區和部分駐峴港美軍將領的反對,這次會議是在秘密情況下進行的。會議決 定把廣治省的所有政治犯轉移到順化監押,並將會安監獄的政治犯盡快處決。阮文新接 到命令,在八月之前趕到順化市,協助輝進行「城市綏靖」工作。
  8月2日,我乘坐南越海軍興道王二號坦克登陸艇到達了峴港,然後換乘火車前往順 化市。
  在順化市警察局那棟灰色的三層樓房裡,我見到了一天前到達那裡的阮文新,他穿 著一身特種警察軍官制服,佩戴著少校的肩章,腰繫白色武裝帶。他見到我感到很意外, 把我帶到一間裝有空調設備的辦公室。
  我向他解釋,這次來順化是我個人對他的藥物試驗很感興趣,請求他允許我觀看整 個審訊過程。他笑著搖搖頭,表示不相信。我拿出開出的假證明給他看,並說明起初我 準備去曼谷度假,但最後還是決定到順化來了。他無可奈何地請我等一下,轉身離開了 房間。
  幾分鐘之後,阮文新和輝一起走進來。他們對我到順化表示歡迎,並欣然同意我參 觀他們即將開始的特別審訊。但是,他們有一個附帶條件,即:對外界只能透露這次審 訊的結果,而對於藥物審訊一定要嚴格保密。我幾乎沒有思索便答應了他們的條件。
  那天下午他們審訊的是幾天前被俘的越共民族解放陣線承天省婦女解放委員會委員 杜氏情。輝告訴我,杜氏情只有二十四歲,但是她在越共中擔任重要的職務,負責襲擊 承天省西部「戰略村」的活動。這次由老撾帕拉西·阿貝的部隊配合的掃蕩在廣治省的 遼保至溪山一帶進行。當時輝率領的特種警察部隊包圍了溪山以南二十公里處被越共佔 領的小鎮都魯。五個小時激烈的槍戰之下,越共撤離了該鎮,而來不及撤退的杜氏情及 另外三名男女游擊隊員則躲入一家磚窯廠。磚窯廠的廠主是一名前鄉政會議主席,他立 即向警察報告了情況。輝命令警察向磚窯施放催淚瓦斯,還沒有等幾名越共分子進行還 擊,戴面具的警察便湧進磚窯逮捕了他們。
  五號刑訊室設在順化市警察局後院的地下室。那裡曾經是法國人的一個約三十米大 的酒窯,四周牆壁砌有灰色的磚石,許多地方長著又厚又滑的青苔。在刑訊室的柱子、 刑架和鐵樑上懸著各種吊打犯人的刑具和繩索,一盞帶著綠色燈罩的電燈射出昏暗陰森 的光線。
  刑訊室的鐵門打開了,兩名赤著上身、穿短褲的警察帶進了被反捆著雙手的杜氏情。
  最初見到杜氏情,我幾乎不能相信那樣一位年輕的姑娘就是輝所說的越共恐怖分子, 因為站在我面前的並不像我在西貢警察局經常可以見到的那些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用 手榴彈襲擊美軍士兵的越南婦女,她不是在掃蕩中拿著衝鋒鎗掃射的那種粗壯威武的女 英雄。
  杜氏情是一個非常豐致柔弱的越南姑娘,她有著一雙動人的眼睛,睫毛很長,柔軟 的嘴唇微微噘著,看上去好像同誰在嘔氣。儘管她的臉上弄得很髒,但仍然使人感到她 白晰的皮膚。她身材不高,烏黑的長髮垂過了臀部,一隻豐腴的乳房從被撕破的三婆衣 上露了出來,寬大的黑色長褲沾滿了灰塵,半掩著她赤著的雙腳。
  輝開始了審訊。他首先問杜氏情的姓名,她馬上不加思索地報上了一個假名字。這 時,站在旁邊的磚窯廠的廠主揭露了她的謊言,並說出了她在都魯進行活動的事情。他 說,杜氏情曾在幾個月前的一天把他的哥哥抓走打死了,還把他哥哥的屍體扔到都魯的 街上,因為他哥哥在當警察的時候逮捕了她的父親。另外,那個廠主說,杜氏情和她從 北方秘密潛回都魯的丈夫一起,策劃領導了攻擊附近戰略村的行動。
  「他說的都是事實吧?」輝指著那個廠主問道。
  杜氏情點點頭,用很輕蔑的眼光看了看那個廠主;同時,我留意到,她也瞟了一下 擺在她周圍的各種刑具。
  輝對她說,警察已經掌握她是越共承天省婦女委員會的委員的情況,只要她能夠同 政府合作,講出其他越共分子隱藏的地方,就會馬上釋放她,而不再追究她以前所犯下 的罪行。
  杜氏情除了承認那個廠主所說的以外,對於其他問題一直保持沉默。我見輝準備對 她用刑,便走過去勸告她說:「你很年輕,政府會原諒你的,不要顧慮說出來政府會對 你進行制裁。我可以用個人的名義擔保,如果你講出知道的一切,你的安全和自由都可 以馬上得到保證,還會在政府機關裡安排一個工作。」
  顯然,她聽到一個美國人講越語非常驚奇,然而她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的神色。她大 聲地對我說:「你們為什麼不在美國,而跑到越南來審訊我呢?」
  我對她解釋,美國人是應越南共和國政府的要求來給予援助的,而她和她的同夥暗 殺政府官員、搞破壞活動,這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都是一種犯罪行為。但是她並不聽我的 勸告,反而用越共傳單上的話來遣責我,並且用唾液來表示她對我的憎惡之情。
  輝抓住她的頭髮,打了她一記重重的耳光。她踉蹌了一下站住了,鮮血從她的嘴角 流出,她白晰的臉頰很快就腫脹起來。她執拗地挺起胸膛站在那裡,用仇恨的目光瞪著 我們。
  「Con giang ha!」(婊子養的)輝惡狠狠地用很難聽的字眼咒罵她,威脅她說要 把她打死在刑訊室裡。杜氏情無所畏懼地用同樣的口吻斥責輝,並且宣稱越共會為她來 報仇,這樣,一場嚴刑拷打已經無法避免了。
  在輝的命令下,兩個警察抓住捆縛杜氏情的繩索,開始往下扯她的褲子。杜氏情激 烈地掙扎著,咒罵他們,拖著兩個警察一起摔倒在地。
  越南婦女的褲子多用鬆緊帶作腰帶而不使用皮帶,所以兩個警察很快就把杜氏情的 褲子和褲衩都剝光了,然後又撕開了她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
  杜氏情蜷縮在潮濕的地下,盡量用腿擋住她的乳房,目光驚恐地望著我們。輝命令 兩個警察把她拉起來,強迫她赤裸著站著,用許多下流的話來羞辱她。杜氏情羞澀地面 色漲紅,一邊咒罵著,一邊在兩個警察的握持中掙扎,結果又摔倒了。
  兩個警察按住她,把她的雙腳分開固定在地上的兩個鐵箍裡,又把她的雙手捆在前 面,從樑上拉下一條鐵鏈勾住捆住她雙手的繩子,然後扯動了滑輪。
  杜氏情的雙臂被一點一點地拉了起來,身子也逐漸挺直,最後她已經無法再扭動了。
  輝望著這位被固定在刑訊室當中赤身裸體的越南婦女,用手在她身上摩挲,以引來 侮辱她的自尊心。他放肆地拍著杜氏情的肚子,用手指挖她的肚臍眼,嘲弄地說,越共 是不會知道她會這樣光著身子站在那間秘密刑訊室裡的,而且永遠也不會為她來報仇的; 可是她卻會長期關在那裡,每天要忍受各種各樣的折磨,直到她默默地死去而沒有人會 知道。
  看到這裡,我轉身走了出去。這種下流審訊實在令人厭惡。然而,當我來到另一間 刑訊室裡,卻看到幾乎是相同的情形:警察在狠狠地用籐鞭打著被吊起來的女犯人;縛 在刑床上的男犯人的褲子已經被剝去,一個警察正用燒紅的鐵條灼烙他的陰莖。那個男 犯人聲嘶力竭地喊叫著,汗水從他的身上淌下,一股難聞的焦糊的氣味瀰漫在刑導室裡。 這種殘暴的場景,使我想起吳庭艷總統被暗殺之前,到處進行的拷打和殺戮來。
  我退出那間刑訊室,點燃了一支紙煙。這時,從五號刑訊室傳同杜氏情痛苦的尖叫 聲。我知道他們在拷打她了。一想到她被赤身裸體地固定在刑訊室的中央,輝所使用的 手段就不言而喻了。當時,我寧願輝立即給杜氏情注射那種即使殘酷但也有別於血淋淋 拷打的空孕催乳劑,而不想看到他像越南警察常幹的那樣,把長針從杜氏情的奶頭扎進 她的乳房裡,或者用燒紅的烙她的陰部。那種中世紀使用的酷刑,實在慘不忍睹。
  杜氏情的慘叫聲由尖厲漸漸變得嘶啞了,到後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喘息。隔 了一會兒,輝不知又給她用上什麼樣的刑具,使她的慘思慮聲變得異常淒厲。她拉著長 聲的尖叫顫抖著,令人毛骨悚然。我扔掉了紙煙,推開五號刑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刑訊室卓上電刑控制器指示電壓的紅線在不斷上升,兩條電線的一端分別纏繞在杜 氏情的兩個勃起的奶頭上。電流從她的兩個奶頭上通過,使她身上的肉不停地抽搐,每 當電流增強的時候,她的身子就反弓起來,頭向後仰過去;她的臉色蒼白,汗水從她身 上沁出,頭髮也粘到她的臉上。輝和阮文新並沒有為她痛苦的樣子所動。其實他們根本 沒有把她當作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只是無動到衷地等待著他們希望得到的供詞。
  「如果你不說出來,我就讓你每時每刻地跳這種難以忍受的舞蹈,直到你斷氣為止。」 輝威脅著她。
  杜氏情顯然是個意志很堅強的姑娘,儘管她難受得死去活來,卻沒有任何屈服的表 示。她大張著嘴,雙唇戰慄著,臉部的肌肉也因疼痛扭曲了。當輝增加電流,她的身子 就猛地挺直,反弓起來,眼睛也向上翻過去。
  有時候,輝並掉電源,讓她醒一下再重新把電流升上去。他像擺弄一個電動玩具似 的,殘酷地折磨著那個可憐的婦女,使她扭動著身子,發出一陣陣慘叫。
  漸漸地,杜氏情的喊叫聲變成了絕望的嘶鳴,幾乎不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她的慘 叫聲消失了,頭無力地垂到胸前,汗水像露珠一樣從她的身上滾落下來,顯然她已經昏 死過去了。
  「為什麼不使用你們準備好的藥物呢?」我問。
  輝對我笑了笑。「那種方法不能馬上取得供詞,需要很長時間。所以最後還是先用 各種刑具試一下。」
  他命令警察把杜氏情解下來抬到一塊四邊有孔的木板上,然後把她的四肢插進孔裡 用繩子捆牢,再往她的臀部底下墊上一塊厚木板,使她仰面躺在那裡。一個警察給她澆 了冷水,使她甦醒過來。
  杜氏情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只是大口地喘著氣,痛苦地呻吟著。
  輝用很下流的話威嚇她,把一根特製的前端帶有一根探針的鐵棍插進了杜氏情的下 身。
  我後來得知,那是美國為南越警察製造的一種專門對付女犯人的電擊器。一經插入 便可伸入女人的子宮內,在金屬探針充電時,子宮就會產生猛烈的抽搐,使女犯人感到 比分娩陣痛還要劇烈的、內臟都在隨之抽動的漲酸般痛楚。
  這種電擊器是1965年送交南越警察局的,據說曾經發生了由於用刑時間過長而電死 女犯人的事情。但是,親眼見到把那種刑具使用在一個女犯人的身上,對我來說的確還 是第一次。
  輝把電源接到電擊棒露出的插口上,然後走到電流控制器旁。他告訴杜氏情,這種 刑具比其它的電刑厲害得多,勸她不要在受盡苦頭之後再供出她早應該供出的事情。
  杜氏情沒有回答,張著的雙唇也緊緊地合在一起。看來,她已經意識到將要遭受的 折磨,而且下定決心戰勝肉體的痛苦。
  電流控制器的紅燈亮了,杜氏情驟然瞪大了眼睛,身子向後反起來,口中發出嗚嗚 的呻吟;隨著電流加大,她腳背繃直,手腕反翻,肚子和大腿周圍的肉由間歇抽搐轉為 節奏很快的痙攣。她拖著長音發出尖厲的慘叫,眼睛幾乎瞪了出來。
  我讓輝暫時關掉了電源,使她有一點恢復的時間。
  「我握……都告訴……你們。」杜氏情顯然已經到了頻於崩潰的程度,她竭力把話 說得清楚一些:「我,哎喲……說唔……把東西,拔出來……」
  見她已經屈服,我們都很高興,輝走過去俯在她臉的上方說:「要是你早就這樣就 不會受那麼大的苦了。快說,其他的越共幹部藏在什麼地方去了?」
  杜氏情還在呻吟,沒有馬上回答,眼睛也閉上了。輝用手指掰開她的眼皮,催促她 快說。她吃力地把頭扭到一邊。喘息著說:「同志們,一定會給我報仇的。」
  輝重重的一拳打在杜氏情佈滿汗水的胸脯上,又擰開了電源。
  這種殘酷的電刑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多鐘。杜氏情已經無力再喊叫了,她全身癱軟 地躺在刑床上,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在她身下積成很大一塊濕漬,只有在輝通電流的時 候,她才發出一聲微弱痛苦的呻吟。
  在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杜氏情忍受了對婦女性器官最殘酷的折磨。儘管有幾 次她在痛苦萬分的時候表示要坦白,然而只要稍微給她在兩次電擊中留出一點恢復的時 間,她就又變得強硬起來。
  我在許多場合見到了越南婦女被嚴刑拷打時表現出的無與倫比的堅強毅力,尤其是 當殘暴的警察對她們女性特有的身體部位實施野蠻的刑罰時,她們能用比世界上任何民 族的婦女更大的決心和毅力來加以忍受,甚至在她們極度痛苦而發出哀求之時,也絕對 沒有背叛她們信仰的成份。
  輝終於停止了毫無意義的拷打。她讓阮文新給杜氏情注射了一針劑量很大的空孕催 乳劑,然後命令警察把已經昏死過去的杜氏情從床上解開,抬到牢房去了。
  「這種女人最難對付。」輝抹去額角的汗,無可奈何地說:「就連十幾歲的小丫頭 現在也變得極其頑固。」
  在拷打杜氏情的時候,阮文新一直保持著沉默,無動於衷地坐在椅子上觀看著每一 個過程。這時,他站起身走過來說:「對付被越共思想毒害的女人用硬的辦法是行不通 的。在『山陽』戰役中,我們把捉到的六個越共婦女幹部一個一個地剮肉挖肝,結果還 是沒有效果。所以,我們現在首先要在精神上打擊她們,使她們的精神先垮掉,然後再 使用酷刑,她們到那個時候就會感到無法忍受。沒有了自尊心,她們很快就會招供。」
  「那麼,你所使用的藥物會不會從根本上把她們變成淫蕩的女人呢?」我問道。
  「使用藥物的目的就是要使她們喪失自尊心。」阮文新說:「當她們無法克制那種 強烈的無止無休的淫慾衝動的時候,她們的意志會一點一點地垮掉,不久,她們就會變 成你說的那種『淫蕩的女人』。」
  「但是你不要太自信了。」我說:「因為我知道,越南女人的意志都是很堅強的, 所以她們在受到藥物注射之後,也未必能夠被淫慾所趨使。」
  阮文新露出無可置疑的神色:「這一點我是很有把握的。當注射了這種藥物之後, 她們的乳房就會感到發熱,奶頭周圍和陰戶將產生無法忍受的瘙癢,所以她們只能不住 地用手搔撓,因此就可以使她們自己刺激性慾。等到藥力發揮作用的時候,粘液將不由 自主地流出來,使她們逐漸達到亢奮狀態,最後導致手淫和精神錯亂。一個女人能夠忍 受各種皮肉的痛苦,但絕對不可能克制住這種持久的性亢奮。尤其是到後來奶水將大量 分泌,即使她們想忍痛不把奶水排出來,也不會像一般產婦那樣達到回乳的結果,反而 會分泌出更多的奶水,使她的乳腺極度膨脹,產生爆裂似的痛楚,而那種痛楚根本無法 忍受。因此,她們迫不得已只好不時地擠奶,而經常擠空乳房的動作,在心理上又使她 們對自己的尊嚴產生懷疑,所以我十分相信這種藥物。」
  第二天上午十時左右,我隨輝和阮文新來到了關押杜氏情的牢房。
  那是一間只有五平方米左右的狹小的單人囚室,沒有窗子,也沒有床鋪,如果關上 牢門裡面便漆黑一團。杜氏情身穿著那身破爛不堪的黑衣服蜷縮在角落裡,蓬亂的頭髮 遮住了她大半個臉部。室外射進的光線使她瞇起了眼睛。她顯然還沒有恢復過來,全身 癱軟無力,赤裸的腳上被蚊子咬出許多青紫的腫塊。
  「站起來!」輝走過去,用腳踢著她命令道。
  杜氏情用手撐起身子,然後扶著牆吃力地站了起來。她的表情流露出她在忍受著極 大的痛苦,手臂和兩腿都在顫抖,但是她緊咬住嘴唇克制著自己,步履艱難地跟著我們 來到五號刑訊室。
  她顯得疲憊不堪,默不作聲地垂著頭站立在審訊桌前。我留意到,她幾次用手腕去 摩挲胸部,顯然是由於藥物所致的乳頭瘙癢。
  輝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問她把問題考慮得怎麼樣了。她輕輕挪動一下身子,沒 有回答。
  輝在刑訊室裡來回踱著步子:「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是如果你不肯坦白,我只有想 辦法對付你。我有各種辦法能夠使你垮掉,昨天你嘗到的滋味不過是剛剛開始,以後你 每天都要嘗受比那更厲害的滋味,把所有的刑具都試一下。等到你的罪受夠了,我就會 把你殺死在這裡,誰也不會知道,誰也不會為你報仇。」
  輝用各種恐怖的話威脅杜氏情,還給她講女犯人受刑的情形。為了證實他的話,她 叫警察押來一位青年婦女,當著杜氏情的面把她的衣服剝光。那位青年婦女已被拷打得 不成樣子,身上傷痕累壙,幾處傷口已經化膿,兩個奶頭各勾著一個有倒刺的魚鉤,懸 掛著空香水瓶。
  警察把那位青年婦女拉到一個水桶前,逼著她喝桶裡的髒水。當她喝不下去的時候, 兩個警察就把她按倒,揪著她的頭髮給她灌水。
  那位青年婦女半昏迷地躺在地下,肚皮脹得很大,四肢無力地平伸,痛苦地呻吟著。 警察把她拖起來反縛在柱子上,用長竹板狠毒地抽打她隆起的肚子,每抽打一下,水就 從她的嘴裡和肛門裡溢出來,一直把她打得昏死過去。
  拷打結束後,輝命令警察把那位青年婦女拖回牢房。
  「你考慮好了嗎?」輝盯著杜氏情問道,手裡來回顛著一把匕首:「你是不是想每 天都嘗受那種滋味呢?」杜氏情沒有抬起頭,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剛才的情景。「即使你 們殺死我,我也不會告訴你們!」她低聲然而很堅決地說。
  輝狡黠地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們會讓你這麼痛快地死去嗎?在你斷氣之前,我們 要給你嘗遍各種苦頭,慢慢地折磨你,讓你自己招出口供來。」
  「看來這個越共婆娘病得很重了。」他對阮文新說:「我們先給她治病吧。」
  杜氏情已經沒有力氣進行反抗了,輝和阮文新把她拖到刑訊床上,給她注射了烈性 空孕催乳素。
  從那天起,他們每天給杜氏情和同她一起被捕的兩名女游擊隊員注射兩次空孕催乳 素,並在給她們送去的飲食和飲用水裡也滲有促進乳房發育的甲地孕酮口服液,導致子 宮陣縮興奮的垂體後葉制劑和激敏激□類藥物。同時,她們還被定期以審訊為名帶到刑 訊室去檢查藥物產生的反應和效果。
  果然,這幾名在嚴刑拷打中表現出頑強毅力的婦女被注射藥物之後,每次被帶到刑 訊室的時候都顯出惶惑不安的神色。儘管她們極力抑制著性慾的衝動,可是無論如何也 控制不了她們表情和動作的流露。她們低垂著頭,臉上泛起紅暈,雙腿緊緊地夾在一起, 竭力裝出泰然自若的樣子。
  這種情形使輝和阮文新非常高興。他們開始加大藥量,每天把她們帶到刑訊室以至 室外去侮辱,還不時地讓幾個警察在旁觀看。
  不久,她們幾乎無法再抑制住自己。儘管她們以頑強的意志不使自己在失語中講出 越共的情況,但是已經表現得非常沮喪了。
  八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杜氏情又被帶到刑訊室。這次等待她的,除了以往的注射和 凌辱以外,還有五名粗暴野蠻的越南警察。
  為了進行好半個月以來的第一次審訊。阮文新在每天給杜氏情的飲食中加入導致子 宮痙攣收縮的麥角流浸液。然而,當杜氏情發現了他們對她使用催情藥物之後就開始抵 制給她送去的食物和水。因此,輝和阮文新只好每天以電刑威脅她,強迫她進食。
  杜氏情一直以極大的毅力忍受著劇痛,拒絕擠出奶水,迫使輝不得不派兩個警察每 隔三個小時用吸乳器將她的兩隻乳房抽空。
  那天午飯時,杜氏情發現在飲食中有稠狀膏體物質,便把飯倒在門邊。輝命令兩個 警察揪住她的頭髮,掰開她的嘴給她強行灌入。杜氏情掙扎著、哭叫著,奶水在擠壓中 浸濕了衣服,最後她還是被身強力大的警察灌下了摻有藥液的食物。
  由於連日下雨,五號刑訊室裡散發著潮濕憋悶的氣味。在電燈光照射下,杜氏情已 經被剝得一絲不掛反縛在柱子上,她肥碩的乳房緊張地向前挺出,並隨著她的扭動而顫 抖,兩隻深褐色的奶頭堅硬地勃起幾乎有一英吋高,周圍的乳暈也隆出了乳房。
  輝把她垂及臀部的長髮分開繞到柱子後面捆牢,使她的頭不能左右擺動,然後開始 用手在她的乳頭上來回蹭磨,用極其下流的手段侮辱她。
  「我們應該把這些越共女人集中到一起開辦人奶公司。」輝侮辱著杜氏情:「然後 取出她們的奶水製成奶粉出口,或者換取轟炸機。」他以手托起杜氏情沉甸檔的乳房搖 晃著:「你不坦白我們也有辦法消滅那些越共分子,你卻只能像奶羊似地被關在這裡, 每天由警察從你身上擠出你的奶水。以後,我還要讓你在這裡賣淫,門口立一塊牌子, 於是就會有大批人跑到這裡來。」
  杜氏情顯然沒有聽到輝的威脅,劇烈的脹痛使她皺起眉頭,痛苦地呻吟著。
  她已經不再是那樣堅強的越共幹部了,藥物的作用使她的意識受到了阻礙,此時的 她除了強烈的渴望著那種變態的需求之外,再無法控制住她的理智了。
  接著,我看到了越南警察對女犯人進行刑訊最殘酷的一幕。那場景是人們對同類的 肉體進行摧殘的最極端的行為的表露:五個粗壯的越南警察在我面前毫無羞恥感地脫去 衣服,圍在那位可憐的婦女周圍,一面下流地侮辱她,一面輪流上前對她進行姦污。
  杜氏情的臉色漲得紅紫,表情異常激昂,目光恍惚地大聲呻吟起來,竭力擺動著被 頭髮拉住的頭部。然而,此時輝卻冷漠地坐在審訊桌旁,不時對她發出詢問,同時記錄 下杜氏情在亢奮下說出的譫語。
  不知道經歷了多長時間,杜氏情的呻吟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一個警察獰笑著從她 的身邊離開。
  在藥力強烈發作並得到滿足之後,杜氏情恢復了理智,意識到輝的這次「特殊審訊」。 她流下了眼淚,用憤怒的目光盯著指揮蹂躪她的輝和阮文新。
  輝不以為然地站起身,拿著那份記錄材料在她眼前晃著:「你已經主動講出了越共 分子隱藏的地方。」他說:「如果你現在肯寫一份悔過書,就可以立刻不受這種罪。我 保證把你送到醫院治療然後釋放你。」
  杜氏情想動一下頭部,但是被緊縛的頭髮拉住了。她憤怒地斥責輝採取的卑鄙手段, 咒罵他是下流的惡棍。然而這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她亢奮譫語時洩露出來的重要情況。
  「看來你一定要自尋死路了。」輝殘忍地笑著。
  他讓阮文新給她注射一劑烈性催情劑,然後命令那五個警察把杜氏情從柱子上解下 來,帶到另一間刑訊室去繼續進行蹂躪。
  「雖然達到了目的,」我對輝說:「但你不覺得這種方法太過分了嗎?她畢竟是個 手無寸鐵的女人呀!」
  輝把材料裝進檔案袋裡,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她殺死過三個村長!」輝不無憤慨地說:「我們這樣對待她並不過分。在她指揮 越共分子殺死地方官員的時候,她並不是一個『沒有抵抗能力的女人』。如果你落到她 的手裡,我相信她會用比我們更殘酷的手段殺死你的。而我見過許多被他們殺害的官員 和士兵,那樣子並不比今天更好。所有的屍體都被越共分子弄得肢離破碎,用這種辦法 來恐嚇其他的政府官員和士兵。在從事那種事的時候,他們卻十分巧妙地從廣大平民的 角度出發,使平民對他們殺人行為甚至感到理解,而那些被殺害的政府官員和士兵則往 往蒙受一些捏造的、然而很容易使平民相信的『罪狀』。」在當時,似乎平民殺掉政府 官員的行為是值得稱讚的,而政府則必須束手待斃。事實上,這種觀點在大多數平民中 非常具有煽動性。
  至於像輝和阮文新那樣將一些至少是違反文明的刑法加到被俘的敵人身上,對他們 進行藥物和其他人類發明的對人類施行自殘的方式的實驗,並從中獲得畸形的自我滿足, 無論在哪一個階層,包括以人民自居的共產黨內部,都俯拾即是。人類心態發展的極端 不平衡,在任何時候(特別是客觀允許的時候)都會隨時出現在各種場合。他們所實施 的行為從道義上看是應該予以譴責的,但問題就在於,有的情況下我們不能,或者不願 意對此進行那樣的譴責,因為他們那些人是在為我們進行工作,而且竭盡能力地工作著。 儘管他們自身有許多無法避免的缺陷和過錯不時地困擾著我們。
  如果我們應當對輝和阮文新予以譴責,那麼我們對於發明更具備殺傷能力以至毀滅 性核武器、化學武器的那些人和製造像電刑、橡皮衣、鐐銬等更具備普遍性的折磨人類 工具的那些人,是否應予以同樣的譴責呢?
  在順化市警察局發生的一切,只是野蠻與文明交織的一個部分,那一類的事情每一 個時刻都在世界上發生著,並將繼續發生。許多善良的人曾經試圖通過各種途徑制止那 類的事情,結果都歸於失敗,殘害人類自身的行為仍然極為普遍地滋生繁衍,嘲笑地面 對著令我們驕傲的現代文明和毫無根據的樂觀態度。
  1969年11月15日,華盛頓爆發了三十萬人參加的大規模反戰遊行示威活動,使得理 查德·尼克松總統決定了從越南共和國撤走美國軍隊。一年之後,總統助理亨利·基辛 格開始與北越進行了秘密會晤。
  這一個時期,阮文紹總統的控制顯得更加軟弱無力了,五分之三的土地已經淪喪, 以至在南方出現了實際上為北越控制的「南方共和臨時革命政府」與之對立的局面。西 貢的秩序又像五十年代中期那樣混亂起來,槍擊、搶劫、強姦和縱火案件日漸頻繁。
  西貢到處都似乎處於戒備狀態。帶刺的鐵絲網和漆成白色的汽油桶把飯店和其它建 築物圍了起來,士兵們在街上閒逛或者靠在作為路障的沙袋上休息。到了晚間,電壓總 是不夠用的,在最好的時間裡,電燈泡所發出的光線也只有瓦數的一半左右,而大多數 人晚上就靠著這種昏暗的光線來用餐和交談。
  西貢市區以外經常發生小股越共在夜間襲擊政府軍的事件,我見到一些田地邊插著 可憐的指示牌,上面這樣寫著:「請盡可能地避開田地打仗!」有一次,我乘坐的公共 汽車被越共分子截住。他們把乘客都趕進叢林中,向他們收稅並講演黨內共產主義的理 論課。我謊稱是法國教師而被當作平民趕進了樹林同其他人一起聽他們的講演。那個講 演的越共激動地揮舞手臂,機械地重複幾年前越共傳單上的話,號召嚇得發抖的乘客 「團結起來,與帝國主義鬥爭!」像其他越共分子一樣,他始終詛咒美國企圖把越南當 作它的殖民地。
  相比之下,西貢的色情行業失去了往日的繁榮,外國的遊客都避開這塊槍彈橫飛的 土地而湧到泰國或者馬來亞或其他國家去了。原來從事色情行業的娼妓們此時即使只收 五十元南越幣也難以維持下去。
  我在市區的發艷路附近遇見了陀陀古酒吧間的脫衣舞女絨。她比幾年前顯得更胖了, 肥碩的雙乳在衣服下不停地顫動著,臉上依舊著了很濃的晚妝。她告訴我,雖然時局不 穩,但是她的收入還可以維持,因為她一直在注射著空孕催乳劑,那對男人仍具有強烈 的吸引力。當我問到多依拉的情況時,絨想了一會兒,然後告訴我多依拉三年前就已經 應聘到香港的一家夜總會去了。
  杜氏情曾經拒絕服用的那種空孕催乳劑在西貢仍然流傳著,價格也非常昂貴,但是 娼妓們卻競相自動注射著那種藥物,以此來與其她娼妓競爭,甚至有許多尚未進入青春 期的少女由於注射那種藥物而導致了併發症。
  漸漸地,西貢人給那些注射空孕催乳劑來賣淫的娼妓起了一個粗野的名字,叫作 「de sua」(奶羊)。娼妓們對此似乎並無反感,她們清楚那個名字給予男人的誘惑。 為了使人更直觀地知道這一點,她們往往有意把衣服的胸襟濕透,同時使充滿汁液的乳 房有彈性地不停顫抖。後來,西貢出現了更多的de sua,以至在一些冷飲店的櫥窗上也 公然醒目地寫著de sua這樣的名字。
  然而,所有的de sua最懼怕的並不是警察和歹徒,而是荷槍實彈的士兵們。那些即 將開往前線的士兵對於前途和生命感到渺茫,所以經過西貢之時則到處尋歡作樂。他們 從老兵那裡得知de sua是些分泌奶水的娼妓,便四處搜尋那些姑娘,他們非但不給予de sua任何報酬,反而把她們肆意折磨,甚至帶往前線而再也不見回來,略有不從或反抗 者就難免遭到殘酷殺戮的噩運。
  1972年4月最熱的一天,在陳國贊大道聚集著大批開往前線的士兵。我看到那些野蠻 的士兵們竟然將六名青年de sua剝得精光,讓她們披頭散髮,赤著雙腳登上一輛帶車篷 的MGC式軍用卡車。那六名de sua鼓漲的雙乳在行走中顫抖著,她們中間年齡最小的只有 十歲左右。圍觀的市民很多,甚至還有幾名越南軍官也站在路旁悠然地望著那些野蠻的 士兵把de sua帶往前線。
  絨給我講過一名de sua悲慘的遭遇。
  那姑娘是在她自己的家門外被士兵捉住的。五名士兵把她押回她的家中進行蹂躪, 然後用槍指著她六十多歲的祖父命令道:「老傢伙,馬上把你的孫女強姦了!」
  那位老人被強行脫光衣服爬到已經被士兵們折磨得不省人事的孫女身上,直到士兵 們心滿意足地離去。然而,幾天以後的一個晚上,那些士兵又闖進那名de sua 的家中, 把她帶走,再也沒有把她放回來。有人看見到她被士兵們拉上軍用卡車,帶到前線去了。
  在越南戰爭進行到最後幾年的時候,西貢市警察仍然每天都在街道上巡邏,但是那 只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他們甚至對於小偷也不再加以理睬。據一名在警察局工作的越 南警察告訴我說,他們中間有許多人對戰爭感到了失望,認為西貢遲早都會落入越共軍 隊的手裡,因此他們盡可能地為自己保留一條將來的出路。
  1973年1月28日上午10時,越南南方和北方實現了暫時的停火。繼最後一名美國軍事 人員於3月23日撤離越南之後,北越政府在4月1日作出了明顯的歡迎姿態,並立即釋放了 五百九十名美國戰俘。
  此後的一年異常平靜,出現了自從法國遠征軍於1959年離開印度支那以後的第一個 「和平」年代。然而,那種「和平」卻表現為一片令人惶悚的沉默。
  作為名義上的文職人員,我在1975年3月越共軍隊發動大舉進攻之後,進入了美國大 使館。阮文紹總統命令他的軍隊後撤集結,試圖以此來加強軍隊的戰鬥力,結果那種撤 退轉瞬間變成無法遏止的全面潰敗。4月21日,阮文紹總統在電台宣佈了他的辭職演說, 並於4月23日乘飛機逃往台灣。
  八天以後,即4月29日,當越共軍隊開始攻打西貢外圍的炮聲響起之時,我隨同美國 大使館人員及一千名美國人由直升飛機接運離開了西貢。
  4月30日,重新上任的楊文明總統(他曾在1963年武裝政變後擔任過幾個月的總統, 後被阮慶將軍的另一次政變趕下台)終於通過電台宣佈了無條件投降的通告,從而結束 了越南共和國長達二十年之久的歷史。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八、劫後餘生
  北越軍隊於1975年4月30日攻陷西貢以後,很快就統一了越南南方的其它地區,宣佈 河內為首都,將西貢市改名叫作「胡志明市」。其後的三年,越共政府除了將全部原越 南共和國軍政人員關入監獄或「再教育營」以外,對南方各省的社會經濟結構沒有作任 何調整,甚至對在那裡經營的中國、日本、美國及其他外國商人給予了口頭的和書面的 正式許諾。
  然而,越共政府總理範文同於1978年3月,在他的統治和整肅工作相對穩定一些的時 候,突然宣佈開展「與資本主義作鬥爭」和取消一切私營企業的運動。
  由於越南大部分企業和商業是由中國籍居民經營,並且佔有大量的財富和不動產, 因此他們面臨著最沉重的打擊。在越南戰爭期間一直支持越共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此提 出了強烈抗議,並削減以至取消了對越共政府的援助。據報道,僅在1978年一年中就有 大約十六萬中國僑民或祖籍中國的難民被驅趕到了中國境內。
  那次強制性驅趕中國僑民的運動作為後來大批的越南難民外逃的信號,越共政府對 所有的人,尤其是被征服的南方人民,顯示了越共政府的異常強硬態度。事實上,有些 根本不瞭解越南的人士將難民問題歸結為越南戰後的經濟困難以及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關 系的惡化的觀點是完全悖謬的。因為首先被驅逐出越南的,恰好正是能夠在恢復經濟中 起到非常積極作用的,千百年來在那塊土地上進行經營和生產的中國商人。
  當然,作為越共政府政策的一個轉折點,驅趕中國僑民的運動也並非無關重要,它 如同1955年驅趕、排擠法國僑民一樣,是那個民族特有的極端排外情緒的暴露,但越共 政府與吳庭艷政府驅趕外國僑民作法所不同的是,它這次驅趕的並不是自己的敵人,卻 是它長達二十年之久的,曾給予它大量支持的盟友。
  對於中國人,越共政府在取得最後勝利之前要麼是沒有過那種警覺,要麼就是把那 種警覺隱藏得更深,因為在當時唯一使美國即使在戰爭升級時也未對北越發動進攻的支 柱,就是站在它身共產黨中國。朝鮮戰爭結束以後,美國人不願意與共產黨中國發生正 面衝突,而且擔心戰爭擴大到更多的國家,這就是為什麼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一再拒絕 激烈的阮慶將軍要求對北越發起全面軍事進攻的根本原因。
  被驅趕出境的中國僑民對這種強制性的措施感到疑惑不解,在他們還沒有能夠懂得 越共政府為什麼突然大發雷霆的時候,所有的財產已經被身穿綠色軍裝的越南軍人和警 察沒收了,大多數中國僑民逃出越南時,除了身上的衣物之外,一無所有。渡海逃到中 國廣西省北海難民營的三十二歲的漁民周蔭茂一家居住在越南北部的一個農村裡。在他 攜帶著全家出逃之前三個月,越南警察到他家裡通知他,作為中國血統的居民(他具有 越南國籍),他將遭到逮捕,送到「新經濟區」去。這是對周蔭茂控告越南漁民在他出 海捕漁時輪姦了他二十七歲正在懷孕的妻子,並毆打他的三個孩子所得到的報復。那個 連續遭到打擊和威脅的漁民在1978年4月驚恐地把妻子與三個孩子帶上一條二十英尺長 (6.096米——譯者注)的小船,沿著北部灣的海岸行駛了兩天之後,終於到達了中國北 海難民營。
  「我的父親出生在這裡。」茂對《新聞週刊》記者白裡·卡密說:「所以這幾天就 像在我家裡一樣。」
  中國人把周蔭茂和另外十九名逃難的漁民編成了一個「生產隊」,為他們提供了一 條四十英尺長(12.192米——譯者注)的舢板,讓他們在那裡從事捕漁生產。他們每個 月的工資是二十五元人民幣,大致是相當於當時一個中國國營農場普通工人的工資。
  「工資並不多,」茂說:「但是我用七元錢就能買一口豬。不管怎麼說,這比起我 在越南掙得多了。」
  然而,茂一家的遭遇是數十萬出逃越南的難民中較為幸運的。中國雲南省距離越南 邊境六十公里的甘莊林場一千五百多名難民中,三十九歲的郎粲安講述了越共政府殘酷 迫害中國僑民的一個更為悲慘的故事。
  安曾經是越共軍隊的一名軍官,他說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祖籍是否在中國。當他退役 後回到了沿海的家鄉,突然被越共警察逮捕,送往一個叫作「新經濟區」的地方。那個 「新經濟區」位於越老邊境的一片原始的熱帶森林裡,既沒有食物,也沒有居住的地方。 越南警察把他們送到那兒,告訴他們要麼想辦法活下去,要麼就餓死在那裡。安到達那 個「新經濟區」的一個月裡,就有二十名男人和女人死去了。一天深夜,安逃出了那片 原始森林,步行穿過邊境逃到了中國雲南省的甘莊林場。
  「這使林場三年不會得到任何收益。」甘莊林場主任於志會說。「我們用所有的東 西去安置難民了。」
  然而無論如何,那些逃到中國和香港的難民的境遇要比至今仍停留在泰國、馬來西 亞、印度尼西亞和新加坡的難民營裡難民的境遇要好得多。
  1978年5月,越共政府宣佈已經將一百三十萬城市居民遷移到森林地區居住,並且號 召在以後的三十年中將有一千萬居民到那裡。這是越共政府在驅趕中國僑民之後的又一 次大規模的清掃運動,而這次運動主要開展在西貢、峴港、芹苴、美荻等南方城市,目 的在於「消除各種資產階級的勢力」。
  那個運動使許多越南人,尤其是居住在城市中的市民和商人以及由於參加過前政府 各種組織,剛剛被「再教育營」釋放的人員陷於了極度的恐慌之中。他們相繼以各種方 式逃離越南,雖然他們的命運充滿著凶險。一名四十七歲逃到泰國的西貢數學教師阮厚 卿說:「假如能夠住進(泰國的)82號難民營,也許有一天我們將被登記而移民到其它 國家。你如果曾在西貢住過,你就能明白為什麼這麼多的南方市民要拚命逃跑。即使在 82號難民營等上三年,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像所有的東南亞國家一樣,泰國政府也並不像中國那樣歡迎難民們的到來,而設在 距離泰柬邊境十六英里(25.744公里——譯者注)、位於巴真府亞蘭鎮以北的82號難民 營的情況是所有難民營中最為糟糕的一個。
  那是一個象泥塘般的、比足球場還要小一些的難民居住地,最初的設計是容納八百 人,可是如今已經成為一千九百名難民們的家。那些沒有登記造冊的人,或是獨自,或 是一家人成群結隊地越過了泰柬邊境,然後便十分擁擠地聚集在二十七個被叫作「老虎 洞」的帳棚裡,使得每一個人幾乎只剩下了立足的地方。
  在難民營的周圍,在能向難民營的路上,到處都有強盜進行搶劫和搔擾活動。他們 或是就地搶劫、強姦甚至殺人,或是劫持婦女,特別是年輕漂亮的婦女往往強行駝在象 背上拉走而無人敢管。古已有之的大象駝著古已有之的人民在古老的熱帶森林中緩緩地 行走著。昏昏欲睡的太陽光照在溪水中,照在河灘上、草木上。在陽光下,大象的背上 一邊掛著一個全身赤裸的越南或柬埔寨女人,她們如同是懸垂在大象的身上睡著了,一 動一動,只是機械地隨著大象的身體擺動著雙腿。她們將被手持斧子和繩索的強盜帶到 森林裡去。
  沒有人知道,在這片彷彿荒無人煙的叢山峻嶺之中,依然在源源不斷地進行著販賣 婦女的生意。
  《時代週刊》駐曼谷局主任戴維·狄沃斯是第一個被泰國當局准許進入第82號難民 營的外國記者,他對此做了大量的指導。在通往邊境的山路上,他發現在灌木叢中有兩 具爬滿蒼蠅的屍體和一條女人的花褲子及印花背心。兩具屍體顯然已被野獸吃過,剩下 的部分也腐臭不堪。經過長時間的辯認,那是一位老人和一個十幾歲男孩的屍體,而同 他們在一起的親人,想必是男孩的母親或是姐姐,已被劫走了。他們一定做過反抗,而 導致了死亡的結果。戴維·狄沃斯無法掩埋這兩具屍體,因為腐爛的屍體所散發出的氣 味使他無法靠近。他只能憑借照相機的長焦鏡頭,對現場作了觀察和報導。
  在第82號難民營中,已經有許多人染上了瘧疾或其他疾病,有的人一直待續了六至 七個月還未痊癒。他們生命所面臨的最大威脅就是食品和環境衛生。
  難民營中沒有一間廁所,當雨季來臨的時候,整個難民營便成了一片骯髒和臭氣熏 天的爛泥塘。在悶熱潮濕的小帳棚裡,每家只有一面布帷簾相隔,婦女們也因此常遭到 突然闖入的泰國人的強姦而無人過問。82號難民營的護衛任務是由一些難民鬆散組織起 來的,當強姦或搶掠發生的時候,這些自衛隊實際上是毫無作用的。
  留著短髮的三十四歲婦女嘉雯毫不隱諱地講述了她親身的悲慘遭遇。她丈夫曾經是 一名越共游擊隊隊員,三年前便意外地失蹤了。她身邊的兩個孩子的年齡分別是十五歲 和十二歲。在在這個孩子之前,據嘉雯講,曾病死過一個女孩。她隻身帶著兩個孩子在 82號難民營裡已經住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她無法抵擋夜間出現在她的竹床上的男人們, 她的表情告訴我們,現在她對那種事已經習以為常,無所謂了,只是她不願意女兒也遭 到同她一樣的命運。然而,她一直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因為擔心女兒出事,嘉雯總是讓未成年的獨生子陪伴著他的姐姐,姐弟倆無論到什 麼地方都是形影不離的。可是一天下午她的兒子一個人從外邊跑回來,臉上的表情既害 怕又羞愧。原來他的姐姐被兩個強盜強姦了。
  當嘉雯在兒子的帶領下來到離難民營不遠的溪邊時,女兒還沒有穿上衣服,雙手抱 著膝蓋呆呆地坐在石頭上,而兩個男人早已不見了。兒子站在遠處,她慢地走近了女 兒的身邊。女兒發現了她,便把頭緊緊地垂在了兩腿之間。
  當嘉雯對記者講話的時候,這種一時間所產生的憎恨彷彿更為牢固了。她把女兒帶 到溪水中,幫助洗淨兩腿間的血跡和污物。可是她當時萬萬沒有預料到,她的女兒不久 便會自己找泰國男人睡覺,出賣身子,換回一些錢、藥品及食物。嘉雯告訴記者,她對 此無能為力,因為她們都是女兒,「天生就是女人。」
  嘉雯一家很少患上疾病,即使患上了疾病也會很快痊癒的,因為她們的身上可以換 回足夠的藥品。嘉雯認為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因為沒有藥品,許多難民都長時間地被瘧 疾病折磨之後悲慘地死掉了。
  嘉雯不知未來將會是什麼樣子,她對以後既不擔心也不害怕,只是本能地活著。到 82號難民營前,她曾經在西貢開過一間雜貨店,西貢陷落三年之後,個人的財產突然被 越共政府強行沒收了,並可能把他們送到「新經濟區」去。人們便紛紛出逃,她最終也 把被迫選擇了這條出路。當記者問及她認為難民營比起她的雜貨店如何時,她講只要沒 有越共,只要能活著,哪兒都無所謂。
  泰國政府對美國的移民措施非常惱火,因為美國把入境難民從1980年的168000人減 少到1981年的1    0人,最後一批難民人數為73000人。泰國政府聲稱,他們之所以允許 那些難民湧進泰國是因為那些發達國家曾許諾過要安置難民。然而,發達國家所能承受 的難民數是有限的,如日本等國。因此,難民營中尚未被安置的難民便成了無人願意接 受的「垃圾」。
  然而,絕大多數的難民仍然在每日每夜裡期待著獲得註冊。嘉雯執著相信,既然已 經有那麼多批難民在發達國家得到了很快的安置,她們也一定能和前面的人一樣,終將 有一天被某個西方國家所接受。
  在髒亂不堪的第82號難民營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許許多多的兒童,他們的臉上帶著 質樸,目光中流露出天真;他們雖然不能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但是他們已經和成年人 一樣生活在那所難民營之中了。
  戴維·狄沃斯在第82號難民營中遇到了一個十四歲的越南男孩,那個男孩的左臂被 整個鋸掉了。他告訴記者說,他四歲時曾經注射過預防瘧疾的疫苗,許多孩子都注射過 美國醫生的疫苗。可是當美國人走了以後,越共幹部來到村裡說,美國人給兒童注射的 是滅絕人性的絕種藥,強迫把所有打過針的兒童的胳臂鋸掉。
  據那個男孩子講,被截掉的胳臂竟然堆成兩座墳頭大小。現在人們知道原來是越共 為了使人民仇恨美國人而做的卑鄙把戲之時,已經為時太晚了。
  雖然難民營中各種疾病流行,缺少必要的食物和藥品。但是在邊境上仍然有八百多 人等待著進入第82號難民營,因為只有這樣,他們認為才有逃生的希望。
  1979年8月29日馬尼拉時間8點30分,巡弋在南中國海的美國第七艦隊吉蒂·霍克號 航空母艦又開始了新的一天營救「船民」(乘漁船或舢板逃離越南的難民)的工作。
  自從「希望」號颱風奪去了無數越南船民的生命之後,美國、意大利等西方國家的 海軍作出了營救船民的許諾。以帕森斯號導彈驅逐艦領航的五艘美國軍艦自8月6日起, 就開始在南中國海的海域上往返巡弋,並在一周以內營救了22名遇難的越南船民。
  「那些小船很難被發現,」《新聞週刊》記者詹姆斯·普林戈爾說。「因為在雷達 屏幕上很難用肉眼看到它們。有一次,我們發現了一條似乎遇到危險的小船,便立即前 去營救,然而一位泰國漁民站在小船上,舉起兩條魚來,表示並沒有發生過什麼意外事 情。」
  假如一切真像那個泰國漁民表示的那樣太平,我們的營救工作在一般的條件下就不 具備很大的意義了,而如同被刻薄的越共政府指責那樣「為了炫耀武力」;事實上我們 不久發生,越南船民,遇到來自大自然的威脅遠遠低於來自人為的威脅,他們大都喪生 在海盜和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漁民的瘋狂襲擊之下,而不是在颱風、觸礁、船隻相撞 等意外的情況之下遇難。
  二十六歲的美國飛行駕駛員丹·麥克唐納少校駕著輕型「斯科爾斯基」式直升飛機 在北緯6.75度、東經104.6度的海面上發現一條似乎遇難的白色漁船,立即向吉蒂·霍克 號航空母艦作了報告,一小時之後,吉蒂·霍克號航空母艦趕到了出事地點。
  當時海面上刮起了時速為七十六海哩的南風,海濤疊起,幾百哩海域以內迷濛一片, 而且從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濃重的烏雲。那條大約七十五英尺(22.86——譯者注)長 的白色機動漁船顯然已經失去了控制,在風浪中顛簸起伏著,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吉蒂·霍克號航空母艦立即通過擴音器用越語與那條白色漁船進行了聯繫,然而半 個小時以後,沒有得到任何回音。抱著漁船上的難民全部遇難的想法,庫欣軍士長帶領 十五名海軍二等兵乘著小艇向那條漁船靠近。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漁船的輪廓看得更清楚了。當庫欣軍士長命令小艇靠上漁船, 登上漁船的甲板之時,所有的人都被他們見到的場景驚呆了:三名越南婦女被剝得一絲 不掛緊緊地縛在船頭上的桅桿上,她們的身上佈滿血跡,頭已垂到了胸前,長髮把面部 遮住了,看樣子已經死去;在靠近駕駛室的甲板上船著兩具被破開肚的赤裸女屍,內臟 都已經被掏空,腹腔裡填滿了飛魚。另外,搜查過底艙之後,還發現幾具光著身子的女 屍和一些殘缺的肢體。
  正當庫欣軍士長失望地準備離開時,一排巨浪打過來,把漁船沖得傾斜得非常厲害, 幾乎像要立即傾覆似的。突然,被縛在桅桿上三名越南婦女中的一名發出了呻吟聲。顯 然還有一位殘暴殺戮的倖存者還沒有死去。
  那名越南婦女被縛在桅桿最高的綱繩上,雙腿被繩索向後上方拽起,從她套拉著的 乳房輪廓很大的黑色乳暈來看,好像是剛剛分娩後不久,正在哺乳的婦女。海浪的衝擊 使她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她半睜開浮腫的眼睛呻吟著。庫欣軍士長和幾名士兵在劇烈的 顛簸搖蕩中攀上桅桿,把那名已經奄奄一息的越南婦女解救下來。
  長時間的捆縛、飢餓、寒冷和驚恐,加上在被吊到桅桿上之前所受到的野蠻蹂躪, 那名女船民已經說不出話來。她的嘴唇和身上都被海上的冷風吹成青紫色,她不停地顫 抖,呻吟著,四肢已經不能夠活動。
  她被安置在吉蒂·霍克號航空母艦的一間溫暖的船艙裡,換上乾淨的衣服。直到幾 個小時之後,她才漸漸恢復了知覺。她告訴我們,那條白色機動漁船是從越南南方朔莊 省永州鎮的一個漁村出發的,船上有三十名男人,十二名女人和九名兒童。那名被吉蒂 ·霍克號航空母艦解救的越南婦女黃氏雲,二十八歲,她的丈夫及四個孩子也在其中。 他們都是在清理城市的運動中從西貢或鄰近城市逃出的市民,在逃往澳大利亞的航程中 被海盜洗劫了三次,而最後的一次,海盜由於再也找不到可以拿走的東西,便將倖存的 男人和兒童全部扔進了海裡,把女人集中到甲板上輪姦之後殺死。黃氏雲與另外兩名婦 女被他們縛到桅桿上已經一天多時間,那兩名婦女飽受蹂躪後,在緊縛和寒冷之下死去 了。
  講到這兒,雲的眼睛裡露出極度驚恐的神情,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聲音也漸漸微弱 了。她全身發燙,神志模糊起來,並開始顛三倒四地譫語,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兩天之後,雲從極度的虛弱中恢復過來,給我們講述了乘坐那條白色漁船外逃的船 民遇到的悲劇命運。
  雲的丈夫杜文廷曾是一名西貢的巡邏警察,他對西貢的陷落並未感到意外。像其他 的西貢警察一樣,他在4月30日也走上街頭,聲援那些進入市區的越共坦克和士兵。他對 當時在妊娠中的妻子說:「國家終於恢復了統一,一切都會逐漸平靜下來,戰爭從此結 束了。」
  然而,廷在一個月之後被越共幹部抓去審問,然後送到建於靠近柬埔寨邊境山區的 一個「改造營」。那裡關押著一千二百名前政府的低級軍官和士兵,每天越共幹部要給 他們作長達數小時的改造課;聽課時,他們必須背部挺直,雙手合攏放在腿間,一直到 「改造課」結束,如果在聽「改造課」時東張西望或者打磕睡,就會因此而受到殘酷的 體罰。在杜文廷長達三年的「改造」期間裡,雲生下他們第三個孩子,並且滿懷羞愧地 以她又一次妊娠八個月的肚子迎接了被釋放回家的丈夫。
  身為被改造人員的妻子,雲在丈夫去「改造」的三年裡常被越共幹部叫去「審查」。 一天晚上,越共幹部通知這位體態豐腴的少婦,她和三個孩子都可以領到政府發給的救 濟口糧。當雲跟隨那位越共幹部來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她猛然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事 情,而那件事果然發生了。她不敢反抗,因為她知道那名越共幹部隨時都可以把她關進 監獄或者「改造營」去,而不管她三個年幼的孩子如何生活。雲滿懷屈辱地忍受那名越 共幹部和其他人長期的姦污和各種下流的凌辱,以此換取她和三個孩子的食品,還有她 妊娠了八個月的肚子。
  雲抽噎著向丈夫訴說了那些越共幹部在她妊娠期間對她的蹂躪。作為改造釋放人員, 廷對此也無可奈何。
  廷的歸來引起了越共幹部的不滿,他們準備把他送到「新經濟區」去,顯然是企圖 長期霸佔那位秀色可餐的少婦。經過商議之後,廷和雲變賣了所有的家產,輾轉來到朔 莊省的故鄉,與四十幾名逃避越共送往「新經濟區」命運的市民合資買下了一條機動漁 船,打算從永州渡海逃到澳大利亞或者其他國家去。
  他們在啟程之前從收音機裡得知,西方國家的軍艦已經開始在南中國海一帶巡弋, 營救遇難的船民,所以根本沒有預料到將要遭受的噩運,而是滿懷希望的憧憬地離開了 他們在越共政府恐怖經濟下的祖國。
  登上了那條白色漁船的難民多是西貢市民和他們的家屬,相似的遭遇使他們不約而 同地選擇了這種冒險的途徑來擺脫被送往「新經濟區」或監獄的命運。
  備足兩桶柴油,他們在一天深夜悄悄離開了海岸,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便來到了公海, 由一位越南漁民駕駛著機動漁船向南行駛,冀求穿過印度尼西亞的卡裡馬塔海峽和巽他 海峽前往澳大利亞。所有的船民對此都很有信心,他們在出逃前變賣了全部財產,把錢 在黑市上換成美元帶在身邊,以保證在中途任意一個地方購買汽油和食品,並作為到達 澳大利亞之後的生活費用。
  漁船在茫茫大海中行駛了三天,而他們帶到船上的食物十分充足,那些因為暈船而 不斷嘔吐的船民也漸漸平穩了下來。離開了越南海域,他們的心情非常坦然,開始相互 交談,兒童們都跑到甲板上去玩耍。
  中午時分,船民們開始吃午飯。忽然,一個伏在船舷眺望遠處的兒童興奮地喊道: 「Thuyen Chai!」(漁船)船民們順著那個兒童手指的方向望去,見到遠處海面上出現 了一條機帆船,正在向他們駛來。所有的船民都非常高興,因為他們已經孤寂地在海上 行駛了三天,沒有遇到過他們曾認為隨時都在巡視西方國家營救船民的軍艦,甚至連一 條過往的貨船或者漁船都沒有看到。長時期的寂寞感和脫離越共統治的愉快使他們都聚 集在甲板上,向那條正在駛進的機帆船歡呼、招手。
  機帆船駛近了,開始靠上船民們乘坐的漁船。在那條機帆船的甲板上站著二十多名 赤膊或者身穿各式花格襯衫的泰國人。他們一言不發地望著那些激動的船民。
  突然,就在機帆船與船民們乘坐的白色漁船相靠的瞬間,一名泰國人舉起土造的手 槍向漁船的駕駛艙開火,駕船的越南漁民當場就被打死了;與此同時,手持匕首、斧子 和鐵棍等凶器的泰國人跳上了漁船,把正要逃進船艙裡去的船民都趕到一起,集中在桅 桿下面。
  驚慌失措的船民在海盜們的武力之下全部跪在甲板上,看著他們把船民的財物搬到 機帆船上去。四十八歲略懂泰國語的西貢出租汽車司機李試圖與海盜們進行交涉,結果 他的頸部被一個海盜用斧頭砍傷。見到那個狀況,其他的船民不敢再作任何反抗,因為 他們的手裡一把刀子也沒有。他們只是指望海盜們盡可能少拿他們一點東西,然後馬上 離開漁船。
  由於事先沒有準備,船民們的財產大多數放在船艙裡,所以每一個人都焦急地望著 海盜們從船艙裡搬出的東西。有一家人見到海盜準備把他們所有的財產都運到機帆船上 去,於是他們不顧一切地撲過去與海盜搶奪。在他們的帶領下,一些船民也從甲板上站 起來,在搖晃不定的漁船上同前來搶掠的海盜展開了激烈的搏鬥。結果,五名越南船民 被打傷之後,扔到了海裡。取得勝利的海盜開始搜查船民的衣服,因為他們認為船民身 上肯定還帶著一些錢。
  一個小時之後,那些海盜離開了漁船。財產被洗劫一空的越南船民茫然地坐在甲板 上,被扔進大海的船民的親屬哭泣著。離開越南以後他們受到的第一次打擊,使得他們 沮喪地垂下了頭。逃往一個自由、舒暢國家去的希望在他們的心中黯淡了,但是卻沒有 失去。他們認為這次打擊或許是對他們意志的一種考驗。
  經過商議,船民們決定在一名在中學教地理的教師潘貴言代替被海盜用槍打死的越 南漁民,繼續他們堅定不移的航程。在以後的七天當中,海盜船再沒有出現過,船民們 盡量節省著剩下的少得可憐的食品,避開所有的船隻,一直向南行駛著。
  儘管船民們曾經決定在到達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之前不再靠近海岸,但是他們僅存 的食品已經吃光了,燃料也即將耗盡。於是,潘貴言只好駕駛著漁船偏離了航線,開始 向附近的一個島嶼靠近。
  黃昏時分,漁船在距離小島幾百碼的地方停住了,十名船民跳下水,向岸邊泅渡過 去,他們要到島上去尋找一些食物,並詢問一下他們所處的方位。潘貴言認為,他們至 少已經航行了五百海哩以上,再有幾天他們就可以穿過卡裡馬塔海峽和巽他海峽進入印 度洋,一直向澳大利亞前進了。聽完潘貴言的話,每一個船民都非常興奮,似乎他們已 經看到了澳大利亞金色的海灘。
  不久,天色漸漸黑了,船民們的熱情很快就被深深的焦慮所代替,十名上島去尋找 食物和幫助的船民仍然沒有返回。船民們呆在孤零零的漁船甲板上,望著島上閃爍如繁 星的燈光,心裡產生了一種淒涼寂寞的感覺,幾個越南兒童由於飢餓哭泣起來。
  「他們會回來的。」潘貴言安慰著忐忑不安的船民們,而他自己卻一直用僅存的一 加望遠鏡監視著海面。
  四邊海面上一片寂靜,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發出的單調的聲音。雖然船民們的衣服都 已經濕潞潞的,他們卻堅持留在甲板上等待著。幾天的連續航行使船民們變得沉默了, 離開越南海岸時的歡樂漸漸被焦慮和茫然的感覺所代替,以至有些人懷疑起他們是否能 夠如願以償地到達他們渴望的那個國家——澳大利亞。
  「我們會不會再遇到海盜船呢?」正在給她六個月嬰兒哺乳的黃氏雲擔心地問道。
  廷望著她看了一會,沒有回答。雲深知丈夫厭惡那個正在大口吸吮著她的乳房的、 並不屬於他的嬰兒。他曾經建議把那個嬰兒送給永州的漁民,但是被雲拒絕了。卻一再 向丈夫說明,那個嬰兒是無辜的,並保證一到澳大利亞就把嬰兒送到撫養院去。廷沒有 理睬她,他憎恨那些姦污了他的妻子,把他送到「新經濟區」的越共官員,也憎恨越共 官員留給他的恥辱——那個正在吃奶的嬰兒,甚至也憎恨精心照料那個嬰兒的妻子。他 認為不需要再辨別什麼正確與錯誤,所有船民親身經過過的一切都早已為他們作出了回 答。這時,妻子的頭髮被風吹過,夾帶著一股海腥味指過他的臉頰。
  夜已經深了,氣溫下降許多,船民們冷得發抖,飢餓和疲憊終於給他們走下了船艙, 在擁護中入睡了。
  突然,一陣馬達的轟鳴聲和人們的嘈雜聲把船民們驚醒了,他們紛紛爬出船艙來到 甲板上。
  距離漁船幾米遠的地方有一艘軍用汽艇,探照燈把漁船的甲板照得很亮,在汽艇上 站有許多身穿黃褐色卡嘰布制服、攜帶槍支的軍人。一名軍官站在船舷,手持擴音器, 開始用英語在向船民們喊話。
  潘貴言和另外幾名懂得英語的船民們開始與那名軍官交涉。從對話中他們得知,他 們已經來到了印度尼西亞的大納土納島。那艘汽艇是印度尼西亞的邊防巡邏艇。
  印度尼西亞巡邏艇上的軍官嚴厲地通知船民們必須馬上離開那裡,並向他們宣佈大 納土納島決不會接收任何一個逃到那個島上的越南船民。
  潘貴言憤怒地向那個軍官喊叫著,告訴他船民並不想停留在那個島上,只是要求一 些食品和燃料,以使他們完成前往澳大利亞的航程。另外他還說,已經有十幾名船民到 島上去了,船民們必須等待他們回來。
  那名軍官用印度尼西亞語對士兵發出了命令,一瞬間,那些士兵扣動了扳機,子彈 呼嘯著從船民們的頭上掠過,潘貴言和另外一名船民中彈倒在甲板上,其他的船民驚恐 地急相逃下船艙。
  槍聲停止之後,那名印度尼西亞軍官又開始用英語喊話,讓船民們迅速離開,以保 證他們的生命安全。顯然,在那裡繼續停留下去只會有危險。越南船民們毫無選擇地開 動了燃料幾乎耗盡的漁船啟程了,而那條巡邏艇不放心地一填押送他們行駛幾十海哩以 外。
  事實上,船民們只要一直向西行駛幾百海哩左右,就可以到達雖然悲慘但是比他們 以後的遭遇要好得多的阿南巴斯島難民營,那是離他們最近的地方。然而,船民在忙亂 中迷失了方向,駕駛著漁船向西北方向開去。
  第二天上午,漁船的燃料耗盡了,兩天沒有得到任何食物的船民們佇立在甲板上, 希望能夠等到一條過往的船隻,他們並不知道,所有的漁船和商船都得到了颱風警報, 回到港口或者尋找避風的地方拋錨了。
  濃黑色的烏雲從遠處地平線上滾滾而來,海浪越來越大,漁船劇烈地顛簸搖晃。船 民們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危險,卻已經無能為力了。所有的燃料都耗光,而遠離海岸的漁 船既沒有通信設備,也不可能進行逃避。杜文廷命令船民全部進入船艙,指揮幾名身體 強壯的船民將最大的桅桿放倒,拋下所有的鐵錨。沉重的鐵錨落入海裡迅速下沉,鉸鏈 入盡了,卻仍然沒有接觸到海底。
  不久,強大的颱風襲擊了整個海面,洶湧的波濤使漁船上下起伏著,有時幾乎要把 它掀翻。船民們偎縮在船艙裡,心裡充滿了絕望之情。他們曾天真地認為,即使遇到一 些風浪,也會馬上得到援助的;直到幾天艱難的航行和磨難之後,他們才認識到廣泛的、 變幻莫測的海洋中航行意味著多麼大的危險。
  也許因為漁船四周沉重的鐵錨,也許是因為他們處於颱風的邊緣,總之那條似乎已 經無望的漁船居然在颱風過後倖存下來,只是被向北吹出了幾百里海哩。
  海上的顛簸和長達三天的飢餓使船民們的身體極度虛弱。他們聚集在船艙裡,廷和 一些船民們商議著逃生的辦法。他們在漁船最高的桅桿上掛起了一塊很大的白布,表示 漁船已經遇難,他們迫切需要援助。
  白布掛出之後幾個小時便得到了響應,兩條紅色的機帆船從不同的方向快速朝這條 遇難的越南漁船開來。船民們掙扎著到甲板上,發出了絕望的呼救。
  「Cuop bien!Tauo!」(海盜!那是一條海盜船!)一個船民驚恐萬狀地喊叫了起 來。
  船民們很快就看到站在機帆船上,手持各種凶器的海盜,但是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再 逃跑或者進行自衛了。兩條機帆船把漁船夾在中間,三十多名海盜跳上了甲板,把船民 集中到一起,然後開始搜查搶掠。
  海盜們把船艙裡船民們僅存的衣物和器皿都搬出來,放到甲板上瓜分。在第一次遭 受襲擊時被斧頭砍傷的李用泰語告訴海盜:所有的船民都可以把財產都交給他們,只希 望他們能夠給漁船補充一點柴油。然而,不幸的是,一陣海風吹起了他的衣服,露出他 別在腰帶上的錢來,海盜揪住他,要他交出錢夾,但是李用手死死摀住腰部,不斷哀求 海盜們給他留下一條生路。在爭奪當中,李的頭部和背部被海盜們打傷了,他用盡力氣 奪過錢夾,向海裡扔去。兇惡的海盜們衝過去,把李打昏倒在甲板上,然後抓住他的四 肢,將他扔到了海裡。
  李在離漁船不遠處落入了海中,他甦醒了,拚命向漁船游。這時,有一個更大的影 子從李的身後深處游上來。李的妻子把身子俯在船舷上,驚恐地瞪著眼睛尖聲呼叫著。 海盜們也看到了那條黑影從水底深處直躥上來,他們揪住李的妻子的頭髮,不讓她呼喊。
  聽到了妻子的尖叫聲,李頓時明白了將要發生的一切,開始加快速度向漁船游過來。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就在李剛剛游到船邊的時候,一條八英尺(2.4384米—— 譯者注)長的藍鯊飛速滑出水面,張開布著兩排鋒利如刀的牙齒咬向李的腿部。隨著一 聲慘叫,藍鯊的利齒一合,李的一條腿剎那間不見了,水面頓時被鮮血染成紅色,而那 條咬住食物的藍鯊轉過身子,尾部在海面一掃便鑽入水裡去了。
  李的鮮血使其它的鯊魚大肆瘋狂起來,近百條大小不同的鯊魚蜂湧著從遠處的海底 以令人難以至信的速度趕來,拚命躥來躥去地搶食著李的肢體,頃刻之間,李便葬生在 鯊魚的腹中。李的妻子尖叫著昏迷了過去。
  海盜們彷彿觀看了一次精彩的馬戲表演,餘興未消地望著其他的船民。他們剝光了 李的妻子的衣服,從她貼身短褲中找出了一些錢,便把她扔到船舷外面。
  瘋狂的海盜強迫所有的船民把衣服脫光,一絲不掛地站在甲板上接受檢查,婦女和 兒童也不例外。這樣,許多用布逢在內褲和乳罩裡的美元被搜了出來。
  分過搶劫的美元之後,海盜們聚集在一起用泰語商量了幾分鐘,然後把船民們按男 人、女人和兒童分開。所有的男人的手都用繩子反捆起來;接著,海盜們開始把男人逐 個扔出船舷,落入在海面徘徊的鯊魚群中。
  海面上頓時沸騰了,數百條五至十五英尺長的鯊魚張開佈滿利刃般牙齒的大口,吞 噬著被扔到海裡的船民,大片海水被染成了紅色。轉瞬之間,十九名男人全部被瘋狂的 鯊魚吃光了。海盜們又將五名年幼的兒童扔到了海裡。雲赤身裸體地抱著六個月的嬰兒 站在十名婦女之間,極度驚慌地望著廷被海盜們高高拋出了船舷,掉進海裡。這時,一 名海盜走過來,搶走她懷裡的嬰兒,抓住那嬰兒的一條腿向船外扔去,那名嬰兒在空中 劃出了一條半弧形,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啼哭便落入了海裡。
  十一名赤身裸體的越南婦女和三個不滿十歲的女孩子驚恐萬狀地畏縮在一根桅桿之 下,全身顫抖地跪在甲板上,乞求那些凶殘的海盜們不要把她們也投入海中。
  (此處刪節11行)
  海盜頭目讓其他海盜輪流強姦那三名幼女。
  不久,那三名幼女就在凶殘的海盜的輪流強姦和蹂躪之下嘴大張著痛苦中死去。她 們的屍體被扔到了海裡。
  在那三名幼女慘遭強姦的同時,其她十一名越南婦女也遭到了海盜們的野蠻輪姦。 傍晚時分,海盜們把一位妊娠七個月的孕婦反縛在桅桿上,輪流污辱她來取樂,還強迫 其餘的婦女走上去,每人在她隆起而繃緊的肚子上重擊五拳。懾於海盜們的殘暴,十名 婦女被迫走上前,用拳頭打著她們的同胞,直到她昏死過去。
  當那位孕婦甦醒之後,海盜們撫摸圓鼓的肚子,劇痛使她痛苦地呻吟著。兩名海盜 握住她兩隻乳房捏擠著,在沒有看到奶水泌出時,惡毒的海盜竟將兩把匕首從她的奶頭 插進她的乳房。最後,那名海盜頭目手持尖刀,將那名孕婦活活剖腹,取出尚未出生的 胎兒和內臟逐件扔進海裡,然後把孕婦屍體的肉割成一片片地反過來懸在骨架上,以此 恐嚇其她的婦女。夜幕降臨了,海面上一片漆黑。海盜們把汽燈掛在桅桿上,繼續蹂躪 著那些落入他們手中的越南婦女。那其間他們又把四名年歲較大的婦女野蠻地殺害了; 直到午夜時分,發洩過殘暴的海盜,把僅存的六名年輕婦女鎖到船艙裡,然後回到他們 的機動船上去了。
  次日清晨,海盜的機動船挾帶著被掠來的漁船啟程了。那些海盜們在回到泰國海岸 之前,一直把關在船艙裡的越南婦女拉到甲板上進行持續不斷的蹂躪。
  以後的幾天裡,雲受到了極大的折磨。海盜們除對她施加輪姦之外,還要不停地飲 用她的奶水。當然,雲所受的折磨與其她五名年輕婦女的遭遇相比,仍然算是比較幸運 的。她們經常被海盜們吊到桅桿上去鞭打,或者被鹹澀的海水灌得肚子脹大起來。一名 十九歲的姑姑被海盜用蘸了酒精的布包住乳房,塞進下身,並將她雙臂平伸緊縛在桅桿 的橫木上點燃。那姑娘痛苦地跳動著,慘叫著,火焰燒灼著她的肌膚,而海盜們卻唱著 歌觀賞。
  雲記得那姑娘是西貢前軍需部門的打字員,曾經遭到過越共政府的逮捕,在志和監 獄度過了兩年。後來,她因拒絕過一名越共幹部的調戲而受到迫害,甚至連她的口糧也 停發了。雲一家是與她在薄寮市相遇的。當時她同她的未婚夫,一位被越共政府通緝的 「罪犯」潛逃到那個海濱城市,準備前往澳大利亞。她告訴雲,她的一個親屬在西貢陷 落以前便逃到那裡去了。落入海盜的魔掌中之後,那位年輕姑娘的未婚夫被扔到海裡去, 葬身於鯊魚的口中。而她自己去被海盜晝夜肆意宣淫、凌辱,至使她便溺失禁,連站起 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三天上午,海盜們互相商議著什麼事情,把漁船的纜繩也解開了。雲猜到船已接 近了海岸,認為海盜們在離開之前一定會殺死她的,於是乘海盜們不注意,悄悄拿了一 個散落在甲板上的救生圈,掙扎著向船舷爬去,想跳進海裡逃生。然而,她已經極度虛 弱,以至還沒有爬到船舷就被海盜發現。他們獰笑著把雲和另外兩名倖存的越南婦女拖 到桅桿前,把她們的雙臂平伸地緊緊縛在桅桿的鋼絲繩上,然後離開了那條漁船。
  海盜們駕駛著機動船開走了,被緊緊縛在很高的桅桿上的雲絕望地尖叫著,希望他 們能把她殺死,而不要以這種殘酷的方式讓她們活活餓死。但是,她的乞求沒有被理睬, 海盜的機帆船漸漸消失在海平線上。
  雲被海盜們縛在最高的鋼纜上,雙腳被繩索反拽向後上方,像懸掛著的展品似地在 海風中搖晃著。
  可怕的夜幕使海面變得異常恐怖,一切的生命都消失了,一切的希望也消失了,沒 有人可能看到在茫茫大海中漂蕩的漁船,更沒有人能夠看到三名被赤身裸體懸掛著的越 南婦女。繩索勒進了雲的肌膚,她的四肢漸漸麻木了,只有思想還依然活著。她甚至後 悔不該進行這次出逃。無論怎樣,如果呆在越共的統治之下,她的丈夫和四個孩子總是 能夠活下去的。她堅信這一點,雖然在出逃之前她曾經擔心一家人會死在越共幹部的手 裡。
  「越共警察雖然殘暴,但是他們還不像海盜那樣。」雲對我們說,「許多越南人寧 願死在海上,也不願留在西貢。可是那種死去的方式太可怕了。」
  那位唯一倖存下來的越南婦女註冊後,被美國政府作為難民接受,生活在佐治亞洲 亞特蘭大市。她開設了一個鮮花商店,每天的收入相當可觀。她告訴新聞記者,過去的 那種恐懼感已經消失了,但是她常常懷念死去的丈夫和孩子。「也許我的要求有些過份。」 她用不太熟練的英語說,露出十分嫵媚但不無淒楚的笑顏。
  大多數越南船民都遭受過類似雲那樣的命運,倖存的船民幾乎是死去船民的半數。 美國第七艦隊營救了一位名叫阮文福的十六歲的船民。他當時正抱著一塊木板在南中國 海面上漂游。福在到達泰國南部沿海城市寧卡之後說,他們乘坐的漁船與海盜船發生了 戰鬥,結果海盜獲得了勝利,把他的一百三十名同伴都殺死扔到海裡。
  到達馬來半島以北一百六十公里的印度尼西亞阿喃巴斯群島的一百多條印支漁船中, 有九十六條遭到過海盜三至五次的襲擊。印支船民聲稱,與他們結夥同行的許多漁船被 海盜船帶走了,尤其百那些已經沒有什麼財物而女性又佔多數的漁船。
  儘管泰國難民機構不肯透露她的姓名,那位二十八歲的越南婦女還是向新聞記者講 述了她親身的經歷,聽起來非常熟悉的遭遇。四條從宋卡出發的海盜船襲擊了她和其他 船民,將金子和財物搶走。一半船民,包括她丈夫和兩歲的兒子都淹死在大海中,另外 三十名男性船民也遭到殺戮。在屠殺之後,海盜們把鎖在船艙裡的女人帶到甲板上施以 輪姦,然後扔到船舷之外。海盜船長顯然喜歡上那名婦女,快靠岸時給了她一個救生圈, 把她推到海裡,從他那些凶暴的船員手裡拯救了她。
  國際援助官員說,每一條印支漁船平均要遭受四次以上海盜的野蠻襲擊和搶掠。一 條遭受過二十三次襲擊的越南漁船到了最後,已經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了。從那條船上 倖存下來的越南工人說:「海盜們開始集體姦污所有的越南婦女,包括只有十歲的女孩 子。要中哪位父親想加以阻止,馬上就會遭到海盜們的屠殺。」
  由三艘意大利軍艦組成的船隊營救了九百三十歲船民,其中包括逃往美國的前政府 總理阮高其的長子,二十六歲的阮高明。意大利威多奧·維尼托號巡洋艦營救了擁護在 四條小船裡的三百一十九名船民,並且把他們拖離馬來西亞海域。此後,馬來西亞電台 公佈說,又有三百零九名船民被拖到公海。那些船民都獲得了意大利的入境批准,到意 大利去定居。
  意大利軍艦是在新加坡港填加燃料的,那裡的印支船民給他們講述了許多有關海盜 們殘暴野蠻們殘暴野蠻的行為。一位老人在海盜的洗劫中,竟然吞下了他僅存的一個小 金佛像。而安德萊亞·多里亞號巡洋艦的皮歐·布拉考艦長說:「新加坡時間10時35分, 我目睹了一個被命名為安德萊亞·從申的男嬰在北緯3.47度、西經103.55度出生;我又 目睹了那個新出生的意大利公民安德萊亞的死亡。」那個男嬰死於肺部併發症,是被意 大利軍艦營救的船民中唯一的傷亡人員。
  在東南亞所有的國家和地區中,只有葡屬澳門斷然將越南船民拒於門外。四百三十 名競相逃命的越南船民分乘三條小船經過四天航行後到達澳門時,葡萄牙官員將小船又 拖離了海岸,讓船民們到東門方踞澳門四十公里以外的英屬殖民地香港去。
  船民轉向前往香港的途中,遇到了風速為每小時一百三十海哩的「希望」號颱風, 那次颱風是中午過後襲擊香港的,造成十一人死亡,二百六十人受傷。然而,從澳門前 往香港的船民全部倖免於難,他們經過十二小時的航行,終於在午夜之後到達了那塊英 屬殖民地。
  「那場風暴太可怕了。」一位名叫甄化滿的越南船民事後說:「在越南也有狂風暴 雨的時候,但是颱風比那要嚴重十倍。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那樣的風暴。」
  儘管許多外逃的印支難民遭到了不增,至今依然有大批人員滯留在難民營中,但是, 已經有數量可觀的難民獲准進入了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法國、英國和意大利等國, 並在那裡過著平安的生活。
  二十一歲的越南姑娘瓊·阮是在西貢陷落十年之後,與她的父母及五個兄妹作為船 民逃出越南而到美國定居的。她於1985年5月份畢業於西點軍校,成為一名美國軍官,並 受到了裡根總統的接見。「我對有機會為第二祖國工作而感到非常高興。」瓊·阮對新 聞記者說。
  與瓊·阮同時從西點軍校畢業的熊武,二十一歲,也是定居在美國的越南船民。西 貢陷落之時,他蜷縮在家裡的沙發下面,聽著炸彈在附近爆炸的聲音。他一家人定居在 紐約市,而他是從電視機裡開始學習英語的。「我想那一天永遠不會再來了。」武說, 「我要盡力懂得自由意味著什麼,並把它告訴人們。」
  十八歲的老撾姑娘奔奈瑪尼·坎帕拉索和她十四歲的弟弟蘇汶南力於1985年7月獲得 美國的入境許可。奔奈瑪尼和蘇汶南力是從湄公河北岸偷渡到泰國之後優先獲得美國接 收的老撾難民,因為他們的父母作為前富馬首相的幕僚而遭到了共產黨人的迫害。
  雖然越共政府答應控制難民的外流,但是已經逃出越南的75萬難民和印支難民顯而 易見不能夠再重返故鄉,世界各國必須相盡法安置他們。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九、越戰混血兒的遭遇
  越南人把他們稱作DUI DOI(髒孩子),即越南女人和美國人的後代。他們在國人的 欺辱和輕蔑中長大了,成為一種敏感的回憶媒介,同時也成為十多年前被打敗的敵人的 象徵,難怪他們多數都離開了那個國家。
  從1982年以來,有二千八百個越戰混血兒到美國定居,估計越南共有二萬個以上這 樣的混血兒。白宮宣佈,只要越南政府允許這些人離境,美國對越戰混血兒以及他們的 直系親屬(包括他們的養父母)予以全部承認。但是,離境過程被越南繁瑣的公事程序 和必須的行賄受賄搞得非常緩慢。無論是越南還是美國政府,都想把那些並非直系親屬, 卻又極想利用混血兒這件事到國外去的人清除出去。
  1984年春天,攝影師P·J·格利弗斯和其他美國記者訪問胡志明市(西貢)以前, 越南當局把許多那樣的越戰混血兒集中到一起,並把他們藏了起來。然而,格利弗斯以 義務拍照為名哄騙了導遊,終於追到那些混血兒,並把他們的照片刊登在《生活》週刊 上。
  格利弗斯從1986年便開始對越戰進行報導,至今已數次往返越南。他發現,越南當 局對這些越戰混血兒其他越南人並無二致,但是那些申請要求去國外定居的孩子卻遭到 非人的迫害:不享受國家發放的副食補貼和保健費,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甚至得不到 法律保護。
  格利弗斯說:「一旦那些越戰混血兒宣稱『我們不再是越南人時』,便會遭到殘酷 的迫害,輕則流放到邊遠的地方或者遭到逮捕、拷打和監禁,重者則隨時都有喪命的危 險。」
  那麼,越南當局為什麼這樣仇視那些處於社會最底層可憐巴巴的越戰混血兒呢?為 什麼他們對這一無法掩飾的事實如此恐懼呢?難道越戰混血兒的存在真的能夠對他們的 政權構成威脅嗎?
  要回答這樣複雜的問題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從歷史和人類學的角度看,越南民族的構成本身就是一種反覆混血的演變結果;與 其說越南人屬於黃色人種,倒不如說他們屬於黃白混血人種更為確切:帶有黃色人種血 液的中國人與帶有白色人種血液的印度人經過漫長的混血過程,最後結合成為印度支那 人種。
  世界上許多民族都是在反覆混血的過程中形成的,這種相互混血的現象在近幾個世 紀變得更加縱橫交錯。然而,世界上從來沒有哪個混血兒曾陷入象越戰混血兒那樣無望 的絕境,也從來沒有哪一種混血現象如同越戰混血現象那樣遭到如此強烈的厭惡和仇視。
  在越南,無法法僑、華僑以及馬來人和印度人與當地的越南人結合起來,一代又一 代地進行混血,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究竟產生了多少法越、華越、馬越、印越混血兒,在 通常的情況下,人們甚至忘記了他們的存在,而把他們作為整個越南民族的一員來看待。
  越戰混血兒則有所不同,越南一般認為越戰混血兒的出現是因為越南女人遭受了美 國士兵的強姦而產生的。當然,越南人所說的G.I(美國士兵——譯者注)是指1954年至 1975年除南朝鮮、台灣以外的包括美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希臘、土耳其及一些非洲 國家的士兵而言。二十年中,不勝枚舉的越南女人懷上了美國士兵的後代,並把他們生 下來撫養成人。雖然越南人在性的方面有其獨特的放欲行為,可是對於一個婦女的貞操 是相當重視的。瞭解這一點,就不難理解越南當局為什麼對越南混血兒諱莫如深的緣故 了。
  幾乎每一個人越南人都把越南混血兒看做他們民族的恥辱,好像越戰混血兒的出現 使每一個越南人都有一種被強姦的感覺,這深深地刺痛了妄自尊大的越共政府。儘管在 越戰時期越南人常常用屠殺、強姦等字眼攻讀攻擊美國人,但是他們一直認為,凡是戰 勝者就會實施屠殺和強姦,而失敗者則會遭到被屠殺、被強姦的命運。現在他們不是象 被他們擊敗的敵人一樣,以同樣的方式以柬埔寨手無寸鐵的婦女進行大規模的屠殺和強 奸嗎?自從1978年11月25日以來,有多少柬埔寨婦女在遭受越南軍隊和移民的強暴下生 了柬越混血兒。
  然而,那些是越共政府引以為自豪的事情,他們不無驕傲地認為,只有戰勝者才會 在其他種族中混上自己的血液。當美國政府宣佈將接收所有的越戰混血兒之時,越共政 府像以往一樣,把這一政策指為「帝國主義的又一個陰謀」。越共總書記黎筍一方面假 裝仁慈地發表談話,「給那些不幸的戰爭孤兒發放救濟和口糧」,一方面又下令將所有 的「戰爭孤兒」隱藏起來。
  越戰混血兒是在80年代成為正式問題開始困擾越共政府的,那時一些混血兒在他們 母親的慫恿下向到越南來的外國人尋找幫助,表達他們希望離開那個國家的願望。儘管 他們選擇定居「父親」的國家的借口無可指摘,實際上他們對於究竟前往哪個國家是從 不挑剔的。使越共政府更為惱火和感到有失體面的是,那些曾經被越共政府描述為遭受 強姦和蹂躪命運的受害者的越戰混血兒的母親們,也都無一例外的渴望著趁此機會離開 她們自詡的「保護者」——越共政府。
  在一位胡志明市(西貢)的少婦匆匆塞到我手裡的一封信中說:「我確實曾經與美 國人一起生活過,並且於1973年生出一個孩子:阮。他不願意去上學,因為他長得很像 美國人,這使他感到羞辱。」
  類似那位少婦的信件,往往是經過蓬頭垢面的越戰混血兒的手交到外國遊客或新聞 記者的手裡,有的母親還教會他們為我們寫出「G.I」(美國士兵)兩個縮寫字母。越共 警察曾千方百計地試圖在美國記者到達之前,將所有的越戰混血兒並進胡志明市附近的 一個收容中心,但是由於他們缺乏精確的統計資料而告失敗。
  在所有的越戰混血兒當中,處境最為窘迫的是那些黑人父親與越南母親所生的後代。 越南人對黑人的蔑視已經由來以久,他們從來沒有把當時法國殖民軍中的黑人僱傭軍當 做佔領者,而是鄙夷地罵他們是「黑豬」,認為他們只能幹一些下流的事情。越南人的 這種思想非常頑固,尤其是吳庭艷總統曾經十分粗魯地拒絕過美國黑人顧問到他的軍隊 中去。1964年以後,大批黑人士兵進入越南,估計至少有五千個以上具有黑人血統的混 血兒至今仍生活在越南南方的城市和農村。
  十三歲的黎氏麼坐在檳知市永福學校的教室裡,比其他同齡的越南少女高得多。她 的臉上明顯地呈現著黑人血統的特徵,皮膚是黝黑色的,頭髮也不像其他越南少女那樣 平直,而是具有黑人頭髮那樣的捲曲。
  她母親共分娩過15次,然而只有12個孩子活下來了,而黎氏麼是在母親已經38歲的 時候出生的。像戰後許多越南婦女為避免遭受越共迫害而聲稱的那樣,麼的母親堅持說 她遭到了一名闖入家中的黑人士兵的強姦,而她的家人對那件事情已經沒有記憶。但是 當問到她如何解釋第二次又有一名黑人血統的孩子降生,並被溺死(這些情況是她的兒 子對記者說的)時,那位可憐的婦女用雙手掩住了她的面部。
  從表面上看,麼很受同伴們的喜愛。她對記者說,她為能夠當上少先隊長而感到驕 傲,而且她還有許多要好的朋友。她尤其強調說,她是越南人,不願望離開越南到美國 去。說完之後,她下意識地看了看站在她身邊的越南校長,一名四十歲乾瘦的男人。校 長似乎很滿意地邀請美國記者拍攝學生填登記表的場景。
  這顯然對麼是一個考驗。學生們在一間辦公室前排著隊,不時向我們投來好奇的目 光。麼不加思索地填寫著登記表,並堅決地寫上了「京族」(即越南族——譯者注)那 樣的字。然而,她在填寫父親一欄時停了下來,接著,她用筆劃了一個刪號,那種符號 一般是表示死亡的。當她轉過身來時,淚水已經流滿了她的臉頰。
  「那是一個感人的場面。」《生活》週刊記者格裡弗斯說:「我終於理解了究竟是 什麼原因使那些孩子異口同聲地表示他們不願意離開越南。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女孩子 轉過身時湧出的淚水,儘管越南官員故意擋住了我手中照相機的鏡頭。」
  所有的記者都懂得,使一個身處越共政府統治下的平民在公眾場合說真話簡直是不 可思議的事情,而單獨與那些平民的接觸只能引起他們的恐懼,因為那樣很可能會導致 他們被懷疑,甚至被投入監獄,罪名對越共那樣根本沒有法制的政府當然不會存在什麼 問題。
  即使是那樣,已經擺脫了恐懼感,現在平靜地生活在美國舊金山的段氏卯還是把那 些含有黑人血統的越戰混血兒在越南的真實情況披露了出來。
  十五歲的段氏卯入境時身高為5.2英尺,體重一百零五磅(1.58米,42.3公斤——譯 者注)皮膚黝黑,四肢修長,比起其他的越戰混血兒含有更多的黑人血統,也正因為如 此,她在越南飽受欺凌,她的七個同母異父的兄妹也為此而感到莫大的恥辱。
  段氏卯出生在越南南方多樂省邦美蜀附近的山區,那裡曾經設有一個美國空軍基地。 後來,她的一家遷居到了沿海的寧順省的安福鎮。
  談到她在越南的生活時,卯說所有越南的孩子都叫她「黑豬」,時常毆打她,她的 七個兄妹也漸漸不理睬她,吃飯時也要與她分開。在學校裡,越南學生拒絕與她坐在臨 近的座位上,他們對於那些比他們高出許多的女孩子產生了無法克制的敵意,而教師交 沒有設法消除那種敵意。相反,當卯十二歲的時候便遭到了一位男教員的強姦。那位教 員是以誘騙和威脅的方式,在一個中午把卯帶到空無一人的校舍內施以強暴的,並且在 以後的幾個月裡一直蹂躪她,甚至當她懷孕的時候還要把她說成「思念美國侵略者父親」。
  一個下午,那位教員唆使幾名男學生在放學後截住了卯,把她帶到鎮外的樹林裡進 行毆打,然後剝光她的衣服,把她堵住嘴捆在樹上,用她的書包套在她頭上後,猛踢她 的腹部,因而致使她流產了。第二天清晨,一名住在附近的村民發現了被赤身反捆在樹 桿上,已經昏迷不醒的小姑娘,連忙叫來村民把她送到醫院。
  卯聲稱:她曾一遭到數名男學生的公然輪姦,而教員和校長根本不管。她的母親領 著她到越共治安人員那裡述說了發生的事情,但是越共治安人員粗暴地侮辱她們,將她 們趕出來。此後,卯為了躲避教員和學生的歧視,只好退學。然而,那並不意味著她找 到了安身之所。
  卯並不是一開始就提出移居美國的申請,事實上,她根本沒有產生過那樣的奢望。 從對她施加各種歧視的家裡逃出之後,卯就加入了乞丐和小販的行列,在濱海城市頭頓 的一個私營海灘賣椰子和花生給在那裡灑日光浴的俄國人。她的同伴都是一些和她一樣 的越戰混血兒,或者無家可歸的戰爭孤兒。所以她對那裡的生活很滿足。「我不想再回 到家裡,也不想到美國去,聽說在美國經常殺黑人,那裡太危險。」卯第一次對記者說。
  與卯一起在頭頓海灘賣花生的還有一位名叫雪梅的十三歲的混血姑娘。格裡弗斯說, 她長得很像愛爾蘭人,碧藍色的眼睛和純真的笑容使她的生意非常好。身穿許多地方已 經開線的黃襯衫和肥大的藍褲子。雪梅平靜地坐在海灘一張空著的太陽傘下與同伴嘻笑 著。她不知母親在什麼地方,也根本不知道有關她的父親的移居美國那樣的事情,但是 她明白她與其他越南人是不一樣的。她的表情似乎對人們說:「這有什麼了不起的?在 越南有許多兒童都是孤兒,這又不是世界的末日。」
  對於那些淪為乞丐和流浪兒的越戰混血兒的離境手續,越共官員非常迅速並不無愉 悅地給與批准。在他們看來,美國人不過是在為越南清除一些「垃圾」。吳庭艷總統也 曾試圖清除過那樣的「垃圾」(他曾發動過一個「淨化城市」的運動),但是引起的是 更多的批評和攻擊。越共政府不希望象吳庭艷總統那樣,而想利用美國人的「失誤」 (他們是那樣認為的)來幫助他們樹立一個仁慈的形象,又解決了令他們頭痛而無法解 決的問題。這無論從哪個方面都對他們是有益的。
  然而時隔不久,越共總書記黎筍忽然指責美國安置戰爭孤兒的措施是「企圖拉攏人 心」和「醜化」越共政府,他認為美國又在仁慈的幌子下搞什麼「陰謀」。
  1985年7月13日,越共外交部長阮基石對西方記者說:「美國發動侵略戰爭造成了大 批孤兒,而今天有些美國人又想借此來表現他們的仁慈,在越南人沒有癒合的傷口上放 一些鮮花,這是十分無恥的。那些慈善家為什麼不在沒有把刀子扎進別人心臟前住手, 而專門從事以贈送棺材來標榜自己的事情呢?」
  此後,許多越戰混血兒在公共場合「失蹤」了,被越共警察關進了設在郊區或鄉村 的收容所去;還有一些越戰混血兒「要求撤回他們的申請」。
  十六歲的正拚命地跑,逃到稻田里去躲避採訪他的美國記者,因為他認為攝影師會 把他帶到美國去,越共警察曾經那樣恐嚇過他。最後,在攝影師的百般安慰和哄騙下, 他在站成一圈嘲弄人的兒童中間接受了拍照。
  那個叫正的小伙子在五歲的時候就遭到父母的拋棄,他們無法忍受人們歧視的目光 和譏諷,將他撫養成人的養父母。他不堪同學們的嘲弄和辱罵,悄然離開了學校,來到 距離檳枳市六英里以外鄉村種水稻。他很滿足於那種耕種的生活,害怕美國記者破壞他 終於逃到的那個平靜的、沒有人嘲諷他的地方的生活。
  許多越戰混血兒都受到過越共類似的恐嚇,因此,他們不再敢表示他們希望到美國 去的願望。對於那些到美國去或積極找西方記者尋求幫助的越戰混血兒,其遭遇大都非 常悲劇。
  1986年2月從永隆收容所逃出、渡海逃到泰國的八名混血兒講述了越共警察殘酷虐待 他們的真實暴行。
  那八名越戰混血兒是在一名好心的越南漁民的幫助下,從昏鍾鎮經暹邏灣逃到泰國 莊他武裡市的念喔,然後獲得了前往美國定居的註冊,而護送他們的那位漁民德卻被越 共巡邏船開槍打死了。
  長著一雙藍眼睛的十八歲的裴氏青的遭遇顯然是八個越戰XHE中最為悲劇的,她 讓記者看了細椰毛繩在她手臂和腿上勒進她肉而留下的很深的疤痕。為她作治療檢查的 泰國醫生沙粲·乍魯達隆說:「太可怕了。我簡直不知道越共警察是怎樣殘害這位姑娘 的,她身上至少還有幾十歲傷口仍在化膿。」
  八名逃到念喔的越戰混血兒中的一名成,十四歲,親眼目睹了越共警察對青的殘酷 手段。他說,一天下午,因為青在學習課裡打磕睡,被越共警察仰縛在屋裡的長凳上, 命令其他混血兒用長竹板抽打她的肚子和胸部。如果有人不用力抽打,也會被縛在長凳 上去。青被打得血從嘴角流了出來,還要不斷咒罵自己。越共警察認為那種拷打還不能 夠懲誡其他人,讓成和另一個混血兒去外面捉來兩隻細腰蜂,然後扯開青的衣服,逼迫 他們拿著細腰蜂蟄青的乳頭。成和那個孩子把細腰蜂的尾部對準青的兩隻乳頭,使細腰 蜂的毒針刺進去。青的乳頭被蟄得腫起來很大,許多天滴著膿水。而越共警察不僅不許 給與治療,反而每天學習課之前還要強迫成和那個男孩子用嘴從青腫的乳頭吸取膿水喝 掉。
  「越共警察非常痛恨我。」青說:「我因為有一次我對美國記者說希望盡快到美國 去,我不願作一個越南人。」
  青是被越共警察從胡志明市(西貢)她的住所抓走的。越共警察在把她帶走之前警 告她的養父母說,如果再與美國通信,她將受到嚴厲的懲處。因此,在青被捉去的一年 之中,她的父母一直保持著沉默。
  作為「危險分子」,青經常遭到越共警察的體罰和各種殘酷的嚴刑拷打和人身折磨。 1985年5月,收容所的主任榮強姦了她。由於擔心她把那件事告訴其他的混血兒,榮便把 她單獨關在一個很小的屋子裡。然而,青還是把事情想辦法告訴了別人,於是,惱怒的 榮開始和各種毒刑折磨她。
  一天,榮把青帶到收容所後面的一棟房子裡。那裡是他私人的住所,與收容所相距 幾百米。他把青關進了他秘密設立在那裡的「蛇窟」,即一間爬滿數百條蛇的屋子,進 門處用一張從上到下的鐵絲網攔住,可以觀察到蛇的活動。青被推進「蛇窟」之後,立 即遭到了蛇的襲擊,身上和臉上許多處被蛇咬中。她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蛇群,淒厲地 慘叫著,而榮惡毒地站在鐵絲網外觀看,直到青在驚恐和蛇噬咬中昏迷過去才把她拖出 來。
  青並不是被關進那個「蛇窟」的第一個人,也不是最悲慘的受害者,因為那個屋子 裡都是一些無毒蛇,專門用來殘害和恐嚇違反規定的反抗者;而在另一間屋子裡,榮曾 把她帶去觀看處死一個二十五歲的女村民,則全部用的是各種兇惡的劇毒蛇。青看到那 女村民被剝光衣服扔進籠裡,毒蛇爭相從鼻孔、嘴、陰道和肛門鑽進那個女村門的身體, 外面的毒蛇纏繞住她的四肢噬咬她的皮膚,幾分鐘之內她就中每抽搐著死去了。
  儘管青一再進行了「悔罪」,哀求他將她放出,榮還是把她關了近三個月,而且每 隔一至兩天他都要把青扔到「蛇窟」進行折磨。
  在拷打青的時候,榮總是凶狠地問她還想不想到美國去,儘管青早已發誓她已經打 消了那個想法。
  從永隆收容所出逃的最後幾個月,榮對關押的越戰混血兒採取了更加殘酷的折磨。 他經濟命令混血兒們一起脫光衣服站到烈日下去暴曬,或者強迫他們互相毆打,而每天 晚上他還要帶一名混血姑娘到他到住所去,逼迫那位姑娘喝下大量的酒,直到她醉倒, 再施以各種下流至極的強姦和凌辱支滿足他的獸慾。
  有一次,一名十五歲的混血姑娘企圖乘榮酣睡的時候用繩子將她勒死,結果被榮發 現了。他立即集合起所有的越戰混血兒,讓他們在院子裡挖了一個深坑,活埋了那個未 遂的「謀殺者」。
  那名被反捆雙手的姑娘被推進坑裡,土一直填到她的下頜。榮命令所有的越戰混血 兒都跪在那個只有頭部尚露在外面的姑娘四周,觀看她的死去。天亮之前下起了大雨, 泥水直向姑娘的嘴裡流去,她的臉憋得漲成紫色,不住地吐出流到口裡的髒水,艱難地 喘息著。漸漸地,她窒息至極,眼睛幾乎瞪了出來,喘息使她來不及吐出泥水而吞嚥下 去。幾個小時以後,那姑娘的頭偏向一邊死去了。而榮卻在埋掉她之前把她的頭髮剪掉 了。據說姑娘的頭髮在越南黑市上是很值錢的。
  遭受殘酷折磨的越戰混血兒終於在越歷春節到來之前逃出了永隆收容所,他們逃到 了西南端的河仙省,並得到一位同情他們的漁民的幫助,乘坐他的漁船逃離了那個罪惡 的世界。
  八名越戰混血兒住進了醫院。他們身上都帶有輕重不同各種創傷,其中有一個只有 十歲的男孩子的腿裡還紮著一根長釘,他說那是榮對他踢石子的懲罰。
  起初,越共政府把八名越戰混血兒在永隆收容所遭遇的報道斥責為「帝國主義慣用 的伎倆」,而後在大量的事實和證據面前,它忽然對此閉口不談,尤其是美國記者當眾 出具了幾名混血兒傷勢診斷書和他們的控訴之時,越共外交部長阮基石居然裝聾作啞, 無賴地說:「那即使是事實,也絕不是在永隆收容所造成的。」
  越共政府這一有損形象的謊言在越來越多的證據面前更顯得日益尷尬。每一個來美 國定居的越戰混血兒和他們的親屬都證實了他們辦理離境手續時或多或少地受到越共政 府的恐嚇和阻撓,有的人還因此受到了人身迫害。《時代週刊》、《新聞週刊》、《巴 黎競賽》、《明鏡》等西文報刊的200名記者在1985年4月30日越共慶祝西貢陷落10週年 時,接到了一個具有黑人血統的越戰混血兒的求援,並親眼目睹越共警察把那個小伙子 推出人群,給他戴上手銬之後拖走了。
  1982年8月24日,《遠東經濟週刊》記者彼德·哈斯汀斯在胡志明市(西貢)街頭見 到越共警察凶狠地把一個試圖上前與自己說話的、年僅十歲左右、長著一雙藍眼睛的越 戰混血兒打倒在地,然後揪著他的耳朵帶走了。據說,那個小男孩是從附近一個收容中 心逃跑出來的,那裡在西方記者來到胡志明市(西貢)之前就關押了幾百個越戰混血兒。
  《生活》週刊攝影師格裡費斯採訪了居住在胡志明市的鸞瑛一家。十八歲的混血姑 娘鸞瑛和母親胡氏秋是靠在黑市賣服裝來維持生活的,因為自從胡氏秋提出去美國定居 的申請之後,她們的口糧和救濟就被停發了。但是她們並沒有被越共政府的制裁所嚇倒, 儘管獲得離境批准尚遙遙無期,她們還是決定把房子捐贈出去。
  「每一個人都驚慌得不得了。」格裡弗斯回憶到與十四歲的混血姑娘潘氏秋香見面 的時候說。香已經獲得了一張出境簽證,她和母親及姨媽住在胡志明市(西貢)一座只 有兩間光線昏暗居室的小房子裡。「這是我在越南拍下的第一個混血兒姑娘,當時警察 就站在屋外,窗台上擠滿了看熱鬧的兒童。在當地的人民委員會的官員們還未來趕來之 前,我拍完之後盡快地離開那裡。那些人一到,氣氛將變得可怕無比。」
  「幸福並不是稻米,而是摩托車!」十五歲的混血兒王進秀成(又名菲利蒲)這樣 說。他的親生父親是德克薩斯州人,於1973年離開了越南。比起其他越戰混血兒的生活 狀況,成的境顯然要好得多。他和母親住在一棟非常舒適的房子裡,那是他曾在戰爭年 代任法國駐西貢大使館高級職員的祖父遺留下來的財產。成興奮地告訴記者,他將要到 美國去定居。
  另外一名與成境遇十分相似的混血姑娘王氏美玲,十二歲,和她的母親王氏美芳也 獲得了到美國的簽證。玲的生父是前美國駐西貢大使館的職員,在玲剛剛出生的時候, 便離開越南回國了。
  但是,能夠象成和芳那樣順利獲得移民簽證是相當困難的,越共政府官員普遍的受 賄和官僚作風及警察的凶暴迫害使相當多的越戰混血兒滯留在社會的底層。
  在胡志明市(西貢)的一個空曠的、居住著二十個人的木棚裡,阮氏合帶著她的兩 個混血子女:十二歲的女兒阮氏春妝和十一歲的兒子阮俊英等待著獲准去美國的簽證。 據阮氏合說,妝和英的父親是美國空軍的軍官,當時他在美國已經有了一個妻子降兩個 女兒。
  我採訪的另外一個混血姑娘黎氏蓮遇到了同樣的情形。她的父親也在戰爭結束前幾 年回到美國去了。開始,十七歲的黎氏蓮經常收到她父親寄來的錢和物品,自從收到他 的美國妻子寄來的一封沒有地址的信後,就再也沒有得到過有關她父親的任何消息了。 「別再試圖與我的丈夫聯繫了。」那位女人在信的最後這樣對她說。我採訪她的時候, 她的手裡只有一張殘舊的照片,那是她父親1970走時和母親的合影。當蓮剛剛三個月的 時候,她的母親就去世了。從那以後,蓮便和她養母隱陳氏娉生活在一起,她們母親女 倆在胡志明市的西區有一家自己的店舖,她和娉都收到了離境簽證之後,她們的固定的 生意卻受到了妨礙。因為她們擔心,她和娉一走,政府就會從她們親戚的手中把她們的 家和店舖沒收掉。娉最近寫信給一位在美國的朋友說:「當我們沒有希望離開越南時, 我們憂心重重,焦慮萬分。現在我們被允許了,我們又慌亂,難過得不行。」
  越戰混血兒的問題現在似乎已經結束了,雖然不那麼圓滿,但是所有能夠離開的混 血兒都爭先恐後地逃出越南,定居到西方國家去了。大量的報道和圖片表明,他們在那 裡生活得很好,然而他們並沒有忘掉他們曾居住在越南,也沒有忘卻那些未獲得簽證而 滯留在越南的親屬和朋友們。現在,他們大多數已經成為所在國的公民,用亨利·貢的 話來說:「這裡才是我的祖國,但是我們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記得我們是從越南來的,從 我們永遠不願返回的統治下逃出來的。」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十、第五代統治者
  1985年4月30日清晨,河內從悶熱的空氣中醒來,成千輛自行車、公用轎車和低座腳 踏機動車沿著街道行駛,還有更古老的法式有軌電車發出疲憊的聲音駛過各個路口,商 店、機關和商場也陸續開門。
  「我們現在已經成為自己命運的主宰。」前越共上尉阮蓮這樣對西方記者說,臉上 露出了微笑。
  儘管一切仍然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子,但此時這個城市已經是整個越南,而不是半個 越南的中心。自從南方的楊文明政府宣告無條件投降以後,完成那個經過二十年艱苦戰 爭而獲得「統一」的越共政府又把鞏固它的政權的戰鬥進行了十年,首先它公然與曾經 盡全力支持它取得勝利的盟友中國關係惡化,趕走了三十萬在那塊土地上居住了幾代的 中國僑民和華裔越南人,接著又開始清洗政府中的親華他分子和南方幹部,開闢強迫性 的「新經濟區」,在南方沒收私營企業,繼而出動越南軍隊與老撾軍隊一起進入柬埔寨, 幫助韓桑林親越分子趕走了親華的「紅色高棉」,驅趕大批印度支那難民湧向東南亞各 國,與中國軍隊在靠近邊境的地帶交戰,在泰柬邊境進行騷擾和入侵。
  越共政府在短短的十年中所做的事情似乎太多了,使世界各國一次一次把目光集中 在那個曾經同樣動盪不定的地方。越共政府,作為繼中國人、法國人、日本人和美國人 之後的第五代統治者,像它的前任一樣不時地製造出一連串發出震動、令人不安的事情。
  「1975年標誌著這個國家真正的統一。」胡志明市(西貢)市長梅之壽在慶祝越共 軍隊攻佔西貢10週年的遊行紀念活動中對外國記者說。
  與河內同一時刻的胡志明市(西貢)榴彈炮聲轟鳴,軍樂隊奏起「在金星旗幟下」 的進行曲,士兵和民兵,其中一些人扛著繳獲的美制M-16和M-1型步槍,走在蘇制T-54坦 克車的後面,蘇制米-21型噴氣式飛機呼嘯著掠過碧藍的天空;佩戴著與他們同樣瘦小的 身材極不相稱的數十枚勳章的越戰老兵、摩托車兵和工人混在一起,簇擁著一幅前越共 領導人胡志明手握啞鈴的巨幅畫像車,在畫像的下方寫著一句胡的激動人心的話:「大 家都來早鍛煉!」在圍著藍色圍幕和紅娟的檢閱台前面,身穿各色彩色服裝的男女青年 表演著優美的舞蹈。
  龐大的遊行隊伍從著名的動物園出發,途中經過市中心的「四月三十日大街」(前 美國大使館曾設在此街),一直向「統一大廈」行進。
  檢閱台上,有九年以上資齡的政治局委員們傲慢地揮著手,意得志滿地觀賞那拙劣 的表演,並且不無欣喜地回憶起他們是如何從美國人手中奪走1500億美元和58022條生命 的過程。
  那天坐在檢閱台正中的是:越共政府主席長征,越共總書記黎筍和越共政府總理范 文同。他們要極力表現越共大獲全勝之後的民族驕傲感,同時也要掩飾那個國家陷入的 自相矛盾的荒謬狂妄的窘境——儘管它每年可以得到20億美元的蘇聯援助,但是越南始 終處在極端的貧困之中。越共政府「新經濟政策」造成的一百萬失業人員及由此而產生 的吸毒、賣淫、乞討和流氓行為在這個被佔領了十年之久的城市裡日益蔓延到每一個角 落,這似乎是對越共政府接管後的一種絕妙的嘲諷。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卻是,越共政府竟然毫無愧意地把它的官僚幫獨裁統治了十 年造成的所有惡果都說成是那個早已經結束了的「戰爭創傷」,一塊似乎永遠也不能治 愈的,永遠會幫助越共解脫困境的「創傷」。
  實際上,越共政府在1975年至1985年的整整十年之中,並沒有制定過任何真正建設 或恢復經濟的具體計劃,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派系鬥爭,鎮壓民主人士和極端獨裁,以 及搜刮民財上。它的一個口號叫作「共渡艱難!」十年過去了,越來越多的越南人陷入 了「艱難」的境地,而那個「艱難」似乎仍永無窮期。
  轉嫁它對人民犯下罪行的方法使越共政府不斷地製造一個又一個事端,先是把南方 人民送到變相的集中營和勞改場所的「新經濟區」去,要那些人在同區沒有任何工具的 荒蕪的原始森林裡「發展經濟」顯然是荒唐的,因為越共政府的真正目的在於消除溫和 態度的市民和貧民,掩蓋其暴政所造成的極度貧困的事實。
  但是,越共政府的那種殘酷手段不僅絲毫沒有解決問題,反而激起了人民更大的不 滿和反抗。許多人像從吳庭艷總統的「墾荒區」逃出來那樣,冒著生命危險從越共政府 的各個「新經濟區」逃了出來。
  對待一個它根本不關心,但是又時刻困擾著它的社會現象,越共政府一方面派兵入 侵鄰國柬埔寨,一方面挑起它的前盟國中國的爭端,以此來轉移人民對它的強烈怨恨之 情和世界輿論的視線。
  作為對自詡「代表人民」卻又極度空虛的一種填補講,越共政府極力要保持它業已 形成的超級軍事大國的地位。它的一百二十萬軍隊是世界上第四大常規軍,另外還有沒 有確切數字,但是規模相當大的民兵和其它變相的軍事組織,而且一直處於象瞄準麻雀 那樣的高度戒備狀態。這項龐大的經費開支是完全不必要的,但是越南人民在越南政府 所謂「來自各國,尤其是來自北方和西南方面的威脅」的歪曲宣傳下並沒有意識到這一 既卑鄙又拙劣的會倆。越共政府的幾十萬正規軍和十萬以各種名義進入柬埔寨的越南人 正在企圖征服頑強戰鬥著的「紅色高棉」和其他反越的武裝力量;在北部長百公里左右 的中越邊境,原集著六十五萬精銳的正規部隊,不時從那裡傳來局部的從槍戰到小規模 交火的報道。
  挑起民族之間的仇恨,是越共政府曾經成功地用來迷惑人民推翻南方政府的手段, 今天它又非常成功地把廣大越南人民引向了兩個鄰國:柬埔寨和中國。
  雖然中國的毛澤東曾經毫無保留地作出一切自我犧牲來援助北越進行了長達二十年 之久的戰爭,越共政府還是很容易地利用歷史上中國皇帝對越南一千多年的控制煽動起 與中國人的對立和恐懼;他們在短短的幾年之內便把十二年來的「中國同志」變成了 「戰爭賭徒」、「企圖控制越南的霸權主義者」。越共政府努力使越南人民相信,「中 國是真正的、自古以來的敵人,一直想統治印度支那,尤其百越南,就像一千年前那樣, 只有蘇聯人是朋友,真誠的社會主義朋友。」
  1982年4月21日早晨,我和彼德·哈斯汀斯在一名越南譯員的陪同下通過三號公路前 往距越中邊境僅三十公里的高平省會。經過跨越紅河的、法國人於1896年修建的隆平橋 裡,我們幾乎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就是在這個地方,另共產黨人曾經把源源不斷的食品、 機器、武器、民用品等物資運進了越南,支持北越在美國的空襲轟炸中繼續作戰;而後, 中國人又在1979年憤怒的報復之中把炮彈傾洩到了那裡。
  越南北方的景色是十分迷人的,梯田里種著水稻或早稻,田地裡有土豆和其它的各 種蔬菜,河流和溪水穿過越中邊境的石灰岩山巒流到了越南,當地的鄉民仍然穿著我在 1954年見到過後那樣襤褸的衣服在進行耕作,似乎時鐘從那個時候就停止了一樣。
  一位四十二歲的越南中校陪同我們,他十分嚴肅地告訴我們,在他的一生中除了打 仗以外什麼事情也沒有做過,先是同法國人,然後同美國人和中國人。當我們笑著問他 中國軍隊情況的時候,他仍然以不屑置疑地口吻說道:「打不過我們,從來也打不過我 們。」
  「那麼日本人呢?」彼德·哈斯汀斯問道。
  「日本人也不行,他們根本打不過我們。」他說,摘下他的越共軍隊的軍帽,一頂 鑲著紅星的軟木遮陽帽讓彼德戴上。我們評論起越南警察剛換上的、難看的蘇式軍帽和 制服時,他說:「我們已經習慣了。」
  五千人口的東恙是中國軍隊佔領的最後一個小鎮,然後突然撤走了。我們沿著大路 走去,見到竹林中那棟建築依然完好無損地佇立在那裡,其它的屋舍的牆壁上塗寫著一 些反對中國的口號。高達1000英尺(304.9米——譯者注)的山頭上,有幾座已經崩塌了 的塔,遠處一座山峰上中國軍隊的雷達屏在不斷旋轉著。我用照相機對準那個山頭,然 而越共中校以極快的速度擋住了鏡頭。「不准拍照!」他指著一塊牌子對我。
  1979年2月17日,中國政府宣佈要對槍殺中國軍人和邊民及侵略柬埔寨的越共政府進 行「懲罰」,並派遣了二十萬中國軍隊攻佔了越南北方的許多城填。那次報復行動持續 了一個月,沿著越中邊境向前推進了40公里,直到3月15日撤出。中國方面宣稱,在那次 戰鬥中越南傷亡人數為百萬人,而中國軍人傷亡二萬名。4月18日,越南和中國在河內進 行了停戰會談,但是很快就是互不讓步的爭吵中擱淺了。此後,越南政府和中國政府在 國際紅十字會的監督之下,在越中零號邊界進行了交換戰俘的工作,然而在場的新聞記 者說:「那簡直是一次相互攻擊的示威。」
  由於我和彼德·哈斯汀斯竭力奉承那名越共中校,聆聽他的自述,並為他提供了一 直被他斥責為「帝國主義」國家生活的紙煙和啤酒,他終於同意給我們半天自由採訪的 時間,當然,他仍要象指示兒童一樣,對我們提出了幾項具體的「要求」,並在我們一 再許諾的情況下同那名越南譯員走進了附近的一家飯店。
  如果說在那名越共中校和譯員的陪同下,每一個越南人給我們都是一些千篇一律的 答覆,那麼小鎮上的市民們對於兩個單獨行走的外國人則一直在用似乎發現了外星人那 樣的驚奇的目光盯著我們。
  「Lien so!」(蘇聯人)身穿襤褸服裝的越南孩子們用手指著我們喊道,他們的目 光貪婪地望著我們手裡拿的「太陽」(Asashi,日本生產——譯者注)啤酒。
  我從包裡拿出一桶可口可樂遞給一個小男孩。他接過去嘗了一下,馬上就不喝了, 他不喜歡那種飲料的味道。那些孩子想走的,只是什麼發光的小玩具罷了,一塊鐵皮, 或者一條尼龍繩都會使他們欣喜若狂。
  我們很快發現,儘管那些孩子一直在尾隨著我們,但如果我們向他們提出問題時, 他們便顯得異常惶悚不安,瞪著眼睛一個字也不肯說。後來,有個膽子大一些的小男孩 開始放鬆了警惕,告訴了我們許多關於他家裡發生的事情,並糾正我的越語發音。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母親,一名二十多歲的少婦,突然出現了,想把他拉走,可他不願 意離開,他在母親的拉扯和哄騙中走出了人群,然後我們聽到了耳光聲和那個小男孩的 器聲,這使我們難堪地離去了,不再敢與那些兒童交談。
  鎮裡的人都對外國人有一種恐懼感,他們不願回答我們提出的問題。顯然,越共警 察的影子無時不在威脅著他們,尤其是同外國人交談往往被懷疑是在洩露越共根本不存 在的、而那些平民也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決定再走遠一些,我和彼德·哈斯汀斯來到了小鎮外的一塊水稻田邊。在水稻田里, 有一群戴著藍色頭巾的儂族婦女正在炎熱的烈日下忙著插秧苗。
  「我們經常聽到槍聲。」一位儂族老人對我們說。「所有的麻雀都嚇跑了。這也可 以說是一件好事。」
  他告訴我們,自從1977年以後,許多部隊來到了邊境附近。他村裡的年輕人都參加 了民兵,經常舉行各種軍事學習。村民們被告知說,中國將要發動侵略越南的戰爭,因 此在山中和道路上佈置了許多崗哨。我們問他個人對中國人有什麼看法,他重複了越共 政府宣傳機構那樣荒謬的話,說中國給予我們援助是一個陰謀,目的在於企圖控制越南, 然而,他又補充說,戰爭年代他一家和村裡的人都靠中國運來的糧食和布匹為生,因為 村民們在美國飛機的轟炸之下根本不能種稻子。
  那位老人說,越南警察從村裡抓走了十四名同情中國僑民的人,「他們是作為『越 奸』而被其他村民告發的。」另外,他還講起中國對越南的「懲罰」戰爭。
  「當時我們帶上口糧和財產躲到山裡去了。」他回憶道,「四面都是激烈的槍炮的 聲音,有的地方還起了火。後來,撤退的士兵換上衣服也同我們一起躲進森林,聽說中 國軍隊要消滅越南,已經把經過的村裡的人們都殺光了。所有的人都非常恐懼,幾個居 住在村裡的中國人也被殺死了。」他指著村莊的一面牆告訴我們:「逃跑的時候我看到 牆上釘了兩張人皮,奶頭很大,是從被殺死的中國婦女身上剝下來的。在中國軍隊佔領 鎮子以後便開始進行搜查,抓走幾名沒有逃走的居民,再也沒有放回來。他們沒有殺人, 那是我們村裡民兵干的,」他十分肯定地說。「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件事。」
  我們問他是否見過中國軍人,他回答被俘的中國軍人很多,大約有50人左右,都關 在山中一個軍事工事裡,後來被押送到鎮裡去了。他十分肯定地聲稱,他見過一個中國 營長,頭髮知蓬蓬的,而且會講越語。他悄悄告訴我們,村民還打死過一個中國俘虜。
  「中國軍隊撤走以後,我們都回到了村裡。」他說。「拖拉機和農具都被砸壞了, 倉庫的糧食也沒有了,但是他們沒有燒掉我們的房子,民兵把被打死的兩具屍體擺在廣 場上,召開大會,說所有沒有逃走的人都被中國軍隊抓去槍斃了。那天中午,民兵從村 外拉著一頭水牛從山那邊走來,一名中國俘虜是個中國女人,很年輕,頭越鋼盔,衣服 也被剝光了,乳房上用油漆寫著標語,臉上也塗了紅漆。民兵把那個女俘虜捆到村中的 一棵大樹上,準備吃過午飯把她送到鎮上去,可是村民圍住那個女俘虜,用棍了打她; 一個村民把螞蝗放在那個女俘虜的奶頭上,讓螞蝗鑽進去,然後再用竹板把螞蝗抽打出 來。民兵吃過飯前來阻止,但是被他們的親屬拉走了,第二天早晨,我聽說那名女俘虜 已經被燒死了。
  那個儂族老人的故事使我想起越戰年代許多熟悉的情景,然而在今天聽來卻是那麼 陌生。佔領日本的麥克阿瑟曾經說過:「亞洲人是不可能一下子把敵人變成戰俘看待的。 敵人就永遠是敵人。」我深知這一點,尤其是越南人狂熱的勢利慾望導致過許多不該發 生的事情。1978年12月25日,越共政府在經過一年的充分準備之後,派出裝備著蘇制米 格-19型戰鬥機和L1-28型轟炸機與同柬埔寨交戰一年之久的老撾部隊對柬埔寨發起全面 進攻,所有被俘的「紅色高棉」人員和平民全部遭到血腥的屠殺。1979年1月7日,越南 軍隊攻佔了柬埔寨首都金邊,槍殺每一個見到的行人。
  《曼谷郵報》刊登一名泰僑目睹金邊時的情況說:「到處是槍聲和炮聲,蘇制T-54 型坦克在街上碾死了許多奔逃的市民。下午,行上已經空無一個,越軍開始進入居民區 進行屠殺,人們的慘叫聲響成一片。傍晚時分,越軍闖入我居住的住宅對面的樓房,促 出一個名叫塞萊的十六歲姑娘,二十多名越軍在樓外的街上輪姦她,最後把那個已經昏 迷不醒的姑娘拖到一輛開過來的坦克車里拉走了。」
  金邊陷落的前幾天,西哈努克親王逃走了,而後在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會議上揭露 了越共政府的侵略行為,同時,他也辭去了波爾布特政權代表的職務,因為他認為波爾 布特城執政的三年中推行的掠奪私有財產、取消貨幣而只給口糧、關閉所有的學校和屠 殺柬埔寨人的行徑沾污了那個國家。
  越南外交部長阮基石在越共軍隊侵佔柬埔寨六外之後對《時代週刊》記者說:「我 們要求清算波爾布特的罪行。中國必須停止對它的援助,泰國也要不再提供避難所,這 樣我們才能逐漸從柬埔寨撤走軍隊。我們不是非要處死波爾布特,他可以跑到中國或者 曼谷,或者呆在思板多監獄裡去,這很公平。或許他能像阮高其(前南越副總統)那樣 開設一個酒吧間。」
  實際上,阮高其在一九八五年破產之前,在加利弗尼亞州開設的是幾個酒店。
  波爾布特政權之所以處在這樣一個為難的境地,是由於在它執政的三年裡採取的極 端措施引起了普遍的不滿並給越南支持韓桑林政權提供了借口。然而無論怎樣,民主柬 埔寨在歷次聯合國大會一直具有合法的席位,國際社會不斷地通過要求越南立即無條件 地從柬埔寨撤出它的全部軍隊;與此同時,「紅色高棉」也採取了一些與之相適應的步 驟,各方面都厭惡的波爾布特不再公開地露面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波爾布特時期受到排 擠的半貴族革命者喬森潘。
  喬森潘出生於靠近越南邊境的大米聚集地柴楨省的一個高級職員家庭,早年留學法 國,並獲得巴黎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此後擔任金邊《觀察家報》主編。因此無論在西 方或共產黨中國看來,他都是一個可以接受的人物,至少比波爾布特顯得開明和中立。
  在各方面的調解之下,喬森潘與西哈努克親王、宋雙於1983年6月22日建立了聯合政 府,這樣反對越南的軍事力量得到了國際社會各方面的支持。
  儘管越共政府舉行了慶祝攻陷西貢、佔領柬埔寨等「成功」的節日慶祝活動,但同 時也使人聯想到那是一個付出了極大代價而獲得的勝利。為了再一次向全世界顯示其大 捷,對外國人又恨又怕的越共政府在1983年卻允許全部二百五十三名旅遊者入境,並且 還接待了四百名外國記者和技術專家,其中大部分是美國人。許多觀察家認為,河內之 所以如此樂於接納新聞記者,突出地反映了它要與華盛頓恢復關係的強烈願望。然而, 就越共政府所作出的全部努力而言,它的和平攻勢卻顯得那麼沒有基礎,甚至非常荒唐 幼稚。
  毋庸諱言,這種矛盾的的心理似乎成為越共政府在慶祝攻陷西貢舉行的活動的主調。 遊行隊伍開始行進之前胡志明市的黨委書記阮文嶺站起身慶賀越南「為人類的崇高理想 而戰鬥在鬥爭的最前線」的地位,並把其「打倒全球反動派和美帝國主義的戰略」上的 勝利大肆吹捧一番。然而即便是阮文嶺也不能不查覺到,整個越南正被衰敗的徵兆所包 圍:胡志明市這個擁有三百五十萬人口的城市,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水電的供應極為不 足,近一百萬失業人口和掃蕩不清的賣淫、吸毒、乞討及流氓行為枚不勝數,官員的腐 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普遍並引起多數人的不滿。
  「十年過去了,」阮文嶺抱怨說,「反動、腐朽的新殖民主義已經不知道蹋了多少 青年人,留給我們的是尖銳而又持久的危機。」
  今天的胡志明市仍然保留著舊西貢的豐富財產,如同一位褪了姿色的太太但還有珠 寶可賣。三輪車伕們為西方遊客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年輕漂亮的姑娘」,街道兩旁的中 間商相競以高於官價幾倍(100:1)的比率購買美元;沿著阮惠大街的黑市交易場所,身 穿緊身襯衫和有圖案的工裝衣褲,帶著時髦太陽鏡的年輕人把最新的彩色電視機和立體 聲音響設備塞滿了一個個的貨攤。
  戰爭歲月裡的情景始終縈繞在人們的記憶之中。在離昔日的自由大街(如今改名為 榮瑰大街)不遠,有一位五十二歲的老婦人開著一家冷飲店。戰爭時期,人們曾經把這 裡當作娛樂場所。回憶起往事,老婦人不覺笑了,那時她有自己的酒吧,常和美國朋友 在櫃檯上玩紙牌。現在她只能靠以前美國朋友送給她的東西沿街叫賣勉強維持生計,她 僅有的一點積蓄都在三次赴美的嘗試和失敗中丟掉了。儘管如此,她仍然不無渴望地說: 「如果我能積攢到一點錢,也許我還要再試一次。」
  有關這種生活水平今不如昔的話題,在越南到處都能聽得到,凡是有記憶的人都有 著切身的體會。從美秋到檳知的渡口上,一位四十多歲身材瘦小的男人對《時代週刊》 攝影部主任哈爾斯泰講述了他作為前政府軍人在美國新墨西哥受訓的情況。現在,他在 一個農場工作,挖溝渠,種水稻,他的生活是否有所好轉呢?
  「我認為現在比以前好了。」他說,眼光有些神經質地向西面看了看,然後又低聲 說:「每個人都是這樣貧困。我知道前一個政權並不好,但現在也沒有指望。」
  前南越陸軍少將阮有幸是一名富有才幹的副總參謀長,當時傳聞他配合越共策動了 軍隊的暴亂。然而他對西方記者重複談論著物品匱乏的現狀和北方人對他們的排斥。 「即使原解放陣線的領導人也不再受到重用,許多南方幹部遭到清洗。胡志明的朋友黃 文歡逃往中國,以至原解放陣線主席阮有壽和總書記黃晉發也被指責。」他指著天花板 上破舊的電扇。「每天都要停電,即使有電的時候也達不到規定的電壓,所以一到晚上 就漆黑一片,室內悶熱得透不過氣來。」
  前政府的軍政官員被送到志和監獄的位於西貢附近的「再教育營」去接受改造,較 低級的人員則被送到更遠的地方去。越共地方官員安排西方記者參觀了胡志明市以北約 五十公里處的K-4號「再教育營」。那裡藕塘荷花,園圃宜人,似乎是一個療養地。然而 不久,西方記者便在入口處發現了一塊牌子:「門票每人五盾,十歲以下兒童免費。」 當記者問K-4號是否越共政府的模範「再教育營」時,而是一個由犯人修建的,為遊客療 養的地方。
  (此段末原文如此,可能缺漏——South Guo注)
  1988的越歷春節,越共政府釋放了一千零十四名前高級政府官員,所以到目前為止, 據河內報道,僅僅只有一百五十九人仍在押,而不久也將獲得釋放。
  對社會制度的篤信信仰是越共政府要求每一個人無條件服從於它的統治,任何不滿 的情緒都可以引出被送進監獄以至殺身之禍。雖然這種嚴厲的措施使大多數人採取了沉 默的態度,南方人過去經常參與的遊行活動也消聲匿跡了。但是人們對越共政府的滿情 緒隨處可見,即使那些從新制度中獲得好處的得益者也並不一致。在越南軍隊中,大多 數年輕軍官也對越共的虛偽而刻板的政策感到強烈不滿。「我不得不在任何時候都保持 一種難以忍受的嚴肅態度。」一名年輕的軍官說。「我必須尊敬老人,不能去談情說愛。 得不到值錢的東西,還要做出我根本不在乎的樣子來。」
  檳知省的村民經常談到美國飛機噴灑的落葉劑。那種藥劑使他們提供主要經濟來源 的椰樹全部枯萎了。前越共幹部四十九歲的武文景的兒子已經十七歲了,但看上去只有 兩歲的樣子,據說他是由於dioxin中毒而使發育受到了抑制。在胡志明市的自由婦女醫 院,阮氏玉醫生說,雖然尚沒有最後的定論,但赤身暴露在落葉劑中的婦女所導致的嬰 兒的死亡數字與那些著衣者是一樣多的,並伴有明顯的後遺症。
  戰爭的惡魔仍然在每一個角落裡遊蕩,十年的時光並沒有使它在越南人,尤其是在 越南南方人們心中淡漠下去。檳知的一條河上,兒童們在沉了一半的美國巡邏艇的船頭 釣魚,甲板上的炮筒像是躲進了洗衣店;昔日繁華的頭頓海灘也變得寧靜下來,空曠的 沙灘上躺著寥寥幾個曬日光浴的蘇聯和波蘭的旅遊者,而在不遠處已經倒塌的前美軍兵 營裡玩耍的孩子們和賣小吃的越戰混血兒提醒著每一個人那裡發生過的事情。
  也許有一天人們終會忘掉那場戰爭的,但是現在還沒有,因為那裡的人民還比較現 在和從前的越南;或許他們真的會認為這個制度確實比以前好,或者根本與以前沒有什 麼兩樣。那麼,今後的越南將是什麼樣子呢?這是很難預料的。
  然而,我只希望它的再一次變革不會像以前那樣殘酷得令人沮喪。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  譯名對照表
  由於中國文化對越南及一些東南亞國家的影響,他們的姓名大多具有與之對應的固 定漢字,這時從英文轉譯成漢語是相當困難的。如在越語中mao,可以是漢字的毛、茅、 冒、帽、卯、茂、貌、旄、耄、昂等字,但是在英文中都是mao.譯者為此盡了很多的努 力,請教過一些越語研究人員,但是難免仍有了疏忽不妥之處。因此特列出此譯名對照 表(不包括其他國家的譯名),以茲查證。
  第一章
  Ho Chi Minh 胡志明        Trie Dinh 趙定   Ab Nha  恩鵝            Lu Han 盧漢   Le Tuong Duc 黎襄翼               Vu Thong Tjoen 武統善   Boi Thi Oa 貝氏娃                 Nguyen Xinh Thuy 阮永瑞   Nguyen Van VI 阮文偉              Capiain Lan 麟上尉   Tran Tro 陳助                     Ho Thong Minh 胡通明   Duong Van Minh 楊文明             Le DUan 黎筍   Tran Van Don 陳文敦               Phan Boi CHao 潘佩珠   Vu Nguyen Giap 武元甲       Nho Dinh Diem 吳庭艷Hai 海                            Tseng Tse Sheng 曾澤生   Bao Bai 保大                      Vu Hong Khanh 武鴻卿   Trinh The Minh 鄭世明             Nguyen Van Hnh 阮文馨   Hien 賢                           Captain Giai 佳上尉   Tran Thien Khiem 陳善謙           Le Ngoc Chan 黎玉振   Le Van Kim 黎文金                 Ly Chen Hou 李震厚
  第二章   Phong 防                          Prince Bao Loc 寶祿親王   Madame 龍夫人                     Le Thi Xuan 黎氏春   Tran Thi Nga 陳氏素蛾             Vu Van Mau 武文牡   Ngo Dinh Nho 吳庭懦               Tran CHanh Thanh 陳文誠   Ngo Dinh Jin 吳庭謹               Vu Nhoc Cac 武玉閣   Vu Thi Quye 武氏娟                Tran Kim Tuyen 陳金宣   Phan Quang Dan 潘光誕             Pham  Van Thonh 範文桶   Nhuyen Van Tho 阮文壽
  第三章
  Pham Khac Minh 范克明       Toan 算   Ngo Trung Hieu 吳重孝             Le Vinh Tri 黎詠知   Luc 力                            Thuy 水   Ly 裡                             Tran Cong Que 陳公桂   Pham Van Dong 範文同
  第四章
  Guang Duc 廣德          Lieu Duyen 了緣   Nguyen Thi Nguyet Mai 陳氏月梅    Nguyen Ngoc Thu 阮玉書   Tinh Duyen 靜緣                   Thich Tri Guang 釋智光   Tinh Chan 靜真                    Nhuyen Khanh 阮慶   Nguyen Dinh Thuan 阮廷淳          Nguyen Cao Ky 阮高其   Huy 輝                            Nguyen Van Thieu 阮文紹Ton That Dinh 孫室訂
  第五章
  Thuc 淑              Can  勤   Tran Van Huong 陳文香             Ta Van Van 謝文遠   Dinh 定                           Ngan 銀   Kounsi 貢席                       Pholmi 奔米   Simong 錫芒   King Sri Savang Vatihanna 西薩旺·威薩那
  第六章
  Mgiuem Thi Kieu 阮氏嬌      Nguyen Nhoc Thi 阮玉詩   Cong 公                           Tao 泰   Phan Nghiem Ngat 潘儼屹           Ta Van Thanh 謝文清   Quach Thung Duc 郭從德            Heng Samrin 韓桑林O Tuyet 塢雪                      Chau Thanh Thuoc 朱成鑠   Phan Thi Can 潘氏瑾               Ha Ngoc Luong 何玉良   Thanad Sinsuk 他納·信戎          Phan Hy Vinh 潘熙榮   Nguyen Lac Hoa 阮洛和
  第七章
  Lieutenant General Lon Nol 良諾中將Vu Dinh Chieu 武廷昭              Giang 江   Nguyen Van Tan 阮文新             Sacvcma 賽鄔瑪   Dan 民                            Do Thi Tinh 杜氏情   Nhung 絨                          Doyiela 多依拉Duc Hoan 德煥
  第八章
  Ton Duc Thang 孫德勝              Hoang Thi Van 黃氏雲   Lanh Than An 郎粲安               Ly 李   Giahvun 嘉雯                      Nguyen Van Phuc 阮文福   Do Van Dinh 杜文遷                Chan Hoa Man 甄化滿   Phan Quy Nhon 潘貴言              Pol Plt 波爾布特   Nguyen Cao Minh 阮高明            Souvannalay 蘇汶南力   Jean Mguyen 簡阮                  Hung Vu 熊武   Chue Ying Mao 周蔭茂       Nhuyen Hau Khanh 阮厚卿   Phonemany Chanpraseuth  奈瑪尼·坎帕拉索
    ------------------   亦凡書庫掃校

<<越戰前後目擊記-亨利·莫爾1406>>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