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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港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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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同名電視連續劇簡介
【故事梗概】
  年輕的海軍軍官陸濤、肖明在軍艦出訪美國時認識了中國留學生夏海雲。陸濤、肖明回國後到艦艇學院上研究生,海雲的母親潘紫荊是他們的系主任。夏海雲回國度假,與陸濤感情開始發展,肖明為追求海雲和陸濤較勁。潘紫荊由於和陸濤的父親幾十年的情怨,反對他們來往。在舢舨橫渡渤海灣訓練中,肖明違規引發事故,陸濤受傷昏迷。暗戀陸濤的實習護士吳湘用《軍港之夜》歌聲喚醒了他。海雲聞訊從國外回來看望陸濤,他們的真情打動了潘紫荊。肖明因為在畢業論文上作弊暴露,被艦院退學離開部隊。一心想當艦長的古小峰受肖明牽連,也沒拿到學位,主動要求去海島工作。
  陸濤到護衛艦當副艦長。海雲開辦服裝公司,重遇肖明,兩人開始合作。在海上搶險中陸濤受傷住進了醫院,吳湘輸血給陸濤。醫院學員劉晶晶為了追求古小峰毅然參軍到陸戰隊當一名女軍醫;經歷了野外生存和對抗演練等艱苦訓練,因腎衰生命危險,為了不讓古小峰痛苦,她隱瞞病情要和古小峰斷交。陸濤等人捐款救她。古小峰知情後趕來要把自己的腎捐出,劉晶晶不治病故。
  海雲和肖明越來越近了,陸濤在艦上不能經常與海雲見面,開始產生矛盾。海雲的時裝在巴黎展出獲得巨大成功。由於一次海上事故,陸濤受到停職審查。在困難的時候,海雲關心鼓勵他,陸濤答應海雲自己轉業。陸濤的事情調查清楚後無過有功,不願離開部隊。為了愛海雲,陸濤在結婚登記前忍痛離開海雲。海雲不理解受到傷害。為了保證新型軍艦的服役,陸濤到技術區工地當艦艇部隊代表,和海雲公司在建設用地上發生衝突,海雲和陸濤談判過程中愛恨交加,百感交集。最後,海雲做出讓步並出國。
  吳湘默默等待陸濤多年後沒有結果,和古小峰結婚。由於土地糾紛推延了工期,颱風來時事故發生,古小峰負重傷。陸濤在海上找到他,為滿足他的願望,讓他犧牲在艦長的指揮台上。
  吳湘在古小峰犧牲後堅持把孩子生下來,陸濤為了和吳共同承擔撫養古小峰後代的責任,決心和吳湘走到一起。由於種種原因,吳湘含淚拒絕了陸濤,古小峰的犧牲也震撼了肖明和海雲。陸濤經過嚴格考試終於當上了驅逐艦艦長,並帶領軍艦參加演習獲得成功,海雲從國外回來在碼頭上迎接他,倆人重歸於好。
  本劇首次全方位展示了中國當代海軍現代化建設的多個層面——從艦艇學院到現代化導彈驅逐艦,從女子陸戰隊到醫院船的女水兵,從海島觀通站到潛艇,從舢舨橫渡渤海灣到艦隊出訪美國,從三軍演習到網絡戰爭,著力反映了陸濤、古小峰、陳毛、劉晶晶、吳湘和李兆軍、潘紫荊、於大海等兩代海軍軍人命運和情感生活以及夏海雲、肖明等當代青年的多元選擇。情節曲折跌宕,故事真切感人,既有大海的驚濤駭浪,又有水兵的瀟灑浪漫……
【主創人員】
  出 品 人:王榮波  周振天  陳 偉
  監  制:馬勝利  王榮波
  編  劇:陸穎墨  叢奎珠
  導  演:陸 濤  楊 放  王建為
  攝  像:鄭 義  呂 麟  楊連啟 蔚隸名
  美術設計:喻維宏
  制 片 人:陳 偉  趙文波  洪 流  石 磊
  主要演員:俞飛鴻飾夏海雲  董 勇飾陸 濤
       聶 遠飾肖 明  金 鑫飾李兆軍
       王 靜飾潘紫荊  林春放飾於大海
       艾 東飾古小峰  梁 靜飾劉晶晶
       馮 靜飾吳 湘  褚栓忠飾陳 毛
       李 薇飾韋秋風  林 強飾呂元貴
       黃 沖飾夏海星  賈曉琳飾崔 楠
  聯合攝制:海軍政治部電視藝術中心
       北京市萬方廣告影視公司
       北京實力先鋒影視策劃有限公司
【精彩劇照】





 ·1·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作者:陸穎墨 叢奎珠
出版社: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2-10
ISBN:7500435207
字數:250000
定價:19.80元
 
【作品簡介】
  本書描寫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年輕的海軍軍官陸濤、肖明在軍艦出訪美國時,結識了中國留美學生夏海雲所發生的一段曲折感人的故事,從一個側面表現了在海軍現代化建設中一代新人的理想和追求。小說以陸濤、古小峰等年輕一代驅逐艦艦長的情感經歷為主線,刻畫了海軍軍官面對事業所表現出的威武豪邁和瀟灑浪漫。伴隨著陸戰隊女兵的英姿風采,一同勾勒出一幅亮麗的軍旅青春風景線。
  小說以市場經濟大潮和海軍現代化建設為背景,以海軍艦艇學院畢業的一批高素質、高學歷年輕軍官的生活情感經歷為主線,表現了老中青三代海軍恪守軍人職責,實現人生價值的崇高品格。它會帶你走進軍港,踏上軍艦,眺望著海天一色的大海深處,傾聽現代化建設中的海軍深沉而浪漫的歌聲。和平年代裡軍人的生活,以及他們走出綠色營房面對物慾世界的各樣誘惑,會有怎樣的多元化選擇和人性的躁動與困惑?
 
【作者簡介】
  陸穎墨,江蘇常州人。1984年畢業於海軍工程學院。現任海軍直屬機關幹部,中校軍銜。1987年開始發表作品。1991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著有小說集《尋找我的海魂影》、《白手絹,黑飄帶》,電影文學劇本《中國月亮》(已拍攝發行),小說《軍法,已在戰前執行》等。其作品選入各種選集數十種。

 ·ABSTRACT·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一章 海軍陸戰隊的女兵
  市體校訓練館裡,跆拳道班的十幾個學生正在出拳躍腿地練習。
  教練劉晶晶是海軍陸戰隊的一名少尉軍醫,到市體校搞軍民共建,於是就成了跆拳道班的教練,這會兒正手把手地糾正一個學生的動作,他叫夏海星。夏海星是個聰明而頑皮的男孩,不知是有意,還是天生不喜歡按部就班,做出的每一個動作姿勢總是那麼不規範。劉晶晶按了一下夏海星的胳膊,說:「就你這姿勢,人家輕輕就能把你撂倒。」
  夏海星望著教練那單薄的身子,有些不服:「不至於吧。」
  劉晶晶倏地手腳並用,一下將他摔倒在地。
  夏海星揉著屁股咬著牙說:「哎,教練!輕一點兒行不行!屁股都摔成八瓣了!」
  劉晶晶說:「我是可以輕一點兒,日後在比賽場上,你能跟對手說,先生,您能輕一點兒嗎?」
  夏海星作了個怪樣兒:「明白,明白。」
  劉晶晶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記住,跆拳道是要用心去打的,手和腳不過都是你心力的外延,只要手腳動作跟著心力使,你就不會稀里糊塗地被打倒!」
  夏海星突然嬉皮笑臉地說:「教練,我們的哲學老師要能像您這樣就好了!」
  劉晶晶趁他不妨,猛地又將他掀翻在地:「什麼樣兒?這樣的哲學?」
  夏海星咧嘴叫道:「哎喲!搞偷襲呀,這不是我的無能,而是共軍太狡猾了。」
  劉晶晶「格格」地笑了起來。夏海星「哎喲!哎喲!」地在地上呻吟:「你欺負人,你可是到我們體校來搞軍民共建的,當心我到你們陸戰隊告狀。」
  劉晶晶笑道:「你還有沒有臉?告一個女孩子欺負你?」
  夏海星突然一躍而起:「糟糕!幾點了?」
  劉晶晶看一眼牆上的表:「五點十分,怎麼了?」
  夏海星說:「我姐的班機四點到機場!她放假了,老遠從美國回來,我得去接她呀。」
  劉晶晶問:「你姐回來了?」
  夏海星邊穿外衣邊說:「對!我得去接她呀。哎,星期天到我家來吃飯,好不好?」
  劉晶晶說:「當然好!我也想見見你姐姐呢。成天聽你說她,我都覺得跟她好像有多熟悉呢。」
  夏海星說:「我姐姐在美國可是學時裝設計的,回頭請她給你設計一套最時髦的服裝怎麼樣?」
  劉晶晶穿上陸戰隊的海洋迷彩服說:「我有這身軍裝就成了,時裝哪兒是我穿的?」
  夏海星眨巴了一下眼睛說:「劉教練啊,你什麼都好,就是這個……」
  見他咬住後半句話故意不說,劉晶晶追問:「就是什麼?」
  夏海星搖搖頭說:「算了,算了。說出來你又饒不過我。」
  劉晶晶湊近他:「說出來就沒事了,不說出來饒不過你。」說著,她扯住海星的胳膊故意作出欲摔的架勢。夏海星忙尖聲說:「我說,我說,你呀,什麼都好,就是總這個打扮……太沒女人味了,怪不得你那個古小峰老不來電話呢。」
  劉晶晶臉一紅:「再叫你胡說!」單手猛然發力,又將海星撂倒在地。
  他們母子三人由機場回來,夏海星拎著行李推門進了屋。
  夏海星的母親潘紫荊替夏海星開了門鎖卻沒進來,呆在門口與女兒夏海雲親熱地說著什麼,母女分別已久,剛剛見面,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題。夏海星把行李放到姐姐的屋裡,趕緊跑進廚房翻找能吃的東西。伸手抓起一隻燒雞腿張嘴就啃。
  潘紫荊走過來責怪道:「洗手了沒有?髒不髒呀?洗手去。」
  夏海星哪裡肯聽,依舊狼吞虎嚥地吃著。
  潘紫荊扭臉向女兒訴苦:「你是不知道,我現在可管不動他了,虧了有個劉晶晶還能叫他怕。」
  夏海雲笑問:「怎麼,海星,有女朋友了?」
  夏海星不滿地嘟噥:「什麼呀,人家是陸戰隊的軍醫,陸戰隊跟我們體校軍民共建,就派她給我們當跆拳道教練。」
  夏海雲說:「陸戰隊的,這不更好嗎?你呀,就該找一個會些拳腳的女孩子管著。」
  潘紫荊說:「我也是這樣說,雖說劉晶晶比他大兩歲,大就大唄……」
  夏海星怪怨道:「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都扯哪兒去了。」
  潘紫荊笑著:「我看啊,你們倆都巴不得我糊塗呢。」邊說邊看了海雲一眼,將廚房的飯菜一一端到餐桌上。
  夏海雲裝作沒聽見,一邊幫著端碟子,擺筷子,一邊問弟弟:「哎,那個劉晶晶一定長得很漂亮吧?」
  夏海星也不等媽和姐姐坐下,自己就開吃起來:「姐,你不要轉移目標,還是說說你自己的事吧。」
  夏海雲眨著眼不解地問:「我什麼事?」
  夏海星一臉的詭秘:「當然是好事了,這次回來你怎麼沒帶回來呢?」
  夏海雲沒聽清:「帶回來什麼?能帶的都在行李裡面!」
  夏海星笑嘻嘻地走過來:「你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我未來的姐夫啊!」
  夏海雲生氣地瞪弟弟一眼:「胡扯些什麼呀!」
  夏海星說:「姐,你沒看《圍城》嗎?那裡邊說,女碩士只能嫁男博士,像你這留過洋、鍍過金的女碩士,還不得嫁個留洋博士?!」
  夏海雲逗趣道:「你這麼趕時髦,准知道鬧個師生戀什麼的?照媽媽這麼一說,劉晶晶跟你挺合適的。」
  夏海星漲紅了臉:「哎喲,你饒命吧,人家劉晶晶有男朋友,就是北海艦隊的,你再胡扯,就讓你領教她的鐵拳。哎,從美國給我捎什麼好東西來了?」
  夏海云:「能忘了你嗎?都在包裡,自己去拿吧!……對,就是那個黑包!」
  夏海星放下筷子往海雲房間跑去。夏海雲跟媽媽對視一眼,都笑了。
  夏海雲說:「我走了都三年了,他還是沒長大。」
  潘紫荊歎息一聲:「說實話,海星的事兒我還不急,海雲啊,你倒是不小了,都二十六了,自己的終生大事,也該有個准數了,在國外真的沒有合適的人嗎?」
  海雲搖頭:「哎呀,光是功課就夠我受的了,哪還有心思想那些。」
  潘紫荊打量女兒的神色:「媽可不是老古板,要是真的有了合適的你可一定跟媽說呀,不過還是要找個中國人,文化背景和生活情趣對婚姻至關重要啊。」
  夏海雲撒嬌地白了潘紫荊一眼:「媽,這些話您說過多少遍了。」
  潘紫荊擺擺手:「好,好,不說,不說了……哎,平日見不到你,回家了,就忍不住要嘮叨幾句,我知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想法跟我們那時不一樣了,可是,做老人的,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到,聽不聽,就看你自己了!」
  這時,夏海星從裡屋走出來:「姐,媽這才說了幾句呀,你就煩了,那哪成呀?我在家裡天天聽媽的訓導,照你這樣,我就活不成了?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呀!」
  潘紫荊忍不住笑了,沖兒子罵:「沒正經!」
  夏海星一下子繃住了臉:「那咱就來正經的吧……」
  海星變戲法似地從背後拿出一張照片:「這是什麼?是誰?好傢伙!要麼沒有!要麼一來就是兩個!」
  夏海星拿在手裡的是夏海雲和兩個海軍軍官的合影照片。
  夏海雲臉色微紅,站起來追趕海星:「海星!你敢亂翻我的東西!」
  夏海星在屋裡靈活地躲避著姐姐:「哎,哎,臉為什麼紅了?老實交代,這兩個海軍小軍官是誰?!」
  潘紫荊警覺地說:「海軍軍官?給我看看。」
  海星將照片拿到媽媽眼前:「媽,看見這兩個小帥哥,您就甭操心了。」
  潘紫荊仔細打量照片,當她看見照片上個子稍高的海軍軍官時,臉色微變:「海雲,這是在美國拍的?」
  夏海雲點點頭:「這是我們留學生和華僑為歡迎中國出訪官兵舉行的一場聯歡會上照的。」
  夏海星指著站在夏海雲左邊的海軍軍官說:「這兩個海軍都不錯,依我看啊,左邊這個挺喜歡你,右邊這個嘛,還有些拘謹,下面就看我姐姐的選擇了……」
  夏海雲揮手打他一巴掌:「得了,又胡扯。」
  潘紫荊也打量照片:「這兩個人媽恐怕都知道,一個叫肖明,一個叫陸濤……」
  夏海星叫:「媽,您神了,怎麼剛一看照片就知道他們的名字?」
  潘紫荊想了想說:「他們兩個都是研究生一班的,馬上都要到這兒報到上學了,我不光是他們的系主任,還教他們好幾門課呢。」
  夏海星一拍大腿:「真是無巧不成書呀!姐,你的運氣來了!看來,你的終身大事呀,就包在媽媽身上了。媽,你這算不算以權謀私?」
  潘紫荊佯怒地打了夏海星一下。
  夏海雲一笑:「你那麼輕輕一下怎麼能行,還得看陸戰隊的女兵的鐵拳。」
  潘紫荊此時正偷偷打量著女兒的神色。
  海雲已覺到媽媽異樣的眼神,笑道:「咱們家這是怎麼了?一張照片,還是合影的,就像是怎麼著了似的?」
  潘紫荊也笑了,忙說:「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2·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二章 珍珠港之戀
  太陽尚未出來,夏海雲起床後走到陽台上,情不自禁地往艦院的操場望去,她是想在早操的隊列中尋找到陸濤的身影。
  夏海星動作誇張地打著哈欠走出臥室,透過玻璃窗看到陽台上的姐姐正向操場觀望,急忙走上陽台,倚在門邊故意問:「姐,看什麼呢?」
  夏海雲並不隱瞞:「看他們出操呀。」
  夏海星怪笑著說:「是看他出操吧。」
  夏海雲問:「他?哪個他?」
  夏海星說:「我正想問你呢,不就是合影照片上的那個他嘛。」
  夏海雲抿嘴笑道:「照片上我是跟兩個人合的影,兩個人以上當然就是他們了,小毛孩子,你懂什麼呀。」
  海星再無話說,便朝她吐吐舌頭,回屋去了。
  望著不遠處正在晨練的研究生班的學員,夏海雲又想起了她和陸濤初識的情景。
  那天的天氣格外清爽,美國某西岸海港碼頭上,禮炮聲聲,軍樂嘹亮。
  中國軍艦307艦、308艦緩緩駛入美國西海岸碼頭。威武的中國海軍官兵盛裝禮服在軍艦甲板上站坡。
  岸上,彩旗飄揚,華僑代表揮舞著氣球、鮮花歡迎遠渡重洋而來的中國海軍。
  狂熱的人們不停地歡呼著。
  一位坐著輪椅的盲人老華僑激動得流著熱淚,不停地問身邊的孫女摸樣的小姑娘:「JOE,他們到了嗎?到了嗎?」
  孫女說:「到了到了,這就靠岸了,兩艘好帥好帥的軍艦呀!一艘是307,一艘是308……爺爺,您哭啦?」
  老華僑熱淚盈眶:「這可不是一般的軍艦,這是從中國來的軍艦啊!是從中國來的呀!中國的軍艦到美國,可是開天闢地第一回呀!」
  另一邊,舞獅的隊伍在鑼鼓聲中跳躍過來。
  軍艦在領航員的指引下緩緩靠岸。隨後,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兩頭獅子在滾繡球,繡球爆炸開來,兩條寫著「歡迎來自祖國的海軍將士!」,「威武之師,文明之師!」的橫幅展開。
  軍號齊鳴,軍艦的三層甲板上,站坡的中國海軍官兵潔白的海軍軍服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格外耀眼醒目。
  兩艘軍艦高高桅桿上信號旗變換著。中國海軍編隊首長在軍樂聲中走下軍艦。美國海軍將軍上前歡迎。
  歡迎儀式後,人們絡繹不絕的走上軍艦參觀。
  留學生代表夏海雲和同學們一邊興奮地指指點點,一邊朝308艦走來。
  失明老華僑的孫女推著輪椅向307艦走去,突然輪椅出了什麼故障,他的孫女用力推著。
  正向308艦走去的夏海雲看見了,主動走過去,用力幫助孫女推著輪椅。於是,海雲和她的同學們向307艦走去。
  甲板上,307艦的水兵和海雲一同將老華僑攙扶上軍艦。
  陸濤在舷梯旁主動迎接老華僑,說:「老先生,您慢一點,小心……」
  老華僑說:「我這是到了中國的軍艦上了?」
  陸濤說:「對,老先生,您現在就在中國軍艦上。」
  老人突然「撲騰」跪在甲板上,用臉貼著甲板,嘴裡不住念叨什麼。他的小孫女不解,忙蹲下,焦急地問:「爺爺,您這是干什呀?」
  老華僑說:「這兒就是中國的地方,中國的地方啊!孩子,爺爺離家52年,52年!今天總算是回家了,回家了!」
  說著老人又用手動情地撫摸著艦甲板兀自嘮叨:「回家了,回家了……」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陸濤將老人扶上輪椅,吩咐水兵照顧老人,並目送輪椅上了前甲板。
  另一邊,夏海雲的外國同學用英語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海雲,你不是說要帶我們見見艦長嗎?」
  「你不是保證請艦長給我們介紹中國的小伙子嗎?」
  「你真的認識艦長嗎?你不是吹牛吧?」
  夏海雲說:「等一下見到艦長,你就知道了,他會因為我而熱烈歡迎你們的。現在請你們參觀參觀我們中國的軍艦。」
  聽到熟悉的語言,陸濤轉過頭打量著夏海雲。好一個漂亮優雅的姑娘。看似隨便的衣著又透露著著意的個性追求。
  夏海雲指著軍艦說:「諸位,這是我們中國自己設計,自己製造的驅逐艦,全長160米,寬38米,吃水X米,航速38節,前後甲板各有130毫米雙管主炮……」
  女同學諾雅問:「這兒的小伙子可以有一個不是中國人的女朋友嗎?」
  另一個女同學依娜也湊近前問:「他們上岸可以請我們喝咖啡嗎?」
  夏海雲說:「這樣的問題你們最好去請教艦長先生了。」
  女同學拉拉嚷嚷道:「我們要見艦長。」
  夏海雲說:「好,我這就去給你們找艦長。」
  陸濤微蹙眉頭望著這個口氣頗大的中國女青年。不料,夏海雲徑直朝他走來。陸濤慌忙將目光轉到別處。
  夏海雲興沖沖地對陸濤說:「少校先生,請問,這艦的艦長叫什麼名字?」
  陸濤本來對海雲剛才的話語就有些逆反,這下回答起來雖然禮貌卻很生硬:「對不起,小姐,沒有特別的允許,我不能告訴您艦長的名字。」
  夏海雲被噎住了:「我……」
  陸濤衝她敬個禮,轉身去照顧其他的參觀者了。女同學們走過來:「海雲,他對你說了什麼?」
  「這位英俊的軍官好像對你並不熱情啊。」
  「你說的艦長在哪裡呢?」
  夏海雲臉頰泛紅,有些下不來台,她倔著脾氣再次叫住陸濤:「軍官先生,我要找你們的艦長!」
  陸濤有些驚訝:「小姐,我說過沒有特別的允許,我不能……」
  但陸濤還是命令水兵去找艦長於大海了,然後對夏海雲說:「小姐,已經派人去找艦長了,請您等候。」說罷,他又一次禮貌地敬禮,去照顧其他參觀者。
  諾雅問:「海雲,這個漂亮的軍官對你很禮貌啊?」
  依娜說:「太禮貌了就是距離。」
  海雲沒說話,不禁又打量一眼走開去的陸濤咬了下嘴唇。突然,一個響亮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海雲,是你麼?」
  夏海雲扭頭見是於大海,高興地叫起來:「於叔叔!咱們又見面了!」
  於大海高興地說:「是啊,是啊,想不到會在美國見到我吧,」
  夏海雲說:「是啊,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幾位同學,法國的諾雅,巴基斯坦的拉拉,南非的依娜,這位就是我說過的艦長於大海叔叔。」
  於大海與海雲的幾位同學一一寒暄後對夏海雲說:「海雲,出發之前我見到你媽媽了……」
  這時,308艦的副艦長肖明走了過來,對於大海說:「報告,於艦長,我們艦長說,編隊首長請您到我們艦上開會。」
  於大海說:「哦,就去,就去……海雲,我去一下就回來的,你們先在軍艦上轉轉,等我回來有樣東西給你。」
  夏海雲說:「哎。」
  她發現肖明站在一邊直眼望著自己,便衝他微微一笑。
  肖明急忙招呼:「您好。」
  肖明忙抓住機會上前與夏海雲握手自我介紹:「您好,我叫肖明,308艦的副航海分隊長。」
  夏海雲微笑點頭。
  於大海走出幾步,發現肖明還在那兒立著,就說:「哎,肖明。」
  肖明醒過神來,再次沖海雲點頭一笑,很不情願地離去。
  諾雅說:「海雲,這個年輕的軍官也很瀟灑嘛。」
  依娜說:「這你就不用打主意了,我看他那個眼神,是喜歡上海雲了。」
  夏海雲說:「你們怎麼總是在小伙子身上打主意?走,走,我們還是參觀軍艦。」
  太陽漸漸西沉,307艦甲板上的軍旗迎風招展。
  艦上的英語廣播響了:「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參觀時間已經結束,請盡快離開軍艦,謝謝您的合作。」
  老華僑等人陸續離艦,陸濤和官兵們在甲板上一一送別。
  夏海雲的同學卻依依不捨。
  諾雅說:「看那落日,多美呀!」
  夏海雲站在船頭,神往陶醉地說:「那當然!這軍艦就像漂浮在海上的搖籃,每天都躺在大海的懷抱裡——那是世界上最寬廣的懷抱;每天都伴著濤聲入睡,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搖籃曲!」
  依娜說:「海雲在做詩!」
  拉拉說:「那——海雲,你能說說,太陽像什麼嗎?」
  諾雅說:「媽媽的眼睛?」
  依娜說:「情人的眼淚?」
  拉拉說:「亂說!太陽怎麼會像眼淚?」
  幾個同學都哈哈大笑。
  夏海雲說:「我知道太陽像什麼!大家跟我來!」
  諾雅說:「可是,該離艦了,廣播都催了三遍了!」
  夏海雲調皮地說:「到底想不想知道太陽像什麼?」
  同學們猶豫了一下,跟著夏海雲向高甲板跑去。路上碰到的水兵試圖攔住他們:「各位!時間到了!」
  夏海雲伸著一個指頭央求道:「一分鐘!就一分鐘!」
  她們躍上高甲板,夏海雲調整六分儀,激動地叫:「快看!」
  取景框中是放大了的、清晰的、微微顫動著、晶瑩閃爍的夕陽,它的美深深地震撼了她們。
  同學們輪流觀看,水兵試圖勸說他們離開,但是沒人理會。
  依娜感歎道:「是——是生命!太陽——太陽是生命!」
  突然,拉拉說:「看……快看諾雅!」
  同學們這才發現,法國的女同學諾雅不知什麼時候又跑回了下甲板,她站在船頭,衣裙飄飄,陶醉、舒展地伸開雙臂,沐浴在金紅的夕陽與和煦的海風中。
  她們驚呼著:「My god!」
  夏海雲和女同學奔下去,忙給諾雅拍照,照相機快門卡嚓地響個不停。
  她們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小姐,這樣很危險!請下來吧。」
  海雲從照相機裡看見了陸濤的身影,抬頭看,果然是那個彬彬有禮卻又面色冷峻的軍官,
  陸濤說:「參觀活動已經結束了,請你們下艦。」
  夏海雲說:「於叔叔——哦,你們於艦長讓我在這裡等他的!」
  陸濤說:「是嗎?」
  夏海雲說:「那當然!她們都聽見了,可以為我做證!」
  陸濤冷冷地說:「規定時間已到,對不起,請你們立刻離艦!」
  夏海雲說:「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句話?」
  陸濤說:「請問。」
  夏海雲說:「你們到美國是為什麼來的?」
  陸濤說:「加強交流,增進友誼。」
  夏海雲帶著幾分挑戰似的說:「你還沒忘,那就好!你看,你眼前就是一個小聯合國,而且是對中國人民有深厚感情的一個小聯合國。」
  黑、白、黃色的面孔上便流露出各種笑容。
  夏海雲說:「於副艦長說好了要我們在這兒等他的,你卻要趕她們下艦,合適嗎?」
  小聯合國的臉上露出了更為甜蜜的笑容。
  陸濤禮貌真誠地說:「謝謝諸位朋友對中國海軍的熱情,謝謝!但是今天參觀的時間已經結束,現在,請你們下艦!」
  陸濤說著,行了軍禮,似乎在等待她們的離去。
  夏海雲有些來氣了:「於叔叔說好了的……」
  陸濤嚴厲地說:「我再說一遍,請你們立刻下艦!」
  海雲沖同學們作了個無奈的手勢,用英語嘟囔一句:「掃興!」而後帶著幾位同學走下艦去。
  當晚,為了歡迎中國軍艦首次訪問美國,當地華僑和知名人士特地為中國出訪官兵舉行了一場聯歡晚會,鮮花、綵帶、大紅宮燈把現場點綴得十分熱鬧祥和。
  台上正在進行傳統的荷花舞、扇舞等節目。
  舞蹈結束了,演員謝幕,眾人熱烈鼓掌,閃光燈不斷閃爍。
  司儀宣佈:「下面將由海軍官兵表演節目,第一個節目,是陸濤的小號獨奏。」
  陸濤走上舞台,靜靜地站立了片刻,人們安靜下來,望著這個英俊的軍官。
  於大海站起身,大聲介紹:「這是我們307艦的航海分隊長,也是軍樂隊的首席小號。」
  眾人鼓掌。立在人群後的海雲撇一下嘴,並不鼓掌。她記起白天在307艦上受他冷淡的不愉快。
  陸濤吹起一段樂曲,現場一下子顯得那麼安靜。
  陸濤放下小號說:「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把這把小號傳給了我,父親問我將來想做什麼,我回答他:『像您一樣,做個水兵。』」
  「父親沒有說什麼。從那以後,他開始教我吹小號。」
  陸濤吹奏了一個小過門,繼續說:「當我終於成為一個水兵的時候,我問父親:我實現了自己的理想,您為我高興嗎?」
  「父親說:『當你第一次站到大海上,月光灑滿甲板,獨自吹奏小號的時候,或許會明白我的心情。』」
  本來心懷厭惡的夏海雲注視著陸濤的眼神,不知因何而滿含興趣了。
  人群中的肖明有點不自在地東張西望,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人群後面的夏海雲。
  陸濤還在說:「在即將到達美國的一個夜晚,在太平洋的月光下,我終於獨自吹奏了我的小號。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我的父親——一個離開大海的老水兵的心情。他對大海的愛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所以,他教會我音樂。他使我擁有一種力量,當我對祖國的愛,對海洋的愛,對事業的愛,都到達極至的時候,我——有能力表白!」
  說完,他開始吹奏小號,現場的人們都被他的飽含激情的音樂深深感動了。
  前面的一位老華僑坐在輪椅上入神地聽著。
  夏海雲的目光朦朧起來,似乎傾聽到了藏在音樂深處的大海的濤聲。看得出,她受到了震撼。
  一曲終結,掌聲雷動。
  主持人宣佈:「下面,請308艦的肖明上台表演。」
  308艦艦長也大聲介紹:「這是我們308艦的航海分隊長肖明!軍樂隊的首席薩克斯手!」
  肖明向水兵們示意了一下什麼,瀟灑地走上舞台,幽默地鞠了一個躬。人群中有人笑了起來。
  肖明說:「即將為各位表演的是一群輕鬆愉快的海上舞蹈家,我們這些水兵最懂得海洋的節奏,現在就請他們把這大海的節奏跳出來!」
  他吹奏了一個深情又流暢的旋律,進而轉向輕快的節奏,幾個水兵跳上台,表演起精彩的水兵的踢踏舞。
  眾人鼓掌叫好。
  在鼓點敲擊的空檔,肖明顯些賣弄地說:「昨天一位到我們軍艦參觀的華僑老先生說:中國的軍艦乘風破浪,橫跨太平洋,你們這是自鄭和下西洋以來,中國海軍走得最遠的一次出訪!作為一名參加這次遠航的海軍軍人,我驕傲!我自豪!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海洋的節律,今天,我就把心中的海洋的節奏奉獻給在座的諸位!」
  肖明又吹奏起來。
  水兵們邀請所有的人加入他們的舞蹈,場面變得更加熱烈。
  夏海雲不禁也隨著節奏擊拍。
  一曲終了,又是掌聲雷動。
  肖明趁熱打鐵:「在國內,軍民聯歡會有一個節目是少不了的,那就是軍民合演一個節目,我提議,請這位小姐代表在這兒的中國同胞跟我合演一個節目,好不好啊?」
  說著,他已經走到海雲面前作了個請的姿勢。
  眾人鼓掌叫好。
  夏海雲落落大方地走上台。
  與夏海雲並肩站在大庭廣眾之中,肖明非常興奮:「夏小姐,請你點一個歌,什麼歌都可以,你唱,我伴奏!來一個軍民聯唱!」
  海雲笑道:「好!就唱個《軍港之夜》吧。」
  肖明讚道:「好啊,這是我們水兵的歌!」他端起薩克斯吹出一個流利悅耳的前奏。
  海雲伸手攔住肖明:「等一等,既然叫軍民聯唱,只有我一個人唱可不行,海軍也得出一個歌手,跟我合唱!好不好呀!」
  眾人鼓掌贊同。
  官兵們相互推讓。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陸濤!陸濤!上!」
  於大海順勢將陸濤推出人群。
  到了這份兒上,陸濤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向舞台。
  夏海雲有些意外地發現走近前的竟是白天在軍艦上對自己頗不客氣的那個軍官。
  肖明也意外地望著陸濤。
  陸濤上了台,禮貌的沖海雲一笑。
  於大海見肖明正自愣怔,催促道:「肖明,愣著幹什麼?伴奏啊!」
  肖明吹了起來,「軍港之夜」的旋律悠揚地響起。
  夏海雲帶頭唱了起來:「軍港的夜啊靜悄悄,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
  陸濤也不由自主地加入:「年輕的水兵,頭枕著波濤,睡夢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唱著唱著,夏海雲越發地投入,和陸濤相互對視了一眼,唱到歌曲的高潮時,兩人都沉浸在音樂的意境之中。
  寧靜優美的旋律飄蕩在大廳裡。
  表演完畢陸濤悄悄從場內走出,漫步來到海邊,默默地望著大海。
  夏海雲發現了走出去的陸濤,悄悄地跟出來,看著他的背影不由的頑皮地一笑。
  夏海雲的同學諾雅也悄悄跟出,拉了海雲一下:「怎麼,看上這位白馬王子了?」
  夏海雲詭秘地一笑:「看上他?嘻。他白天把我從軍艦上攆下來,不給我面子,我要好好地報復他一下。」
  諾雅吃驚地問:「報復?」
  夏海雲一笑,對著諾雅耳語了幾句。諾雅瞪大眼,爾後又點點頭,快步走到了陸濤身後。夏海雲悄悄隱藏起來。
  諾雅走到陸濤身邊:「你好,軍官先生。」
  陸濤回過身來,站起:「你好,小姐,有事嗎?」
  諾雅說:「您剛才說這把小號是你父親傳給你的,有好多年歷史了?」
  陸濤看了看手裡的小號:「是的,是我父親當水兵時,他的水手長送給他的,我父親又把這小號傳給了我。」
  諾雅笑著說:「我有位朋友是位收藏家,他特別喜歡收藏有歷史價值的樂器,剛才,他讓我來問你,能不能把這把小號賣給他。」
  陸濤一怔:「賣給他?對不起,不可能。」
  諾雅又說:「他可以出很高的價錢。」
  陸濤搖搖頭:「多高的價錢我也不會賣的。」
  諾雅急了:「三萬美元。」
  陸濤稍稍一愣:「對不起,這不是多少錢的事,對不起了,小姐。」
  諾雅歎口氣,失望地離去。夏海雲突然從黑暗處走出來,對陸濤說:「嘿,上尉同志。」
  陸濤很是意外:「是你?」
  夏海雲口氣有些嘲諷地問:「怎麼,不該是我?」
  陸濤忙說:「不不不,只是沒想到。找我有事?」
  夏海雲大膽地望著他:「是有事,剛才有人找你買這把小號?」
  陸濤問:「是呀,你怎麼知道?」
  夏海雲說:「是我讓她來的。」
  陸濤一驚:「你讓她來的?你出那麼大的價錢,收藏這把小號幹什麼?」
  夏海雲想了想:「也怪我的同學剛才沒說清楚,不是收藏,是還願。」
  陸濤一愣:「還願?」
  夏海雲點點頭:「是呀,有位老華僑,解放前被抓了壯丁,後來到了台灣,再後來到了美國。離家的時候,他父親留給他一把小號,沒想到前兩年搬家時弄丟了,多少年來,他一直沒有和家人聯繫上,看到你那把小號就像見到了老家的親人。他剛才給我說了,你這把小號和他那把好像是一批產品,所以托我不惜代價買下。」
  陸濤「噢」了一聲,想了想,說:「也值不了那麼多錢,就送給他吧。」說著輕輕撫摸著,隨後把小號遞給了海雲。
  夏海雲一愣,卻不得不接過來:「什麼,送,送給……我……我的那位老華僑?」
  陸濤真誠地點點頭:「是的。」
  夏海雲有些不安了:「這不是你父親傳給你的嗎,他知道了,肯定要難過了。」
  「不會的。」
  「不會,為什麼?」
  「我們家客廳裡掛著四個字,是我父親寫的。」
  「四個字?」
  「吃虧是福。」
  「吃虧是福?」
  「是的,吃虧是福。我上小學的時候,我父親就常對我說,吃點虧不要緊,如果自己吃虧能讓別人幸福,那就不算吃虧。只要那位老華僑能了卻自己的心願,我父親不但不會生氣,反而還會很高興,對不起,我該回去了。」
  夏海雲拿著小號:「哎……」
  諾雅從別處過來,望著她手裡的小號,問道:「海雲,你出了多大的價錢?」
  夏海雲說:「無價!」
  諾雅問:「無價,什麼意思?」
  夏海雲有些惆悵:「這個傻瓜,我編了一個蹩腳的謊言,他居然真的相信了。」
  諾雅說:「那……那把小號還是還給他吧。」
  夏海雲想了想:「不,你先給我拿著。」她把小號交給諾雅,進了會場。
  聯歡會演出結束了,人們久久不願意離去,在「軍港之夜」的樂曲中,海軍官兵與當地華僑、留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著、聊著。
  於大海和幾個軍官正圍著失明的老華僑,輕鬆地說著什麼。
  老華僑說:「剛才那個小號和薩克斯管都吹得好啊,我年輕時也喜歡吹的。」
  於大海對站在一邊的肖明說:「哎,肖明,老先生誇你呢……」
  肖明沒聽見,眼睛依然東張西望。於大海走過去:「哎,肖明,怎麼魂不守舍的?」
  肖明由愣怔中醒來:「哦,您說什麼?」
  於大海順著肖明的視線望去。不遠處,夏海雲正在跟陸濤聊天。
  於大海沖肖明一笑:「那個女孩子氣質不錯吧?」
  肖明點頭:「嗯,相當優秀。」
  於大海有些得意地說:「那也是咱們海軍的子弟,她媽媽是我的老師,艦艇學院的教授潘紫荊。」
  肖明驚訝地說:「哦,難怪呢。」
  肖明向海雲、陸濤走去:「你好!」
  夏海雲不無得意地說:「我認識你,叫肖明,馬上要到艦艇學院上研究生了。」
  肖明又驚又喜:「你怎麼知道?」
  夏海雲又扭臉對陸濤說:「我怎麼不知道,還有你,也要上研究生去。」
  肖明、陸濤奇怪地相互望著:「這就怪了!」
  夏海雲望著他倆疑惑的神態,更顯得意了,說:「不是怪,而是秘密。等你們回去就知道了。」
  肖明急切地問:「哦?這麼說,等回國之後,我們還能再見面了。」
  海雲點點頭。
  肖明說:「一言為定,這是我的電話。」說著,他將早就準備好的紙片遞給了夏海云:「能不能把你的電話……」
  夏海雲說:「回去你一定會見到我的。」
  肖明不太相信地盯著她的眼睛問:「真的?不是說著玩的吧?」
  夏海雲賣著關子:「不是,因為我們家跟你們進修的地方不遠呀。」
  肖明緊追不捨:「不遠是多遠?一公里?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夏海雲抿嘴笑著:「五分鐘。」
  肖明興奮地說:「哎呀,這麼近!緣分,緣分啊。」
  夏海雲說:「那不一定,波音飛機五分鐘飛60多公里呢?」肖明一愣,更被夏海雲的頑皮吸引。
  這時,主持人再次宣佈:「聯歡晚會到此結束!」
  即將分手的人們紛紛照相留影,有的還互留地址、電話。
  肖明忙拿出照相機對夏海雲說:「夏小姐,我們合個影可以吧?」
  夏海雲爽快地答應:「好啊。」
  肖明欲叫陸濤拍照,轉頭看見陸濤已經離開,到一邊跟其他人說起話了。他又喊於大海:「於艦長,幫幫忙,給我和夏小姐照個合影。」
  於大海接過照相機,低聲逗趣:「肖明,你小子真行,將來打仗,一定是個進攻型的。」
  肖明衝他一笑,急忙掩飾地告訴他如何按動快門。
  這時候,海雲已將陸濤叫了過來:「陸濤,來,來,一塊兒拍張合影!」
  待肖明轉過身才發現,海雲已經將陸濤拉到了她的身邊,稍微一怔。海雲正在朝他招手:「肖明,過來呀。」
  肖明只得裝作高興的樣子走到海雲身邊。
  於大海彎著腰尋找角度:「準備好了嗎,說茄子!」
  海雲和陸濤、肖明齊聲說:「茄子!」
  下班後潘紫荊沒有回家,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正在上網。進入蘭色國門聊天室。
  有人敲門,是王參謀進來了。
  潘紫荊回頭招呼:「王參謀來了?」
  王參謀說:「我剛才去你家,海星說你在這兒上網,我還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呢。」
  潘紫荊不解:「出毛病?為什麼,你說我不該上網?」
  王參謀說:「上網是必不可少的,可我覺得聊天……」
  潘紫荊說:「哦,說說你的理由。」
  王參謀說:「你就說我的學院網上這蘭色聊天室吧,我上過一回,總覺得廢話太多,有用的話太少,這不是浪費時間麼。」
  潘紫荊說:「我們看到的都是公開聊天的內容,也許私聊能聊出一些有深度的東西。」
  王參謀說:「我看不見得,我還看到這樣一個對話,一位叫『踏浪尋波』的男學員說:我很帥,可是我很無奈。另一位叫『隨風起舞』的女學員回話:我很醜,可是我很搶手。你說,這像什麼話。」
  潘紫荊聽了,笑了笑:「叫我說呀,這個隨風起舞的女員是個假的。」
  王參謀說:「假的?怎麼會呢?」
  「我是說他也是個男的。這兩個年輕人,也只是相互調侃一下罷了。你也許不知道,在網上,我只是個新手,還沒人願意理我呢。」
  「哦,你網上的名字叫什麼?」
  潘紫荊用鼠標點了一下:「你看,我都打了半天招呼了,沒有理我。」
  王參謀說:「你說的是『同志你好』,這哪是打招呼,整個一檢閱隊伍的首長,你看你看,既然你的網名叫『水兵』,我看應該反過來叫,首長你好。」
  潘紫荊一怔:「嗯,有道理有道理。上回,我上了一個叫『緣份天空』的聊天室,發現裡面全是一幫戰士。」
  王參謀問:「你怎麼知道的?」
  「當時網上有一個人說:總政有緊急通知,明天就要關閉所有聊天室。」
  「膽還真大,冒充總政治部。」
  「是呀,我當時就讓他不要胡說,你想怎麼著了?」
  「他肯定。」
  「哪兒,誰知另一位說:通知大家,發現有軍官進入我們聊天室。再有一位緊接著說:這還了得,安排他轉業。」
  王參謀一愣笑了起來,說:「安排他轉業?」
  潘紫荊也笑了說:「把我給踢了出來。」
  潘紫荊給王參謀倒了杯茶水。
  王參謀說:「所以我說,這個聊天室瞎胡鬧的多,總政真來個通知,關閉了也沒什麼不好。」
  潘紫荊說:「八十年代那會兒,我在驅逐艦支隊當參謀長,剛剛配發微機,大家用的卻很慢。打一份文件,要費半天時間,還有人把微機用來玩遊戲,當時就有老參謀提意見,說一個報告用一支筆就行了,用微機打,一個字一個字拼,再用打印機打印出來,又浪費,真正的用處成了遊戲機了。可到今天,這樣的意見沒有任何人會提了。我現在上網呀,還是出於就像當初一個字一個字拼著打文件一樣,可這一步不過去,只怕將來要成漏網之魚。我現在上網,以一個『水兵』的名字,剛好聽聽學員們的真實意見。」
  王參謀問:「有收穫嗎?」
  潘紫荊說:「我級別低,你看我才7級。都不願跟我聊,就是有一個叫『艦長』的,跟我找上了頭。」
  王參謀笑著說:「『水兵』對『艦長』,有點意思。」
  潘紫荊說:「是有點意思,你看,說曹操,曹操到,『艦長』上來了。」
  王參謀知趣地說:「那你這個『水兵』趕緊去報到吧,我先走了。」
  在相離不遠的電腦室裡,古小峰正在上網。
  屏幕上顯示出:〔水兵〕:你好,艦長同志。
  古小峰馬上回答。
  〔艦長〕:你好,水兵同志。
  〔水兵〕:上回你說的一句話非常有意思。
  〔艦長〕:什麼話?不想當艦長的水兵不是好水兵。
  〔水兵〕:不是,是另外一句,水兵和艦長一樣重要。
  〔艦長〕:這句話是我說的,我主要想看看你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水兵。
  〔水兵〕:哦,那你看我合格嗎?
  〔艦長〕:通過上一次的談話,我覺得你是個年輕的水兵,但,還算基本合格。
  〔水兵〕:那你說說為什麼,水兵和艦長一樣重要呢?
  〔艦長〕:這個問題應該是你回答我。
  〔水兵〕:我想應該是木桶原理吧。
  古小峰一愣。
  〔艦長〕:木桶原理?請講。
  〔水兵〕:一隻木桶是由一塊塊木板組成,木板可以有長有短,存水量不取決於最高的那一塊木板,而是最短的那一塊木板。
  古小峰又是一怔,想了想,馬上又回答。
  〔艦長〕:有想法,但不夠準確。
  〔水兵〕:為什麼?
  〔艦長〕:你這個理論得出的結果是:每一個水兵都很重要,而不是艦長和水兵的關係。
  〔水兵〕:那你說該怎麼解釋。
  〔艦長〕:你真是一個水兵?
  〔水兵〕:是的,真正的水兵。
  〔艦長〕:要用太深的理論,你還不一定能明白。
  〔水兵〕:是的,我文化程度不是很高,能不能用淺顯的道理跟我講講。
  〔艦長〕:容我想一下好嗎?
  劉晶晶走進營房電腦室,開始登錄,進入聊天室,她的網名是「虎斑貝」。
  劉晶晶發現了〔艦長〕,興奮起來,趕忙鍵入〔虎斑貝〕:艦長同志,虎斑貝有禮了。
  另一個電腦室裡,古小峰正在考慮〔水兵〕提出的問題,並沒有注意到〔虎斑貝〕。
  劉晶晶看了半天沒見反應,又開始打字。
  〔虎斑貝〕:〔艦長〕,你想幹什麼,怎麼不理我?
  古小峰總算想出了回答〔水兵〕的話:
  〔艦長〕:我想,用「電話原理」來闡述比較接近。
  〔水兵〕:電話原理?請指教。
  〔艦長〕:比如,任何一個電話,可以由國家區號,地區或城市區號,到了城市有分局區號,再加用戶的號碼,國家區號可代表艦長,地區區號可為部門長,用戶區號可代表每個水兵,看上去有大有小,但,其中任何一個數字錯了,電話總是找不到準確的位置。
  〔水兵〕:有點意思。
  〔虎斑貝〕又緊急呼叫:〔艦長〕,你給我馬上回話。
  古小峰正在給〔水兵〕回話:
  〔艦長〕:我給你說了半天電話號碼,你怎麼才有點意思?
  古小峰猛然發現了〔虎斑貝〕的呼叫,有些慌神,一不小心,把給〔水兵〕的回話給〔虎斑貝〕發了出去。
  劉晶晶看到〔艦長〕的回話,吃了一驚,更加生氣了。
  〔虎斑貝〕:你喜歡上誰了,聊得這麼熱乎,怪不得不理我了。
  古小峰正在想法給劉晶晶回話,見此話更加慌亂。
  〔艦長〕:你說哪去了,我正在跟一個網友討論問題。
  〔虎斑貝〕:我知道,你在網戀了,剛喜歡上誰,就不理我了。
  〔艦長〕:哪有的事,確實在研究問題。
  〔虎斑貝〕:研究問題就可以不理我的三次呼叫。你說的誰信?
  〔艦長〕:剛才正說到關鍵部分。
  〔虎斑貝〕:是到了關鍵部分了,不光有點意思,還留電話號碼了。
  古小峰更是不知所措,哭笑不得。
  〔艦長〕:我的虎斑貝,你是不是剛在醋缸裡泡了,這是天大的冤枉。
  〔虎斑貝〕:我冤枉你了,好好好,我多心,不不,我多餘,我下了,你去找你的意思吧。
  古小峰急了。
  〔艦長〕:別別別,千萬別,你等著,我馬上過來找你。
  〔水兵〕:〔艦長〕,〔水兵〕呼叫。
  古小峰回過神來。
  〔艦長〕:對不起,艦長現在遇到緊急情況,要出去處理一下。
  〔水兵〕:緊急情況?
  〔艦長〕:是的,關於虎斑貝。再見。
  古小峰匆忙下網了。
  穿著迷彩服的劉晶晶嘟著嘴正在陸戰隊駐地的哪兒站著。
  古小峰匆匆跑來,笑著說:「你這身迷彩,遠看,真像一隻虎斑貝。」
  劉晶晶背過身去不理他。古小峰說:「喲,還真的生氣了?」伸手要去胳吱她。
  劉晶晶厲聲說:「離我遠一點,要不我給你個大背胯。」
  古小峰做出個迎敵的架勢說:「你還來勁了,你來吧,看你能把我扔多遠。」
  劉晶晶氣得直跺腳:「是我要扔你,還是你要扔我?」
  古小峰賠笑道:「剛才在網上是我不對。」
  劉晶晶聲調變軟了說:「一聲不對就完了?」
  古小峰說:「那還要怎麼著,不就是理你晚了一點麼?」
  劉晶晶說:「理我不理我是小事,你和誰在那麼難捨難分,又是什麼『有點意思』,還留『電話號碼』?」
  古小峰說:「你全都知道了。你要不想信我,你陪我一起和他見見面。」
  劉晶晶哼了一聲:「我才不去呢。你和網友約會,我才不當電燈泡呢。」
  古小峰開玩笑:「你要不去,萬一網友愛上我怎麼辦?」
  劉晶晶說:「我就要考驗考驗你。」
  古小峰說:「求求你,這樣的考驗可別再來了,你看,我這滿嘴的牙都快掉光了。」
  劉晶晶說:「掉牙?」
  古小峰說:「酸哪!」
  劉晶晶說:「去你的。」
  停晚,在海濱浴場沙灘,明亮的燈光下,陸戰隊的女兵們與體校的跆拳道隊友們訓練對打,喝喊聲此起彼伏。
  夏海星也在對打的隊陣中,緊縮著唇一副玩命的樣子,與一女兵打得不可開交。
  古小峰領著陸濤、陳毛走進來,席地而坐,立刻被精彩的跆拳道對打吸引住了。劉晶晶此時正在給隊員做著示範動作,沒有看到他們。
  陳毛指著劉晶晶問:「古小峰,是不是你那位呀?」
  古小峰點頭,沖劉晶晶揮揮手喊叫了一聲,劉晶晶扭頭看到古小峰,開心地笑著招招手,繼續對學員講解。
  陳毛嘖嘖讚歎:「嗯,颯爽英姿,古小峰,你艷福不淺啊!」
  夏海星一眼瞅見穿著海軍軍裝的陸濤,馬上想起了姐姐的那張照片,本想向劉晶晶打聽,又突然記起什麼,悄悄走到練習場外,拿出手機,撥通號碼。
  夏海星對手機說:「姐,我們跟陸戰隊女兵合練跆拳道,你不來助助陣嗎?」
  「我的設計圖還沒修改好,改日行不行?」
  夏海星又說:「姐,人家當兵的都來看我們練習了,你不來嗎?有一位正是跟你合影的那個。」
  「是肖明?還是陸濤?」
  夏海星說:「我也分不清,他們兩個都長的那麼帥。」
  手機裡沉默了,像是在遲疑。
  夏海星催問:「姐,怎麼不說話了?」
  「哦,我知道了。」
  夏海星又問:「知道了算是怎麼回事呀。你到底來不來。姐,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呀。」
  夏海星剛剛關了手機。劉晶晶已跑過來催促夏海星:「夏海星,訓練時間,怎麼打起電話來了?」
  夏海星頑皮地說:「我在學雷鋒!」
  劉晶晶瞪他一眼:「又貧,打手機說是學雷鋒!」
  夏海星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雷鋒叔叔說過,人的生命是有限的,為人民服務是無限(無線)的。」
  說著,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機。
  夏海雲下了的士,走到海濱浴場,果然看見陸濤坐在沙灘上,她欲上前招呼,又覺有些唐突,遲疑著走了過去。
  練習場上,夏海星一個轉身,飛起一腳將一個女兵踢了個踉蹌,女兵也不甘示弱,疾速還給海星一腳,把夏海星摔了個嘴啃泥。
  陸濤、陳毛、古小峰一齊叫好。
  夏海星爬起來,一眼看見姐姐,又瞟一眼陸濤,故意大聲招呼:「姐,怎麼才來呀?」
  陸濤扭臉朝後面望去,看到夏海雲一愣,深感意外,急忙站起來:「夏海雲?!你怎麼在這兒?」
  夏海雲笑道:「我還要問你呢。」
  陳毛眼睛望著夏海雲,低聲對古小峰說:「今天是情人節嗎?怎麼美女頻頻出現呀。」
  陸濤問:「什麼時候回國的?」
  夏海雲撇撇嘴:「官僚主義!你從天上飛到海院操場,又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講演,這我可都知道。」
  陸濤睜大眼睛問:「你怎麼知道的?」
  夏海雲賣弄地笑著說:「我親眼所見呀。」
  陸濤更加驚奇:「你不會也參加了我們的開學典禮吧?」
  夏海雲點著頭:「差不多。」
  陸濤更覺奇怪了:「什麼是差不多?」
  海雲調皮地一笑:「是個秘密。」
  陸濤望著她的眼睛:「你到底有多少個秘密?」
  陳毛在一邊對古小峰說:「陸濤這小子,見色忘友,一見靚小姐,就把咱們撂在一邊了。」
  古小峰說:「我看出來了,這位小姐對陸濤有意思,你小子就少攪和吧。」
  陳毛也不理他,高聲叫道:「陸濤,別光站著說話呀,要不要我給小姐弄點飲料去呀?」
  陸濤忙向他們介紹:「這是夏海雲,我出訪美國時就見過面。這位是古小峰,也是我們研究生班的。哎,那位是陸戰隊的劉醫生,就是他的女朋友。」
  還沒等陸濤介紹,陳毛就上前主動自我介紹:「我叫陳毛,陳毅的毅,毛澤東的毛。」
  夏海雲不禁笑道:「喲,這名字有點領袖的氣派呀。」
  陳毛眉飛色舞:「哇,你也這麼認為,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夏小姐,怎麼對跆拳道這樣感興趣?」
  海雲一笑:「哪兒呀,是我弟弟非拉我來看他練跆拳道,沒想到他打得還不錯。」
  陳毛問:「你弟弟?」
  夏海雲指著比賽場地上的海星:「就是那個傻乎乎的楞小子。」
  陳毛驚叫道:「他是你弟弟呀?一點也不傻,剛才那幾個拳腳,真厲害呀……」
  古小峰見陳毛沒完沒了的只顧跟夏海雲聊,反倒把陸濤晾到了一邊,便咳嗽一聲低聲叫道:「陳毛!」
  陳毛這才意識到自己喧賓奪主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陸濤,你們聊,你們聊。」
  這時,夏海星笑著走了過來:「姐,來了還是有收穫吧,見到老朋友啦?」
  夏海雲先給他介紹古小峰:「這位是你們劉晶晶教練的男朋友古小峰。」
  海星一聽見「古小峰」三個字,立刻學著武俠電影中人物的樣子對他拱手施禮:「哎喲,我們劉教練的家裡人到了,失禮,失禮。我應當叫什麼呢?叫師爹吧?」
  劉晶晶剛好走過來,喝叱道:「夏海星,你貧不貧呀,欠打是不是?掌嘴!」
  夏海星連忙告饒。
  劉晶晶走到古小峰面前,當著眾人,大大方方地親了他一下。
  女兵們都「嗷嗷」叫嚷起來。
  古小峰難為情地捂著另一半臉頰:「晶晶,在醫校上學的時候,文文靜靜,怎麼一到陸戰隊……」
  陳毛作出陶醉狀:「我的牙都快酸掉了。」
  夏海雲笑著又介紹陳毛和陸濤。
  一見陸濤,海星就道:「咱們見過,見過。」
  陸濤思索著:「沒有吧?」
  夏海星說:「照片上見過,是不是,姐?一回到家,我姐就把那張照片翻了出來,要不我怎麼看得到呢。」說著,上前一步嘴巴貼在陸濤耳朵邊說:「哎,你們每天早上跑步,我姐姐都在陽台上看著呢。」
  陸濤意外地問:「哦,你們家就住海院裡邊?」
  夏海星扭臉問:「怎麼,姐,你沒跟他說呀?我們家就住79號樓,1門,401。」
  陸濤看著海云:「這就是你說的秘密?」
  海星賣弄地說:「還有個秘密呢,我媽媽就是給你們上課的教授呢。」
  陸濤又是一個意外:「你媽媽?她是?」
  海星搶著說:「我媽媽叫潘紫荊。」
  陸濤和陳毛、古小峰都愣了,重新打量夏海雲和夏海星。
  陳毛驚叫道:「這真是緣分,緣分啊,你媽媽是我們的系主任,教我們班幾門課呢。」
  夏海雲對弟弟說:「就怕人家把你當啞巴賣了,是不是?陸濤,我這弟弟就欠人調教,把他交給你成不成?他再耍貧嘴,就好好整治他。」
  陸濤笑道:「他是跆拳道的高手,我哪敢調教他呀?」
  陳毛說:「陸濤,你不也練過柔道嗎?還怕跆拳道?」
  海星一聽,來了情緒,搶前一步,擺個架勢說:「來來來,陸大俠,咱們比試比試?」
  陸濤極力推辭。海星哪肯放過他,硬是拉他下場。陸濤詢問地望著夏海雲。
  夏海星叫:「姐,你就發句話吧,你不點頭,陸大哥不敢教訓我。」
  夏海雲臉紅了,笑道:「陸濤,你就教訓教訓他吧,省得他沒大沒小的。」
  陸濤只得脫下軍裝,跟著夏海星走下沙灘。
  陸濤與海星拳打腳踢的已經進行了好幾個回合。女兵們和跆拳道的體校的學生們齊聲為海星加油。
  海星頻頻得手,陸濤連連退敗。
  海星得意地挑釁:「來呀,有什麼絕招就使出來呀。」
  古小峰對劉晶晶說:「你的學生蠻厲害呀。」
  劉晶晶搖搖頭:「你們看不出來?陸濤是有意讓著夏海星呢。」
  古小峰說:「不會吧,陸濤可是輕易不服輸的。」
  陳毛顯得很世故地說:「這你都不懂?陸濤怎麼著也得給未來的小舅子一個面子呀。」
  古小峰一怔:「小舅子?還沒到那個份兒上吧?」
  劉晶晶不屑地盯著他:「你什麼腦子?剛才海雲都說了,今後就把海星交給陸濤調教了,話裡的潛台詞難道都聽不出來麼?」
  陳毛點頭:「嗯,這就是愛情信號啊。」
  古小峰想了想說:「那這場較量陸濤肯定是輸定了。」
  這裡的話剛剛落音兒,場地上,陸濤猛地發力,已將夏海星打翻在地。
  眾人「啊」地驚叫起來。陳毛脫口道:「打得漂亮!」
  海星像是被打壞了,趴在沙灘上一動不動。古小峰和劉晶晶都有些擔心地望著夏海雲。
  夏海雲也擔心地趕過去。
  陸濤先是一愣,急忙蹲下身攙扶夏海星。
  夏海星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子叫道:「痛快!打得痛快!」
  海雲嚇了一跳。
  海星對陸濤說:「陸大哥,剛才你那一手實在厲害,一定教教我啊。哎,可不是白教啊,說不定我還能幫您的忙呢。」
  陸濤問:「哦?幫我什麼?」
  夏海星詭秘地瞅了姐姐一眼:「天機不可洩露嘛。」
  夏海雲問:「你們倆嘀咕什麼呢?」
  海星笑著沖陸濤擠了擠眼睛:「這可是我們的小秘密啊。」
  離開海灘,夏海雲與陸濤、陳毛、古小峰三人說說笑笑地走進學院大門。古小峰望一眼海雲和陸濤,扯扯陳毛的袖子,低聲說:「哎,快分手了,讓人家有個單獨說話的工夫吧。」
  陳毛忙對陸濤說:「我們有點事兒,先回去了,你們聊。」
  陸濤看看手錶:「快吹熄燈號了,我們一塊兒回去吧。」
  古小峰忙說:「不急,不急,你們聊,你們聊。」
  古小峰扯著陳毛匆匆走去。
  陸濤和海雲緩步走在樹冠覆蓋的路上,路燈透過樹葉的間隙斑斑駁駁灑在兩人的臉上。
  夏海雲問:「黃金海岸時裝展覽會你來看嗎?」
  陸濤說:「如果放假,我會去看的。」
  夏海雲又問:「如果不放假呢?我設計的時裝你不感興趣?」
  陸濤又說:「哦,當然有興趣……」
  海雲立刻說:「那就一言為定啊,到時,我等你……哦,我到家了。」
  陸濤打量一眼前面的宿舍樓,禮貌地與海雲握手道別。
  從潘紫荊家廊道走出來的肖明恰恰看到了這一場面,他愣怔片刻,立刻躲到暗處,望著正輕聲細語的陸濤和海雲,心裡很不舒服。
  熄燈號吹響了,陸濤向海雲揮揮手,匆匆跑向宿舍。

 ·3·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三章 女兒與「戀人」的兒子
  在「海之夢」服裝展示會現場,樂曲聲中,海雲在T型台上指揮著模特兒們穿著她設計的時裝耐心地排練。
  一身便裝的肖明走進來,不動聲色地坐在人群裡,看著海雲在指揮排練。
  模特兒穿著時裝在T型台上輕盈地走動,海雲時不時叫模特兒停下來,調整她們身上的時裝。排練結束時,肖明在下面鼓起掌來。
  海雲這才發現肖明有些奇怪地問:「肖明!你怎麼在這兒?」
  肖明說:「那天在你家看到了你的時裝設計圖,一下子就把我抓住了,所以就一直想看看,做出來的時裝是不是更精彩,果然不一般,很有個性。」
  夏海雲微笑著說:「我媽媽說,你對時裝很有研究,給我挑挑毛病吧。」
  肖明說:「你的作品是沒挑的,真的,融東方神韻和西方理念為一體,中國人穿著現代,西方人穿著典雅,我很欣賞。」
  夏海雲顯得十分高興:「謝謝你的誇獎,說說毛病嘛。」
  肖明問:「參加展示的有多少服裝設計?」
  夏海云:「有七八位呢。」
  肖明:「怎麼能讓你的時裝在眾多的設計者中間顯得鶴立雞群呢?提一個小小的建議,你的每一件作品都很精彩,很有個性,但是把它們展示給觀眾還缺少一種總體上的設計,有了總體設計,這幾十套時裝就不是一套加上一套,再加上一套的線性展示,就會成為一個完整的時裝藝術單元,那樣對觀眾的震撼力就一定會大許多……」
  海雲睜大眼睛讚賞地望著肖明:「接著說呀,對我很有啟發。」
  肖明又說:「你的時裝都帶著海洋的風格,起伏的線條,藍色的基調等等,如果設計一個主題,譬如叫海的韻律,或是藍色的夢想,伴奏樂曲也找相應的作品,還有燈光的色調……」
  夏海雲興奮地叫起來:「我懂了,懂了!就是把它詩化,形成一個藝術整體。」
  肖明笑著說:「你真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夏海雲高興地說:「我這就去設計,一定會很精彩的。」
  肖明真誠地問:「海雲,還需要別的幫助嗎?譬如經費什麼的?」
  夏海雲感激地說:「不用,經費有贊助廠商負責了,謝謝你了。」
  肖明鄭重地說:「哎,今後我們之間不准再說『謝謝』這兩個字,在美國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我們是有緣分的。」
  夏海雲點頭:「好,不說謝謝了,到時候你可得來看呀。」
  肖明望一眼上空說:「就是天上下刀子,我頂著鐵鍋也要來給你助興。」
  夏海雲被肖明的話給逗樂了。
  夏海雲依照肖明的創意,讓把T型台設計成艦船甲板的形狀,背景是藍色的天幕,後面的舞台中央懸掛著許多潔白的貝殼,遠遠看去,有種似夢如幻的感覺。
  夏海雲滿意地打量著舞台設計。這時,幾個工人抬來一隻巨大的花籃,放在舞台前面。
  夏海雲打量花籃,發現綬帶上寫著「熱烈祝賀夏海雲時裝展示會成功!」的字樣,這令她又驚又喜,忙向工人打聽這是誰送的。
  「是一位叫肖明的先生送的,他說就放在這兒。」有個工人說。
  夏海雲開心地笑了:「這個肖明。」
  黃金海岸時裝展示會,會場上已經擠滿了人群,陸戰隊的女兵們跟艦院研究生班的學員們在互相聊著,笑著。
  一個女兵說:「聽說設計師就是你們艦院的?」
  陳毛忙說:「她媽媽是我們的系主任,你看就在那邊呢。」
  女兵們向那邊看去,看到夏海星和潘紫荊在台下交談著。
  還在T型台後面忙碌的夏海雲抽空朝熱熱鬧鬧的觀眾席望去,她看見了於大海、肖明,陳毛和古小峰,就是看不見陸濤的身影。
  照明燈暗了下來,T型台上以藍色為基調的燈光亮起來了。
  喜之郎的海洋音樂奏響了。
  響起一個柔和的女聲:「我曾有過很多的夢想,小的時候,我是一個在海邊揀貝殼的孩子,我渴望擁有世界上最美麗、最奇妙的貝殼……」
  模特兒身著閃爍奇光異彩、形狀各異、酷似貝殼的服裝,在T形台上自信地來回走動,佇立。大膽的設計、美麗的色彩迷住了現場的觀眾。
  觀眾報以熱烈的鼓掌。
  樂曲聲中,舞台天幕變成晨光初現、水天交接的壯麗畫面。一幅紅色的絲綢在舞台上抖動,似飄帶、又似水面波紋,模特兒身著有飄帶的服飾緩緩出場,佇立遙望後再緩緩離去,場面絢麗迷人。
  再一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夏海星、肖明等人狂熱地高聲叫好。
  夏海雲在觀眾席裡急切地尋找陸濤的身影,但是陸濤仍然沒有出現,她悵然地轉過身去。
  時裝展示會已經進入了高潮:模特兒們穿著藍色的禮服,排成一隊站在T形台上,隨著音樂高低起伏,就像柔和而洶湧的浪濤。
  夏海雲在模特兒們的簇擁下,走上T型台。
  觀眾席裡響起熱烈的掌聲。潘紫荊也為女兒鼓掌。
  夏海星高聲叫著:「酷斃了!」
  肖明跳上台,將一束鮮花捧到海雲面前。掌聲裡,夏海雲大聲說:「肖明,謝謝你,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肖明癡情地望著夏海雲說:「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她看到肖明眼睛裡所蘊含著的情感,但她避開了他的視線。
  陳毛、於大海、古小峰、劉晶晶都走向前,向海雲祝賀。電視台記者和攝影記者也紛紛上前,拍照,採訪。海雲在應接不暇的祝賀裡,目光仍然在人群中尋找著,結果還是叫她大失所望——沒有陸濤的影子。遲疑了一下,她問肖明:「陸濤為什麼沒有來?」
  肖明說:「哦,他有別的事兒,就沒來。」
  海雲臉上掠過一絲幽怨的失望。突然,海面上傳來低沉的雷鳴,涼颼颼的海風越來越大。
  有人喊:「要下雨了!」
  觀眾們很快散去了。
  夏海星向姐姐打過招呼,陪著媽媽先走了。於大海和劉晶晶各自帶領著隊伍匆匆離去。工作人員忙碌地搬運著服裝、燈光器材往外走。這時,稀稀拉拉的雨點已經落了下來。海雲一個人怔怔站在台階上,心事重重任憑冰涼的雨點打在身上。
  工作人員把一箱箱的器材搬上汽車,天上電閃雷鳴,大雨眼看就要下起來了。
  夏海雲匆匆向麵包車跑去,當她要上車時,又禁不住扭頭張望了一眼,突然,她眼前一亮,看見遠處有人跑了過來。夏海雲驚喜地望著跑近的陸濤。
  陸濤停在海雲面前,氣喘吁吁地說:「海雲,對不起,院長找我有事,我來晚了。」
  夏海雲心裡冒出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鼻尖一酸,卻說:「你來了,就好……」
  天上濃雲密佈,不時傳來滾滾雷聲。偌大的沙灘上只剩下陸濤和夏海雲。
  陸濤說:「祝賀你時裝展示會的成功。」
  夏海雲淡淡地說:「你沒看見,怎麼會知道我成功?」
  陸濤顯些固執地說:「我就是知道。」
  夏海雲眼睛裡閃動著喜悅的光彩:「我真的成功了,而且很成功。」
  陸濤也高興地說:「祝賀你。」
  海雲又期待著什麼似地說:「謝謝你剛才的祝賀和現在的祝賀。」
  海面上,閃電頻頻,雷聲隆隆,他們的目光轉了過去。陸濤欣賞著那難得的景象問:「你喜歡雷鳴還是喜歡閃電?」
  「我喜歡閃電,剎那間光彩奪目,你呢?」
  「我喜歡雷鳴。」
  「為什麼?」
  「雷鳴比閃電來的晚,但是它震聾發聵,讓你在心驚肉跳的瞬間,感受到這個世界上永遠存在著無盡無休的動力。只要聽到雷鳴的聲音,你就不會消沉,就不會絕望。」
  「今後我即喜歡閃電,又要喜歡雷鳴了。你會不會也喜歡閃電呢?」
  「我想我會的,最好是那種從天空一下子插進海底的閃電,『卡嚓』一聲就將宇宙分為兩半。」
  他的話剛剛落音,海空上就閃起一道長長的從天上直插海面的的閃電,將夜幕割成兩半。
  陸濤驚喜地叫了起來:「就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
  夏海雲深情地望著孩子般歡叫的陸濤。陸濤回過頭,發現她在望著自己,神情有些異樣,便問:「幹嘛這樣看著我?」
  夏海雲脫口道:「我喜歡……」
  陸濤還想要說什麼,天上已降起了大雨。
  陸濤拖起海雲的手,向遮陽棚下跑去。進了遮陽棚下,夏海雲的衣裳已經打濕,陸濤將自己的軍裝脫下,裹住瑟瑟發抖的夏海雲。
  夜空大雨如注,電閃雷鳴。
  夏海雲深情地看著他,突然說:「陸濤,我不想回美國了。」
  陸濤一驚:「為什麼?」
  夏海雲沉默了一會兒:「因為美國沒有你。」
  陸濤更是一驚:「什麼,就因為我?!不,不,千萬不要這樣,再有一年你就畢業了,絕不能半途而費。再說,我也不願意你為了我,作出這樣大的犧牲。」
  夏海雲笑道:「你是不是害怕欠下我的?」
  陸濤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我爸爸就說過,人呀,可以欠人家的錢,欠人家的物,就是不可以欠人家的情……」
  夏海雲說:「沒關係,你如果欠了我的,我不讓你還。」
  陸濤說:「我爸爸還說,欠人家的錢可以給你免掉,可是欠了情,往往是永遠也還不上了,而且還永遠要在心裡頭折磨你自己……」
  海雲吐吐舌頭:「你爸爸肯定有過什麼經歷?」
  陸濤搖頭:「他從來不說,從來也不說……哦,雨快停了……」
  雨已經停了。
  陸濤和夏海雲走進了海院院子。在夏海雲家門口,陸濤停住腳步:「晚安。」
  夏海雲有些不放心地說:「你渾身都是濕的,到家裡喝杯熱茶吧!」
  陸濤搖搖頭說:「不了!要熄燈了!」
  他走了。
  夏海雲望著他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己還穿著陸濤的上衣,失聲喊道:「哎!你的衣服!」
  可是,陸濤已經跑遠了。
  夏海雲跑進家,接連打了兩個噴嚏。潘紫荊出了裡屋:「淋著了吧?來,快擦擦,留神感冒,我去給你盛碗熱湯。」
  夏海雲用毛巾擦著頭髮:「媽,沒事兒。您回來時沒趕上雨吧。」
  潘紫荊說:「剛剛進了門就下起來了,我還嘀咕你呢。」
  夏海雲說:「難得叫大雨淋個痛快。」她說著,脫下外面的衣服,跑進了浴室。
  潘紫荊端著湯碗進了客廳,不見了夏海雲,就順手收拾起夏海雲胡亂扔著的衣服。不經意看到了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軍服。潘紫荊拿起軍服,打量著,朝浴室問:「海雲,你怎麼把人家的軍裝穿家來了?」
  夏海雲在浴室裡只是「啊」了一聲。
  夏海雲用乾毛巾擦著頭上的水,從浴室裡出來,潘紫荊把衣服抱起來,走向洗衣間,說:「湯放在桌上,你快喝吧!都快涼了。」
  潘紫荊走進洗衣間,把其他衣服扔進洗衣機,放水澆著。又拿起那件軍衣將上面的上尉軍銜和領花一一摘下,終於忍不住,走出洗衣間,打量著女兒。夏海雲正在喝湯,這會兒,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甜蜜地笑笑。忽然發現媽媽正在望她,忙說:「媽,這湯真好喝!」
  潘紫荊竭力掩飾著紛雜的心緒:「哦……海雲,這是誰的軍裝?你給人家穿來了?」
  夏海雲說:「陸濤的。」
  潘紫荊忙問:「剛才你跟陸濤在一起?」
  海雲喝著湯,似乎漫不經心地說:「是啊,他去晚了,跑到那兒時,時裝表演沒看上,倒趕上了一場大雨,還虧他把我送回來。」
  潘紫荊臉色很難看:「哦,是他陪你回來的?」
  「啊……怎麼了?」海雲抬頭望著媽媽異樣的神色。
  「哦,沒怎麼……這湯好喝就多喝一點。回了美國,你就喝不到這麼好喝的湯了。」
  夏海雲脫口道:「媽,我不想回美國了。」
  潘紫荊一驚:「不回去了?為什麼?」
  夏海雲一笑:「不過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再說吧!哎呀,累死我了,我先去睡了,媽,晚安!」
  夏海雲進了自己的屋裡。
  潘紫荊心緒不安地坐在沙發上,這時她才發現,陸濤的上尉軍銜還捏在自己手裡。望著上尉軍銜,潘紫荊深深地歎息一聲。
  躊躇了幾天,潘紫荊終於要制止女兒和陸濤的來往了,淺淡的月色下,夏海雲和母親漫步在海邊廣場上。夏海雲指了一下空中:「媽,你看,海鷗。」
  潘紫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夏海雲擔心地問:「媽,你今天怎麼啦?」
  潘紫荊低聲問:「海雲,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陸濤啦。」
  夏海雲一愣:「媽,你問這個幹什麼。」
  潘紫荊直視著她:「你回答媽的話。」
  夏海雲低下頭,老大一陣兒沒吱聲。
  潘紫荊聲音有些異常:「海雲,媽求你一件事。」
  夏海雲猶疑地看著母親。
  潘紫荊聲音低而重地說:「不要和那個陸濤來往了。」
  夏海雲驚訝地問:「什麼?為什麼?」
  潘紫荊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夏海雲問:「媽,陸濤是你的學生,你還不瞭解他嗎?我記得你還說過,他為人實在、憨厚。陸濤是個優秀的軍官,也是一個優秀的好青年……」
  潘紫荊似乎在賭氣:「優秀的人很多,為什麼你非要選擇陸濤呢?」
  夏海雲也有些激動了:「為什麼我不能選擇陸濤呢?難道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或者其他……」
  潘紫荊顯得有些慌亂了:「不,不,不。」
  「到底為什麼?」
  「是……因為他父親。」
  「什麼?他父親,你認識他父親?你怎麼一直沒說過?」
  「豈止認識,媽恨了他幾十年。」
  「啊,媽……」
  「海雲,媽心口那些傷疤,你就不要再把它揭破了好嗎?」潘紫荊說完徑直往前走了。
  夏海雲愣愣地落在了後邊,愣愣地望著遠方。

 ·4·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四章 手機裡的歌聲
  傍晚陸濤一個人正在海院圖書館裡查找資料,夏海雲輕輕走進來,她久久打量著檯燈下陸濤的側影。
  他抬起頭看見了她:「海雲?」
  夏海雲將他的軍裝放到桌子上:「你的軍裝……」
  陸濤看一眼軍裝:「呵,乾乾淨淨,平平整整,謝謝你了。」
  夏海雲勉強一笑。
  陸濤:「怎麼?你好像有什麼心事兒?」
  夏海雲遮掩著:「哦,我……準備回美國了……」
  陸濤笑了:「哎,這就對了,那麼棒的學校,那麼棒的專業,怎麼能半途而廢呢?是不是?」
  夏海雲還是勉強地笑著。
  陸濤安慰道:「沒關係,你又不是不回來了,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地聊。什麼時候的飛機?我去送你。」
  夏海雲有苦難言,搪塞道:「哦,不了,我媽媽會送我的……來給你說一聲……」
  她不敢再面對他的目光,匆匆轉身走去。陸濤望著她的背影,心裡頓感失落。
  夏海雲走進家門,潘紫荊關切地問:「機票拿到了?」夏海雲嗯了一聲。
  潘紫荊又說:「海雲,來客人了。」
  夏海雲這才發現肖明正坐在沙發上。
  肖明熱情地說:「海雲,聽說明天你要回美國了?明天上午我有課,送不了你了,所以今天就來看看。」
  海雲客氣地與他握手:「謝謝你了。」
  潘紫荊看了一眼海雲的臉,說:「肖明,我看呀,你就在這兒吃晚飯吧!你跟海雲聊聊,我去做飯。」
  夏海雲心猿意馬地坐到沙發上。
  肖明說:「海雲,還沒恭喜你,你的時裝展示會非常成功!真羨慕你選擇了一個這麼好、這麼有樂趣的職業。」
  夏海雲勉強笑笑:「謝謝你,你的職業不是也挺有樂趣的嗎?」
  肖明淡淡一笑:「我干海軍還是我哥哥逼的!」
  「哦?」
  「我哥哥是經商的,他就一直讓我經商,我本來也沒覺得什麼。可他逼得我太緊,反倒讓我逆反起來,跟他吵,說經商銅臭味太濃,我要選個最乾淨、最美好的職業。」
  肖明拿過一大包東西,遞給夏海雲。夏海雲警覺地問:「這是什麼?」
  肖明說:「我哥哥經常到歐洲去,他跟那兒的時裝界挺熟,這是巴黎最近流行的時裝畫報和布料樣本,我托哥哥捎回來的。」
  夏海雲打開,看著,興奮地叫道:「哎呀,這對我可太寶貴了!謝謝你,謝謝你哥哥。」
  肖明說:「不用客氣,我哥哥聽說你是學服裝設計的,時裝展示會又那麼成功,很感興趣,說了,等你畢業了,很希望能跟你合作呢!」
  潘紫荊端著飯菜擺到餐桌上笑著說:「吃飯了!」
  肖明顯得很驚訝:「這麼快!」
  潘紫荊看了一眼夏海雲說:「都是現成的,熱一熱就行了。」
  肖明想得很周到:「等等海星吧?」
  潘紫荊帶些怨氣地說:「他是沒籠頭的馬,跑夠了才會回來呢。咱們先吃。」
  肖明也不再見外:「那我就不客氣了,老聽同學們說,潘主任家是第二食堂,不少人都在這兒聚過餐。」
  肖明顯得毫不拘謹,還主動給潘紫荊、海雲布菜。
  母女二人各懷心事,肖明似乎並未覺察,不時妙語聯珠,氣氛才略覺輕鬆。
  門「匡當」地響了一聲,夏海星回來了,一眼瞅見門廳掛著的軍帽隨口就喊:「姐,是不是陸濤來了?」
  肖明尷尬地瞟一眼夏海雲。夏海雲被觸動了心底痛處,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
  潘紫荊說:「這孩子,還沒見著人,就亂叫,是肖明來了!」
  肖明起身:「海星回來了!」
  夏海星也有些難堪,趕緊嬉笑著說:「喲,是肖明大哥啊……」
  潘紫荊說:「聽說你姐姐明天走,肖明是來送行的。」
  夏海星一愣,忙說:「哦……你們都吃上了,有沒有我的,可餓死我了!」
  潘紫荊站起身,說:「你呀,總是這麼猴急!」
  說著,去給夏海星盛飯。
  肖明拿起一套運動服:「海星,這是我哥哥從國外捎給我的運動服,買回來一試,小了一碼,這個牌子還不錯,放著怪可惜的,我想起來你在體校,你能替我穿嗎?」
  那是一套世界頂級品牌的運動服。潘紫荊正色道:「肖明,不能叫你這樣破費。」
  肖明說:「您別客氣,一點心意罷了。」
  夏海星打開運動服,驚叫道:「呵,名牌!那我就不客氣了!」
  潘紫荊有些急了:「哎,這孩子,你怎麼說拿就拿下了……」
  夏海星說:「打土豪,分田地。」
  肖明說:「對對,分田地,土豪就不打了。」夏海雲走到廚房去端湯,夏海星趁機走過去嘀咕:「姐,你就要回美國了,陸濤怎麼就不來送送呀?」
  夏海雲往湯裡放著鹽,沒吭聲。
  夏海星瞪起眼問:「是不是你又瞧上肖明瞭?」
  夏海雲還是不說話,默默地攪著湯。
  夏海星作出一副久在江湖的老到樣子,說:「肖明嘛,也不錯,可是根據我的直覺,陸濤最合適,哎,你怎麼不說話呀?是不是媽喜歡肖明,不喜歡陸濤?」
  夏海雲頓了一下,苦笑,不再理他,端起湯盆走向客廳。在她身後,夏海星納悶地作了個怪臉。
  潘紫荊給肖明盛了碗湯,肖明謝過,呷了一口,險些吐了出來。
  潘紫荊趕忙也嘗了一口,立刻叫道:「海雲,這湯裡放了多少鹽呀!」
  夏海雲要回美國了,在候機大廳裡,潘紫荊為女兒送行。窗外飛機的嗡嗡聲,像一團亂麻在空氣裡來迴旋蕩。
  夏海雲不時回首張望。潘紫荊負疚似地不時望著女兒的神情。
  夏海星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潘紫荊責怪道:「這孩子!再晚一會兒,你姐姐就上不成飛機了!」
  夏海星大大咧咧地說:「我沒到,飛機怎麼敢開?」
  他們幾人朝海關通道走去。夏海星神秘兮兮地對姐姐說:「姐,再過一分鐘,準會有人打電話為你送行。」
  夏海雲問:「誰呀?」
  夏海星拿出自己的手機:「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果然,手機的鈴聲響了。夏海星將手機遞給姐姐。
  夏海雲聽著手機,臉上頓時燦爛了:「是我,是我……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海雲,祝你一路平安!到了美國給我來個電話……」
  夏海雲說:「我這就走了,你再說幾句什麼吧。」
  「我給你唱首歌吧……」
  手機裡的陸濤正唱《軍港之夜》:「軍港的夜啊,靜悄悄,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
  海雲聽著,激動得滿眼淚水。
  潘紫荊見女兒接著電話,眼睛裡竟閃動著淚光,已經明白了一切,仍不死心,問夏海星:「誰的電話?」
  海星笑著說:「哦,是……我們教練劉晶晶,對,是劉晶晶……」
  舢舨橫渡海峽竟賽的日子快要到了,於大海將海圖鋪在沙灘上,給學員們介紹舢舨橫渡海峽的路線。
  於大海的手在地圖上比劃著:「這裡是鼓浪嶼,你們從這兒出發,目的地是海峽對面的二龍灣,中間要途經海馬島,在那兒休整兩個小時繼續出發,到了大山島就露營過夜,轉天早晨出發,途中要穿過海情複雜的亂雲礁,過了亂雲礁,再走20海里,就到了目的地二龍
  灣。全部航程120海里,全班分為六隊,古小峰帶一隊,陸濤帶一隊,肖明帶一隊……我就在訓練艦上跟著你們,你們六條艇即是競爭的對手,又是一個編隊,記住,競賽第二,安全第一,如果出現什麼麻煩,一定要盡快用電台與訓練艦取得聯繫,原則是,能夠自己解決的困難就自己解決,實在不能自己解決的就退出競賽,由訓練艦派人進行援救。就這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眾人齊聲說:「沒有了!」
  於大海說:「好,後天就要出發了,你們利用明天的機會,好好休息一下,養足精力,準備出海!
  眾人:「是!」
  眾人散開去,陸濤一個人還立在那裡。他呆呆地看著海上剛剛露出的太陽。
  「陸濤,我現在的感覺很奇怪。從前,我一回國,就好像從來都沒離開過家,美國的一切都淡掉了,好像褪了色;一回到美國,又好像沒回過家。但這次,我好像一直留在家裡,就在陽台上,耳邊還迴響著你們出操的口令聲和腳步聲,雖然單調,可是聽久了又覺得親切,像搖籃曲。不知道是時差的原因,還是心情,我一直睡不著,但又醒不了,我什麼也不想做,只想就這麼朦朦朧朧的、半睡半醒的,想著過去一段時間發生過的一切,心漂漂浮浮落不了地,我真擔心我會什麼也幹不下去的,如果這樣,我回美國還有什麼意義呢?
  「有人送了我很多玫瑰,鮮艷、芬芳,可是抵不上我曾在天水之間看到的紅色帆影——我的海洋之心,我想,我真的是很想念你。」
  太陽冉冉升起。
  看著日出,他突然覺得心底的什麼被觸動了。背後有人拍他的肩:「怎麼?傻小子開始有心事了?」
  陸濤嚇了一跳:「沒有,沒什麼。」回頭看,見是於大海。
  於大海說:「沒什麼?你還瞞得了我?不過,不能影響學習。」
  陸濤忙說:「不會!不會!」
  於大海冷冷一笑:「還嘴硬!不會站在這兒發什麼愣?對著星星掉淚,看著月亮傷心!呵,都快成賈寶玉了!」
  陸濤故意裝糊塗:「這時候哪有什麼星星月亮?」
  「我是打個比方!說說,你跟海雲到了什麼程度了?」
  「怎麼也沒怎麼!她走的時候,我連假也沒請,都沒去送她!」
  於大海的臉色又變得嚴肅了:「電話總該打一個吧?」
  陸濤點頭:「打了……算是送行吧。」
  於大海顯得放心了:「這不就成了。」
  陸濤像是自言自語:「她說她畢業了一定回來找我,我真不知道她真的回來後我們該怎麼辦?」
  於大海不假思索地說:「怎麼辦?談戀愛,結婚,生孩子,搞事業唄。」
  「可是,兩個人在一起,要有共同點,可是,海雲跟我……」
  「你們還有什麼談不來的?」
  「關鍵的問題就是,我們還沒怎麼談呢!在美國認識,彼此印象不錯,回國後再見面也很談得來,可接觸的還太淺……」
  「還太淺?我可記著呢,那天下大雨,你跟她在一起好晚才回來的,就沒有香吻醉人之類的事兒?」
  陸濤連連搖頭:「沒有,真的沒有。」
  於大海點著頭說:「我信,我信,海雲是多好的女孩子,瞅你這副猶豫樣兒,到底為什麼呀?」
  「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還……還不夠日常!」
  「不夠日常?!你非要娶個洗衣做飯的老婆嗎?看來你比我還落伍!」
  陸濤忙替自己辯解:「我說的日常不是洗衣做飯,是平平淡淡的交往,沒那麼熱烈,可是心裡很踏實,就像顆種子落到地裡的那種感覺,知道今後會生根發芽、會開花結果。」
  於大海說:「你對海雲就沒有這種感覺?」
  陸濤搖搖頭:「沒有!海雲,真的可愛,讓我的心都快從腔子裡跳出來了。可是,我擔心她總有一天會發現,她真愛的人不是我。」
  於大海一愣:「那是誰?」
  陸濤說:「我是說,我自己真正的、日常的樣子,跟海雲想像的我很不一樣。我不能為了迎合別人,而裝出一副樣子來,我也不想讓海雲將來失望。」
  於大海皺了皺眉:「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勸她冷靜下來仔細考慮我們的感情。她在那邊有那麼多朋友、有自己的事業,我想,她也許會重新考慮我們的感情,不會再一時衝動、感情用事。」
  「海雲回去以後,有消息嗎?」
  「她給我發了電子郵件。」
  「她怎麼樣?」
  「她說,剛剛回去那幾天,她什麼都幹不下去,她……她很想念我。」
  「那你怎麼說?」
  陸濤苦笑了一下:「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於大海提醒道:「像你剛才說的,不就很好?」
  陸濤還是有些不自信:「真的?」
  於大海拍拍他的肩:「聽我的沒錯,我是過來人了嘛,不信去問你嫂子。」
  夜晚,肖明坐在電腦前敲打著鍵盤,他的對面坐著正在上網查詢海軍資料的陸濤。
  電腦屏幕上,夏海雲問他:「你同屋的朋友都怎麼樣?」
  肖明瞟了一眼對面的陸濤在屏幕上打出:「你問的是誰?古小峰?陳毛?還是陸濤?」
  「你知道我問的是誰……」
  「海雲,肖明難道就不值得你過問嗎?」
  「哦,肖明,我們是好朋友,但是陸濤在我心裡……是與任何人都不一樣的。」
  肖明沉默。
  「肖明,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好朋友要說心裡話,說真話,是不是?」
  肖明不回答,瞟了一眼對面的陸濤。
  屏幕上又顯示出一行字:「你離開了嗎?」
  肖明繼續敲打鍵盤:「海雲,我也說心裡話,說大實話,我愛你,海雲,我決心與陸濤公平競爭,我堅信,我一定以自己的信心和行動最後贏得你的芳心!」
  敲罷了這句話,他又望了一眼對面的陸濤。
  「……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我不知道怎麼樣回答你才好……」
  肖明又開始敲打鍵盤:「我不在乎現在的許諾,我只在乎結果。我愛你!永遠!」
  夏海雲沉默了。
  這時,陸濤起身對肖明說:「肖明,你在網上嗎?快看英國皇家海軍學院的最新學報,有一篇文章寫得不錯……」
  肖明恐怕陸濤走來,忙到他那邊去看。
  屏幕上出現了海雲的回答:「肖明,不要叫我為難好嗎?……」

 ·5·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五章 飛來橫禍
  於大海鋪開海圖對各舢舨長叮囑:「今天的氣象可不比昨天,特別是到了下午,海上要起風浪了,你們都得留神,還有,進入亂雲礁海區,天就快黑了,特別要注意航行的安全,亂雲礁有兩條航道通向目的地二龍灣,你們切切記住,左航道雖然繞遠些,但是航道安全,右航道雖然抄近,但是漩渦和暗礁都挺多,千萬不要走那兒。記住了?」
  眾人:「記住了!」
  於大海命令:「登上舢舨!」
  眾學員跳上舢舨,六條舢舨一起舉槳待發。
  肖明對自己舢舨上的學員說:「哥兒幾個,今天可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咱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輸在陸濤他們手下!」
  於大海高喊:「出發!」
  六條舢舨射向海上,剛一開始六條舢舨就各不相讓,前前後後地你追我趕。
  不知從何時開始海空之上陰雲密佈,風浪漸漸強了起來,學員們的舢舨在浪湧上起起浮浮,眾人拚力地劃著。
  陸濤和肖明的艇仍然在舢舨隊的前面,但陸濤的舢舨漸漸將肖明的舢舨落到了後面。
  由於濃雲越來越厚,海上已經昏暗,陸濤的舢舨已經把肖明的舢舨落到一百多米的後面了。
  肖明一邊拚力劃著一邊叫喊:「加油呀!絕不能叫陸濤他們拿到第一!加油呀!」
  陸濤的舢舨在浪湧中繼續前行,他們已經進入亂雲礁海區。
  在遠遠的後面,肖明艇上,有個學員洩氣地說:「肖明,陸濤的艇已經看不見了,咱們怕是追不上了。」
  肖明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弟兄們,拿不拿第一事關重大,力取不成,咱們為什麼不可以智取呢?」
  有個學員問:「智取?怎麼智取?」
  肖明笑著說:「你們忘了?這兒還有一條右航道,要比左航道近上十幾海里。」
  「右航道難走,而且有危險呀!」有個學員提醒他。
  肖明說:「當海軍就是個有風險的差事,怕危險咱們出海幹什麼?」
  另一個學員說:「教官說了不准走右航道的!」
  肖明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咱們拿了第一,就是挨幾句罵算什麼?」
  還有個學員說:「為了拿第一,冒點險,也值了!」
  又一個學員說:「是不是向教官報告一聲?」
  肖明有些不耐煩了:「一報告肯定不准,咱們還能拿第一嗎?」
  眾人爭論起來。
  肖明說:「這樣吧,舉手表決,同意走右航道的舉手!」
  有四個人舉手。肖明自己舉起手:「五個人同意!不同意走右航道的舉手?」
  有五個人舉手。
  一個學員問:「五比五,怎麼辦?」
  肖明果斷地說:「我是舢舨長,在這種情況下,我有權裁決,我承擔一切責任!走右航道!」
  舢舨向右航道劃去。浪濤拍擊礁石衝出高高的浪花。
  天已經黑了下來,昏暗中浪濤聲轟轟作響。
  訓練艦艦橋上,於大海不停的用步話機與各條舢舨通話,一號、二號、三號、五號、六號舢舨都有回答,只有肖明的四號舢舨沒有應答。
  於大海臉色一緊,急呼:「四號舢舨!肖明,立刻回答!立刻回答!」
  步話機裡只有雜亂刺耳的的電流聲。
  呂元貴緊張地嘀咕:「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了?」
  於大海說:「不會吧,他們都有備用步話機,遇到什麼麻煩事,總應當有報告的嘛。」
  呂元貴問:「誰的舢舨離肖明的舢舨最近?」
  於大海說:「陸濤的。」
  呂元貴想了想說:「命令陸濤停止前進,立刻找尋四號舢舨。」
  於大海點頭,對步話機命令:「三號艇注意,陸濤注意。」
  步話機裡傳來陸濤的應答:「三號艇聽見。」
  於大海命令:「停止前進,立刻調轉舢舨,搜尋四號舢舨,一定把肖明他們找到!」
  步話機裡仍然是刺耳的電流聲。於大海、呂元貴與艦長、航海長等人緊急商議著。
  艦長指著海圖上亂雲礁說:「有一種可能,四號艇走進了右航道,在右航道13海里處,海下面有一個磁鐵礦區,磁場干擾非常厲害,所有的通訊器材到了那裡,都會失靈的。」
  呂元貴沉吟著:「不會吧,已經命令了誰也不准走右航道的呀。」
  於大海皺起眉頭:「肖明這小子,為了跟陸濤拼第一,有可能玩這一手。」說著他對著步話機說:「陸濤,肖明極有可能進了右航道,你們原地待命,我馬上就去。」
  呂元貴說:「老於,你留在艦上聯絡其他的舢舨,我去!」
  於大海一臉決絕地說:「我去,你留在艦上。」
  呂元貴懇求道:「你就聽我的吧,盯著那幾條舢舨,不要再出事了!」說著,呂元貴穿上救生衣匆匆而去。
  從訓練艦上放下的快艇高速向亂雲礁海區駛去。
  舢舨在浪湧中顛簸著,陸濤對著步話機,不停地呼叫肖明,除了雜亂的電流聲,無人應答。
  步話機裡傳來呂元貴的聲音:「陸濤,陸濤!報告你的方位!」
  陸濤報告自己的方位。很快,眾人看見了快艇的閃亮的燈光。眾人揮手高叫。
  呂元貴的快艇駛過來,靠近舢舨。
  陸濤對呂元貴說:「政委,要進亂雲礁的右航道嗎?」
  呂元貴點頭。
  陸濤說:「我跟您一塊兒去。」
  呂元貴稍顯猶豫。陸濤又說:「政委,我在艦上駕駛過這種型號的快艇。」
  呂元貴點點頭,陸濤對舢舨上的學員交待了幾句,就駕駛著快艇向亂雲礁右航道駛去。
  快艇在狹窄的航道中穿行,浪湧時而把快艇擠向左邊礁石,時而又把快艇推向右邊暗礁。
  陸濤緊張地駕駛著快艇,與浪湧周旋。他知道,這裡充滿了危險。
  迎面打來的浪花將快艇上的人一時全部淹沒。呂元貴朝空中發射了一顆信號彈。信號彈照亮了夜空和礁石群布的海面。
  此時,已經放棄了舢舨的肖明與眾位學員狼狽地靠在礁石上。他們的舢舨已經傾覆在航道上了。
  一個學員緊張地對步話機呼叫:「指揮部,指揮部,我是四號艇,我是四號艇!請回答,請回答。」
  步話機裡只有雜亂的電流聲,一個學員罵道:「見鬼!怎麼什麼就聽不見了?!」
  肖明垂頭喪氣地說:「甭叫了,沒用,這兒肯定有磁場干擾。」
  另一個學員抱怨:「肖明,都怪你,偏要走這倒霉的右航道。」
  肖明煩躁地說:「叫什麼呀,我不是說了,我承擔一切責任。」
  有個學員說:「你承擔責任,這幸虧沒有傷人,萬一傷了人,你承擔得了嗎?」
  肖明:「我不也是為了咱們集體爭第一嘛!如果沒出事,拿了第一,你是不是也這樣發火?」
  一個學員反唇相譏:「什麼為了集體?你還不是為了跟陸濤爭風頭,就怕陸濤搶了你的先!」
  肖明被捅到痛處,惱怒起來:「胡說八道!我肖明憑什麼怕陸濤?他陸濤有什麼了不起要我跟他爭風頭?」
  另一個學員息事寧人:「就別吵了,想想怎麼脫險,怎麼跟指揮部聯絡上吧。」
  肖明歎道:「只有等到天亮了……」
  突然,遠處天空閃亮起信號彈,信號彈的光照亮了這兒的一切。
  眾人都興奮地叫喊起來:「我們的人來了!來了!」
  肖明忙叫:「點火!點火!」
  快艇上的陸濤發現前面有火光在閃亮。高興地叫起來:「他們在那兒!」
  呂元貴忙命令:「快!」
  陸濤加大快艇油門向前駛去。
  看見駛來的快艇,肖明和眾人都興奮地高喊著。
  突然有人想起傾覆的舢舨還橫躺在航道上,驚叫起來:「舢舨!舢舨!」
  肖明也意識到了傾覆的舢舨對高速駛來的快艇意味著什麼,大叫起來:「快,把舢舨拖一邊去。」
  眾人朝舢舨跑去。但是一切都為時已晚,陸濤駕駛的快艇已經衝了過來,他根本沒有看見航道上的傾覆的舢舨,快艇撞在舢舨上,高高地飛上半空……
  眾人驚呆了……
  學員們已經將落水的水兵大多救了上來。一水兵喊道:「呂幹事還在水裡面呀!」
  肖明陰沉著臉,忙又跳下水去尋找。其他學員也跳下水去。
  在眾人的幫助下,肖明找到了呂元貴,他將已經受傷的呂元貴拉上沙灘。學員門圍攏上來,為流血的呂元貴包紮。
  大概是嚴重傷著了脊椎,呂元貴疼痛地尖叫起來。
  肖明又問:「快艇上的人都上來了嗎?」
  呂元貴艱難地說:「陸濤……陸濤上來了嗎?」
  肖明意外地問:「陸濤也來了?」
  呂元貴點頭。
  肖明忙四下大叫:「陸濤!陸濤!」
  眾人也大叫:「陸濤!陸濤!」
  只有浪濤在回應。
  肖明急了,吼喊起來:「打照明彈,到海面上去找!」
  學員們發射照明彈,海面上頓時明亮一片。一個學員指著海面說;「那邊有人!」
  肖明望去,見海面上果然有個飄浮物,他沒再猶豫,跳下水,朝那邊游去。
  游到跟前,見陸濤在海水中漂浮著,肖明喊道:「陸濤!陸濤!」見陸濤沒有應聲,他忙衝著沙灘上呼叫:「陸濤在這裡!」
  幾個學員聞聲游了過來,和肖明一起將陸濤拖拽到一塊礁石上。
  訓練艦行駛在返回的路上。
  救生艙裡,已經做完手術的呂元貴靜靜地躺在床上,韋秋風坐在一邊,她擔憂地握著他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救生艙的另一房間裡,吳湘憂慮地守候在仍然昏迷的陸濤身邊,用紗布輕輕揩去他腦門上的汗水。
  訓練艦靠上碼頭,水兵們將躺在擔架上的呂元貴和陸濤輕輕搬下艦,送到救護車上。
  望著遠去的救護車,肖明眉頭緊鎖。於大海從他身邊走過時,停下步子說:「肖明,回海院什麼也甭干,先給我寫份深刻的檢查來!」
  專家們在為呂元貴會診後,劉主任放下X光照片說:「韋醫生,我說了,你要有個思想準備。」
  韋秋風緊張地點點頭。
  劉主任說:「病人的腦組織運動中樞因為外傷,有一部分細胞已經難以恢復,影響到了兩條下肢,很可能……」
  韋秋風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到了:「您是說……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劉主任難過地點點頭。
  韋秋風怔怔地呆在那裡。
  劉主任拍拍她的肩:「秋風,你別太傷心了,不管怎麼說,正是因為你在訓練艦上作了及時的處理,他的性命保住了,大腦思維也沒有大的影響,這已經是很萬幸了……」
  韋秋風忍著淚:「謝謝你們了,我沒事,沒事……」
  她衝出門去,跑到沒有人的房間,無力地靠在牆上,失聲痛哭起來。
  昏迷中的陸濤靜靜地躺在床上。陳毛、古小峰和學員們圍在床邊。
  古小峰俯在陸濤的耳邊輕聲喚道:「陸濤,醒醒……」
  陸濤沒有反應,依然昏睡。
  陳毛也叫:「陸濤,醒醒呀,我是陳毛!」
  陸濤還是無語。
  肖明望著陸濤,自責地蹙起雙眉。
  吳湘走進來:「你們來的時間不短了,該走了。」
  眾人不得不走出病房,卻不時回頭張望,惟恐在他們離去的瞬間會發生什麼奇跡。
  來到病房外,古小峰問吳湘:「護士長,陸濤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呀?」
  吳湘憂傷地說:「醫生說,他顱內沒有什麼硬傷,就是腦震盪造成的昏迷,過一段時間就會清醒過來。」
  陳毛焦急地又問:「總這樣昏睡下去也不成呀,萬一睡過去了怎麼辦?」
  一個學員搶白他:「你這烏鴉嘴,什麼叫睡過去呀?」
  陳毛忙解釋:「我是說……怎麼也得想個辦法催他醒過來呀。」
  吳湘:「醫生說,盡量不用藥物,藥物對他的腦神經不好。」
  陳毛說:「可以放音樂給他聽,說不定管用的。」
  古小峰嘟噥:「只聽說放音樂催眠,沒聽說放音樂催醒的。」
  吳湘聽到,問:「陸濤平日最喜歡什麼歌?」
  陳毛想了想說:「他喜歡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樂。」
  古小峰忙說:「得了,他還昏迷著呢,還給他聽什麼命運交響樂,要放就給他放點輕鬆活潑愉悅的。」
  吳湘又問:「他喜歡什麼流行歌曲嗎?」
  陳毛突然想起來:「對,對,他最愛聽《軍港之夜》。」
  吳湘喃喃著:「《軍港之夜》……」
  入夜,吳湘輕輕走進陸濤的病房,她將窗簾拉上,柔和的燈光照在昏迷中的陸濤臉上。
  四周靜悄悄的,她望著陸濤,摸摸他的頭。陸濤靜靜地躺著,沒有一點動靜。
  吳湘好像想起了什麼,拉著陸濤的手輕輕唱起《軍港之夜》
  靜靜的夜裡,吳湘那斷斷續續的歌聲彷彿由天上飄來,陸濤的眼睛突然動了一下。
  吳湘驚喜地握著他的手,讓歌聲又大了些。陸濤的身子稍稍動彈。吳湘驚喜地呼喚:「陸濤,陸濤。」
  陸濤的睫毛微微抖動,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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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六章 第三者
  又是一個黎明。
  韋秋風走到呂元貴病房門口,裡面傳來呂元貴的喊聲:「我的腿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韋秋風趕忙走進病房:「元貴,你慢慢聽我說……」
  呂元貴煩燥地叫著:「我的腿怎麼了?是不是徹底完了?你們為什麼都不跟我說實話?為什麼?」
  韋秋風說:「……元貴,專家們已經會診了,你的兩條腿……」
  呂元貴緊張地聽著。
  韋秋風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你的兩條腿……已經使不上勁兒了……」
  呂元貴有些不相信地問:「就是說真的殘廢了?成了癱子了?」
  韋秋風忍住淚水,吃力地點點頭。
  呂元貴呆了,好半天才喃喃道:「這一輩子就癱在床上了?廢了,廢了……」
  韋秋風撫著他的肩柔聲說:「元貴,你千萬要想開些,千萬……」
  呂元貴喃喃著:「我想得開,想得開,不管怎麼說,這麼嚴重的事故,研究生沒死人,陸濤也醒過來了……我想得開……」
  韋秋風安慰他:「元貴,你也有希望的……」
  呂元貴不再看她,木然地說:「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讓我一個人……」
  韋秋風說:「元貴……」
  呂元貴煩燥地說:「我說了,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一個人!」
  韋秋風只得退了出去。剛剛走出門,就聽見裡邊傳出杯子摔在地上的破裂聲。
  眾人散去後,病房裡只剩下了吳湘和陸濤,吳湘問:「給我說說你為什麼那麼喜歡《軍港之夜》這首歌呢?」
  陸濤怔了怔,笑而不答。
  吳湘一臉孩子氣地說:「看來一定有個秘密,那我更要聽了。」
  陸濤想到了遠在美國的海雲,不禁又走了神兒。
  吳湘說:「嘿,想什麼呢?」
  陸濤逗趣說:「哦,《軍港之夜》,跟我的感情有著非常獨特的聯繫……」
  吳湘望著陸濤,像是鼓了很大勇氣似地問:「是不是跟一位漂亮姑娘有關?」
  陸濤望著對方:「……還是不說了吧!」
  吳湘越發不捨,嗔怪道:「你這人真成問題,還說要好好謝謝我呢。」
  陸濤實在不想對這個喜歡自己的姑娘說出自己跟海雲的事情:「……這樣吧,在我告訴你這個秘密之前,我還想再聽你唱唱這首歌。」
  吳湘率真地說:「我唱了你就告訴我?」
  陸濤只得點頭。
  吳湘羞澀地一笑:「唱得不好,別笑話我……」
  說著,她真的輕輕唱了起來:「軍港的夜啊,靜悄悄,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
  陸濤聽著,聽著,又記起在美國與夏海雲在一起唱這首歌的情景。
  吳湘一直認真地唱著,直到唱完最後一個音符:「唱完了,該你講了。」
  陸濤遲疑著。
  吳湘有些撒嬌地說:「你可不能耍賴呀!」
  陸濤撓著頭皮想了想說:「吳湘,我倒不是怕說出來,只是怕你聽了……」
  吳湘趕緊解釋:「放心,我不會傳出去的。」
  陸濤苦笑。
  吳湘扯住他的衣袖催促:「說,快說!我的歌已經唱完了,你說話要算數呀!」
  陸濤點頭:「我說,我說,這首《軍港之夜》歌呀,我原先並沒怎麼特別的感覺,就是這次出訪美國,跟當地華僑聯歡的時候,他們把我推上台,要我跟在當地的一個留學生合唱《軍港之夜》,唱就唱吧……」
  吳湘仔細聽著,揣度地望著他。
  陸濤說:「沒想到,那位留學生唱得很好聽,把我的情緒也帶進去了……」
  吳湘禁不住插嘴問:「那個留學生是男的還是女的?」
  陸濤沉吟道:「是位女士……」
  吳湘不禁「哦」了一聲:「她……一定很漂亮吧?」
  陸濤由衷地說:「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吳湘顯些不安了:「後來你又見過她嗎?」
  「見過。」
  「在美國還是……」
  「她後來放假回國,我們又見了面……」
  吳湘低下了頭,雙手胡亂地揉搓著,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低聲問:「她現在還在這兒嗎?」
  「她已經回美國了。」
  「她還回來嗎?」
  「她說會回來的。」
  吳湘又「哦」了一聲,眼光顯得十分迷亂,也不再正眼看陸濤了。
  陸濤不安地問:「吳湘?怎麼了?」
  吳湘突然顯出一副淘氣的笑模樣:「哎,等她再回來給我介紹介紹行不行呀?」
  陸濤點頭:「當然可以。」
  吳湘歪著頭笑道:「我倒要看看,一首《軍港之夜》會叫你聯繫上一位怎樣的漂亮留學生。」
  就在這時,房門「砰」地被推開了,夏海雲匆匆地走了進來。眼睛裡閃著淚光,撲到陸濤床前:「陸濤!你沒事兒了吧?!」
  夏海雲緊緊攥著陸濤的手,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啊,沒事兒了吧?」
  吳湘呆了。
  陸濤愣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海雲,一時無法相信面前的事實:「海雲?」
  夏海雲解釋說:「海星在電話裡都告訴我了,說你還沒醒來,我就匆匆忙忙飛回來了。好了?」
  「你不都看見了,我已經沒事了,真的沒事了!」陸濤說著,晃動著腦袋,顯出一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夏海雲這才喘了口氣,閉上眼睛,但陸濤還是看見了她眼睛裡的淚,海雲揉著胸口說:「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陸濤故意說:「上帝不管用的,都是他們醫生……」他這才突然想起吳湘,「來,介紹一下,這是護士吳湘……」
  海雲拉起吳湘的手:「哦,吳湘,好乖的一個小姑娘。」
  吳湘臉上強笑說:「你們……我有事。」說著出去了。
  夏海雲冷不防在陸濤臉上親了一口。
  吳湘從陸濤的病房裡出來,木然地走在廊道裡,一個護士從另一間病房裡走出來:「吳湘,幫幫忙,這個病人的血管特別難扎。」
  吳湘跟進病房,為病人扎輸液針。病人埋怨:「都紮了好幾針了,還沒紮好……」
  護士說:「你這血管就是特別難扎嘛……放心吧,吳湘可是一針見血的。」
  吳湘紮了一針,病人輕聲「哎喲」了一聲,這一針也沒能扎進血管。
  護士詫異地望著吳湘。
  吳湘對病人疚愧地笑笑說:「對不起……」接著她又紮了一針,還是沒能扎進血管。病人急躁地叫起來:「護士長也扎不進去,什麼醫院呀?!」
  吳湘終於將針頭扎進了病人的血管。那個護士鬆了口氣,望著吳湘濕潤的眼睛疑惑地問:「吳湘,你沒事吧?」
  吳湘努力笑著:「沒,沒事兒……」說著匆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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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七章 暗戀他的白衣天使
  從北京來的幾位專家圍著呂元貴的病床仔細檢查著呂元貴的病情。專家拿器械敲打著呂元貴的下肢,他沒有任何感覺。專家們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目光。站在一邊的韋秋風緊張地看著專家們的神色。
  見專家們走出病房,韋秋風也跟著出了病房,回到醫生辦公室,專家們又仔細觀看呂元貴的X光照片,從專家們的神色上判斷,顯然他們對呂元貴的病情很不樂觀。
  韋秋風忍不住問:「秦教授,這個病人還有多大恢復的可能?」
  專家沉吟道:「像他這樣的病情,我見到的不下幾十例,能夠恢復行走功能的微乎其微。」
  韋秋風臉色一下子白了。
  呂元貴正在揣測剛才專家們的神情,見韋秋風走進來,忙打聽:「專家們怎麼說?」
  韋秋風努力讓自己顯得輕鬆:「專家們說……你完全有可能恢復的,真的。」
  呂元貴盯著她的眼睛:「恢復到什麼程度?」
  韋秋風盡量讓自己正視呂元貴的眼光:「恢復到下地走道呀……」
  呂元貴搖搖頭:「秋風,你說不了謊的,專家準是說我這輩子永遠走不了路了!」
  韋秋風連連搖頭:「不,專家們沒有說……」
  呂元貴萬念俱灰,失神地嘴裡喃喃:「你的眼神兒已經告訴我了,我徹底殘廢了,廢了……」
  韋秋風忙勸慰:「不,不,你還有希望,真的還有希望!」
  瞅著她那惶惶的臉色,呂元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韋秋風端過碗來,要餵他稀粥,可她把勺子遞到他的嘴邊,他卻不張嘴。
  韋秋風恨鐵不成鋼地說:「怎麼?一口一口餵你也不吃呀?」
  呂元貴仍舊閉著眼,一聲不吭。
  韋秋風索性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不吃就不吃,看誰的肚子餓。」
  呂元貴一把抓住她的手:「秋風……」
  韋秋風愣了愣,知道他又要說啥,狠著心地:「你甭搭理我。」
  呂元貴抓著她的手不放:「你為什麼對我這樣好?為什麼?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已經是沒用的人了……」
  韋秋風還是一本正經:「我是醫生,我對哪個病人都得這樣。」
  呂元貴只顧說著:「我不能跟你結婚了,不能跟你生孩子了,將來你老了我更不能伺候你,為什麼你還要對我這樣?啊?」
  韋秋風故意不為所動:「你個大老爺們兒,煩不煩呀?」
  呂元貴又說:「我今後只是活著,喘口氣兒而已,我對你任何意義也沒有了,你不要再這樣待我,你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是難受,你走你自己的路吧,我求你了!秋風!」
  韋秋風終於爆發地沖呂元貴叫道:「只要你活著就有意義!只要你能跟我說話就有意義!我就要你活著……」
  說著,她哽咽了。
  呂元貴從心底深深喘出一口氣來,閉上的眼睛裡湧出滾燙的淚水。
  陸濤已經能出院走動了。在海邊的山下路徑上,夏海雲跟著陸濤向山坡上走去。夏海雲被陸濤拉拽著登上山的頂峰,向海上眺望。
  面對浩瀚的大海,陸濤感歎地吟唱起來:「大海呀,大海,你是我的故鄉……」
  夏海雲望著他:「是不是又想起在軍艦上的日子了?」
  陸濤點頭:「是的,非常想,真的很怪,遇上大風大浪時,難受得死去活來,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干海軍,再也不上艦了,可是過後,還是特別想上艦,想出海,這個學期,光夢見出海就多少次了……」
  夏海雲笑著說:「這叫事業情戀綜合征。」
  陸濤不解:「說事業情戀是對的,怎麼還加上綜合征三個字?」
  夏海雲說:「就是說你的事業情戀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形容詞。」
  陸濤笑了:「大概是吧……你不是也特別喜歡時裝設計嗎?會不會也是事業情戀綜合征?」
  夏海雲想想,笑道:「差不多,可是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想再回美國上那個學了。」
  陸濤忙說:「不,不,你還是盡快回去,學業重要,耽誤不得的。」
  夏海雲笑了:「怎麼你跟我媽媽的口氣一樣呢?好,我聽你的,明天,哦,後天就回去,行不?」
  陸濤深情地望著海雲的眼:「你這次是專門為看我回來的,你多耽誤一天學業我心裡都不落忍,不然,我見了你媽媽怎麼說呢?會很尷尬的。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早些回去吧。」
  夏海雲點頭:「好,那明天就回去。」
  陸濤說:「我去機場送你。」
  夏海雲有些撒嬌地說:「當然,上次你沒送,就欠我了一次了。真想把你一塊兒拽到美國去。」
  陸濤說:「我當然想跟你去,可是我捨不得海軍……
  夏海雲有些譏諷地說:「就那樣捨不得嗎?」
  陸濤說:「是的,如果突然不叫我再干海軍了,我真不敢想像……」
  夏海雲說:「嗯,如癡如狂,這是不是病態呀?」
  陸濤想想:「當一個人把他所從事的工作與自己的命運和終極追求聯繫起來之後,就會達到如癡如狂的地步。」
  夏海雲笑瞇瞇地問:「如果一個人把自己的命運與另外一個人的命運聯繫起來之後,會不會也如癡如狂呢?」
  陸濤故意說:「那要看誰跟誰的命運聯繫在一起了。」
  夏海雲說:「譬如你和我。」
  陸濤望著她:「豈止是如癡如狂,還會如醉如迷呢。」
  夏海雲輕輕依偎在陸濤身上:「永遠嗎?」
  「永遠!」
  「如果出現外因干擾、阻撓我們在一起呢?還會永遠嗎?」
  陸濤立刻說:「還是永遠……哎,你怎麼問這話?」
  夏海雲忙道:「人家是假設嘛。」
  陸濤敏感地說:「是不是你媽媽對我們的事兒不太那個?」
  夏海雲趕緊搖頭:「沒有呀……」
  陸濤思索著說:「那就好……我總覺得你媽媽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夏海雲緊張地問:「什麼感覺?你是不是多心了?」
  陸濤說:「也許吧……是不是我愛上老師的女兒,心理上就難免有一種作弊感?」
  夏海雲被他的話逗得笑了:「你呀,就是作『賊』心虛。」
  陸濤也自嘲地笑了。
  過了一會兒,海雲又說:「就算是我媽媽有什麼想法,也主不了我的事兒,在家裡,我自己的事兒,從來是我自己作主的。」
  陸濤逗趣道:「是不是將來我們成了家,也都是你作主的?」
  夏海雲甜蜜地遐想著:「不是我作主,也不是你作主……」
  陸濤迷惑地問:「難道還是別的什麼人作主?」
  夏海雲停了停,賣個關子:「我們呀,讓愛作主!」
  陸濤點頭:「好主意!」
  海雲望著腳下的山和海說:「陸濤,我們前面是海,後面是山,這可是個海誓山盟的地方,你要對我發誓,永遠愛我。」
  陸濤舉起右手,作出發誓的姿勢:「我發誓,與夏海雲相知相伴,直到永遠!」
  海雲眼裡閃出淚光,望著陸濤。陸濤也激動地一把摟住夏海雲。
  夕陽西下。
  陸濤和夏海雲手牽手拾級而下,忽然,停住了。一對白髮蒼蒼的老人相互攙扶著,正拾級而上。
  兩個人慢慢地,巡著夕陽而上,一位的腿有些發軟,另一位馬上跟上去給他揉了揉問:「息息?」
  一位說:「不息?」他們從陸濤海雲身邊走過,陸海二人看著他倆。
  陸濤、夏海雲被眼前的情影震撼。兩個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
  夏海雲說:「有一天,我們會不會也是這樣?」
  陸濤說:「會的,我們老了,我攙扶著你。」
  夏海雲說:「我攙扶著你。」
  宿舍洗漱間裡,肖明一個人正在刷牙,他面對鏡子欣賞地望著自己,突然神態變得嚴峻起來,嘴裡自言自語地念叨:「陸濤,你知道嗎?海雲的媽媽根本就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為什麼?那你得去問你爸爸……你爸爸三十年前把海雲的媽媽坑得死去活來,老太太恨他恨了一輩子……她還能夠把自己的女兒嫁給自己仇人的兒子嗎?」
  他對自己剛才的口氣,似乎不滿意,又換了一個口氣對鏡子說起來:「陸濤,你跟海雲的事兒都可以寫一齣戲了,為什麼?因為你爸爸跟海雲的媽媽三十年前也是同樣的關係呀……可是他們成了仇人,偏偏的你們兩個人又碰到了一塊兒……」
  說到這兒他仍不滿意,又換了個口氣說起來:「陸濤,好歹咱們是戰友,有幾句話我得跟你說出來……你跟海雲處得不錯,可海雲的媽媽怎麼想的你卻不知道……她媽媽跟你爸爸早就認識,他們在三十年前有一段恩怨,至今海雲媽媽都恨著你爸爸……她是絕對不能同意自己的女兒跟自己仇人的兒子……」
  外間,響起開門聲,陸濤走了進來。肖明忙閉了嘴,有些緊張地望著外邊。
  陸濤沖洗漱間打招呼:「肖明,你早回來了。」
  肖明「嗯」了一聲,繼續刷牙,他從門縫裡打量著陸濤,見陸濤哼著歌,很愉快的樣子,這令他心裡頗不是滋味,他琢磨了一會兒,匆匆漱了口,走出洗漱間,問道:「今天去哪兒玩了?」
  陸濤說:「陪海雲去了民族文化村,哎,那裡的民族服裝還挺有意思的。你今天去哪兒了?」
  肖明說:「我?還能去哪兒,我哥哥的兩個朋友非要上軍艦上轉轉,按規定軍港不讓進,我陪他們看看我們學校的模型……哎,今天早晨我碰見潘主任了,還問起你呢。」
  陸濤:「哦,她說什麼了?」
  肖明遲疑著:「倒沒說什麼……就是說海雲這次回來跟她拌嘴賭氣,連著幾天都住在李院長家裡。」
  陸濤意外地:「是嗎,海雲怎麼沒跟我說呀,這傢伙,跟媽媽賭什麼氣呢?」
  肖明說:「我也說呢,潘主任還叫我勸勸她呢,可是我也見不著她……再說,就是見著了,咱也是一個外人,說什麼好呢?清官難斷家務事。」
  陸濤不解地聽著肖明的嘮嘮叨叨,打斷他的話,問:「潘主任沒說海雲為什麼賭氣嗎?」
  肖明想了想說:「倒沒說……按理說海雲挺懂事的,她跟媽媽賭氣賭到不住在家裡的地步,怕真不是小事。你說是吧?」
  陸濤更詫異了:「那會為了什麼呢?」
  肖明說:「不好說,聽說還是為海雲的事兒……」
  陸濤像是突然明白了:「哦,海雲倒是說了,她這次沒跟家裡說就匆匆忙忙的回來,準是潘主任怕她耽誤了在美國的學業,叫她快些回美國。」
  肖明扯動一下嘴角:「恐怕還不是為了這個……」
  陸濤望著肖明猶猶疑疑的樣子,敏感了,盯著肖明:「你要是知道這裡面的原因,就痛痛快快說出來嘛,我也好勸勸海雲,別再跟潘主任賭氣了。
  肖明做出很誠懇的樣子:「陸濤,憑心說話,誰告訴你真正的原因都可以,就是我不合適。」
  陸濤不解:「為什麼?」
  肖明說:「咱們都是海軍,戰友,起碼我們又做了這麼長時間的同窗,我多了嘴,只會叫你誤會,弄不好,這今後的日子咱們就不大好處了。」
  陸濤急躁地望著肖明:「你這個人,只要你說得是真的,我怎麼會怪你呢。」
  肖明好像很為難地搖搖頭:「怎麼說呢,算了,算了,我還是別多這個嘴了,回頭你再罵我挑撥離間,別有用心,我不是自找麼。」
  陸濤越發想知道底細了:「肖明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啊,我陸濤是那麼小肚雞腸的人嗎,算了,算了,你說就說,不說拉倒。」
  肖明趕緊借坡下驢:「好,好,看來,今天不說出來你是不會放過我的,走,走,到外面去喝點什麼,看看有什麼辦法……」
  陸濤跟著肖明走了出去。
  夏海雲從外面走進家,正在鼓搗電腦的海星看見姐姐忙說:「姐,機票給你定好了。明天中午的,你怎麼非要走得那麼急?弄得我和媽都措手不及。」
  夏海雲苦笑了一下,輕聲問:「媽呢?」
  夏海星說:「在她屋呢。」
  夏海雲點頭,走到自己屋裡開始收拾行裝。
  正在看書的潘紫荊聽到女兒進來的聲音,沒說話,繼續看書。海星見媽媽沒吭聲,故意大聲說:「媽,我姐姐明天就回美國了……」
  潘紫荊只是「嗯」了一聲。
  夏海星無可奈何地沖姐姐撇撇嘴,夏海雲也無奈地一笑。海星又故意大聲說:「姐,明天我有事兒,我送不了你了,只能勞駕老媽送你了。」
  潘紫荊說:「海星,明天我要出去開會,你的事改個時間不成嗎?」
  夏海星說:「我們是比賽呀,不能不去的。」
  夏海雲說:「誰也不用送,有人送我的。」
  夏海星又大聲說:「啊,有人送你呀,那我就放心了……」
  而後他又輕聲問:「姐,誰送你呀?同學?服裝公司的老闆?還是陸濤?啊,當然是陸濤了對不對?」
  夏海雲笑了。
  夏海星像是舒了一口氣:「好了,今後你這迎來送往的話兒,就沒我的事兒了。」
  潘紫荊叫道:「海星,你過來!」
  夏海星趕忙走到媽媽屋裡:「老媽,有什麼吩咐?」
  潘紫荊小聲問:「誰送你姐姐?」
  夏海星說:「哦,是她的老同學,還有服裝公司的老闆……」
  潘紫荊不再說什麼了。
  夏海雲走到媽媽屋門口愣了愣說:「媽……我明天就回去了……」
  潘紫荊看了女兒一眼,眼睛又落在書上:「是該快些回去,當學生的,最怕的就是拉下功課了……」
  夏海雲問:「您還有別的事兒嗎?」
  潘紫荊依舊垂著眼睛看書:「別的事媽也不多說了,到了美國,冷靜下來再好好想想吧。」
  夏海雲欲言又止,轉身走到自己的屋裡。夏海星溜過去,悄聲說:「姐,聽媽這口氣,你跟陸濤的事兒她是不是不管了?」
  夏海雲淡淡地說:「但願吧。」
  餐廳裡,陸濤和肖明對面而坐,陸濤大口地喝著啤酒,顯然,聽罷肖明講述的一切,他有些不知所措了:「肖明,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肖明說:「我也是聽人家說的,信不信由你……」
  陸濤呆呆地想了一會兒,喃喃道:「這事兒怎麼跟電視劇編的故事似的……」
  肖明趕緊聲明:「哎,我可不是編個故事嚇唬你呀。」
  陸濤忙擺手:「不,不是說你,我只是難以置信,如果真的是那樣,明天我怎麼面對海雲?再見到潘教授我說什麼呀?」
  肖明說:「我就是告訴你有這事兒,下一步怎麼辦……就是你的事兒了。」
  陸濤突然盯住肖明:「肖明,你說實話,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事兒?為什麼?」
  肖明臉色一下子變得緊張難堪了:「瞧,瞧,我猜你就會多心,不錯,我也喜歡海雲,可我真心希望她好,什麼都好,一輩子都好,我明明知道你們兩個身後有這麼一個歷史背景,也知道這個背景一定會影響她跟你的關係,早晚會是個不歡而散的結局,我有責任告訴你這一切,相信你會理智的處理跟海雲的關係,這難道不對嗎?」
  陸濤仍然一臉戒備:「你為什麼不去跟海雲說呢?」
  肖明說:「我知道她喜歡你,突然跟她說出這些事兒,我怕她經受不住的……再說,她跟她媽媽的關係已經夠緊張了,雪上加霜的事兒,我更不能幹。對吧?」
  陸濤不再說話了,又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半晌,他對肖明說:「那我還得謝謝你了……」而後起身走去。
  肖明望著陸濤的背影,臉上現出難以捉摸的笑容。
  來到街上,陸濤走到一個公用電話亭前給父親打了個電話,父親不在家裡,電話鈴響了半天也沒有人接。
  他只得放下電話。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溜躂。
  海港那邊傳來沉悶的汽笛聲,聲聲都震顫著人的心。陸濤又走到一個公用電話亭,再次撥通家裡的電話,那邊有人接了:「喂……」
  一聽到父親的聲音,陸濤像是被燙著似的,突然放下電話筒。遲疑了一會兒,他又情不自禁地拿起電話筒再次撥通家裡。
  「喂?」是父親的聲音。
  陸濤說:「爸,是我……」
  「剛才是你麼?怎麼這麼晚又打來電話?」
  陸濤遲疑著:「……爸,有個事兒想問您……」
  「什麼事兒?」
  陸濤略一沉吟,咬了一下嘴唇,說:「……我們的潘紫荊潘教授是不是您當年的戰友?」
  在機場前的停車場上,海雲從的士上下來,扭頭四下張望,卻沒有看到陸濤的身影,她有些惆悵地走進候機廳。
  夏海雲又在候機廳裡找尋著,仍然不見陸濤的身影,這令她奇怪而疑慮。她慢慢向辦證窗口走去。將機票送進窗口,依舊回頭張望。
  辦理完登記手續,仍不見陸濤的人影兒,這令她有些失望和不安。她剛剛轉身向裡面走,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呼喊:「海雲!」
  她驚喜地轉過臉,是陸濤。陸濤手捧鮮花匆匆趕來。
  「陸濤?」
  「今天有訓練,剛剛結束。」
  夏海雲打量著他:「這兩天怎麼也沒見你?」
  陸濤沉默了一下,說:「功課太忙了。」
  夏海雲低聲問:「太忙?」
  陸濤眼望別處:「海雲,你提前回美國是對的。」
  夏海雲問:「怎麼,你不希望我留在這兒?」
  陸濤一愣:「不不不,我是說我的傷已經好了,你不能因為我影響你的學業,再說,我的學習也越來越緊,沒有工夫陪著你。」
  夏海雲看了陸濤一會兒,沒有吱聲。
  廣播開始通知登機。海雲失落地拖起皮箱。
  陸濤接過皮箱,遞到安全口。海雲望著陸濤恍惚的眼睛:「不想再說點什麼嗎?」
  陸濤想了一下:「祝你一切順利。」
  夏海雲期待地望著他:「這一點遠遠不夠。」
  陸濤愣愣地望她。夏海雲撲過來一下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海雲,抱得很緊。
  夏海雲回到了美國。在宿舍裡,海雲打開電腦查看信箱,真令她失望,還是沒有陸濤的來信。愣怔了一會兒,她拿手機撥通陸濤宿舍的電話:「研究生班宿舍嗎?請找一下陸濤……」
  「陸濤回老家了。」
  夏海雲趕緊問:「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不知道。」
  對方已把電話撂了,「嘟嘟」的聲音刺耳地響著,拿著電話呆望了一陣子。海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同室的法國女孩兒諾雅望著愁眉苦臉的海雲說:「哎,中國人就是這樣不討人喜歡,天大的不愉快非要裝在肚子裡,表面還若無其事,不可思議,到底為什麼嘛?」
  拉拉是個巴基斯坦女孩兒,這時扭臉望著夏海云:「是呀,我們可以給你出主意嘛。」
  依娜善解人意地對她們兩人說:「海雲一定是遇上很麻煩的事了,如果不好說,也不要勉強她。」
  夏海雲說:「沒什麼不能說的……本來他是要到機場送我的,可他……」
  諾雅說:「是不是他突然被派去幹什麼重要的事,當兵的嘛。」
  海雲搖頭:「他是在假期裡的……而且他是很講信用的一個人……一定是對我有了什麼誤會,或者是別的原因……我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拉拉說:「你回來後他沒有給你打電話嗎?」
  夏海雲又憂傷地搖頭。
  依娜說:「網上也沒有消息嗎?」
  夏海雲搖頭。
  諾雅說:「這就是我說的嘛,肯定是叫別的女孩子勾引走了。」
  夏海雲連連搖頭:「不,不,他不是那種男人,不是的。」
  諾雅朝眾人扮個怪臉:「女人就是這樣可悲,男人都倒在別的女人懷抱裡了,還要為他辯解。」
  夏海雲再次認真地說:「他真的不是這樣的人。」
  依娜想了想說:「是不是他確實遇上麻煩的事,又來不及向你解釋?」
  夏海雲說:「那事後總可以來一個電話呀,我的手機一天24小時都開著呀。」
  拉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我想呀,他一定是跟你玩愛情遊戲,故意消失,三天,五天,甚至十天,把你折騰得死去活來,痛不欲生,他再突然出現,你就會像看見了上帝,一下子跪倒在他的面前,啊,他可是個很會掌握女人心的男人呀。」
  夏海雲還是搖頭:「他不是那種男人……」
  這時,海雲身上的手機響了。拉拉喊:「看,看,他終於出現了!我的判斷沒有錯吧?」
  夏海雲急切地正要打開手機,被諾雅攔住了。
  諾雅說:「不,不,不能這樣接他的電話,不能!」
  夏海雲問:「為什麼?」
  諾雅說:「既然他這樣折磨你,你就得同樣的折磨他,他叫你嘗過了思念之苦,你也應當叫他嘗嘗。」
  手機響著鈴,海雲遲疑著。
  諾雅自信地說:「再等等……控制男人要掌握節奏……」
  海雲終於下決心打開手機,但是對方已經掛斷了。夏海雲有些後悔地說:「呀,他把電話掛斷了!」
  拉拉說:「他一定還會打來的。」
  海雲期盼地看著手機。
  拉拉幾個人也都盯著手機,宿舍裡一時顯得很靜,靜得讓人憋悶。

 ·8·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八章 女兵的荒島生存訓練
  黎明時分,連長站在緊急集合起來的隊列前在給全副武裝,臉上塗滿油彩的女子陸戰隊員訓話:「你們將要去的小島,不足0.63平方公里,完全是個荒島,你們每人要靠三斤大米,2公斤淡水,在島上生存三天,在戰勝惡劣的生存環境的同時,我們還要和同時空投到那裡的男兵中隊作戰,你們有信心戰勝男隊嗎?」
  眾人齊聲說:「有!」
  連長說:「出發。」
  劉晶晶帶領自己的戰士們向沙灘的橡皮筏跑去。女兵們使勁兒劃著橡皮筏,前面一座荒島遙遙在望。
  橡皮筏衝上荒島,女兵們跳下來,迅速集合。
  荒島密林中,劉晶晶帶領大家艱難地穿行著,荊棘茅草不斷劃過她們的身體。一棵樹枝「哧啦」地把李兵兵的衣服肩頭勾了一個口子。李兵兵失聲尖叫。劉晶晶回頭看她一下,繼續撥開樹枝前行。
  前方,一個纏繞的籐蔓擋住了去路。劉晶晶接過小胖子手中的砍刀,把籐蔓砍斷,
  隊伍得順利通過。
  幾個人正在走著,小胖子突然驚驚乍乍地說:「噓——我聽到了什麼聲音。」
  眾人側耳傾聽,確實聽到了沙沙的腳步聲。她們彎腰窺望。看到了一隊在林中穿行的男兵的腿。劉晶晶低聲說:「注意隱蔽。」
  眾人迅速隱蔽。
  男兵們從她們身邊過去了。
  劉晶晶讓眾人圍攏在一起:「大家說,我們第一步幹什麼?」
  李兵兵說:「先安營紮寨,建立穩固的基地。」
  小胖子說:「先找食品,餓著肚子怎麼打仗呀?」
  劉晶晶搖頭,命令道:「大家聽好了,在戰場上,永遠要先想著進攻,進攻!我們第一個任務就是找到『敵人』的後勤基地,摧毀他們的一切後勤給養,特別是他們的淡水,一句話,就是斷他們的後路!」
  小胖子學著電影裡的某個鏡頭,挑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劉晶晶又攤開地圖,向眾人交待任務。小胖子和李兵兵各帶一路人馬眨眼消失在叢林中。
  劉晶晶跟著李兵兵那一路人馬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在一個叢林高地上,「敵」後勤給養基地,偽裝的樹陰下,放著一桶桶的淡水,兩個持槍男兵警惕地把守著。
  樹叢後,小胖子趴在地上凝神觀察,她示意女兵們將一根繩子繫在樹叢上,又將一件迷彩服掛在樹叢間,然後全體躲閃到另一處,埋伏下來。
  小胖子拉動繩子,那一邊的樹叢搖晃著,發出沙沙的響聲。
  看到兩個男兵緊張地朝聲響處打量。
  男兵圍攏在一起,低聲嘀咕了幾句,分成兩路朝迷彩服方向包抄過。
  小胖子拽動繩子,停下來,又拽動幾下……
  男兵緊張地包圍了過來。
  另一邊,劉晶晶趁男兵離去之機,指揮李兵兵幾個人偷偷接近「敵人」的後勤基地。
  那兩個包抄過來的男兵接近了迷彩服,發現了地上的繩子,兩個人手勢示意,然後繞到樹叢後面,輕步順著繩子向小胖子方向摸去。
  小胖子似乎毫無覺察地在拉動著繩子。
  兩個男兵已經走到她的身後,他們剛要撲上去,頭頂上已落下一片網罩,將兩個人緊緊罩住,小胖子和女兵們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將他們解除了武裝。
  這時,就聽見後勤基地那邊傳來潑水的聲音……
  劉晶晶和李兵兵幾個人拚命地將幾大桶淡水推翻在地,淡水「嘩嘩」地流到地上。
  已經被捆綁的男兵見李兵兵將最後一桶淡水推翻在地,心疼地叫嚷起來:「你們想渴死我們呀!」
  小胖子在男兵頭上拍了一下:「你們已經死了,還叫喚什麼!」
  劉晶晶命令道:「撤!」
  劉晶晶帶領汗水淋淋的女兵們朝一片林中空地走來。
  劉晶晶對女兵們說:「休息,就在這兒吃飯,根據演習要求,我們沒有帶任何食品,吃的喝的完全就地解決。李兵兵帶個人去找點吃的,其他人立刻開始挖戰壕,壘軍事,防止『敵人』偷襲。」
  眾人齊聲說:「是!」
  李兵兵跟一個女兵向前方走去。
  烈日下,女兵們挖戰壕,修掩體,只一會兒,就汗流滿面。劉晶晶指揮女兵們把吊床在樹和樹之間拴好,又在上面繫了一條細線,搭上一塊遮陽布,做成簡單的小棚子。
  李兵兵和一個女兵在叢林中穿行。李兵兵有些情緒地嘟囔:「這麼個荒島,上哪兒找吃的呀。」
  同行的女兵指著樹上的果實:「這不都是吃的……」
  說著她就摘了一個青色的果子往嘴裡塞。李兵兵急忙阻止說:「等等!」
  女兵奇怪地望著李兵兵:「怎麼了?」
  李兵兵指著那枚青色的果子:「有沒有毒你就吃呀?」
  女兵打量手裡的果實:「不會有毒吧?」
  她嘗試著小啃了一口,剛剛嚼了幾下,立刻就痛苦不堪地吐出來:「呸!呸!」
  李兵兵「哧哧」笑起來:「再叫你饞!」
  女兵苦喪著臉說:「還是去海邊看看吧。」
  她們來到海邊,那個女兵率先跑到水中,她驚喜地發現,落潮的沙灘上有著許多海白菜。
  女兵驚喜地招呼李兵兵:「快來呀。」
  李兵兵跑過來也驚喜地說:「海白菜。」
  兩人彎下腰起勁地揀著海白菜。李兵兵一邊往網兜裡塞著海白菜一邊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呀,看來,這野外生存訓練咱們是餓不死了。」
  女兵咬了一口海白菜:「哎呀,好鹹,吃多了這玩意兒就得拚命喝水,可是咱們的淡水還沒著落呢。」
  李兵兵脫口說:「不管,天無絕人之路,說不定,明天就下雨了呢。」
  女兵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叫:「哎,快看這兒。」
  李兵兵飛跑過來。見落潮留下的水窩裡有一條美麗的色彩斑斕的魚兒。女兵伸手就要去抓。
  李兵兵道:「你要幹什麼。」
  女兵說:「抓回去,怎麼也能補充一點蛋白質吧。」
  李兵兵懇求地望著女兵:「這麼美麗的東西,幹嘛要毀了它呢。讓它回大海吧,好嗎?」
  女兵看看她:「同志,現在是生存訓練,第一是要吃飽,保持體力!」
  李兵兵顯得可憐巴巴:「求求你了。」
  女兵想了想說:「好吧,這蛋白質就算是沒有了……」
  李兵兵捧起小魚向大海走去,彎身把小魚放進大海,小魚在水裡扭擺兩下,很快不見了。
  李兵兵感歎:「哎,看來,不管是人還是魚,長得漂亮還是佔便宜呀。」
  她看看手錶:「我們趕緊回去吧。排長肯定該著急了。她們怎麼知道呢?」
  她們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別人的視野裡了。她們哪裡知道,叢林中,有人在偷窺、跟蹤她們。
  李兵兵和女兵沿著來路往回走著,走到一棵大樹旁打量四周:「哎,不對呀,我們怎麼又繞回來了。」
  女兵有些恐懼地說:「是不是碰上鬼打牆了?」
  李兵兵也緊張地四下張望:「什麼叫鬼打牆?」
  女兵說:「鬼打牆就是……」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樹上撒下兩張大網已把兩個人團團罩住了。
  李兵兵驚叫:「啊……我們中埋伏了。」
  女兵高聲喊叫:「來人啊……」
  兩個臉上塗著藍綠相間的保護色油彩的陸戰隊男兵從樹叢後面閃了出來,身上全副武裝,手裡端著衝鋒鎗。
  高個子男兵低聲說:「不許叫!」
  小個子男兵說:「你們被俘虜了。」
  兩個男兵用繩子把劉晶晶、女兵捆得結結實實。李兵兵有些氣惱地問:「你們要幹什麼?」
  高個子男兵說:「根據演習規則,你們兩個已經失去自由。」
  小個子男兵說:「你們下一個科目就是自救。」
  兩個男兵將她們的嘴貼上膠布。女兵晃動著身子,抗議道:「你們想憋死我們呀!」
  高個子男兵說:「我們也不忍心,可是根據演習規則,必須不准你們說話,但是可以喘氣兒。」
  兩個男兵堵上她們的嘴後又把她們吊在樹上,她們掙扎著。兩個男兵兜起他們揀好的海白菜,放進嘴裡嚼著。像是為了故意氣她們,高個子男兵說:「謝謝你們的海白菜。」
  小個子男兵:「祝你們自救成功,再見。」
  兩人朝她們作了個怪臉,轉眼消失在叢林中。
  李兵兵一籌莫展地看看女兵。女兵也看看她,兩個人沒法開口說話,只能發出含含混混嗚嗚聲。
  烈日的光輝從樹縫間照進來,倒吊在樹上的她們就像倒吊在樹上的兩隻蟲蛹。
  林中宿營地旁,使勁挖戰壕的劉晶晶坐下來,喝了一口軍用水壺裡的水,看看手錶納悶地說:「她們怎麼還不回來?」
  小胖子叫道:「隊長,我們可是餓慘了,她們兩個別是玩美了,把咱們忘了吧?」
  劉晶晶琢磨片刻:「走,看看去。」
  她剛剛起身,就見一包海白菜從樹叢中扔到眾人面前。小胖子高興地撲上去打開網兜,看見海白菜,喊叫起來:「吃的來了!」。
  其他的女兵也都擁上來搶海白菜。
  劉晶晶不放心地四下打量,叫:「李兵兵,出來,躲躲藏藏的搞什麼名堂?」
  叢林裡沒有聲音。
  劉晶晶警惕地跳起來:「留神,小心有情況。」
  她們話還沒落音,一群男兵已經衝到她們面前,女兵們此刻都守在海白菜跟前,槍械不在手裡,男兵們首先將她們的槍械繳獲在手。女兵還想要反抗,男兵們叫:「槍械被繳,就算俘虜,這是演習的規則!」
  女兵們只得束手就擒,一個個被捆綁起來。只有劉晶晶的槍操在手中,她奮力反抗著,施展拳腳,接連打倒幾個男兵。被「俘虜」的女兵們叫喊著為隊長加油。
  畢竟寡不敵眾,劉晶晶到底被男兵制服了。
  男兵們將女兵們一個個反手捆綁起來,將雙腳也給捆住。
  小胖子氣憤地叫:「哎喲,媽的!你們不能輕點!」
  一個男兵說:「你們倒我們的淡水時,怎麼就那麼不講情面?」
  有個男兵用水手結將劉晶晶雙手緊緊捆住了。那個男兵有些得意地說:「諸位小姐,多有得罪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你們下一個任務就是自救逃生,拜拜。」
  另一個男兵揶揄道:「逃生?沒那麼容易,你們就在這兒歇著吧,等著演習結束吧。」
  劉晶晶等人眼巴巴看著男兵們拿著自己的全部裝備槍械消失在枝葉濃密的叢林中。
  叢林中李兵兵和女兵被倒吊在樹上,她們已無力掙扎了,女兵一扭臉發現一條蛇正在樹權上緩緩爬行。
  女兵嚇壞了,她拚命用眼神向李兵兵示意。李兵兵也看到了那條蛇。
  眼睜睜看著蛇向女兵身邊爬去。
  女兵驚恐地左扭右擺,喊又喊不出來,眼看著蛇從自己腿上爬過。嚇得她冒出一頭大汗。
  李兵兵急中生智,將嘴巴在樹皮上使勁蹭來蹭去,不小心把嘴角都蹭破了,終於蹭掉了貼嘴的膠布。李兵兵喘著大氣,拚命叫喊起來:「隊長,有情況!當心呀!有情況!」
  宿營地旁被捆綁的劉晶晶聽到李兵兵的喊聲,生氣地罵:「馬後炮!」
  小胖子著急地說:「排長,快叫他們來救我們呀!」
  李兵兵的喊聲又傳來:「隊長,我們給捆住了,快來救我們呀!」
  劉晶晶苦笑:「她們指望不上,咱們趕快自救。」
  女兵們挪動身子,背靠背想利用惟一可以活動的手指解開對方的繩子扣。
  但是最終都失敗了。
  小胖子洩氣地嘟噥:「排長,那幫男兵太損了,他們給咱們捆得是水手扣,根本解不開!」
  一個女兵挪動到樹幹邊,想拿樹幹磨斷手上的繩子,累了一頭汗水仍無濟於事。
  劉晶晶挪動著,倒下身子仔細觀察一會兒小胖子手上的捆綁結,然後與小胖子背靠背的坐下,手指在繩子結上動作著。眾人都睜大眼睛望著。劉晶晶終於將捆綁小胖子的水手扣結開了。
  女兵們齊聲歡呼起來。
  劉晶晶又為第二個女兵解開了繩子。
  不遠處的李兵兵用牙齒解開上衣口袋,從裡面叼出一盒火柴,她用牙齒艱難的把火柴送到手裡,用綁住的手抽出火柴,劃著,第一根火柴,斷了,她又抽出第二跟,劃了幾下,終於劃著了。
  李兵兵用火柴把繩子燒斷了,燃燒的繩子炙燙到她的皮膚,她也顧不上理會。又拚命彎下身子,把綁腳的繩子解開。
  「撲通」地一下,李兵兵從樹上掉了下來,她跳起身,把女兵從樹上放下來。
  女兵活動著紅腫的手腕,噘著嘴一語不發。
  李兵兵:「你沒事吧。」
  女兵咬牙切齒地說:「哼,這個仇,非報不可,一定要把那幫男兵趕盡殺絕。」
  二人匆匆朝宿營地跑去。李兵兵和女兵跑到宿營地,見地上散落著一段一段的繩子,戰友們都圍攏在一塊兒,不知道正在幹什麼。走近看,原來大家正在給劉晶晶解繩子扣,但是誰也解不開。
  李兵兵詫異:「怎麼回事,你們都鬆了綁,怎麼叫隊長一個人還捆著?」
  小胖子說:「這是水手扣,除了排長,誰也不會解呀。」
  李兵兵上前給劉晶晶解繩子,鼓搗了半天她也失敗了。
  小胖子翻愣一下白眼說:「這玩意兒要是好解,還等你來嗎?」
  李兵兵又想起了老辦法,用火柴將劉晶晶手上的繩子燒斷,劉晶晶活動幾下雙手,立刻麻利地將綁在雙腿上的水手扣解開了。
  李兵兵驚訝地看著:「隊長,厲害呀,這一手跟誰學的?」
  劉晶晶說:「剛剛跟古小峰學的,這就用上了。」
  小胖子說:「瞧,還是找個海軍好呀。」
  劉晶晶喝叱:「你還有臉耍貧嘴,一見吃的就什麼都忘了,看回去怎麼處分你!」
  小胖子討好地說:「隊長,咱們……也是自救成功了呀。」
  劉晶晶問:「怎麼,還要我表揚表揚你麼?」
  李兵兵打斷她們的話:「隊長,下一步怎麼辦?」
  劉晶晶說:「當然是報仇!把『敵人』全部消滅!」
  海院研究生宿舍裡。廊道裡有人叫:「陸濤電話。」肖明敏感地問:「哪兒來的?」
  廊道裡那人回答:「美國來的,一個女的。」
  肖明跳起來:「我接,我接!」說著他疾速跑了出去。肖明拿起電話筒:「喂?」
  電話裡傳來海雲的激動的聲音:「陸濤,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肖明說:「海雲,我是肖明……」對方像是一愣,馬上又響起了海雲的聲音:「你好……你知道,陸濤在哪兒嗎?」
  肖明說:「有事出去了,還沒回來。」
  「……我剛剛收到他的E-mail,我要跟他說話……」
  肖明問:「出了什麼事?海雲?」
  「他說……他說跟我分手……我不明白,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肖明臉上掠過一種複雜的神情:「海雲,你別激動,千萬別激動,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有我這個朋友在嘛。」
  「那你就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肖明:「海雲,我會告訴你為什麼,但是你一定要冷靜,冷靜!」
  「陸濤要跟我分手,分手,我還要怎麼冷靜?」
  「海雲,激動並不能解決問題呀,而且會傷身體的,你答應我不要這樣激動,我就告訴你為什麼?」
  「……我答應你……我不激動……」
  「其實,這不怪陸濤,他也確實有他的特殊情況……你等一下,我給你發過一張照片,你看了就會明白了。」
  「照片?誰的照片?」
  林中宿營地裡四週一片漆黑,劉晶晶跟眾女兵躺在草叢中,悶熱的氣候使她們個個汗水淋淋。
  小胖子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劉晶晶低聲問:「你不睡覺,折騰什麼?」
  小胖子說:「想起來就覺得窩囊,男兵們把咱們的傢伙都奪去了,陸戰隊的兵,鬧得兩手空空,要是叫連長他們看見,還不丟死人呀。」
  劉晶晶說:「窩囊有什麼用?現在就是要想辦法整治他們,俘虜他們。睡覺!」
  小胖子嘟囔:「那幫男兵鬼得很,咱們都兩手空空,俘虜他們難呀。」她閉上眼睛。
  這時,下起雨來,雨點從樹葉上滴下來,小胖子一下子坐起身,張開口接著樹上滴下的雨水。
  女兵們也都起身接雨水喝。
  雨越下越大。
  劉晶晶突然問:「喂,你們說,男兵這會兒在幹什麼?」
  李兵兵說:「他們的淡水都叫我們倒乾淨了,這會兒一定也在接雨水唄。」
  劉晶晶激動地說:「對呀!他們接雨水,手裡一定不會拿著武器,只要咱們把他們的武器搶過來,咱們就贏了!」
  女兵們的精神為之一震:「對呀!」
  劉晶晶起身命令:「出發!」
  雨越發地大了,叢林另一處陸戰隊男兵們都光著脊樑拿著塑料布接著雨水,除了一個放哨的以外,他們的槍械都支立在一邊。
  劉晶晶帶著渾身濕透的女兵們偷偷摸了上來。
  李兵兵看著接雨水的男兵低聲說:「排長,這些男兵也太不文明了,就差光屁股了。」
  小胖子低聲說:「這樣才好,一會兒就抓他們個赤身露體。」
  劉晶晶差一點兒笑出來:「小胖子,你負責幹掉哨兵,李兵兵,你負責搶槍!」
  小胖子、李兵兵齊聲說:「明白!」
  劉晶晶命令:「行動!」
  大雨中,小胖子帶著一個女兵向哨兵摸去。李兵兵帶著幾個女兵向槍支爬去。
  男兵們仍在全神貫注地接雨水。
  李兵兵將繩子系出一個活套,輕輕一拋,準確地將幾米外的槍支牢牢套住。其他女兵也如法炮製,用繩子將槍支套住。
  一個男兵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他四下看了看。眾男兵也警惕地四下望去。
  大雨如注,不見任何可疑的情況。
  一個男兵說:「排長,那些女兵們會不會自救出來呀?」
  另一個男兵說:「放心吧?咱給她們捆的是水手扣,不用刀子是根本解不開的。」
  趴在樹叢後面的劉晶晶撇嘴一笑。那邊,小胖子兩個人猛地躍起,將哨兵按倒在地。哨兵不顧一切地叫起來:「有情況!」
  男兵們條件反射地向自己的槍支奔去,但是為時已晚,李兵兵和女兵們猛地一收繩子,將男兵的槍械統統拉到自己的身邊。
  男兵們還要撲過來搶槍,劉晶晶站起來厲聲叫道:「演習規則,槍支被繳械,就是當了俘虜,你們就別折騰了!」
  女兵們抄起槍對準男兵們。
  一個男兵不服氣,還要衝上來奪槍,被劉晶晶一個飛腿踢翻在地。
  男兵們呆呆地立在雨水中。
  李兵兵瞅見從地上站起來的一個男兵褲衩幾乎褪到屁股下面,趕緊閉上眼睛:「排長,您看,這叫什麼事兒嘛!」
  劉晶晶看去,也笑了,對那個男兵說:「哎,你,注意軍容風紀!」
  那個男兵這才發現自己的褲衩快掉下來了,慌忙將褲衩提到腰間。
  眾女兵都笑起來。
  荒島海灘上,演習的下一輪開始了,在連長和陸戰隊其他領導的監督下,女兵們跟男兵們進行集體對打……

 ·9·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九章 踩了她一腳
  夏海雲的宿舍裡,眾人一陣忙亂,諾雅要回巴黎參加服裝展示會了。諾雅把準備回法國參加展示的服裝一一包裝、裝箱。夏海雲和依娜、拉拉也一齊幫她整理著。
  諾雅在每一隻箱子上都寫上英文大字:法國,巴黎。
  諾雅高興地說說:「好了,一切都就緒了,你們就等著我在巴黎的好消息吧。」
  拉拉一副不開心的模樣:「就等著我在巴黎的好消息吧……就用這樣一句話謝謝我們呀?為什麼不邀請我們去巴黎?讓我們到現場看看你的時裝展示?」
  依娜和夏海雲都打趣道:「對呀,我們也要去巴黎!」
  諾雅說:「好啊,我保證給你們每個人都搞一張開幕式的邀請券,除了看時裝展示,我還可以陪你們到塞納河上兜風,去埃菲爾鐵塔、巴黎聖母院參觀……」
  拉拉說:「當然好,可是叫我們走著去巴黎嗎?」
  諾雅笑了:「老天爺,去巴黎的機票我可管不起,你們三個人飛過去,再飛回來,哎呀,你想叫我破產嗎?」
  幾個人都笑了。
  拉拉說:「當然不能叫你出機票啦,只要你邀請,我就會飛到巴黎去的。」
  依娜有些失望地攤開手:「我是去不成的了,畢竟是一大筆美元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捻著手指。
  拉拉問海云:「海雲,你去不去?」
  海雲望著依娜笑笑:「我嘛……還是留在這裡跟依娜作個伴吧。」
  為給馬上回巴黎的諾雅送行,夏海雲、依娜、拉拉在服裝學院附近的咖啡館裡,相聚一起向諾雅舉杯祝賀。
  「諾雅,祝你回巴黎獲大獎!」
  「諾雅,明天一路平安!」
  「諾雅,早早回來!」
  諾雅感激地將手裡的啤酒一飲而盡。幾個人也都一飲而盡,酒意微酣,幾個女孩子唱起歌來。
  這時,一個男招待引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國男人走了進來。
  中國男人說:「打攪一下,您是夏海雲小姐?」
  夏海雲點頭:「您是?」
  男人說:「您好,我是海通國際貿易有限公司駐美國的代表,我們老闆從國內打來電話吩咐,叫我給您送機票來。」
  海雲一時摸不著頭腦:「機票?什麼機票?」
  男人:「去巴黎的往返機票呀?」
  男人拿出機票遞給海雲,海雲急忙細看,果然是飛巴黎的往返機票。諾雅高興地說:「海雲,你們中國人真能沉住氣,你買了去巴黎的機票卻一直不告訴我們?」
  海雲更懵了:「我沒有買呀。」
  男人說:「哦,還有一張從國內電傳來的信,也是給您的……」
  他又遞過一個信封。海雲打開來,是肖明寫的:
  「海雲,我聽海星說,你的同學在巴黎參加服裝展示會,邀請你去,我想,能有這個機會實在是難得,搞時裝設計的一定要去巴黎開開眼界,那兒是世界的時裝之都呀!我哥哥的公司在你們那兒有常駐代表,特托他們送去往返巴黎的機票,確定了行程只需到航空公司確認就可以了。祝旅途愉快!肖明。」
  諾雅問:「是不是你中國的戀人送來的?肖明?」
  海雲也頗為激動地點頭:「我只是在E-mail上跟我弟弟說了一句,他怎麼就知道了……」
  依娜感慨地說:「中國男人真是了不得,隔著太平洋就知道你這會兒最需要什麼。」
  拉拉說:「我決定了,就找一個對女人體貼入微的中國男人,來,為中國的男人乾杯!」
  幾個人都舉起酒杯,撞得「噹啷」有聲,又是一飲而盡。
  海雲還在發愣,幸福又矛盾的心情使她笑容裡又有一種猶豫。
  諾雅摟著海雲說:「好了,你和拉拉就跟我一起飛巴黎吧,就住在我家裡。」
  拉拉看著依娜:「依娜,我們怎麼忍心把你一個人放在學校裡呀?」
  依娜撇撇嘴:「我們家裡可沒有這樣的可心可意的好男人呀。」
  海雲自言自語:「我還是不去吧……」
  諾雅不可思議地問:「為什麼?機票已經捏在你的手裡了。」
  夏海雲說:「我不能用他的機票……不合適的……」
  諾雅:「哎呀,這樣貼心的男人你還猶豫嗎?」
  依娜說:「海雲,你應當知足了,我要是有這樣的男人,我明天就嫁給他。」
  拉拉說:「哎呀,就算是你還愛不起來他,機票和去巴黎可是實實在在的呀,他要討你喜歡,你就讓他高興嘛。」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勸著海雲。
  海雲心裡很亂,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們,終於將一杯啤酒喝了個乾淨。
  陸濤坐在海院電腦室裡,打開自己的信箱,立刻看到了海雲的幾封來信,他猶豫著,極想看看海雲的信件,但他還是克制住了,遲疑了一會兒,終於按了幾下「消除」鍵,一一消除掉海雲的來信。
  於大海走了進來:「陸濤,你小子玩什麼酷呀?全班的人都在聯歡跳舞,你貓到這兒擺弄電腦,這叫什麼事,走,跟我走。」
  陸濤說:「隊長,我想看看外軍的資料……」
  於大海說:「用功也不差這一會兒,走,走,跳舞去。」
  陸濤情緒低落地說:「我?就算了吧……」
  於大海打量陸濤:「這我就要跟你說道說道了,陸濤,這些天你可是不對頭呀,聽課走神兒,叫潘主任批了一通是不是?」
  陸濤點頭:「……有這事兒……」
  於大海說:「在課堂回答提問也磕磕絆絆,叫老師皺眉頭了是不是?」
  陸濤又點頭:「是的……」
  於大海嗓門更高了:「你陸濤從前可不是這樣的呀?新學期一開始,別人都往上竄,怎麼就你偏偏往下處溜呢?」
  陸濤不吭聲。
  於大海問:「怎麼不說話?」
  陸濤有苦難言:「我……」
  於大海提高了嗓門:「我什麼?跟我還打埋伏呀?愛情遇上麻煩了?是不是?」
  陸濤囁嚅著:「不是……」
  於大海問:「不是?肖明跟全班的人都說了,海雲給他寄來朵玫瑰花,怎麼回事兒?」
  陸濤怔了怔,無所謂地說:「是嗎?」
  於大海被陸濤的吭吭哧哧氣得瞪大了眼睛,著急地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肖明在你和海雲之間搞什麼名堂,我就得批評他,戰友之間,不允許這樣!」
  陸濤一怔,隨後又說:「肖明跟海雲怎麼樣,是他們的事兒,我跟海雲……確實沒什麼關係了。」
  於大海費解地問:「海雲這孩子,也不能這樣呀,剛剛還跟你好好的,這轉眼就聯絡上肖明瞭?」
  陸濤忙說:「不,不,這可不怪海雲,是我主動跟她分手的。」
  於大海睜大眼睛:「為什麼?」
  陸濤悶聲不響。
  於大海說:「你到底是說呀,多好的女孩子,好好的就跟人家拜拜?你到底是為什麼呀?」
  陸濤努力從剛才的情緒裡掙脫出來,故作輕鬆:「不為什麼?其實我們的交往也不怎麼深。」
  於大海打量著陸濤:「真是這麼想的?」
  陸濤還是一副輕鬆的樣子:「嗯。」
  於大海不可思議地搖頭:「你們這幫小年輕啊,有時真叫人弄不懂,哎,……有句話我說在頭裡,不管怎麼樣,上課不能走神。」
  陸濤一笑,舒了口氣:「不會了。」
  於大海說:「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
  陸濤:「去哪兒啊?」
  於大海:「還去哪兒啊,到俱樂部去跟大家一塊兒聯歡,男子漢,拿得起來放得下,別叫人小看。」
  陸濤只好跟著於大海向外走去。
  陸濤跟著於大海走進聯歡會場,這裡,舞會還在進行。
  護士小崔眼尖,一下就看見了剛剛進來的陸濤,立刻告訴吳湘:「吳湘,快看,誰來了?」
  吳湘順著崔護士的手看去,見陸濤走了進來,她臉一紅,神情也顯得有些緊張了。
  崔護士說:「吳湘,快去,請他跳舞。」
  吳湘遲疑著:「都是男士請女士,哪有女士請男士的?」
  崔護士著急地說:「你不請,一會兒就叫人家搶走了!」
  見吳湘還在猶豫,崔護士說:「我替你去請。」說著她就走向陸濤。崔護士剛剛走到陸濤面前,偏偏陸濤已同劉晶晶介紹的一位教官一起跳舞。氣得她沖吳湘撅起了嘴巴。
  劉晶晶看著陸濤跟自己的教官一起跳舞,對古小峰說:「嘿,兩人跳得還真不賴……哎,陸濤跟夏海雲真的分手了?」
  古小峰連忙點頭:「大概是吧……」
  劉晶晶說:「哎,把我們教官介紹給他怎麼樣?」
  古小峰忙搖頭:「不成,不成。」
  「為什麼?」
  「我總覺得陸濤跟海雲的事兒不是說掰就能掰了的,一定是另有什麼原因。」
  舞曲剛一結束,崔護士就趕緊走到陸濤面前責怪道:「陸濤,你好沒良心。」
  陸濤奇怪地問:「我怎麼了?」
  崔護士白他一眼:「你在病房那陣兒,我們小吳湘不眨眼地守著你,伺候你,怎麼這會兒跳舞倒把她忘乾淨了?」
  陸濤朝四下望了一眼,忙問:「吳湘來了嗎?」
  崔護士生氣地說:「早就來了,你別是裝作看不見吧?」
  陸濤笑著說:「我哪兒敢呀。」
  崔護士說:「那就快請她跳舞吧。」
  她沖吳湘那邊呶了呶嘴。
  陸濤忙走到吳湘面前:「吳湘,一會兒請你跳個舞行嗎?」
  吳湘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頭。
  崔護士得意地笑了。
  這時,舞曲又奏了起來。
  陸濤沖吳湘作了個請的姿勢:「護士長,請。」
  吳湘嗔怪地道:「又不是在病房裡,叫什麼護士長呀?」
  陸濤連忙更正:「吳湘小姐請……」
  吳湘笑了,起身跟他走進舞場。
  陸濤摟著吳湘跳了起來,吳湘有生以來第一次與陸濤靠得這樣近,拘謹中又有些難以抑制的激動。
  陸濤走著標準的舞步,他發現吳湘身子盡量與自己隔著距離,頭也總是低著,逗趣道:「吳湘,哦,對不起,吳小姐,跳舞的時候,女士的頭應當抬起來呀。」
  吳湘羞怯地笑了笑抬起頭來,眼神剛剛碰到陸濤的眼神,立刻就躲閃開去,她心裡亂,腳下就不免亂了步子,踩到陸濤的鞋子上:「哦,對不起……」
  陸濤:「沒什麼……」
  不料她又踩了他的鞋子一腳。
  吳湘臉漲得通紅,又說:「對不起……」
  陸濤望著她:「吳湘,不許你跟我說這句話,我躺在病房裡的時候,給你添了多少麻煩,我該說多少個對不起呀?」
  吳湘輕聲說:「……那是我心甘情願的,當時我就想,只要你快快醒過來,讓我做什麼都行……謝天謝地,你現在不是好好的了嗎?!」
  陸濤感激地望著她:「吳湘,我真的太感謝你了。」
  吳湘笑道:「真的沒什麼……」
  陸濤:「總要表示表示呀!」
  吳湘:「那……一會兒再陪我跳個曲子,行不?」
  陸濤:「當然可以了。」
  舞曲奏畢,眾人相互致意後紛紛走回座位。
  陸濤陪著吳湘坐在座位上。沉默了一會兒,吳湘拿出肖明給的照片讓陸濤看。陸濤望著照片,稍顯意外,記起那是在海馬島吳湘給自己挑水泡的情景,不免感觸地笑了。
  陳毛瞅見陸濤跟吳湘說說笑笑,對旁邊的肖明說:「哎,陸濤是不是對吳湘有點意思。」
  肖明微微一笑:「那也要感謝我。」
  陳毛問:「跟你有什麼關係?」
  肖明說:「吳湘總是羞羞答答的,不敢靠前,那哪兒成呀,我就煽動她向陸濤發起進攻。這不,見成果了吧。」
  陳毛乜斜著他:「你呀,是無利不早起吧,陸濤真跟吳湘好上了,海雲那兒你就沒有後顧之憂了,是不是?」
  肖明神色訕訕地說:「你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站起來走開去。下一個舞曲又奏了起來,是《軍港之夜》,陸濤摟著吳湘又跳了起來。
  肖明、陳毛、古小峰都顯些奇怪地望著他們。
  崔護士也高興地望著他們。
  吳湘已不那麼拘謹了,身子靠陸濤近了,舞步也輕快多了。
  聽著曲子柔美的《軍港之夜》,陸濤走著舞步,不知不覺的眼前又閃現出夏海雲的身影。
  他禁不住將吳湘摟得更緊了。
  如此貼近陸濤,吳湘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還是隨著陸濤的舞步移動著身體,跳著,跳著,她發覺陸濤突然沒了話,神色也怔怔的,突然,她想起來《軍港之夜》這個曲子對於陸濤的意義,不禁狐疑起來,腳步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
  陸濤意識到舞伴停下步子,脫口說:「海雲,怎麼不跳了?」
  吳湘清清楚楚聽到了陸濤的話,頓時情緒一落千丈,靠近陸濤的身子也不由得拉開了距離。陸濤突然意識到對方的變化,忙從幻覺中掙脫出來:「怎麼了?」
  吳湘掩飾著內心的紛亂:「……沒怎麼……」
  陸濤並沒有意識到剛才自己在吳湘面前叫出了海雲的名字,他極力想回復剛才的狀態:「來,我教你個新舞步……」
  吳湘勉強笑著:「我有些累了,歇歇吧,好嗎?」
  陸濤只得點頭,停了舞步,陪吳湘走下舞場。
  實習艦回來了,緩緩駛入軍港。碼頭上,潘紫荊向肖明招了招手,給了他一封信,陸濤扭過臉去像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肖明一進宿舍,什麼也沒收拾,就急不可待地打開潘紫荊遞給自己的信封,見陸濤、陳毛和古曉風也進了屋,又獨自走到外邊看信。
  陳毛瞅著窗外的肖明,對古曉風說:「瞧,肖明,老丈母娘親自鴻雁傳書,把他樂顛了……」
  肖明坐在石凳上,打開信封,是夏海雲的信:
  「肖明,十分感謝你為我送來的機票,不是你幫我下了這個決心,我就不可能飛到巴黎去觀看那世界頂尖級的時裝展示會,巴黎之行,讓我大開了眼界,飽覽了各國一流的時裝設計大師們的精彩傑作,不僅叫我看到自己在時裝設計事業上的稚嫩,也令我找到從事這個事業的自豪,而且更萌生了一個夢境般的理想,這就是:我什麼時候也帶著我自己設計的,具有中國民族風格的時裝走向巴黎的T型台……我這樣想,你不會笑話我吧?還有,請我媽媽代我將機票錢送還,再一次感謝你,希望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肖明往信封裡看去,果然裡邊還有一疊美元。
  肖明琢磨著海雲的話,很顯然,海雲把機票錢還給他,又稱他為好朋友,這意味著什麼,他沉著臉琢磨著:「好朋友?好朋友……」
  夏海星剛從外面進來,見電話響了,拿起,是姐姐打來的。「海星,是我。」
  「姐,你交給我的任務給你完成了。」
  「什麼,你說清楚點。」
  夏海星說:「陸濤知道了媽媽不喜歡他的原因,為了不讓你有壓力,特地離開你的。」
  電話裡夏海雲沉默了。
  夏海星:「姐,你怎麼啦?」
  「他這個人怎麼這樣死心眼。」
  夏海星說:「你反正畢業了,趕緊回來吧,現在大家都知道是你給肖明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好,我回來。」
  人來人往的招待所走廊裡,潘紫荊尋找著夏海雲的房間號。
  從國外回來後,夏海雲沒有回家,而是住進了招待所房間裡。夏海雲怨恨地對被她找來的陸濤說:「你這個人是不是太死心眼了,你愛我就愛,不愛就不愛,難道我是你的小號,說讓就讓出來了。」
  陸濤一直低著頭,不敢正視夏海雲的眼睛:「我不想讓你為難,讓你承受多麼大的壓力。」
  夏海雲質問:「你有沒有想到我,我會承受那麼大的痛苦。」
  陸濤這才抬起頭看了一下夏海雲,像是顯些後悔了,喃喃道:「我是不想讓你媽媽難受。你想,當年,我爸給你媽造成那麼大的傷害,你要是真跟我在一起了,她每天面對著我,心裡能平靜嗎?」
  潘紫荊走到門口剛要推門,陸濤的這句話全讓她聽到了,不由停住了。
  海雲說:「你還不真正瞭解我媽。我媽是一個為兒女可以把一切都奉獻出來的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在我六歲的時候,我爸正在參加西沙海戰,我媽生了海星。在月子裡,她既要帶著海星,又要照顧我。她生下海星的第三天,就下地為我做飯了。有一次,我發高燒,她抱著我到醫院去,剛好下起了大雨,我媽媽,還在月子裡的媽媽,把自己的外衣脫
  下來,裹在我身上,你知道嗎,我媽腰腿病就是那時候落下來的,每到陰天下雨,我常常聽到媽媽在床上呻吟,我只會悄悄地落淚,這麼多年來,我媽媽一個人,又要工作,硬撐著把我和海星拉扯大了。」
  陸濤說:「真是個好媽媽。」
  夏海雲又說:「我媽媽年輕的時候,可漂亮啦,她那一頭黑髮,人人都讚歎。自從前年我父親去世後,我給她梳頭,在她頭上發現了三根白髮,暑假從國外回來,我又點了點她的白髮,二十六根,你受傷後,我回國跟她生了氣,離開我媽以前,我又給她梳了一次頭,一下子發現,她頭上的白髮增加了好幾倍,我點了幾次都沒有點清。」
  陸濤有些自責地說:「那是因為我。海雲,不管怎麼樣,我們不能讓你媽媽頭上的白髮再增加了。」
  「要不是這樣,我能悄悄回來,不住到家裡去嗎?」
  「可是,你不能永遠不回家去呀。」
  「陸濤,你知道我也永遠不能失去你嗎?」
  「海雲!我知道,我願為你,也為你那麼好的媽媽做出任何犧牲。」
  夏海雲動情地盯住陸濤:「陸濤。」
  陸濤躲避著她的目光:「不能讓你媽媽再受一點傷害了。」
  夏海雲站起來:「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等待吧。」
  「等待?等到什麼時候?」
  「等待到你媽媽能接受我們的那一天。」
  夏海雲愣了一會兒,無奈地說:「好,我等。只要你願意等,我也願意等,可是陸濤,萬一我們等待很久,很久,我媽就是不能接受怎麼辦?」
  陸濤想了一下:「我也願意等下去,在認識你以前,我真不知愛情是什麼樣子,我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可我陸濤就是認死理的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會永遠像今天這樣愛你,等待和歲月只會增加我對你的愛。」
  「陸濤!你真的願意等我一輩子?」
  「願意。」
  「可那時候,我也老了。」
  「即使我們滿頭白髮的時候,還能走到一起,你攙扶著我,我攙扶著你,我們還可以相互依偎在一起。」
  「陸濤。」夏海雲叫了一聲,撲上前抱住了陸濤。
  陸濤柔聲說:「不能讓這樣好的媽媽,因為我們再增加一絲白髮了。」
  門外的潘紫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衝進去,拉住他們兩個顫聲說:「海雲,陸濤,你們倆都是我的好孩子。」說著禁不住流下了兩行熱淚。
  陸濤第一次來到了夏海雲的家。夏海雲將自己的畢業作品時裝設計圖在電腦上顯示出來,可以看出,她的作品都是藍色的基調,明顯帶著海洋的風格。
  海雲調皮地笑著對陸濤說:「這都是我畢業時的作品,你給打個分兒?」
  陸濤欣賞著:「……99分。」
  夏海雲笑了起來:「你太抬舉我了,我們老師才給了我75分。」
  「75分?也太低了。」
  「這在我們班裡,就算是名列前茅的呢,諾雅去法國參賽的作品,也才給了70分。」
  陸濤故意抱打不平:「你們老師也太苛刻了,我要是你的老師,就給你這作品打99分。」
  夏海雲親熱地摟住他:「你這分數呀,感情色彩太重了。」
  陸濤望著她:「也許吧……我希望你的一切都是100分。」
  夏海雲逗趣道:「那我的未來老公呢,會不會也是100分?」
  陸濤點頭:「他呀……應當給自己提出這個標準。」
  夏海雲故意問:「他是誰呀?」
  陸濤故意問:「你說他是誰呀?」
  夏海雲又故意問:「我問你呢。」
  陸濤少見的狡黠地一笑:「那句老話是怎麼說的,遠在天邊……」
  夏海雲指著他的鼻子:「近在眼前!」
  陸濤輕輕捧著夏海雲的臉,親吻著。
  夏海星冒冒失失地撞開了門:「姐!姐!哦……對不起,我什麼也沒看見……」
  陸濤將海雲趕緊放開,神情有些狼狽。夏海星倒是大大方方像他真的什麼也沒有看見:「打擾,打擾,姐,你得請客。」
  夏海雲問:「為什麼?」
  夏海星從身後拿出一封信函:「美國西部時裝公司來信了,八成是人家要聘用你。」
  夏海雲驚喜地拿過信函,撕開。
  夏海星問:「上面怎麼說?」
  海雲用英語念著:「夏海雲小姐,我們榮幸地通知您,我公司已經正式決定聘用您為我公司時裝設計助理,年薪六萬五千美元,請您收到此通知後,盡快與我們聯繫……」
  海星高興地跳了起來:「姐,成呀,到美國去賺美元了,六萬五,就是人民幣五十多萬呀!這還不該請客?」
  夏海雲望著信函,又看看陸濤,好像有所顧慮。夏海星不解:「怎麼了?看你好像不那麼情願似的。」
  夏海雲低聲說:「誰說的……」
  夏海星看看陸濤,像是想到了什麼:「啊,對,對,美元雖然不少,但是……但是,啊,你們商量,你們商量……」
  夏海星沖姐姐扮了個怪臉,出門去了。
  夏海雲看著陸濤:「陸濤,你說,我要去嗎?」
  陸濤望著信函笑著說:「能有這樣的好機會,當然要去了,賺多少錢先不說,能在大公司就職,是個難得的鍛煉的機會呀。」
  夏海雲遲疑著:「我再想想……」
  陸濤說:「海雲,我知道你想什麼,你可千萬不要因為我,影響了你的事業。」
  夏海雲一笑,又依偎在了陸濤懷裡:「讓我再想想……」
  聽了姐姐的回答,夏海星睜大眼睛叫起來:「什麼?你不去了?腦子進水了吧?」
  剛剛進來的潘紫荊說:「海星,粗著嗓門喊什麼呀?」
  夏海星對媽媽說:「我是替姐姐著急呀,美國一流的時裝公司,年薪五十萬,她不去了。」
  潘紫荊也是一愣:「海雲,你真的不去了?」
  夏海雲點頭:「不去了。」
  潘紫荊:「當初你給人家寄去的求職報告,人家聘用你了,為什麼又變卦呀?」
  夏海星低聲嘟噥:「還不是因為這兒有個陸濤嘛……」
  潘紫荊沉吟著說:「可陸濤跟我說過,他支持你到美國就職的呀。」
  夏海星諷刺道:「事業美元誠可貴,可是為了愛情呀,兩者皆可拋……」
  夏海雲有些火了:「海星,你俗不俗呀?」
  夏海星尖聲叫道:「你叫媽媽評評理兒,咱們兩個誰俗。」
  夏海雲對媽媽說:「媽,陸濤在這兒是個原因,我當然願意留在這兒,可最主要的還不是為了這個,時裝設計,關鍵就是個設計,我更喜歡搞自己喜歡的東西,在美國時裝公司打工,只能是照人家市場的需求設計時裝,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風格、自己的想法去幹,我打心眼裡不願意端那樣的飯碗。」
  潘紫荊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可是留在這兒你準備怎麼幹呢?」
  夏海雲沉吟片刻說:「連美國人都知道咱們渤海這兒是中國著名的服裝城,留在這兒,天時、地利、人和我都佔了,為什麼不自己當老闆?我想自己開一個時裝公司,設計我屬於自己的時裝。您看成嗎?」
  潘紫荊讚賞地點點頭:「真看不出,你還有這麼大的膽子,媽支持你,哎,海星,你姐姐這想法也挺好的嘛。是不是?」
  夏海星做著手指點錢的動作:「好是好,可是開一個時裝公司,需要不老少的銀子呢。」
  潘紫荊說:「這也是,家裡存著七萬多,你可以拿去用。」
  夏海雲感激地說:「媽,謝謝您……」
  夏海星說:「媽,您可真是的,那點錢管什麼用呀?時裝公司要租辦公室,要有個裁衣裳的工廠,還要養十幾個模特兒,您那點錢還不夠交房租,發工資的呢。」
  潘紫荊苦笑:「海雲,媽只能幫你這些了……」
  夏海雲安慰道:「我會有辦法的,您就放心吧。」
  夏海雲走進一家銀行來到申請貸款的櫃檯前與辦事人員耐心地交涉著……
  銀行職員微笑著搖頭。夏海雲無奈地走出來。又走進一家投資公司。
  夏海雲將有關資料攤在胖經理的桌子上,她不停地向衣冠楚楚的胖經理介紹自己的計劃:「……我保證,只要有兩年的時間,就能收回全部投資,進入到豐厚利潤的良性階段……」
  胖經理的注意力並不在海雲的材料上,而是不時地瞟著海雲白皙的脖子和豐滿的胸部,他趁著看材料的機會,一隻手似是漫不經心地搭在了夏海雲的肩上,夏海雲戒備地躲閃開去。失望而又生氣地離開了這家投資公司。
  在一家投資公司大門外,肖明開著哥哥的車停在那裡,耐心地等待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一位油頭粉面的男經理送海雲走出門。夏海雲一臉的怒氣走下台階。
  肖明忙驅車跟上前去,喊道:「海雲。」
  夏海雲轉頭見到肖明,有些意外地說:「肖明?」
  肖明停了車:「你回艦艇學院嗎?上來,我送你回去。」
  夏海雲上了車:「怎麼這樣巧?」
  肖明一邊驅車一邊笑道:「這就是緣分嘛,哎,今天是星期六,你還忙什麼呀?」
  夏海雲疲倦地仰靠在座背上,說:「你們有星期六,我現在可沒有啊……」
  肖明輕鬆地問:「聽海星說,你要辦個時裝公司,正在跑貸款,籌措資金?」
  夏海雲點頭,苦笑。
  肖明又問:「看樣子不順利?」
  夏海雲感歎:「唉,豈止是不順利,是很不順利。我算是明白了,這商場上,求人最難,求人拿出錢來更難……」
  肖明笑望著他:「辦個時裝公司要很多的錢嗎?」
  夏海云:「怎麼也得一、兩百萬……」
  肖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哎,不多嘛,我聽我哥哥說,他們公司有錢正愁著沒地方投資呢。我現在就給你問問。」
  說著,他拿車載電話撥通一個電話:「哥,我是肖明,我的一個朋友要辦個時裝公司,急著找投資的合作夥伴,只要有二百萬就夠了,您那兒能不能幫個忙呀?」
  「我們公司都是幾千萬、上億的投資,二百萬的事兒怎麼作呀?」
  肖明說:「哥,是海雲要辦時裝公司,我怎麼也得支持她了了這個心願呀。」
  「是海雲呀,那還有什麼說的,就衝你們兩個人的交情,這二百萬我同意,不過,還得讓董事會通過一下。」
  肖明高興地說:「謝謝哥!」
  放下電話,肖明得意地對海雲說:「成了,這事兒你要是早找我,還會叫你自個兒費那麼大的勁嗎?」
  海雲先是驚喜但是立刻就收斂了笑容:「不,不,我還是再想別的門路吧……」
  肖明撇撇嘴:「你跟我哥哥合作,是怕陸濤多心吧?」
  夏海雲面有難色:「肖明,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你們兩個人是同學、戰友,無論怎麼樣,都不希望傷了你們的和氣。」
  肖明一笑:「你放心,中世紀的騎士都還有個紳士的風度,我們兩個當代海軍軍官,沒有什麼處理不好的……」
  黃昏,夏海雲與陸濤又來到海邊沙灘上散步。陸濤詫異地看著夏海雲問:「真的不去美國了?」
  夏海雲點頭:「不去了,你高興嗎?」
  陸濤笑著說:「當然……不過,海雲,你不是專門因為我吧?」
  夏海雲故意說:「是不是專門為了你,你猜猜看!」
  陸濤打量著她:「我想呀,我是一個因素,不過,在事業上你一定有自己獨到的想法,才拒絕那份讓別人看著都眼紅的美國職位的,是不是?」
  夏海雲眼睛竟衝動地抓住陸濤的手:「知我者,你也。」
  陸濤又說:「我再猜猜,你是不是想搞一家自己設計,自己推銷的時裝公司?專門出品那種屬於自己獨特風格的時裝?」
  夏海雲驚訝地盯著他:「是不是我媽,要不就是海星跟你說過我的想法?」
  陸濤顯出一臉的天真:「沒有呀,我是猜的。」
  夏海雲感歎道:「心有靈犀呀!陸濤,你真好!」叫著,她忘情地抱著他親吻著。
  陸濤忙掙脫開四下看著:「哎,哎,光天化日之下。」
  夏海雲也紅了臉笑了,說:「陸濤,還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說……」
  陸濤望著她:「哦?說吧。」
  「你知道的,開一個中等的時裝公司,註冊資金就得一兩百萬,我必須找一個合作夥伴……」
  「這當然,有沒有合適的對象?」
  「現在有一家公司非常願意跟我合作,願意出資二百萬合作。」
  陸濤興奮地說:「這好啊,是哪家公司?」
  夏海雲稍稍遲疑了一下:「叫華勤有限投資公司,老闆就是肖明的哥哥,肖磊。」
  陸濤有些意外:「肖明的哥哥……」
  夏海雲審慎地望著他的臉:「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我已經跟他們接觸了一次,他們很有合作的誠意,因為考慮到是肖明的哥哥,我還沒有答應他們,想跟你商量商量再回答人家。如果你覺得不太合適,我就……」
  陸濤忙道:「別,別,你怎麼會這樣想?」
  夏海雲又說:「你知道,肖明一直在……儘管我拒絕了他,可是作朋友還是可以來往的,只要你沒什麼意見,跟他哥哥合作的事……」
  陸濤笑道:「海雲,你想得太複雜了,只要對你事業有好處,我支持你。」
  夏海雲開心地笑了,憧憬著:「要不了幾年,我這個時裝公司就能打出自己的品牌,推出自己的時裝模特兒。到那時候,我就可以自豪地對你說,沒去美國賺那個美元的決定是對的。」
  陸濤故意高聲說:「現在我就可以說,你的決定是對的。」
  在海院的大教室裡,海洋國防知識大賽的預選賽正在進行,台上,陳毛和陸濤對壘而坐。
  台下,研究生們和學員們聚精會神地聽著。
  潘紫荊和另外幾位教授坐在評委席上。
  觀眾席裡坐著李兆軍、於大海、肖明、古小峰、夏海雲等人。
  主持人舉著麥克風說:「各位老師、同學們,海洋國防知識大賽初賽第一場比賽現在開始,現在我給大家介紹評委,潘紫荊教授、周峰教授,魯占鰲教授、張都教授、郝加毅教授……今天上場的是研究生班的陳毛和陸濤兩位同學……」
  觀眾鼓掌。
  「第一階段的比賽是必答題,現在請比賽選手抽必答題,陳毛。」
  陳毛抽出一題。主持人打開題念道:「請問鄭和下西洋是哪個朝代,一共下了幾次?」
  陳毛想了想:「是明朝,一共下了七次?」
  觀眾鼓掌。
  主持人說:「請評委講評。」
  潘紫荊說:「完全正確。」
  主持人說:「請陸濤抽題。」
  陸濤抽題,遞給主持人。主持人念道:「請問清朝北洋海軍共有幾艘巡洋艦,都叫什麼艦名?」
  陸濤輕輕咳嗽一聲,麻利地應答:「一共有五艘巡洋艦,分別是經遠號、來遠號、致遠號、靖遠號、濟遠號。」
  掌聲響起。潘紫荊宣佈:「完全準確。」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陸濤得意地一笑。主持人宣佈:「現在進入搶答題……」
  場上靜了下來。
  主持人念道:「1965年和1966年我海軍在福建和崇武以東分別擊沉台灣國民黨海軍幾艘軍艦,它們都叫什麼?」
  陸濤立刻搶在陳毛前按下電鈕。
  主持人示意陸濤回答。
  陸濤答道:「我海軍在福建東山島擊沉的是大型獵潛艦『劍門號』和小型獵潛艦『章江號』,在崇武以東擊沉的是護航炮艦『永昌號』。」
  主持人說:「請評委講評。」
  潘紫荊說:「完全正確!」
  又是一陣掌聲。
  主持人又說:「下面還是搶答題……請問人民海軍的制服披肩上有藍白相間各四道,代表什麼意思?」
  陳毛稍稍猶豫,又被下面搶了先,陸濤按亮了自己面前的紅燈。
  主持人說:「陸濤搶到第二道題,請回答。」
  陸濤回答:「代表著我國的渤海、黃海、東海和南海。」
  主持人說:「請評委講評。」
  潘紫荊說:「完全正確!」
  掌聲熱烈響起。
  陳毛有些緊張,擦著頭上冒出的熱汗,緊盯著主持人的口型。
  主持人說:「最後一道是趣味搶答題。這裡有了上聯:陸軍、海軍、空軍,都是人民子弟兵。
  陳毛和陸濤都想了一下,按下電鈕。
  主持人笑著說:「好,陳毛終於搶到了,請回答。」
  陸濤會心的一笑,示意陳毛回答。
  陳毛猶豫著說:「這個……還是陸濤先來吧。」
  觀眾席中的肖明和古小峰歎息一聲,又搖了搖頭。
  陸濤:「北海、東海、南海,都是小兵母親海。」
  又是一陣掌聲。
  陳毛急了,先看一眼陸濤,急中生智:「陸上,」
  又看到海雲,冒出:「海中……雲裡……」
  停一下,看到潘紫荊,脫口而出:「都在媽媽懷抱裡。」
  眾人一愣,馬上爆發出笑聲和掌聲。
  陸濤的臉騰一下子紅了。夏海雲、潘紫荊互望一眼,都幸福地笑了。觀眾席上的肖明盡量平靜著臉色環顧左右。
  主持人對潘紫荊說:「請評分。」
  潘紫荊顫聲說:「雙方都完全正確。」
  陳毛和陸濤的比賽結束了,呂元貴宣佈:「陳毛被淘汰,陸濤進入下一輪比賽!」
  掌聲中,陸濤滿臉笑容向觀眾示意招手。陳毛雖然也在鼓掌,卻是一臉的無奈與失落。
  陳毛來到艦艇學院驅逐艦指揮模擬艙裡,見陸濤一個人正在這兒琢磨電腦上的數據,忙說:「嘿,你可真沉得住氣,明天就決賽了,你還在這兒弄功課!」
  陸濤繼續琢磨數據:「嗨,那不就是玩嘛,輸了贏了都無所謂,可功課拉下了,怎麼向教授們交待呀?」
  陳毛恨鐵不成鋼地說:「人家肖明可是在那兒摩拳擦掌的,你怎麼也得準備準備呀。要不,我輸給你輸得太冤了。」
  決賽是在小禮堂裡進行的,肖明和陸濤立在舞台上,面對觀眾和評委們。觀眾席裡坐著於大海、陳毛、古小峰等人。
  韋秋風、劉晶晶等人也來觀看。
  主持人宣佈:「剛才必答題階段,肖明和陸濤各得了100分,打了個平手,下面進入搶答題階段。」
  主持人念題:「新中國成立初期,毛澤東主席曾經電令嘉獎海軍說『這是人民海軍首次英勇的戰例,應予表揚,請問,這是指哪一次戰例?戰役的具體時間?」
  肖明搶答道:「這裡指的是萬山群島戰役。戰役時間是1950年5月25日至8月3日。」
  主持人說:「請評委講評。」
  潘紫荊說:「正確。」
  主持人高聲說:「得10分!」
  觀眾鼓掌。夏海雲也鼓掌,但並不熱烈。
  主持人說:「繼續搶答……我國首次南極考察是哪一年,海軍指揮員是我們艦艇學院哪一屆畢業生,叫什麼名字?」
  這次是陸濤搶到:「我國首次南極考察是1984年,海軍指揮員是我們學院60屆畢業生,趙國臣將軍。」
  主持人說:「請評委講評。」
  潘紫荊說:「完全正確。」
  主持人說:「陸濤得10分!」
  觀眾鼓掌。
  海雲使勁鼓掌。
  主持人說:「繼續搶答……」
  肖明回答:「……航空母艦的弱點有以下幾點:1.由於艦體巨大,隱身性差;2.對護航艦隻和後勤補給依賴性大;3.它存在許多自身隱患,航空母艦本身就是個海上彈藥庫和大型油庫;4.航空母艦對外部攻擊的防衛並不是天衣無縫的,當它處於較低級防衛狀態時,就很有可能被遠程導彈、魚雷所命中。」
  這時,崔護士和吳湘走了進來。古小峰見她們過來,忙朝裡挪動,請二人坐下。
  吳湘一眼看到了海雲,神色顯得有些不自然了。
  主持人說:「請評委講評。」
  一位教授講評:「肖明基本上把航空母艦的弱點說清楚了,可以給10分。」
  觀眾鼓掌。
  主持人又說:「最後一個搶答題……請簡明介紹俄羅斯的『現代』級驅逐艦的主要參數。」
  陸濤和肖明一齊按下電鈕,幾乎不分先後。
  眾人都看著於大海。
  陸濤和肖明也一齊看著於大海。
  主持人說:「今天的決賽可以說是氣氛緊張,扣人心弦啊,兩個人幾乎是不分先後按下電鈕,不過還是有那麼一點差距,陸濤在先。」
  肖明不滿地瞟了於大海一眼。
  主持人說:「陸濤請回答。」
  陸濤回答:「『現代』級驅逐艦標準排水量為6000噸,滿載排水量是7500噸,全艦長155.6米,最大寬度是17.4米,航速32節,續航力在航速14節時,為7000海里。動力裝置又兩座蒸汽輪機和4台鍋爐組成,總功率為……」
  夏海雲朝他點點頭。陸濤剛好看到夏海雲的神情,稍一走神,竟忘了數字:「總功率為……」
  觀眾席上響起輕微的議論。
  陳毛著急地握著兩個拳頭,虛晃著。吳湘也緊張地望著陸濤。
  崔護士瞅著吳湘的神情,有些幸災樂禍:「陸濤完了,完了……」
  陳毛在一邊喝斥:「你怎麼知道陸濤完了?」
  崔護士說:「詞兒都忘了,還不完?你缺心眼?他贏了你,還替他說話。」
  古小峰著急的輕聲念叨:「73500!73500呀!」
  吳湘還在緊張地望著陸濤。海雲也望著陸濤。
  主持人鼓勵道:「別緊張,想想再說……」
  陸濤又鎮靜下來:「總功率為75300千瓦,採用4輪推進方式,全艦編製350人,配置了兩座雙管130毫米艦炮,兩座SA-N-7艦空導彈發射裝置,兩座雙聯裝533毫米魚雷發射管、兩座六管RBU-1000反潛火箭發射架、4座六管30毫米近程防禦系統以及40枚水雷。」
  主持人說:「請評委講評。」
  一教授:「這道題的答案比較長,有一定難度,但這是你們在課堂上都學過的,是應當掌握的,陸濤回答的絕大部分正確,只有一點,動力裝置總功率是73500千瓦,而不是75300千瓦。應當扣一分。」
  觀眾們遺憾地低聲議論著。肖明聽著眾人的議論微微一笑。

 ·10·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章 闖入海戰演習的黑客
  在模擬海戰中心的各個模擬艙裡,學員們跑步進入艙位,做好戰前準備,嚴陣以待。陸濤、古小峰各自坐在紅方和藍方的指揮電腦前,兩方被一塊透明的大玻璃隔開。
  擴音器裡傳來各班就緒完畢的消息。潘紫荊莊重地說:「請示演習開始。」
  李兆軍說:「開始。」潘紫荊按下了電鈕。
  紅方指揮室裡,陸濤等人圍在計算機前。一學員在解碼藍方的電子網絡密碼。屏幕上閃爍著數字。報告道:「解碼對方網絡密碼成功,」
  陸濤說:「好,繼續。」
  藍方指揮室裡。警燈閃爍。屏幕上顯示警告。
  一學員說:「報告,有黑客入侵我們的後勤系統,通訊中斷。」
  古小峰命令:「迅速更改密碼。必須檢查通信發生器。」
  另一學員說:「來不及了,後勤系統遭到攻擊。」
  又一學員說:「軍艦現在無法移動。」
  古小峰說:「確定攻擊來源。迅速啟動備用防火牆。」
  一學員說:「攻擊來自從歐洲發送的匿名電子郵件,無法確定來源。」
  以啟動備用系統。
  紅方指揮室裡陸濤等人擊掌慶賀:「成功了。」
  陸濤滿臉興奮地說:「全速前進。」
  藍方指揮室裡
  一學員說:「通訊恢復了。」
  古小峰對著話筒:「你們的封鎖行動失敗了。」
  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紅點。
  學員說:「發現目標,現位於北緯××度,南緯××度,正以每小時海裡的速度行駛。」
  古小峰命令:「發射導彈。」
  學員按發射鈕。導彈發射出去。屏幕顯示:「屏蔽。」
  學員說:「報告,對方啟用屏蔽保護,導彈無法發現目標。」
  古小峰說:「戰鬥機起飛。」
  紅方指揮室裡另一學員說:「敵機正在附近進行轟炸,」
  陸濤說:「啟動防護罩,採取艦首規避。計劃必須加速實施。」
  潘紫荊指著屏幕上的陸濤走的這一步給中將和李兆軍看。
  中將贊同地說:「好,艦首規避可以同時發揮主炮,高炮在不同層次上的不間斷抗擊,符合實戰需要。」
  藍方指揮室裡電腦屏幕上顯示出××島受到攻擊。
  一學員說:「對方開始向××島發射導彈,並向戰略目標發起攻擊,」
  古小峰問:「我們的航母呢?」
  學員說:「還在太平洋中部。」
  紅方指揮室裡,學員說:「屏蔽,屏蔽,目標被屏蔽,海上出現不明國籍力量。」
  陸濤一驚:「什麼?」
  藍方指揮室裡學員說:「有第三方入侵。」
  古小峰也皺起眉頭:「怎麼回事?」
  總控制室擴音器裡傳來一個聲音:
  「網絡中心發現不明入侵者,訓練被迫中斷。」
  李兆軍和潘紫荊探詢地對視一眼。李兆軍說:「走,看看去。」
  他們來到網絡中心,見人們正在忙碌著。李兆軍在電腦屏幕前停住。
  一軍官走過來:「報告,有不明黑客進入網絡控制中心。」
  李兆軍說:「馬上給我調查出來,攻擊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軍官回答:「是,我們正在查看剛才的訪問日誌,估計攻擊應該是來自學院的局域網。」
  李兆軍思索著問:「學院的局域網?」
  模擬海戰指揮室裡。潘紫荊和幾個技術人員正在研究受黑客攻擊的日誌。
  鍵盤的快速敲擊聲響成一片,所有的人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滾過一行行數據。
  潘紫荊參考著一張打印著密密麻麻數據的長長的單子。
  李兆軍問:「這樣能夠查到破壞系統的代碼來源嗎?」
  潘紫荊說:「試試吧。」
  潘紫荊察看了屏幕上的幾個頁面,繼續操作。
  對技術人員說:「幫我看一下h.232的設置。」
  技術人員快速回應。
  潘紫荊的手停住了,電腦上,閃過一串代碼。
  潘紫荊到打印機旁拿過打印出的紙,說:「小王,你查一下這個IP地址是在哪兒。」
  人們都在等待著。室裡靜得都能聽到眾人的喘息聲。
  小王從屋裡出來了,說:「潘主任,我查過了,這個IP地址,是咱們學院局域網的,在宿舍樓9號304房。」
  潘紫荊一驚:「什麼,我家?」
  大家也都鄂然地看著她。
  潘紫荊早已明白怎麼回事了,果斷地說:「王參謀,立即帶人到我家,把夏海星帶到行政值班室。」
  夏海星被帶進了行政值班室,坐在桌子邊準備寫檢查,一位戴著袖標的少校正在教訓他,夏海星不服氣地梗著腦袋。潘紫荊推開門,走了進來。
  「海星,你怎麼搞的?我不是多次跟你說,不能碰我的電腦,你也答應得好好的。」
  夏海星張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低下了頭,
  潘紫荊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密碼的?」
  夏海星有些得意地說:「防火牆都能破,你的密碼還不是小菜一碟。」
  潘紫荊氣憤地說:「你闖大禍了知不知道?我跟你說,你老老實實在這呆著,聽候處理。」又扭頭對少校說:「你給我關他幾天。」
  夏海星有些急了:「哎,媽,你真的假的?」
  潘紫荊說:「真的假的?到現在,對自己的錯誤還一點都沒意識到。」
  夏海星不服氣地喊道:「你們要關我,憑哪一條?拿來給我看看。」
  潘紫荊望著她那無所謂的樣子,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李兆軍推門進來:「哦,終於把小黑客抓到這兒來了。」
  少校急忙敬禮。
  夏海星眼睛一亮,討好地叫道:「李叔叔。」
  潘紫荊氣呼呼地說:「你說這孩子,學什麼不好,非要學著做什麼黑客。」
  李兆軍笑瞇瞇地看看潘紫荊再看看夏海星,很隨便地用手拍著夏海星的肩膀:「我看啊,學著做黑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關鍵是什麼樣的黑客。」
  潘紫荊望著李兆軍一臉的輕鬆,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李兆軍問:「什麼時候迷上電腦的?」
  夏海星說:「小學五年級。」
  李兆軍還是一臉笑意:「五年級?那麼小?」
  夏海星見他一臉笑容,就又顯出無所謂的樣子了。甚至有些得意地說:「開始是玩一些遊戲,海底大戰什麼的,後來就學了一些編程,再後來,就愛玩軍艦打來打去的遊戲。哎,上次玩了一個中途島海戰,我把山本五十六全給滅了。」
  李兆軍頗有興致地瞅著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哦,你還改寫了世界海戰史了。以後有什麼不錯的遊戲,也給我介紹介紹。」
  夏海星不相信地:「您也玩遊戲?」
  李兆軍說:「你看呢?」
  夏海星自嘲地笑了笑。
  李兆軍停了停說:「我看過一些海戰的遊戲,有的戰略戰術水平還不錯呢。我可不是一個光在書本上劃圈圈的院長。我們的模擬海戰網絡,也不能老停留在一個水平上。」
  夏海星擔心地問:「李伯伯,我錯了,我不知道你們正在進行實戰演習。你們會怎麼處理我?」
  李兆軍笑笑:「你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拿你這個小黑客怎麼辦,我還真得要動動腦筋。」
  夏海星總算有了害怕的時候:「我不是故意要搗亂的。」
  李兆軍若有所思地說:「既然你能進入我們的網絡,說明我們的網絡一定還有一些缺陷,我倒想聽你說說。」
  夏海星想了一下:「說複雜就複雜,想通了有時也簡單。」
  李兆軍說:「信息網絡方面我也正在學習。但是你的這次惡作劇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我想讓你和軟件中心的同志溝通一下。」
  夏海星急切地問:「不處理我了?」
  李兆軍說:「不處理了,不過你要將功補過。」說著,親暱地拍了一下海星的腦袋。
  夏海星備受鼓舞:「嗯!」
  「還有幾天就高考了吧。」
  「15天。」
  「現在這時候,正是要決定你一生中最關鍵的時刻,就像打仗一樣,拼一把就上去了。我們艦艇學院的文化成績線,可是不低呀。」
  夏海星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您是說,您支持我考艦艇學院。」
  李兆軍又拍了一下夏海星的頭頂:「好好學習吧。你喜歡軍艦沒有錯,記住我一句話:世界上聰明的人很多,要有出息就不那麼容易了。勁兒要用在正處。」
  夏海星興奮地說:「謝謝李伯伯。」又行了個似是而非的軍禮。「不,謝謝李院長。」
  夜已深,古小峰和陸濤還坐在海邊的礁石上,古小峰說:「不是說可以借鑒嗎?」
  陸濤說:「我把你的論文和你昨天給我的英文資料做了對比,70%都是抄來的,這還叫借鑒?肖明除了章節打亂以外核心內容是100%,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這論文要一上網,還能瞞得住?」
  古小峰嗓音都變了:「明天輪到我答辯怎麼辦?」
  陸濤沉思一會兒:「這樣吧,小峰,我幫你把你原來的論文修改一下打印出來,今晚我們就干個通宵吧,明天一定將抄襲論文替換下來。你要是早告訴我一天,我們也可以幫肖明想想辦法。」
  古小峰又想起了肖明:「那肖明怎麼辦?」
  陸濤極目遠方:「你趕緊去勸勸肖明,讓他去找領導承認錯誤,越快越早承認錯誤就越能將錯誤的影響範圍縮小。」
  古小峰把正收拾床鋪的肖明叫到宿舍外。肖明聽了古小峰的勸阻,沒有當面回答,卻把陸濤叫到學院操場上。默默地走了一陣,肖明說:「陸濤你幫我瞞過這一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
  陸濤說:「肖明,現在還來得及,只要你主動和校領導說明,大家會原諒你。」
  肖明說:「只要你不說誰會知道?」
  陸濤說:「你不是也知道了嗎,優秀論文要上網發表。」
  肖明愣了一會兒:「網上的論文成千上萬,誰會注意到。」
  陸濤耐心地說:「萬一讓人家國外海軍看到,你的名聲是小事,咱們艦艇學院的名聲,中國海軍的聲譽會怎麼樣,你想過沒有?肖明,在這件事情上你得聽我的,不然的話我絕對不會讓步的。」
  肖明鼻孔裡「哼」了一聲:「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抓住我不放,你甭給我講大道理,就因為咱們倆人的論文都是第一,你就非得把我踩下去。」
  陸濤依舊真誠地說:「肖明,儘管我對你有看法,但我確實是為你著想,作為一名海軍軍人,誠實難道不是最基本的素質嗎?」
  肖明愣在那裡,繼而突然爆發:「他媽的,有什麼呀,就你有軍人素質,我不配當軍人,老子不幹了還不行嗎?」說完轉身便走。
  陸濤一時沒有明白他的話:「你說什麼?「
  肖明說:「告訴你,要不是為了海雲,我早就不想幹了!」
  肖明一摔手扭頭就走。
  陸濤追上去:「肖明,肖明你要幹什麼?」
  肖明站住,冷冷地盯著陸濤說:「退學。」
  潘紫荊在廊道裡碰上了古小峰,對他說:「古小峰同學,你後來補交的論文因為太倉促,評委會認為不能通過。」古小峰低下頭沒吱聲。
  潘紫荊勸慰道:「不要緊,回到工作崗位後補作一篇好論文,明年再來答辯。「
  身著便裝的肖明正在辦理登機手續。海雲匆匆趕來:「肖明。」
  肖明回過頭,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海雲?」
  夏海雲說:「你走,怎麼不說一聲?」
  肖明眼神有些恍惚:「我走麥城了,我想我們還是不見面的好。」
  夏海雲柔聲安慰他:「肖明,你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誰能保證不走彎路。到了地方,你再開始新的事業。」
  肖明感歎地說:「海雲……太謝謝你了。」
  夏海雲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說這話就遠了。你和你哥給我的幫助,我不會忘記的。哦,對了,肖明,你回老家想幹什麼?在這兒跟你哥在一起幹,不是挺好嗎?」
  肖明看了海雲一下:「不,我要靠自己,從頭幹起。」
  夏海雲似乎有些同情地說:「肖明,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來個信。」
  肖明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謝謝你,海雲,我肖明不幹出點名堂,絕不會再來見你!」
  那天上午,在小禮堂裡,進行了研究生學位授予儀式。
  李兆軍站在主席台上,朗聲說:
  「兩年前,我跟你們說,你們將有可能成為全中國最棒的碩士艦艇指揮員,拿到學位並不意味著你們就一定成功,而是剛剛開始,軍艦,海島,大洋,那裡才是你們真正的課堂。現在我宣佈,授予以下同志海軍軍事指揮學碩士學位。」
  「陸濤。」
  「到。」
  陸濤正步走向主席台,接受學位證書。
  「陳毛。」
  ……
  古小峰一個人正在海邊的一個僻靜處吹著口琴,陸濤走過來,默默地看著他,古小峰忽然覺到什麼,回頭,轉身說:「陸濤。」
  陸濤說:「小峰,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因為論文的原因,沒有等到學位,我也有責任!」
  古小峰說:「陸濤,怎麼能怪你呢?都怪我腦子缺弦,上了肖明的當,要不是你及時給我指出來,我要丟多大的人?再說了,你還幫我趕了一晚上修改論文。」
  陸濤說:「只怪時間太緊了,像牛尾巴一樣,拉不住了。」
  古小峰說:「放心,陸濤,我想得開,明天再來就是了。」
  陸濤沉默了一會說:「對,明年。可是小峰,你為什麼要去蘇姍島?你本來就是從驅遂艦上來的,而且你又那麼愛軍艦!」
  古小峰說:「我上學後,原來的崗位已經有人了,拿不到學位,就幹不了軍艦指揮,我本來就是通訊工程部,上觀通站,可以干自己想幹的事,我會把我的小島,當成我的軍艦,指揮好它,看守好它。」
  陸濤說:「蘇姍島觀通站很艱苦。」
  古小峰說:「我知道,艱苦的環境才能磨煉人,人的感情才更加地真實,適合於我這種人的性格。陸濤,你我是一種類型的人,都實在,你最大的弱點是對所有人都敞開胸懷,不會保護自己,而我最大的弱點是想到什麼就要說什麼,容易傷人。陸濤,你也要保重自己。」
  陸濤抓住古小峰的手:「哎、小峰。」
  兩人沉默了一會。
  陸濤說:「小峰,你和晶晶怎麼啦。」
  古小峰說:「沒怎麼呀。」
  陸濤說:「還沒怎麼呢,我聽海星告訴我,她為你眼都哭紅了。」
  古小峰愣了一下:「我和她斷了。」
  陸濤一愣:「什麼,斷了?你開國際玩笑吧,你老是對劉晶晶一會冷一會熱的,這不是折磨人麼?」
  古小峰一怔:「折磨……我只是想為她好。」
  陸濤說:「你……為她好,有這個好法麼?」
  古小峰說:「陸濤,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今天把心窩子掏出來,我和晶晶從小一塊長大。」
  陸濤說:「大家都知道,青梅竹馬。」
  古小峰說:「從小,我們家給晶晶家,我給晶晶都有很大的幫助,晶晶和我一直很好,可是離開學校後,我發現自己的性格太不合時宜了,你看,因為我的性格,人生道路老是彎彎曲曲磕磕碰碰。我一個人這樣,自己承受就行了,不能連累自己所愛的人。你看晶晶,身子骨那麼弱了,去年,就因為我拒絕了她,才嚷著要參軍,到了陸戰隊,這回,我要去島上……咳,不提了。」
  陸濤說:「小峰,既然我們是好兄弟,我也有一句話要送給你。人生可以有風風雨雨,但只有相愛在一起,再大的風雨,也是幸福,這種幸福,不光對你,也是對晶晶。」
  古小峰一怔。
  陸濤說:「如果你不能給他這種幸福,那留下的只有痛苦。」
  古小峰沒有吭聲,想起了心思。
  陸濤說:「你不是明天走嘛?我已經向劉晶晶發出了邀請,讓她來看你。」
  古小峰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
  學院外海邊上,古小峰對陳毛說:「小毛,我們都上艦的上艦,上島的上島,就你一人分配到了黃海基地機關。我在軍網上有一個網友,叫「水兵」的。」
  陳毛說:「水兵,有意思,我知道你的網名是艦長。」
  古小峰說:「艦長當不成了,網也上不成了。這個〔水兵〕很有想法,我跟他聊得很投緣,這樣的討論,我不想中斷。」
  陳毛說:「你的意思是我用你的〔艦長〕網名,繼續跟他聊?」
  古小峰說:「他有什麼好的想法,你可以用電話或者信告訴我,我有什麼想法,也可以通過你來告訴他。」
  陳毛說:「好吧。我們倆一起和他聊,不過,你那個虎斑貝找上來怎麼辦?」
  古小峰說:「我和她說過了。」
  古小峰正在宿舍裡收拾著行李。陸濤和陳毛等人進來了:「小峰,晚上和大家一起吃了飯再走吧,幹嘛那麼著急。」
  古小峰並不抬頭:「不了,我要趕今天下午的一班船去島上報到,錯過了,就得五天以後才有船。」
  陸濤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們送你。」
  古小峰抬起頭,目光有些游移:「好吧。」
  陸濤和陳毛幫古小峰背著行李,向碼頭走著。沉默了一陣子,陸濤說:「你知道嗎?我們這個班結束了,於隊長要調回基地到大渡河號護衛艦當艦長了。」
  陳毛說:「哎,陸濤,這次你分到大渡河艦上當副艦長,不是又當他的手下了?」
  陸濤感歎道:「是啊,我是升了一級,可於隊長等於劃了個圈,兩年前,驅逐艦副艦長是副團級,兩年多過去了,到護衛艦當艦長,還是個副團。」
  陳毛說:「還是不一樣,雖說都是副團,那也是領帶變飄帶,位置變了,在頭上了。」
  陸濤笑了:「就你會說,你這回走的什麼關係,到基地司令部當參謀,位置不是更顯要了。」
  古小峰聽著他們說話低聲說:「有圈總比沒有圈好呀。」
  陸濤停住腳步望著古小峰說:「小峰,別難過,明年把論文重新寫出來,還可以參加答辯,你肯定會有機會上艦的。」
  陳毛自信裡帶著幾分得意地說:「哎,你們上艦的上艦,上島的上島,我留在了機關,就給你們當個後勤部和中轉站。用得著兄弟的時候,儘管說話。」
  陸濤等人走近碼頭,看見劉晶晶已站在碼頭上等著她們了。劉晶晶走過來:「小峰。」
  陳毛捅捅陸濤,陸濤會意,忙對古小峰說:「我們就不送你上船了,你多保重,我們先走了。」
  古小峰和他們一一擁抱告別。
  陸濤說:「多保重。」
  古小峰一直目送他們走遠。看也不看劉晶晶。過了一陣兒,才冷冰冰地說:「誰叫你來的。」
  劉晶晶有些委屈地說:「我來送送你都不行嗎?」
  古小峰說:「哎,你又不聽我的話。」
  劉晶晶說:「我認準你這個人了。」
  古小峰說:「沒錯吧,我這個人總是不合事宜。跟了我你不會有幸福的。」
  劉晶晶湊近前柔聲說:「小峰,老天總是有眼的,一個人不可能永遠不順,再說了,什麼叫順,什麼叫不順,什麼叫幸福,什麼叫不幸福。只要我們倆心連在一起,那些困難和挫折算什麼呢?你說呢,小峰。」
  古小峰又歎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走了,有一條你千萬注意,你身子骨弱,部隊的訓練又那麼苦,千萬不要硬撐。」
  劉晶晶用少有的溫順口氣說:「哎,島上條件差,你也要保重,咱們倆做個保證,下回再見面,別的不要說,身體都棒棒的。」
  劉晶晶把一個布包遞給他,古小峰打開一對虎斑貝:「你從哪弄來的?」
  劉晶晶說:「你一個,我一個。」
  古小峰再也無法讓自己冷靜了:「晶晶!」一把將晶晶攬到懷裡。晶晶閉上眼睛,緊緊貼住他。古小峰剛要說什麼。晶晶一下摀住他的嘴:「別說,別說,你什麼都不用說。」
  遠處,交通船駛來了。
  病房裡,呂元貴正在輸液。
  呂元貴眼神發直地看著韋秋風。韋秋風讓他看得不好意思,嗔怪道:「發什麼傻。」
  呂元貴說:「小韋,你去把門關上。」
  韋秋風一怔,過去把門關上。
  呂元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像又不忍,愣了一會兒,終於下了決心似地說:「小韋,我有話要和你說。」
  韋秋風有些詫異:「什麼話,這麼一本正經?」
  呂元貴說:「是的,這話在我心裡盤旋了好長時間,今天我非說不可了。」
  韋秋風有些發愣。
  呂元貴又說:「你找個對象吧!」
  韋秋風先是呆在那兒,隨即伸手摸了摸呂元貴的額頭,笑著說:「對象,我的對象不就是你麼?」
  呂元貴把她的手推開,說:「今天我非常冷靜,你我心裡都明白,我這輩子恐怕是再也站不起來了,你年齡不小了,不能為我毫無意義地耽誤下去。」
  韋秋風盯著他的眼睛說:「不論多長時間,我都等著你。」
  呂元貴說:「這是個傻話!我不能讓你等待一個並不存在的結果。」
  韋秋風顯些著急地說:「不,不,我就不同意,我一輩子都等著你。」
  韋秋風流著淚把臉貼到呂元貴胸口上。
  呂元貴並不平靜,眼睛有些濕潤,愛憐地看著韋秋風,但很快,神情又嚴肅起來,決絕地說:「你知道,我這個人說到做到的,小韋對不起了,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想著你,為你祝福。」
  韋秋風哭著:「不不不,我不,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我們說好的,你不能食言。什麼都聽你的,就這件事不聽你的。」
  「你要是不聽我的,我從今天起拒絕一切治療。」說著,一下把輸液針拔下。
  韋秋風嚇壞了:「別,別,」趕緊摀住老呂手上的針眼。要搶針頭,老呂不讓。她害怕地哀求地看著呂元貴。
  呂元貴不為所動,固執地說:「我是說到做到的。」
  韋秋風捂著臉跑出病房。
  第二天上午,陽光從窗口裡透進來,更顯病房之靜。呂元貴聽了他們的話有些不相信,詫異地看著韋秋風和劉醫生:「什麼,你們倆?」
  韋秋風故意說:「怎麼,你是說我們倆不合適嗎?」
  呂元貴有些走神,這下才反應過來,忙說:「合適,合適,太合適了,我為你們高興。」
  劉醫生有些不好意思,離韋秋風遠了一點。
  呂元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倆,又急忙將目光挪開。
  韋秋風伸過手抓住了劉醫生的手,劉醫生想縮,卻沒有掙脫。
  呂元貴看著他們倆,聲音有些異樣:「好,好,我要參加你們的婚禮。」
  韋秋風和劉醫生都一愣:「你參加?」
  呂元貴說:「這樣吧,我建議就在醫院辦吧,走走後門,也好讓我參加。我還要做你們的主婚人。」
  劉醫生看看韋秋風。
  韋秋風先是顯些慌亂,繼而又平靜了,終於說:「好吧,就在這裡的大會議室。」
  從病房出來,劉醫生和韋秋風走在醫院裡的通道上。劉醫生問:「還真要舉辦婚禮?」
  韋秋風說:「他還是不相信我們,一定要辦,我們要做的象真的一樣。」
  劉醫生皺了皺眉:「真的一樣?」
  幾天後,病區會議室裡,看上去一片喜慶的氣氛。
  一群軍人和護士圍著劉醫生和韋秋風,神情似乎都有些異樣。室內響起婚禮進行曲,劉醫生和韋秋風的婚禮開始了。
  主婚人是呂元貴。
  韋秋風和劉醫生強忍內心情感,顯出一副幸福陶醉的樣子。呂元貴看著他們,忽然從兜裡拿出一個線拴的蘋果,說:「誰把它掛起來,讓新郎新娘把它吃了。」
  大家一楞,誰也沒有接口。
  韋秋風匆匆朝崔楠遞了個眼色。崔楠急忙上前接過蘋果,說:「來,來,新郎新娘吃蘋果!」
  大家好像反應了過來,齊聲說:「對對對,新郎新娘吃蘋果。」
  大家哄鬧著,但並不熱烈。
  嘻鬧和音樂聲中,呂元貴笑望著他們,那笑,有些苦澀,讓人們看了心裡發酸。
  看到一艘艘驅逐艦,護衛艦停泊在港中。
  陸濤坐著一輛吉普車行駛在大型軍港碼頭上,神情有些激動。
  大渡河號護衛艦前,幹事為陸濤一一介紹政委、航海長等各位領導。
  最後陸濤問:「哎,於艦長回家探親,什麼時候回來?」
  幹事說:「他又續了幾天假。」
  陸濤很驚奇:「怎麼了?」
  幹事悄悄說:「他母親病又重了。」
  陸濤心情沉重地說:「哦。」
  這時,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陸濤——」
  陸濤扭轉臉,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夏海雲向他跑來。陸濤一驚:「海雲,你怎麼來了?」
  兩個人走出軍港牽著手,說笑著來到海邊。四下無人,陸濤從後面抱住海雲,兩人依偎著趴在欄杆上望著不遠處海港的夜色。
  夜晚,訓練了一天的劉晶晶疲憊地走到一個女兵宿舍,突然看到一個女兵滿臉黑泥,迎面走了過來,兩隻眼睛卻顯得賊亮。
  劉晶晶嚇了一跳,忙問:「你這是幹什麼?」
  女兵說:「剛挖來的海泥,怎麼樣,晶晶姐,你也做個面膜?」
  劉晶晶問:「有用嗎?」
  女兵說:「至少可以消炎止癢止痛,就是脫皮沒辦法,你看你?」說著,她伸手到劉晶晶的胳膊上,輕輕一揪,便揭下來一塊皮。
  劉晶晶大驚:「哎呀,我還沒有發現呢?」
  女兵說:「你沒發現,我背上都揭下好幾層了。」
  劉晶晶有些擔心了:「就沒有辦法解決?防曬油有用嗎?」
  女兵搖著頭:「沒用沒用,我用了多少次了。」
  門外有個男聲說:「可以進來嗎?」
  各種狀態的女兵們一時亂作一團,有人低聲說:「壞了,炊事班長又來問罪了,別進來」,隨即又高聲說:「別進來,我們都睡了。」
  門外的男聲又說:「我給你們送東西來了。」
  劉晶晶覺得奇怪:「人家送東西來,怎麼不讓進?」
  一女兵低聲說:「什麼呀,他是來要東西的。」
  劉晶晶問:「什麼東西?」
  女兵說:「這三個傢伙把炊事班的黃瓜都偷來了。」
  劉晶晶問:「要那麼多黃瓜幹什麼?」
  一個女兵說:「你看。」她正在削黃瓜皮,朝臉上貼了一條瓜皮,據說能美容。正說著,女軍官進來了:「你們誰拿了炊事班的黃瓜,都交出來。」
  女兵們個個不情願地把黃瓜堆到中間地上。女軍官回頭說:「王班長進來。」
  炊事班長帶了一個戰士進來,戰士彎腰收拾地上的黃瓜。炊事班長拿出一個蓋著的盆:「你們看我帶什麼來啦。」
  一女兵說:「呸,小氣鬼,不吃你的東西。」
  另一女兵說:「小人一個,還把我們領導找來!」
  炊事班長委屈地說:「你們真是冤枉好人哪!」
  女軍官說:「好了,好了,你們確實是冤枉好人了。」從炊事班長手裡奪過盆子揭開說:「你們看?」
  盆內,滿滿一盆削好的黃瓜皮。女兵們歡呼起來。炊事班長鄭重宣佈:「明天起,開始吃沒有皮的黃瓜,我該挨男兵罵了。」
  回到宿舍,劉晶晶口吸冷氣,小心地從身上揭下一層皮來。
  小胖子掏出小鏡子,照照曬得紅黑的臉,噘起嘴嘟囔:「要嫁不出去了。」
  有個女兵跑到她們床上和她們擠在一起,她說:「也怪了,白天我們那麼恨你,晚上還這麼喜歡你。」
  劉晶晶問:「恨我?為什麼。」
  小胖子接過話茬:「恨你是克格勃,黑手黨,希特勒,落在你的手下,我們慘了。」
  劉晶晶解釋:「多流汗,是為了少流血。或者不流血。」
  小胖子說:「所以我們又都喜歡你。」
  劉晶晶擰了她一下:「所以在背後叫我魔鬼晶晶是吧!」
  女兵失聲道:「什麼,你都知道了。」
  訓練的休息時間,陸戰隊女兵們在打沙灘排球。
  劉晶晶坐在陰涼處看著她們,她拿出小皮夾,看了看古小峰的照片。
  「你男朋友?」有人問。
  劉晶晶抬起頭,見是女教官。劉晶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
  女教官在劉晶晶身邊坐下來,拿過劉晶晶手上的皮夾看了一下,說:「看來挺不錯,很實在的樣子。」
  劉晶晶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怎麼不去打球?」
  「打累了,坐會兒。對了,教官,你知道,咱們駐地附近,哪兒有中藥房嗎?」
  「怎麼,你病了?」
  「不是,我聽說,用椰子汁和中藥混在一起,可以配成很好的防曬藥,我想大家每天曬的這樣一層層地脫皮也不是辦法。」
  「那敢情好了,別看他們一個個黑糊糊的,心裡還是挺愛美的。」
  「我看那幫老兵都開玩笑叫自己非洲難民。」
  「那是他們自己這樣叫,別人叫一個試試?」
  「怎麼了,」
  「怎麼了,非得打起來不可,前些日子我們這兒有三個寶貝兒考軍校,和那些機關的女孩集中在一起,有天晚上洗澡,就因為搶水龍頭,兩邊鬧了點小意見,那邊罵她們三個是黑妹牙膏。」
  劉晶晶笑了:「黑妹牙膏?」
  女教官說:「可不嗎?這下惹翻了那三個寶貝兒,三個人把十幾個人全打趴下了,因為是在澡堂裡,別人還沒法進去勸。」
  劉晶晶問:「怎麼處理的。」
  女教官說:「最後各打50大板,兩邊都寫檢查,後來我去機關,有人跟我說這事,我說,夠幸運的了,那幫挨揍的沒傷著筋骨,就說明我們的陸戰隊女隊員還是以教育為主。」
  劉晶晶笑了:「馬教官,我發現,您平常挺幽默的,一點不像訓練的時候那麼嚴肅?」
  女教官笑著說:「是嗎?呵呵,訓練的時候不嚴肅哪兒行,這幫丫頭都野著呢,一個看不住,就得出事。」
  陸濤和夏海雲坐在一隻靠岸的小船上,陸濤在默默垂釣。
  夏海雲說:「行了,能釣到兩條魚就不錯了。」
  陸濤說:「我們在外海的時候,釣子一下去,魚呼呼地就往上咬。」
  夏海雲撇撇嘴說:「別吹了,釣少了,又沒誰來怪你。」
  陸濤說:「這有什麼好吹的,外海的魚沒見過人,沒防備,不像這靠岸的魚,人見多了,賊精。」
  夏海雲笑著說:「怨不得你越來越傻了?」
  陸濤問:「什麼意思?」
  夏海雲說:「最近你老是遠航去外海。」
  陸濤說:「好啊,你罵我是魚。」
  夏海雲說:「這叫學你呀,有時候,我還真希望自己是一條魚,無憂無慮地游向大海深處。」說著上船,點起篝火,開始烤魚。
  陸濤過去幫忙,吸一下鼻子:「真香。」
  兩個人的臉讓火映得通紅。
  陸濤說:「是不是公司經營上的壓力太大了。」
  夏海雲笑了一下:「這事你別問,問了你也幫不了,我氣色挺好的。」
  陸濤說:「我希望你的公司越來越紅火。」
  夏海雲說:「哦,你可從來沒講過要我把生意做大呀。」
  陸濤笑了笑:「等你公司大了,把我的艦隊幾位隨軍的家屬也吸收進去。」
  夏海雲愣了愣,歎口氣:「陸濤呀陸濤。自己的老婆的公司還沒整明白,倒想著安排家屬了,你呀,想來想去,都是別人。」
  陸濤問:「你不高興了?」
  夏海雲說:「沒有,我真有那麼一天,一定專門搞一個服裝廠,把你的那些沒有工作的隨軍家屬都吸收過來。」
  陸濤有些衝動地抱著夏海雲親了一下。
  忽然,夏海雲問:「什麼怪味?」
  陸濤說:「哎呀,魚烤焦了。」
  兩個人看著焦魚,大笑起來。
  陸濤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上船,說:「過來。」
  「怎麼,你要幹什麼?」
  「我們夜航。」
  「夜航。」
  「你害怕嗎?」
  「和你在一起,到那兒也不怕。」說著跳上了船。
  小船離了岸,兩人蕩槳。陸濤說:「我們唱個歌吧。」
  夏海雲說:「對,唱,軍港之夜,靜悄悄……」

 ·11·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一章 他和她的旗語聯絡
  蘇珊島上,雷達天線在轉動。
  遠處,通訊船來了。通訊船靠在港口,古小峰迎上去。通訊員說:「《軍事天地》又發你的稿子了吧,這是雜誌,這是稿費,回頭,可別忘了請我客。」
  古小峰說:「行,進城時一定請你。」
  通訊員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哦,對了,這是這10天的報紙。」
  宿舍裡、電視室裡戰士們正在看電視,古小峰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一邊拆開雜誌。他看到雜誌上的他的題為《第一島鏈潮汐特徵》的文章,不禁笑了,把它放在一邊。
  這時候,電視裡傳來播音員的聲音:
  「昨天,英國海軍上將威爾森對我海軍女子陸戰隊進行友好訪問。」
  古小峰立刻來了精神,調到剛才那個台。
  上百名身著迷彩服裝,臉上塗迷彩妝的戰士正表演武術,徒手爬牆,劈磚等。
  海軍上將連連發出驚呼。
  一名陸戰隊員劈完磚後歸隊,突然摘下鋼盔,露出一頭秀髮。
  海軍上將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用漢語叫了一聲:「太棒了。」
  海軍上將走下觀禮台,走到女陸戰隊員面前。
  記者們紛紛跟隨,將軍用英語問:「你們這次訓練,是不是感到很艱苦?」古小峰眼睛一亮,畫面上出現了陳毛和劉晶晶。
  陳毛把海軍上將的話翻譯給劉晶晶聽。
  劉晶晶卻用英語回答:「將軍,您當初參軍的時候怕艱苦了嗎?」
  上將一愣,看了劉晶晶一眼。
  上將(用英語)又問:「看上去你的身體這麼瘦小,是什麼原因使你承受這麼艱苦的訓練。」
  劉晶晶脫口而出:「LOVE。」
  將軍一怔:「LOVE?」
  眾人有些詫異。
  劉晶晶回過神來說:「我是說,我愛著我的祖國,所以,要用我畢生的力量來保衛它。」
  眾人鼓掌。古小峰激動地看著,旁邊有個戰士問:「誰啊,這是?」
  古小峰驕傲地說:「我對象。」
  戰士們都睜大了眼睛,爭先恐後地擠上來。有的人沒看見,不禁抱怨著,生氣地撥拉著前面的人。
  有個戰士失望地說:「過去了,過去了,沒看著,哎,站長,你愛人什麼樣兒啊?」
  古小峰打他一下:「什麼愛人,是對象。」
  戰士笑了:「呵呵,俺們這一帶愛人就叫對象,俺就是本地人,俺奶奶現在還管俺爺爺叫對象呢。」
  古小峰忙說:「那就不是我對象。」
  戰士追問:「不是對象是什麼?」
  古小峰抓抓頭皮笑了,一時想不出合適的字眼兒,拍了那個戰士腦袋一下。戰士說:「哎,站長,聽說她們女子陸戰隊員和艦隊醫院的同志要來我們島上慰問演出、巡迴醫療。有這回事嗎?」
  古小峰神秘地說:「無可奉告。」
  夏海雲走進渤海服裝節交易大廳內,東瞅西看,不時伸手摸著衣服的質地和料子,向攤主詢問。
  在一個攤位前,夏海雲停住了,攤位裡,掛著一件特別漂亮的紅色旗袍。夏海雲掏出照相機,快門閃動,把衣服照了下來。
  一個小姐快步過來阻止她:「小姐,對不起,我們這裡不許拍照的。」
  夏海雲滿臉笑容:「好,好,我不拍了。」
  夏海雲剛想走,小姐追過來說:「對不起,小姐,您能把照相機裡的膠卷拿出來嗎?因為我剛才看到,您好像已經拍過照片了。」
  夏海雲不悅地望著小姐說:「你這樣好像不太好吧,我這照相機裡除了那一張照片,還有其他的照片,我不可能為了你的一張照片,把所有底片都作廢,這樣我的損失也太大了。」
  小姐不依不饒:「對不起,這是我們這裡的規定,請您把膠卷從照相機裡拿出來好嗎?」
  夏海雲也有些生氣了:「我不拿出來又怎麼樣?」
  小姐還是那樣固執:「那樣的話,我不能讓您離開,非常抱歉,我知道這樣您會非常不高興,但是請您理解,這是我們的工作。」
  夏海雲的聲調也有些生硬了:「我覺得你們這樣是不講道理。」
  聽見爭辯的聲音,許多人圍了過來。這時,一個商人模樣的青年人——從裡面走出來了,問道:「小劉,怎麼了?」
  小姐說:「這位小姐剛才在我們這裡拍照,我讓她把膠卷拿出來,她不願意。」
  夏海雲早已扭轉臉,看也不看他們。
  那個青年商人看了夏海雲一眼,突然愣住了。
  「海雲?」
  夏海雲聞聲扭回臉,也仔細打量了一眼青年商人:「肖明?!」
  肖明驚奇地說:「真的是你,海雲?」
  夏海雲也非常高興:「啊,肖明啊,你怎麼來了?」
  肖明笑著說:「你還記得我離開艦艇學院時,你去送我的時候,我跟你說過,我要依靠自己從頭做起,你看,我現在有了自己的公司,受你的影響,我也搞起了服裝,你是專家了,看看這些衣服怎麼樣。」
  夏海雲由衷地讚歎:「還真不錯。肖明,我真為你高興。」
  肖明說:「當初你鼓勵我的話,至今我也沒忘:『失敗往往是成功的起點。』謝謝你,海雲。」
  夏海雲聽了他的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說這話你就見外了,你給我的幫助我都記在心裡呢。說真的,我還真打聽過你,以為你失蹤了呢。」
  肖明說:「這不又見面了嗎?走,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他們來到一家海邊露天酒吧。肖明和夏海雲坐在陽傘下。肖明要來兩份飲料。肖明喝一口飲料,說:「海雲,你變樣了。」
  夏海雲笑望著他:「是嗎?變得怎樣了?老了?」
  肖明說:「不不不,應該說是成熟了很多。」
  夏海雲直截了當:「那還不是說我老了嗎?」
  「你說話還是那麼鋒芒畢露。」
  「你這兩年怎麼過來的?」
  「除了生意,還是生意,到現在,也算有幾個錢吧。」不知為何,說這話時肖明臉上掠過一絲傷感。
  夏海雲笑了笑:「口氣不小啊。」
  「這是實話,我絕對沒有誇耀的意思。人要是成了賺錢的機器,拚命賺錢,拚命消費,其實也活的沒多大意思。但是話說回來,要是沒有錢,就更沒意思了。你呢,怎麼樣?」
  「一直和陸濤在一起。他畢業以後分到了黃海基地,所以現在,我也去了黃海。」
  肖明笑著說:「真沒想到。」
  夏海雲敏感地望著他:「這是什麼話?」
  肖明想了想說:「我這人說話直一點,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們不合適,諸多原因吧。」
  夏海雲不易覺察地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肖明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說:「不說了。我覺得愛情這東西,受到制約的因素很多。」
  夏海雲說:「你是在給我做智力測驗吧。」
  肖明瀟灑地一笑:「算了,還是讓時間說話吧。」
  夏海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肖明大膽地望著她:「你笑起來還是那麼好看。」
  他們離開露天酒吧,漫步街頭,肖明問:「你公司現在業務怎麼樣?」
  「剛起步,總是不會太順。」
  「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哦,是關於什麼的?」
  肖明還是那麼善於侃侃而談:「關於合作,你我的合作,你在這裡,光設計不銷售,只能走到死胡同裡面去。誰都知道,服裝行業創意只是個開始。更主要的要有強大的市場和資金支撐。我看出來了,你現在服裝銷售渠道不是很暢通,這樣,以後你們那邊來設計製作,我給你代理銷售怎麼樣?」
  夏海雲贊同地點點頭:「啊,這倒是個好主意,我正好也在想著怎麼拓寬銷售渠道的問題,要是這樣,你倒幫了我大忙了。」
  在陸戰隊醫務室裡,劉晶晶正在給大家看病。她對一個戰士說:「你的病症是維生素缺乏引起的,這樣吧,我給你們發一些維生素,這個給你,每天兩次,一次兩片,記住了嗎?」
  戰士說:「是。謝謝你,劉隊長。」
  戰士離去了。劉晶晶站起來,想去拿水杯,忽然,眼前的景物在她面前晃動起來,她伸手剛要扶住什麼,卻一下倒在地上。這時,門開了,又一個戰士走進來,一眼看到劉晶晶倒在地上,驚叫道:「劉隊長……」
  病房裡,臉色蒼白的劉晶晶躺在床上,目光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吳湘抱著一束花走進來說:「晶晶姐,你要的百合花買來了。」
  吳湘幫晶晶把凋謝了的百合花抽出來,將新的放進瓶裡。劉晶晶過意不去地說:「小吳湘,我到病區這幾天,老是麻煩你跑前跑後的,真是太感謝你了。」
  吳湘笑著說:「你這是哪兒的話,我還覺得,和你在一起開心呢。說真的,我早就把你當姐姐看了。」
  劉晶晶說:「哎,我要是真有你這麼個妹妹,就好了,哎,吳湘,你說,我要在這個醫院住多長時間啊?」
  吳湘說:「醫生說,怎麼著也得幾個月,現在還沒確診,要確診後,才能知道。」
  劉晶晶摸出一封信,遞給了吳湘。
  「你幫我,把這封信發了吧。」
  吳湘看看信封:「蘇珊島觀通站,古小峰,哦,古小峰是你男朋友?」
  劉晶晶有些吃驚地問:「是啊,你也認識?」
  吳湘天真地笑著說:「你忘了?我還跟他們一起渡過海呢。他跟陸濤,還有陳毛他們不都一個寢室嗎?呂幹事住在這裡,他們還常來這裡看他。」
  陸濤匆匆闖進海雲服裝公司。見海雲正在彎腰忙著什麼,叫道:「海雲。」
  夏海雲直起腰看他一眼,問:「訓練完了?」
  陸濤說:「我有新的任務。」
  夏海雲說:「哦。能見到你我就高興。哎,肖明回來了。」
  陸濤問:「肖明?哦,他現在怎麼樣了?」
  夏海雲說:「他現在自己做服裝生意。」
  陸濤問:「需要我們幫忙嗎?」
  夏海雲微微一笑:「他現在做得比我好。」
  陸濤說:「那太好了。我還真擔心他離開部隊後,瞎混把自己混廢了。」
  夏海雲奇怪地望著他:「這是什麼話?他現在和我合作,幫了我很大的忙呢。」
  陸濤愣怔道:「你和他?」
  夏海雲不滿地瞥他一眼:「怎麼了?」
  陸濤有些惱怒了:「你少和他瞎摻和!天下的人都死光了?讓他來幫忙。」
  夏海雲停下手裡的工作,直視著他:「幹嘛這麼大火氣,你現在還只是個副艦長,真不知道,要是你當上艦長,會是個什麼樣子。」
  陸濤突然提高了嗓門:「我就這樣子。」
  夏海雲不再忍讓,變得語氣生硬了:「那我告訴你,我不是你手下的戰士。」
  夏海雲轉過身去,不再理他,過了一會兒,又柔聲說:「人家還不是為了你好!」
  陸濤陰沉著臉戴上帽子想要離去,夏海雲從背後抱住了他。
  陸濤的心又軟下來,說:「海雲,我們到老地方吃晚飯吧。」
  夏海雲說:「不行,今天晚上有應酬。對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陸濤問:「去哪裡?」
  夏海雲說:「肖明聯繫了一個港商,在……」
  陸濤粗暴地打斷她:「又是肖明,我不去,要去你去。」
  陸濤拿起帽子出了門,夏海雲追到門口:「你去哪兒?」
  陸濤頭也不回:「還能去哪兒,回部隊。」
  夏海雲簡直有些氣極敗壞了:「好,你走,你走了就別再回來。」
  陸濤愣了一下,匆匆而去,等夏海雲追出來,陸濤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夏海雲氣憤地將拳頭恨恨地砸在門框上,眼裡汪著淚。
  駛至海雲服裝公司門前,肖明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海雲服裝公司的牌子,走了進去。
  這時,夏海雲正在電腦前操作,看到肖明,趕緊迎上來:「肖明,你怎麼來了?」
  肖明說:「我來港口監督著發批貨,順便過來看看你。」
  夏海雲說:「我剛剛設計完幾件衣服,已經給你發E-mail過去了。」
  肖明說:「哦,我還沒收到,可能那會已經在路上了,你現在給我看看吧。」
  夏海雲調出電腦裡的圖樣給肖明,說:「你看,這件是今年夏天巴黎最流行的款式,窄肩,低領口,大下擺,這件是獵裝式的休閒裝。」
  肖明讚歎道:「好,不錯,我訂5000件。一個月內交貨,怎麼樣?」
  夏海雲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擔憂地說:「一個月內出5000件?!不可能!我緊趕慢趕也就能出1000件貨。」
  肖明鄭重地說:「海雲,做生意,趕的就是個時間。要是出貨時間長了,一晃眼,秋天就來了,那麼這夏裝就過季了,到明年,價錢就得成倍下跌。」
  夏海雲沮喪地說:「那我也沒辦法,我手下一共就這些人。」
  肖明開導她:「現在,你的衣服賣得那麼好,你的生產規模完全應該擴大,現在,你這還是和手工式作坊差不多,要開服裝廠,就一定要形成規模化的流水作業,要能和國際接軌才行。」
  夏海雲搖了搖頭,消極地說:「你說得容易,開工廠,哪來那麼多資金。」
  「我可以投給你。」
  「別開玩笑了。」
  「我是說真的。」
  「你?真的?」
  「當然。」
  「在生意經上我不如你懂。」
  「在設計服裝上,我就更不如你懂了。」
  「你好不容易掙來的錢,投在我身上,你就相信一定保險。」
  「我也不會拿自己的錢開玩笑,你的水平和潛力我還不知道?我把話放在這兒,你很快就能在服裝界火上一把。」
  「你有沒有想到自己這樣做有點像買股票。」
  「是買股票,我買的是原始股。」
  夏海雲笑了:「你可真會說話。」
  肖明還是一臉莊重:「我是認真的,咱們合作,生意上的事有我,你的時間寶貴,全放在設計上。」
  夏海雲慎重地說:「那太好了,哦,我得跟陸濤商量商量。」
  肖明稍稍一愣,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影:「你考慮考慮,不用急著答覆我。」
  肖明從夏海雲的服裝公司出來,來到家酒樓和一經理模樣的人喝酒聊天,肖明有些醉了。
  經理問:「肖總,那個叫海雲的女人難道是天上的仙女,你對她那麼癡情?」
  肖明放下酒杯:「你知道嗎?因為喜歡她,我才開始喜歡服裝行業,因為喜歡她,我才離開了海軍,因為喜歡她,我現在又從事了服裝行業,可以說,自打看她第一眼,我的人生就和她密切相聯了。於大海說得沒錯,她的腦袋是讓酒泡過的,我醉了,還不知要醉多少時間呢。」
  經理說:「可你剛才不是說,她已經屬於一個叫陸濤的人了麼?」
  肖明盯著經理一眼,說:「屬於陸濤?對,目前是這樣,但,不到最後,我是不會罷休的。」
  經理同情地看著肖明:「你不怕再這樣下去,反而對自己傷得更深?」
  肖明苦澀地一笑:「傷?哼,看誰笑到最後吧,在我看來,男人對付女人有四種力量,一是魅力,二是權力,三是財力,四是耐力。魅力麼,我肖明自認為不比陸濤差,但最後還是輸了,不談。權力,這個詞對海雲等於零,財力?夏海雲不是愛財的女人,但是我要找到她,讓她走上經濟運作的軌道,讓經濟和金錢成為她的環境和外力,更重要的,我還可以發揮自己的優勢——耐力,不管多長的時間,我會努力下去。」
  經理說:「肖總,為一個女人這樣,值得呀?」
  肖明高聲說:「值,因為我太愛她了。」
  夏海雲和陸濤在廣場上走著,他們已經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了。
  陸濤說;「說心裡話,我不希望你和他搞在一起,肖明這個人,對人不真誠,骨子裡虛。怎麼非要跟他合作呢?」
  夏海雲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望著陸濤:「陸濤,你是不是把他說得太壞了?」
  陸濤說:「這是兩碼事,當然,他能好起來,我打心裡也高興,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們幫忙,我們可以盡力,可跟他合作,我總是為你擔心。」
  夏海雲說:「這事我也前思後想,我覺得和肖明合作挺好的,他出錢,又不是我們出錢,就算他再壞也坑不到我們頭上。」
  陸濤想了一下:「主意還是你拿,我還是為你擔心,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難處,在國外學了這麼多年,那麼有才華,開了那麼個小小的服裝公司,就好像把一隻鳳凰圈在鳥籠子裡。這都是你為我做出的犧牲,你應該發展。」
  夏海雲動情地挽起陸濤的胳膊:「我的小傻瓜。」

 ·12·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二章 一張撕開的照片
  陸濤滑進機艙。
  鍋爐房的艙內,早已瀰漫著濃密的霧氣。陸濤一下子緊張起來,高聲叫喊:「快來人,鍋爐漏氣了。」
  陸濤率先衝進煙霧中。
  甲板上,響起刺耳的警鈴聲。人們紛紛行動起來。指揮室,正在工作的於大海聽到警鈴聲,迅速和幾個軍官衝出去。
  於大海邊跑邊喊:「出問題了。」
  陸濤問:「夏海星去哪兒了?」
  水兵說:「他已經在裡面搶修了。」
  陸濤說:「就他對鍋爐的情況最熟,還有五分鐘時間,不搶修完畢,鍋爐有可能爆炸。立即通知艦上的人盡快疏散。」
  陸濤艱難地在霧氣中行進。走到跟前才隱隱約約看到夏海星正在搶修洩露的閘門。
  陸濤用盡量平靜的口氣說:「海星。」
  夏海星顯得有些緊張,動作老是出錯。陸濤囑咐他:「不要慌,海星,我來幫你。」
  海星粗喘著問:「還,還有幾分鐘?」
  陸濤看一下表,用鎮定的聲音說:「不要緊,時間來得及。」
  聽了他的話,海星情緒才變得有些穩定。
  夏海星擰緊最後一顆螺絲釘,然後像虛脫一樣,低聲說:「行了。」
  陸濤舒口長氣點了一下頭。
  艦身突然晃動了一下,夏海星一頭向鍋爐撞去,陸濤撲上前趕緊抱住他滾到了一邊,陸濤墊在下面,重重摔到地上,等海星從地上爬起,發現陸濤已失去了知覺。
  夏海星抱住陸濤,喊道:「副艦長,副艦長,老陸……」
  電梯門打開了,一輛平台車推了出來。
  車□轆在走廊光滑的路面上飛快地滑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陸濤躺在平台車上,臉色蒼白,韋秋風牽引著車子:「這邊……」
  吳湘一溜小跑緊緊跟著,拿著一本病歷記錄著。吳湘問:「哪個單位的。」
  艦艇軍醫說:「護衛艦大隊。」
  吳湘又問:「姓名?」
  於大海說:「陸濤。」
  吳湘一驚,跟上幾步,繞到擔架車那邊迅速地望了一眼……真的是陸濤。
  吳湘有些發愣。隨即又鎮定一下精神,把單子撕下來交給艦艇軍醫說:「請您去住院部辦一下手續。」
  艦艇軍醫匆匆跑去。
  迎面夏海雲和肖明慌慌張張從走廊裡拐出,看到擔架車,急忙跑過來。
  夏海雲有些驚慌地搖晃著毫無知覺的陸濤。
  「陸濤,陸濤,你說話呀陸濤,醫生他是怎麼了。」
  醫生說:「他現在因為骨折過量失血,需要馬上輸血。」
  夏海雲愛憐地幫陸濤理著頭髮,擦著額頭上的汗。
  吳湘一邊跟著擔架車行進,一邊看著陸濤,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韋秋風吩咐吳湘:「快去給他備皮,肚臍以下的部位要全備。」
  吳湘有些顧慮地囁嚅道:「我,給他備皮?要不你備吧。」
  韋秋風不滿地瞅她一眼:「怎麼回事,沒時間了。」
  吳湘神色異樣地跟在後面:「哦,馬上。」
  此時,擔架車已經行進到手術室門口。韋秋風阻止住要跟進去的夏海云:「同志,請您在外面等候。」
  夏海雲只能眼睜睜看著手術室的門關上了。她眼裡蓄滿了淚水。
  肖明悄無聲息地站在夏海雲的背後。
  過了半天,崔楠從手術室裡出來了:「請問陸濤的直系家屬在嗎?」
  夏海雲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了:「怎麼了?」
  崔楠說:「現在,陸濤急需大量輸血,但是我們血庫裡的血不夠了,需要她的直系親屬……」
  夏海雲急忙走過去:「我是他的愛人,您抽我的吧。抽多少都行。」
  肖明猶豫一下,馬上說:「不,抽我的吧。」
  劉醫生走進手術準備室,問「有合適的血源嗎?」
  崔楠說:「他們的血型都不符合要求。」
  劉醫生說:「你讓我想想。」
  吳湘風風火火從外面跑進來說:「快抽我的,我是O型血。」
  手術室裡,吳湘躺在床上,她的旁邊躺著陸濤。
  韋秋風給吳湘纖細的胳膊扎上橡皮筋。看了吳湘一眼。吳湘朝她點了點頭。
  吳湘的鮮血從身體裡抽出來,然後又一滴滴流進陸濤的身體裡。
  吳湘靜靜地躺著,看著唇色蒼白緊閉雙眼的陸濤,又想起了她在醫院船上初次見到陸濤時,他那羞澀的微笑。
  吳湘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浮出一絲微笑。吳湘虛弱地從手術室裡走出來。夏海雲迎上前去:「陸濤怎樣了?」
  臉色蒼白的吳湘靠在門上稍停,才說:「他沒事了。」
  夏海雲舒了口氣:「謝謝你了,吳湘。」
  回到公司,兩人停下車。
  肖明說:「海雲,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夏海雲說:「肖明,你不瞭解我嗎,我就喜歡聽真話,不喜歡聽好話。」
  「我覺得你變了。」
  「哦,說來聽聽。」
  「我覺得你在自甘平庸。」
  「平庸?」馬上又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你我都是凡人,既然不是神仙,誰也避免不了平庸。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這種小日子過得非常安逸,非常溫馨?」
  「你不希望這樣嗎?」
  「我希望你不是這樣。」
  「這話什麼意思?」
  「因為你畢竟是夏海雲。」
  夏海雲不屑地說:「你這話就太叫人費解了,夏海雲不應該安逸、溫馨?」
  肖明停了一下:「海雲,海上的雲,就必須在高處,必須有更廣闊的空間讓它拓展。」
  夏海雲笑了:「拿我的名字做解釋,肖明,你什麼時候學做相學先生了,這樣的拆法,誰都會。」
  肖明也笑了:「也許是吧。在我們老家有句老話,講做父母的心願。」
  夏海雲望著他:「哦?」
  肖明說:「兩件重要事情,對兒子,重要的莫過於有一個好媳婦,對女兒,莫過於起一個好名字。我覺得,對你來說,這句老話非常有道理。」
  夏海雲有了點興趣:「那你說我這個名字是好還是不好?」
  肖明說:「先不說好不好,恰恰反應了你的人生軌跡。你看,你飄洋過海,學的時裝專業,而且到了那麼高的層次。」
  夏海雲說:「過獎。」
  肖明說:「我和道你不愛聽好話,就不說過頭話。再說,時裝者,不就是稱為雲裳麼?」
  夏海雲說:「是嗎?」但心裡還是默認了。
  肖明說:「海上雲,怎能老在一個地方呆著不動呢,怎麼可能沒有高度呢?你化了那麼多的心血,吃了那麼多的苦,在國外學了那麼多年,在這個地方,辦一個小小的服裝公司,你就準備自己的人生停留在這個層面上?」
  夏海雲說:「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
  肖明冷冷一笑:「這才是最可怕的。」
  夏海雲一愣:「可怕,別危言聳聽。」
  肖明說:「我知道你是個不怕嚇的人,可是真話我不能不說。目前,你確實有兩條路,一條是面對目前的安逸,自我滿足,然後消沉?」
  夏海雲說:「安逸可不是消沉。」
  肖明說:「接下來,你和陸濤結婚,生孩子,教育孩子。你還搞什麼事業?」
  夏海雲說:「相夫教子,是女人的本份,也是福份。」
  肖明說:「那你過去的一切努力,奮鬥全都可能化為烏有,更可怕的是,你還會從目前的狀態滑坡,成為一個實實在在的家庭婦女,就和你見到的那些人一樣,洗衣、做飯、買菜、洗尿布。」
  夏海雲說:「至少還有我的海雲公司。」
  肖明又是一笑:「那就不見得有了,海雲公司也須有可能在這片安逸中消失。」
  夏海雲愣了一下,冷笑:「不至於吧?」
  肖明說:「給你講一個故事。一鍋開水,一隻青蛙,把它扔到燒燙的水裡,它馬上跳出來了。」
  夏海雲說:「我替你講完吧,把它放到涼水裡慢慢加熱,它會趴得挺舒服,在水裡等到燒熱,如果把我比作青蛙,那你說誰是燒火的?陸濤?還是我和陸濤的愛情?」
  肖明一愣:「都不是,是外面的世界。」
  夏海雲說:「我就算走出黃海,外面的世界我可以不去管它?」
  肖明說:「你可以不去管它,但它不能不來管你!滿清政府可以不去理睬英法聯軍,但他們一樣要火燒圓明園。」
  夏海雲說:「你是不是扯得太遠了?」
  肖明說:「一點也不遠。服裝行業的競爭從來就是最激烈的,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更不要說,中國馬上就要加入WTO,進入國際循環,到時候,事情的發展是不以你自己的意志為轉移的。」
  夏海雲有點底氣不足了:「我還有自己的一雙手,我可以搞我的服裝設計。」
  肖明說:「不是我打擊你,你願意讓自己的設計僅僅作為自己的謀生手段嗎?」
  夏海雲一愣。
  肖明繼續說:「如果不跟上發展潮流,現在看起來先進的設計,隨時也可能落後,甚至……」
  夏海雲問:「甚至什麼?」
  肖明說:「甚至被拋棄。」
  夏海雲想要反駁,卻找不出合適的詞來,生氣而失落地走到一邊。
  肖明說:「你可以在每個週末給陸濤快快樂樂地做飯,可是當你萬一失去一切以後,你這一輩子就老老實實在家裡呆著給他做飯,把過去的一切夢想,追求和外面的世界變成一堆發黃的照片?」
  夏海雲說:「夠了,肖明。」說著極其煩躁地走到海邊。
  肖明慢慢地走過來:「當然,也許我這些都是廢話,都是危言聳聽。」
  海雲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肖明。
  肖明說:「因為你是夏海雲,愛天的雲是永遠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的,就像你,可能在一個地方停頓徘徊,但不會永遠這樣,憑你的才華,在國際時裝舞台上去展示,那樣世界發展越快,你的成功也就越大。」
  夏海雲看了肖明一眼,沒有作聲,只是把目光投入更遠的海面。
  天上,有一朵飄浮的雲彩。
  肖明和夏海雲開著車行駛在街上。肖明說:「廠子那邊的事兒,你也多費點心,現在,各項都就緒了,就等著你的設計圖了,9月份在法國巴黎的CHANNEL時裝比賽,我們應該趕得上。」
  夏海雲一驚:「拿我的作品去巴黎參加國際級的時裝比賽?」
  肖明點點頭:「嗯。」
  夏海雲有些遲疑地問:「我行嗎?」
  肖明望著她說:「你不是一向對自己挺有信心的嗎?」
  夏海雲說:「有信心不等於沒有自知之明啊。」
  肖明鼓勵地說:「海雲,我相信我的眼光是沒錯的,你是有天分的,你的設計無論在款式,還是色彩方面,都有種特殊的東西。你的感覺很好,只不過,缺乏雕琢罷了。」
  夏海雲笑了,不置可否地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好像自言自語:「巴黎,現在聽起來,怎麼那麼遙遠呢?」
  肖明又說:「你又不是沒去過。上次去,你是去看了人家的,這回是要把你的才華展示給世界。」
  夏海雲笑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無言地望著窗外。
  吳湘捧著保溫瓶一路哼著歌走過長長的走廊。她悄悄推開了陸濤的房門,正好看到夏海雲把一匙粥放進陸濤嘴裡,吳湘一下愣住了。
  陸濤說:「我自己來吧,又不是手不能動。」
  夏海雲嗔怪道:「不嘛,我就要餵你吃。」
  夏海雲問:「好吃嗎?」
  陸濤應道:「嗯。」
  夏海雲又問:「你知道這裡面有什麼嗎?有紅棗,燕窩,當歸,還有參片,當然好吃了,人參是補氣的,大棗是補血的,燕窩,當歸,都是好東西。」
  夏海雲看到陸濤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愣愣地看著門口,追隨著他的視線看去,見吳湘捧著保溫瓶站在那裡。
  吳湘這才醒過神來:「對不起,我走錯病房了。」說著,朝他們笑了笑,匆匆離去。
  陸濤忙說:「哎,吳湘,別走啊……」
  夏海雲聳聳肩膀:「這個小吳湘,怎麼啦。哦,對了,她還給你輸血了呢。」
  陸濤一愣:「是嗎?」
  吳湘將針頭插進藥瓶裡,吸出裡面的液體,然後給陸濤打針。
  陸濤說:「小吳,謝謝你給我輸血。」
  吳湘沒有答他,小聲嘀咕:「……韋姐真是討厭。」
  陸濤不解地問:「什麼?」
  吳湘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哦,沒什麼,誰讓我是個護士呢。對不對,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陸濤說:「人家都說,護士是白衣天使,我看,你真的像天使。」
  吳湘的臉紅了:「這樣說,會給別人誤會的。」
  「怎麼了?」
  「沒什麼。」
  打完針,吳湘飛快跑掉了。陸濤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不就是天使嗎,怎麼叫誤會呢?」
  回來走在醫院走廊裡的劉晶晶,路過醫生辦公室時,聽到裡面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她在門邊停住了腳步。
  「劉晶晶得的是腎衰竭,從目前的醫學水平來看,醫好的希望不大,」
  好像是女教官的聲音:「不是說只是腎炎,做做透析就好了嗎?」
  劉醫生的聲音:「那是為了穩定她的情緒,昨天旅裡的領導還為她的事情來過。根據她的病情發展,以後,她每個星期都要做兩次透析,一次是500元,一個月就是幾千元的花費,哎,這真是個費錢的病啊。」
  劉晶晶聽到這些話,呆了,淚從眼中湧上來。室內有人走動,她使勁摀住自己的嘴巴,哭著跑開了。
  回到病房,劉晶晶正在發呆,一雙手摀住了她的眼睛,劉晶晶奇怪地摸摸那雙手,猜測道:「誰呀……」
  「你猜猜。」
  劉晶晶說:「李兵兵。」
  李兵兵放開手,對她笑著說:「你耳朵還真好使。」
  劉晶晶問:「你怎麼來了?」說著,見女教官也走了進來。
  李兵兵說:「哦,隊長和我來市裡辦點事兒,大家委託我過來看看你。我們還要急著趕回去呢。」
  女軍官說:「晶晶,現在還好吧?」
  劉晶晶使勁點點頭:「挺好。」
  女教官目光有些恍惚地說:「好好養病,很快就會好的。」
  李兵兵強忍眼淚:「晶晶姐。」李兵兵嗓音裡帶著哭腔。
  女教官用目光止住了她。一時,她們相對無言。
  崔楠進來說:「哎,你們不是有好多話要帶給晶晶嗎?」
  李兵兵回過神來:「對了對了,」從包裡拿出錄音機放在床上,「姐妹們都讓我把話捎給你。」
  李兵兵按下了錄音機。
  錄音機裡一個捏著鼻子的聲音:「晶晶姐,你好,你能猜出我是誰嗎?」
  劉晶晶說:「小胖子。」
  錄音機裡說:「我是小胖子。」
  「我們大家都非常想念你,可是訓練任務很重,大連又是那麼遙遠,實在沒法去看你。我們現在學會了開汽車,摩托車,坦克,等你出院的時候,我可以開著坦克去港口接你了,你還沒坐過坦克吧。」
  「前不久,我們還參加了潛水和潛艇航行的訓練,潛艇在水下面整整呆了一個星期,這對那些老潛水兵來說不算什麼,可對我們來說,真是難受的要命,這潛艇裡有好多艙,一年四季的溫度都有,最高的動力機艙有六十多度,最低有零度以下,水面上怕風浪,水下怕湧,一來大湧,大家都暈得要把膽汁都吐出來,可這些不是最苦的,最苦的就是見不到太陽,見不到月亮,只有一次,潛艇升起了潛望鏡,艦長說可以讓我們女同志看一眼海面上的月亮,每人半分鐘,看完後,男同胞羨慕地問,看到什麼了,我們異口同聲地說:看到了,看到了我們的晶晶姐。」
  劉晶晶的眼中蓄滿了淚水。
  錄音機裡的聲音還在說:
  「有一次,海邊訓練,休息的時候,隊長講了一個魚夫和金魚的故事,魚夫救了金魚,金魚答應可以幫他做三件事,我馬上就想起那次生存訓練,你讓我放掉的那條美麗的小金魚,真不知道,現在它在什麼地方,要是能找到它,我只求它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把這個問題問了所有的人,問她們要求它辦什麼事,大家把答案都寫在紙上,你猜是什麼:求它讓我們的晶晶姐早日康復。」
  劉晶晶抽泣起來,不由得按住了停止鍵。
  李兵兵說:「怎麼啦,晶晶,不想聽了?還有好多人呢。」
  劉晶晶哽咽著說:「不,不,這份情太珍貴了,我一次把它聽完太奢侈了,我要留著慢慢聽,慢慢聽……」
  劉晶晶躺在床上,眼角掛著淚。吳湘進來給她發藥,見她這樣,忙說:「怎麼,晶晶姐,你哭了。」
  晶晶疾速地用手擦試一下眼睛說:「沒有,沒什麼事。吳湘,你能再幫我個忙嗎?」
  吳湘說:「你說。」
  晶晶解開病號服,從內衣胸兜裡掏出一張合影,吳湘接過去一看,照片上,古小峰和劉晶晶依偎在一起,甜蜜地微笑著。
  吳湘說:「這是你們上大學時候照的吧。」
  晶晶點點頭:「求你了,幫我把這張照片撕開吧,我試著撕了幾次,都下不了手。」
  吳湘一怔,一把抓住劉晶晶的手:「這,這是幹什麼。」
  劉晶晶說:「我寫了一封信,告訴他,我們的關係從此了斷了。」
  吳湘奇怪地問:「怎麼,你不愛他了?」
  劉晶晶說:「不,這輩子,我只交過這一個男朋友,只愛過他一個人,而且,以後也不會再愛別人了。」
  吳湘越發不解了:「那你這是幹什麼呀?」
  劉晶晶說:「我要對他說,因為他在海島,我不能適應,我的心裡另有別人了,這樣,他就會恨我。」
  吳湘著急地說:「你,這樣他會很痛苦的,幹嘛要這樣相互折磨呢?」
  劉晶晶依舊眼望別處:「是啊,他是會痛苦,可是長痛不如短痛,他還是早點把我忘了的好。這樣,我走的也放心。」
  吳湘忙問:「走,上哪兒呀?」
  劉晶晶低聲說:「別瞞我了,小吳湘,我都知道了,根本就不是腎炎,是腎衰竭。」
  吳湘不說話了,也不再敢正視劉晶晶的眼睛。
  劉晶晶說:「最好讓他知道我得病去世以後,能罵我罪有應得惡有惡報,這樣,就能解脫他的痛苦和仇恨——我不希望在我死去以後,他還活在我的陰影裡,那樣他會很難過。我太瞭解他了,他是個倔脾氣,一根筋,認定了,就非要一條道兒走到黑。拿著,這是信,幫我發了好嗎?」
  吳湘推讓著不肯接信:「難道你就不想見見他,也不想讓他見見你?」
  劉晶晶仰起頭,竭力不讓淚水流出來,停一會兒,堅決地搖搖頭:「不想。」
  吳湘用雙手抓住她的肩膀使勁地搖晃著:「你說的不是真話。」
  劉晶晶合上眼睛。淚水流了下來,順著眼角朝耳鬢緩緩滑落。忽然,她睜開淚眼:「聽話,吳湘,對他來說,長痛不如短痛,我不能讓痛苦的磨盤,壓他一輩子,他的路還長,應該有新的生活。」
  劉晶晶說不下去了,伏在枕頭上抽泣起來。吳湘沒了主意,扎煞著雙手急得快哭了:「晶晶姐,你別哭,你別哭了,我寄,我給你寄還不行嗎?」
  「你幫我把照片撕開,把他那一半還給他。」
  吳湘拿起照片,照片上的人都甜蜜地笑著。
  「非撕照片嗎?」
  「不撕照片,他是不會死心的。」
  吳湘的手在發抖。劉晶晶連連咳了幾聲,催促道:「撕吧,為了他,我求求你了。」
  吳湘一咬牙把照片撕開了。撕成兩半的照片又被劉晶晶拼到一起,劉晶晶流著淚,把拼好的照片放在嘴邊。吳湘也流著淚,憂傷地看著劉晶晶。晶晶把照片放進信封,交給吳湘。
  「你去吧。」
  吳湘拿著信封慢慢走到門口。
  劉晶晶卻又說:「等一等。」
  吳湘趕緊回頭,把信封遞給劉晶晶。劉晶晶伸過手來碰了一下信封,馬上又觸電一樣躲開:「你……去吧。」
  工人下班了,廠裡已經空空蕩蕩,夏海雲的辦公室裡卻還亮著燈。夏海雲在電腦前專注地畫著設計圖。
  肖明輕步進來:「海雲,歇會兒吧,我給你帶了宵夜,蟹肉包子。」
  夏海雲問:「呀,你怎麼知道我最愛吃蟹肉包子?」
  肖明說:「上回我們一起去百樂門吃的時候,你自己說的嘛,忘了?」
  夏海雲拿起一個包子放進嘴裡,點點頭說:「嗯,味道真不錯,你也來一個。」
  肖明走到電腦前,看著桌面上的設計圖:「這是你今天設計的?」
  夏海雲說:「效果已經出來了。」
  肖明點著頭說:「嗯,不錯,夏海雲。」
  夏海云:「嗯?」
  肖明笑著用誇張的口氣說:「你要火了!明天能完成嗎?」
  夏海雲吃完包子,端起水喝了一口:「你別催我。好了,我該走了。」
  肖明問:「去哪裡呀。」
  夏海雲說;「去醫院看陸濤呀,我好幾天沒去看他了,估計他都該急了。」
  夏海雲站起身,簡單地收拾一下東西,出門前給肖明一個飛吻:「再見,寶貝兒。」
  看得出,肖明對她的匆忙離去有些不悅,屋裡一時空寂下來。門卻又開了,夏海雲探進頭來說:「幫我把電腦關了吧,拜託。」
  醫院的小徑上,吳湘和陸濤慢慢走著。默默地走了一陣兒,吳湘突然說:「哎,你說為什麼好人不長命呢?」
  陸濤一驚:「怎麼?」
  吳湘說:「晶晶姐那麼好,偏偏讓她得上了腎衰竭,老天真是太殘忍了。」
  陸濤驚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說什麼?腎衰竭?你怎麼沒早說。」
  吳湘看看陸濤的手,陸濤趕緊把手放開:「對不起。」
  吳湘的臉紅了:「沒關係。」
  陸濤忙問;「晶晶得的不是普通的腎炎嗎?」
  吳湘說:「唉,那是怕她情緒不好,騙她的,現在,她自己都知道了。昨天,她讓我給古小峰寄了封信,要跟他分手,我還幫她把她和古小峰的合影照片撕了,唉,我現在都有點後悔了。」
  「很嚴重嗎?」
  「很危險。我問過韋護士,韋護士又問了泌尿科的同學,他也說這腎衰竭,目前的醫學水平來看,醫好的希望不大,惟一的方法就是換腎,可是費用大,還得找到合適的腎。」
  「沒有大希望小希望也行呀,有一線希望也不能放過。」
  陸濤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一把抓住了吳湘胳膊。這時,不遠處有人呼叫陸濤的名字。陸濤回過頭去,見夏海雲向他跑來。
  陸濤這才發覺自己還抓著吳湘的胳膊,有些發窘地趕緊鬆開。夏海雲看看吳湘,吳湘不自然的對她笑笑。
  夏海雲挽起陸濤的手責怪道:「你怎麼不在病房呆著?又跑出來了,害得我找了好半天。走吧,咱們回去吧。」
  夏海雲挽著陸濤走了,還在大聲嗔怪:「告訴你不許亂跑,要等著我來檢閱。」
  「檢查什麼呀?」
  「檢查你聽不聽話呀,哎,剛才你們在說什麼?」
  「我們在聊劉晶晶的事兒。」
  「劉晶晶怎麼了……」
  夏海雲和陸濤的身影漸漸遠了,遠得吳湘都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了。吳湘的鼻尖突然一酸。
  夏海雲和肖明駕駛著快艇,在海上追逐著,他們玩得很開心。浪花中,夏海雲盡情地歡笑著。有些累了,他們回到岸上,走到海邊的陽傘下休息。
  肖明把毛巾被扔給夏海雲,問:「玩得痛快嗎?」
  夏海雲笑著說:「好久沒這麼放鬆過了,哎,等陸濤的傷好了,我也要帶他來這裡開快艇,他會喜歡的,很刺激。」
  肖明聽見陸濤兩字本來很生動的臉一下子又變得淡淡的:「人家可是開軍艦的,能瞧的上快艇這種小玩鬧嗎?」
  夏海雲說:「這怎麼小玩鬧了,工作以外,總得有點業餘愛好吧?」
  肖明說:「海雲,我求你件事行嗎?」
  夏海雲望著他,覺得他的聲調有些怪:「什麼事?」
  肖明戴上墨鏡說:「以後你能不能在我面前少提陸濤?」
  夏海雲不悅地把臉望著遠方海天交接處。
  肖明說:「我其實挺想知道,對於我們兩個,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當然,我不逼你,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說,我不著急。」
  夏海雲笑了笑,沉吟著說。
  「人家都說,有的女人只能做情人,而有的女人適合做老婆,要我說呀,其實男人也一樣?」
  肖明皺了皺眉:「怎麼講?」
  夏海雲說:「陸濤,他細心,踏實,應該是個做老公的的人,而你……」
  「我怎麼樣?」
  「適合做情人,不過我先聲明,不是我的情人。我們的關係是合作關係。」
  肖明苦笑。
  「哎,去巴黎的機票定了嗎?」
  「都安排好了。」
  「我們住哪兒啊。」
  肖明又顯得神采飛揚了:「組委會已經把房間安排好了,在××大道,一個叫××的旅館,條件還不錯。我以前在那裡住過。」
  夏海雲問:「你要了幾個房間。」
  肖明笑著說:「我要了一個。」
  夏海雲驚叫一聲:「什麼?」
  肖明頓了頓又說:「給你也要了一個。」
  夏海雲朝他會意地一笑。
  夏海雲又來醫院看望陸濤,她們邊走邊談。
  夏海雲說:「腿上的傷怎麼樣了?」
  陸濤躥了一下:「你看,沒問題了。」
  夏海雲說:「哎,你看你,孩子似的,還是多加小心為好,頭上的傷呢?」
  陸濤摸摸腦袋:「腦袋,應該沒問題吧,要有問題不就傻了?」
  夏海雲又好氣又好笑:「你還以為你不傻?」
  陸濤笑了。
  夏海雲說:「對了,我還得代表我的全家謝謝你呢!」
  陸濤說:「謝我,為什麼?」
  夏海雲說:「謝謝你救了海星呀。」
  陸濤說:「嗨,我當什麼事呢,扯不著。海星是我的部下,他救軍艦,我救他,都是應該的,要說謝,我倒要謝他呢!」
  「謝他?」
  「要不是他,他姐姐現在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呢。」
  「喲,幾天不見,你的嘴巴變得利索了麼。」
  「總不能老讓你說傻吧。」
  「不,我看是環境造就人。」
  「環境?」
  「是呀,環境,守著那麼多漂亮的女醫生女護士,嘴巴能不提高積極性。」
  陸濤笑了笑:「那你倒抬舉我了。說到護士,說真的,小吳湘給了我很多關照。」
  夏海雲說:「是呀,這小姑娘不錯,挺懂事,又善良,可不能忘了人家。」
  陸濤突然問:「你知道嗎?她是個孤兒。」
  夏海雲一愣:「是嗎,還真不知道。」
  兩人感慨一番,走出醫院,到了海邊。海上白帆點點,海鷗飛翔。
  夏海雲說:「陸濤,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陸濤說:「什麼事,還用得著這麼客氣?」
  夏海雲停了一下:「我要去趟巴黎。」
  陸濤說:「巴黎?」
  夏海雲說:「是的,巴黎,我的作品要去參加比賽。」
  「肖明和你一道去?」
  「你怎麼知道?」
  「要不,你怎麼會說商量呢?」
  「你什麼意見。」
  陸濤略一思忖:「去吧,這樣的機會不容易。」
  「真的,你同意?」
  「祝你拿個好成績。去的時候,我去送你。」
  「不用了,你要遠航呢!」
  「不,要去送。」

 ·13·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三章 莫名其妙的短信
  病房裡,劉母在給坐在床上的劉晶晶梳頭,一下又一下,是那樣的耐心又細心。
  劉晶晶問道:「媽,我小時候什麼樣啊?」
  劉母說:「你小時侯可調皮了,跟個男孩子似的,我們都說,你是男孩投錯了胎。」
  劉晶晶笑了:「那,您現在覺得,我是個特別調皮的孩子,還是個乖孩子?」
  劉母:「嗯……一半一半。」
  劉晶晶又問:「您對生了我這樣的一個孩子,滿意嗎?」
  劉母說:「哎,母親就是母親,孩子就是孩子,有什麼不滿意的,天底下的母親,沒有不疼自己兒女的。」
  晶晶欣慰地笑了,過了一陣兒。
  劉晶晶又說:「媽,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好好孝順您。」
  忽然劉晶晶眼前一黑,身子晃悠著,向後倒去。
  劉母驚叫:「晶晶,晶晶。」
  吳湘正在準備醫療器械,聽到警鈴響起。迅速跑出去問道:「怎麼了?」
  韋秋風說:「6床的劉晶晶昏迷了,迅速搶救!」
  醫院走廊裡,捧在古小峰手裡的幾束花,嬌艷欲滴。他急匆匆地走著,整理一下花束,經過一面大鏡子,對著鏡子又整整自己的領子,審視一番。一扭臉剛好看見了崔楠:「哎,小崔,劉晶晶在什麼地方?」
  吳湘抱著氧氣袋匆匆跑過來。看見他叫道:「古小峰?」
  「吳湘?」
  吳湘也不多說,急忙拉起他說:「快跟我來。」
  劉晶晶躺在急診室的床上,身上插滿各樣管子,醫生正在有條不紊地搶救。
  古小峰慢慢走上前,注視著瘦弱,蒼白的晶晶,淚水頓時掉了下來。上前握住晶晶的手:「晶晶,我是小峰,來看你了。」
  劉晶晶睜開了眼睛。看到古小峰,並沒有顯得意外。蒼白的臉上展開淡淡的,發自內心的笑容。艱難地輕啟沒有血色的,乾裂的嘴唇,輕聲說:「小峰,你怎麼來了?」
  古小峰溫柔地撫弄著晶晶的頭髮,說:「你這個小傻子,生了病,幹嘛要瞞我呢。」
  醫生看到古小峰,非常奇怪,正想上前詢問,被吳湘拉住了,向他做了個不讓他說話的手勢。
  劉晶晶說:「是在做夢嗎?」
  古小峰說:「不是夢,是真的,不信,你摸摸我的臉,我是你的小峰,我現在,就在你身邊,晶晶,你親口說的,我們再見面兩個人身體都棒棒的,這是怎麼啦?」
  劉晶晶說:「小峰,你真……」古小峰抬起她的胳膊,讓她摸住自己的臉:「看你的臉被海風吹的,乾燥了很多,我該給你買瓶擦臉油,以後,一定要愛惜自己……」
  小峰抽泣著說:「哎!我記住了。」
  古小峰推開辦公室房門,吳湘跟了進去。
  古小峰對劉醫生說:「醫生,請您一定要救救晶晶,她還年輕呀。」
  劉醫生說:「劉晶晶的病,醫院還是相當重視的,她的部隊領導也來過多次,我們已經盡最大努力了。腎衰竭並不是不可以治療,有相當一部分的治癒率還很高,可是,像劉晶晶這種情況就比較特殊,」
  古小峰忙問:「怎麼特殊了?」
  劉醫生說:「現在,我們已經幾乎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可還是無法控制她病情的惡化,而且,她除了常有症狀,還經常暈厥,隨著病情的發展,暈厥的頻率,也在增加。」
  古小峰說:「我,我有個要求。」
  劉醫生朝他點點頭:「說吧。」
  古小峰說:「把我的腎移植一個給晶晶。」
  劉醫生、吳湘都愣在那兒了。
  劉醫生頓了頓說:「小伙子,你冷靜點兒。」
  古小峰說:「我現在比什麼時候都冷靜,只要能救劉晶晶,我兩個腎都給她都行。」
  吳湘走過去低聲說:「古小峰,你懂不懂,兩個腎都捐出去,人還能活嗎。」
  古小峰說:「要是能把我這條命換回劉晶晶的生命,我都願意。」
  醫生感動地扶住了古小峰的肩膀:「從目前劉晶晶病情來看,還不適合換腎,退一萬步說,換腎也必須有血緣關係才行,而且,這種手術,花費實在是太大了,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
  古小峰絕望地愣在那裡了。
  吳湘正在根據醫囑配藥,她的手突然停住了,問旁邊的韋護士:「韋護士,劉醫生給劉晶晶開零號飯了?「
  韋護士平靜地說:「劉晶晶的情況不是太好。」
  吳湘聽了這話呆了,嘴唇顫抖著:「莫非今天,晶晶她……」
  韋護士輕輕地搖搖頭:「那倒不一定,但是,估計也就這幾天的事了,人一旦失去知覺,就晚了。」
  吳湘說:「那……那去怎麼跟她說呢?」
  吳湘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韋護士攔住他:「還是我去吧,看你那副樣子,萬一哭出來怎麼行。」
  吳湘雖然眼淚已經出來了,嘴上卻說:「我不會哭的。」
  陸濤、陳毛等人正焦急地等待在醫院樓梯口。吳湘匆匆跑過來:「陸濤,你們可來了。」
  「吳湘,劉晶晶動手術的錢,我們送來了。」陸濤說著把一個小皮包拿出來。
  吳湘沒有接,搖搖頭默默流淚。陸濤等人愣住了,張著嘴卻不敢問。
  吳湘抬起頭說:「已經給晶晶姐開零號飯了。」
  陸濤扭臉兒看了看陳毛:「零號飯?什麼意思?」
  吳湘忍住哭說:「是給病人開的最後一頓飯,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陸濤手中的小皮包「吧嗒」地掉在地上。
  那邊病房走廊裡,韋護士正跟劉母交代:「該準備的,也早點準備吧,我怕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劉母抹著眼淚,拚命點著頭,跟韋護士走進病房,使勁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韋護士走過去撫了撫劉晶晶的頭髮,說:「晶晶,現在感覺怎麼樣?有什麼特別不舒服的地方嗎?」
  劉晶晶艱難地說:「我挺好,韋護士,謝謝您。」
  韋護士低下頭,卻沒有正視晶晶的眼睛,說:「你晚上想吃什麼,我告訴廚房,讓他們給你做。」
  劉晶晶像是一下子明白了。淡淡地笑著問:「是不是——開零號飯?」
  韋護士忙說:「你看你想哪兒去了,你現在,病情挺穩定的,只不過,需要加強營養。」
  劉晶晶又笑了:「別騙我了,韋護士,你忘了,我也是個醫生。」
  韋護士說:「……」
  劉晶晶說:「給我煮22個茶葉蛋吧。」
  「茶葉蛋?」
  「一定要五香的,22個。」
  「好東西多的是,你幹嘛非要茶葉蛋,再說,為什麼非得一下子煮22個呢?」
  劉晶晶看看淚流滿面的母親,艱難地握起她放在床邊的手,說:「是給我媽媽吃的。媽媽,你最愛喫茶葉蛋了,是不是?」
  劉母抹著淚,朝女兒笑了:「那是在上大學的時候,臨走,劉晶晶給我梳了回頭,她說,媽,女兒這一出去,就不能好好孝敬您了,您說您最想吃什麼,女兒給您做,好好孝敬您一回。」
  晶晶笑著插嘴:「我還記得,媽那時侯說:你給我煮幾個茶葉蛋吃就行了,後來,我就給媽煮了茶葉蛋,把蛋洗得乾乾淨淨,煮的時候再加上茶葉,五香佐料,最好有紅燒肉的湯,用文火慢慢煮,慢慢煮,那味道,真香。」
  病房的人都靜靜地聽。
  晶晶依舊淡淡地笑著說:「後來,媽媽對我說,其實,她並不是一定真的想喫茶葉蛋,她希望的,是我能體會到在煮茶葉蛋時的樂趣,並且由此體會到,不管怎麼樣,人要從生活中發現樂趣,這樣,才能叫做懂生活,你說對嗎?媽媽?」
  劉母拚命點頭,在座的各位都垂下了頭,不忍看劉晶晶臉上的笑容。
  劉晶晶又說:「從那以後,我每到生日的時候,都會照著我的年齡數,煮茶葉蛋給媽媽吃,今天我22歲了,媽媽,您疼了我22年,可惜,我連答應您的這點事,都辦不了。」
  韋護士哽咽著嗓子說:「小劉,我親自到食堂去,照你說的那樣,把雞蛋洗乾淨,慢慢煮,慢慢煮,還有,放上紅燒肉的湯,把雞蛋殼兒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敲碎,敲碎。」
  古小峰衝進病房。陸濤等人也跟了進來。
  劉晶晶朝古小峰笑了笑:「小峰。」
  古小峰點點頭:「哎。」
  劉晶晶說:「我想……上次我把你的照片給撕了,其實,撕了以後,我就後悔了,我想再跟你照張相。」
  古小峰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照相?」
  吳湘說:「6號病房有個新聞幹事,他有相機,我去借。」
  吳湘快速跑去了。
  劉晶晶說:「扶我坐起來,小峰。」
  古小峰扶晶晶坐起來。晶晶倚在小峰懷裡。
  古小峰說:「等你治好了病,咱就結婚。」
  晶晶微笑著合上了眼睛。
  吳湘回來了,舉著相機對他們說:「靠近點,再靠近點。」
  晶晶臉上顯著幸福的笑,依靠著古小峰和母親。
  快門連連按下。突然,晶晶的身子向一邊猛地歪去。
  劉晶晶戴上了氧氣面罩,心電圖不規則地曲線運行。
  劉醫生,韋護士,吳湘等人忙碌著對晶晶進行搶救。
  古小峰和劉母焦急地守侯在床前。心電圖的曲線變成了直線。醫生們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門開了,炊事員端著一盆雞蛋衝進來說:「茶葉蛋煮好了。」
  主任歎口氣:「用不著了。」
  韋護士卻說:「不。」
  她把茶葉蛋端到劉母面前說:「大娘,這是給您的。」
  古小峰攙扶著搖搖欲倒的劉母,劉母撥弄著雞蛋。一個一個地數著:「1,2,3,4,5,……21,22,不錯,是22個,晶晶今年整整22歲。22歲呀。」已有人泣不成聲。醫生們開始拆除搶救器械。
  劉晶晶安詳地躺在床上。
  古小峰終於忍不住,撲在晶晶身上無聲地哭著,身子不時地抽搐。
  吳湘扶著劉母。此時,劉母的眼淚已經干了。
  韋護士說:「換衣服吧。」
  男同志紛紛退了出去,古小峰像是沒有聽見韋護士的話,兀自站在那裡。
  吳湘捧出一套嶄新的軍衣,上面放著一件嶄新的海魂衫。古小峰看到海魂衫,一下子愣住了;「這是?」
  吳湘說:「這是劉晶晶關照我們給她換上的。」
  古小峰伸手拿起那件海魂衫:「這是四年前我給她的那件……讓我給她穿上吧。」
  韋護士看看古小峰,對吳湘說;「讓小古給她換吧。吳湘,你留下,按規定,用酒精把晶晶的身體擦乾淨。」
  其他人都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晶晶,吳湘,劉母和小峰。
  已經換好軍裝的劉晶晶,安詳地躺著,顯得美麗動人。
  劉母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劉晶晶的臉蛋,脖子,胸口。
  劉母突然精神一振:「你來摸摸,晶晶的胸口還是熱的呢。」
  吳湘撲過去,把手從領口處伸進海魂衫:「是熱的……啊,心臟又跳了,又跳了,心電圖,快接心電圖。」
  外面的人聞聲都衝進來。
  韋護士用手摸摸劉晶晶的胸口,白了吳湘一眼:「瞎嚷嚷什麼呀。」
  吳湘不服氣地抓起韋護士的手,貼在晶晶的胸口上:「你再試試,我明明覺得是心跳了。」
  韋護士說:「咳,是你自己的手在跳。」
  吳湘看著自己的手,呆在那裡。
  劉母剝開一個茶葉蛋,拿到劉晶晶面前,低聲說:「孩子,你吃吧,是你最愛吃的……你吃呀。」
  眾人無言。
  古小峰輕輕拉住劉母的手。
  「媽媽,給我一個雞蛋吧。」
  劉母一怔,把一個雞蛋給了古小峰。
  吳湘也說:「媽媽,也給我一個吧。」眾人都走到劉母面前,劉母把雞蛋發到在場的每一個人的手中。
  大渡河號上,陸濤正在指揮艙操作微機,操作了幾下,竟冒出一個遊戲程序。
  「這是怎麼回事?誰在這裡玩電子遊戲了,得查一下。」
  坐在旁邊的於大海說:「前段時間,艦上辦了個微機學習班,掃了掃盲,現在,全艦一百多號人,沒有不會微機的了。」
  陸濤說:「艦長,我覺得,這件事一定要好好地抓一抓,打遊戲是小事,萬一把病毒帶進來,影響了作戰訓練,雖說還有備用系統,但後果更不堪設想。」
  政委從後邊走過來說:「這件事情,我來辦。」
  陸濤回過頭:「政委,一定要和戰士們講清楚嚴重性。」
  政委笑著說:「是啊,不過,首先我要清理清理你的思想。」
  陸濤一愣:「我的思想?」
  政委說:「是啊,這回,住院這些日子,免役系統出問題了沒?」
  陸濤說:「沒有啊,我是外傷,沒什麼別的問題呀。」
  政委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朝陸濤抖了抖:「水底下有魚,水面上就有泡泡,這不,信號來了。」
  陸濤問:「我的?」
  政委說:「是啊,從艦隊醫院來的,這字體上的性別特徵很明顯嘛。」
  陸濤想了想說:「不可能,艦隊醫院會有人給我寫信?」
  政委一笑:「陸濤親啟,不是你是誰。「
  政委把信攤到陸濤面前。
  「哎,這就怪了,不管是誰的來信,我都可以光明正大,政委,你拆開看看。」
  政委笑著搖搖頭:「你想叫我犯錯誤?」
  陸濤拆開信封,一隻紙鶴意外地掉了出來。
  政委瞥了一眼,說:「喏喏,這是什麼意思,還不明白嗎?鳥兒飛來了。」
  陸濤攤開信很快看完了,笑了:「沒有什麼,一個小孩子,簡單幾句問候。」
  政委話中有話地說:「是簡單是複雜,都不關我們的事。」
  陸濤急了:「不信你們看。」
  政委說:「不不不,我們怎麼能幹這種事呢,老於,咱們回吧。」
  政委拉著於大海匆匆離去了。
  回到自己艙內,陸濤躺在床上,從口袋裡又拿出那封信,仔細地讀著:
  陸濤你好: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告別艦隊醫院,到咱們新裝備的醫院船上去報道了,這艘醫院船是我國第一艘。也許我們以後的相見機會要少了,不管怎麼說,很高興能有你這個大哥哥。下面是一首小詩:
  故鄉明月心頭想,
  海邊椰林口中念,
  艦行萬里見大陸,
  男兒弄潮喜驚濤。

 ·14·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四章 綠葉拼成的地圖
  電視裡正在播報新聞:
  「本台消息,我國職業服裝設計師夏海雲在巴黎舉行的服裝設計展中,獲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
  正在看電視的陸濤激動了。
  電視裡出現了夏海雲手捧獎盃站在T型台上接受頒獎的畫面。
  播音員說:「世界著名服裝設計師皮爾·卡丹給夏海雲頒發了獎項,這是我國第一次在這一級別的國際比賽中獲得榮譽。」
  肖明也被請上了領獎台。一群記者圍著他們接連拍照。
  肖明和海雲擁抱了一下,並吻了一下海雲的臉頰,極度的熱烈和興奮中,海雲似乎沒有在意。
  陸濤看到剛才的鏡頭。不由一愣。
  他身邊的於大海也愣住了,悄悄拉了陸濤一下:「老弟,這是演的哪出戲?」
  陸濤馬上平靜了:「咳,入鄉隨俗。要不,那就不叫巴黎了。」
  於大海擔心地說:「我這人說話直,咱們不是不相信海雲,跟肖明玩心眼,你十個陸濤也不是個兒。海雲要是弄丟了,我饒不了你。」
  陸濤笑了笑,連他自己都覺出自己笑得十分勉強。
  便裝的陸濤在國際旅客出口處等待著,不遠處,時裝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員和一些記者們也在等待海雲的歸來。
  肖明陪伴著捧著閃亮獎盃的海雲走了出來,從巴黎勝利而歸的海雲無論是容貌還是穿著打扮,都顯得格外靚麗動人。
  陸濤遲疑了一會兒,迎上前,朝海雲招手。
  這工夫,記者已經搶先奔了過去,照相的照相,採訪的採訪,將陸濤阻隔在後面。
  肖明儼然一副保護人的姿態,緊緊跟在海雲身邊,當記者照相時,他就靠在海雲身邊一同合影。
  陸濤默默地望著眼前的躁亂。
  記者大聲問:「夏總,這次你的時裝在巴黎得了大獎,為中國人贏得了榮譽,請您說說獲獎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夏海雲滿面笑容:「第一,我們參賽的時裝即是中國古典風格的,又是現代韻味的,東方文化的神秘與西方文化的開放融合得好,所以評委給了高分。第二,是我們思凡公司肖總的大力支持,從資金到宣傳都非常到位,這個大獎的獲得跟肖總的精心操作是分不開的。」
  記者們又都擁到肖明面前請他講話。肖明有些得意洋洋:「去巴黎的時候我心裡就知道能獲獎,在我心目中,夏海雲設計的時裝是世界最好,最頂尖的。能為這樣優秀的時裝設計師、這樣優秀的女性作後勤保障工作,我心甘情願幹一輩子!」
  邊上有位記者不無羨慕地說:「這兩人真是天生的一對,珠聯璧合。」
  閃光燈裡,肖明又緊緊地靠在了海雲身邊。
  陸濤立在那裡,不知道該是上前還是後退。正在這時,海雲看見了他,擠出記者的包圍圈奔到陸濤面前,一下子摟起他。陸濤也被動地摟著她。記者們的照相機一起衝他們兩個頻頻閃動。
  夏海雲興奮地說:「我知道你就一定會來的,看,這是我得的獎盃,一路上我就想,第一個跟我享受這個榮譽的就是你。」
  陸濤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笑著說:「海雲,祝賀你……」
  海雲有些詫異:「哎,我跟你說,這可是個國際大獎呀!」
  陸濤提高聲音:「海雲,我真為你高興……」
  這時,一批記者又擁上來,將他們的談話打斷了。
  回到賓館,夏海雲把她的獎盃從書包裡拿出來,遞給陸濤。陸濤旋轉著獎盃,仔細地看著,說:「真漂亮。」
  夏海雲笑著說:「但是現在,它屬於你了。我要把它送給你。你看……我還專門找人給刻了字。」
  夏海雲指著獎盃底座上的一行小字給陸濤看:獻給我最愛的人,陸濤。
  陸濤有些激動卻又有些不安地說:「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怎麼能要,這是屬於你的榮譽,也是你的心血。」
  夏海雲有些不高興了:「你就是不會說話,我們之間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陸濤看看她:「看,又噘嘴了,好吧,我先替你收著,行了吧?」
  陸濤從背後抱住夏海雲,輕輕地搖晃她。
  陸濤說:「到我們都老了,走也走不動的那一天,我會把這獎盃拿出來,拿給我們的孫子孫女們,指給他們看上面的字,告訴它們,這就是我們愛的見證。」
  夏海雲幸福地笑著,突然,她回過身來,輕輕甩開陸濤坐到床上,嗔怪道:「瞧你整天想的都是什麼呀,誰說要嫁給你了,淨胡思亂想。」
  陸濤坐到她身邊問:「那你是說不想嫁給我了?」
  夏海雲說:「那……也不是。」
  陸濤說:「那我就弄不明白了。」
  夏海雲說:「年輕人應該以事業為重,我們現在的年紀,正是幹事業的好時候,我可不想這麼早,就被這些事情拴住。」
  陸濤有些失落地望著夏海云:「哦,倒也是。」
  夏海雲問:「咦,怎麼突然想起結婚來了。是不是怕我飛了呀?」
  陸濤說:「飛不好嗎?你飛得越高,我才越高興呢。」
  夏海雲抱住陸濤:「你呀,以前總嫌我纏著你,現在呢,我有自己的事兒忙了,你倒心裡覺得空落落的了,是不是?」
  陸濤一愣,忽然回過身來用手使勁兒胳肢夏海云:「你猜對了,你這個小蛔蟲。」
  夏海雲難以忍禁地叫著躺在床上狂笑不止。
  新來的基地司令李兆軍一干人走在烈日暴曬下的蘇姍島上。忽然,看到一片菜地,只是菜不是生長在土地裡,而是生長在一個又一個玻璃的罐頭瓶子裡。李兆軍問:「這是什麼?」
  古小峰不好意思地說:「我作一點試驗,看看沒有土壤能不能種出菜來。」
  李兆軍很感興致地問:「哦,自古都說沒有土壤長不成禾苗,這是什麼道理能讓它們長出來呢?」
  古小峰說:「首長,是這樣,根據理論上,植物生長也需要它的根部吸取土壤中的營養,和葉子吸收陽光雨露。」
  李兆軍又忽然發現島的西北角有一塊軍用帆布蓋著的地方,問:「那是什麼?」
  古小峰詭秘地一笑:「請首長過來審查。」
  李兆軍走了過去。
  古小峰命令兩個戰士:「打開。」
  兩戰士掀開帆布,是一塊菜地拼成的中國地圖。不大的菜地用木牌寫上了:「江蘇」、「山東」、「浙江」、「安徽」、「河南」等字樣。李兆軍走過去,抓起一把土:「這是戰士們從老家背來的土?」
  古小峰說:「是啊,每回戰士探家,大包小包的都是這東西。」
  李兆軍深情地看著手中的土,再看看那些牌子上的省份。
  古小峰說:「可是,這樣畢竟太少了。像現在這個季節,颱風說來就來,樹葉都刮光了,更不要說蔬菜了。就是不來颱風,這土壤畢竟是人造的,水和肥料上上去也流失得快,這帆布就是擋強日光照射的,所以……」
  李兆軍接著說:「所以你就搞了那些發明?」
  古小峰說:「發明談不上,首長過獎了。原理很簡單,把養分配製好,裝在瓶子裡,讓蔬菜自己生長就行了,要是有颱風來,還可以把它們收進屋裡。」
  李兆軍有些激動地說:「好傢伙,還說簡單呢,太不簡單了。我們多少守島部隊,一到夏天,或者颱風季節,蔬菜吃不上,只能成月成月吃罐頭,滿嘴起泡,連大便都拉不下來。」
  邊上一戰士說:「我就是,我去年剛上島時,拉不出大便,我們站長用手給我摳出來……」
  李兆軍讚賞地看了看古小峰:「真不愧是個先進觀通站的站長!要是你這個試驗成功了,意義可是太大了。不光是你們珍珠群島,還可以推廣到其他艦隊去。南沙、西沙群島的守礁部隊,都可以用。說句老實話,我當了這麼多年海軍,有兩件事一直是我的心事,一是水兵的暈船問題,再就是這邊遠小島的蔬菜,好好幹,年輕人!」
  古小峰說:「是首長。」
  陳毛提醒李司令:「首長,時間差不多了,該回艦上吃飯了。」
  李兆軍說:「不,今天我就在這蘇姍島吃!」
  陳毛說:「不是說這次出來,不在任何島上吃飯,不增加守島部隊的負擔。」
  李兆軍說:「今天我高興!小古同志,有沒有酒?」
  古小峰說:「有!」
  李兆軍說:「我要喝二兩!」
  幾張辦公桌拼起來,桌上擺著幾隻開好的罐頭,還有一盆魚,一盆螃蟹。還有一盆是醒目的青菜。
  李兆軍等人走進來:「怎麼,在辦公室吃飯?戰士們呢?」
  古小峰說:「戰士們在食堂。」
  李兆軍說:「我先去看看。」
  古小峰急忙說:「首長,你先吃了再去……」
  李兆軍已經出了辦公室:「不行,我得先看看。
  李兆軍走進食堂,見戰士們,也置著桌子吃飯:「怎麼樣,有沒有蔬菜?」
  一戰士說:「有……有……」
  李兆軍問:「在哪裡呢?」
  戰士指指桌上,是一隻酸菜罐頭。李兆軍回頭問古小峰:「剛才那盆青菜,是剛從田里收回來的吧?」
  古小峰說:「是的。」
  李兆軍說:「我一看葉子那麼小。這不是瞎胡鬧嗎?還是沒有長大的菜秧子嘛!」扭臉對陳毛,「陳參謀,跑步去,把那盆菜端來。」陳毛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李兆軍說:「我跟你交代過,戰士吃什麼,我就吃什麼,你……咳,這菜秧子要是再長十來天,不就多出好多倍嗎?」
  古小峰說:「首長,你年紀這麼大,血壓又高,不吃蔬菜怎麼行?在這件事上,我們把您當作長輩,而不是……」
  陳毛端著菜進來。李兆軍接過菜盆子。高聲喊道:「聽我命令,端起飯碗,起立。」
  戰士們起立。
  李兆軍說:「來,給我把這盆菜消滅掉。」
  古小峰說:「首長……」
  戰士們也說:「首長……不,還是您吃吧。」連連朝後退著。
  李兆軍想了想,走到一個大菜湯盆前,把青菜倒在了裡面,說:「同志們,不,孩子們,快過來,我親自給你們舀湯。」
  戰士們忐忑不安地接過了菜湯。
  已經大年三十了。交通艇靠在蘇姍島碼頭上。
  陸濤走下艇來。站在岸邊等候已久的古小峰一驚:「陸濤?你怎麼來了?」
  陸濤上前和古小峰握著手說:「這不,前幾天不是風浪太大嘛,這運輸船過不來,白沙島上的施工材料缺貨了,還有你們這幾個島過年的東西,都得送過來呀,所以,派我的艦頂風出航。這不,風一停,我們就換乘小艇給你們送東西,今天都大年三十了。」
  古小峰問:「你們艦呢?」
  陸濤說:「停在白沙島了,年初四返航。」
  古小峰問:「白沙島的大碼頭建好了?」
  陸濤說:「好了,島上的主體也建得差不多了,哦,都有一部分部隊進駐測試了。」
  「是嗎,這麼快。」
  「是快,提前了三個月工期,要不怎麼缺施工材料呢。這樣,過完年清明之前吧,全部可以完工。你也可以鬆口氣了。」
  「松什麼氣,這集體二等功一立,擔子又重了。」
  「這就叫見好就收。」
  「收?怎麼個收法?」
  「怎麼,團裡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喏喏喏,你知道嗎,陳毛給李司令當秘書去了,他和我說,你們觀通站要撤銷,你調回基地了。」
  古小峰:「啊——」了一聲,呆了半天,「撤銷,為什麼?」
  陸濤說:「不是有了白沙島了嘛,哎,小峰,你怎麼啦?」
  古小峰慘然一笑:「沒什麼,沒什麼。」
  陸濤說:「你在島上這麼多年,也夠苦的了,調回基地是個好事。該回大陸了,成個家吧。」
  古小峰忙說:「家?!這兒就是我的家!我二十多年的夢想,想當艦長,命運讓我上了島,我把這島當成了一艘永不沉沒的戰艦。」
  他拉著陸濤走進了自己的臥室:「你看。」
  陸濤愣住了。
  室內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大大小小的軍艦模型,在他寫字檯的正前方,掛著一張圖,正是一張艦長指揮室儀表圖。
  古小峰指著這些說:「在這裡,在我的世界裡,我就是艦長了。看著白沙島建成,咱心裡高興,可是沒想到,這……」
  古小峰哽咽著說不下去了,陸濤也受到感染,過去撫摸著那張已經陳舊的儀表圖,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別激動,小峰……」
  戰士們都坐在電視前觀看春節聯歡晚會。電視裡正演著小品。門口吹起了集合哨。戰士們集合排隊。值班員報告:「報告站長,除值班人員外,全部到齊。」
  古小峰說:「同志們。」
  集體立正。
  古小峰說:「請稍息。我知道,大夥兒在看春節晚會。是呀,平時咱們島一到九點,電視上就沒影兒了,這回,白沙島上的新轉播站特地延長了轉播時間,讓大家聽聽新年鐘聲。但是,有一件事不能耽誤,是什麼事?」
  戰士們齊聲說:「北京來的慰問電。」
  古小峰說:「對!咱們蘇姍島,是這一帶海區的最前沿,也就是說,咱們為祖國把守著藍色的國門,北京都知道。我們每到春節,都拍來慰問電。可今年電視節目又延長了,你們說,先看電視,還是先聽電報?」
  「聽電報。」
  古小峰看看手錶:「好,還有一分鐘,開機。」
  報務員很認真地坐在收報機前。隊伍一時肅穆。
  古小峰問:「時間到——怎麼啦,報務員?」
  報務員也一臉的意外:「沒有訊號。」
  古小峰問:「機器是不是出了故障?」
  報務員說:「你不是剛檢查過嗎?」
  古小峰著急地看著手錶:「年年是這個時間呀。」
  這時傳來陣陣潮聲。隊伍依舊肅穆。
  古小峰對報務員說:「你讓開。」
  古小峰接過收報機,神情悵然若失。
  一直站在一邊的陸濤提醒道:「小峰,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古小峰說:「不會呀,是我們這一年的工作沒幹好?」
  陸濤連忙安慰:「不可能不可能,說到哪兒去啦,剛立的二等功。」
  古小峰扭臉望著陸濤:「那是為什麼?」
  陸濤想了想說:「也可能北京發到基地,中轉時出了差錯。」
  古小峰慢慢站起來,對隊列說:「先解散吧,別誤了看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放黃宏、宋丹丹的小品。
  隊伍裡沒有人笑,也沒有人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古小峰。
  古小峰掏出一支煙。陸濤忙說:「要不要打電話問一問。」
  古小峰尷尬地一笑:「這怎麼說得出口,問怎麼不慰問我們……?」
  陸濤想想也是,皺了皺眉。忽然說:「找陳毛。」拿起電話,「接白沙島,白沙島吧?轉基地,找陳秘書……小毛,看電視呢?什麼,聽不清,我是陸濤。在小峰這兒呢,我問你,北京給蘇姍島的慰問電怎麼沒來?什麼,哦、哦、哦、好,好,也替我向你爸,還有你那個崔楠拜年。」陸濤緩緩放下電話,不敢看古小峰的臉。
  古小峰短促地喘息著也不敢問。沉默,難耐的沉默。終於,陸濤說:「現在,白沙島是最前沿了,今年的電報發到那邊去了……」
  眾人愣了,似乎又都有所意料。
  古小峰呆了一會突然大聲說:「大伙都愣著幹什麼?這說明咱們海軍發展了……啊……遠洋補給能力強大了……我們應該高興,啊,很高興……」他說不下去了,聲音啞了。
  隊列依舊未散。
  古小峰說:「通信員,把前些年所有的電報拿出來。」
  通訊員應聲到屋裡取了出來。
  古小峰接過業,點了點說:「一共十六封,也就是說,咱們蘇姍島,為祖國把了十六年大門……這樣」,他指指隊伍裡頭排一個戰士,「你出列。」
  戰士出列。
  古小峰說:「你把這第一封電報念一下,用你家鄉的口音。」
  戰士用顫抖的手接過,開始念起來。
  眾人屏住呼吸聽著,包括陸濤,都淚光閃閃。
  一個戰士念完。
  又一個戰士開始念……
  古小峰在劉晶晶墓前擺上碗筷,說:「晶晶,又過年了。你今年二十三歲了,今天我特地為你包了餃子,明年你會更加漂亮……」
  陸濤默默地站在一邊。
  古小峰拿起吉他,彈起了《軍港之夜》,彈著彈著,彈不下去了,放下吉他,對陸濤說:「來,幫我挖個坑。」
  陸濤問:「怎麼?」
  古小峰說:「把它埋在這兒吧,讓它永遠陪伴著她。」
  陸濤看了吉它一眼,蹲下身。四隻手在沙灘上緩慢而有力地挖著。
  潮水在沙灘上漲落著。
  陸濤出海回來,和夏海雲慢慢走在海邊的沙灘上。走了一陣子,夏海雲說:「對了,陸濤,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陸濤奇怪地望她一眼:「說吧。」
  夏海雲說:「過些日子,我可能還要出去,而且,可能時間比較長一些。」
  「去哪裡呀。」
  「肖明給我聯繫了法國巴黎的一家服裝學校,讓我到那裡去進修半年。公司裡可以給我解決學費和生活費。」
  陸濤愣了一下:「你在國際上都獲過大獎,還有這個必要嗎?」
  夏海雲說:「不出去真是不知道,國際上的時裝朝流發展太快了,不學習,就有可能落伍,我現在越來越感到,服裝這個東西就是這樣,在黃海市這種小地方,受到的限制很大,要出好的作品很難。」
  陸濤又是一愣:「這麼說,黃海你不想呆了?」
  夏海雲歎息一聲:「我的傻瓜,不想呆,又有什麼辦法,除非我們一起走。」
  陸濤問:「一起走,往哪兒走?」
  夏海雲說:「肖明說了,我們可以把服裝公司的總部放到渤海市或者上海、北京,你去了可以給他負責一個重要部門,或者給他當助手副總經理。」
  陸濤一聽就火了:「什麼?我給他當助手!做夢去吧。」
  夏海雲歎了口氣:「所以啊,我也知道你不會去,肖明說得對,我現在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想在市場立於不敗之地,必須出國學習。」
  陸濤失去理智地大聲說:「夠了,什麼都是肖明說的,他和你合作我沒有反對,他讓你出國,我也支持你,現在輪到他來安排我們倆的生活了,讓你出國,讓我離開海軍給他當助手,我倒要問問他,他還要幹什麼!」
  夏海雲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陸濤你怎麼會變得這樣,人家全都是一片好心。」
  陸濤說:「好心,我知道他的好心。」
  夏海雲說:「讓你當個副總,虧了你了?你一個護衛艦的副艦長,正營級幹部,轉業到地方,連個副科長都撈不上。再說了,你要真去了我們公司,收入是現在的好幾倍。」
  陸濤冷笑一聲:「你怎麼變得這麼俗氣?」
  夏海雲也冷笑一聲:「俗氣,我是俗氣,我開公司首先就是講錢。退一萬步說,我可以不俗氣,但首先也要考慮生存,劉晶晶你還記得吧。」
  陸濤一愣:「劉晶晶?怎麼啦?」
  夏海雲說:「我在法國的時候,為了她的醫藥費,你求爺爺告奶奶費了多大的勁兒?陸濤,也許我有那麼一天,你也去募捐?作為我的老公,你有沒有考慮到,至少要把我的醫藥費給掙下來吧。」
  陸濤呆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時的他覺得眼前的夏海雲是那麼令他陌生,終於怒吼一聲:「這一切肖明都能給你,你找他去吧。」
  夏海雲愣住了,驚訝地看著陸濤,而後捂著臉跑開了。
  陸濤呆在原地,站了很久。
  陸濤慢慢地走著,海水一浪一浪地漫過他的腳背,他卻渾然不覺。
  陸濤脫下自己的鞋子,向大海裡扔去,一隻,又一隻,他發洩地對著大海吶喊幾聲,繼而撲進海裡。
  哨兵看到渾身濕淋淋的陸濤走來,行了一個軍禮:「副艦長!」
  陸濤好像沒有看見,也沒有聽見他的話,逕直走上艦艇。
  哨兵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濕淋淋的褲腳和赤裸的雙腳。
  陸濤走在旋梯邊,看著夜幕沉沉的大海。海裡波濤起伏,輕輕地拍打著戰艦。
  第二天清早,陸濤匆匆走進賓館,敲著夏海雲的房門喊道:「海雲,夏海雲。」
  旁邊一個服務員正在打掃衛生,她看一眼陸濤問:「你要找的,是一個個子高高,大眼睛,長頭髮的女孩吧?」
  陸濤說:「是呀,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服務員說:「哦,她剛剛拎著行李退房了。」
  陸濤來到客運售票處。這裡人頭攢動,聲音嘈雜。陸濤匆匆擠到前面,也不顧後面人的議論,趴到窗口。排隊的眾人有些不滿地說:「怎麼回事,排隊去。」
  「還當兵的呢,沒有一點社會公德。」
  「就是,真不像話。」
  陸濤顧不上解釋,向售票員詢問:「開往渤海的船有幾點的。」
  售票員瞟他一眼說:「還有一分鐘就開船了,來不及了,買明天的吧。」
  陸濤慌忙說:「謝謝。」
  陸濤趕緊轉身擠了出去。匆匆往客運碼頭跑去,等他趕到岸邊的時候,船已經開了,陸濤喊著海雲的名字一路在岸邊追趕。
  陸濤懊惱地蹲在碼頭上,望著遠去的渡船,慢慢直起身來。
  陸濤失落地沿著碼頭,往回走著,不知什麼時候,夏海雲擋住了陸濤的去路。
  陸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遲疑地喊了聲:「海雲!」
  夏海雲低頭想了一下,抬起頭來,臉上顯著怨恨而又愛憐的神情,向他張開了雙手。
  陸濤衝過來一把抱住夏海雲。
  夏海雲手裡的行李落在了地上。
  陸濤說:「我以為你真的走了。」
  夏海雲趴在陸濤的肩上,閉著眼睛,過了片刻才說:「本來我是想走,可是,最終又捨不得你。」
  陸濤捧起夏海雲的臉:「海雲,我不勉強你了,你能飛多高,就飛多高吧,我以後,不再干涉你的事情了。」
  夏海雲說:「我也是,以後不再逼你轉業了,不再說那些傷害你的話了,還有,我決定……不去馬賽上學了。」
  陸濤說:「不,你要去,我支持你。」
  夏海雲哭了:「陸濤。」
  兩個人相互對視著,夏海雲再次伏在陸濤的懷裡。
  大海邊,陳毛對古小峰說:「小峰,你回到機關了,我的〔艦長〕的網名可以完壁歸趙了。」
  古小峰淡淡一笑:「不用了,你留著用吧。」
  陳毛說:「怎麼,在島上的時候,你都在遙控著我這個假艦長,現在可以親自上了,怎麼反倒沒有勁頭。」
  古小峰歎口氣:「你說,我本來可以上艦,沒上成,到了蘇姍島吧,也是個安慰,這島也不讓我守了,把我調回基地來,光讓我研究蔬菜,你說,我這個〔艦長〕網名,再叫,不窩心?我已經給自己重新註冊了一個網名,叫〔綠葉〕,當不了艦長,就當綠葉吧。」
  陳毛看了古小峰一下:「小峰,你這精神頭可不對呀。」
  古小峰說:「咳,當綠葉也沒什麼不好,我老是冒出這樣的念頭,晶晶已經化作了一片綠葉,在哪個樹上對著我微笑呢。」
  陳毛看了古小峰一下,沒有吱聲。
  走了好幾個地方,崔楠在海邊總算找到了吳湘,問道:「你見到古小峰了嗎?」
  吳湘說:「沒有,我聽說他調回基地了。」
  「我聽陳毛說,古小峰最近情緒很低落。」
  「為什麼,還是因為晶晶姐的事吧?」
  「當然,這是主要的,還有離開了蘇姍島,這都是陳毛跟我說的。」
  「陳毛怎麼跟你說那麼多話?」
  崔楠臉一紅:「去你的,說正經的,這事還得靠你。」
  「靠我?」
  「你想想,劉晶晶和你是最知心的朋友了。」
  「跟我親姐姐一樣。」
  「就是呀,這時候,你不關心古小峰,誰關心?一定要讓他振作起來。」
  「那你說怎麼辦?」
  「陳毛和我想了一個辦法,你用劉晶晶的網名,在網上安慰他、鼓勵他。」
  「虎斑貝。」
  崔楠問:「你知道?」
  吳湘說:「晶晶姐早就告訴我了。」
  電腦室裡,古小峰進入聊天室。
  忽然見〔虎斑貝〕進入。
  〔虎斑貝〕:綠葉,綠葉,虎斑貝呼叫。
  古小峰如遭雷擊,馬上回話。
  〔綠葉〕:老斑貝,你在什麼地方。
  〔虎斑貝〕:我在你不遠的地方注視著你。
  古小峰眼窩一潮,繼續敲:
  〔綠葉〕:晶晶,你真的在注視著我嗎?你知道我一天一天是怎麼思念你的嗎?
  〔虎斑貝〕:我知道,你是用整個生命在愛著我,現在,你的生命,也就是我的生命。
  古小峰難以自抑。
  〔綠葉〕:你在什麼地方,能讓我再看你一眼嗎?
  吳湘一愣,馬上回答。
  〔虎斑貝〕:不行,我們無法相互看見,只能通過網上來交談。
  〔綠葉〕:我一定要見到你。
  〔虎斑貝〕:確實做不到,如果我跟你見了,那你以後再也無法在網上和我講話了。
  〔綠葉〕:老天爺,這是為什麼,總是對我這樣殘酷。
  〔虎斑貝〕:對不起。
  〔綠葉〕:你不想讓我見你嗎?
  〔虎斑貝〕:想。
  〔綠葉〕:那為什麼不讓我見。
  〔虎斑貝〕:小峰,我確實沒有辦法。
  〔綠葉〕:晶晶,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虎斑貝〕:小峰,聽我的,振作起來,因為在你的生命裡有我的生命,如果你是一片綠葉,我會化作春雨,隨時滋潤著你,如果你是一棵小苗,我會化作你腳下的一片泥土,養護著你的根,小峰,聽我的,和你從前一樣,振作起來。
  古小峰已淚流滿面。
  〔虎斑貝〕:我劉晶晶希望看到的是從前那個古小峰。
  〔綠葉〕:從前?
  〔虎斑貝〕:對,讓我們回到從前,答應我,振作起來。
  〔綠葉〕:嗯!
  ……
  陳毛和古小峰坐在欄杆上,習習的涼風吹拂著他們。
  陳毛說:「小峰,你覺得吳湘怎麼樣?」
  古小峰說:「吳湘,真是太好了,他是個特別善良的姑娘,最近,我搞的那些試驗,全虧了她幫忙,哎,讓她幫忙還是你的主意呢。」
  陳毛說:「我是說,你們倆,能不能……」
  古小峰忙說:「什麼,你說我和她……不,不,不。」
  陳毛說:「小峰,你不能老是這樣下去了,晶晶走了,不能復生,她在天有靈,也會希望你有新的生活。」
  古小峰說:「不,晶晶她還活著,她在網上,時刻陪伴著我。」
  陳毛說:「小峰,有句話,我不想說,但今天我不能不說。」
  古小峰驚訝地看著陳毛。
  陳毛像是下了好大決心:「網絡是個虛擬的空間,你心裡應該明白,現在網上的虎斑貝,不是劉晶晶。」
  古小峰抱頭蹲下:「求求你,別說了。」
  陳毛扶起小峰:「對不起,小峰。」
  古小峰慢慢站起來。
  陳毛說:「你知道這個擔負起劉晶晶的情感,每天在溫暖著你,關懷著你的虎斑貝是誰嗎?」
  古小峰瞪大眼看著陳毛。
  陳毛說:「她就是吳湘。」
  古小峰身子一顫如遭雷擊:「吳湘?」
  陳毛說:「對,就是吳湘。」
  古小峰站不穩似地扶住陳毛的雙肩:「小毛,我該怎麼辦?」
  古小峰約出吳湘,兩個人來到了海邊慢慢走著。古小峰說:「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晶晶。」
  吳湘說:「我也是。」
  兩個人默默地走著。
  吳湘說:「其實,我到現在,心裡都還挺內疚的。」
  古小峰問:「怎麼了?」
  吳湘說:「還記得,她生病的時候,為了怕拖累你,給你寄了一封絕交信,那裡面,有你的半張照片。」
  古小峰:「……」
  吳湘說:「是我親手撕開的,你和晶晶姐的合影。」
  古小峰說:「這事我知道,怎麼能怪你呢,是晶晶讓你這麼做的,再說,你不是為我們又照了一張嗎?」
  古小峰從衣兜裡掏出他和劉晶晶臨終前的照片,深情地望著說:「我覺得這張照的,比我們原來的那張好。」
  吳湘湊近前看著照片問:「你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古小峰說:「有些東西,歲月可以沖刷掉,有些東西經過歲月的磨礪,反而會更清晰。」
  吳湘想起了什麼,咬了咬嘴唇,說:「你最近,有陸濤的消息嗎?」
  古小峰望了吳湘一眼:「他?不是在大渡河號艦上嗎?已經是副艦長了吧。」
  吳湘說:「這我知道。」
  兩個人又沉默了。
  吳湘說:「其實我現在特別能理解晶晶姐,為什麼要寫那封絕交信,在當時我還不懂:真的愛一個人,不一定非要跟他在一起,知道他過的很好,自己也就開心了。」
  古小峰問:「怎麼想起來說這些了?」
  吳湘紅著臉笑著說:「你看我,也不管人愛聽不愛聽,胡亂就發了好多感想,呵呵,都是些傻話。」
  古小峰說:「不,我覺得挺好的,自從晶晶走後,很久都沒有跟人聊這些話題了。」
  吳湘回頭看看醫院船說:「好了,我該回去了。」
  古小峰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才說:「以後我還真少不了讓你幫我借書。」
  吳湘朝他笑笑說:「客氣什麼,有事儘管說。」

 ·15·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五章 不明國籍的軍艦
  軍港碼頭上一派緊張。一輛車駛過來停下了,車門打開,李兆軍從車上下來。
  一大校跑過來報告:「報告司令員,大渡河號護衛艦即將出航,擔負巡邏任務。」
  李兆軍問:「準備情況怎麼樣了?」
  大校說:「馬上準備完畢。」
  李兆軍點著頭說:「好。」
  大校問:「大渡河號艦長於大海正在海軍指揮學院參加培訓,是否由黃河艦艦長王剛代理他的職務?」
  李兆軍記起了什麼,說:「大渡河艦不是有代理艦長嗎?」
  大校說:「是副艦長陸濤,怕不太成熟。」
  李兆軍說:「年輕人不給他壓點擔子,怎麼能成熟?」
  大校說:「是。」
  軍艦啟航了。
  夏海雲身穿白色連衣裙,向遠去的戰艦不停地揮手。海風吹動著她的裙裾。遠遠看去,如同一朵聖潔的荷花。明天,她也要乘坐飛機,去國外學習了。
  陸濤指揮大渡河號在海上航行。
  一軍官向陸濤報告:「基地緊急通報,15海里以外,有不明國籍的艦艇闖入我領海,撞壞我漁民船隻,命令我艦迅速趕往該海域,執行驅趕任務,並營救受害漁民。」
  陸濤說:「戰鬥警報。立即趕赴指定海域。」
  「是。」
  戰鬥警報響起。戰艦飛速而來。有幾艘漁民的船隻,看見自己的戰艦高興地歡呼,並揮手致意。
  陸濤見此情景,自豪感、責任感油然而生。
  軍官用手一指,說:「副艦長,你看。」
  陸濤拿起望遠鏡。發現遠處有一艘不明國籍的軍艦正由對面駛來。
  陸濤命令:「發信號,請他們立即離開,並做好戰鬥準備。」
  口令一個崗位一個崗位地傳達下去。士兵們紛紛從自己的艙房裡擁出來,奔向各個戰位。
  艦上一片有序的忙碌。
  各種儀器在精密地運作著,信號閃爍。導彈發射架在自動迅速地轉動和定位。
  坐在艙室裡的士兵們頭戴耳機,眼看屏幕,手摸鍵盤,接受作戰指令。操縱各式各樣的開關,鍵盤與按鈕。看得出,他們有些緊張,但更多的卻是興奮。
  戰艦上,高炮昂首,導彈啟蓋。
  信號兵發出信號:「這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領海,請立即離開。」
  遠處海上,敵艦依然前行。
  陸濤鄭重地說:「再發一遍信號。」
  信號兵繼續發送信號。
  艦橋上,軍官向陸濤報告:「敵艦不聽勸告,繼續沿原航向航行。」
  陸濤厲聲說:「再一次警告!」
  軍官有些猶豫地說:「要不要請示上級?」
  陸濤略加思索說:「立即把情況報告基地,目前情況緊急,我命令:一、我們絕不開第一炮。二、如果對方開炮,立即還擊。」
  軍官又說:「報告,敵艦正向著我艦逼近,如不改變航線,就會和我艦相撞。」
  陸濤臉色十分嚴峻地問:「改變航線?誰改變?我命令:保持原航線不變!」
  軍官遲疑一下:「要不要再請示一下?」
  陸濤說:「哪有時間請示?我們可以忍耐,但我們絕不是軟弱,一切責任由我承擔。」
  敵艦繼續逼近,眼看要和我艦相撞了。
  陸濤沉著臉,冷靜地望著敵艦。
  軍官又問:「副艦長,怎麼辦?」
  陸濤目視前方,沒有回答。
  突然,敵艦改變航向,掉頭而去。
  軍官驚叫道:「敵艦掉頭了。」
  突然,艦艙一陣晃動。有水兵報告:「敵艦左舷和我艦右舷相撞,我艦輕微受傷,敵艦重創,倉皇逃竄。」
  陸濤說:「立即組織搶修,密切注視敵艦動態,把情況報告基地。」
  艦艇繼續行駛在海面上。
  報務員說:「增援艦艇已經趕到,基地命令我們火速返航,直接到渤海造船廠,接受檢修。」
  陸濤命令:「返航,目標,渤海造船廠。」
  軍艦靠岸。兩個軍官走上來,敬禮:「請問您是陸濤副艦長嗎?」
  陸濤說:「是。」
  軍官說:「奉上級指示,我們對艦艇相撞事件進行調查。此期間,停止你的工作,接受調查。希望你能配合。」
  幾位軍官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陸濤平靜地對他們說:「不要緊,一切責任由我承擔,我現在去哪兒?」
  軍官說:「為了便於對軍艦進行技術鑒定,這段時間你不宜再上艦。我們在招待所給你安排了個房間。」
  陸濤說:「好吧。」
  陸濤下艦,坐上早已等在那裡的吉普車。深情地從車後窗裡看了一眼軍艦。
  陸濤和衣躺在床上,感到百無聊賴。起身,打開電視,看了幾個頻道,都沒意思,最後,關上電視,坐到桌邊,拉開抽屜,想寫什麼,修改幾下,揉成紙團,扔掉。歎口氣,又躺在床上,躺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出門去了。
  陸濤來到船廠碼頭走到艦艇邊,無言地看著大渡河號艦。
  哨兵行禮,陸濤想還禮,發現自己沒穿軍裝,把手放下,問:「艦上的同志們都在嗎?"
  哨兵說:「都住到船廠招待所去了。」
  陸濤點點頭,剛想走上跳板。哨兵伸手攔住他。陸濤一愣。哨兵為難地說:「副艦長,上級有規定,調查結果沒出來之前,你最好不要到現場。」
  陸濤馬上醒悟:「哦,對,小李,你說得對。」深情地看了幾眼艦艇。
  哨兵早已眼裡含淚:「副艦長!」
  陸濤拍拍他的肩,眨巴著眼睛,強忍眼淚:「我來看看艦就行了。」
  哨兵使勁兒點著頭:「嗯。」
  陸濤又回到招待所,坐在床沿上正自發愣,有人敲門。
  陸濤說:「請進。」
  服務員進來了:「同志,和你商量個事。」
  陸濤說:「別客氣。」
  服務員說:「請你換個房間。」
  陸濤說:「換房間?」
  服務員說:「是呀,我們這幾天接待會議,散客都要調到後面平房去。」
  陸濤想了想:「行呀。」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陸濤推開調換給他的平房門,看了看不由一愣。房間裡條件十分簡陋,而且衛生條件也很差。他歎口氣,放下行李,拿起暖瓶,晃了晃,空的,只好拎著暖瓶出門,去打開水。路過他原先住宿的房間時,見服務員正和一個客人說話:「就是這間房。」
  客人說:「謝謝你了,小王,所長不是說沒房嗎?」
  服務員得意地笑著說:「這是剛給你騰出來的。」
  客人說:「那我的運氣不錯嗎?」
  服務員說:「哪兒呀,我讓他住到後面平房去了。」
  客人說:「這,這合適嗎?」
  服務員又說:「有什麼不合適?一個犯了錯誤在這兒接受審查的人。」
  客人眼睛一亮,忙問:「哦,犯了錯誤,經濟問題、還是作風問題?」
  服務員搖搖頭:「還真不清楚。」
  客人說:「那讓他住平房就不錯了。」
  陸濤氣得臉色紅漲,真想衝上前向他們說個明白,想了想,終於忍住,無奈地歎口氣,拎著水瓶向鍋爐房走去。回來時走到走廊裡,那個服務員看見他一愣,但馬上「哼」了一聲走開了。
  陸濤拎著暖瓶朝相反方向走去。
  陸濤正側身躺在床上看書,有人敲門。
  陸濤以為又是服務員,沒有理睬,門「吱」地響了一下,有腳步聲進了房間。陸濤沒好氣地說:「有完沒完?還想把我調到什麼地方去?」
  「陸濤。」
  陸濤急忙回頭,驚起:「海雲。」
  夏海雲愛憐地看著他。
  陸濤說:「海雲!你怎麼來了?」
  海雲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他,哭了。
  「你怎麼從巴黎回來了?」
  「你出事了,我能在那兒呆得住嗎?你倒好,到了渤海市,也不去我們家。」
  「海雲……」陸濤心中冒起一股柔情,望著海雲柔情似水的眼神兒,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麼好。
  「我打聽了半天,才知道你住在這個鬼地方,看起來像個鋼打的漢子,你呀,有時又像個孩子一樣讓人放不下心,你看,一個小服務員都敢欺負你。哦,對了,我媽說,讓你住到我家去。」
  「住你們家?」
  「是呀,我們家,海星到部隊後,他的房間一直空著。今天一早,我媽就換了新床單。」
  「太麻煩你媽了。」
  「別老是你媽你媽的!」
  「那叫什麼?」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給我好好想想,你什麼時候能夠叫她媽。」
  陸濤笑了:「謝謝你媽了。我還是住在招待所吧,他們經常找我談話。」
  海雲愣了愣,不再說話,陸濤強笑著動動嘴唇,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海雲仰頭歎了口氣,說:「陸濤,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不大好受。不要緊,天塌下來,有大夥兒頂著。不管發生什麼情況,在你的身邊至少還有我,還有我們一家。」
  陸濤扭過臉去,眼中早已含淚,他努力不讓它們掉下來。
  陸濤和夏海雲離開招待所來到了海邊。夜風吹過來,涼爽而濕潤,夾雜著鹹鹹的魚腥。
  夏海雲說:「別再多想了,想多了也沒有用,只能多添些煩惱,我相信你不會有事的。就算你真的要負責任受處分……」
  陸濤靜靜地看著夏海雲。
  夏海雲堅定地說:「我也會一直陪伴著你,你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
  陸濤說:「海雲。」
  兩個人久久對視,擁抱在一起。
  夏海雲說:「等調查結果出來了,答應我陸濤,咱們轉業好不好?」
  陸濤鬆開她:「為什麼這麼說?」
  夏海雲依偎在陸濤的懷裡:「我受不了這個刺激,你知道當我聽說大渡河號出事的時候,我有多揪心嗎?」
  「……」
  夏海雲說:「我真是嚇壞了,就擔心你會出什麼事……還好,人總算沒事,但是這種刺激,我還是無法承受。」
  「我知道,總讓你為我擔心。」
  「這次無論如何你也要答應我,不管結果如何,你一定要轉業,咱們不幹了。」
  「轉業?我幹什麼,離開了艦艇,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些什麼。」
  「天地這麼廣闊,咱們幹什麼不行啊,上次我不是說過嗎,到我們公司去,將來你還可以自己幹嗎。」
  「還是讓我給肖明當助手?」
  「你曾經說過,退一步海闊天空。肖明過去和你的恩恩怨怨,我都清楚,人家那麼高的姿態,難道你的心胸還比不上他嗎?」
  陸濤半晌說不出話來。
  夏海雲望著陸濤的眼睛,說:「這回你可得聽我的,好嗎?」
  陸濤說;「海雲,我自己的事情,還是由我自己選擇吧。」
  夏海雲又柔聲說:「我以前什麼時候管過你?但是,現在我越來越認識到在人情世故方面你完完全全是個孩子,我不管你,還有誰來管你?」
  陸濤感激而又有些不滿地長歎一聲:「好好好,聽你的。等我的處理結果出來,幹什麼都行。」
  他們不知不覺地又來到了碼頭上。望著停泊的艦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陸濤從海邊回來後,剛好碰上了古小峰。
  古小峰說:「我在這裡陪你幾天?」
  陸濤沒有回答他,卻問:「小峰,你想過轉業嗎?」
  古小峰感到意外,扭臉問道:「怎麼,你想轉業?」
  陸濤沒有說話。
  古小峰說:「咱們那個研究生班的寢室裡,陳毛當了秘書,肖明中途退學,我現在這個樣子,就你當上了副艦長,大浪淘沙,走上艦長的崗位,要淘汰多少人哪,陸濤,別人我不知道怎麼樣,我上不了艦,當不了艦長,總還有一個安慰,因為我們的陸濤在替我們指揮著軍艦呢!這回出的這個撞艦事件,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我從心底裡認定,陸濤,你是一條漢子,正因為中國有那麼多像你這樣的艦長,我才覺得,我這海軍當得值,陸濤,現在你就那麼輕易地放棄嗎?」
  陸濤激動地拉住古小峰的手:「小峰,有的時候我也很軟弱,但是我絕不後悔,如果認定事故責任在我,我受到處理,這個艦長我想當也當不了。」
  古小峰說:「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再說,你捨得離開軍艦嗎?」
  陸濤看著古小峰,覺得難以回答。
  走在飯店走廊裡,陸濤停住腳步疑惑地對拉扯著他,走在前面的夏海星問道:「海星,你把我往哪兒領呀?」
  夏海星又拉他一下:「馬上就到。」說著,推開一扇門,門裡黑洞洞的一片,只見一根火柴劃亮了黑暗,蠟燭被一隻隻的點燃了,燭光中,是一張張熟悉的臉:古小峰、夏海雲、肖明、潘紫荊、韋秋風、呂元貴,還有一大幫大渡河艦的官兵。
  眾人齊聲說:「生日快樂!」
  陸濤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生日?」
  夏海雲說:「是啊,你的生日,還猶豫什麼,快吹蠟燭吧。」
  陸濤感激地望著眾人:「嗯。」
  夏海雲又說:「別忘了,許一個願望。」
  陸濤閉上眼睛許願,然後吹滅了蠟燭。眾人歡呼,燈光亮了,夏海星等人向陸濤身上胡亂地拋撒綵帶。
  大家圍桌站立。
  陸濤端起酒杯想了想說:「今天,我很高興,打心眼裡高興。謝謝你們,謝謝。」
  肖明說:「陸濤,你應該首先謝謝海雲才對,這一切,全都是她一手張羅的,都忙了多半天了。」
  陸濤望住夏海云:「海雲,你受累了。」
  夏海雲也端起酒杯。
  「沒關係,只要你覺得開心,我也就高興了。」
  陸濤對眾人說:「來,我先乾為敬。」
  陸濤一揚脖子乾了杯中的酒。大家紛紛跟隨。
  夏海雲悄悄握住陸濤的手:「今天我的心情特別激動,從在美國認識陸濤。到現在,已經有整整七個年頭了,這麼多年,不管風風雨雨,我們都走過來了,我這杯酒,只有一個願望,希望我們倆能攜起手來,一直這麼走下去,直到永遠。」
  大家鼓掌。
  夏海雲說:「也感謝大家這麼多年給陸濤的幫助和關心。來,乾杯。」
  大家乾杯。
  韋秋風說:「哎,陸濤,海雲許了這麼個願,你剛才許的什麼願,能告訴我們嗎。」
  眾人起哄:「對,給大家講講。」
  陸濤張了張嘴停了停又說:「算了吧,還是不說吧。」
  韋秋風說:「喲,還不好意思呢!人家海雲都比你大方。」
  夏海雲幸福地說:「不說就不說吧,有時,藏在心裡的願望更靈驗。」
  古小峰也說:「還那麼多迷信,陸濤,趕快老實交待。」
  陸濤想了一下說:「我剛才想的是希望我們的大渡河艦早日修好回到海上。」
  海雲稍稍一愣,有些失望地看了陸濤一眼。
  韋秋風捕捉到了夏海雲臉上的那絲陰影,馬上打岔:「對對,讓大渡河號艦和你們的愛情之舟一道乘風破浪吧。」
  肖明站在陰影裡,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夜色裡,吳湘和古小峰慢慢地走著,走到醫院船邊上,停住了。
  吳湘說:「你的試驗怎麼樣啦?」
  古小峰說:「還多虧你的幫忙呢,現在無土栽培推廣的部隊越來越多,不光是北方,南方也在用。」
  吳湘顯得很高興:「太好了。」
  古小峰說:「真不知道怎麼謝你才好,這些日子,沒少費你的精力和心血。」
  吳湘說:「看你,這話說到哪兒去了。晶晶姐是我們的好姐姐,她不在了,我不幫你誰來幫你?」
  古小峰說:「吳湘,說到晶晶,我更要感謝你。這句話,我放到心裡很久很久了,小吳湘,謝謝你給劉晶晶那麼多最後的關愛。」
  吳湘說:「不,是我得謝謝你們倆。」
  古小峰問:「謝我們?為什麼?」
  吳湘說:「是你和晶晶那種驚天動地的愛,讓我明白了,人和人之間,可以那樣地愛,這種愛,超越了生和死,也改變了我的人生。」
  古小峰說:「吳湘。」
  吳湘說:「古大哥,我吳湘從小是個孤兒,在不少人的關懷下,長大成人,直到今天這個樣子,這個世界上,陸濤、晶晶,還有你,就是我的親人了,我一個護士就這麼大能力,幫不了你多大的忙,但是,只要需要我出力,以後你不要客氣,就像對自己的小妹妹一樣。」
  古小峰愛憐、感激地看著吳湘,忽然抱住了她的雙肩:「吳湘!」
  吳湘一驚,但沒有掙脫。
  古小峰說:「我們倆走到一起吧,你,我,都需要對方的關愛。」
  吳湘說:「不,不……」
  古小峰放開手:「對不起,我嚇著你了?」
  吳湘沉默了好一會:「你的愛太沉重了,我怕承受不起。」
  古小峰說:「吳湘!」
  吳湘說:「我一下子心裡全亂了,讓我好好想想好嗎?」
  岸邊,潮起潮落。
  回到醫院船上。吳湘翻來覆去睡不著,對面床上崔楠在看雜誌。瞧她一眼,說:「吳湘你不答應古小峰,是不是還想著陸濤啊?」
  吳湘像被燙了一下身子一顫,卻沒有吱聲,
  崔楠說:「吳湘,不是我說你,有事悶在心裡也不是個事兒,你喜歡陸濤,我早就看出來了,可你從來沒有向他表達過。」
  「我給他寫過一封信。」
  「是嗎,那我怎麼不知道?他是怎麼回答你的?」
  「我只是寫了個藏頭詩。」
  「你呀你,人家還不知道看明白了沒有呢,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和海雲快要結婚了吧。雖然我們是同學,但我比你大兩歲。人生經驗比你豐富好多,吳湘啊,你已經犯了一次錯誤,可不能再犯第二次呀。」
  吳湘沒明白她的話,靜靜地看著崔楠。
  崔楠說:「在陸濤的問題上,你就是不果斷,黏黏糊糊,現在,古小峰擺在你面前,你可不能再猶豫啦。」
  吳湘出神地聽著。崔楠又說:「你到底喜歡不喜歡古小峰?」
  吳湘說:「我……我說不清楚。」
  崔楠故意說:「你要是再不作決斷,我就把基地門診部的王悅介紹給他啦。」
  吳湘一驚:「別……」
  崔楠笑了:「你看你,還像個孩子似的,好好想想吧!」
  吳湘認真而順從地說:「嗯。」

 ·16·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六章 T型台上的親吻
  陸濤坐在海雲的車裡。望著他一臉的凝重,海雲說:「怎麼了,陸濤?調查結果都出來了,你怎麼還不太高興?」
  陸濤回頭望一眼在碼頭的軍艦:「大渡河號軍艦要退役了。」
  夏海雲說:「那好啊,你許的那個願不靈嘛。」
  陸濤不滿地看她一眼,夏海雲馬上改口:「哎,反正你也不在艦上干了,很快就要轉業,管它呢。」
  陸濤想說什麼,望了她兩眼終於沒有說。
  轎車駛進肖明的服裝廠停下,陸濤和海雲從車上下來,肖明早已迎了出來,顯得很高興:「來來,陸濤,都等你半天了,呆會兒咱們先參觀參觀廠房,你可得多提意見啊。」
  陸濤說;「你太客氣了肖明,隔行如隔山,我對這行,可以說完全是個門外漢。」
  肖明說:「沒關係,慢慢就熟了。」
  肖明陪著陸濤參觀一排又一排的廠房。肖明指指點點地說:「我們廠現在有10條生產線,產品主要是出口,銷往歐洲,東南亞的十幾個國家。你看,這些衣服,都是海雲設計的,陸濤,你不知道,你有個多能幹的女朋友,真羨慕你呀。」
  陸濤看看夏海雲,夏海雲笑了,笑得很滿足。陸濤認真地問:「那我過來以後,都做些什麼呢?」
  肖明說:「哦,這邊的銷售網絡已經形成,各地都設了點,你目前要作的需要定期下去跑跑,摸摸情況。」
  在廠裡轉了一圈兒,他們走進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肖明說:「這就是你的辦公室,怎麼樣,夠寬敞的吧,到時候,還會給你配一個秘書。」
  陸濤忙說:「我哪用的著什麼秘書啊。」
  肖明不以為然地說:「哎,幹什麼得像什麼,你一個副總經理沒有秘書怎麼行?對了,公司給每位中層經理都配了車。」
  陸濤又感意外:「哦,什麼車呀。」
  肖明略顯歉意地說:「海雲呢,是總設計師,屬於咱們公司的靈魂,也是咱們公司的形象,所以,給她弄了輛寶馬,你的可能差點,也就是捷達什麼的,你先湊合著用,以後再換,啊。」
  陸濤由衷地感歎:「你們公司可真有錢,」
  夏海雲笑了:「你呀,在艦上時間呆長了,對外面的世界不太瞭解。」
  肖明說:「有錢大家一起賺,要不,海雲咋非要拉你過來呢,怎麼樣,陸濤,這條件,不錯吧,給個話,什麼時候上班!」
  陸濤說:「啊,啊,我再考慮考慮。」
  夏海雲說:「還考慮什麼,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陸濤說:「海雲,轉業要我就此脫下軍裝,離開大海,我不能不好好想想。」
  夏海雲憂慮地問:「你,你是不是又不打算轉業了。」
  陸濤說:「我現在心裡很亂,再讓我想想好嗎?」
  海雲突然臉色一變:「陸濤,你太過分了,這不是說話不算話嘛,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出爾反爾。我現在就要你一句話,這轉業,你是辦,還是不辦。」
  陸濤懇求地說:「海雲,這不是件小事,你不要逼我。」
  夏海雲說:「好,我不逼你,但我告訴你陸濤,如果你不聽我的,非要再到什麼艦的話,那我們只好各奔東西了,你也知道,我說到做到。」
  夏海雲一甩長髮衝了出去。
  陸濤愣在那裡了。
  肖明善解人意地把手搭上陸濤的肩膀上:「老同學,不是我說你,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那麼死心眼兒,海雲也是在為你著想。」
  陸濤撥開他的手,急忙追了出來。追上夏海云:「海雲,你別生氣,聽我說好嗎?」
  夏海雲雙手摀住耳朵說:「我不聽,只要你一天不轉業,我就跟你一天沒有什麼好說的。」
  陸濤腔調生硬地說:「你太任性了。」
  夏海雲一臉的委屈:「我任性?是為誰好?」
  陸濤說:「你真的為我好,就應該給我自由,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夏海云:「我沒有給你嗎?你畢業這幾年來,我跟著你東奔西走,背井離鄉,在南海那個小破海島上一呆就是三年,我說過什麼?和你在一起,一年365天,你有幾天是給我的,這種聚少離多的日子,我又說過什麼?」
  「……」
  夏海雲說:「我讓你轉業,只是擔心你再出事,上次是骨折,這次是受審查。我的心都快要碎了,我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了。」
  陸濤說:「海雲,我向你保證,我一定不會再出什麼問題了,你就讓我上艦吧。」
  夏海雲說:「不行,你已經答應過我要轉業的,答應過的事情,你就要做到。」
  陸濤梗起了脖子:「如果我做不到呢?」
  夏海雲不再看他,口氣決絕地說:「那我們就分手。」
  夏海雲向前走去。
  陸濤說;「海雲!」
  夏海雲停住了。
  陸濤說:「你一定要這樣嗎?非讓別人聽你的?」
  夏海雲一臉怒氣:「在這件事情上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你必須實現自己的諾言。」
  陸濤沉默了一下,扭身走了。
  夏海雲回頭尋找他時,陸濤已經走遠了。
  夏海雲氣得渾身發抖,嘴唇緊緊抿得如同一條陽光下的水蛭。
  向前跑了幾步,憤怒地說:「陸濤,你給我站住!」
  可是,陸濤沒有回頭。
  酒吧裡燈光閃爍,瘋狂的音樂震得人胸口發悶。
  夏海雲已經醉眼迷離仍賭氣似地喝著啤酒,肖明耐心地在旁邊勸慰她:「別喝了,海雲,喝多了酒,對身體不好,聽話,啊。」
  夏海雲目光迷離地望著他:「你別管我。」
  肖明說:「那好,我陪你一起喝。」
  肖明把夏海雲面前的啤酒統統倒進自己杯子裡,仰起臉,咕咚咕咚地喝著。
  夏海雲急忙拉住他:「肖明,你瘋了,一口氣喝這麼多酒,難受啊。」
  肖明說:「這些酒,與其讓你喝了難受,還不如,讓我替你難受。」
  「……」
  肖明搖搖頭歎息一聲,握住夏海雲的手:「聽我說,海雲,別再為那個陸濤苦惱了好嗎?有一句話,我在肚裡憋了好長時間,今天我不得不說,你真正該愛的人,其實在這裡。」
  肖明指著自己,見海雲只是望著他,又說:「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你喜歡設計服裝,OK,我投資服裝公司給你。你說想要陸濤轉業,要我在公司給他安排職位,沒問題,我給他安排好,至於陸濤領不領情,那是他的事情,我這樣做只是想讓你開心,讓你滿意,海雲,你要的我都給你了,而陸濤,他連你一個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
  夏海雲醉眼朦朧地說:「你別再說了,我心裡全亂了。」
  肖明藉著酒勁兒說:「不,我要說,我要說。」
  肖明把住夏海雲的肩膀,深情地說:「海雲,別再傻了,我是真心愛你的,我永遠知道你需要的是什麼,我才是你真正該愛的人。」
  夏海雲看著肖明的眼睛,嘴唇微微嚅動,欲言又止。
  T型台下圍滿了記者,鎂光燈不停地閃爍,模特兒們穿著時裝在台上時走時停,T型台盡頭是精美的大幅海報:「夏海雲個人時裝作品展示會。」
  演出告一段落,模特兒們擁著夏海雲走出來。
  熱烈的掌聲,鎂光燈更加密集。夏海雲接過話筒:「大家好,我是夏海雲。」
  更加熱烈的掌聲。
  夏海雲說:「謝謝,謝謝,這次的服裝展示會,我一共準備了136套衣服,都是我這幾年積累的一些我個人最珍愛的,從來沒有公開發表過的作品,今天我把它拿出來,獻給大家。」
  聽得出,經久不息的掌聲顯得有些狂熱。
  人們紛紛向夏海雲獻花。
  夏海雲說:「今天的展示會,我個人是覺得非常成功,非常滿意,這裡,一方面我要感謝各位記者,各位名模兒的支持,另外,我還要感謝一個人,他就是我的老闆肖明。」
  陸濤悄悄走進來,站在一個角落裡。夏海雲向肖明伸出手,肖明登上台,牽起夏海雲的手。
  下面一陣掌聲。
  夏海雲說:「是他給了我莫大的支持,我才能有今天的成績。肖明,謝謝你。」
  肖明微笑,看著夏海雲說:「其實,夏女士太謙虛了,她今天能設計出這麼美麗的服裝,我想,和我沒有什麼關係,我所能給與她的支持,也無非是物質上的,而關鍵還是要靠她自己的靈氣。」
  陸濤把花交給一位工作人員,請他轉交夏海雲,轉身離去了。
  謝幕後,夏海雲走進現場化妝間裡,坐在椅子上想放鬆一下情緒。一個小模特把水杯遞過來說:「海雲姐,喝水。」
  模特兒們陸陸續續擁進來,和夏海雲親熱而興奮地擁抱,慶祝演出順利結束。
  夏海雲拍拍手,等化妝間裡靜了下來,才說:「大家趕緊卸裝,呆會兒,我請大家去吃宵夜。」
  有個小模特兒問:「海雲姐,您男朋友也一起去嗎?我覺得他真好玩,我還從沒見過還有這麼害羞的男人。」
  夏海雲忙問:「我男朋友?你說誰?」
  小模特說:「剛才有個人來找您,說他叫陸濤,是您的男朋友,他沒去前邊找您?」
  夏海雲一下子站起來:「什麼時候?」
  小模特兒說:「大概10分鐘以前吧。」
  這時候,進來一位工作人員,把鮮花交給夏海雲,說:「這是剛才一位海軍同志給我的,讓我轉交給您。」
  夏海雲拿著鮮花跑出門去。
  遠遠的,夏海雲就看見了陸濤的身影。夏海雲開車追了上去,停在他身邊。搖下窗玻璃幽怨地看著他。
  陸濤也注視著她。
  夏海雲笑了:「還愣著幹什麼?上車吧。」
  陸濤也笑了,上了車。
  夏海雲說:「我想通了,陸濤,以後,我不會再強迫你按照我的意願做事了。」
  「真的?」
  「真的!」
  陸濤攬起海雲的肩膀:「海雲,不好意思,跟著我,總是讓你受委屈。」
  夏海雲說:「我已經習慣了,兩個人在一起,總要有人妥協,不是嗎?既然你不妥協,就只好我來妥協了,要不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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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七章 出走的新郎
  夏海雲小心地拿出一套婚紗輕輕地放在床上,問陸濤:「漂亮嗎?」
  陸濤讚歎道:「真漂亮,你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不知道?」
  夏海雲說:「傻瓜,我是服裝設計師,怎麼能買婚紗呢,這件婚紗不光是我自己設計的,還是我親手做的呢。」
  陸濤問:「真的?」
  夏海雲說:「我穿給你看看。」
  夏海雲去了另一個房間。
  陸濤拿起桌上以前他和海雲在美國夏威夷合影的那張照片,看了看又放在桌上。夏海雲穿著婚紗進來了,在地上轉了一圈:「漂亮嗎?」
  陸濤說:「你這一穿出去,那些模特兒都該失業了。」
  夏海雲勾住他的脖子笑著說:「誰說我的陸濤嘴笨!」
  陸濤說:「我是實事求是嘛。」
  夏海雲高興地看了陸濤一眼,猛地在陸濤臉上響脆地親了一下,說:「我就要做你的新娘了,你高興嗎?」
  陸濤故意問:「你說呢?」
  一陣喘不過氣來的長吻之後,陸濤說:「海雲,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夏海雲疑惑地望著他:「今天怎麼那麼客氣?什麼事啊,幹嘛這麼吞吞吐吐的。」
  陸濤說:「我們的結婚登記,能不能往後推一推?」
  夏海雲一下子站了起來:「什麼?你說什麼?」
  陸濤說:「我,我覺得我們準備還不充分,再說,8008馬上就要上馬,我想……」
  夏海雲尖聲打斷他:「8008,8008,你去8008跟我商量了嗎?昨天,你一提8008我就覺得沒好事。你要它還是要我?」
  陸濤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夏海雲突然倔強地說:「我告訴你,陸濤,結婚登記明天就去,婚期也不能推遲,8008我也不同意你去。」
  陸濤張張嘴,不好再說什麼了。
  夏海雲站在街道辦事處門口,環顧四周又急切地看看手錶。昨天她已和陸濤商議好了,上午十點在此見面,一塊兒登記結婚。時間已到,卻仍不見陸濤的影子。
  一輛有軌電車過來了,下來一位海軍軍官。
  海雲馬上迎過去有些嗔怪地叫了一聲:「陸濤。」仔細一看,不是,不由得失望、尷尬。
  海軍軍官卻說:「你是夏海雲同志吧?」
  夏海雲馬上緊張起來了:「是呀,怎麼,陸濤出事了嗎?」
  軍官說:「沒有,他今天有急事回黃海了。」
  夏海雲似乎忘記了跟前站著的根本不是陸濤,臉色突變:「什麼?回黃海了?什麼時候?」
  軍官說:「今天早上的船,他對我說了這個街道辦事處,還真讓我一陣好找,還好,總算沒誤事,找到你了。」
  軍官說著拿出一封信,遞向海雲。
  夏海雲接過信,趕緊打開,突然又想起什麼,回身對軍官說:「謝謝你了。」然後繼續看信:
  海雲,當你接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坐在去黃海的船上了,對不起,白白讓你在那兒等我,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我實在沒有勇氣面對你把話說出來。海雲,我不能和你結婚了。面對這樣的結果,我即使說再多的理由都是多餘的。
  在大海和你之間,我只能選擇大海,忘掉我吧,海雲。你應該有更加美好的生活。
  肖明一連走了幾家酒吧,總算找到了借酒消愁的夏海雲,奪下她手裡的酒杯,有些心疼地說:「你不能再喝了,為了陸濤糟蹋自己,不值得。」
  夏海雲眼睛迷離的望著他:「你再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陸濤這個名字,不要。」
  「你恨他了?」
  「不,我恨我自己,呵呵,我真是天下第一號大傻瓜,從美國追到渤海,從渤海又到黃海,癡心一片,換來的什麼?換來的就是今天的這個結果。」
  海雲又端起一杯酒。
  肖明伸手又要奪,夏海雲說:「不要你管,我自己釀的苦酒我自己喝。」
  海雲一飲而下。
  肖明說:「好好好,不說,海雲,你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夏海雲連連擺著手說:「我沒有醉,沒有醉,真的沒有醉。」
  肖明把醉醺醺的夏海雲扶上車子,夏海雲喃喃道:「不,我不想回家,不想回家。」
  肖明說:「不回家去哪兒啊,這麼晚了。」
  夏海雲閉著眼睛仰躺在靠背上含混不清地說:「你愛去哪兒就去哪兒。」
  車掉了個頭直奔肖明家。
  肖明扶夏海雲在沙發上坐下,進廚房給她端來一杯白水。夏海雲喝了一口,又吐出來。
  夏海雲說:「拿走,拿走,我不要水,我要酒。」
  肖明心疼地說:「海雲,你已經醉了。不能再喝了。」
  夏海雲說:「不,我還喝,我還能喝嘛,你真小氣,連瓶酒都不捨得給我喝。」
  夏海雲醉意的動作停住了,繼而抱住肖明放聲痛哭。肖明讓夏海雲躺在床上,拿了毯子準備到客廳裡去睡。
  夏海雲突然含混不表地說:「你別走。」
  肖明望著她:「怎麼了?」
  夏海雲說:「能抱抱我嗎?」
  肖明無言地走過去擁抱夏海雲。
  「你現在還愛我嗎?」
  肖明吃驚地問:「你說呢?」
  夏海雲勾住肖明的脖子:「不,你不愛我了。」
  肖明的心怦怦狂跳,他說:「我是真心誠意愛你。」
  夏海雲說:「抱緊我。」
  肖明抱緊了夏海雲,突來的幸福使她呼吸變得急促,眼裡滲出澀澀的淚。
  夏海雲說:「再緊一點,陸濤,今天你的勁兒怎麼這麼小。」
  肖明呆住了,慢慢放開海雲,剛才還有些抑制的淚水發洩地流淌下來。
  吃過午飯,夏海雲正在電腦前操作,電話響了,她接起電話,是夏海星打來的。
  「喂,海星,怎麼,你分配到什麼地方?黃海基地?」
  夏海雲停頓了一下:「那,具體什麼單位?還沒定?哦,媽媽去船廠了,挺順利的,好,我一定告訴媽媽,你要多注意身體。」
  這時候,肖明走進來,隨意翻著桌上的一本雜誌。漫不經心似地問:「誰的電話。」
  「我弟弟。」
  「海星?」
  「他畢業分配到了黃海基地。」
  「那不是跟陸濤在一起了嗎?」肖明自知失言,趕緊說:「哦,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
  「現在不能告訴你,跟我來。」
  肖明拉起夏海雲,就往外走,夏海雲回身抓起桌上的墨鏡。
  車在海邊公路上疾駛,夏海雲透過車窗望著轉動的遠方的山巒問:「你要帶我去哪裡呀。」
  肖明故意賣關子:「到了那兒你就知道了。」
  來到海灘,肖明把車停下。夏海雲跟著肖明走下來,是一片工地。夏海雲覺得奇怪,問:「我們這是到哪裡了?」
  肖明抬手指著眼前的海灘說:「這片海灘,大概有50畝,我已經把它買下了,一年後,這裡將出現大型的時裝會展中心。」
  夏海雲眺望遠方,似乎對肖明的話無動於衷。
  肖明問:「你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什麼?」
  「你看,大海,白雲。」
  夏海雲不明白他的話似地望著他。
  肖明顯些興奮地說:「海雲!就叫海雲時裝會展中心,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成為膠東半島最繁華的時裝中心。」
  夏海雲也有些激動:「這是你剛想起來的?」
  「兩年以前,我就著手運作這個項目了。」
  「我怎麼不知道?」
  「那時候剛把地買下來,建設資金一直在籌集,到了今天我可以告訴你,一切都準備好了。」
  「肖明……」
  肖明揮手指著海灘說:「你看,這兒的景色多美。」
  白浪。沙灘。礁石。還有一隻木船,在水中搖蕩著。
  海雲踩著濕軟的沙灘跑了幾步高聲說:「真好。」
  肖明在後面跟著跑了過去。
  兩個人爬上船,解開纜繩。船已離岸,夏海雲一陣緊張:「那怎麼回去。」
  肖明故意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夏海雲急了:「回不去了怎麼辦?」
  肖明說:「還回去幹什麼?」
  夏海雲一愣:「不回去,我們去那兒?」
  肖明說:「我真希望就這樣,我們倆一直在這船上漂呀漂,漂到天涯海角。」
  船身一晃,夏海雲嚇了一跳,站立不穩,肖明趕緊把她抱住說:「不要害怕,你別忘了,我也當過航海長,是個老水手。」夏海雲打他一拳,笑著說:「你真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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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八章 她對他的報復
  陸濤帶了一幫人正在海邊三號地區測量,忽然,場地裡開來一輛轎車。
  車門打開,夏海雲從車裡出來了,一眼看到陸濤,不由愣了。
  陸濤也是一愣,馬上跑過去招呼道:「夏海雲,你好嗎?」
  夏海雲看他一眼,冷冷地說:「沒你好。」
  陸濤又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夏海雲懷著幾分敵意地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陸濤笑了笑:「有任務。」
  夏海雲說:「我為什麼到這兒來?告訴你,這塊地是我的,海雲時裝會展中心馬上就要開工了。王工,你把圖紙拿來給這位長官看一下。」夏海雲扭回頭又對陸濤說,「對不起,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陸濤正色道:「海雲!」
  王工程師拿來一張彩色圖紙,望著陸濤的臉色,沒敢遞給他。陸濤說:「海雲,我有話要跟你講。」
  夏海雲說:「你有話跟我講?對不起,我現在沒心情,也沒時間跟你廢話,執行你的任務去吧。王工,我們走,真掃興!」
  見夏海雲要走,陸濤喚著她的名字追上來。
  夏海雲滿臉怒氣,又從車邊跑到海邊,陸濤也追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夏海雲被他抓住,不得不轉過身來盯著他。
  陸濤說:「海雲!」
  兩人對視片刻,海雲猛地轉過身去:「你放開我!」
  陸濤急忙鬆開手,有些難堪地說:「對不起。」
  夏海雲譏誚道:「你除了會說對不起,還會說什麼?」
  陸濤:「我……」
  夏海雲扭回臉,撇著嘴揶揄道:「真巧啊,我們居然在這裡碰上了,從上次結婚登記到現在,這還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吧?」
  陸濤說:「也許,我當時那樣做對你傷害太大了,但是,我,我,我確實只能這麼做,海雲,我今天依然不後悔,為了你,我必須這麼做。」
  「為了我?是為了你那個什麼討厭的8008吧!」
  「海雲。」
  「你沒話說了吧。」
  「海雲,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更不是故意要傷害你,我當時沒有想到你會這麼恨我。」
  夏海雲半信半疑地望著他:「那你想到的是什麼?」
  「……」
  夏海雲望著遠處沉默了一陣兒,又說:「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從那天開始,我的人生觀都發生了變化,我怎麼想都想不通這一切,我開始懷疑人,開始懷疑這世界上還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相信的!」
  陸濤低下了頭:「海雲,我知道,我對你的傷害太重,做什麼事情都沒法補償,可是,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愛過你,我並沒有騙你。」
  「那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我……」
  夏海雲還是冷冷地望著陸濤:「你不要再重複那些說過一千遍的道理了。有人說,謊話千遍變真理,我現在認為,如果說真話需要來說一千遍,那肯定是假話。陸濤,直到婚禮的那天前,我一直以為我是瞭解你的,我把你當成這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我最可以信賴的人,可是,直到那天我才發現,我一直愛著的人,竟然是個騙子,是個滿口責任道德,卻在婚禮前一刻把我甩開的混蛋!」
  陸濤痛苦地望著夏海雲那雙充滿憂傷、怨恨的眼睛:「海雲,你這樣說,我心裡很難受。」
  夏海雲看看他冷笑一聲:「你心裡難受?你還會難受?」
  說罷,轉身走去。
  陸濤大喊一聲:「海雲,現在我能為你做什麼?」
  夏海雲站住了,回頭看看他:「你現在能做的,就是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陸濤呆在那兒,海風輕拂著他的頭髮。
  在那家咖啡館裡,陸濤和肖明面對面坐著,有一陣子誰也不說話。
  肖明終於忍耐不住了,問:「你喝什麼?」
  陸濤說:「隨便吧。」
  「別隨便呀,這樣吧,你喝一個墨西哥黑咖啡,怎麼樣?」
  「行。」
  「說吧,老同學,找我有什麼事?不會是又為了海雲吧?」
  「直接說吧,要不是為了8008,我也不會來找你。」
  「你是說那塊地吧?」
  「是,8008艦要在明年下水,本來我們已經跟鄉政府說好了,可是誰能想到,你們中途又殺了出來……」
  「你管這件事是嗎?」
  「我現在就負責8008艦的所有事務。」
  「怪不得這麼上心,陸濤,我知道,你下面肯定是要說,讓我放棄這塊地,把它讓給你們,但是我也可以非常明確地告訴你,那不可能。」
  「為什麼?你不會是成心在跟我們過不去吧。」
  「你言重了,我肖明再怎麼樣,不過是一個小商人,怎麼敢和你們過不去,那不是螳臂擋車嗎?太自不量力了。何況,我當年再怎麼說,也曾經是航海系的學生,對海軍,還是有感情的。」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重金收買那塊地呢?我們都知道,那塊地根本就不值3000萬。」
  「那要看在誰眼裡了,在不會賺錢的人眼裡,他可能就是一塊寸草不長的荒地,可是在我手裡,他就能生出3000萬的價值來。」
  「是賺錢重要,還是海軍最新式的軍艦下水重要?」
  「當然是賺錢重要,因為那是我的錢,我知道,你一定會認為軍艦更重要,因為那是你的軍艦,陸濤,我們站的是兩個不同的立場,所以,我們有不同的結論。」
  「肖明,你也在大連艦艇學院上過學,這次讓出這塊地,你也不會損失什麼,就算是為海軍作一次貢獻還不行嗎?」
  「你呀你,陸濤,你還是脫不了學生氣,我這個人非常現實,我只相信我能抓得住的東西,不相信世上會有毫無原因的付出,包括你,現在坐在這裡苦口婆心的勸說我,不也是為了新艦早日下水,你好當上艦長嗎?」
  「你……你怎麼說話呢。」
  「開個玩笑,別認真。陸濤,我知道,你是軍人,有原則的人,我也有原則,商人的原則,實話告訴你,我真正想要那塊地的原因是因為,一旦技術區建立,勢必會影響我們東方夏威夷的營業。」
  「技術區對你們娛樂城的影響,只在施工期間。」
  「損失就是損失,一年的施工期,客人恐怕也跑光了。」
  「這件事是沒法再商量了是嗎?」
  「要不這樣吧,我有個辦法,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同意。」
  「你說。」
  「如果你們能把市中心的那塊空地賣給我,我可以放棄收購你們的三號地,怎麼樣?」
  「市中心的地?」
  「就是小井胡同後面那片。」
  「那是我們用來蓋宿舍樓的。」
  「那我不管,你來找我,我辦法也給你出了,願不願意,就是你的事情了。」
  「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讓我回去商量商量。」
  「行,我不著急。」
  陸濤站起來,戴上帽子離去。
  肖明喝一口咖啡,看著玻璃窗外正要離去的陸濤,嘲諷地笑了。
  早操結束後,古小峰追上正準備回去的陳毛:「小毛,有件急事想跟你說一下,這兩天怎麼老找不到你和陸濤?」
  陳毛懊惱地說:「還不是為了那該死的土地官司,哎,什麼急事?」
  古小峰說:「上回路濤讓我核實一下三號地區的潮汐規律,我核實了一下,沒想到海灘的m係數有出入。」
  陳毛吃驚地望著他:「不會吧?」
  古小峰問:「你核算過?」
  陳毛說:「核算這東西本身,我想不會太難,問題是這一帶海區包括三號地區的m係數,早在80年代末期就核定了。」
  古小峰問:「你怎麼知道的?」
  陳毛說:「本來我也不知道,這就引出了李司令的一段佳話。他那時在基地當副參謀長,本來要在三號地區建項目。他這個人很專,也很聰明,和北京來的專家為m係數發生了爭論,最後,還是李司令勝了。這事不光在基地,在全艦隊都傳得很廣,你一直在島上,不大清楚。」
  古小峰說:「可是,我覺得有問題。你能不能向李司令反映一下。」
  陳毛想了一下:「這一反映,不等於把李司令當年的那段佳話全否定了嗎?而這是實實在在的事實,到頭來,你白說一番,傳出去呢,又會影響首長的形象,現在有些人特愛傳播小道消息。」
  古小峰沉吟道:「可這m係數……」
  陳毛望一眼四周,見無他人,才低聲說:「現在技術區所有的計劃都是依據這個係數,這一變,最直接的效果是人心惶惶,對8008不利呀,小峰,你是個艦艇部隊代表,不要管這麼具體。算了,啊?!」
  古小峰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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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十九章 撲朔迷離的M係數
  夏海雲和肖明在沙灘上慢慢走著,白色的汽車停在他們身後。
  肖明說:「海雲,這個計劃我們一開始不是就討論過嗎?你也同意,用三號地迫使他們把小井胡同後面的那塊空地給我們,好蓋我們的會展中心,不是更好嗎?」
  夏海雲說:「我不想多說,就是不想你把三號地交給他們,你聽不聽我的吧?」
  肖明說:「我可以尊重你的意見,但是你要給出一個理由來,為什麼你不願意我把三號地交出來。海雲,你是海軍的孩子,我是從海軍出來的,對海軍我們可不能做得太絕啊。」
  「沒那麼多的道理。」
  「你是不是不太理智了,我們公司雖然發展很快,也很有實力,但要和代表國家利益的項目抗到底,我心裡也沒底,再說,人家的姿態已經夠高的了,別到時候我們把自己的梯子拆了,下不了台。」
  「怎麼,你害怕了?你不是可以為了我做出一切嗎?」
  「問題是你這樣做,沒什麼意義。」
  「我覺得非常有意義。」
  「海雲,你冷靜一點。」
  「誰說我不冷靜,因為8008陸濤拋棄了我,因為8008我現在還生活在痛苦之中。要我給8008讓路,做貢獻,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告訴陸濤,讓他做夢去吧!」
  肖明醒悟地說:「我明白了,你是要報復陸濤是嗎?因為他傷害過你,所以,你要報復他。」
  夏海雲冷冷一笑:「對,你說對了,我就要報復他,就是要讓他不能如願以償,就是要他當不上艦長而痛苦,這個理由你滿意嗎?充分嗎?我就是這樣想的。」
  肖明嫉妒地說:「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能把他淡忘。」
  夏海雲說:「是,我怎麼能忘呢,我現在,最恨的人就是他。」
  「有我在你身邊,這還不夠嗎?你幹嘛還要總想著過去的那些事,跟自己過不去呢?」
  「這不是一回事。」
  「海雲,你太任性了。」
  「我不管你說什麼,肖明,給我一句話,你答不答應我。」
  「為了對你負責,我必須阻止你。」
  「怎麼,不答應?那好吧,如果哪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不要吃驚,你知道,我是做得出來的。」
  「海雲,你不僅是在報復陸濤,你也在折磨我。」
  「這跟你沒關係,我做的事由我承擔。」
  「不,有關係。我看出來了,你口口聲聲說恨陸濤,可在你的心靈深處還是深深地愛著他。」
  夏海雲一愣:「你說什麼,我愛他?」
  肖明歎道:「中國有句古話,愛之深,恨之切。你之所以那麼恨他,是因為你還愛著他。」
  夏海雲呆在那兒半天,突然有些放肆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說:「不,我從來都沒愛過他……」
  在基地大會議室裡,一大群年輕幹部和他們的家屬都吵吵嚷嚷起來:
  「什麼,又停下來了。」
  「我都登記三年了。」
  「算了,沒房子,我老公不在這部隊干行嗎?」
  「媽的,沒房子住,搬到他司令部辦公樓去。」
  眼看局勢有點控制不住,管理處長著急地直瞅李兆軍。
  李兆軍也有些緊張,大聲講:「同志們,你們的心情我理解,可是,為了咱們的新艦艇,再委屈大家一年怎麼樣?我保證……」
  下面又叫起來:
  「你保證什麼?去年你不是保證過一次嗎?」
  「再過一年,你還在不在台上了?」
  ……
  李兆軍有些想要發火,但還是忍住了。管理處長悄悄對陳毛說:「我知道來了就不可收拾,這種事別人躲都躲不及呢。」
  陳毛瞅李兆軍一眼,低聲說:「老頭子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威信……」
  管理處長說:「可這都是些年輕家屬,誰還知道他的過去,你趕緊想辦法吧,就說有緊急事情,把首長叫走。」
  陳毛正猶豫著,忽然傳來一個響亮的女聲:「大伙靜一靜,我來說幾句。」眾人靜下來,見吳湘挺著肚子走了上去。
  古小峰在她身後追著:「吳湘,你這是幹什麼?」
  「你別管我……」吳湘走到了李兆軍身邊。
  李兆軍說:「你是古小峰同志的愛人?」
  吳湘說:「是的,首長。」她轉身對大伙說,「同志們,姐妹們,咱們都是同命運人,在住房子這件事上,都有著相同的難處,現在我說幾句心裡話怎麼樣?」
  眾人叫道:「好!」
  陳毛、古小峰也焦急地望著她,恐怕她說出什麼偏激的話。
  吳湘說:「我和我愛人結婚已經快兩年了。這兩年,我們一直住在集體宿舍。本來,我這個孩子是不想要的,正準備到門診部去打掉他時,聽說我們要在市中心蓋房子,就把他留了下來,許多朋友都說,不管生下來是男是女,這會兒是可以讓他生下來了,男的長大了當個男水兵,女的長大了當個女水兵。沒想到現在房子又沒有了。」
  李兆軍對她的話深感震驚。
  眾人又開始高聲起哄了。
  吳湘擺擺手:「可剛才首長說了,這新型的軍艦不是哪個人的東西,擺在這兒。它是代表咱們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有它,別人就不敢小瞧你,沒有它就不用說了,偏偏國家花了那麼多錢,花了那麼多時間弄出來了,放在廠裡出不來,就因為我們不願讓那塊地,說良心話,要這樣這房子建起來了,我們住得能踏實嗎?咱們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也許這一輩子就這樣平平淡淡過去了,就算當上個兵吧,也不見得有仗讓你打,有功讓你去立,可是,為了關係到咱們國家的大事,讓大家再委屈個一年半載,就能幫上個大忙。依我說,這機會讓別人想碰還碰不上呢。有句話叫救急不救窮,這國家的急,咱們能不救嗎?不管你們怎麼想,我同意首長的決定。小峰,開完會咱就去把孩子打掉。」
  古小峰感動地點點頭,過去扶著吳湘。
  台下一位女同志說:「人家挺著大肚子,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我贊成。」說著,舉起了手。
  又有幾個人跟著她舉起了手。
  更多的人舉起了手。
  全場都舉起了手。
  李兆軍非常激動,緩緩舉起手來,向吳湘,向眾人行了一個軍禮。
  古小峰正攙扶著吳湘往回走,陳毛追上來:「小古,等一下。」
  古小峰望著他:「小毛,有事?」
  陳毛說:「你們是不是要去門診部打掉?」
  古小峰一臉的無可奈何:「是呀,只怕月份太大了……」
  陳毛說:「多懸哪!我先到門診部去堵你們,沒有碰到,又回過來找。」
  「怎麼?」
  陳毛說:「一散會,首長就指示讓我趕緊找你,孩子千萬不能打掉,我們海軍的下一代,要讓他生下來,房子要想辦法解決。」
  古小峰驚喜說:「真的?……不行。」
  陳毛愣了:「為什麼?」
  古小峰說:「你也不想想,大夥兒要是見光給我們倆解決了,會有什麼樣的反映?」
  陳毛忙說:「不不不,這回沒房的都要解決。當然,也只能一戶一間。」
  古小峰說:「都解決,這天上能掉下房子來?」
  陳毛說:「不,住到辦公樓去。」
  古小峰苦笑:「那是大夥兒說的氣話……」
  陳毛說:「不,是真的,剛才李司令說,大夥兒的話提醒了他,辦公室可以擠一擠,三幢辦公樓騰出一幢,解決你們的困難。」
  古小身愣在了那兒,忽然,他冒出一句:「領導關心我們,我們更應該把工作做好。嘿,小毛,那m係數的事,陸濤和首長又說了沒有?」
  陳毛跺一下腳,說:「小峰呀小峰,那m係數你就到此為止吧,自然有人管它。你也不要再去麻煩陸濤了,這兩天,海雲和陸濤鬧得還不清呢。」
  走到酒吧門外,夏海雲東倒西歪地上了車,發動。倒車的時候重重地撞到了牆上。
  車場的人大聲叫喊著。車上的夏海雲根本沒有發現,音樂放的很大,她神情恍惚地開車衝出了車場。轎車行駛在高速路上,往事如雲,她禁不住淚流滿面。
  警察開著摩托從後面追上來,把她的車逼到路邊停下了。
  警察走上來:「你不要命了。」
  夏海雲瞪著他:「我怎麼了?」
  「你知道你剛才闖了幾個紅燈嗎?」
  夏海雲幾乎聽不清警察的話:「你說什麼?」
  警察嗅到了一股酒氣:「你喝酒了?」
  夏海雲打了一個嗝兒:「一點,不多。」
  警察嚴厲地說:「跟我們走一趟吧。」
  夏海雲和衣睡在長椅上。
  接到警察打去的電話,肖明匆忙趕來跟警察好言交涉,辦理手續。
  肖明簽好字,從長椅上扶起夏海雲。
  警察走過來說:「駕照吊扣6個月,告訴她以後別再喝那麼多酒開車了,多危險呢,出了事情就晚了。」
  肖明忙說:「是,是。」
  肖明把夏海雲扶進車裡,自己也鑽進去。注視著夏海雲憔悴狼狽的樣子,肖明無奈地搖頭歎氣,夏海雲迷迷濛濛睜開眼睛,兩人默默對視著。
  肖明一把將夏海雲攬進懷裡,說:「我答應你,只要你別再這樣糟蹋自己。」
  夏海雲木木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肖明長歎一聲,說:「哎,也許真是老天的安排,讓我甘願受你的折磨,但是海雲,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我不能失去你。你怎麼說,我都答應你。」
  「……」
  陸濤闖進肖明公司,前台的小姐想要攔住他:「請問您找誰?」
  陸濤說:「我找你們肖經理。」
  小姐問:「您預約了嗎?沒有預約我們經理是不接待客人的,請您出去,哎,你這人怎麼這樣?」
  陸濤不管不顧地衝進去,猛地推開了肖明的屋門。老闆台前,正在看文件的肖明抬起頭來,看著他。
  小姐有些緊張地望著肖明:「經理……」
  肖明朝她揮揮手,示意她出去。
  肖明站起來,陸濤進了門。肖明吩咐秘書:「給這位先生倒杯水來。」
  肖明望著陸濤說:「別站著呀,坐。」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
  肖明平靜地問:「什麼事啊?這麼大火氣。」
  陸濤說:「你不會剛撂下電話,就把什麼都忘光了吧?我可是接到你的電話不到10分鐘就趕來了。」
  肖明輕輕一笑:「來,喝杯水,先消消氣。」
  陸濤說:「不必了。」
  肖明抱歉地笑著說:「我知道,你是急著想要回三號地,可是現在問題是……」肖明搔搔鼻頭,有些尷尬:「我們公司的計劃可能有一些調整,不準備要你們市中心的那塊地了,所以,也就沒有理由讓出三號地給你們,這事,我還一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你說呢。」
  「什麼,不是說好了嗎?你怎麼又變卦了?」
  「做生意嘛,你知道,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而且,我們當時只是口頭上說了說,並沒有簽訂任何協議。」
  「肖明,你出爾反爾,什麼意思你。故意耍我,是吧?」
  「陸濤,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而且,也不是我要這麼做的。」
  陸濤強壓火氣,問:「那是誰要你這麼做的,誰讓你這麼不講信用,出爾反爾?」
  「我。」
  陸濤抬頭看,是夏海雲,推門進來了。
  陸濤說:「海雲。」
  夏海雲微笑地看著他:「是我不讓肖明把三號地給你的,你不要怪他,要找就找我吧。」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為什麼,這樣,我心裡痛快。」
  「海雲,8008不是兒戲,是海軍的重點項目,如果8008艦不能及時下水,國家的損失有多大你知道嗎?」
  「我不想聽你唱高調,現在我有這個權利,事情就要按照我的意願發展。」
  「那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對我有沒有好處我不管,反正,對你沒有好處那是肯定的。只要是對你不利的事情,我都願意做。」
  「你……我真沒想到,你現在會變成這樣。」
  夏海云:「怎麼樣?」
  「這樣自我,不講道理。」
  「是你先對我做了不講道理的事的,所以現在,我跟你,也沒有什麼道理好講。」
  「海雲,不要讓我們的個人恩怨影響大局,好嗎?比起海軍的8008工程,我們之間的這些糾葛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你可以這樣想,因為你自私,一點兒不把別人的痛苦放在心上,也就是為什麼你能做出那樣傷害別人的事來。」
  夏海雲因為激動,身體在顫抖,肖明急忙上前扶住她。夏海雲說:「現在,我就是要報復你,讓你嘗到同樣的痛苦,你不是要當艦長嗎?你不是冷酷到為了自己的事業,可以什麼都拋掉,什麼都不顧嗎?今天我就是不能讓你這個艦長夢實現。」
  陸濤說:「你要報復,請衝著我個人來,要殺要剮都隨你,只要你高興,怎麼樣都行,但是不要給8008製造障礙,好嗎?它對整個海軍,真的很重要。」
  夏海雲說:「這我管不了,我心胸就這麼大,裝不下那麼多事。」
  陸濤儘管讓自己的聲調顯得平和冷靜:「你……你媽媽如果知道了你在這件事情上起的作用,她會很失望的。」
  夏海雲沒好氣地說:「不用你管。」
  陸濤無可奈何地看看她,只好轉身,走了。
  夏海雲神情悒鬱地拖著行李進了候機大廳,等待登機。她進入候機大廳前,留戀地看了一眼廣場,這才步入了大廳。這時,陸濤跑了過來,喊道:「海雲。」
  夏海雲猛回頭,發現真的是他時,又垂下眼簾,冷冷地問:「你怎麼來了?」
  陸濤說:「海星剛告訴我。」
  夏海雲哼了一聲:「又是海星。」
  「……」
  夏海雲仰起頭,不再看陸濤:「但願你早一天當上8008艦的艦長。」
  陸濤愣了一下:「哦,我代表8008謝謝你。」
  夏海雲慘然一笑:「那倒不必了。」
  「海雲……」
  夏海雲說:「我現在最需要的是,像歌裡唱的那樣,給我一杯忘情水。你知道嗎,對一個人愛和恨都好難。有時候,你想要去忘掉什麼,結果只會是更加地想起他,」
  陸濤有點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叫了一聲:「海雲。」
  夏海雲不自禁地回頭,答應:「哎。」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都想再說些什麼。
  陸濤終於說:「忘了我吧。」
  海雲嘴唇動了動,說:「我會忘了你的。」扭頭就走。
  陸濤又叫道:「海雲。」
  海雲停住腳步。
  陸濤說:「一個人在國外,千萬要保重,當你在異國他鄉不順利或者受到欺負的時候,別忘了,你的身後有一個正在強大起來的祖國。我們的海軍、我們的軍隊越強大,你在國外的腰桿就能挺得越直,祝你一路順風。」
  陸濤行了個軍禮,走了。
  海雲回過頭來不自覺地跟著走了兩步,又停住,隨即扭過臉去,拖起行李,進了空港。

 ·20·


 
 陸穎墨 叢奎珠 著


第二十章 導彈擊中軍艦
  搜索艦行駛在海上,陸濤、陳毛站在艦首,焦急地了望著。
  陸濤問:「怎麼出來這麼遠,還沒見他的影子?」
  陳毛說:「今天的水流太急,衝出去肯定很遠。」
  陸濤問:「會不會支持不住?」
  陳毛說:「不會,只要沒有意外,憑古小峰的水性,堅持這麼長時間,問題不大。我是耽心,前面到了琅琊海區,那兒浪更急,礁石又多。」
  一水兵跑過來:「前面是琅琊海區,艦長問,還過不過去。」
  陸濤說:「繼續航行。」
  艦長說:「再往前走,航行就有危險了。」
  陸濤說:「開過去,一切我頂著。」
  艦長說:「陸濤,你可不要感情用事,你也知道咱們是一個學校畢業的,我比你們高一屆,對古小峰雖說感情沒有你深,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可是,萬一軍艦有了危險,沒法交待啊。」
  陸濤愣了一會兒說:「那再開近一些,我換乘小艇,過去尋找。」
  艦長、陳毛一驚:「什麼,那多危險啊,陸濤……」
  陸濤陰沉著臉說:「不要多說了,沒什麼可怕的,這風浪,比我上次經歷的還小多了呢。再說,我們當初舢舨訓練的時候,不也是有危險?立即放艇。」
  一隻小艇從艦上放到海裡。陸濤和幾個水兵上了小艇。
  小艇離開軍艦在礁石間穿行。陸濤和水兵用望遠鏡仔細尋找。
  陸濤大喊:「古小峰,古小峰……」
  喊聲在天地間迴盪。忽然一水兵叫道:「你們看!」
  陸濤舉起望遠鏡,看到——古小峰已昏迷在一塊礁石上。
  眾人抬著古小峰回到軍艦上,軍醫已經給古小峰包紮完腦部。
  陸濤輕聲問:「怎麼樣?」
  軍醫說:「腦部和礁石撞得很厲害,只怕……」
  陸濤、陳毛齊聲問:「只怕什麼?」
  軍醫說:「只怕來不及了……」
  陸濤有些失控地說:「不,不,你胡說……艦長,快給我加速。」
  艦長說:「加速……」
  陸濤說:「再加速。」
  艦長瞟他一眼,說:「已經最快了。」
  陸濤過去抱住古小峰說:「小峰,小峰,你可千萬要堅持住啊。」
  古小峰終於睜開了眼睛:「我快不行了。」
  陸濤說:「不,不,你行,你行!」
  古小峰笑著搖搖頭:「陸濤,我最後求你一件事。」
  陸濤說:「不,你現在求我什麼我都不答應,你一定要堅持到岸上再告訴我。你看,離碼頭已經不遠了,吳湘還在那兒等著你呢。」
  古小峰吃力地說:「來不及了……陸濤,陸濤,這艦長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你一定要當好,替我當下去。」
  陸濤說:「不,你……」
  醫生在旁邊低聲提醒:「冷靜一點,陸濤,他這是最後的迴光返照了。」
  陸濤愣了一下。忽然他抱著古小峰站起來,對醫生說:「你也扶著。」
  艦長臉色驟變:「你這是……」
  陸濤瘋了似的一把拉開艦長,讓古小峰站在艦長的位置,大喊:「小峰,小峰,你看,你現在就是艦長了,給我們下命令吧。」
  古小峰又一次睜開眼睛,用盡生命的全力大喊:「加速前進!」然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眾人失聲喊道:「小峰……」
  陸濤和陳毛坐在艦尾,陸濤說:「吳湘已生下了孩子,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知道怎麼樣。」
  陳毛說:「你放心,我讓崔楠過去照顧她了,還有,你上回帶給她的那些營養品,她都收下了,還說,謝謝你呢。」
  陸濤說:「這個吳湘,還說謝我,要說謝,我還不知道要謝他多少次呢,你看,我昏迷的時候,是她用歌聲喚醒了我,我受傷的時候,是她給我輸的血,現在我的血管裡,還流著她的血呢。我受審查的時候,是她和古小峰去看我,你說陳毛,像吳湘這樣的好人,怎麼就……」
  陳毛歎口氣:「和小峰相比,我們該多麼知足,把自己的工作幹好,這個吳湘,你看,以前是個多麼單純的小姑娘,真想不到,小峰犧牲後,她是那麼堅強。」
  陸濤沒有吱聲,忽然冒出一句:「陳毛,我有一個想法。」
  「嗯?」
  「我想和吳湘生活在一起。」
  陳毛一愣:「什麼,你說什麼?」
  陸濤說:「你別這樣看著我,也許,小峰犧牲時間不長,我不該這麼說,但是,為了吳湘,為了小峰的後代,我應該這麼做。」
  陳毛沉默了一會,終於說:「我支持你。」
  陸濤一愣。
  陳毛說:「陸濤,有件事,我放在肚裡好久了,一直沒有說,今天,我該說了。」
  「你第二次受傷住院後,吳湘是不是給你寫過一封信?」
  陸濤說:「是呀,怎麼?」
  陳毛問:「你看過嗎?」
  「看過呀,只有短短幾句。」
  「陸濤呀陸濤,你在感情上怎麼總是那麼粗心呢?你想想最後,是不是有一首小詩。」
  「小詩?有呀,我想想……」
  「你還想什麼,這每句後的最後一個字連起來就是:想、念、陸、濤。」
  「什麼,你說什麼。」
  「你還要我說什麼?我再告訴你吧,聽崔楠說,吳湘從認識你起就喜歡上你了。」
  「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她只是讓自己的愛深深地埋在心裡,不善於表述罷了,她一直等著你,直到小峰走到了她的身邊。」
  陸濤呆在那兒,狠狠地打了自己一拳,失聲道:「吳湘!」說著,扭頭就走。
  陳毛問:「你幹什麼去。」
  陸濤說:「我去找她。」
  陳毛看看天色:「現在,這麼晚了?」
  陸濤嘟噥道:「再不去就更晚了。」
  吳湘還沒有入睡,搖著懸掛著的搖籃,哼著搖籃曲,給孩子催眠,有人敲門。
  吳湘問:「誰?」
  「我,陸濤。」
  吳湘一愣,起來開門。
  陸濤進來,搖籃裡的孩子哭了,陸濤忙過去搖了起來,哭聲暫停,陸濤說:「唉,三個月零五天了,是不是?」
  吳湘一愣:「是的,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陸濤說:「比我們的艦進港晚一天嘛,嘿,滿月的時候,我沒趕上,馬上要遠航演習了,準備工作太複雜了,邊個滿月酒也沒喝上。」
  吳湘說:「滿月時來了不少人,韋護士,崔楠,還有醫院船上的戰友。哎,你那是什麼?」
  陸濤正在把一包東西塞進冰箱:「這是石斑魚,戰士們趕海時抓的,說是下奶的。」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吳湘也覺得有些尷尬,就問:「哎,今天怎麼你一個人來了,小毛呢?」
  陸濤說:「哦,你還不知道?他到海鷗號護衛艦去當艦長了。已經出海了。」
  吳湘說:「哦……你倆終於當上艦長,一個驅逐,一個護衛,聽著像搞承包似的。」
  陸濤笑笑說:「驅逐敵人,護衛親人嘛。」
  吳湘也笑了,過了一會兒,陸濤說:「我還急著趕回去,這個你留下。」拿出一個大包袱,擱到吳湘跟前。
  吳湘問:「裡面是什麼?」
  陸濤說:「一會兒你看看就知道了。」說著,起身出門。
  吳湘急忙起身:「哎,陸濤,你別……」
  小孩又哭了,吳湘只好回身左手搖著搖籃,右手打開包。一把小號露了出來。
  還有一封信。
  吳湘拿起信:「吳湘,你那首詩,一直保存在我的腦子裡,但是今天才看明白,就像你過去的容貌一直在我心裡,可是,今天才算清晰。那首詩,我給你改了一下,把一二句和三四句對調了一下位置,再加你作者的名字,就是:
  陸濤想念吳湘。
  我知道,這封信對你我來說,都晚了。但是,還能讓它再晚下去嗎?我訓練回來,再來找你。」
  吳湘愣在那兒,眼淚慢慢滑落下來,終於喃喃地說:「小峰,你說我該怎麼辦。」
  靠在病床上的老呂把手遞給韋秋風,說:「秋風,你扶我一下。」
  韋秋風愣了:「幹什麼呀?」
  老呂說:「扶我一下。」
  韋秋風把手向老呂伸去,老呂扶著韋秋風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韋秋風驚奇地說:「老呂……」
  老呂顫巍巍的腳步困難地抬起來,邁出去。
  他緊閉雙唇,咬緊牙關,一下一下數著:「一,二,三……」
  數到四,他還是跌倒了,韋秋風急忙攙扶起他。韋秋風的眼中淚花閃爍,激動而欣慰地說:「老呂,你能走路了,你能走路了。」
  韋秋風一下子抱住了他。
  老呂尷尬的四處張望,低聲說:「別讓劉醫生看見,讓他看見就不好了。」
  韋秋風說:「怕什麼。」
  老呂說:「他不是你愛人嗎?」
  韋秋風還是摟著老呂:「不,你才是我的愛人。」
  老呂問:「你是不是高興糊塗了?」
  韋秋風笑著說:「不,是我讓你糊塗了這麼多年。你知道嗎,四年前,你非逼著我離開你,為了讓你平靜下來,我和劉醫生只能假結婚。」
  老呂不肯相信她的話:「什麼,假的?」
  韋秋風點著頭說:「對,假的。」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海灘上,一波波波浪輕輕地衝上沙灘,月光映照在海水上泛起星星點點的粼光。
  陸濤隨艦回來了。他進了吳湘的家,叫道:「吳湘。」
  吳湘看著站在門口的陸濤發愣。陸濤忙問:「吳湘,你怎麼啦?」
  吳湘說:「哦,我剛才在想別的事。」說著,走過去,把小號拿過來,遞向陸濤說:「這把小號還是還給你吧。」
  陸濤一愣:「怎麼,我的信你沒看?」
  吳湘說:「看了。」
  陸濤問:「沒看明白?」
  吳湘說:「看明白了。」
  陸濤說:「那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感情?難道它真的太晚了嗎?」
  吳湘也不看他,說:「是我心中的情感早已過去了。你看,那時候我多幼稚,所以幹出許多傻事來。」陸濤愣在那兒,不知該再說什麼,他看著吳湘,說:「不,你說的不是真話。」
  吳湘心潮難平,停了一陣子才終於鎮靜地說:「陸濤,我說的是真話,我無法接受你的感情,對不起,這小號你還是拿回去吧。」
  陸濤接過小號,慢慢地,沮喪地對吳湘說:「吳湘,你現在不要急著答覆我,再好好想想吧。」
  吳湘扭過臉去:「陸濤,你永遠是我的大哥哥,這件事,我決定了。」
  陸濤無奈地推開門,出去了。
  吳湘馬上無力地靠在門背上,默默流淚。停一會兒,她衝到窗口,看著樓下的陸濤。
  窗外下著細雨。樓下陸濤在雨中垂著頭,慢慢地走著。
  李兆軍、於大海、陸濤神情肅穆地站在軍艦指揮艙內,目視遠方。
  陸濤說:「現在我命令,目標正前方,方位,瞄準敵艦,準備……」
  於大海急忙阻止:「等一等,陸濤,你看……」
  陸濤用望遠鏡仔細一看:「什麼?是我們的大渡河艦?」
  李兆軍有些激動地說:「是的,是大渡河艦,這次實彈演習,世界檢驗我們的新型導彈的打擊能力,必須用退役的真艦……」
  於大海問:「怎麼沒提前告訴我們?」
  李兆軍說:「是我不讓你們知道的,快,下達發射命令。」
  於大海、陸濤兩人相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李兆軍理解他們的感情,厲聲說:「記住,你們是真正的軍人。我是大渡河艦的第一任艦長,我沒感情?」
  於大海和陸濤兩隻手握在一起,同時,兩人用全身的力量喊道:「放!」
  兩枚導彈射出,擊中目標。
  陸濤和於大海兩人抱在一起,淚流滿臉。李兆軍默默地看著他們,也背過臉去。
  艙外傳來熱烈的歡呼聲。
  夏海雲坐在艙窗邊,望著流動的白雲,思緒萬千。她又回來了。
  機上廣播:女士們、先生們,本架飛機已進入中國領空。接地面通知,由於軍事演習,黃海機場上空已實行空中管制,我們於下午13:10降落在渤海機場,海雲一愣,馬上想起什麼,趴到窗口,朝下面的大海看去,想要找到她希望看到的那艘軍艦。
  艦艇編隊返航了。軍艦緩緩駛入軍港。
  於大海對陸濤說:「又回到我們港灣了。」
  陸濤也深情地說:「是呀,我們港灣。」
  李兆軍也說:「我說回到自己的港灣了。」
  於大海怔怔地問:「你的港灣?」
  李兆軍極力讓自己的聲調顯得平靜:「這次演習完畢,我該解甲歸田了。」
  陸濤、於大海齊聲問:「什麼,您要退休了?」
  李兆軍說:「軍委的命令已經到了,我免職了。」
  陸濤、於大海又齊聲問:「免職?為什麼?」
  李兆軍說:「我的年齡已經到了正軍職幹部的最高年限了。」
  陸濤、於大海充滿深情地看著李兆軍,不知該對他說什麼好,陸濤有些失聲:「首長……」
  李兆軍故意嚴肅起臉:「你們這是幹什麼?自古就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新老代替,這是客觀規律嘛,今後,就看你們的了。說句心裡話,如今在這個位置上退下來,我是退的放心的。」
  軍艦鳴著汽笛。
  於大海說:「軍港到了,準備停靠碼頭。陸濤你發佈命令。」
  李兆軍突然說:「不,今天靠岸,由我這個老水兵來指揮,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發佈命令了。」
  於大海、陸濤一愣,馬上點頭:「哎!」
  李兆軍精神抖擻地走上艦長指揮位,朗聲說:「全艦準備,左滿舵。」
  軍艦穩穩地朝岸上靠去。
  李兆軍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岸邊。忽然,於大海叫了一聲:「陸濤,你看……」
  陸濤順著於大海指的方向看去,失聲道:海雲?
  是夏海雲,她正站在岸邊,遠遠望去如同一尊雕塑。或許此時正用期待的目光望著緩緩靠岸的軍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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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港之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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