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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征歐亞—美軍反法西斯著名戰役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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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征歐亞—美軍反法西斯著名戰役紀實 作者:馬駿(主編) 
序       
  在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暨反法西斯戰爭勝利50週年前夕,我們推出了這套二戰紀實叢書——《走向勝利之路》。 
  在這場由德國、意大利和日本法西斯國家發動的戰爭中,全世界人民付出了巨大犧牲,人類創造的物質和精神財富遭受了難以估量的損失。 
  但是,法西斯惡魔並沒有把人民嚇倒,包括中國人民在內的世界反法西斯力量從血泊中站起,拿起武翼,同法西斯國家與軍隊進行了殊死戰鬥。他們通過一個又一個戰役行動,奏響反法西斯宏大壯觀的交響曲,一步一步地把法西斯惡魔送進了墳墓,取得了反法西斯戰爭的偉大勝利。 
  半個世紀過去了,當和平與發展成為當今世界的主流之時,回顧與紀念這場偉大的反法西斯戰爭無疑會使今天的人們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正是出於這個目的,我們擬用反法西斯戰爭重大戰役紀實這種創作方式,再現當年波瀾壯闊的戰爭場面。現代戰爭是由一個或數個戰役行動完成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役行動更是數百上千。我們很難用文字把這些戰役行動一一介紹給讀者,只能站在反法西斯力量的角度,從中國、蘇聯、美國和英國這幾個主要反法西斯大國實施的戰役行動中,選取幾個有代表性的陸戰、海戰、空戰、兩棲登陸戰、熱帶叢林戰、沙漠戰、要塞保衛戰等不同作戰樣式的戰役行動,介紹給廣大讀者。 
  這套叢書描寫的20個重大戰役行動,從戰役上講是獨立的,每一個戰役行動都有自己的企圖、目的與任務;從戰略上講又是相互聯繫的,每一個戰役行動從時間上講是前一個戰役行動的繼續,後一個戰役行動的背景,從空間上講則都是為實現反法西斯這一戰略總目標而實施的。因此,閱讀此套叢書,既可熟悉反法西斯戰爭重大戰役的具體過程,又可對整個戰爭的概貌作一瞭解。 
  本套叢書是軍事歷史題材的作品,作者大部分是全軍最高軍事學府國防大學和最高研究機構軍事科學院等單位長期從事第二次世界大戰史教學與研究的軍事專家。他們有著紮實的專業水平和豐富的軍事知識,撰寫過多部軍事歷史著作,文筆流暢而不散,行文活潑而不俗。讀者閱讀此套叢書,可以從中獲取豐富的歷史與軍事知識。 
  我黨老一輩革命家、我軍傑出的軍事家、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參加者蕭克老將軍聽說此套叢書即將出版,欣然提筆為之題寫了書名,反映了反法西斯戰爭的老戰士、老將軍對紀念這場偉大戰爭勝利的重視。在此我們深表敬意與謝意。 
  叢書編委會 
  1994年7月於北京西郊紅山口                                      
第一章斫輪老手籌帷幄       
  將強兵廣 
  1943 年春天。 
  自從海軍作戰部長歐內斯特·金海軍上將決定調整太平洋戰場海軍作戰力量後,美軍中太平洋戰區司令切斯特·尼米茲海軍上將一直在考慮第50特混艦隊司令的合適人選。 
  瞭解內情的美國海軍軍官都知道這支艦隊的重要性:它是一支活動範圍極廣,打擊力量極強的海上攻擊艦隊。這支艦隊的司令擁有巨大的權力,因此這是一個所有雄心勃勃的海軍軍官都在夢寐以求的職位。許多海軍航空兵軍官認為,艦隊司令的職務一定會落在他們中間的某一位身上,因為這支艦隊主要靠增加航空母艦來加強實力,怎麼會讓一個不熟悉海軍航空兵的人擔當此任呢? 
  然而,尼米茲經過認真考慮,卻選中了不是海軍航空兵出身的雷蒙德·斯普魯恩斯海軍少將出任這支艦隊的司令。這一決定不僅使那些海軍航空兵軍官吃驚,就連斯普魯恩斯本人也未料到。 
  斯普魯恩斯1886 年7 月3 日出生於巴爾的摩一個富有的家庭,祖輩與大海本來無緣,要不是家庭破產,他很可能不會報考可免費上學的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從海軍學院畢業後,他先後擔任過驅逐艦長、海軍工程電力科長、助理參謀長、戰列艦長等職。斯普魯恩斯性格內向,沉默寡言,但是他頭腦冷靜,思維填密,判斷準確,工作認真,被同事們稱為「機器人」,並逐漸引起已米茲的注意。中途島戰役前夕,第16 特混艦隊司令威廉·哈爾西海軍中將因病住院,推薦斯普魯恩斯代他指揮作戰。他果然出手不凡,第一次指揮航空母艦作戰就取得了中途島海戰大捷,從此聲譽鵲起。但是,在中途島之戰中,斯普魯恩斯只是一個客串演員,尼米茲從一開始就告訴他指揮特混艦隊是臨時性的,打完這一仗後,他將去擔任尼米茲的參謀長。斯普魯恩斯對此不太滿意,後來他曾談到當時的心情:「在我一生中,此前已經兩次擔任過參謀工作。在這次大海戰剛剛開始的時候又要到岸上去工作,我是不大高興。」不過,他還是抑制住自己的失望情緒,圓滿完成了自己承擔的任務。 
  顧全大局,服從命令,恰恰在這點上,斯普魯恩斯給尼米茲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尼米茲考慮把整個太平洋艦隊的核心力量交給他指揮。 
  從感情上講,尼米茲捨不得斯普魯恩斯這個參謀長。兩個人性格相近。配合默契,尼米茲把自己想像力建築在斯普魯恩斯工程師般嚴謹細緻的基礎上,從而使太平洋艦隊增添了虎虎生氣。在作出最終決定的前一天早晨,尼米茲仍猶豫不決。他在從宿舍去辦公室的路上對斯普魯恩斯說:「第50 特混艦隊高級指揮官將有一些變動,我很想讓你去。但可惜的是,我更需要你留在這裡。」 
  斯普魯恩斯鎮靜地回答:「是啊,戰爭是件大事,我個人希望再同日本人打一仗,但你需要我留在這裡,我也得服從。」 
  尼米茲思忖再三,還是認為斯普魯恩斯是最佳人選。雖然他不是航母軍官出身,但是作為高級軍官,斯普魯恩斯具有非常淵博的理論知識。斯普魯 
  恩斯不僅具有意志堅定、作風頑強、誠懇正直、頭腦清醒、洞悉全局等一個高級軍官必須具備的基本素質,而且中途島一役證明,他還能在戰鬥中身先士卒,掌握有關戰場情況的大量資料和數據,果斷定下決心;他在絕境中能採取果斷行動避免失敗;遇到危機鎮定自若,給官兵以自信的力量。 
  次日,在他們又從宿舍走向辦公室的路上,尼米茲告訴他:「我對這個問題考慮了一夜,斯普魯恩斯,你真走運,我最後還是決定讓你擔任第50特混艦隊司令。」 
  後來的戰爭實踐證明,尼米茲選中的斯普魯恩斯是美國海軍中第一流的戰略家和指揮官! 
  4 月8 日,尼米茲正式將這一決定電告海軍作戰部長金上將:「鑒於第50 特混艦隊已經得到加強,我傾向於任命我的參謀長雷蒙德·斯普魯恩斯海軍少將擔任特混艦隊司令,並建議晉陞其為海軍中將。」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報請武裝部隊總司令羅斯福總統很快批准了這一任命。 
  尼米茲對斯普魯恩斯寄予厚望,讓他從太平洋艦隊中任選人才。 
  第50 特混艦隊編有航空母艦艦隊、兩棲作戰艦隊和兩棲作戰部隊,這幾支部隊的司令位置的吸引力決不亞於該艦隊司令的職位。毫無疑問,航母艦隊司令要由會駕飛機的人擔任,兩棲作戰艦隊司令和兩棲作戰部隊司令則應由兩棲作戰專家擔任。斯普魯恩斯很快把人選報上來,他挑選凱裡·恃納為兩棲作戰艦隊司令,霍蘭·史密斯為兩棲作戰部隊司令。 
  凱裡·特納海軍少將是美軍中有名的「兩棲戰之王」,他比斯普魯恩斯年長一歲,倆人曾在海軍參謀部共事3 年。特納天資聰穎,精力充沛,極富想像力,給斯普魯恩斯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思想奇特,善於採用新思想、新戰術和新裝備、把作戰當成一種藝術,精雕細刻,追求完美。但是他性情古怪、脾氣暴躁、咄咄逼人,為下屬所畏,所以有「怪物」之稱。 
  海軍陸戰隊的霍蘭·史密斯與特納一樣,也是兩棲作戰專家,他不僅指揮過太平洋和大西洋艦隊的兩棲部隊,而且還成功地組織了兩個師的陸軍部隊登陸作戰的訓練。他與特納的性情相似,絕不容忍工作拖拉的作風和笨拙無能的人。他外表溫文爾雅,但隱藏在鐵框眼鏡深處的那雙眼睛卻絕無幽默的痕跡,尤其在戰場上,他對部下的要求極為嚴格,態度嚴厲,因而被人取了一個「咆哮的瘋子」的綽號。斯普魯恩斯是在不久前加利福尼亞州西南部的聖迭戈港視察時認識這個「怪傑」的,他對史密斯在兩棲作戰方面的豐富知識和高超的指揮能力頗為讚賞,所以這次讓史密斯擔任兩棲作戰部隊司令。 
  斯普魯恩斯對航母軍官不大瞭解,因此尼米茲推薦查爾斯·波納爾海軍少將擔任了航母艦隊司令。 
  尼米茲神情莊重地把第50 特混艦隊兵力兵器實力表遞給新任司令:「看看吧,檢閱一下你的這支美國海軍中最龐大的艦隊。」 
  一連串的數字赫然跳人斯普魯恩斯的眼簾: 
  快速航空母艦:6 艘 
  護航航空母艦:8 艘 
  輕型航空母艦:5 艘 
  戰列艦:12 艘 
  巡洋艦:14 艘 
  驅逐艦:56 艘 
  其他艦船:100 艘 
  斯普魯恩斯麾下的這支艦隊實力雄厚,它實際上囊括了除哈爾西的第3艦隊、弗蘭克·弗菜徹海軍少將的第9 艦隊以及麥克阿瑟指揮的第7 艦隊以外的太平洋戰場上的所有海軍艦船。當時,他還不知道,他就要率領這支艦隊去完成中太平洋方向的反攻作戰。 
  「電流行動」 
  早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不久,美軍為牽制日軍對爪哇和新加坡的進攻,打亂其向東和東南方向進犯的計劃,恢復在珍珠港事件後一度低落的民心士氣,計劃在中太平洋實施反擊作戰。1942 年1 月2 日,參謀長聯席會議提出用航空母艦襲擊吉爾伯特群島和馬紹爾群島的作戰方案。當時,美軍在太平洋上有4 支航空母艦特混艦隊,這個方案計劃由兩支艦隊向中太平洋的馬紹爾和吉爾伯特群島進發,迎戰可能遭遇的敵軍。如果沒有同敵遭遇,這兩支艦隊則向吉爾伯特和馬紹爾群島發起攻擊。同時第3 支特混艦隊襲擊威克島機場,以阻止敵機支援馬紹爾群島;第4 支特混艦隊留在夏威夷附近保衛珍珠港。 
  1942 年2 月1 日拂曉,哈爾西率領第8 航母特混艦隊、弗蘭克·弗萊徹率領第17 航母特混艦隊駛離泊地,向各自的目標區挺進。斯普魯恩斯當時任驅逐艦隊司令,為哈爾西護航,同時擔負對沃特傑島炮擊的任務。 
  這次在中太平洋方向的反擊作戰,雖然戰果並不太大,但提高了美國海軍的士氣,振奮了人心,打擊了日本人的囂張氣焰,增強了美國人的必勝信念。 
  此後,美國海軍集中主要力量與日本聯合艦隊作戰,中太平洋方向一度無戰事。 
  金上將同意尼米茲任命斯普魯恩斯為第50 特混艦隊司令的意見,雖然他不瞭解斯普魯恩斯,但他信任尼米茲,認為他的選擇不會錯。這時,他更多考慮的不是人事問題,而是如何制定戰勝日軍的戰略計劃。 
  1943 年5 月12 日至25 日,盟軍在華盛頓舉行代號「三叉戟」的聯合參謀長會議。會上,英國人說服美國人同意他們在意本利開闢戰場,作為條件,丘吉爾默認把太平洋戰場的指揮權全部交給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採納美軍制定的「戰勝日軍的戰略計劃」。這項計劃包括:1943~1944 年,盟軍除了把阿留申群島的日軍趕走外,分兩路向菲律賓南部的棉蘭老推進。一路,在南太平洋和西南太平洋部隊佔領或摧垮臘包爾敵軍陣地後,麥克阿瑟統率的南太平洋部隊將沿新幾內亞北部海岸向棉蘭老推進;另一路,由尼米茲率領的中太平洋部隊將橫渡太平洋,經由馬紹爾群島、加羅林群島,支援麥克阿瑟攻克菲律賓。金上將在「三叉戟」會議結束後,立即召見尼米茲,讓他制,定中太平洋作戰計劃細節。金指令叵米茲:「11 月15 日開始進攻馬紹爾群島,將海軍陸戰隊第、和第2 師配屬給你,務求作戰勝利!」尼米茲回到珍珠港司令部後即召集高級作戰會議。他需要確定的第一個問題是:要攻佔馬紹爾群島的哪些島嶼?斯普魯恩斯在會上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應該攻佔誇賈林環礁,這是世界上最大的環礁,環礁中的羅伊—拉穆爾島上有機場,礁湖又大又深,堪稱良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德國的商船和軍艦就使用過它。」 
  「光占誇賈林還不夠吧?」尼米茲說道。「還要攻佔馬洛伊拉普、沃特傑、米利和賈盧特島,掩護誇賈林的側翼。這樣,我們可以以誇賈林為基地,向西可攻特魯克,向西北可攻馬裡亞納群島的塞班和關島。利用塞班島作為基地,我們的B-29 重型轟炸機就能夠直飛東京進行戰略轟炸。」尼米茲饒有興趣地聽著斯普魯恩斯的發言,暗自讚歎他的這位部屬具有多麼深逢的戰略眼光,這眼光足以越過5000 公里的太平洋洋面和上千個島礁,看到戰爭的盡頭!不料,斯普魯恩斯話鋒一轉,卻說道:「這只是從理論上認識問題,事實上我們目前沒有這個力量。」 
  尼米茲心中不免一驚,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斯普魯恩斯繼續說:「從珍珠港出發去襲擊馬紹爾群島,我們要航行2200海里,這個距離是陸基航空兵難以達到的。這就意味著進攻必須由航空母艦上的艦載機予以支援,可是沒人敢說到11 月份太平洋艦隊航空母艦部隊的實力能得到大幅度的增強,它的飛行員能有足夠的經驗擔負這一任務。此外,我們對敵人在馬紹爾群島的防禦一無所知,迫切需要從空中偵察敵軍防禦設施、水深、珊瑚礁和灘頭坡度,而這些攝影照片仍需陸基航空兵才能完成,可是現在卻做不到。還有,兩棲作戰是一種特殊作戰方式,我們現有的兩棲作戰部隊不僅經驗不多。而且兵力亦不足,怎麼能夠去同時進攻敵人防禦堅固的島嶼呢?因此,我沒有理由認為進攻馬紹爾群島有把握獲勝。當然,我也非常理解參謀長聯席會議作出的這個決定,他們的地圖比例尺太小,可以在那上面指指劃劃指揮全世界的戰爭。」 
  斯普魯恩斯這番近似挪榆的話觸動了尼米茲心中的隱憂,他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沒有陸基航空兵的掩護,在海洋上作戰實在大冒險了。沒有制空權就沒有制海權,這已成為一種新的軍事理論。 
  這時,太平洋艦隊航空兵參謀長福雷斯持·謝爾曼海軍上校說道:「我想如果攻佔威克島,利用那個島上的機場拍攝馬紹爾群島的照片,就會打消斯普魯恩斯將軍的顧慮。」 
  斯普魯恩斯非常瞭解謝爾曼提到的這個在1796 年以一位英國船長的名字命名的珊瑚島。它位於馬紹爾群島西北,曾是美軍在太平洋上的海空基地,1941 年12 月23 日被日軍攻佔。但是,斯普魯恩斯認為繞過馬紹爾群島進攻威克島的作戰線更長,並沒有解決陸基航空兵的空中掩護問題,所以,他表示反對。 
  尼米茲問道:「你認為應該攻佔的目標是什麼?」 
  「我想最好先打下吉爾伯特群島!」斯普魯恩斯回答說。 
  尼米茲有些遲疑:「海軍陸戰隊別動營一年前曾進攻過吉爾伯特島的馬金環礁,但損失很大,而且馬金環礁的主島布塔裡上面沒有跑道。」 
  斯普魯恩斯堅決地說:「我們先打塔拉瓦環礁,那個環礁的貝蒂奧島上有一個機場。轟炸機從埃利斯群島的富納富提環礁起飛,能夠到達720 海裡外的塔拉瓦,並不冒險。」 
  尼米茲沒有吭聲。斯普魯恩斯有些不解,一向果斷的這位上司今天是怎麼了?優柔寡斷向來是兵家大忌啊! 
  其實,斯普魯恩斯忽略了一點:每一級將領考慮問題的角度是有所不同的。斯普魯恩斯作為戰區內的艦隊司令只對尼米茲負責,他只考慮計劃的可能性和可行性,而作為戰區司令的尼米茲,上面還有大上皇似的金上將,還有海軍出身的羅斯福總統。總統對海軍十分偏愛,而這種感情往往更多的是 
  以對海軍行動的干涉表達出來的。實際上尼米茲已被斯普魯恩斯說服了,但是他能否說服他的上司改變作戰計劃則是另一回事。儘管如此,尼米茲還是決定爭取華盛頓認真考慮修改作戰計劃的意見。 
  散會後,尼米茲即飛往華盛頓,奔波於總統、參謀長聯席會議、新建成的五角大樓和海軍作戰部之間,遊說他們把中太平洋進攻作戰的目標換成吉爾伯特群島的方案。他反覆闡釋他的理由:「攻佔吉爾伯特群島,不僅是對如何從中太平洋進攻實施的一次訓練和預演,更為重要的是,盟軍一旦佔領了吉爾伯特,就可以取得進攻馬紹爾群島所必需的海空軍基地,建立起新的空中跳板。」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歇爾將軍和金上將等高級官員認真聽取了尼米茲的建議,認為很有道理,於是批准了太平洋艦隊提出的計劃,先攻佔吉爾伯特群島,然後再攻佔馬紹爾群島。1943 年7 月20 日,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正式指令下達到了珍珠港尼米茲的司令部。 
  斯普魯恩斯接過這份指令,見上面加進了一個新目標:瑙魯島,要求中太平洋戰區同時攻佔吉爾伯特群島和瑙魯島並在那裡修建基地,不禁眉毛又擰起來。 
  瑙魯島在塔拉瓦島西南約400 海裡,美軍海上運輸力量無法兼顧這兩個目標,而且瑙魯島距日本聯合艦隊基地特魯克較近,登陸艦容易遭敵襲擊。斯普魯恩斯直率地對尼米茲說:「瑙魯是一個真正的島,而不是一個環礁,日軍佔領後,一直在那裡開採磷酸鹽礦,運回本土做肥料。那裡海岸陡峭,不利於航運,沒有適宜的卸載灘頭,所以進攻瑙魯並不明智。」尼米茲也不同意對相距這麼遠的兩個目標同時發起進攻,但他剛說服參謀長聯席會議修改原來方案,再提新的建議需要等待機會,於是回答道:「你的意見不無道理,我可以適時反映,但在新的指令下達前,按現在計劃做好一切準備。根據這個作戰指令,你的特混艦隊改名為第5 艦隊、特納將軍將很快到任,擔當你的兩棲作戰艦隊司令,指揮所有的支援艦艇;由霍蘭·史密斯將軍指揮的第5 軍團將完成兩棲登陸作戰任務,這個軍團包括海軍陸戰隊第2 師和陸軍第27 師;波納爾將軍仍是你的快速航母艦隊司令。另外,我決定讓約翰·胡佛海軍少將擔任你的岸基防禦航空兵部隊司令,這支包括陸軍、海軍和海軍陸戰隊飛機的航空兵要負責在戰前給你的航空母艦提供偵察照片和襲擊目標。無論如何,你要完成這次代號『電流』的吉爾伯特—瑙魯登陸作戰任務。」 
  完善計劃斯普魯恩斯只得把不同意見暫時放在一邊,帶著他的參謀長卡爾·穆爾海軍上校到各基地視察。在新喀裡多尼亞島首府努美阿,他同老上司哈爾西將軍討論研究了兩棲作戰部隊在中太平洋島嶼登陸作戰中必須跨越海島附近珊瑚礁的問題。此後,他又飛往新西蘭、瓜達爾卡納爾島,同兩棲作戰部隊廣泛進行了接觸,然後又飛回珍珠港。不過,他腦中始終沒有放棄不能攻佔瑙魯島的想法,他還要說服尼米茲接受他的建議。正在他思慮之際,穆爾報告說特納和史密斯將軍吵了起來。 
  特納與吏密斯是一對倔強、粗魯、好嚷嚷的老將,表面上倆人都表現得謙恭有禮,一旦在一起工作,就顯露出他們被叫做「怪物」和「咆哮的瘋子」的特點。 
  史密斯具有長期從事兩棲作戰訓練和演習的經驗,而特納更是號稱「兩棲作戰之王」。他們在兩棲登陸作戰該怎麼打、由誰來指揮、指揮什麼部隊和什麼時候指揮等問題上,各有各的想法,誰也不肯讓誰一步。 
  特納堅持認為,部隊在艦上或登陸艇上都應歸他指揮,部隊兩棲作戰的訓練、演習和實戰也同樣如此。而史密斯也堅持同樣觀點,不願把部隊指揮權交給特納。 
  這兩個人的矛盾本來就難解決,中間又插進了一個理查森,使問題更加複雜了。羅伯持·理查森中將是中太平洋戰區陸軍部隊司令官,按照叵米茲的指令,他只負責該戰區陸軍步兵、航空兵的行政和訓練,不管作戰。但是,理耷森對拉爾夫·史密斯少將的步兵第27 師歸海軍陸戰隊軍官指揮十分不滿,他認為特納和霍蘭·史密斯不懂陸軍條令,不能指揮步兵,第27 師應由他指揮。 
  一心想在未來作戰中一顯身手的霍蘭·史密斯大為惱火,當著特納的面吵了起來,他大聲叫道:「我不要什麼鬼指揮權,也不要當什麼指揮官,給我一支槍,我作一名士兵去打仗,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殺幾個日本人!」 
  特納也不示弱,咆哮回敬道:「槍,你身上就有,還等待別人把你分配到分隊去嗎?要走,儘管走好了!」 
  斯普魯恩斯急忙協調倆人關係,制訂出一個解決方案:部隊在訓練期間,由他們倆人共同負責指揮;部隊在海上和登陸作戰中,由特納指揮;登陸部隊在島上建立指揮部後的行動,由史密斯指揮。 
  這個方案被特納和史密斯所接受,此後直到太平洋戰爭結束,美軍一直按照這個模式明確兩棲作戰艦隊司令與兩棲作戰部隊司令的職責。 
  但是,斯普魯恩斯管不了理查森,只得報告給尼米茲解決。尼米茲毫不猶豫地決定:參加「電流行動」的所有部隊都歸霍蘭·史密斯指揮,包括訓練工作。 
  理查森很不滿意這個決定,堅持認為他的司令部適於指揮遠征部隊,所以不經尼米茲,他直接向馬歇爾將軍反映意見。 
  但是,馬歇爾卻完全支持尼米茲的決定,他復電理查森說:「你作為太平洋艦隊總司令的陸軍顧問,訓練工作何時交給太平洋艦隊應當由你同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商量決定,最後決定權在後者那裡。」 
  理查森只得收回自己的意見。一場有關指揮權的風波暫時平息了。但是,理查森繼續以挑剔的眼光注視著史密斯的行動,指揮權與軍種之間的關係問題猶如定時炸彈一樣,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風波剛平息,參謀長聯席會議下達的一份文件又勾起斯普魯恩斯的心事。 
  8 月11 日至24 日,美英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在加拿大的魁北克召開「四分儀」會議,在上呈羅斯福和丘吉爾的最後報告中,建議從中太平洋進軍應該分為六個階段進行: 
  第一階段:奪取吉爾伯特群島和瑞魯島; 
  第二階段:奪取馬紹爾群島、威克島和庫賽埃島; 
  第三階段:奪取庫納佩島; 
  第四階段:奪取包括特魯克島在內的中部加羅林群島; 
  第五階段:奪取帛琉群島和雅浦島; 
  第六階段:奪取馬裡亞納群島。 
  根據會議精神,9 月1 日,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再次將奪取吉爾伯特群島和瑙魯島的指令下達給第5 艦隊。 
  斯普魯恩斯把這份指令送給特納和史密斯。讓他們閱後提出意見。 
  特納和史密斯仔細研究了有關情報,查看了瑞魯島的偵察照片和圖表,都認為同時進攻吉爾伯特群島和瑞魯島不妥。特納認為瑙魯島不是珊瑚島,島上多山,磷巖洞穴重疊,易於防守,灘頭狹窄,多懸崖絕壁,不利登陸。而史密斯則懷疑第27 師根本不可能在瑙魯島登陸,他指責參謀長聯席會議一定是瘋了,否則,怎麼會不知道現有的艦船運輸力量根本不可能把兩支作戰力量同時運送到兩個目標呢? 
  這兩個性情古怪、脾氣暴躁的將軍終於想到一塊去了,他們在各自的報告中表示了同一種意見:現有力量無法兼顧這兩個目標,除非敢冒進攻瑙魯島的部隊與艦船受到特魯克島上日軍襲擊的風險。 
  斯普魯恩斯把他們的意見連同自己的想法,一併呈送給尼米茲,建議取消對璃魯島的進攻,把目標改在距塔拉瓦島不到100 海裡的馬金島。 
  尼米茲答應再把意見上報給金上將,爭取改變作戰目標。他讓斯普魯恩斯以史密斯的名義擬出一份備忘錄,簽署他與特納的名字,待9 月25 日舉行的金上將與太平洋艦隊司令每兩個月一次的例會時,呈報給金上將。 
  9 月25 日,金上將率領他的參謀人員蒞臨珍珠港,他剛在艦隊司令部坐定,斯普魯恩斯就把備忘錄交給了金。金看過後,沉思一會兒問道:「不打瑙魯島,你認為打哪個島好?」 
  「馬金島,」斯普魯恩斯回答道。接著,他提出了一些能夠說服金上將的理由:「馬金島很大,可以修建轟炸機機場,與塔拉瓦島相比,離下一個目標馬紹爾群島近100 海裡。我們攻佔吉爾伯特群島後,瑙魯島對日軍就失去了作用,從吉爾伯特群島起飛的飛機能對它不斷進行打擊。同時,不攻打瑙魯島還會減少不必要的人員傷亡。」 
  金上將被說服了。他臉上浮現出難得的一絲微笑,讚賞地看著斯普魯恩斯:「你贏了,我決定支持你的觀點,向參謀長聯席會議建議改變計劃。但是,進攻作戰的時間不能改變,必須在11 月20 日實施。請將軍抓緊進行各項準備工作。」 
  9 月27 日,參謀長聯席會議來電批准了以攻佔馬金島代替瑙魯島的建議。 
  「電流行動」計劃日臻完善,斯普魯恩斯開始加速進行執行這項計劃的各項準備工作。                                      
第二章龍驟虎視待發生       
  作戰計劃制定後,急待解決的問題卻不勝枚舉,而時間已不多了,這使得作戰準備工作極為緊張繁重。 
  「聖誕老人」尼米茲實現作戰計劃的首要條件,就是要有良好、可靠的後勤保障。海外作戰的後勤補給通常有兩種解決辦法:一是依靠海外基地,當時美軍在太平洋上的主要基地在東太平洋,無法直接補給中太平洋作戰部隊;二是依靠船隊進行海上補給。行動果斷的尼米茲認為,既然橫越密克羅尼西亞千里水面的龐大兩棲軍團無法直接利用東太平洋基地,就應建立一支機動勤務船隊為它提供後勤補給。海軍出身的尼米茲完全清楚後勤在海匕作戰中的生死攸關作甲。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雖然美軍在海外沒有多少海軍基地,但是英法兩國利用自己的基地和物資補給了參戰的美軍,美國人只需用船把兵員和裝備由岸到岸通過大西洋就行了。一戰結束後,美軍擴大了在海外的某地,有效地使用海外基地對駐軍進行補給,即把部隊所需的各種彈藥物資運到基地,再通過基地向鄰近的部隊分發。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軍佔領了南太平洋.使美軍在太平洋上的基地只剩下一個珍珠港了。巨大的戰爭消耗迫使美軍發瘋似地加緊建設新的前進基地,許多荒涼的海灣或漁港似乎在一夜之間就變成了艦船如雲的繁忙海港城市。其中較大的有法屬波利尼西亞主要島群社會群島的塔希提島、斐濟群島的捕迪、新喀裡多尼亞島的努美阿、所羅門群島的圖拉吉、新西蘭的惠靈頓、澳大利亞的布裡斯班和悉尼等等。 
  然而,進行中太平洋方向作戰,這些前進基地都距離太遠,很準想像作戰艦隊為了補充炮擊塔拉瓦島的炮彈,自己用船到1000海里外的珍珠港來回轉運。所以,尼米茲下決心建立一支太平洋艦隊後勤船隊,完善海上補給。 
  但是,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採取的是「先歐後亞」的戰略方針,戰爭物資的分配向歐洲戰場傾斜,尼米茲只得利用一切機會說服那些掌握物資分配大權的人盡可能多給他一些東西。 
  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是美國海軍將領的搖籃,美國海軍的各個部門,上到金上將,下到倉庫主任,都有它的畢業生。當年的莘莘學子,此時猶如無數台發動機,運轉著海軍這台大機器。尼米茲1901年9月7日進入這所軍校,1905年1月30日畢業。那時,在校學員不到700人,彼此相互瞭解,許多人結為摯友,他們對學習成績優異的尼米茲非常敬佩。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與尼米茲同期畢業的學員都成為海軍高級將領,如威廉·哈爾西、哈羅德·斯塔克、赫斯本得·金梅爾、羅亞爾·英格索爾、羅伯特。戈姆利、弗蘭克·弗萊徹、雷蒙德·斯普魯恩斯、約翰。托爾斯、米洛·德雷梅爾、約翰·麥凱恩、奧布裡·菲奇、托馬斯·金凱德、威爾遜·布朗、肯特·休伊特和凱利·特納等。 
  尼米茲巧妙地利用海校編織的關係網,把死板的臉變成笑臉。使本來空空如也的物資倉庫魔術般地變出他所需要的東西。海軍作戰部副部長霍恩海軍中將專門負責海軍的後勤採購和分配,同造船局、造船廠、飛機製造廠、工程公司、食品公司、煉油廠、醫藥公司和各種雜貨商有著廣泛的聯繫。是名副其實的海軍後勤大老闆。尼米茲抓住這個校友不放,扯皮磨嘴、軟硬兼施,終於從他那裡得到了急需的兩棲坦克和LTV-2型裝甲車、運輸艦、煙草、巧克力糖、蚊帳、無線電近炸引信。潤滑油、機油、柴油、飛機輪胎、電子管、藥品,甚至於給密克羅尼西亞土著人的花布和魚網、魚鉤。 
  霍恩無奈地對尼米茲笑道:「您很幸運,多虧詹姆斯·波爾克總統當年只成立了安納波利斯這所唯一的海軍學院,否則您就麻煩了。」 
  尼米茲也報以友好的微笑:上帝只塑造了一個切斯特·尼 
  「同樣幸運的是,米茲,不是嗎,我的將軍?」 
  尼米茲滿載而歸。途中,他在舊金山又一次見到了金上將。這位上司早已聽說他在為後勤補給四處奔波,笑著對尼米茲說道:「還算滿意吧,太平洋艦隊的『聖誕老人』?」 
  尼米茲進入海校那年,正是金從海校畢業之際,因此他非常尊敬金上將。他幽默地回答:「非常榮幸您與我有同感,如能再給我的口袋中加些禮物,我不會有什麼抱怨的。」 
  「哦,那好吧,就按你的意見辦!」金說道:「新的『埃塞克斯』級航空母艦已經投入現役,給你撥7 艘,夠嗎?」 
  尼米茲聽後心花怒放,高興地說道:「這好像是個意外,聽起來真比30年前與我的凱塞琳結婚還幸福!」 
  傍晚,他登上一架飛往珍珠港的C-54 型專機,飛越碧波蕩漾的太平洋,回到了司令部。他問來迎接他的斯普魯恩斯:「雷蒙德,我給你帶來了一切,你做得怎樣?」 
  細些,細些,再細些! 
  尼米茲四處求援期間,斯普魯恩斯爭分奪秒地制定出全套作戰計劃,整整300 頁12 大本,其精細程度令人歎為觀止。 
  海軍陸戰隊第2 師是經過瓜達爾卡納爾島血戰的英雄部隊,在「電流行動」中,這個師將擔負塔拉瓦島登陸作戰的任務,目前正在新西蘭首都惠靈頓休整。經過瓜達爾卡納爾島浴血奮戰,多數官兵皆因罹患上了瘧疾、腥紅熱及十餘種皮膚病而苦不堪言。但在惠靈頓,可口的啤酒和宜人的氣候給這支疲憊不堪的部隊帶來了極大的喜悅。熱情的新西蘭人十分歡迎這支部隊,盛讚他們殺敵業績,青年官兵成了許多女子心目中的偶像,紛紛向他們表示愛慕之情,花前月下產生出數百對佳偶。 
  斯普魯恩斯制定出作戰計劃後即飛往惠靈頓,檢查第2 師的訓練工作。在設在溫莎飯店的師司令部內,師長朱利安·史密斯海軍少將向斯普魯恩斯匯報了該師的工作。 
  史密斯說道:「我們首先把重點放在小部隊的戰術訓練上,然後是大部隊的機動作戰。我們是海軍陸戰部隊,強行登陸是我們的職責,因此冒著敵人炮火強行登陸是訓練的主要內容。」 
  「部隊官兵的士氣怎樣?」斯普魯恩斯問道。 
  「十分高漲!」 
  「那些成家、娶當地女人為妻的官兵呢?」 
  「也不錯!」史密斯說:「全師提出了『勇猛頑強、絕不後退』的口號,全體官兵都滿懷著不屈不撓的鬥志。」 
  「能否保證指揮不問斷?」斯普魯恩斯又問:「要知道,再也沒有比登陸作戰更複雜的作戰樣式了,一旦實施登陸,傷亡會很大,部隊不能因指揮官傷亡而中斷作戰。」 
  史密斯回答:「請您放心,我們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問題,每個士兵都懂得,一旦直接長官陣亡,他可以立即替代指揮。」 
  斯普魯恩斯滿意地點點頭,問道:「有什麼困難還沒有解決?」 
  這時,史密斯的作戰主任參謀德比·雪普海軍中校報告道:「從登陸換乘到突擊上岸,還缺少兩棲裝甲車。」 
  斯普魯恩斯有些奇怪,問道:「你們師不是裝備有LTV-1 型兩棲裝甲車嗎?」 
  LTV-1 型兩棲裝甲車裝育6 個發動機,146 馬力,陸上最高時速為19 公里、水中最高時速為12.9 公里,陸上續航距離為360 公里,水中續航距離為340 公里,全長7 米,全寬3 米,自重12470 公斤,搭載量2040 公斤,乘員3 人,搭載18 人。在瓜達爾卡納爾島作戰中,該師就使用了這種兩棲裝甲車,據斯普魯恩斯瞭解,目前這個師還有100 多輛這種型號的裝甲車,足夠突擊上陸的需要。 
  史密斯解釋道:「雪普中校指的是LTV-2 型裝甲車,這種類型的裝甲車裝甲厚度大於目前裝備的裝甲車,而且速度快,馬力大,抗炮火打擊能力強。」 
  LTV-2 型兩棲裝甲車發動機共200 馬力。陸上最高時速32 公里,水中最高時速13.9 公里,陸上續航距離320 公里,水中續航距離96 公里,全長7.9 米,全寬3.3 米,自重12500 公斤,裝備12.7 毫米和7.7 毫米機關炮各一門,乘員4 人,可搭載20 人。這種較先進的兩棲裝甲車是海軍剛剛研製出來的,正準備裝備部隊,但是根據「先歐後亞」方針,美軍欲優先給歐洲戰場的部隊,還輪不到裝備太平洋上的美軍。 
  斯普魯恩斯瞭解到這個情況,立即發電給正在華盛頓為後勤補給而忙碌的尼米茲,在他的採購清單上又添上了LTV-2 型兩棲裝甲車。同時,他對史密斯說:「我們可以同海軍頭頭們力爭一些LTV-2 型兩棲裝甲車,但是,即使他們給我們,也不會太多,你們最好還要著眼於現有裝備,改進一下LTV-I型兩棲裝甲車。」 
  果然,海軍作戰部霍恩副部長照顧老校友的面子,批給尼米茲50輛LTV-2型兩棲裝甲車,這遠遠不能滿足海軍陸戰隊第2 師的需要。但是,由於史密斯事完作了準備,加強了LTV-I 型的裝甲防護能力,所以並未影響後來的作戰。 
  斯普魯恩斯到各個基地跑了一圈,回到珍珠港即召開高級軍事會議,再次研究作戰細節,務求萬無一失。 
  10 月2 日,各路將領雲集第5 艦隊司令部會議室。會議一開始,第2 師師長朱利安·史密斯即提出了一個建議:戰役打響後,第一個攻擊目標應是塔拉瓦島附近的貝蒂奧島,攻佔該島後,應立即在島上配置炮兵,掩護主力登陸塔拉瓦島。 
  但是,霍蘭·史密斯卻反對道:「這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計劃。一旦戰鬥打響,頭3 天之內日軍一定會拚死抗擊,他們的航空兵和水下潛艇都會參加反擊戰,這樣,我們停泊在換乘點的各種運輸艦勢必遭到攻擊而受損,因此,我們不會有時間讓炮兵從容登陸貝蒂奧島。」 
  朱利安·史密斯平素謙恭有禮,鼻樑上的一副茶色眼鏡給他平添了一股紳士風度。但是,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那種性格堅定的人,認準的事,非幹不可。他早就對霍蘭·史密斯不滿。因為霍蘭從他的師抽走了一個步兵連、部分炮兵和工兵作為預備隊。聽到霍蘭反對他的意見,他站起身激動他說:「如果不能佔領貝蒂奧島,我的部隊無法保證在塔拉瓦登陸!」 
  會議陷入僵局,雙方各不相讓。 
  斯普魯恩斯一直沒有表態,站在地圖前邊聽邊思考著什麼。 
  「您看怎麼辦?」參謀長穆爾輕聲走過來問道。 
  斯普魯恩斯轉過身,注視著兩位爭執不下的將軍說道:「我看這樣辦,登陸作戰打響後,第2 師先行壓制貝蒂奧島敵軍力量,然後佔領塔拉瓦環礁。為防止敵人航空兵對登陸艦船可能實行的襲擊,海軍航空兵必須無條件地支援海軍陸戰隊!」 
  朱利安·史密斯雖覺得斯普魯恩斯未提到在貝蒂奧島設立炮兵陣地,似乎是有意偏袒霍蘭,但終於得到先行攻擊貝蒂奧島的允諾,還算滿意。 
  霍蘭·史密斯也沒什麼意見,因為他最擔心海軍航空兵支援登陸部隊不利,斯普魯恩斯的指令打消了他原來的顧慮,所以沒再堅持自己先打塔拉瓦環礁的意見。 
  斯普魯恩斯見問題得到解決,又問諸位軍官:「還有什麼問題,儘管提出來討論。」 
  讓部下提問題,先討論,後拍板,是斯普魯恩斯習慣的工作方法。他喜歡把自己的看法先口述,然後形成文字。在初步討論的基礎上,由部下提出「如何貫徹」的意見。部下匯報後,他再從中選定最佳方案下發給有關將領。這些將領把有關戰略、戰術和後勤的計劃再分別轉發給他們的下級,由他們寫出書面計劃,提請各級司令部機關綜合其他計劃,提出審議、修改意見。 
  這時,哈里·希爾海軍少將說道:「我想提醒將軍注意解決後勤補給船隊的問題。我在新西蘭看到我們的補給船隊幾乎均沒有無線電通信設備,缺少船員,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這次作戰行動非失敗不可!」 
  斯普魯恩斯點點頭回答道:「我昨天晚上接到尼米茲將軍的電話,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華盛頓幫助我們組建了一支由運輸艦、維修船和補給船以及一大批300 英尺長的混凝土油船組成的太平洋勤務部隊,這支部隊在埃利斯群島的富納富提環礁湖修築了一個浮動海軍基地。我高興地告訴諸位,太平洋勤務部隊司令威廉·卡爾霍恩海軍中將已向我保證,第5 艦隊200 余艘軍艦和2 萬名官兵所需要的一切,從繃帶到炸彈,從草毒冰淇淋到飛機零件,他那裡應有盡有,隨時供應!」 
  會場上一片歡騰,誰都沒有想到最令人頭疼的問題解決得竟如此順利! 
  朱利安·史密斯的參謀長梅裡特·麥迪生海軍上校提出海軍陸戰隊最為關心的水深帶來的問題:「第一梯隊突擊上陸後,後續梯隊與一連串載滿兵器、車輛、彈藥、飲用水以及糧食的登陸艇將陸續運抵灘頭。我們師使用的LCVP 型登陸艇滿載時吃水1.5 米,而目前得到的水文資料表明,塔拉瓦環礁附近水深介於1.0—1.5 米之間,平均為1.2 米,這個深度還適於搭載兵員的登陸艇航行,但是,如果是搭載重武器的登陸艇,則完全行不通,勢必觸礁。這樣,只有用人力把那些重裝備運送上岸,可是這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影響作戰行動。」 
  特納有些不耐煩。作戰準備的完善只是對那些經過人的努力可以達到的事物而言,至於類似水深與潮汐這些人的能力無法左右的問題,只要事先制定計劃時考慮到這些因素就行了。既然已經知道塔拉瓦環礁附近的水深不適合登陸艇搭載重武器裝備,水深又不是人能解決的,幹嘛還提這種問題?他瞅著朱利安·史密斯說:「塔拉瓦環礁小潮的起落極不規則,這是大自然決定的,無法解決。」 
  史密斯沒想到自己的參謀長在這麼嚴肅的會上提出如此簡單的問題,讓他在對手特納面前丟面子,也責備說:「這是個算術問題,不值得用微分方程去解。大概麥迪生上校習慣於填密思維,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了。水深不能使登陸艇直接抵岸,就用人力把重武器拖上岸,這沒有什麼可討論的。」 
  麥迪生臉色漲紅,十分窘迫。他也沒有料到自己成為特納與上司互不服氣的發作對象。不過,他不應感到冤枉,在等級森嚴的美國海軍中,除非會議主持人點名要求,否則像他這樣的中級軍官是不能隨便在高級軍官會議上發言的。 
  斯普魯恩斯卻欣賞麥迪生工作細緻的作風,這是一名參謀軍官最基本的素質之一,應該保護每一名軍官的工作熱情。他說:「麥迪生上校的發言使我更加感到,我們每一項準備工作應該細些、細些、再細些!這是我們的座右銘。此外,」斯普魯恩斯高聲說道,「我們應該十分強調團結與協同,任何苛刻、挑剔與不容人,都會扼殺我們自己。要懂得寬容與諒解。在一個家庭中,如果丈夫的愛好是釣魚,妻子的愛好是做魚,孩子的愛好恰好又是吃魚,這樣的家庭是無懈可擊的。我們的艦隊就是一個大家庭,請諸位各盡其責,團結作戰!」 
  凝固的音符 
  斯普魯恩斯在從機場回司令官邪的路上,向尼米茲全面匯報了作戰準備工作。他講了許多,從作戰指揮到後勤保障、從分隊戰術到戰役軍團作戰、從航渡到突擊登陸。從海洋潮汐到官兵士氣,直到回到官邪還在談。雖然他們僅分手一個月,可是他做的事大多了,彷彿已分別一年,講也講不完。 
  尼米茲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即鋪開地圖同斯普魯恩斯研究戰略戰術,他不必這樣做,因為他既自信,又知人,他相信自己遴選的將才不會錯。 
  他的自信早在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就學時就形成了。「他是一個對昨天感到愉快、對明天充滿信心的人。」當他走出校門時,懷中揣著的這句評語寫進了該校年鑒。同太平洋戰場上的另一位帥才麥克阿瑟相比,尼米茲是一位溫和、富有人情味和注重禮貌的統帥。他的那雙淺藍色眼睛有時也會發出凜然的神威,但一般來說,他和藹可親,善於與人相處。他以其特有的耐心、寬容和諒解的品德獲得了下屬的忠誠和愛戴。在對將領的表現進行評定時,海軍作戰部長金上將極為苛刻、挑剔,而尼米茲卻以無聲的力量保護他的下屬。他常常對金批評他的下屬作出反應:「如果他有什麼錯,你最好先看看我的錯誤。」在收拾珍珠港事件的爛攤子時,這位新任太平洋艦隊總司令採取的第一個果斷行動,就是請原艦隊司令金梅爾將軍的全體部屬留任,以此表示對每個人能力的信任,此舉有力地團結了每一名將士,使軍官的自尊得以恢復。 
  尼米茲習慣用穩健的方法去應付巨大的風險。他剛接任艦隊總司令一職時,夏威夷到處充滿著悲觀和失敗主義情緒,他發現許多海軍官兵擔心再次遭受敵人的襲擊,艦隊把航空母艦留在海上。為了在遭到新的攻擊時盡可能減少損失,大型艦隻只有在急需補充油料和給養時才准予回港,並且只准單艦進入。人們就這樣把這些對於美國來說極為寶貴的大型戰艦用於毫無目的的巡航中,而且還得冒著隨時可能遭到日本潛艇攻擊的危險。 
  看到這一切情景,尼米茲震驚至極,但他的處理方法卻十分冷靜。他沒有把責任推給他人,認為此時此刻大張旗鼓地懲辦讀職者不會恢復士氣;而消極避戰只會助長敵人的侵略氣焰,進一步削弱部隊的戰鬥力。經過深思熟慮,他制定出「積極防禦,主動出擊」的作戰方針,慎重選拔重用了一批勇敢善戰的軍官,策劃了一系列軍事行動,經過數月奮戰,終於扭轉了戰爭頹勢,他本人也贏得了官兵的信任。 
  尼米茲對斯普魯恩斯說道:「我們去聽聽音樂會吧,聽說從西海岸來勞軍的一個樂團演奏技巧還不錯。」 
  斯普魯恩斯說道:「這個交響樂團演奏得十分賣勁,大受歡迎,這裡的音樂迷真是托了艦隊的福氣。」 
  這是個事實。在所有太平洋前線基地中,只有太平洋艦隊司令部所在地珍珠港有這個福氣:阿留申群島的荷蘭港只有流水和濃霧;斐濟維提島的捕迪港只有椰子樹和香蕉;所羅門群島的圖拉吉港只有鯊魚和日本人丟下的炸彈;新喀裡多尼亞島的努美阿港只有穿草裙的美拉尼西亞土著人。只有珍珠港最接近工業化文明社會。 
  音樂會的確精彩動人,戰爭時期能欣賞到如此美妙的音樂十分不易! 
  音樂會散場以後,尼米茲同斯普魯恩斯開始散步,自戰爭爆發後,他們時常這樣做。警衛遠遠地跟在後面。他們的話題還是音樂。 
  倆人行至尼米茲的官邸,尼米茲停住腳步說道:「明天上午8 時,在我的辦公室召開高級軍官會議,最後決定『電流行動,的具體部署。」 
  次日上午,太平洋艦隊幾乎所有的高級將領都參加了這次高級軍事會議。尼米茲鄭重宣佈:「參謀長聯席會議定於11 月20 日實施『電流行動』,我命令雷蒙德·斯普魯恩斯將軍擔任此次作戰總指揮,具體作戰部署由他下達!」 
  斯普魯恩斯站起身,環顧一下四周的軍官,然後神情莊重地宣佈:「根據參謀長聯席會議批准的作戰計劃,特納將軍率領第52 特混艦隊為北部突擊編隊,編有4 艘戰列艦、4 艘重巡洋艦、13 艘驅逐艦、1 艘輕型航空母艦、3艘護航航空母艦、10 艘登陸艦和運輸艦,登陸部隊是陸軍第27 師第165 團,兵力6472 人,在馬金扁登陸;哈里·希爾將軍率領第53 特混艦隊為南部突擊編隊,編有3 艘戰列艦、5 艘巡洋艦、21 艘驅逐艦、5 艘護航航空母艦、117 艘登陸艦和運輸艦,登陸部隊是海軍陸戰隊第2 師,兵力1.8 萬人,在塔拉瓦島登陸;波納爾將軍率領第50 快速航空母艦特混編隊,編有4 艘新式快速航空母艦、5 艘輕型航空母艦、『薩拉托加』號和『列剋星敦』號航空母艦、6 艘戰列艦、8 艘巡洋艦、3 艘防空巡洋艦、21 艘驅逐艦護航,並自下達命令之日起,立即空襲吉爾伯特群島諸島嶼上的敵機場,隨時截擊日本聯合艦隊!」 
  斯普魯恩斯宣佈完作戰部署後,尼米茲講話:「據情報分析,不久前日本人制定了一個絕對國防圈,吉爾伯特群島是這個絕對國防圈的外圍防線,勢必被敵所重視。因此,這次作戰成敗影響未來戰爭全局,希望各位格盡職守,通力合作。」 
  講到這裡,尼米茲神情嚴肅他說道:「海軍應全力支援陸戰隊登陸作戰。如果出現哪個海軍軍官不去支援陸戰隊登陸的事情,我就馬上撤他的職。各位,會就開到這裡,願上帝保佑我們!」 
  一場大戰的帷幕,被美國海軍的一群精英徐徐拉開;一曲《英雄交響樂》的音符,被這群將領凝固了!                                      
第三章固若金湯塔拉瓦       
  鮮為人知的塔拉瓦環礁 
  珊瑚蟲是一種海生的低等無脊椎動物,體形像只口袋,邊上有許多花瓣狀的觸手,具石灰質、角質和革質的內外骨骼,分佈在各大洋從潮帶到6000米深處。它的卵子和精子多產自不同個體,從腔腸經口腔到外界水中,多在水中授精,有時也在腔腸內授精。具纖毛的浮浪幼蟲游動數日或數周,便固著在固體表面發育成水螅體,出芽生殖,芽不分離,週而復始,繁衍成群。新水螅體長成,其下方的老水螅體死亡,但骨骼仍在,這就是礁。造礁珊瑚有多種,而最多的是毫不起眼的石珊瑚。這種珊瑚分佈很廣,群體上的水螅體直徑1—30 毫米,在溫暖的海水中生長繁殖迅速,以每年0.5—2.8 厘米的平均增長率形成珊瑚礁,日積月累,歷經千萬年,一代代珊瑚的骨骼疊成的巨大「金字塔」,幾乎佈滿熱帶海洋。慶幸的是,這些極小的珊瑚蟲對生長環境挑剔得太厲害,只能在低潮位到11 米之間的淺水、海水正常鹽度為30—40%以及年平均最高水溫在22—28 度之間的環境中生活,並且只有在冬季最低溫度不低於15 度的水中才能繼續造礁。否則,它們大概會把全部大洋填平。 
  大面積的礁體形成珊瑚島。礁的類型有多種:有沿大陸或島嶼海岸生長的岸礁;有在大陸架上呈孤立斑狀出現的補丁礁或台礁;有在與岸線大致平行的大陸架邊緣脊上或其附近發育的堤礁;有發育在下沉的截頂的火山錐或平頂海山邊緣的環形礁。塔拉瓦島就是這種珊瑚環礁。 
  來自澳大利亞和新不列顛島的航海者,在去往夏威夷的途中,接近赤道時會隱隱約約地看到飄浮在天水相連的海面上的吉爾伯特群島珊瑚礁。這些珊瑚礁散佈在遼闊的太平洋中心區域,星羅棋布地點綴著中太平洋的萬頃碧波。島礁上,椰樹隨風婆娑,礁湖清澈如鏡,銀光閃閃的珊瑚粉沫環繞在島礁的四周,與浪花相映成趣。 
  在吉爾伯特群島的珊瑚群中有一處最大的環礁,這就是塔拉瓦島。島上最早的居民是密克羅尼西亞人。1765 年,英國航海家約翰·拜倫抵達這裡,成為最早上島的白種人。1788 年,英國人以英國冒險家托馬斯·吉爾伯特的名字給以塔拉瓦為主島的這片珊瑚島命了名。此後,該島淪為英國的殖民地。直到1979 年7 月12 日成為獨立國,島名才按當地人發音改為基裡巴斯。 
  從空中看塔拉瓦呈等腰三角形狀,一邊長35 公里,其餘兩邊各為25 公里,連綿不斷的暗礁在低潮時才出水。塔拉瓦環礁是典型的從已下沉的火山錐上發育起來的大洋性環礁。由於地殼變動,火山島沉入海中,島周圍的珊瑚礁盤漸漸出水,就形成了環礁。沒入海中的火山島頂部變成了一個瀉湖,往往成為一個天然良港。海浪打碎了脆弱的珊瑚礁,又漸漸把它們磨成灰白色的珊瑚沙,形成礁坪,只要略加修整,就是一座飛機場。 
  在塔拉瓦環礁西南方向有一個長不到4 公里、寬不足700 米的小島,名叫貝蒂奧。其形狀如同一隻挺著胸脯的海馬,又像一隻棲息的大鳥,最長的一邊是鳥背,朝著海洋方向;最寬的是帶嘴的鳥頭和鳥腹;而鳥脖子較細、鳥尾巴處最細。戰役打響後,美日兩軍在這裡血流成河。 
  本來,塔拉瓦島鮮為世人所知,只有在太平洋探險家的航海日誌或者殖民地征服擴張史的書頁中,才能找到它的名字。美軍手中的吉爾伯特群島地圖還是一個世紀前一名英國航海者繪製的。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吉爾伯特群島以其獨特的地理位置使其戰略價值大增,成為世人矚目的焦點。 
  塔拉瓦環礁位於珍珠港西南方向約2200 多海裡,位於特魯克東南方向約,1000 多海裡。它的西面是加羅林群島、北面是馬紹爾群島,均被日軍所佔領。1942 年8 月,日軍佔領塔拉瓦環礁後,在那裡修築了一個機場,對美軍自珍珠港到中南太平洋的海上交通形成了個很大的威脅,美軍為在太平洋進行1943 年反攻作戰,必須除掉這個前進障礙。於是,塔拉瓦環礁成為雙方血戰的疆場,並且由此為世人所知。 
  絕對國防圈上的前衛據點 
  彈丸小國日本無論從哪方面講,實力都比不上工業化程度很高的美國。因此,儘管太平洋戰爭爆發初期,日軍一度肆虐太平洋西部,但在中途島之戰以後,美國軍力大增,日軍元氣卻大傷。已從戰爭初期的創痛中緩過勁的美國人穩步在太平洋展開攻勢,日本人只能疲於應戰,已無主動進攻之力。 
  1942 年8 月17 日,尼米茲曾派一支小部隊襲擊了馬金島,頓時引起日軍恐慌。日本戰時大本營召開緊急會議,研究對策。海軍提出了太平洋孤島防衛的戰略,即加強一向為構成飛機偵察網所必需的諸佔領島嶼的防禦。但是,海軍戰略的重點仍放在艦隊作戰上,當時日軍還沒有充分認識局勢的嚴峻,過分相信各島嶼本身的防禦強度,認為只要配備必要的航空兵力和若干陸上及海上警備兵力,就足以確保這些島嶼。因此,在塔拉瓦、馬金、威克等島以及馬紹爾群島,日軍守備兵力並不多。 
  然而,日本人實在低估了他們面臨的對手。美國人在瓜達爾卡納爾島爭奪戰中大敗日軍後,開始從西南太平洋所羅門群島實施反攻,日本人不知所終的隱憂愈來愈重,對憑基地航空兵力維持局部地區的制空權已經完全失去了信心,認識到島嶼的防禦強度實際上遠比海軍以前所估計的要脆弱得多,痛感要想確保太平洋孤島,除了加強島嶼的地面防禦兵力以外,還要整備基地,以便於移動和集中航空兵力,圍繞將來出現的孤島攻防戰,實施艦隊決戰。 
  於是,日本戰時大本營決定採取「確保要域」的防禦戰略,即在西南方向以臘包爾為核心的憚斯麥群島建立一條防線。對防線兩翼的前哨要地布根維爾島、肖特蘭島、新喬治亞群島、馬紹爾群島和吉爾伯特群島等全力固守,以阻止盟軍的反攻。 
  1943 年3 月25 日,日本海軍軍令部部長永野修身海軍大將根據上述戰略,制定了《大東亞戰爭第三階段帝國海軍作戰方針》,其中心內容是以島嶼基地群為支撐點,以陸軍進行獨立持久的防禦作戰,保證海軍有充分時間集中兵力,在有利情況下實施艦隊決戰。 
  同時,根據這個作戰方針,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確定了《聯合艦隊作戰方針準則》,指出「將航空母艦兵力的主力部署在太平洋方向,將其部分兵力適當部署在西南方向,隨時實行機動作戰。同時使其集中和分散作得恰當,以保證在迎擊作戰時殲滅敵艦隊」。 
  把太平洋已佔島嶼由飛機偵察的基地改為吸引美軍進攻、為海軍主力集中兵力爭取時間的支撐點,說明日軍在劣勢下迫不得已進行了戰略調整。 
  但是,太平洋戰爭中日本海軍的果雄山本五十六沒有等到「以迎擊作戰 
  殲滅敵艦隊」這一天的到來,就於4 月18 日上午被美軍飛機擊斃在所羅門群島的巴拉爾島。 
  根據上述方針,日軍開始進一步加強太平洋諸島的守備,即盡量在每個島嶼群上設置迎擊地帶,使島嶼群的防禦加大縱深,有機地聯繫起來,提高防禦強度。 
  從1943 年初,日本海軍就向各守備島嶼增兵。2 月25 日,日本海軍編成第3 特別基地,負責擔任吉爾伯特群島、瑙魯、大洋島一帶地區的防務。為加強這一地區的防務力量,永野將海軍第6、第7 特別陸戰隊編入第3 特別基地。第3 特別基地司令部和主力均部署在塔拉瓦環礁,其餘兵力部署在馬金島、瑙魯島和大洋島。6 月10 日,駐橫須賀的海軍第2 特別陸戰隊也奉命編入第3 特別基地,6 月25 日進駐瑙魯,擔任該島的守備。 
  在增加兵力的同時,為了強化局部地區的防禦,抵禦預料中的敵機轟炸和艦炮射擊,海軍在各重要島嶼裝備了20 厘米以下大炮的炮台和大批高射炮,使局部工事要塞化。 
  永野還覺不妥,認為艦隊迎擊決戰必須有強有力的陸上機場,於是下令在塔拉瓦環礁的貝蒂奧及瑞魯新建機場,將第22 航空隊之一部部署在中太平洋的吉爾伯特群島,進行空中巡邏。 
  這時,永野的副官長新島信夫海軍大佐提醒他:「海軍單獨進行陸戰是否力量太薄?」 
  永野猛然想起瓜達爾卡納爾島的教訓。按照分工,海軍負責中太平洋島嶼的作戰,但是海軍不習慣陸戰,曾在瓜達爾卡納爾島吃夠了苦頭。永野立即與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大將會商,請求陸軍派兵上島。杉山元也覺得海軍獨自守島,會貽誤大事,遂同意了他的請求。 
  4 月中旬,日本陸軍向吉爾伯特群島派遣了南海第1、第2 守備隊,每個守備隊約一個大隊的兵力。不料,南海第1 守備隊在海上運輸途中觸礁全部遇難,不能進抵該群島,日軍又新編和派遣了南海第4 守備隊,約3 個步兵大隊、1 個炮兵大隊的兵力。6 月,杉山又把南海第3 守備隊派駐到威克島。 
  恰在此時,中部所羅門群島戰況告急,加強北部所羅門群島的防務已成日軍燃眉之急,因此戰時大本營急速改變預定計劃,將南海第4 守備隊轉而從吉爾伯特群島調往布根維爾島之南部。吉爾伯特群島的防務準備從駐菲律賓的第65 旅團調出第122 聯隊充任。不料,第122 聯隊在向吉爾伯特群島開進途中,杉山突然又改變決定,讓他們進駐馬紹爾群島。永野聞知此事不由大怒。日本陸海軍向來不和,圍繞著「陸海並重」這個問題,陸海軍打了近一個世紀的架。太平洋戰爭開戰後,日本陸海軍按照分工,各打各的,互不介入,以免矛盾加深,不利戰事。這次,海軍為加強吉爾伯特群島的防禦,主動請陸軍介入,已是破了例,想不到陸軍卻把海軍耍了,永野不能不動氣,他立即找到杉山責問此事。杉山也覺不妥,怕事情鬧起來,於己不利,但是他又實在抽不出兵力進駐吉爾伯特群島,只得好言道歉,答應除南海第2 守備隊受陸軍橫須賀鎮守府指揮外,中太平洋諸島陸軍均受海軍節制。陸軍受海軍指揮,在日軍歷史上也是破了例。同時,他又派陸軍築城本部長秋山德三郎少將率領一個工兵團,幫助海軍修築吉爾伯特群島的陣地工事。永野這才暫平怒氣,指令聯合艦隊新任司令官古賀峰一海軍大將:「如果敵向中部太平洋方向——馬紹爾群島、吉爾伯特群島、瑙魯島等地進攻,應由第2 艦隊司令近籐信竹海軍中將統一指揮井上成美海軍中將的第4 艦隊、清水光美海軍中將的第6 艦隊與敵決戰。第4 艦隊應加強吉爾伯特群島的防禦。」 
  但是,古賀是個保守的人,比起前任山本五十六,他的指揮能力差得太遠。他認為,美軍在中太平洋方向反攻作戰的可能性甚小,不必大驚小怪,依然把用兵重點放在西南太平洋上。 
  日本軍隊的最高統帥裕仁天皇自1942 年夏季以後,屢屢聽到日軍戰敗的消息,心情十分沉重。近來,又傳來意大利退出戰爭、德日意三國協同作戰的基本設想宣告崩潰的消息,使他意識到戰局已變得對軸心國不利。9 月30日,他召集文武大臣參加御前會議,神情憂鬱地發問:「近聞大東亞戰爭形勢嚴峻,戰場對帝國不利,諸位有何良策?」 
  首相東條英機大將奏答:「昭和17 年(1942 年)3 月7 日,帝國曾議定的戰爭指導大綱是迫使英國屈服,使美國喪失戰鬥意志。但是一年來戰爭局勢的演變,已使該指導大綱無法指導戰爭,有徹底修改之必要,故而幾天前內閣與戰時大本營召開了聯席會議,提出建立『絕對國防圈』的新的戰爭指導方針。」 
  天皇讓東條詳述「絕對國防圈」的含義。 
  東條說道:「目前,美國人在太平洋方向反攻的速度和規模大大超出我們的預料;在戰略上,意大利己宣佈退出三國軸心,德國在北非和俄國連遭失利,自顧不暇,三國軸心已經崩潰。在這種局勢的逼迫下,聯席會議決定從在瓜達爾卡納爾島撤退以後,陸續在西南太平洋方向同敵軍進行決戰而造成的激烈消耗戰中騰出手來,確保絕對的防衛圈,即在千島、小笠原、內海洋及新幾內亞西部、巽他、緬甸等地區建立必守之戰線,造成不敗之戰略態勢。」 
  天皇問:「選定這個防衛圈有什麼依據呢?」 
  東條讓杉山回答。 
  杉山奏答:「選定這個防衛圈主要考慮到既要保持內線打擊敵人的自由,又要滿足下述戰略要求,即阻止敵軍對帝國本土及大東亞圈內重要資源地區的侵入;確保國內陸海空運輸之安全;控制大東亞圈內各主要民族。」 
  天皇聽畢,讓眾大臣議論。大家早已議過此事,一致同意。天皇遂准奏:「依卿之見,望能各按職守,全力以赴,立即貫徹,以突破嚴重之戰局,完成戰爭。」 
  眾文武大臣出宮後,立即落實新的戰爭指導大綱。 
  根據劃定的「絕對國防圈」,吉爾伯特群島是這個國防圈的前衛據點,必須固守。日本海軍分析,以美軍現有航空母艦的兵力,目前馬上攻佔中太平洋諸島的可能性不大,但在本年末則很可能力配合臘包爾方向的攻勢,進攻吉爾伯特群島。 
  為此,永野命令聯合艦隊進一步加強吉爾伯特群島的防禦,制定作戰預案。 
  古賀根據永野指令,組織參謀人員制定了一份作戰預案: 
  1.令在臘包爾方向的潛艇進到吉爾伯特群島作戰;2.聯合艦隊快速水上部隊進抵蠟魯西北和北方海面,誘來敵艦隊,由臘包爾的陸攻部隊予以攻擊後,向米利方向挺進,繼續作戰;3.必要時,東南方向艦隊所屬水雷戰隊也進抵吉爾伯特群島海域,協助快速水上部隊作戰;4.機動部隊航空隊也參加此次作戰; 
  5.進一步加強吉爾伯特群島的島上防禦。這樣,日軍大體完成了吉爾伯特群島堅守島嶼的部署,並定出了水上和航空部隊的作戰指揮方案。 
  100萬大軍打100年,也未必能攻下它 
  海軍少將柴崎惠次身材矮小,又瘦又弱,遠遠看去像一個兒童。與身材相比,他的腦袋大得出奇。圓不隆咚的臉說不上是胖還是腫,兩隻黑溜溜的眼睛嵌在上面。由於剃著光頭,他的頭蓋骨顯得凹凸不平。他身著熱帶作戰服:短褲、半截袖襯衣,但瘦削多筋的手上卻戴著一副白手套,顯得有些不協調。 
  別看外表枯乾瘦小,他的軀體內部卻藏著強悍,隱著精明。他是仙台人,仙台人的特點就是精明能幹。他的父親是個做小買賣的生意人,遺傳基因使他精明中又帶著幾絲狡詐。他具有一般商人後裔的特點:拚命幹、不擇手段地向上爬。他受過系統的軍事教育。他的父親厭惡了生意場上的艱辛與欺詐,把他送到少年軍校、士官學校和海軍大學學習。在以尚武為榮的日本,要改變家族發展的軌跡,最好的途徑就是從軍打仗。西方人難以理解的是:歐洲人認為臉上有刀痕是醜陋,而日本人卻把與敵人面對面戰鬥而在臉上留下的刀傷當成是種榮譽,為誇耀臉上的刀痕,他們竟不好好治療,從而越發顯得難看。 
  然而,在講究門第出身的日本,像他這種出身的人陞遷不是容易的事,沒有裙帶關係的柴崎往往要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才能晉陞一級。這也更促使他加倍拚命地幹。數十年寒來暑往,到太平洋戰爭爆發那一年,50 歲的柴崎終於晉陞為海軍少將,擔任海軍第6 特別陸戰隊司令官。1943 年春天,永野軍令部長將他調到吉爾伯特群島,擔任第3 特別基地司令,負責防務作戰。 
  黃昏降臨,又圓又大的落日像鮮紅的珊瑚球一樣,整個海面籠罩在一脈淡淡的紅光中。 
  柴崎脫下笨重的海軍將校靴,在晚風的吹拂下,捂得發白的汗腳泛著熱氣,臭烘烘的,他卻感到很舒坦。 
  他有些悲哀。從軍35 載,雖付出比他人多得多的艱辛,卻仍無大建樹,沒有那種戎馬征戰而帶來的榮譽感。與他同期的許多將領,都在這場聖戰中比他多綴上了一個將花:第25 軍司令官山下奉文在東南亞連克兩國,被譽為「馬來之虎」;第14 軍司令本間雅晴在菲律賓大敗麥克阿瑟,「儒將」之名傳遍全軍;第15 軍司令飯田祥二郎弄兵緬甸,人稱「雨林莽蛇」..至於海軍的近籐信竹、井上成美更是在山本五十六的統帥下,劈波斬浪,名揚世間,唯有自己仍默默無聞。 
  每逢想到這裡,血管中流淌的紅色液體又將小商人那種一定要撈本、要出人頭地的遺傳基因傳動起來,柴崎感到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每一個關節都帶著一股衝動。他相信自己多舛的命運會有轉機,命運會給他以施展才華的機會。現在機會終於來臨了,這就是塔拉瓦環礁! 
  開戰後,他一直駐守本土,沒有機會到前線作戰。當永野修身軍令部長調他到吉爾伯特群島擔任守備任務後,接到命令的那天夜裡,他竟失眠了。月光下,他呷著清酒沉思:「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要抓住這個機會,在遠離家鄉萬里之外,上報君恩,下耀祖宗!」柴崎帶著這股勁,辭別妻兒老小,來到了塔拉瓦。但是,他卻未想到這是一次將把他帶進墳墓的使命。 
  柴崎手中的兵力並不多,作戰部隊的官兵只有2619 人。後來,海軍臨時調來第111 輕工兵聯隊(1247 名官兵)和第4 艦隊工程隊(970 名官兵)上島修築工事,被他強留下來守島。雖說這些工兵作戰能力不強,但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兒力量。 
  他手中的裝備也不充足:各種口徑要塞炮20 門、各種口徑野炮25 門、坦克7 輛、13 毫米口徑機槍31 挺,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他只有精打細算地使用他的家當。不久前,一艘運送兵員的輕巡洋艦行駛至馬紹爾群島海域時,被美國海軍的潛艇擊沉,艦上搭載的千餘名官兵全部喪生,聯合艦隊為免遭第二次劫難,不準備再增兵塔拉瓦了。柴崎這才真正意識到前程多舛,生死未卜。他必須把每一名士兵、每一件裝備用到最恰當的位置,發揮最大的功效。 
  他一眼看中了與塔拉瓦緊密相鄰的貝蒂奧,把它作為塔拉瓦島最好的防禦門戶,以重兵防守。 
  他手中有一支特殊的工兵部隊,都是從朝鮮強征來的勞工。這些人穿軍眼而無武器,專門修築工事。這些沉默、疲倦、表情呆板的朝鮮軍工,上島後如同一群蠕動的牲口,除了腰間那塊遮羞布外,全身赤裸地幹著不堪忍受的重苦力活。 
  他們把島上大塊土地掘成密密麻麻的土撥鼠洞,然後蓋上椰木和波紋鐵皮,再覆蓋上珊瑚沙,構成隱蔽暗道、地堡和暗火力點。每個重要支撐點都配置了機槍、火炮和坦克,構成控制海灘的交叉火力網。 
  在貝蒂奧島中央,朝鮮人修築下一個有3 條跑道的機場,3 條跑道呈三角形,主跑道呈東西走向。跑道四周是高射機槍陣地,必要時,100 多挺12,7 毫米高射機槍可以平射攻擊機場的敵步兵。 
  沙灘和淺水處的礁盤是障礙區。軍工們把一個個三腳架夯進礁盤或沙灘,這些三腳架用騎馬釘和鐵絲固定,高不過2 米,猶如一排排矮小的金字塔,專門用來防止敵登陸艇沖灘。一艘油漆斑駁的拖輪有氣無力地鳴叫著,把駁船拽到礁盤區,倒下粗糙的混凝土三角錐,製造一個個人工暗礁。 
  佈滿地雷的海灘構築了要塞炮陣地,每隔300 米配置一門岸炮,一共25門,都是從新加坡運來的繳獲英軍的8 英吋維克斯炮。當年英國人將這些炮用於同一目的,但未發揮作用,現在卻被日本人用上了。 
  貝蒂奧西側環礁的切口與塔拉瓦鹹水湖相連,沿著這個水道,運輸艦船可以把貨物卸上島。但是,貝蒂奧島向鹹水湖的一邊有道很寬的礁盤,使船無法停靠在島上。柴崎讓那些軍工用椰木修築了一道600 米長的棧橋,無論潮漲潮落,船都可以停靠在棧橋北端的碼頭上卸貨,十分方便。鹹水湖成了一個巨大的避風港。 
  一切工事構築都嚴格按圖紙施工,一絲不苟,稍有偏差,就推倒重來。這可苦了那些在烈日下勞作的朝鮮勞工,由於缺少淡水,不能洗淡水澡,身上的鹽垢一層疊著一層,只有在熱帶午後的雨水中才能痛快地沐浴,但手中還要不停地幹活,日本監工不時大聲吆喝,監督他們勞動。 
  夕陽,由橙黃、橙紅,變得鮮紅,由大圓變成了扁圓,終於落到地平線下,被洶湧的海潮吞沒了。在嫣紅奼紫的晚霞中,一艘「曙」丸貨輪從水道駛入鹹水湖,靠上了人工棧橋,把帶來的各種物資卸下。碼頭上頓時忙碌起來。 
  柴崎還在思考著怎樣把工事修築得再堅固一些,副官木村一郎海軍大尉跑來,氣喘吁吁,旁邊還跟著一個人。 
  「哎喲,是賀川君,你怎麼來了?」他認出這個人是《讀賣新聞》的記者賀川英良,他的同鄉。 
  「就是坐那艘貨輪來的,」賀川指著遠處棧橋旁的「曙」丸,興奮他說道。 
  柴崎穿上靴子,和賀川回到他的指揮部休息。 
  指揮部設在一座大碉堡內,鋼筋混凝土建築,呈截頭四稜錐金字塔形,地上部分覆蓋著厚厚的珊瑚沙,地下則與各重要支撐點相連。它很堅固,根本不怕任何大口徑炮彈,活似一個無法摧毀的永恆保險箱。 
  柴崎見天色已晚,邀賀川一同用餐。一個彈藥箱上擺著一瓶日本清酒、一碟鹹魚、一碟醃蘿蔔乾、一碟裙帶菜、一碗醬湯。頭頂上錚亮的汽燈在海風中來回搖曳,人影忽大忽小,不時變化。 
  「偏遠荒島,實在拿不出好東西招待,請多加原諒。」柴崎有些過意不去。 
  「沒什麼,這是戰爭時期,」賀川說道,「如果您回到國內,我也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您,國內供應已很困難,平民都實行了配給制。」 
  倆人喝了幾杯酒,話漸漸多了起來。賀川問:「自從瓜達爾卡納爾島失利以後,敵軍反攻勢頭日強,不知您在塔拉瓦準備怎樣禦敵?」 
  柴崎放下酒杯,夾了一塊鹹魚,說道:「從兵力對比來看,敵強我弱;但我卻佔地勢之利。我決定採取殲敵於灘頭戰法,在所有重要地區堅守到最後一兵一卒,將敵消滅在岸邊。我在淺水和海灘布下了死亡陷阱,誘敵進入我各種火力射程之內,讓敵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吐掉口中的魚刺,接著說:「賀川君,你是記者,請轉告家鄉父老,塔拉瓦環礁上的工事可以說固若金湯,美國人即使派遣100 萬大軍打上100年,也別想佔領它。如果尼米茲向塔拉瓦伸出他的爪子,一定會被砍掉的。」 
  酒後口闊,但賀川卻很愛聽,他臉色漲紅,激動他說道:「聽了將軍的誓言,很興奮、很鼓舞。我想國民聽了也會有同感,天皇陛下的聖心也會受到慰藉。」 
  他望著儼似赴死武士、氣宇軒昂的柴崎,又問:「將軍個人有什麼話要說呢?」 
  「我個人沒什麼好講的,」柴崎苦笑道,「我出身卑賤,能成為軍人乃是家族幸事。我不會辜負軍人的稱號,要打出個樣子來,即使此地乃我生命的終結地,也在所不惜。」 
  「您對家人有什麼囑托?」賀川又問。 
  柴崎臉色爬上一股惆悵與淒楚之色,猶豫一下,低沉他說道:「讓夫人把孩子帶大,職業由他自己選擇。」 
  次日,賀川搭乘那艘貨輪返回。不久,他就在《讀賣新聞》上寫了一篇鼓舞人心的採訪記,並附了柴崎的小傳,但刪去了柴崎給家人的話。 
  這篇採訪記發表後,反響強烈。許多報刊轉載,號稱「東京玫瑰」的英文播音員戶栗郁子小姐,還用英語向世界播送了這篇採訪記。她用甜甜的嗓音,用柴崎那句豪言壯語,警告欲向中太平洋進攻的美軍官兵: 
  美國人即使派遣100 萬大軍打上100 年,也別想佔領塔拉瓦!                                      
第四章計定生風黎明前       
  「火和血」的黃昏 
  龐大的海上鋼鐵堡壘第5 艦隊按照預定作戰計劃開始行動。10 月底,美軍岸基飛機開始飛抵富納富提、納諾梅阿空軍基地集結,準備向艦隊提供空中支援。同時,海軍各種艦船也紛紛拔錨起航。由3 艘航空母艦、4 艘戰列艦、4 艘巡洋艦、14 艘驅逐艦和2 艘油船組成的第一批水面艦艇,於10 月21 日從珍珠港開到埃法特島,與海軍陸戰隊會合。 
  11 月17 日,第5 艦隊召開開戰前最後一次作戰會議,斯普魯恩斯向全體高級軍官宣佈詳細作戰計劃: 
  1.10 艘運輸艦於11 月20 日凌晨1 時將LTV—1 型兩棲裝甲車運至換乘線卸下,參加葦一攻擊波次登陸部隊從登陸艦舷梯移乘兩棲裝甲車,準備突擊上陸;2.第二、第三突擊上岸梯隊搭乘登陸艇接後,然後與其他運輸艦卸下的LTV—2 型兩棲裝甲車會合;3.第四梯隊以後各登陸部隊攜送重炮、坦克突擊上陸;4.登陸艦船在集結海域集結時,掃雷艦清掃從集結海域到換乘線之間水路,標示突擊進路;5.登陸艇以縱隊沿排過雷水路進入塔拉瓦礁湖,然後回轉方向90 度,以橫隊向貝蒂奧島突擊上陸;6.5 時15 分至6 時15 分,第50 快速航母特混編隊向岸上實施航空火力準備,在登陸前5 分鐘,殲擊機要掃射從海岸到距離島中心地區100 碼地域;7.航空母艦航空火力準備完成後即離開原來位置,由3 艘戰列艦、5 艘巡洋艦、9 艘驅逐艦組成的火力支援編隊,佔領航母編隊原佔領戰位,向預定目標實施兩小時艦炮火力突擊;8.突擊上陸後,艦炮實施縱深射擊。大家聽完命令,都很興奮。有人說:「很難想像這麼多的炮彈、炸彈落到塔拉瓦環礁的時候,那裡還會剩下什麼東西。」但是,希爾將軍卻有些疑慮,他想起不久前在所羅門群島的一次作戰的教訓,對大家說:「在那次作戰中,登陸之前,從黎明到中午,我軍的各種戰艦向島上目標實施不間斷的火力準備,可是仍未摧毀敵防禦火力體系,部隊上陸時,傷亡很大,差一點全軍覆沒。」 
  希爾擔心舊戲重演,心中七上八下的。 
  這時,波納爾將軍信心十足他說:「您過慮了,現在與過去不同了。目前我軍在太平洋上的艦船與航空力量已佔絕對優勢,我的艦載機轟炸過後,擔保您的登陸部隊上島後找不到一個活著的日本人。我倒擔心您的士兵對掩埋日本人的屍體感到厭倦。」 
  希爾仍半信半疑。朱利安·史密斯在一旁說道:「如果您能保證火力準備會將日本人的一切岸上設施摧毀,我的部隊一定會將星條旗插上島。」 
  希爾也說:「果真如此,此戰第一功就屬於您的航母艦隊。」 
  斯普魯恩斯最後說道:「請諸位告訴部隊,上島後一定要尊重土著居民,他們性情溫和,卻有許多禁忌,絕對不要摸他們的頭,否則會引來麻煩。太平洋諸島土著穿衣很少,女人亦一樣,除了腰身的一圈草裙,全身赤裸,任何官兵都不要對她們想入非非,除非活膩了。在瓜達爾卡納爾島,曾發生過土著人襲獲污辱他們妻女的日軍,並把他們的血用蟒蛇吸乾、製成人幹的事情。我們對島上的水文地質很不熟悉,不知島上淡水是否有毒,不要讓你們的人飲用島上任何一滴未經化驗的水,首先讓他們少喝水。每個士兵帶上兩隻軍用水壺和一天的食品。島上蚊蟲很多,還要帶上防蟲藥、止癢水。」他停了一下,又嚴肅他說道:「一定要強調軍紀!上島後,我們不知道要等多長時間才能卸貨。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任何人都不得去接受第一批卸在海灘上的食品。憲兵部隊要負起責任,嚴格執法,如有人敢偷搶物資,並無視警告,可以對他們開槍!我不願看見我們的士兵因此而倒在憲兵的槍口下。」 
  11 月18 日,第5 艦隊向塔拉瓦環礁進發了。美軍官兵在艦船起錨後,才被告知具體要去的地方和預先確定了的轟炸炮擊計劃。 
  海軍陸戰隊第2 師的官兵仔細研究了從空中拍攝的貝蒂奧的照片,把貝蒂奧製成一個長4 米的模型,標上不同顏色,用各種記號把海灘所有高低不平的地方標出來。在模型上,甚至還可以看到那些幼小的椰子樹。 
  坐在甲板上,可以欣賞獨特的熱帶海洋景色。官兵們聽完指揮官的說明,知道了自己要在什麼地方登陸,要做些什麼,都產生了一種感覺,即除了意外,他們要執行的是一項簡單而沒有危險的任務。他們認為,彈丸之地貝蒂奧在美軍強大的火力突擊下,在他們上陸前,或許已變成一片焦土,不會再有倖存的日軍官兵了。一種樂觀情緒籠罩著這支龐大的艦隊。 
  離登陸日還有一天多。閒暇的官兵有的半裸身子坐在甲板上玩橋牌,有的躺在甲板上打盹睡覺,有的鑽進俱樂部看電影,有的躲進艙內給親朋好友寫信.. 
  龐大的艦隊在一片寧靜的氣氛中破浪前進。次日下午,艦隊各級首腦對全體登陸官兵進行戰前動員。 
  斯普魯恩斯坐在「印第安納波利斯」號旗艦上發出訓令:「全體官兵同心協力,務求登陸成功!上帝保佑你們!」 
  特納的訓令聲稱:「凡是不忘珍珠港之恥的美利堅合眾國軍人,均應將此次作戰視為雪恥的機會,一舉登陸成功,殲滅守島日軍!」 
  第2 師師長史密斯對所屬官兵訓示道:「艦隊將登陸作戰任務交給我師,是對我師全體官兵作戰能力的最好肯定。塔拉瓦登陸作戰是中太平洋反攻成功的關鍵行動,全師官兵必須發揚在瓜達爾卡納爾島與日軍血戰的無畏精神,完成此次任務,為海軍陸戰隊爭光,為第2 師爭光。願幸運之神與諸位同在!」 
  火紅的太陽在薄薄的雲層中漸漸落人水天線,把柔和的餘輝輕輕灑在碧波浩瀚的洋面,四周呈現出一幅典型的海洋落日的景象:一片火燒的雲,連著一片火燒的浪,成百隻張著翅膀的海鷗,在「火和血」的海空裡翻飛、追逐,海的壯麗和浩大吸引著每一個官兵,他們站在甲板上,盡情地享受著大戰前最後一個靜謐可愛的黃昏。 
  黎明時刻:飛機起飛波納爾敢於在希爾等同僚面前誇下海口,也不無道理。他信賴的新近裝備的新型作戰飛機,每時每刻都在增添著他的信心和勇氣。 
  他站在艦橋上,望著甲板上一片繁忙景象,心中非常愜意。全體艦員都在戰鬥崗位上,巨大的升降機把準備次日實施航空火力準備的轟炸機和殲擊機從機庫運至甲板。 
  波納爾是海軍航空兵出身,熟悉飛機的戰術技術性能像熟悉自己的孩子一樣。 
  SBD—3型無畏式偵察轟炸機翼展12.65米、機長9.80米、機高4.14米、最大起飛重量4717公斤、最高時速402公里、最大升限7400米、最大航程2160公里、機首上側裝備兩挺M—2型1.7厘米機槍、機後座艙裝備兩挺7.7厘米機槍、機腹掛1枚454公斤炸彈、兩翼各掛1枚45公斤炸彈。說來有趣,SBD無畏式俯衝轟炸機「幼年」不幸。它原來是美國諾思羅普飛機製造公司於1935年7月研製試飛成功,1936年9月美國海軍首次訂購54架。可是,還沒來得及交貨,諾思羅普公司便在經濟大危機帶來的蕭條中倒閉,把這個「幼兒」交給道格拉斯飛機製造公司「撫養」。「後母」根據自己的設計改裝了這個「不幸的養子」,起名為SBD(「SB」是英文偵察轟炸機的縮寫,D是道格拉斯公司的代號)。 
  不幸磨練意志。SBD有3種機型,從進入軍隊服役後,就顯露出它的鋒芒。在珊瑚海大戰、所羅門群島海戰、中途島海戰中,它的作戰能力超過海軍航空兵裝備的任何武器系統,特別是在中途島海戰中,日軍被擊沉「加賀」、「赤城」、「蒼龍」、「飛龍」等4艘航空母艦,前3艘被擊沉都是SBD無畏式轟炸機的傑作。不久前,波納爾的飛機群又增添了作戰性能更優的SBD-4型無畏式轟炸機。 
  TBD掠奪者式魚雷轟炸機翼展15.24米、機長10.82米、機高4.60米、最大起飛重量4622公斤、最高時速332公里、最大升限6000米、最大航程700公里、機腹掛454公斤重BL魚雷1枚、兩翼各掛114公斤重炸彈1枚、機首和機尾各裝備1挺機槍。 
  它是美國海軍服現役最長的魚雷轟炸機。在中途島海戰中,41架TBD魚雷轟炸機從「大黃蜂」號航空母艦上凌空飛起,在無戰鬥機護航的情況下,拚死勇襲日本聯合艦隊,雖然幾乎全被擊落,但是卻把日軍戰鬥機從高空誘至低空,形成艦隊上空無機警戒的真空,隨後而至的SBD無畏式轟炸機乘虛攻擊,一舉擊沉日本艦隊4艘航母,使得整個太平洋戰局完全改觀。TBD掠奪者式魚雷轟炸機擊破了日本海軍稱霸太平洋的迷夢。 
  F—6F潑婦式戰鬥機翼展13.05米、機長10.20米、機高3.96米、最大起飛重量6443公斤、最高時速640公里、最大升限11430米、最大航程2880公里、裝有20厘米機關炮兩門、12.7厘米機槍4挺、機腹載908公斤重炸彈1枚、主翼外段折疊翼面下方的6個裝置點可發射27公斤火箭6枚。研製該機過程中還有一段趣聞。在珍珠港和中途島海戰中,美軍感到F—4F野貓式戰鬥機不足以與日軍零式戰鬥機抗衡,遂決定生產新式戰鬥機。在試制中,恰巧一架日軍零式21型戰鬥機因故障迫降在美國所屬阿庫坦島沼澤地,駕駛員當即死亡,飛機卻完整無損。美軍如獲至寶,將該機運至聖地亞哥北島海軍試驗基地,於1942年8月將其拆開分析,直接獲取了零式戰鬥機的有關性能資料,為F—6F戰鬥機的改進提供了依據。同年10月,第一架潑婦式戰鬥機試飛成功,從此這個日軍零式戰鬥機的剋星問世了。F—6F裝備部隊後,果然在太平洋海空戰中大顯身手。別看它外觀臃腫粗短,但在空中卻靈活自如,追得日機無處逃逸,紛紛落海,被迫走上「神風特攻隊」的窮途末路。據美軍官方統計,在空戰中,F—6F潑婦式戰鬥機共擊落4947架日機,佔整個太平洋戰爭期間美軍擊落日機總數的80%。 
  波納爾望著甲板上排列整齊的飛機,欣慰地笑了。他手中這些武器足夠敲碎日本人的脊樑骨,摧毀塔拉瓦島上敵軍的工事。他盼望早一點發動空中攻擊。 
  11 月20 日凌晨,波納爾的航母特混編隊終於到達預定海域,佔領了陣位。海面如鏡,微風和煦,極適合艦載機起飛。 
  東邊的天空微微發白,水天線隱約可見,離日出還有40 分鐘。突然,艦上擴音器大聲發出號令:「飛行員集合!」飛行員們迅速跑到艦橋下面的飛行員待機室,聽候飛行長明確任務。不一會兒,飛行員來到飛行甲板上,跑向他們的飛機。飛行長回到飛行指揮所,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 
  「飛行員就位!」「發動引擎!」「艦長,頂風航行,增加速度,相對速度14 米1!」頃刻間,上百架飛機啟動引擎,甲板上響起振耳欲聾的噪聲,飛機排氣管裡噴出的白色燃氣濃濃籠罩著甲板。所有飛機的紅藍燈都已打開,在黑夜裡閃閃奪目。「各機準備完畢!」傳令兵報告。航空母艦上的強光探照燈頓時打開,整個甲板亮得如同白晝一般。「各機準備起飛!」飛行長向艦長報告。航母增加了速度,頂風航行。飛行指揮所的風速計指針指向起飛所要求的速度。波納爾抬腕見時間已到,命令:「開始起飛!」綠色信號亮了!各艘航空母艦上的飛機脫掉楔形輪擋,呼嘯著滑動,拋出夾帶汽油味的強勁氣流,迅速離艦騰空。 
  艦載機起飛不同於岸基飛機,飛機離開甲板後,不能直接升高,有個下沉過程,有時低得能擦著浪花。飛行員不得不咬緊牙關,睜大眼睛,緊握操縱桿,盡全力操縱,才能使飛機逐漸升起,否則會墜入大海。 
  一架F-6F 潑婦式戰鬥機帶領這一群急不可待的戰鷹,加足馬力,在艦員雷嗚般的歡呼聲中,升人漆黑的夜空。15 分鐘後,從4 艘航空母艦上一共起飛了100 多架飛機,龐大的機群在空中編好隊,繞艦隊飛了一圈,於4 時40 分向東南天際飛去。剛才還是嘈聲震耳欲聾的甲板,又變得一片寂靜,沒有飛機了,也聽不到飛機的隆隆聲了,只有一些艙面兵跑來跑去,忙著收拾用具。波納爾命令:「第2 攻擊波準備!」按照火力準備計劃,需要幾個波次才能完成人力準備的任務。寂靜又被打破了。隨著敲得噹噹響的鐘聲,艦員們用升降機又把一架架飛機從機庫提到飛行甲板上,再推到起飛線前。艦首的升降機提升戰鬥機,艦中和艦尾的升降機提升轟炸機。軍械人員把炸彈用車子從彈藥艙推出來,裝在飛機上。所有的人員都在忙碌著。曙光漸漸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殺光敵人仗就贏了零時30 分,零星的殘雲飄蕩在遙遠的天際,空中掛著一輪明月。與第50 快速航母特混編隊到達預定陣位的同時,第52、第53 特混艦隊也開始進入了陣位。 
  海軍陸戰隊第2 師達維德·肖普中校的第2 營擔任登陸突擊隊任務。他帶著手下的3 個連長休伊·萊頓上尉、詹姆斯·克萊上尉、理查德·丁恩上尉最後檢查一下部隊。 
  「喂,萊頓,你準備得怎麼樣了?」肖普問。萊頓是他的一員幹將。在瓜達爾卡納爾島亨德森嶺負傷後,被空運到莫爾茲比港治療。他的傷很重,但是憑借頑強的毅力和對作戰的嚮往,他竟提前歸隊,參加了這次作戰行動。他常說:「我是名軍人,不能不打仗,漢尼拔、凱撒、查理大帝和京破侖對我的影響,就如同莎士比亞對劇作家的影響一樣。」 
  有萊頓在,肖普十分放心。 
  「中校,我有些預感,不到300 英畝的貝蒂奧島會被近萬噸的炸彈炸沉。」萊頓說。 
  「你是害怕火力準備之後,我們派不上用場嗎?」 
  「完全正確,營長。聽說特納將軍和我們師長要把貝蒂奧從海圖上抹去,想想貝蒂奧島每平方英吋會落上兩顆炸彈,那會是什麼樣的情景。我真擔心,當我們衝上塔拉瓦環礁後,連一塊放屁的地方都找不到。」 
  萊頓的玩笑逗樂了周圍的官兵。 
  亨利·格林少尉說道:「中校,我帶著的足球恐怕用不上了,那裡不會再有什麼足球場了,恐怕只有在礁湖中打水球了。」 
  斯潘塞·吉姆是個黑人。這位海軍中士埋怨金上將將硬骨頭讓海軍陸戰第1 師去啃,讓他們去打布根維爾,而讓號稱「海魔」的第2 師打塔拉瓦:「這個仗真沒什麼打頭,幾萬人打4000 人,打贏了又能怎樣?可是萬一打輸,人家還不朝我們身上吐唾沫:」『什麼海魔,回家玩女人吧!』您說呢,中校?」 
  肖普沒有答話,笑笑打了個招呼,與萊頓等人走出艙室。爬上甲板後,他扭身問萊頓:「向部隊佈置灘頭和縱深作戰任務了嗎?」 
  「都佈置好了,」一向講求軍容風紀的萊頓,軍眼的扣子扣到最後一個,渾身冒汗,被海風一吹,涼爽多了。他興奮地報告道:「根據作戰計劃,我連在紅2 灘登陸,登陸後佔領機場滑行道,可能的話,爭取到達主跑道,甚至橫越全島。」 
  「作戰中,要注意與友鄰部隊的聯絡和協同,西側的紅1 灘頭是我團第3 營登陸地段、東側的紅3 灘頭是我師第8 團第2 營的登陸地段。」肖普叮囑了一番,然後又問:「作戰開始後,往往會出現許多意料不到的情況,以往各連各營之間、海地、空地之間的聯絡協同很糟糕,這次一定要避免出現這種局面,你們連的通信器材檢查好了嗎?」 
  「一切都準備就緒,我們還增加了一部TBY 電台,不會誤事的。」萊頓回答完後,突然想起兩天前搭便船到「馬裡蘭」號戰列艦上看望老鄉、哈里·希爾將軍的副官維克多·迪亞賓特上尉的事情,說道:「中校,您說那艘在珍珠港卡件中被炸沉的「馬裡蘭』號,又撈出來,就那麼修修補補,主炮一響,艦橋都發抖,能打仗嗎?我真擔心他們誤事。」 
  站在一旁的丁恩有些嫉妒萊頓,營長對他總是那麼偏愛,這次又把主攻任務交給了萊頓,而讓自己擔任第2 梯隊。他接著活茬挪榆道:「剛才在艙內你還說怕連放屁的地方都找不到,怎麼這會兒擔心起『馬裡蘭』號會不會 
  誤事了?」萊頓有些急了,爭辯道:「我擔心的是師長史密斯將軍的安危,他就在那條艦上!」 
  朱利安·史密斯是萊頓的老上司,萊頓走出軍校到海軍陸戰隊以後,史密斯就任過他的營長、團長。史密斯很欣賞這位青年軍官的勇敢作風,這次萊頓提前出院,就是史密斯到莫爾茲比醫院慰問傷病員時帶出來的,倆人私交很好。 
  肖普擺擺手,示意他們別爭了。長官選哪一條艦作為旗艦,不是他們的事兒,他關心的是自己的部隊。丁恩有些不滿,營長又在偏向萊頓。他不甘心地又問:「萊頓,登陸後佔領機場,你的人夠不夠?」「不是夠不夠,而是快不快,懂嗎?」萊頓傲慢地回答。丁恩終於被激怒了。他要報復一下。於是,他岔開話題說道:「上尉,聽你的口音像南方人。」「弗吉尼亞州的裡土滿。我們那裡唯一的特產就是軍官!」丁恩是北方賓夕法尼亞州的斯克蘭頓人,萊頓的言語沒有掩飾對北方佬的輕蔑。 
  了恩沒有反唇相譏,他注意到營長聽完萊頓的話皺起了眉頭。他知道肖普是馬薩諸塞州的波士頓人,頭腦中民主思想牢固,不像萊頓那樣仍留著內戰的烙印,他一定會討厭萊頓所說的話。這對丁恩來講,就滿足了。 
  萊頓也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鑽進了丁恩的圈套,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肖普僅是皺了皺眉頭,他不想在這時指責萊頓,歷史遺留下的地域及政治偏見,與這場戰爭相比太渺小了。何必讓部下不高興?他看到海軍中尉威廉·霍金斯一直在望著星空,遂轉過話題問:「中尉,你對天文很感興趣?」 
  霍金斯是萊頓連的一個排長,將擔任突擊上陸任務。他外表長得像個姑娘,但是一打起仗來,卻有勇有謀,透出平時見不到的英勇氣概。入伍前,他是個大學生,在麻省理工大學攻讀天文專業。他對星空可以說是如數家珍:什麼南門二、老人一、豺狼座、天狗座、蒼蠅座、大麥哲倫..所有南半球星空的星座都引發他無窮的邏想。是戰爭,使他放棄學業從軍打仗。他和萊頓不同,他不想當一名職業軍人,戰爭結束後,他還想回去學天文。 
  此刻,黎明在即,星空淡白,連用來辨別方位的南十字星座也將慢慢被黎明替代,這一戰取勝後,南半球的星空恐怕再也看不見了,他們再也不會在南半球作戰了,而北半球的星空卻在召喚他,他會看到北極七星的。仗越打離日本越近,越向北,離勝利越近! 
  他聽到營長和自己打招呼,有些靦腆,細聲細氣他說道:「告別南半球的星空,勝利就更近了,我有些留戀這裡,但更嚮往勝利!」「勝利之後,你還想回去讀書?」肖普問。霍金斯點了點頭,卻道:「我從不懷疑這一點,但也從不夢想它。軍人是我現在的職業,而軍人忌諱幻想,希望過多不吉利,會給人膽怯感,會怕死,也容易死。還是奮勇殺敵吧,殺光了敵人,仗也就結束了,勝利自然也就到來了。」 
  肖普還想說什麼,這時準備換乘登陸艇的信號升起,他們匆匆返回各自的崗位,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第五章驚心動魄戰爭曲       
  憂人的樂觀 
  11 月20 日3 時15 分,萊頓連作為海軍陸戰隊第2 師第一批登陸部隊,從舷梯走下「兩棲登陸艇」。人群很亂,不時傳來叫罵聲。 
  每個艇都有軍官負責,在月光下,軍官們開始點名,他們逐一走到頭戴鋼盔,身穿草綠色軍裝,有的扛槍,有的握槍、皮帶上挎著水壺、子彈,背上背著輕型裝備的士兵跟前,再摸摸,再看看,貝蒂奧之戰規模再小,也是一場戰鬥,總要認真對待。 
  3 時20 分,美軍運輸艦載著登陸用的軍事裝備移動起來。但是,4 時31分,希爾突然命令運輸艦停止運送兵員,重新返回規定的位置。原來,希爾發現這些艦船正被每小時以2 海裡速度湧來的潮流衝向南方海面,妨礙了艦炮的支援火力射擊,那裡恰好是火力支援艦隊的射擊陣位。 
  眾多的艦船奉命改變航向,不料又出現了新的麻煩,十餘艘跟在運輸艦後面的登陸艇慌亂中竟脫離編隊失蹤了,其中就有萊頓乘坐的那艘。 
  希爾得知後,十分焦急,炮聲還沒響,就出現兩次不順,感到有些晦氣。他命令一定要在突擊上陸前,找回失散的登陸艇。最後,登陸艇總算找回來了,但時間卻拖延了1 個多小時。 
  「他媽的,出手就不利,真倒霉!」格林罵道。 
  萊頓也覺喪氣,但仍精神十足,說道:「別再說廢話,島上的日本人大概死光了,連個屁都沒聽著。」 
  然而,萊頓的預測錯了。 
  柴崎血液中透著生意人的精明,他早就發現了美國人,命令部隊等敵靠近海灘再打。沉著,是軍人必須的素質,柴崎認為,驚慌失措只能過早暴露自己,而引來殺身之禍。 
  5 時7 分,寂靜的貝蒂臭島上空竄起兩顆腥紅腥紅的信號彈,柴崎向他的炮兵下達了炮擊命令,岸炮群對準美軍艦船開了火。 
  強大的美軍艦隊很快開始反擊。只見「馬裡蘭」號戰列艦抖動一下,主炮炮口吐出桔黃色的火焰,在空中劃開一道紅色彈道,把16 英吋口徑大炮的炮彈送上貝蒂奧島,緊接著,「科羅拉多」、「田納西」、「新墨西哥」、「印第安納波利斯」、「賓夕法尼亞」、「密西西比」、「愛達荷」號等戰列艦、巡洋艦也加入了這場壯觀的炮擊大合唱。 
  只見空中一道道桔黃色曳光彈飛快的閃光,一頭接著海上的艦隊,另一頭接著貝蒂奧,像夜間無數亮著綵燈的汽車,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美軍登陸官兵都在目睹這預料之中的炮擊,自己的炮火如此迅速的反擊,使得他們竟感覺不到日本人也在開炮。大家都在搶奪望遠鏡,觀看這蔚為壯觀的景象。 
  塔拉瓦環礁上空已變成一個被照亮的巨大的圓式屋頂,貝蒂奧島猶如一隻巨大的海上火盆,騰起腥紅色的火光和煙團。在這只火盆裡,通過望遠鏡還可以看見海岸上椰子樹的輪廓,以及正在燃燒著的、像火把似的樹梢。 
  炮擊如此猛烈、持久,爆炸物在空中亂舞,又則瀑布從天空傾瀉而下,整個貝蒂奧似乎就要崩潰在海上的煙霧之中。島上的大火引起濃濃煙霧,吞沒了這個可憐的小島。貝蒂奧真像一隻遍體鱗傷、蜷縮著的小鳥,躺在那裡,仰望著災難的夜空。 
  然而,災難還僅僅是開始。 
  5 時15 分,波納爾的艦載機呼嘯著掠過登陸艦隊的上空,向貝蒂奧撲去,像母雞下蛋一樣,投下了大批炸彈。在濃煙和烈火中,波納爾的各種轟炸機如同進行特技表演似的上下翻飛,進行俯衝轟炸,再次將貝蒂奧掩埋在煙火之中。 
  首次空中轟炸過後,第2 波次的艦載機接瞳而來。波納爾接得敵炮還在射擊的報告,命令他的艦載機重點轟炸日軍的炮兵陣地,指揮觀測塔、無線電通信中心等一切地面上可以看見的工事。 
  1 小時的空中轟炸終於結束了,貝蒂奧已是面目全非,海灘上翠綠挺拔的椰子樹不見了,代替它的是一根根焦黑的樹幹,有氣無力地歪斜在那裡,冒著嗆人的余煙。有的樹還在燃燒,猶如一根根巨大的蠟燭。 
  天空中已沒有一架飛機了,歇息片刻的美軍艦隊又怒吼了起來,再次向貝蒂奧實施炮擊。美國人已不是在摧毀日本人修築的地面工事,而是要把這個小小的珊瑚島從海圖中永遠抹去。 
  柴崎的岸炮終於停止了射擊。日本人被美國人的鋼鐵瀑布衝擊得目瞪口呆,他們躲在堅固的掩體內,知道再與敵人對射已無濟於事,他們的炮擊與敵人的炮擊相比,顯得那麼軟弱無力。柴崎要節省力量,對付不了敵人的強大空中和艦上火力,就打敵人的登陸兵。 
  然而,這一切,美國卻不知道。 
  6 時30 分,旭日高昇,陽光燦爛。美國人聽不到日本人的炮擊,認為島上已剩不下一個生靈了,於是也停止了射擊,準備登陸。 
  希爾得意地對史密斯說道:「可以上岸了,看來你的士兵只要走上島去就行了。」 
  登陸部隊官兵也很樂觀。吉姆中士說道:「上岸後,我要向發現的第一個日本鬼子屍體的臉上吐唾沫。」 
  另一個臉上充滿稚氣,看上去還不夠高中畢業年齡的士兵興奮地補充道:「還應該掰開他的嘴,讓他嚥下去。」 
  美軍掃雷艦開始掃雷,「追擊」號掃雷艦頂著愈來愈大的海風,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艱難地向前,從貝蒂奧珊瑚礁的出口處,溜進了塔拉瓦鹹水湖,接著又有一艘跟在後面,再往後就是百餘艘登陸艇了。 
  遠遠望去,登陸陣勢森嚴逼人,給人一種精神上的震駭、一種人和鋼鐵的壓力。這群密密匝匝的登陸艇猶如一群黑色的小昆蟲,在海面上留下一條又寬又短的航跡,使人想起在人類生活的另外一個半球——東歐的庫爾斯克草原和北非的阿拉曼沙漠——不久前出現的龐大坦克軍團。在它們面前,人會感到自己的渺小。 
  一切都那麼順利,但意外往往就發生在順利之時。 
  美軍登陸艇大搖大擺以磅礡之勢湧進鹹水湖,準備靠岸上陸。但是,由於美軍戰前忽略了一個重要情報而導致出現了極大混亂: 
  戰前,美軍曾瞭解到貝蒂奧環礁最低潮時的最高水位大約只有1—2 英尺深,這個深度使得登陸艇無法在預定的登陸地段貝蒂奧北面礁盤靠岸,而11月20 日正是低潮。 
  由於忽視了這一情報,美軍很快就受到了懲罰! 
  大批的登陸艇和兩棲裝甲車還沒到岸邊就擱淺了,好在兩棲裝甲車還能 
  吼叫著越過淺灘向岸邊駛去。但是,前面擱淺的登陸艇擋住了去路,裝甲車進退不得,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吵罵聲、哨子聲、裝備落海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一向樂觀的美軍官兵誰都沒有意識到,災難即將臨頭了! 
  寧靜,迷惑人的「死亡陷阱」 
  排山倒海般的炮擊與空襲把塔拉瓦環礁拋入了地獄,只是島上面的人還活著。朝鮮勞主用血汗澆鑄的島上工事發揮了作用,為日軍提供了極好的隱蔽處,大部分人躲過了這場死亡突擊。 
  柴崎從了望孔中看著頃刻間被炸得千瘡百孔的貝蒂奧島。炮擊與空襲仍在繼續。各種口徑的炮彈、各種重量的炸彈在赤道的黎明時刻不停地轟響。工事內的日軍官兵面色呆板,靜靜地聽著這種彷彿由被扭曲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大鼓和銅鑼、長笛與雙簧管、喇叭與響板、大號與長號演奏的不協調、卻殺氣騰騰的戰爭交響樂。每一名日軍都像一尊蠟像館中的蠟人,面無表情,似乎他們已遠離了塵世。當戰爭打到使人不知道什麼是恐懼的時候,戰爭的殘酷性就到了極點。 
  柴崎命令各部:「炮火準備過後,敵人就要突擊上陸了,全體將士必須抱著為皇軍爭光的信念,把敵人誘進岸上火力網之內,奮而殲之。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必須堅守陣地。貝蒂奧無縱深可言,我們沒有退路,每一個陣地都要戰至一兵一卒,膽敢撤退者,殺無赦!」 
  霍金斯率領突擊排乘登陸艇沿著掃雷艦標定的航路,從水道進入鹹水湖,士兵們望著近在眼前的寂靜的貝蒂奧,心中興奮,都認為島上不會再有人了,只要小心一點別讓潮水沖走,就不會有危險。有的士兵甚至摘下鋼盔,哼著家鄉小調,彷彿不是突擊上陸,而是一群觀光的遊客,在欣賞大海中的小島。 
  走近看,貝蒂奧又是一番景象:被炮彈、炸彈劈開的巨礁像遠古時代的怪獸一樣蹲伏著或匍匐著。礁石上面仍然披著被炮火燻黑的各種濃綠色的菌葷狀的海藻,好似一條深褐色的毛毯;偶爾可以看到一些海螺背著堅硬的殼,在石頭上蠕動,或者,就像螺絲釘一枚枚地楔死在木頭裡一樣,牢固地緊貼在巖礁上;五顏六色的水母在海上盲目地漂浮著,彷彿是全無生命的東西一佯。大海正掀起早潮,遠處的浪潮鑲著銀白色的花邊,你擁我擠,頂躥相接,歡快地向岸邊湧去,撞在巖礁上,泡沫飛濺,轟然而下後漂然散去。 
  生機盎然的大自然是永恆的,人類的強力無法改變它的規律,哪怕是戰爭。 
  但是,霍金斯卻總有不祥之感。他以一個天文學者的填密思維解釋著眼前的寧靜:地球上的普通人眼裡的天象,永遠是日出日落、月光皎潔、繁星點點、雲聚雲散。寧靜,在這裡是永恆的。然而,在天文學者眼裡,天象的變化能量卻是人類所無法估量的。 
  排山倒海般的火力準備,外在的效果倒是不錯,島上地面建築物已不復存在,但是地下呢?人類在大氣層內施展本領;呼風喚雨已不是什麼神話,但是對大氣層外的空間卻無能為力了。人,永遠不能讓太陽系多一個、或者少一個行星,天文變化永遠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倘若日本人藏於地下躲過這場炮擊,那麼眼前的沉寂,將是大戰爆發的前奏。 
  寧靜,是變化的天文景觀的假象,而假象是事物本質的一種歪曲的表現。自然界如此,社會亦然。眼前的寧靜,可能就是一個迷惑人的「死亡陷階」。 
  「3 號,3 號,請回答!」無線電送話器傳來萊頓的呼叫。他在1 號艇上指揮突擊上陸。「1 號。3 號等待你的指示!」霍金斯回答。「你的情況怎樣?」「一切正常!」「最後檢查一下武器裝備,準備登陸!」萊頓命令道。「3 號明白,完畢!」霍金斯放下送話器,告訴大家準備上陸。「中士,你的鋼盔怎麼了,於嘛盛滿海水?」霍金斯不滿地對吉姆說。 
  他見吉姆的鋼盔沒戴在頭上,卻放在艇上的一個槽洞,平穩地卡在那兒。吉姆吸了一口煙,把煙蒂扔到大海,從兜裡掏出魚鉤笑道:「中尉,真他媽幸運,方才釣到一條魚,養在那裡玩玩。」霍金斯明白了方才在水道口等待掃雷艦標示航路時吉姆在艦側做什麼了。他十分惱火:「簡直是胡鬧,這是在打仗,不是在邁阿密海灘釣魚場釣魚!」 
  「可是,我們無事可做呀,活都讓那陣該死的炮擊幹完了。」吉姆兩手一攤,聳聳肩說道。「噢,難道你問過日本人,確實是無事可做了?」霍金斯階道。吉姆笑了,露出滿嘴雪白的牙齒,顯得天真可愛:「我想這樣做,但是卻無人可問,島上只有鬼聲。」霍金斯道:「中士,如果我是日本人,第一個目標就是你,懂嗎?」下士喬治·托姆才18 歲,雖然當兵兩年了,但是膽子仍不大,霍金斯的情緒把他被同伴們樂觀精神鼓起的勇氣又打消了,他問:「中尉,敵人真的沒死?」「日本人的槍炮會回答你的問題!」霍金斯全然沒有了文質彬彬的學生腔,命令全體士兵做好登陸準備。7 時20 分,日軍的槍炮終於打破了短暫的寧靜。柴崎在隱蔽部內看到美軍登陸船隊在鹹水湖內掉轉方向,向礁盤北岸駛來,準備突擊上陸,已進入了他的火力射程之內,立即命令開炮。 
  頃刻間,日本人的37 毫米和47 毫米炮的猛烈炮火揳入了船隊完美的隊形,船隊大亂。登陸艇歪歪斜斜,指揮艇張惶失措,有幾艘登陸艇當即被擊沉,油污的海面漂浮著一片灰色的美軍屍體。 
  美軍官兵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的炮火誤擊,紛紛咒罵艦炮的炮手笨手笨腳,瞎了眼睛,一定要把軍艦上的指揮官送上軍事法庭。可是,當他們明白是日本人的炮火,頓時驚得目瞪口呆。他們實在不明白,日本人怎麼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霍金斯倒是很清醒,當日本人的第一排炮彈襲來,他心中一沉,應驗了自己的預測,貝蒂奧不是想像中的那樣脆弱,今天會有一番苦戰。 
  兇猛的炮彈不停地落在四周,沖天水柱不斷升起,有些炮彈在空中爆炸,彈片橫飛,打在鋼板上,發出刺耳的哨音。又有一些登陸艇被炮火擊中,濃煙烈火頓起,各種鋼鐵機件、人肉碎塊、撕爛的海軍服被崩上空中,然後雨點般紛紛落下,掉在海裡、掉在艇上、掉在人身上,景況令人慘不忍睹。吉姆聲嘶力竭地大罵:「為什麼我們的軍艦不壓制島上的炮火?讓我們去送死嗎?」膽小的托姆不滿地罵吉姆:「你他媽的不是說島上只有鬼,沒有人嗎?這些炮彈是你放的?蠢貨!」吉姆一聽托姆咒罵自己,火氣更盛,衝著托姆揮著拳頭,罵道:「婊子養的,我又不是日本人的祖宗,我怎麼知道,你應該去問問他們。」這時,又一發炮彈落在3 號艇舷側,一塊炮彈皮帶著呼嘯的哨聲打在吉姆的頭上,他沒有戴他那盛滿海水的鋼盔,應聲倒在甲板上,鮮血頓時湧了出來。霍金斯急忙奔來,蹲下身用手攬著吉姆的腦袋呼喚道:「怎麼樣,吉姆?能挺住嗎?」吉姆吃力地睜開眼睛,苦笑著望著中尉,聲音微弱他說道:「中尉,你的話是對的,這是戰場..不是邁阿密的釣魚場,戰爭不是兒戲,哪怕..是在最..寧靜的戰場..也與熱鬧的海濱浴場..不同,充滿了殺機..」他吃力地抬起手,指著前面的貝蒂奧道:「.. 那是一個..死亡的陷阱...吉姆掉進了這個死亡陷餅,再也沒有爬出來。 
  衝上棧橋希爾在「馬裡蘭」號戰列艦上看見登陸艦編隊的慘狀,大罵波納爾吹牛皮,下令撤回登陸艦隊。於是,登陸艦隊亂哄哄地縮了回來,像一群摸了一團燙火球的貓,退到戰列艦和巡洋艦的陰影後面。美軍的強大火力又開始發威了。各種艦炮、各型艦載轟炸機把成千噸的炸彈送到貝蒂奧。硝煙剛剛散去的貝蒂奧瞬間又被炸出了密密麻麻的新彈坑,鳥狀的珊瑚島又變成被咬得殘缺不全的意大利比薩餅,暴露了的日軍炮兵陣地幾乎全部被摧毀。 
  希爾與史密斯師長共同商定:9 時登陸。 
  登陸部隊分成「一隊三波次」。「一隊」是突擊隊,手持卡賓槍、炸藥和火焰噴射器率先登陸,掃清海堤,並在海堤後面的敵軍堡壘群中打開一個缺口。突擊隊隊員不隸屬於海軍陸戰隊,而是直屬於尼米茲的艦隊司令部。他們是精兵中的精兵,好漢中的好漢。隊員們具有運動員的體魄、間諜的頭腦與技能,平日過著清苦的生活,接受斯巴達式的嚴格訓練。與海軍陸戰隊有許多不同,他們可以在任何地域進行突擊作戰,連偽裝迷彩服都有多種:黑色迷彩是夜戰用的、花斑迷彩是叢林戰用的、土黃迷彩是泥灘戰用的、灰褐色迷彩是珊瑚沙灘戰用的。他們清高、自傲、神秘,但是他們幹的活也最危險。 
  「三波次」是海軍陸戰隊三個登陸梯次。第一梯次編有42 輛兩棲裝甲車、第二梯次編有24 輛兩棲裝甲車、第三梯次編有21 輛兩棲裝甲車,其任務是在突擊隊搶佔登陸場後,鞏固登陸場,有可能時,向縱深進攻。 
  8 時9 分,突擊隊登陸艇向貝蒂奧駛去,炮擊仍在繼續,突擊隊的士兵回過頭來向他們的同伴們揮動手臂告別。剛才日本人的炮火驚醒了每一個美國官兵的「勝利夢」,此去生死未卜。隨後,他們像平常去訓練場一樣,朝著又寂靜無聲的、被破壞了的貝蒂奧前進。目標,已不是勝利的伊甸園,而是一個潛伏在黑色煙霧下的死亡陷阱。 
  8 時24 分,載著第一梯次海軍陸戰隊士兵的登陸艇出發,向6000 米外的登陸地點「紅色灘頭」駛去。「紅1 灘頭」指的是貝蒂奧島的西北端一直到海岸棧橋大約65O 米的正面,包括貝蒂奧島的「鳥嘴」以及「烏脖」地域;「紅2 灘頭」是更窄的登陸正面,僅為550 米寬,為貝蒂奧島的「鳥前胸」;「紅3 灘頭」從棧橋東側到機場東端,大約720 米寬,為貝蒂奧島的「鳥腹」。 
  8 時25 分,在塔拉瓦以北70 海裡海域錨泊的第50 快速航母特混編隊的艦載機又飛臨貝蒂奧島上空,對登陸海灘展開猛烈的最後攻擊。為避免誤射己方艦載機,艦炮停止了射擊,軍艦上的官兵都跑到甲板上觀看飛機投彈的景象。 
  但是,美軍再也不敢確定攻擊的真正效果了。一名飛行員甚至說:「即使飛來飛去,往返於海岸,對地面展開俯衝轟炸掃射,也是浪費彈藥,因為日本人都鑽到了地下,飛機剛一離去,他們又出來守護在陷餅旁,等著我們的步兵掉進去。」 
  8 時55 分,空襲結束,艦炮又開始射擊。5 分鐘後,炮火向內陸延伸,美軍準備涉水登陸了。 
  在掃雷艦的率領下,突擊隊衝進了鹹水湖。參加過瓜達爾卡納爾島爭奪戰的隊長艾倫·李海軍上尉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大的珊瑚瀉湖,如果不是打仗,他會想起家鄉的穆爾特裡湖。 
  LVT 兩棲裝甲車從坦克登陸艦上陸續吊下來,在水中發動引擎,頓時引得水花四濺,油煙味瀰漫。 
  9 時零分,登陸信號升起,排好陣列的兩棲裝甲車吼叫著向岸邊衝去。海水的顏色變淺了。兩棲裝甲車開上了淺水礁盤,車頭對準島上的人造棧橋。它像一條很長的腿,從鳥腹伸出,插到鹹水湖中。 
  擊退美軍第一次登陸編隊後,日軍又鑽進地下工事,躲避對方猛烈的炮火報復。柴崎聽到炮火而後延伸的聲音,意識到又要面臨一場短兵相接。 
  「敵人要登陸了,各就各位,放進後,狠狠打!」他大聲下令。 
  他看到衝入鹹水湖的美軍卸下兩棲裝甲車,向岸邊衝殺過來,渾身冒生出一股狠勁,脫掉軍上衣,緊緊盯著敵人的運動隊形。他要把這台殺氣騰騰的戰爭交響樂的指揮權奪回來。 
  「打!」柴崎下了命令。 
  如同一聲霹靂,日本人開火了。中小口徑的火炮紛紛從島上的各個暗堡內露出炮口,炮彈脫膛而出,颳風般掠過海面,撲向美軍突擊上陸陣列。 
  登時,數輛兩棲裝甲車被擊中,燃起大火,烈火引爆了車上的彈藥,把一些美軍士兵送到空中,然後又摔在海裡。 
  突擊隊隊長艾倫·李見情勢突變,急令登陸艇停止前進,隊員涉水上陸。海水漫到士兵的胸口,甚至脖子處,他們邊在水中行走邊把槍托出水面。跟進的「三波次」部隊也從艇上下來了。平靜的鹹水湖水面被人群擠滿了,好似海濱浴場,人頭攢動,時隱時現。 
  當他們臨近岸邊時,日本人的機槍子彈猶如太平洋上的颶風掃了過來,許多隊員中彈,搖搖晃晃在水中跑幾步,然後倒在離海灘很近的淺水裡。目標,距他們僅一步之遙。 
  艾淪·李坐在裝甲車內,聽得子彈打得車身上噹噹響,卻毫無辦法,裝甲車上的機槍在這曲交響樂中的力度大弱。只有硬挺過去,登陸後再與日本雜種較量。 
  從心裡講,他根本沒把五短身材的日本人放在眼裡,在瓜達爾卡納爾島上,他曾獨自殺死4 名日本兵。拳擊,是他的特長,只要交上手,柔道不及拳擊。 
  他們頂著槍雨,終於靠近了岸邊,前面就是棧橋!粗大的椰子樹幹被鋸成一截截的夯入礁盤中,再十字交叉,用騎馬釘扒死,一節節伸出礁盤,向深水延伸,上面鋪著厚實的木板。棧橋幾處坍塌,那是美軍炮火準備的傑作! 
  離棧橋還有30 米遠,突出的礁盤托起兩棲裝甲車的車底,車輛無法前進了。艾倫·李下令棄車涉水,從翼側向橋頭進攻。 
  突擊隊員紛紛從裝甲車上跳下來,弓著腰向岸上摸去。日本人在岸邊淺水設置的障礙物使他們每前進一步都很困難。 
  柴崎從了望孔中觀察著這一切,命令機槍狠狠地打。機槍的吼叫響成一片,它們像一把把梭機,用子彈編織成一張張死亡之網,拋向美國人。不時有人倒下,發出痛苦的哀嚎。 
  艾倫·李高聲大叫:「決點衝過去,還猶豫什麼?!把橋上那個機槍陣地給我敲掉!」他終於發現橋面上日本人構造的極巧妙的火力堡,裡面吐出的子彈,剛才差點要了他的命——一顆子彈穿透他的鋼盔頂,把跟在他後面的文書打死了。 
  幾名突擊隊員應聲衝了過去,攀著棧橋十字叉向上爬去。橋高4 米,椰木非常滑,兩名突擊隊員沒等爬上去,就被日軍側射火力打落在水裡。 
  上士羅怕特·德克塞爾號稱「猴子」,機靈透頂。他躲過側射火力,借助十字架圓木的掩護,竄上棧橋,回身將同伴拉上去,架好機槍,把設在棧橋橋面貨棧後面的敵人機槍打啞,佔領了橋頭。 
  柴崎急令前沿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橋頭,把美國人趕下去。他知道,只要美國人上了岸,貝蒂奧就是他的墳墓。 
  美國人很快發現原來還空曠無人的島子,不知從哪兒鑽出大批日本兵,端槍嚎叫著殺來。 
  「大力士」詹姆斯·黑格下士興奮得臉色漲紅。剛才在海裡受夠了氣,有勁也使不上,他們猶如被潮水送入屠宰場的羔羊,任意被屠殺。現在則不同了。屠殺變成了角鬥,勇者為勝,「來吧,日本黃猴子,嘗嘗挨槍子的滋味吧」! 
  黑格像網球冠軍擺弄球拍一樣使喚著他的機槍,扇面火力平瀉過去,打倒一排排嚎叫衝鋒的日本兵。但是,日本兵還狂衝不退,他們後面指揮官手中的軍刀好像比子彈還有威力。幾名美軍士兵接連被打死在橋面。 
  這時,艾倫·李已攀上橋頭,見如此情形,怒從心起,命令把敵人放近,用火焰噴射器燒。 
  150 米、120 米、100 米、70 米、50 米、40 米,雙方近得甚至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了。 
  「打!」艾倫·李大聲叫道。 
  憤怒的火焰如幾道火蛇撲向了日本兵。頓時,橋面上發出一片慘叫,渾身沾滿凝固汽油的日本人在烈火中伸腿展臂,絕望掙扎,動作快的紛紛跳海,卻摔死在礁石上,動作慢的,很快被燒成一具具焦屍。連跟在後面督戰的那個不知名的日軍中尉,也一同葬身火海。 
  美軍終於保住了這個橋頭堡。艾倫·李回身向大海望去,薄薄海霧後面的太陽好像用血水洗過一樣鮮紅鮮紅,大批的陸戰隊員正在冒著雨點般打來的槍彈向岸上衝擊,海水上漂浮的屍體依然清晰可見。 
  「這僅僅是惡戰的開始!」他想。                                      
第六章血流成河紅沙灘       
  霍金斯之死霍金斯,這位長著一頭金髮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移民的後裔,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的名字會永遠與太平洋上的一座孤島連在一起。他的突擊排回撤稍事休整,又坐上登陸艇擔任第1梯次上陸任務。他剛剛通過環礁缺口進入鹹水礁湖,就看見艾倫·李的突擊隊冒著彈雨衝上了棧橋。「好樣的,狠狠地揍那些狗雜種!」膽小的托姆高興地叫喊。吉姆的死深深刺激了他。托姆不害怕了,膽子突然膨脹,甚至有些歇斯底里。「注意隱蔽,做好登陸準備!」霍金斯面色冷峻。話音未落,日軍的炮火冰雹似地向他們襲來,湖面被炮彈砸得如同開了鍋,很快就有幾艘登陸艇中彈起火,甲板上屍體狼藉,熊熊烈火捲著火舌舔噬著死去的陸戰隊官兵屍體,空中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人油味。突擊營營長肖普目睹此情此景,悲痛和憤怒交集,命令全速挺進,他已無退路,後面跟進的另外兩個波次登陸梯隊已把環礁缺口堵死了。霍金斯的登陸艇加大馬力,向紅色2號灘頭駛去。可是,艇長忙亂中忘記了潮位,登陸艇一下於便在離海岸700米的地方撞上礁盤,再也開不動了。「立即下水泅渡上岸!」霍金斯急忙命令。「什麼?在水中散步可不舒服。」托姆開著玩笑。「蠢貨,快跳下去。這艘倒霉的登陸艇很快會成為日本人的活靶子!」似乎為了印證他的預言的準確性,一排排47毫米高炮炮彈呼嘯著平掃過來,他的兩名士兵連哼一聲都沒有來得及,就倒在甲板上,鮮血濺得到處都是。霍金斯渾身都沾滿了血,用手一摸粘糊糊的。 
  他顧不得查看自己是否受傷,拉著托姆跳進海水,沒命地向前連跑帶游。水不深,只到腰部,但敵炮猛烈,每當敵人鋼鐵的狂瓢掠過到處是人頭和人手的海面,就有許多人中彈,海上泛起一片血水。 
  在水中,隨時都會喪命,除了上岸,沒有活路。霍金斯帶領他的人馬,跟在兩棲裝甲車的後面,冒著敵人的炮火,忘了恐懼,拚命向前。 
  9時20分,他們終於靠近了岸邊。水淺了,只及膝蓋,又淺了,只到腳踝。橫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道粗糙的防波海堤,大約有1米高,是用椰子樹幹沿著整個海岸牢固地填料築成。島上是一片被炸毀的椰子樹和沙地焦上。在這片海岸上,迎接美國海軍陸戰隊士兵的只是一些面目全非的死屍,而在東方藍色海面和深藍色、的天空之間,卻是萬道霞光。防波堤到沙灘只有7米長,是一塊寂靜的開闊地,它默默地躺在那裡,等待著美國人踏在它的身上。它靜得可怕,似乎在嘲弄新來的主人:你們是否敢從我身上越過,向我背後掩飾得極好的地獄走去? 
  開闊地背後的那道海堤修築有許多個火力點,日本人的機槍和大炮就架在上面,那是美國人應當進攻和摧毀的堡壘,可是他們的飛機和大炮用了3000噸鋼鐵炸藥也沒有把這些堡壘摧毀。任務,只得留給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完成了。不遠處的棧橋橋頭濃煙四起,那是艾倫·李在用火焰噴射器抵禦日本人的反擊。「上岸!」霍金斯心一沉,發出號令。第1戰鬥小組一下從兩棲裝甲車背後躍出,卻遭到海堤上的敵機槍火力狙擊,全被打倒在水裡。霍金斯見勢高叫:「注意隱蔽,繼續衝擊!」說罷,貓腰快步向沙灘奔去。就在接近沙灘的剎那,一排子彈又掃射而來,他左腿一麻,撲通摔倒在水裡。他知道自己中彈了。傷日在哪裡?他睜開眼睛,用手擦擦被海水漬得生疼的眼睛,向四周望望。水剛剛沒過他的身體,身邊不遠處,躺著幾具屍體,幾分鐘前,他們還生龍活虎,現在卻漸漸僵硬,長眠在奼紫嫣紅的珊瑚間。「我不能躺在這裡,多停留一分鐘一秒鐘都會被打死。」他抬頭向海堤望去,竟看見托姆第一個衝上了沙灘。只見他一下子撲到一道低矮的沙壩後面,飛快地用軍鍬挖了一個單人掩體。一個日軍機槍火力點就在托姆前面5 碼的地方吼叫著。 
  「托姆,真有你的。」霍金斯見他躲進了死角。戰勝了死亡,不禁高興地叫起來。「來吧,中尉!」托姆聽到中尉的表揚,興奮至極,自打開戰以來,他還從沒像今天這樣露臉過。 
  霍金斯在水中匍匐前進,終於爬到了岸上,臥倒在一個沙丘下邊,殷紅的血從傷口流出,灑了一地。他來不及包紮傷口。海灘上橫七豎八躺滿了美軍士兵的屍體,他這點傷真不算什麼! 
  不遠處的一個日軍暗堡仍在不停地吐著火舌。為避免誤傷己方,艦炮支援火力早已停止,只有靠這些海軍陸戰隊員逐個清掃這些火力點了。 
  霍金斯抬手示意托姆,讓他用手榴彈炸掉那個暗堡,也許他剛才腿上中的那顆子彈就是從那裡射出的。 
  托姆從腰間解下一顆手榴彈;忽然又停了下來。他又解下一顆,兩顆綁在一塊,用時扒著沙攤,慢慢向暗堡爬去。 
  敵人似乎發現了托姆,子彈向他射來,「撲、撲..」落在他的周圍,鑽進沙裡。托姆渾然不知,似乎這些子彈與他無關。他吐掉被子彈濺到嘴裡的珊瑚沙,繼續向前爬。身後,霍金斯指揮著機槍射手在掩護他。 
  托姆爬到暗堡下,聽到了堡內有人說話,他不懂日語,但從聲音力度斷定說話的是個官,大概在吩咐著什麼。 
  「婊子養的,去和魔鬼說話吧!」托姆拔掉手榴彈保險銷,壓住發火栓,手榴彈絲絲冒起一縷青煙,他把它們丟進堡內,自己朝側方打了幾個滾,翻到一個沙坎後隱蔽。 
  「轟隆——」暗堡被炸掉了。霍金斯興奮地朝托姆豎起大拇指,稱讚他是好樣的。 
  可是,海堤上又露出幾個暗堡,瘋狂的機槍火力仍然把美軍壓制在開闊地上,綿密的火力網密得連隻老鼠都鑽不過去。陸戰隊官兵傷亡慘重,他們被打亂了建制,驚慌地躲在一切可能利用的隱蔽物後,一動也不能動。海堤與海灘之間完全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他們狂妄地嚎叫著,根本不把美國人放在眼裡。 
  望著海堤上敵軍噴火的機槍射口,霍金斯兩眼血紅,心也在噴火。他瞭解美國的歷史。建國不到200 年,美國人打敗過傲慢的英國紳士、打敗過自負的西班牙騎士、打敗過蠻悍的印第安「野人」、打敗過頑強的墨西哥近鄰,即使是強大的德國人,也在20 多年前敗在他們的手下。他不明白,為什麼個子矮小、黃皮膚的東方日本人竟如此難打? 
  眼前這屍橫盈野的景象說明了什麼?霍金斯懂得,這種不計較損失的殺戮,蘊含著極大的仇恨。上溯100 多年間的戰爭史,除獨立戰爭外,美國人參加的戰爭主要是爭奪霸權,這種戰爭與官兵的切身利益關係不大,官兵們對敵人僅是執行直接指揮官的命令——如同劊子手對死決犯行刑,只是執行 
  監斬官的意志——而沒有刻骨的仇恨。而這場戰爭則不同。珍珠港事件把美國人打得目瞪口呆,震驚到了極點。這種震驚極為強烈地撼動著他們的感情,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南方到北方,歷史上還從未有過任何一個事件能使美國人如此震顫、驚訝、恐懼、迷惑和悲哀。受辱以及潮水般的憤怒交織在一起,深入他們的骨髓。在戰爭中,日本人虐殺戰俘的暴行更使美國人憤慨。他們要報復,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幾千年前被《漢漠拉比法典》固定的奴隸制社會的「同態復仇法」,在文明的工業社會又重新出現!這就是這場戰爭野蠻與殘酷的原因。仇恨,使雙方忘記了一切法則,即使想起,也不會遵循。霍金斯想起羅斯福總統不久前說過的一句話:「抵抗赤裸裸的武力,只能依靠赤裸裸的武力。」他意識到,從總統到平民都在不借一切代價打贏這場戰爭。而要戰勝眼前這個美國人從來都沒有遇到過的殘暴對手,意味著要付出更大的犧牲。 
  霍金斯的思路被一陣更猛烈的敵機槍火力打斷了。他環顧四周,應該登陸2 號灘頭的整個連隊,只有稀稀拉拉的40 餘人,萊頓不知跑到哪去了——或許是被海潮衝到其他灘頭上去了,或者根本就沒上岸。日本人根本不吝借子彈,按每分鐘500 發的射擊速率,不停地射擊。他估計按這個打法。天黑前,敵人的子彈就會告罄,但是這意味著後續部隊無法登陸。 
  他要帶著這些散兵游勇衝上防波海堤。霍金斯撕開救急包,草草包紮一下受傷的腿,慢慢爬入一個個彈坑,集合著已不成建制的陸戰隊士兵。大家都很願意跟他幹。 
  他率領大家慢慢爬進剛才托姆炸毀的那座暗堡。這裡安全多了,敵人的交叉火力射不到這兒。堡內很暗,3 具屍體倒臥在被炸成麻花狀的機槍旁邊。 
  霍金斯把大家編成數個戰鬥小組,有爆破的、有掩護支援的。但是,他們鑽進暗堡,卻鑽不出去了。敵人已發現了他們,利用海堤突出部的側堡,用火力封死了這個坍塌的暗堡。美軍的幾次爆破行動,均被打回,死傷了不少人。 
  霍金斯有些急了,他看見海灘開闊地上又增加了陸戰隊士兵的屍體,後續部隊在海上難以上岸。可惡的日本人見無「活動靶標」,竟對準倒在沙灘上的「靜止靶標」射擊,許多屍體被子彈打得「活」了起來,如同得了攪腸瘀的病人,在沙灘上來回蠕動。其中一些重傷未死的人,就這樣被亂槍結束了生命。霍金斯氣憤得兩眼血紅。 
  「中尉,這裡有一個洞。」托姆突然叫道。 
  洞口陰森森的,不知通到哪裡。霍金斯對托姆說道:「向裡鑽鑽,或許這是個地道,與其他暗堡相連。」 
  托姆打了個口哨:「行啊,中尉,值得試試,總比在上面挨槍子強。」 
  洞口很窄,他們魚貫鑽進去,果然是個地道,有一人高,粗壯的椰子樹幹上面覆蓋著不知多厚的珊瑚沙。經過美軍如此猛烈的狂轟濫炸,地道居然完好無損。 
  他們繼續摸黑前行,拐了幾個彎,聽到有人呻吟。霍金斯停下腳步,定睛細辨,原來是日本傷兵。他有些為難:如果繼續向裡走,可能會驚動傷兵;如果退回去,又無法摸清敵人的火力點。他的眼前浮現出海灘上的屍體和殷紅的海水,仇恨立即佔據了整個心間。他決定幹掉這些日本兵,殺出一條血路。 
  托姆等幾個美軍士兵,遵照霍金斯的命令,拔出匕首,悄然摸了上去,乾淨利索地捅死了日本傷兵,悄然無聲地繼續前行。 
  走著走著,他們聞到一股嗆人的硝煙味,聽見了機槍射擊聲。透過愈來愈明的光線,他們發現了敵人的一個暗堡,兩名日軍正把著重機槍拚命射擊。 
  霍金斯心中一喜,示意托姆炸掉這個火力點。托姆正要摸過去,一個倚在牆邊的日軍士兵突然發現了他,尖聲大叫起來。托姆來不及細想,把炸藥包一下子丟進去,只聽一聲巨響,暗堡飛上了天,他也被震暈過去。 
  霍金斯頂著難聞的硝煙味,衝到射口,大口吸著新鮮空氣。然後,又從這個被炸塌大半的地堡邊上,刨出另一條地道口,鑽了進去。 
  這條地道比剛才那條更寬敞,裡面有彈藥箱、傷員和跑來跑去的士兵。霍金斯終於明白了:原來敵人主力躲在很深的地下,炮彈根本沒傷著他們,暗堡內只留幾個人射擊,每有死傷,就從坑道內調人上去補充。怪不得日本人的抵抗如此兇猛頑強。 
  這條地道有一個寬敞的中心,有凡條地道從這裡向四周輻射。霍金斯決定3 人為一組,沿各條通道摸進暗堡。他有這個力量,因為海軍陸戰隊平日強調的就是單兵作戰能力,每名陸戰隊員都能各自為戰。 
  霍金斯率領一個組順著一條地道,鑽到了一個暗堡。這個暗堡除了有重機槍外,還有一挺高射機槍,幾名日本射手正瞄準擱淺在礁盤上的兩棲裝甲車和登陸艇拚命射擊。每打一排槍彈,就狂呼一陣,豎起大姆指相互叫好。藉著機槍的閃光,透過射口,霍金斯看見每一陣掃射,都有幾名美軍被打倒在地。 
  一股熱血升騰起來,霍金斯仇恨地咬住牙根,把手中的炸藥包奮力扔了過去,僅僅來得及滾口地道,爆炸的氣浪就趕上了他和他的夥伴,重重地把他們壓在地上。山崩地裂一聲巨響,又一個火力點被摧毀了。 
  紅2 號灘頭地段的日軍火力點終於停止了猖獗的喧囂,霍金斯掙扎著爬起身,鑽出暗堡的廢墟,在海堤上豎起了星條旗,向被壓制在海灘上的同伴們大聲歡呼。 
  正在這時,死神突然降臨在他的身上。一名被震傷的日本兵甦醒過來,掙扎著抬起槍,向霍金斯射出一顆致命的子彈。霍金斯只覺心口一熱,渾身頓時癱軟,扶著旗桿,慢慢地倒了下去,眼睛仍大大地睜著,留戀地最後望一眼湛藍的天空,似乎仍在想探索宇宙的奧秘。 
  戰後,美軍為紀念這位勇士,將貝蒂奧機場命名為霍金斯機場。 
  血肉換來一個立錐之地 
  肖普中校倒霉透了,還沒上岸,大腿就中彈,血流不止。包紮完後,他暗暗慶幸,子彈打得好正:倘若往外偏兩指,就會打斷他的股動脈;如果往裡偏一指,就會敲掉他的生殖器,那就更糟,因為他還想要個女孩。 
  他從軍後,多次參戰,也算是從槍林彈雨中爬出來的老兵,卻從沒遇到過如此猛烈的火力。海灘上到處都是死屍和碎肉,連重傷員都不敢去救,有人見同伴負傷,剛躍身去救,便被打倒,被救者沒死,救人者卻被打死。海上的情況更糟,被擊毀的兩棲裝甲車和登陸艇像一塊塊黑礁石躺在那裡,冒著濃煙,跳在水裡的士兵成了敵人機槍的活靶子。 
  後續部隊上不來,就是上來了,也無法佔領灘頭陣地。肖普想把這裡的情況向師長報告,可是該死的TBY 無線電通信報話機被海水滲透,無法通話。 
  他想瞭解一下全營的情況,可派出的傳令兵又成了日軍狙擊手獵取的對象,有去無回。 
  他只好等待,或許另外兩個灘頭的情況能好一些,他們站穩腳跟後,會來支援他。 
  但是,他想錯了。搶奪其他兩個灘頭陣地的部隊的處境不比他們營好多少。 
  在他們營西邊的紅1 灘頭是個凹狀海灣。在貝蒂奧島鳥嘴和鳥胸之間的鳥脖子處的兩個小岬角,日軍設置了極堅固的永久火力點,當麥考爾·萊恩海軍少校指揮的第3 營登陸時,遭到日軍重機槍和步兵炮猛烈火力的打擊,傷亡極其慘重,第1 波次搶灘的連隊幾乎全部陣亡。戰後,那個凹形海灣被美軍稱作「死人灣」。 
  第8 團第2 營營長喬治·阿梅海軍少校是個英俊的青年軍官,在新西蘭休整期間,與一位新西蘭姑娘結為伉儷,蜜月剛過,就奉命參加「電流」行動。他率領官兵在紅3 號灘頭登陸,在距海岸180 米處,他們搭乘的兩棲裝甲車被日軍設置的水下障礙物卡住,只好棄車上岸,尚未到岸邊,就被日軍瘋狂的機槍火力封死,幾乎全部陣亡。阿梅身中數彈,掙扎著爬上岸,但已生命垂危,剛把指揮權移交給副營長亨利·萊斯海軍少校,便氣絕身亡。 
  萊斯集合殘部,只剩幾十人,這些人躲在彈坑內動彈不得,寸步難行。 
  烈日當空,子彈在熱風中呼嘯。肖普躺在彈坑內,渾身冒汗,焦躁不安。自1776 年美國海軍陸戰隊在加勒比海的巴哈馬群島登陸以來,還沒打過如此窩囊的仗。登陸一個多小時了,連一個日本人的影子都沒見到,就被打得七零八落,簡直是在和幽靈作戰! 
  他越想越氣,不甘心這樣等待下去。他認為自己是為國家而戰,也是為號稱「海魔」的陸戰第2 師而戰,每名軍人都應為本部隊爭得榮譽。他要為「海魔」師打贏這一仗,即便是死,也無所畏懼。當然,軍人追求的是勝利,而不是死亡。 
  沉思間,他隱約聽到海堤方向傳來爆炸聲,很快他發覺每一次爆炸,敵人的火力就有所減弱。終於,最後一聲爆炸過後,敵人的正面射擊完全停止了。 
  他有些驚異,突然看見海堤上飄起了美國的星條旗。 
  「中校,是我們的人幹的,但還不知道是誰,衝過去吧。」萊頓彎著腰興奮地跑過來,像一個剛剛治癒的腰間盤病患者一樣。 
  肖普答道:「走,看看去,或許是上帝在幫助美利堅。」 
  他們奔過去,方知是霍金斯排炸毀了敵人所有的火力點。托姆抱著排長的遺體,向肖普等哭訴著戰鬥過程。 
  肖普輕輕用手合上霍金斯的雙眼,摘下帽子,向他致哀,他沒有想到姑娘般模樣的霍金斯竟如此英勇,為「電流」作戰立了大功。 
  「哎喲——」旁邊傳來幾聲慘叫。原來是萊頓在砍殺陣地上一些被震昏的日本士兵。霍金斯是他們連的排長,愛兵如子的萊頓怒火滿胸,仇恨使他失去理智,聽到哼哼卿卿的日軍傷兵的呻吟聲,順手從地上揀起一把日本戰刀,給他們每人捅了幾下。其他陸戰隊員也憋了一肚子氣,操刀效仿,找不到刀的,乾脆用槍托砸。 
  肖普見狀,理解部下的心情,但總覺不妥,忙制止這種過於殘暴的行動。 
  萊頓瞪著血紅的雙眼,不滿地問道:「中校,留著他們就等於給自己增加一分死亡的危險,你忘記了瓜達爾卡納爾島的戰鬥?日本人只要有一口氣就不會停止戰鬥,霍金斯中尉今天不就是這洋死的嗎?」 
  肖普承認萊頓的話是事實。瓜島作戰前,他未同日本人交過手,對日本人的特點很不瞭解。瓜島一戰,使他真正認識了這個敵人的頑固。當他的士兵去救治奄奄一息的日軍傷兵時,換來的不是感謝,而是刺刀、手榴彈。許多美國軍人不是死在戰鬥過程中,而是倒在打掃戰場的時候。他被迫下令不許救治日本傷員,讓他們在酷熱而潮濕。遍佈鱷魚、大蜥蜴、毒蜘蛛、白蟻、螞蝗和蠍子的島上,自生自滅。 
  肖普略想了一下,讓萊頓把陣地上的敵人傷兵拖到地道內,尋個側室關進去,胡亂扔點吃喝,把門用沙袋封死。他說道:「等完成作戰任務後,再給他們放風吧。」 
  剛把敵傷兵安頓停當,格林抱著部電台從地道裡鑽出來,叫道:「嘿,真走運,這裡面有一個無線電室,人都死絕了,電台卻完好無損。」 
  肖普覺得快要時來運轉了。他高興地拍拍洛林的臉讚揚道:「幹得真不賴,單憑這一點總統就應向你頒發最高榮譽勳章。」 
  幾個小時失去與上級指揮官的聯繫,肖普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見有電台,如久旱逢甘露,忙調整波段,向指揮部呼叫。 
  霍蘭·史密斯在戰前得到斯普魯恩斯的保證,海軍航空兵會全力支援登陸部隊突擊上陸,覺得很滿意,於是同意先在貝蒂奧島登陸。但是戰鬥打響後,登陸部隊遭受如此慘重傷亡,使他覺得受了愚弄,大罵朱利安·史密斯是個笨蛋,把美軍士兵送到敵人槍口下受屠戮,要不是他堅持在貝蒂奧登陸,美軍不會付出這麼大的傷亡。 
  他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在「賓夕法尼亞」號旗艦的指揮艙裡來回踱步咆哮。 
  罵完朱利安,又罵波納爾:什麼保證登陸兵上陸後會見不到一個敵人,什麼艦載機是勝利的播撒者,純粹是紐約股票交易市場的騙子! 
  罵完波納爾,他又罵海軍氣象部門是群飯桶,連吉爾伯特群島的潮汐都弄不准,讓登陸部隊在低潮登陸,涉水戰鬥,在毫無遮掩的水面上當了日本人的活靶子。 
  傷亡慘重、聯絡中斷,使他的心情壞到極點,每一個部屬都不敢隨便說話,生怕惹來這位已近似蠻不講理的長官的一頓臭罵。 
  然而,肖普的無線電呼叫信號,如同一劑良藥使這位「咆哮的瘋子」平靜下來,他聽完肖普的戰況報告,激動得連暗語也不用了,從報務員那裡搶過話筒,大聲喊道:「聽著,中校,我是霍蘭·史密斯,我任命你為貝蒂奧島登陸作戰地面部隊前線總指揮,堅守並擴大灘頭陣地,有困難直接向我報告!」 
  肖普激動地哭了,他終於和上級指揮官聯繫上了。幾個小時的傷亡、烈日、乾渴的折磨,都被史密斯的聲音吹得煙消雲散。他瞭解他的長官,他從未聽過史密斯用如此親切的聲音同部下講過話。這使他感到受寵若驚。 
  「明白,我會盡力去做的,將軍閣下,」他擦擦臉上交織的汗水和淚水說道:「只是我手下的人太少,傷亡過大,急需增援。」 
  「我馬上命令部隊增援!」 
  「不,將軍,現在先別來,」肖普望了一下佈滿死屍的海灘,遲疑他說道:「敵人的炮火還很猛,增援部隊進入鹹水湖會遭炮火襲擊,傷亡太大,夜間再來吧。」 
  「那你們能頂得住嗎,我的中校?」史密斯感動得眼睛有些發潮,他的部下在危急時刻還想著別人。 
  肖普沉思一會兒,回答說:「盡力而為吧,長官,願上帝保佑我們!」 
  放下話筒,肖普用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想拿起水壺喝口水潤潤嗓子,卻抓個空,這才想起已把水壺留給了被關在地道裡的日本傷兵。他嘟嚕著罵了一聲,一面讓萊頓集合隊伍,搶修工事,防止敵人實施反衝擊奪回灘頭陣地,一面吩咐丁恩派人與兩翼搶佔紅3、紅1 灘頭陣地的友軍聯絡。 
  丁恩派出的聯絡士兵很快回來了,報告說,萊斯已在紅3 灘頭佔領了寬約500 碼、縱深240 碼的陣地,但是中間幾個敵軍的火力點仍未攻下,隔斷了與紅2 灘頭陣地的聯繫。萊恩在紅1 灘頭陣地的情況仍沒有好轉,只在貝蒂奧島的烏嘴佔領了一小塊陣地,整個凹形灣仍在日軍手中。 
  肖普抬眼看見太陽已移過頭頂,已是下午時分。根據瓜達爾卡納爾島爭奪戰的經驗,他認為日軍善於夜間發動反衝擊,如果頂不住,他們又會被趕下海,前功盡棄,白天的傷亡等於白白付出。於是,他決定建立一條較完整的防線,掘壕據守。他命令萊頓率部隊攻克那幾個日軍火力點,把紅2 灘頭陣地和紅3 灘頭陣地連成一片。 
  萊頓應聲而去。他讓剛剛上岸的僅有的兩輛謝爾曼坦克在前面打頭陣,自己帶著士兵跟在坦克的後面衝鋒。 
  這次進攻很順利。謝爾曼坦克在海灘上頂著彈雨,一邊隆隆移動它的鋼鐵身軀,一邊不停地發射坦克炮。敵人的射擊很猛,子彈打在坦克鋼甲上,發出叮噹的聲響。有坦克的掩護,又是在陸上作戰,美國士兵安全多了。萊頓他們很快衝到敵人暗堡前面,爆破手從坦克後面閃出,將炸藥準確地塞進暗堡內,一聲聲巨響過後,這幾個敵堡全部被摧毀,死者被深深地埋在了地底下。 
  肖普終於把兩個灘頭陣地連成一片,他不敢怠慢,指揮他的士兵趕緊搶築陣地,調整部署,準備經受登陸後的第一個夜晚的考驗。 
  當一切佈置停當,月亮已經高高掛在天上,朦朧的月色把神秘的影子投在這個滿目瘡庚的珊瑚島上,使人感到一股迷茫、一種恐怖、一陣死亡的壓抑..                                      
第七章膽戰心驚第一夜       
  日本人又怎麼啦如同白天戰鬥的殘酷性大大出乎肖普的預料一樣,他怎麼也沒想到日軍沒有組織有力的夜襲,把灘頭陣地奪回去。他對日本人的瞭解還是從一本小冊子開始的。從瓜達爾卡納爾島撤到新西蘭後,剛剛結束的殘酷戰鬥仍在他腦海裡閃現,他不明白這個東方民族怎麼與西方人有那麼多的不同:在西方,自殺被認為是一種懦夫的行為,而日本人卻把在戰爭中精疲力竭時切腹自殺看作是勇敢的壯舉;西方人射擊時把槍貼在肩上,而日本人射擊時卻把槍貼在臉上;西方人白刃格鬥時不說話,而日本人每當擊中或反手一擊時必大喝一聲;西方軍隊的傷員沒有食慾時,人們設法強迫他吃東西,而日本人卻認為這樣做殘酷,聽任沒有食慾的傷員死去;西方人的刀有雙刃,而日本人使用只是一面有刃的刀:西方人只能在木材或動物身上試劍,而日本人則主張在死人身上試刀;西方人治喪用黑色,而日本人治喪用白色..為了搞明白日本人的行為舉止究竟為什麼與西方人有如此差異,他找了許多書,其中一本是一個名叫路易斯·弗洛伊斯的葡萄牙人在16世紀撰寫的《日歐比較文化》,從這本研究歐洲人和日本人之間所存在的差異的最古老的著作中,肖普真正感到大和民族是一個文化發達、創造力旺盛的民族,這個民族具有西方人難以理解的矛盾:既講禮貌又野蠻——甚至明明殺了人,還要向被殺者的僕人道歉把他的房間給弄亂了;既忠誠老實又詭計多端——討論問題時,有事不明說,而是轉彎抹角說反話;既勇敢又懦弱——寧可自殺,也不敢面對現實、承認失敗;既勤勞又懶惰——不幹活的武士也會有飯吃。這些矛盾使得日本人深奧得令人不可思議,而對他們的任何輕視都會遭至意料不到的災難:美國人怎麼會想到彈丸小國日本會遠渡重洋向他們挑戰?結果發生了珍珠港事件!美國人也沒有料到日本人會拼上萬餘人的生命與他們爭奪瓜達爾卡納爾島,結果瓜島一戰,美國人被打死6000餘人!今天也如此,作戰行動開始前,許多官兵都認為日本人將在強大的火力突擊中化為灰燼,他們可以大搖大擺地走上貝蒂奧,結果登陸第一天就血流成河! 
  肖普再不敢輕視日本人了。兩個灘頭陣地連成一片後,他就打點人馬,調整部署,準備反擊敵人夜襲。經過白晝血戰,紅2灘頭陣地的官兵已根本不成建制了:步兵、工兵、兩棲裝甲車駕駛員、軍醫、牧師、文書、後勤兵、坦克手,什麼人都有,甚至還有陣亡將士掩埋隊隊員。肖普把這些人分成幾個隊,配置在4個可以互相支援的火力點群中,每個火力點群均由幾個日軍挖掘構築的暗堡、地道、掩體組成。他讓有作戰經驗的士兵守外圍陣地,把那些勤雜人員配置在暗堡內,命令他們做好戰鬥準備,一有動靜就開火,不管是誰,只要回答不上口令,一律開槍。 
  一切安頓停當,他又向霍蘭·史密斯報告,請求增援。 
  史密斯一直等待著前線的消息,雖夜幕降臨,卻毫無睡意。他命令朱利安·史密斯師長立即率增援部隊上陸,只要今晚守住陣地,就在島上站穩了腳跟,明天就能夠向日軍發起強有力的突擊。 
  但是,朱利安卻不打算登上貝蒂奧島,他認為自己上島會干擾肖普的指揮自由,最有發言權的應該是肖普中校,他只想進入鹹水湖,從物資和精神上給予他所信任的這位部下以支持。 
  霍蘭被說服了,他像朱利安不願干擾肖普一樣,也不願意干擾朱利安的具體指揮事宜。只要達到目的,誰想怎麼幹都行。如果一個高級將領隨意干擾一個戰術行動,那麼對下級軍官來說,簡直是場災難。 
  朱利安從「馬裡蘭」號旗艦上了一艘坦克登陸艦,沿著掃雷艦標出的航路,進入了鹹水湖,接管了向島上運送作戰物資、補充兵員的指揮權。 
  作戰物資的運輸情況一度混亂到了極點,由於登陸日的戰鬥比預料中的激烈殘酷,致使作戰物資的消耗很大,到這一天黃昏,補給成了一個刻不容緩的任務,舉凡各種槍炮的彈藥以及藥品、血漿、無線電器材、電池、淡水、食品、炸藥、火焰噴射器燃料等,幾近於零。負責後勤補給的卡爾霍恩將軍指令部下,務必不間斷地向岸上輸送一切物資。各運輸艦的艦長們接到命令,起初還能有組織、有計劃地向岸上運送各類物資。後來,由於遭敵軍炮火打擊,運輸艦隊損失嚴重,結果秩序大亂。失去組織的士兵只好盲目地亂搬一氣,把一切東西不分輕重緩急地送上岸,甚至送去了岸上不需要的東西。該運到島上的迫擊炮彈沒運去,反而把大量蚊帳、香煙甚至避孕套送了上去。氣得肖普大罵:「這不是倒垃圾!別把夜總會的東西搬上戰場,該死的蠢貨!」 
  朱利安的到來,使秩序得到了恢復。他同肖普建立了密切聯繫,根據岸上的需要,有條不紊地把各類物資運了上去。 
  棧橋附近很快堆滿了大量物資,從艦上下來的憲兵站在四周維持碼頭上的秩序。卸貨緊張卻不慌亂。大家都在拚命幹,誰都知道,只要今夜站穩了腳跟,那麼明天的戰鬥就可以和日本人一決高低了。 
  朱利安踱步在甲板上,望著茫茫夜海,皎潔月空,心情卻靜不下來。 
  白晝肆虐的敵人的猛烈火力突然被夜幕吞沒了。最擔心的事沒有發生,這反倒使人更忐忑不安:這場戰爭交響曲的日軍指揮柴崎怎麼了?日本人跑到哪去了?他們究竟在想什麼?朱利安不停地大口吸著哈瓦那雪茄,陷入了沉思。 
  島上的肖普也被戰場上出現的異常平靜搞得心煩意亂。他做好了對付敵人夜襲的一切準備,「客人」卻沒來,他甚至有些失望。如同準備好一切的主人,望著無人就座的豐盛宴席,暗暗埋怨客人爽約。 
  夜風吹來,涼意爽人。肖普合上眼,卻睡不著,白天鹹水湖、礁盤和海灘上的屠殺歷歷在目。在貝蒂奧,美日顛倒了在瓜達爾卡納爾島各自所扮演的角色:在瓜島,美軍守,而日軍攻;在這裡,日軍守,而美軍攻。角色的顛倒帶來結果的變化:在瓜島,日軍傷亡大於美軍;而在這裡,美軍傷亡大於日軍。這一切似乎都證明了那個名叫克勞塞維茨的軍事理論家的名言:防禦是比進攻更有力的一種作戰形式。 
  「營長,睡會兒吧,珊瑚沙比席夢思還要舒坦哩。」查哨回來的萊頓逗趣道。 
  肖普把士兵分成3 批站哨,3 個小時一換班,輪流值勤,謹防敵人偷襲。不值勤的士兵,橫七豎八地躺在珊瑚沙上酣然入夢,他們苦戰了一整天,太累了。 
  但他卻不能睡。戰場上,軍官是士兵的靈魂,是士兵的支柱。有軍官在,士兵就可以不考慮任何問題,只是執行命令;有軍官在,士兵就有安全感。在士兵心中,戰場上的指揮官是手到病除的神醫、遮蔽炮彈的掩體、探囊取物的魔術師、能帶來吉祥的上帝。而軍官就不一樣,他無人可依靠,只有用自己的智慧與意志,指揮士兵戰勝死亡,奪取勝利。 
  他搖搖頭,示意萊頓去休息,他要等待,看看日軍究竟想幹什麼,如果這一夜能平安過去,這次作戰就贏定了。貝蒂奧島無縱深可言,只要站穩腳跟,勝利就有了把握。 
  柴崎的激情與無奈 
  柴崎也沒睡。抗登陸日的清晨,朝鮮勞工用血汗澆鑄起來的陣地頂住了美國人排山倒海般的轟炸與炮擊。即使是最挑剔的軍事家,對他在白晝的抗登陸作戰也挑不出毛病來。他指揮他那點部隊,頂住了美國人潮水般的兩棲登陸進攻,從指揮所內,他看到敵人被殺得血流成河,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愉悅與滿足。他沒參加過瓜達爾卡納爾島血戰,但他自信眼前的殘酷戰鬥絕不比它遜色,他的名字可以伺第17 軍司令百武晴吉中將這樣的名將相提並論了。這就足夠了!小生意人出身的他,不一直是企盼著自己的武功能與最著名的將軍並列嗎? 
  戰爭是充滿偶然性的活動。人類的任何活動都不像戰爭那樣給偶然性這個不速之客留有這樣大的活動天地。名將之所以能成名,就在於他能在戰爭中把偶然性抓住,消滅和戰勝敵人。柴崎想起了拿破侖的一句話:在戰爭中只有一個有利時機,能抓住這個時機的人,就是天才。 
  生意人精明的遺傳因子又在他的血管中沸騰起來了。敵人雖然奪佔了一塊登陸場,但立足未穩,如果發動一次夜襲把灘頭陣地的美軍趕下海,自己的豐功偉業就會更臻於完美,成為皇國軍隊中一顆最絢麗的將星。縱觀近代皇軍作戰史,何曾有過一位將軍能在遠離主力的偏僻海島上、在如此險惡的條件下如此英勇地奮戰,並且這種作戰的效果足以為中途島和瓜達爾卡納爾島的失敗血恥,從而徹底打亂美國人的戰略反攻時間表?莫說自己人,即使是敵人,也不能不對自己的果敢行動產生一種深深的敬畏。 
  柴崎越想越激動,得意處竟想抽根煙,可是沒找到火,他抬起頭,睜大佈滿血絲的眼睛,嘶啞著嗓子喊傳令兵找盒火柴。 
  可是,給他送來火柴的卻不是傳令兵,而是作戰參謀渡邊進海軍少佐。 
  「將軍,傳令兵和司令部的一切勤雜人員都被派往前面守陣地了。」渡邊從軍用水壺裡給柴崎倒了一杯茶,輕聲提醒道。 
  柴崎苦笑一聲,想起他早已把身邊的人都派光了。清晨以來,各個陣地都報告兵力不足,他把預備隊都派上去還不夠用,只好把司令部的副官、參謀、傳令兵、勤務員、憲兵等組織起來,送到陣地前沿加強防禦。 
  他口渴得很,將渡邊送來的茶水一飲而盡。茶是早晨沏的,泡了一天,很苦澀。 
  他突然感到了自己是多麼的孤單,剛才那種熱血澎湃的感覺一下子變得杳無蹤跡,如同風暴沉船,突然消失了。 
  雖然敵人遭受了重大傷亡,但他們是不會放棄進攻的。他們身後運轉著巨大的工業機器,軍艦、飛機、坦克、大炮、卡車、重機槍源源不斷地走下機台被運往戰場。血肉之軀無論如何也對付不了如此強大的鋼鐵巨流。血肉與鋼鐵的對抗,只是一種無謂的悲壯而已。 
  「必須趁敵立足未穩之時,將他們趕下海。」他更加堅定了夜襲的決心。他認為自己僅是一名普通軍人,只能顧及自己的陣地,管不了整個戰爭的事情,那是由戰略決策者考慮的問題。只要守住這個孤島,他就是名合格的軍人。嚴酷的現實,懸殊的兵力對比終於使柴崎冷靜下來了。 
  畢竟是高級軍官,柴崎學過許多軍事理論。他知道克勞塞維茨說過:「攻擊和消滅敵人的本能是戰爭的真正要素。」如同進攻作戰不排斥防禦一樣,防禦戰也不排斥進攻。 
  「少佐,我想組織一次夜襲行動,把美國人從棧橋及其附近的灘頭陣地趕到礁湖裡。」柴崎抽動一下嘴角,聲音有些惡狠。 
  「長官見地極是,」出身軍人世家的渡邊是個標準的軍人,儘管暗堡內潮熱難當,軍上衣的扣子卻一個不落地扣著。他知道司令官已定下決心,不是在和自己商議,但即便是商議的口吻,他也要建議反突擊,因為貝蒂奧太小,小得只要敵人一個衝鋒,就會從島的這邊打到那邊去。「倘若我們不這樣做,等於..」他停住口,沒把「束手待斃」說出來。 
  但是,柴崎明白他後半句話的意思。他的面色嚴峻,在汽燈的映照下顯得發育。他問少佐:「現在我們沒有預備隊了,你有什麼辦法抽出一些兵力參加反突擊?」 
  渡邊是作戰參謀,當然瞭解島上的部隊情況,他回答道:「一天來,各陣地均遭敵軍轟炸炮擊,只有島東部部隊損失較小,可從那裡抽調部分兵力實施夜襲。」 
  「你是說松尾敬公大佐的部隊?」 
  「對,松尾大佐防禦的陣地不是敵人主要登陸的地段,據說他的部隊還基本完整。」 
  「就這麼辦,你馬上讓松尾大佐抽調一個大隊實施夜襲作戰!」柴崎命令道。 
  在戰爭中一切似乎都很簡單,但是就連最簡單的事情辦起來也是困難的。如果柴崎將命令下達給松尾,松尾接到命令後率部向肖普佔領的陣地夜襲,或許形勢就不一樣了。 
  但是,這一切都由於一根細小的電話線而永遠成為戰史學家的推測。 
  渡邊操起身邊的電話,不通,又拿起第二部,不通,拿起第三部電話,還是不通,任憑渡邊怎樣大呼大喊,聽筒仍是一片寂靜。島上的日軍通信線路早已被美軍炮火炸斷了,派出去的電話兵非死即傷,有去無回。 
  柴崎的汗冒了出來,是身冷汗。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大的紕漏會出在一根細小的電話線上。無法聯絡,用什麼去夜襲?!沒有夜襲,怎麼會取得這場作戰的勝利?!塔拉瓦一旦落入敵手,多米諾骨牌就會一塊塊倒下,直到日本家門口,怎麼能保衛天皇,拯救日本?!不能保衛天皇,拯救日本,還算是名合格的軍人嗎?! 
  該死的電話線! 
  柴崎急得站起身,說道:「別喊了!」他的目光落在渡邊臉上,好大一會兒,才不容商量地命令道:「你去,徒步向松尾大佐傳達我的命令,無論如何,只要有一口氣,也要傳達到,讓他立即率部發起夜襲,明白嗎?」「是!」渡邊挺胸接令,推開暗堡側門欲走。 
  「回來,」柴崎叫住渡邊,望著他那張娃娃臉,忽然產生一股憐憫之情。他還小,僅僅32 歲,生活的道路還很長,卻要去執行這個很可能一去不復返的任務。柴崎是個冷酷的人,他自己都奇怪為什麼此刻會憐憫一名戰場上的軍人,或許是極度的緊張使他有些神經質了。 
  柴崎終於鎮定了下來,他拍拍渡邊的肩膀說道:「拯救皇國的希望全在於此,拜託了,多加小心!」 
  渡邊消失在黑暗中了。柴崎回到暗堡,喝了一口冷茶,又為剛才莫名其妙的憐憫後悔,怨自己幹嘛要這樣做,戰場上又不是渡邊一個人在打仗,雖然渡邊年輕的身軀負擔著貝蒂奧島作戰參謀的任務,付出了超人的體力和精力,但這只不過是盡一個軍人的職責而已。此外,他是軍人世家子弟,從軍作戰是他們祖先的遺產,是他應該做的,甚至應給他一個為天皇陛下死難盡忠的機會。我棄商從軍是為改換門庭,疆場效力,博得功名,以慰祖宗;他從軍是繼承祖業,戰死疆場,是份內之事。為什麼要憐憫他呢? 
  想到這裡,柴崎一切釋然,又把心靈深處的同情從腦海裡驅逐得乾乾淨淨,代之是兩個字:「夜襲!」 
  他走出暗堡,到後方陣地叫住每一個遇到的官兵:「我是柴崎司令官,聽我的命令:立即利用夜色去襲擊棧橋附近的敵人,向他們發起進攻,狠狠地打!不要怕一個人作戰,黑暗就是你的朋友,滲透到敵人陣地的每一個角落,殺死這群白臉野獸,讓美國人嘗嘗日本人的刺刀。一切都拜託了!」 
  他不停地重複這句話,聽到他命令的人零零散散地去執行這次夜襲作戰。於是,戰爭史上出現了一個罕見的夜襲行動。 
  遲到的夜襲命令 
  渡邊又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股濃腥味充塞喉嚨,吐出幾口痰,夜幕中看不著痰的顏色,他也不用看就知道是血痰。大學時代,一場肺結核幾乎將他打垮。這是個富貴病,每逢著急勞累,都要發作。剛才走得急,老病又犯了。 
  歇息片刻,他又匆匆趕路。不時有美軍的冷槍襲來,打破這寧靜的夜色。 
  將圓來圓的明月,漸漸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雲,淡淡地遮住月光。空氣中瀰漫著熱帶的潮濕、海洋的鹹腥、泥土的清新和淡淡的火藥味。 
  「如果沒有戰爭,應該把奶奶接來,欣賞這異國風情。」渡邊。有些感慨,他在家鄉北海道是領略不到這番景色的。 
  他生在一個日本人所艷羨的大家庭裡,祖上曾隨豐田秀吉征戰,軍功卓著。德川幕府末期,家境衰落,淪為下級武士。明治維新時,祖父參加倒幕派「王政復古」政變,在伏見之役大敗幕府軍,受到明治天皇嘉勉。父親大迫尚敏曾任第7 師團中將師團長,在日俄戰爭中,跟隨「軍神」乃木希典大敗俄軍。他是父親的第5 個兒子,出生不久,過繼給父親的好友渡邊一雄,改姓渡邊。渡邊也是軍人世家,繼父曾任海軍聯合艦隊驅逐艦戰隊少將司令官。 
  家庭濃郁的尚武風氣,培植起他從軍的願望,高中畢業後,就考入海軍學院。不料,他患了肺結核病。他本可因此進入後備役。不到戰場作戰。但是,自幼受的尊皇、武國思想的熏染,強烈促使他「義勇奉公,以輔佐天壤無窮之皇運」,終於在家族的幫助下。到軍隊任職。 
  到貝蒂奧以後,他很快感到自己的精力與體力是那樣衰弱。戰爭是力量的搏擊,而他卻缺少力量,只是被一種武士的信念支撐著,才得以在這場空前規模的陸海空立體戰爭中繼續留在部隊裡作戰。他抬腕看看表,已走了4O分鐘,再有一半路程就到了。渡邊慶幸自己沒遇上什麼麻煩,四周只有不知名的蟲子吱吱叫著。突然,前面傳來一陣聲響,有人在走動。渡邊趕忙趴在地上隱蔽。等來人走近時,他認清是名日軍下士,便站起身詢問前面有無情況。下土剛要回答,只聽有人大喝:「舉手投降!」幾道雪亮的手電光柱順著聲音照射過來。頓時,渡邊好像掉進了冰窟窿中,心裡一陣發寒。「是敵人!」他懂英語,知道自己碰上了美軍巡邏隊。原來,艾倫·李火燒鬼子兵、佔領棧橋後,即將陣地交給了後來的肖普,自己則把部隊分成小群多路,向敵後方陣地滲透,襲擊日軍通信樞紐和指揮機關。他早就盯上了渡邊,見他匆匆一人夜行,猜想是傳達什麼命令,但仔細琢磨又覺得不像。哪有把少佐軍官當傳令兵使的?索性擒住訊問一下再說。渡邊見美軍一齊搶上前來,反倒鎮定了。他定睛看著艾倫·李,操著熟練的英語說道:「我是渡邊進海軍少佐,你是何人,請報上姓名,我想與閣下角鬥。」艾倫·李一聽,覺得很有趣,這名日本軍官很有一點西方騎士的風度。李是一名體育愛好者,拳擊、擊劍、摔跤和橄欖球都玩得不錯,他想與這名瘦小的少佐交交手,玩一玩。他回答說:「我是突擊隊隊長艾倫·李海軍上尉,接受閣下挑戰,請問怎樣角鬥,摔跤還是擊劍?」渡邊回答:「用刀吧,怎樣?」「好極了!」艾倫·李拍掌贊同,解下武裝帶,與槍一起扔給目己的隊員,抽出兩把雙刃匕首,擺個架式,說道:「來吧!」 
  渡邊腦子裡飛快地思索著,他哪有心與敵戀戰,只是想尋個機會脫身。他慢慢抽出軍刀說道:「閣下的兵器是否短了些,即使我贏了也不光彩。」 
  艾倫·李冷冷一笑道:「別擔心,如果閣下能贏得了這把匕首,去留悉聽尊便。」他也冒出一股古風,相信自己不會輸的。在瓜達爾卡納爾島,他就曾用這雙匕首幹掉了數名操軍刀的日軍軍官。 
  倆人在月明地裡交了鋒。艾倫·李執刀斜刺而來,渡邊撥開匕首,揮刀劈砍;艾倫·李側身閃開,雙手一分,揚劍再刺,渡邊狂喊一聲,突然刀路向下,直撲對方腹部。 
  幾個回合下來,渡邊己氣力不支,連吁帶喘,一身臭汗,刀路慢了下來,只能一邊招架躲閃,一邊尋思如何脫身。 
  艾倫·李卻越鬥越勇,閃撲相加,如同老虎撲食,竟想玩夠再吃。 
  渡邊脫身不開,心中焦急,刀法大亂,且戰且退,被逼至樹叢,讓一個被炸彈翻起的樹根絆倒。他心想這下可完了,只要對方跟上一刺,他就會成為一具殭屍,永遠離開這個戰亂不已的人世,自己的軍旅生涯從此就劃上了句號。他無奈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瞬間。 
  不料,一個空彈殼卻使他死裡逃生。 
  艾倫·李見渡邊倒了下去,順勢衝過去,情急中踩到一個高射機槍的彈殼,腳下一滑,栽到旁邊的彈坑裡。 
  渡邊聽得聲響,睜眼一看,見對方跌倒,瘦小的身軀一下子躍起,回身向遠處跑去。 
  艾倫·李見渡邊跑了,又急又氣,命令開槍射擊。但是,雖然子彈如蝗,黑暗卻掩護了渡邊,他像受驚的免子一般在灌木叢中飛竄,直到聽不到敵人的槍聲,才停了下來。 
  槍聲引來了另一支美軍穿插小分隊。這回渡邊可沒那麼走運了。 
  黑格率領一支戰鬥小分隊聽到槍聲,急忙奔來,發現一名日本軍官在狂奔,知道一定與槍聲有關。他可不像隊長那麼天真,打開槍機,順手射出一梭子彈。剛剛站住的渡邊只覺胸口一熱,應聲倒在地上。 
  黑格向隊員們一揮手,提槍近前搜索。正在這時,附近日軍松尾大佐的防禦陣地響起了機槍聲,狂風般的彈雨逼退了黑格。黑格認為沒有必要在此為一個不明死活的敵人糾纏,便率領小分隊撤走了。 
  槍聲驚醒了渡邊,他知道這是自己人的槍聲,這裡離松尾大佐的部隊很近了。槍聲停後,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去。右胸上的槍傷,汩汩流著鮮血。 
  過了好長時間,他終於走到了松尾的陣地,對上口令,被陣地上的士兵扶進指揮所。見到松尾後,渡邊用盡最後氣力,斷斷續續地把柴崎的命令複述一遍,頭一歪,死了。 
  松尾看看表,已是21 日4 時。熱帶夜短,東方已經亮了。                                      
第八章時來運轉勇制敵       
  夜襲肖普終於把前來夜襲的日軍等到了。當時他困乏到極點,上下限皮打架,靠在掩體胸牆上,睡著了。他覺得自己回到了故鄉,那個古老而又煥發生機的海港城市波士頓。塔拉瓦環礁變成了車水馬龍的公路,椰樹變成了高大的白楊,陣地變成了一幢鄉間別墅,那是他的家。妻子正在沐浴,銀魚般的皮膚和著濕潤的蒸汽,散著沁人的香味..突然,一聲尖厲的呼嘯傳來,他彷彿聽到妻子尖叫道:「空襲!」肖普尚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一陣地動山搖,整個空間下陷,他一下子驚醒過來。「中校,敵人偷襲!」萊頓跑過來報告。肖普趕忙操起槍,命令道:「準備射擊!」旋而,他被眼前出現的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夜襲搞楞了。只見零零散散的敵人貓著腰,學著貓叫、蛙鳴,裝神弄鬼地衝上來,嘴裡還不時用日式英語叫喊: 
  「哈嘍,鬼子兵,我們來給你們送葬來了!」 
  「怎麼樣,糖罐裡泡大的美國士兵,還想嘗嘗槍彈的滋味嗎?」 
  「回去吧,夏威夷海灘的姑娘在等著你們,別在這裡送死了!」 
  肖普不禁罵道:「他媽的,日本人在搞什麼名堂!」 
  隨著敵人的叫喊聲,零亂的槍聲打來,卻漫無目標,簡直是場遊戲!根本不是一次有組織的夜襲! 
  陣地上的美軍士兵也被這奇怪的作戰弄得哭笑不得,頗有興致地向前觀望,甚至忘記了射擊。 
  原來,柴崎送走渡邊,求戰心切,便走出暗堡,把能夠找到的每一名士兵都叫住,讓他們去襲擊美軍陣地。這些日本兵臨時受領任務,在沒有指揮官帶隊,也沒有統一號令與統一實施夜襲的時間的情況下,竟像趕集一樣,三三兩兩在路上彙集在一起,簡單商量一下,就衝了上來。 
  日本兵藉著美國士兵驚奇觀望之機,跳入陣地,嚎叫著殺了過來。幾名美軍士兵倒下了,美軍官兵們這才醒過神來,端槍的端槍,拔匕首的拔匕首,雙方搏殺在一起。 
  萊頓使個勾拳,打倒一名矮小的日本兵,拔出匕首,從那個日本兵的肋骨下方捅了進去,然後順著刀尖往上挑,割斷3根肋骨直刺心臟,頓時血如泉湧,噴了他一身一臉。他看著地上絕望扭動的獵物,想起了屠宰場上的豬,豬被屠宰時也是這番模樣。 
  克萊的腿在白天上陸時被打斷了。他坐在掩體內見幾名日本兵順著塹壕摸來,操起卡賓槍,一扣扳機,沒響。「壞了!是臭彈!」情急中,他撿起一顆手雷扔了過去,「轟隆」一聲,幾名日本兵被炸得血肉橫飛,一片白花花的液體濺了克萊一臉,他用手一抹,腥乎乎的,是腦漿! 
  丁恩在和兩名日軍士兵周旋。他的個頭比對方高出一頭。他瞇著眼,舉著手槍,嘴裡不停地喊:「過來,過來呀,小雜種!」日本兵呀呀叫著,嘴冒血沫衝了上來,丁恩抬手一槍,擊倒一個。另外一個日本兵一楞,挑槍便刺,丁恩輕輕一閃躲過,日本兵扭身又刺,丁恩瞅準機會,又扣扳機,打中對方腹部。日本兵撲倒在地,兩眼冒著怒火,說著丁恩聽不懂的日語,兩手還不停地比劃。他豎起大拇指,拍拍自己的胸脯,又豎起小拇指,指著丁恩。丁恩有些奇怪,問他:「你懂英語嗎?」 
  日本兵轉而用英語道:「你不是一名真正的軍人,兩個人拼刺,不許開槍,可是你卻用槍打倒了我,這不能說明你比我強,有種的,你別用槍。」 
  丁恩覺得好笑,什麼年月了,還講究騎士風度,兩軍對壘,消滅對方為勝,你管我用不用子彈?但是,他不想把這個日本兵殺死,問道:「我的寶貝,願意進俘虜營嗎?」 
  日本兵的傷口汩汩流血,疼得直咧嘴,搖著腦袋說:「把我殺死吧,我不會做俘虜的!」 
  丁恩無奈地聳聳肩,說道:「那你只好躺在這裡休息吧,讓血流盡再跟我說話。」 
  日本兵「哇」的一聲叫著,右手從傷口伸進腹部,抓住腸子,狠命往外一掏,又慘叫一聲,斷氣斃命。 
  丁恩驚呆了!他實在想不通,世間還有如此不吝惜生命的人。兩軍交鋒,有死有傷,失去抵抗能力成為俘虜,是很平常的事情,有什麼丟臉的?別說一名小小的士兵,許多高級將領不也做過俘虜?克勞塞維茨不是做過法國軍隊的俘虜嗎?但那並沒有影響他成為一名偉大的軍事理論家。美軍北呂宋防區司令喬納森·溫賴特少將不仍在日本人的俘虜營嗎? 
  丁恩用西方人的價值觀念怎麼也解釋不通眼前發生的現象。他不瞭解日本是個用武士道精神統一軍隊的國家,始終用「尊皇」、「武國」、「征戰」、「盡忠」思想奴化官兵,把「殺身成仁」、「絕對服從」作為軍人的最高準則。這種用封建武士思想治軍的建軍特點,使日軍在半個多世紀的侵略戰爭中,表現出極大的野蠻性、瘋狂性、頑固性和勇猛性。 
  衝上陣地的敵人均被打死,沒有一個人當俘虜。肖普望著陣地的死屍,仍在想日本人為什麼會組織這樣一次毫無希望的夜襲?或許這是又一次激烈搏殺的前奏,他腦海裡總是排除不掉瓜達爾卡納爾島血戰的慘狀,為奪占亨德森機場,日本人每天晚上都要發動十餘次夜襲。想到這裡,他睡意全無,命令部下嚴陣以待,不要因小勝而掉以輕心,同時讓萊頓帶一些人去棧橋碼頭上搬運些彈藥。 
  萊頓從碼頭上搬運了彈藥,沿海灘返回。海灘上陣亡美軍的屍體還沒有搬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氣。礁盤附近被日炮打癱的登陸艇和兩棲裝甲車像一個個怪物,在黑夜中矗立。 
  突然,一排子彈從礁盤上襲來,幾名美軍應聲倒下。萊頓沒料到子彈從海上飛來,還以為是自己人打的。他剛要罵這群人瞎了眼睛,又一排子彈射來,打飛了他的帽子,他嚇得趕緊趴在沙上觀望。黑暗中,他聽出槍聲是從那些被打癱的「怪物」中發出的,伴著槍聲隱約有人用日語說話。他這才知道是日本人在伏擊他們。 
  原來,接到柴崎夜襲命令的日本兵,一部分直接向陣地反突擊,一部分躲在癱在海上的登陸艇和兩棲裝甲車內,襲殺零散美軍。 
  萊頓弄清情況,立即丟掉彈藥箱,跑回陣地報告。肖普讓他率40 餘人,逐艇逐車追殺那伙日本兵。 
  菜頓把這伙敵人消滅完,天色已發亮。這時,島東部響起了雷鳴般的炮聲,開始還是一炮兩炮零星地響,最後就分不清點數了。大地受到強烈震撼,彷彿一面無比巨大的鼓被一群巨人擂著似的。原來,黑格沒有找到渡邊的蹤影,被日軍火力逼退,越想越不對味。一個少佐幹嘛一個人匆匆夜行?幹嘛要到島東部去?他已偵知那裡的敵軍還很完整。「是去求救兵!」他猛然意識到這點。尼米茲手下的這支突擊隊,人人勇猛善戰,且長於謀劃。黑格從渡邊想到救兵,從救兵想到夜襲,從夜襲想到肖普陣地的安全。他立即把這一情況報告給特納將軍。 
  特納接到報告,馬上命令所有艦炮向島東部實施隔斷射擊,封鎖松尾大佐部隊向紅2 灘頭前進的道路,絕不讓敵人的預備隊上來。 
  冰雹般的炮彈在貝蒂奧島的東部和中部之間構起了一道火牆,把松尾的前進路線嚴密封死。松尾接到渡邊冒死送來的命令本來已晚,又見美軍炮火如此猛烈,只得徹底放棄了向肖普陣地突擊的企圖。肖普終於平安度過了恐怖的一夜。 
  帥傑將明泥多佛大 
  黎明的霞光漸漸顯露出五彩繽紛的顏色,初升的太陽光焰四射。剎那間,雲散霧去,火球騰空,彩霞掩映,水天一色,極為絢麗。 
  斯普魯恩斯坐在甲板上,呼吸著略帶腥味的潮濕空氣,心曠神怡。他睡得很好,這是他歷來的習慣。作戰前的謀劃可以使他徹夜難眠,但是,一旦戰鬥打響,他就飲食起居正常,無論前方打得如何激烈,也不會影響他的食慾與睡眠。他甚至還會聽聽德國古典音樂,尼米茲送給他的那部黑色唱機,須臾不離他的身邊。因為他相信他的作戰計劃的完整與填密,也相信他的部下。戰鬥打響後,他只遵循一個原則:統帥永遠不要干涉部下的戰術行動。 
  斯普魯恩斯已根本不懷疑眼前這次「電流」行動的結局會怎樣,熬過貝蒂臭島的第一個夜晚,他和肖普一樣,意識到這次作戰贏定了。勝利或遲或早,死人或多或少,塔拉瓦環礁一定會被攻佔。他關心的是,奪取這個進軍日本本上的「踏腳石」後,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昨晚,尼米茲將軍打電話給他,說羅斯福總統正在開羅附近的米納大廈飯店,與中國國民黨政府的蔣介石先生、英國首相丘吉爾開會,研討解決戰略上的分歧。 
  他知道丘吉爾十分難對付。戰爭爆發幾年了,這位英國首相一直不願在歐洲大陸開闢第二戰場,也不想在緬甸發動大規模的攻勢,從而減輕美軍在太平洋戰場的壓力。他所感興趣的是地中海,說什麼這是「鱷魚柔軟的下腹部」。他這樣做的目的是要搶在俄國人之前出兵巴爾幹半島,在丘吉爾眼裡,最危險的敵人似乎不是德國人,也不是日本人,而是俄國人。當他聽說斯大林向科德爾·赫爾國務卿表示蘇聯正在考慮參加對日作戰後,非常擔心俄國人在謀求以此換取美國支持開闢第二戰場,使俄國軍隊能在東歐和巴爾幹自由行動。據說,丘吉爾想利用這次會議說服羅斯福充分關心地中海,同意他為該戰區制定的戰略計劃。 
  可是美國會追隨他的這個頭號盟友嗎?尼米茲在電話中說,美國堅決不同意丘吉爾的戰略計劃,指責英國企圖擺脫對開闢歐洲第二戰場所承擔的義務,雙方都拍了桌子。馬歇爾將軍聽到丘吉爾提出出兵羅得島並在巴爾幹登陸,以便使地中海戰火不斷的計劃時,勃然大怒道:「上帝保佑,我將下達命令,但是一個美國軍人也不會到那個海灘去送死!」 
  會議還在進行,結果未見分曉。斯普魯恩斯知道,雖然最終英國人會答應美國的戰略要求,但是從總統的戰略意圖來看,他所關心的是歐洲,他要先打敗的是由那個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德軍下士建立起來的極權帝國。亞洲的戰事只是下一步要解決的問題。這裡,別指望在兵力與物資上與歐洲平分秋色,只能憑借現有的力量同日本人作戰。 
  下一步該邁向哪呢?斯普魯恩斯想起上半年的那次軍事會議的發言。他當時反對攻佔馬紹爾群島,理由是美軍的作戰線太長,2200 海裡的距離是陸基飛機難以達到的,而沒有陸基航空兵提供空中掩護,在海洋上作戰實在太冒險了。眼下的行動就是那次會議說服尼米茲改變決定的結果。可是,隨著塔拉瓦環礁乃至整個吉爾怕特群島的易手,原來存在的進攻馬紹爾群島的障礙已經沒有了,完全可以攻佔馬紹爾群島了。攻下馬紹爾群島,向西可攻特魯克,向西北可攻馬裡亞納群島的塞班島和關島,利用塞班島作基地,我們的B—29 型重型轟炸機就能夠直飛東京,轟炸日本本土了。 
  眼下要做的應該是搜集馬紹爾群島的各種情報,總結「電流」作戰的經驗教訓。 
  想到這裡。他讓穆爾參謀長接通了希爾的電話。他問道:「部隊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希爾在「馬裡蘭」號旗艦上,一直注視著戰況的發展。「馬裡蘭」號戰列艦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不停地吼著,把炮彈送上貝蒂奧。超負荷的射擊使這艘受過傷的軍艦散架般地抖動。 
  炮擊使希爾靜不下來,他根本也不想靜下來。他不是兩棲作戰專家,卻受領了指揮海軍陸戰隊第2 師登陸貝蒂奧島的任務,感到擔子實在不輕。他不會忘記尼米茲在珍珠港說的「海軍應全力支接陸戰隊作戰。如果出現哪個海軍軍官不去支援陸戰隊登陸作戰的事情,我就馬上撤他的職」那句話。他不在乎丟官,而在乎丟臉。在美國,正常退役軍官受到尊敬,而因讀職退役的軍官卻遭人嘲笑。所以,他經常與朱利安·史密斯研討戰事,朱利安提的建議都會被他首肯,他常說的一句話是:「我沒有更好的主意,我看就這麼辦吧!」後來,他曾很坦率地與他人說:「那時我的主要任務就是使朱利安將軍的聰明才智、幾乎超人的精力和從不懈怠的幹勁得到充分的發揮。我的角色就是為一個兩棲作戰天才創造條件!」 
  他們倆的合作關係真像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德國軍隊的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德軍參謀總長小毛奇挑選了秉性隨和而善於處世的興登堡與野心勃勃、鋒芒逼人的魯登道夫合作,指揮第8 集團軍取得了坦能堡戰役的大捷,扭轉了東線的頹勢。 
  除了搞好與朱利安的關係,他還要與霍蘭善處。朱利安的第2 師是在他的第53 特混艦隊編成內,但又隸屬於霍蘭的第5 兩棲作戰軍團。指揮關係的複雜,促使希爾不得不下點功夫做好人事工作。好在他性情隨和,只要有利於戰事,他是從不干涉的。昨天,霍蘭讓朱利安近岸指揮,徵求他意見,他還是那句話:「我沒有更好的主意,我看就這麼辦吧。」 
  他向斯普魯恩斯簡要匯報了當前的情況,說道:「這裡起主要作用的是陸戰隊,他們是軍中驕子。」 
  斯普魯恩斯瞭解希爾,把希爾放到這個職位就是為了協調好海軍艦隊與陸戰隊的關係。他幹得不錯!斯普魯恩斯告訴希爾:「你現在的任務是要總結這次作戰的經驗與教訓,隨時把作戰遇到的困難、特別是那些事先沒有料到的問題搜集起來,分析研究。正在進行的戰鬥還是放手讓他們去幹。聽說出了些麻煩,告訴朱利安:戰爭是千變萬化的,企圖為軍事藝術建立一套死板的理論,好像搭起一副腳手架那樣保證指揮官到處都有依據,這是根本不可能的。」說到這兒,他停了一下,又道:「提醒朱利安,這句話是克勞塞維茨說的,是斯普魯恩斯用的,效果很好,不妨試試。指揮官的才能之一是隨機應變。」 
  登陸綠灘 
  朱利安接到希爾轉達的斯普魯恩斯的忠告,笑了。他懂得戰役最高指揮官的意圖,他打得高興,打得得心應手,打得痛快!他相信他很快就會佔領塔拉瓦環礁,因為他有一整師勇猛善戰的官兵。像斯普魯恩斯和希爾對他一樣,他也十分相信他的部隊的作戰能力。軍事理論與仇恨感本是對不相干的概念,他卻把這對概念解釋得非常貼切:不懂軍事理論的軍人充其量是群狩獵者;沒有仇恨感的軍人充其量僅是儀仗隊,中看不中用,而他的部下卻兩者兼有。他的官兵是由登陸作戰的戰法訓練出來的,現在,日本人的瘋狂抵抗,又把他們的仇恨感激發起來。他知道,他的部下在新的一天裡要不計任何代價地把一切仇恨投入貝蒂奧,哪怕它是個無底洞,也要把它填滿。他的任務是充當教練的角色,指導部下怎樣殺敵報仇。 
  朱利安看見早潮已退去,海灘上佈滿了被日軍射殺的海軍陸戰隊官兵的屍體。這些為理想而陣亡的將士有的手中還握著槍,身子彎曲,完全是中彈後倒下的姿勢。許多死者的臉上都沾滿了沙土,直挺挺地躺著。 
  敵人的機槍和火炮仍然在瘋狂地攔阻後續梯隊的上陸。成千上萬的子彈落在水中,激起層層浪花。許多陸戰隊官兵又中彈倒下。 
  朱利安感到紅色灘頭陣地的空間實在太狹小,大批人員和物資已成為日軍時火力靶標,繼續在那裡登陸已無意義,便請示霍蘭軍長,在島西部的綠色灘頭建立登陸場,重新開闢一條戰線。 
  霍蘭很快同意了這個建議。 
  9 時20 分,美軍又對貝蒂奧島恢復了海空轟炸,但是這次轟炸不得不格外小心,因為島上的美軍愈來愈多,並且和日軍犬牙交錯混在一起,同時也怕損壞島上機場,攻佔貝蒂奧之後,美軍還要使用這個機場。即使這樣小心,還是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 
  肖普他們正在陣地上吃早飯,忽見一架TBF-復仇者式魚雷轟炸機俯衝下來,巨大機翼下的白星清晰可見。大家不由向上一望,天哪!227 公斤的穿甲炸彈正對著他們擲了下來。肖普臉都嚇白了,狂呼一聲隱蔽,跳進旁邊的一個彈坑。 
  炸彈正落在他們剛才坐的那個地方,準得不能再准了! 
  可是,它卻沒響,原來是顆臭彈。彈頭深深地紮在珊瑚沙裡,彈尾高高翹在外面,活像一隻為躲避風沙而把頭埋在沙裡的鴕鳥。 
  肖普爬出彈洞,破口大罵海軍航空兵是群瞎眼廢物,這名飛行員和這顆不響的炸彈一樣是個愚蠢透頂的傢伙。 
  萊頓端著碗走過來,驚魂未定地說道:「我真要感謝生產這顆炸彈的工廠,如果不生產這顆廢物,我們就變成廢物了。」 
  炮火延伸射擊後,陸戰隊第8 團第1 營開始搶灘登陸。美軍時來運轉,上午的小潮高得反常,潮水達到高潮線以後,連續3 個小時沒有退下來。各種登陸艇、兩棲裝甲車一擁而上,衝過礁盤,冒著炮火,一舉搶灘成攻。在700 米的灘頭上,登陸部隊的兵力和裝備一字排開,一個連的謝爾曼坦克鑽出登陸艇,隆隆輾向敵軍工事,炮兵也搶佔陣地,向敵軍猛烈射擊,沒有給日本人任何喘息時間。 
  朱利安·史密斯親自督陣指揮這次搶灘上陸。他同炮兵們一起,在沙灘上用手滾著炮車輪胎,在陣地上用望遠鏡觀察射擊效果。看見炮彈擊中目標,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像一個球迷為自己的球隊叫好一樣大聲喝彩;一旦發現炮彈打偏,他馬上就命令炮兵指揮連重新測距,修正射擊諸元。他不停地給炮兵們鼓氣:「狠狠打,打勝了,有你們玩的!」 
  他像一座上足發條的鐘,來往於各陣地之間。灘頭上熱鬧非凡,坦克、大炮和各種作戰物資源源運來。登陸艇卸空貨物後,退出礁盤,返回湖心,從停泊在那裡的坦克登陸艦和運輸艦上又裝上貨,往來穿梭。整個登陸場秩序井然。 
  突然,幾艘癱瘓的登陸艇吐出猛烈的火舌,從背後向灘頭猛烈射擊,灘頭頓時一片大亂;敵彈引爆了一些彈藥,燃起熊熊大火。 
  原來,一些日軍光著身子潛水爬上這些廢艇,把它們作為一個個海上鋼鐵火力點,從這裡射殺美國人。 
  癱瘓的登陸艇距岸太近,沙灘上的火炮施展不開威力,機槍和步槍等輕武器又無濟於事。派人去炸,根本接近不了目標,任何在登陸艇與沙灘之間空曠水際上出現的目標,都會成為日軍槍彈的活靶子。 
  朱利安立即喚來波納爾的空地聯絡參謀巴比·邁克爾海軍少校:「請你馬上叫通波納爾將軍,立刻炸掉那些破艇爛船,它們對我們的威脅太大了。」 
  邁克爾很快與波納爾將軍聯絡上了。波納爾對昨日敵人的頑抗一直深感內疚,認為自己沒有盡到責任而使海軍陸戰隊遭受了重大傷亡。他要尋找補過的機會。所以,接到請求空中支援的報告,他立即派出魚雷轟炸機前往綠灘陣地。 
  不大工夫,數十架美軍機群凌空而至,只見它們從空中呼嘯俯衝,貼著海面把一顆顆魚雷送入那幾艘廢艇爛船,炸得它們四分五裂,上面的日軍也全部被送上了天。 
  海灘上的美軍官兵目睹著這次漂亮的空中轟炸表演,歡呼四起。朱利安似乎也忘記了昨天對波納爾的指責,滿意地笑了。 
  海灘上,又恢復了忙碌。 
  朱利安見綠灘登陸十分順利,想到紅灘陣地那裡去看看。他記起希爾轉達的話,斯普魯恩斯要總結這次作戰的經驗教訓。這是他到紅灘陣地去的主要目的。一天多來,紅灘陣地打得最苦,傷亡也最大,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為了今後的作戰,不能不查一查。他佩服斯普魯恩斯的指揮才能,尼米茲將軍十分有眼力。斯普魯恩斯有著工程師的縝密思維、戰略家的深邃目光。海軍中能讓朱利安服氣的將軍不多,斯普魯恩斯算是一個。塔拉瓦環礁只不過是浩瀚太平洋上星羅棋布島群中的一個,卻使最珍惜性命的美國人死了這麼多,如果從這個「踏腳石」打到東京,還不知要死多少人。「斯普魯恩斯太偉大了!」朱利安想,「他總結作戰經驗的目的就是要在以後多殺敵人,保存自己。10 個日本人的性命也不會比一個美國人值錢。」想著想著,朱利安心中竟升騰起一種美國人的優越感。在朱利安眼裡,似乎德國人、日本人、意大利人不是全世界愛好正義的人們的共同敵人,而僅僅是美國人的敵人。因為他們損害了美國人在這個星球上的稱雄地位。 
  肖普吃罷早飯即準備組織剛剛登陸的部隊向貝蒂奧機場挺進。剛才落下的那顆炸彈使他們虛驚一場,肖普馬上把這一情況報告給師長,讓海軍航空兵和艦炮炮手注意,別再開這種開不得的玩笑。可是,貝蒂奧太小,海空火 
  力太密,島上人員太多,很難做到不誤傷自己人。不久,又一顆炸彈落在他們的陣地上,這回可沒那麼幸運了:附近4 名士兵3 死1 傷。 
  萊頓很輕鬆地報告道:「還行,這幫雜種,總算長著一雙眼睛,炸死的都是黑鬼,傷的那個是白人。」 
  肖普聽後大怒。他欣賞萊頓的作戰勇猛作風,但討厭他的種族主義意識。在艦上那個晚上,他對丁恩和萊頓的爭吵只是皺皺眉頭,他不滿萊頓的觀點,但不想弄得不愉快,影響作戰行動。想不到萊頓的種族主義觀念竟發展到幸災樂禍的地步,實在難以容忍! 
  他一把拽住萊頓的衣領,罵道:「蠢貨,你說什麼?你敢再重複你剛才說過的那句話嗎?」 
  萊頓從來沒有見過營長發這麼大的火,臉都嚇白了,因為他看見肖普的手摸向了槍套。戰場上的人憤怒起來什麼事情都會做出來的。 
  「不,我..我什麼都沒說,..」萊頓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只說那個飛行員的眼睛大概又長到屁股上去了。」 
  肖普鐵青著臉說道:「如果你不想死在自己人手裡,你就重複一遍:又有3 個美國軍人陣亡在貝蒂奧島上!說,蠢貨!你應該明白,他們首先是美國人,而不是黑人!這裡是戰場,不分膚色,只有殺人和被殺,懂嗎?」 
  萊頓一字一板地重複了一遍:「又有3 個美國軍人陣亡在貝蒂奧島上!」 
  話音沒落,朱利安到了。他瞭解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也覺得萊頓太過分了,說道:「雖然我很欣賞你的勇猛作風,但不能不提醒你,如果你繼續這樣,遲早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萊頓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作聲。這時,他聽到丁恩宏亮的嗓音請示道:「部隊已整裝侍發,中校,我等待您的命令,向機場發起進攻。」聲音透著舒暢、快慰,但是萊頓聽起來,卻覺得那樣刺耳。                                      
第九章孤島落日湯沃雪       
  機場血戰 
  艾倫·李見渡邊如同煮熟的鴨子又從眼皮底下飛跑了,又氣又無可奈何,於是他率領他的突擊隊摸到了貝蒂臭機場外圍。 
  貝蒂奧機場位於島中央「鳥腹」,3 條跑道呈三角形,主跑道東西向,長1800 米,斜貫島中央,如被佔領,則貝蒂奧東西兩部分將被切斷。日軍在此防範甚嚴,跑道四周密佈著日軍火力工事,把跑道封鎖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艾倫·李剛走到機場外的叢林,就被日軍發現,雨點般的機槍子彈呼嘯襲來,把他們全都壓在地上,抬不起頭來。 
  「他媽的,狗雜種,還這麼厲害!」艾倫·李吐了一口被子彈濺在嘴裡的沙子,罵道。但他又無計可施。機場的設計要求規定機場四周不得有任何高大物體,以便飛機起落。所以,機場四周除了低矮的灌木叢外,空空蕩蕩。沒有什麼遮蔽物,只有等坦克上來再發起衝擊了。 
  艾倫·李十分煩躁,昨晚的不快仍在心頭纏繞。好比一個獵人讓已到手的獵物重新跑掉一樣,他的心情沮喪極了。熱風與彈雨更使他心急似火,恨不能把敵人擊倒後一個一個地吃掉。他知道自己的戰鬥慾望已被日本人的頑固與狡猾激發起來,他現在只想和日本人面對面再搏殺幾回。 
  黑格側臥在艾倫·李的旁邊,調侃道:「頭兒,日本人的槍彈逼著讓我們休息一下,何必那麼累?等坦克上來再說吧。」 
  艾倫·李喚來報務員,向上級請求火力支援。他對霍蘭·史密斯說道:「我的士兵總不能像昨天那樣光著身子去挨日本人的槍子,沒有火炮和坦克,我只有在這裡等待!」 
  霍蘭很瞭解艾倫·李,知道他的火爆脾氣,任何小小的指揮錯誤都會成為他發脾氣的理由,況且他說的很有道理,於是答應了他的請求,讓肖普營加速向機場前進。這時,霍蘭的心情已輕鬆許多,有利於美軍的消息不斷從前線傳來,雖然島上那些陣亡官兵安靜地躺在那裡,已永遠從地面戰鬥的苦惱中解脫出來,但是美軍已成為貝蒂奧的主宰!他現在所擔心的是躲在特魯克的日本聯合艦隊會旁觀到什麼時候,幾天來,那支挑起太平洋戰爭的艦隊一直沒有露面。霍蘭並不怕在中途島海戰中傷了元氣的聯合艦隊參戰,因為強大的美軍艦隊完全可以與其對抗並取勝,他所考慮的是本來應該助戰的聯合艦隊卻按兵不動,日本人究竟又在搞什麼鬼呢? 
  兩個小時後,美軍炮兵已開進機場周圍,加強給第2 師的陸戰第1 師炮兵營代理營長約翰·埃扎拉海軍少校把他的20 余門野戰炮和榴彈炮一線配置在灌木叢後,粗長的炮管傲慢地向機場揚起,炮手們不停地測距、瞄準、校正.. 
  「開炮——」埃扎拉將手中的紅色令旗使勁落下,炮火從炮膛立即噴出,強大的炮聲猛烈震盪著四周的一切,那股陣勢似乎要把整個機場翻個個。霎時,機場猶如火山噴發,被濃煙和爆炸聲吞沒。 
  炮擊正在激烈進行,美軍坦克也隆隆開來,肖普從坦克跳下來,與艾倫·李合兵一處。他倆早就相識,彼此打個招呼就立即研究攻佔機場的計劃。 
  步話機傳來埃扎拉的聲音:「炮火準備即將結束,可以發起衝擊!」 
  艾倫·李拍拍肖普的肩膀說道:「夥計,我的部下都交給你了,你指揮吧!」 
  「你呢?」 
  「我?和士兵一樣,衝鋒!」艾倫·李凶狠得如同一隻在天空中盤旋的美洲禿騖,兩眼死死盯住地上的獵物。 
  肖普會意地笑了,沒有說什麼。這時候說什麼也沒有用,一切語言都是多餘的。戰場上每一個軍人的心都是相通的。 
  十餘輛坦克隆隆地向機場爬去,引來一陣彈雨,打得鋼甲辟僻啪啪亂響。坦克開到一個U 形交通壕底部,停下來,慢慢轉動炮塔,對準日軍一個火力點,隨著一次又一次地抖動,坦克炮把一發又一發炮彈射進火力點。待硝煙過後,敵人的那個火力點已蕩然無存,裡面的士兵永遠被埋葬在了廢墟下面。 
  這些坦克摧毀一個火力點,又對準了下一個,每一次精彩的射擊,都贏得一陣喝彩聲。陸戰隊員過足了痛,解足了恨,這種第一次世界大戰誕生的鋼鐵戰車打敵人的火力點太有用了,比他們背著炸藥包炸碉堡可強多了。 
  肖普見敵人火力減弱,咬牙支撐著自己那條傷腿,一聲吶喊,率領陸戰隊員一躍而起,衝上了跑道邊緣,空中迴盪著士兵的狂熱吶喊。 
  但是,日軍很快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機場上的反坦克炮叫了起來,衝在最前面的兩輛美軍坦克中彈起火,藍色的火苗把坦克手逼出車外,有個坦克兵還沒來得及跳下坦克,就被隨之而來的於彈打死。 
  後面的坦克打算繞過這兩輛中彈坦克繼續向前衝擊,不料卻開進日軍反坦克地雷場,又有幾輛坦克癱在那裡不能動了。從坦克車底門滾出一個個渾身著火的坦克兵,痛苦地在沙地上翻滾著。 
  剩下的幾輛坦克再不敢橫衝直撞了,只見它們在彈坑間徘徊,間或向敵人火力點打幾槍,射一陣機槍,可是威力卻遠不如前。 
  這時,衝上跑道的陸戰隊員失去坦克的火力支援,又成為敵人機槍的靶子。不斷地有人中彈倒下來。丁恩衝在最前面,蝗蟲般密集的子彈射中了他的文書,緊隨其後的報務員嚇得趴在跑道,上,丁恩罵道:「別趴著,蠢東西,不想死,就衝過去!」他知道,在這空曠的跑道上多呆一秒鐘,就會增加一分危險。他以百米賽跑速度第一個衝過主炮道,跳人一個被炮火打坍的交通壕裡。 
  拐了個彎,丁恩和他的幾個士兵發現了一個機槍火力點,兩名日軍士兵把著一挺重機槍瘋狂地向外射擊,機槍管都打紅了,一名士兵找不到水,乾脆解下褲帶,往鋼盔裡撤了一泡尿,澆在槍管上,一股尿臊氣隨熱風騰起。 
  丁恩操起湯姆森衝鋒鎗,一個點射,機槍頓時啞了,剛才撒尿的那名日軍還沒來得及繫上褲帶就被打倒在地,渾身赤裸著死在機槍旁。 
  陸戰隊員們紛紛跳人日軍陣地,同敵人展開激烈的肉搏。 
  挨了肖普一頓臭罵的萊頓,把滿肚子的火都撤在了日本人身上。他的拳擊術很好,一個人對付得了兩三個敵人。他瞅準一個日本兵,使了一個勾拳,直把對方打出三四米遠,後腦彭地一聲撞在一根用作工事支柱的椰樹幹上,又黑又腥的血從他後腦勺中迸濺出來.. 
  這真是漂亮的致命一擊! 
  另外3 個日本兵見狀,哇啦哇啦嚎叫著一齊搶上來,3 把刺刀如銀蛇在萊頓眼前飛舞。萊頓鎮走自若,不慌不忙,拔出腰間匕首,照準一個日本兵面門飛了過去,那個敵人應聲倒地。趁另外兩名日本兵一愣神,他又用槍柄當劍,跨前一步,點斷一名日本兵的右膝,再一次狂風掃葉,另一名日本兵手折腰傷,跪地不起。 
  萊頓上前一腳踏住那個斷膝日本兵的胸膛,雙手擺開架勢,望著敵人,冷冷一笑道:「日本鬼子,還想玩玩嗎?」 
  日本兵仰臥在地,喘著粗氣,眼裡冒著仇恨,嘴裡哇哇大叫,萊頓聽不懂日語,但知道他在罵人,一時性起,腳尖用力,將腳下的敵人的肋骨「咯崩」踏斷了兩根。日本兵「哎喲——」一聲慘叫,昏死了過去。 
  就在這一剎那間,那個手折腰傷的日本兵舉起刺刀朝萊頓刺來,萊頓扭身躲過,順勢抓住那個日本兵的手腕,用盡全力一捏,日本兵慘叫哀嚎,手中的步槍嘩啦落地。萊頓恨從膽生,提拳照那名日本兵的眼眶眉梢打過去,登時把那傢伙打得仰翻在地,眼珠迸出,一命嗚呼。 
  一陣激烈的肉搏之後,美軍終於拿下了機場主跑道,陣地上的日軍全部戰死。 
  萊頓擦擦臉上的汗和血,在陣地上大聲召喚陸戰隊員搶修工事,以防敵人反撲。他走到丁恩旁邊,鬥氣地看了對方一眼,什麼也沒說,腦子裡又想起上午丁恩當著營長的面說的那句話。 
  「北方佬,等著瞧,看誰笑到最後!」他心裡暗想。 
  遲疑不援 
  機場主跑道被美軍攻佔,等於從貝蒂奧島的腹部將這個島子一分為二。 
  柴崎聽到這個消息,如五雷轟頂,呆坐在椅子上,半晌無言。他清楚地知道形勢的嚴峻。昨夜反突擊的失敗就使他感到貝蒂奧乃至整個塔拉瓦如孤城落日,已毫無堅守的希望。他恨美國人,更恨聯合艦隊至今按兵不動。向特魯克發去的數次求援告急電,如石沉大海,一點反應都沒有。 
  其實,日本聯合艦隊並不是沒有反應,而是這種反應很快被強大的美軍艦隊所粉碎。 
  山本五十六的繼任者古賀峰一海軍大將在特魯克的聯合艦隊基地接到柴崎的告急電,即研究向塔拉瓦環礁實施增援作戰。根據原來的作戰預案,倘若美軍進攻吉爾伯特群島,聯合艦隊一方面要派潛艇部隊進至那裡作戰,一方面還要派快速水上部隊進至瑙魯西北和北方海域,誘敵決戰。同時,機動航空隊也將參戰。但是,古賀對吉爾伯特群島不感興趣,認為美軍在中太平洋方向反攻作戰的可能性不大,眼前發生的情況只不過是美軍為了配合在西南太平洋方向實施反攻作戰的配合行動,不必大驚小怪,所以只派潛艇部隊從臘包爾駛向吉爾伯特群島支援柴崎抗登陸作戰。 
  海軍軍令部長永野接到古賀發來的關於塔拉瓦環礁的敵軍登陸情況報告,以及聯合艦隊所採取的作戰方針匯報,感到驚訝,認為這個方針與在御前會議制定的加強帝國絕對國防圈的戰略方針不符,於是立即電告古賀,按原來作戰預案增援塔拉瓦環礁,即派快速水上部隊參加作戰,同時命令在波納佩待命的步兵第107 聯隊,準備在塔拉瓦環礁實施反登陸,並嚴令古賀率聯合艦隊主力於23 日由特魯克出發,抓住有利戰機,與敵艦隊進行決戰。 
  古賀接到命令,仍遲疑不決。如果說山本五十六是日本海軍聯合艦隊的創業者的話,那麼古賀則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守成者。山本五十六是日本海軍帥才,仍不免在中途島一役大傷元氣,而他古賀與山本相比,無論從指揮才幹上,還是從手中擁有的兵力上,都遜色不少,怎麼敢貿然挺兵到中太平洋與美軍艦隊決戰?萬一美軍在吉爾怕特群島虛晃一槍,誘來他的聯合艦隊主力鑽進設好的圈套,再打第二個中途島之役,他的老本都會賠光的。可是,軍令部命令已下,如果拒不執行,他的軍旅生涯也就終結了。 
  左思右想,古賀仍定不下決心,只好喚來參謀長福留繁海軍中將商議。 
  福留原任海軍軍令部作戰部部長,中途島作戰前夕,他代表海軍軍令部在山本司令官的「長門」號旗艦上督戰。當時他堅決反對在中太平洋用兵,而主張南下進攻澳大利亞,因為他也認為倘若美軍反攻,定會從西南太平洋開始。只是由於山本堅持己見,並得到天皇的支持,才決定進攻中途島。中途島作戰失利後,他在私下對山本頗有微詞。山本死後,他就被調到聯合艦隊擔任參謀長。 
  福留提出個建議,他說:「永野將軍的命令抗拒不得,但是戰場風雲多變,我們應留有餘地,不要傾巢出動,作孤注一擲之舉,從而重蹈中途島戰役覆轍。依我之見,先派潛艇部隊出擊,視情況再定主力出擊計劃。倘若美軍主力確實攻打塔拉瓦,在西南方向只佈置警戒兵力,我們可乘其不備,出兵攻之;倘若美軍重演中途島故伎,以塔拉瓦環礁為誘餌,誘使我與之決戰,而讓其艦載機攻擊我們的航空母艦,我則按兵不動,並將情況上報送達東京,永野將軍會改變決定的。」 
  古賀連稱好計,遂令第4 艦隊司令官井上成美海軍中將派他的潛艇戰隊和第22 航空戰隊增援塔拉瓦,聯合艦隊的主力仍留在特魯克,暫不出動。 
  潛艇在水下的航行速度遠遠慢於水面艦艇,這支由8 艘伊型潛艇和1 艘呂型潛艇組成的水下部隊慢悠悠地離開臘包爾,向吉爾伯特行進。兩天的航程階段,正值塔拉瓦環礁打得熱火朝天,血流成河。這支潛艇戰隊直到22日午後才接近吉爾伯特海域,而此時美軍已佔領了貝蒂奧大部,柴崎也已戰死在他的指揮所內。 
  22 日15 時19 分,美軍「米德」號驅逐艦發現了敵人的潛艇,當即施放深水炸彈將伊35 號潛艇炸傷,逼其浮出水面。緊接著,美軍「弗拉濟爾」號驅逐艦又將其撞翻沉入海底。在美軍放下舢板搶救落水日軍水手時,一名日本兵竟向美軍開槍射擊,美軍當即還擊將其擊斃,其餘3 人被救起。 
  其餘日軍潛艇見勢不妙,狼奔豕突回撤。當古賀峰一得知美軍確實集中兵力攻打貝蒂奧,準備出兵增援時,塔拉瓦環礁已升起了星條旗。他只好放棄了與斯普魯恩斯決戰的計劃。 
  困獸死鬥熱帶的午後,驕陽似火,太陽毫不留情地把人身上的水分擠出來,變成汗珠掉在沙土地裡。 
  與外面相比,柴崎的暗堡卻涼爽多了,但這涼爽中又夾著潮濕,顯得有些陰森。這個暗堡深入地下數英尺,頂部覆蓋著幾英尺厚的珊瑚沙。這個地方現在成了柴崎的縮小了的貝蒂奧島。在這裡,只有一部電話總機、一部無線電台和一部通向特魯克的無線電話機——這是一部播發和接收雙關語信號的裝置。但是,幾個小時前,因遭受美軍炮火的襲擊,這些通訊設備已無法運轉,成了暗堡內的擺設,再不能完成它們的工作了。 
  自上島後,柴崎就沒有離開過這裡,它既是柴崎的司令部,又是柴崎的臥室。暗堡裡有一把躺椅、一張桌子、一張折疊式行軍床、幾個當椅子用的彈藥箱。桌上,放著一面鏡子,裡面鑲嵌著他與家人的合影照;牆上,作戰地圖的旁邊掛著一幅油畫,是他家鄉仙台的秋景,很美,但是在耀眼的汽燈 
  燈光下變了色調;行軍床頭,斜倚著一把漂亮的軍刀,刀柄上鑲著一朵金色櫻花。這把室町時代的軍刀是柴崎的父親用重金從一個破落武士手中買來的,它包含著父親對兒子的全部期望。 
  暗堡的主人就蟋縮在這種既有生命的渴望、又有死亡的恐懼的環境中,並要在這裡走向他人生的盡頭。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使正在暗堡中沉思的柴崎驚醒過來,他很快收回目光,恢復了冷漠的尊嚴。「將軍閣下,美國人已攻佔了機場主跑道,正向這裡衝殺,我們被包圍了。」一名少佐驚慌失措地報告。 
  正在這時,第7 特別陸戰隊隊長管井武男海軍中佐滿身血污,踉蹌躍進暗堡,哀告道:「長官,美國人已衝上陣地,我的1497 名部下幾乎全部戰死,陣地守不住了,趕緊後撤吧。」 
  柴崎聽後大怒,瞪著血紅的眼睛,從床頭操起軍刀,喝罵道:「八嘎牙魯,你敢亂我軍心?!」管井搖搖頭說道:「卑職絕無此意,只希望將軍體恤士兵性命,暫時後撤,再圖良策。」 
  柴崎怒不可遏,抽出刀,一刀將管井劈倒在地。眾人見狀,心中大駭。柴崎擦去濺在臉上的血,抖抖軍服上的沙塵,挺直身子問:「敵人現在哪裡?」 
  「已打到陣地上,但是被我們打退了。」 
  「部隊怎麼樣?」 
  「傷亡很大。」 
  「走,看看去!」柴崎率部下來到陣地。到處都是屍體,從屍體的各種各樣的姿勢,可以看出肉搏的激烈:有抱著對方腰的、有抱對方頭的、有掐住脖子把對方按倒在地上的。 
  柴崎看到一個下顎被打掉的傷員,淌著口水,吃力地在地上寫著什麼。近前一看,是《九段阪》。他知道,這是一首民謠,表達的是一個母親從鄉下到靖國神社悼念戰死的愛子時的悲傷心情: 
  從上野,來到九段阪,心急切,有路亦難辨,扶孫兒,走了一整天,看望你,娘的心尖尖。未入門,淚已撲滿面,征戰死,兒魂已升天,彷彿見,金章掛胸前,輕叮嚀,吾兒莫惦念。柴崎走過去,蹲在傷員的旁邊,輕聲問:「想家嗎?」傷兵見是將軍,有些驚慌,點點頭,馬上又搖搖頭。柴崎拍拍他的肩膀,「別怕,我們都一樣。你的母親聽到這首歌,會去看你的。」傷兵淚流滿面,在地上寫道:「願與陣地同在,盡忠死難,以報天皇陛下!」柴崎感動地說:「拜託了!」巡視完畢,敵人又衝殺上來,柴崎急回暗堡,召集眾軍官說道:「塔拉瓦之戰已到最後的時刻了,諸君打得很好,天皇陛下會知道我們正在為他奮 
  戰。現在,我們已無退路,要用我們的屍骨,壘起一道太平洋之城,以慰聖心,以保帝國大東亞共榮圈!」他脫去軍上衣,赤裸著上身繼續說道:「拜託了,諸位。我生性魯莽,平日對各位關照不夠,請多原諒。願我們在天國再見!」說罷,他抽出戰刀,欲率先衝出暗堡上陣拚殺。但是,眾人卻吶喊一聲,搶在他前面,蜂擁而出。 
  人很快走空。柴崎最後環視一眼暗堡,想起了什麼,走到桌前,從鏡子裡取下「全家福」,放在褲兜內,回身欲出暗堡,還未走到門口,一股灼熱嗆人的濃煙撲來,是火焰噴射器!他意識到美國人已打到暗堡前,因為他的部隊沒有這種武器。 
  暗堡已被封死,這座炮彈打不爛的指揮所,很快將被步兵攻下,成為他的墳墓。 
  柴崎舉刀劈碎汽燈,暗堡內頓時一片漆黑。他想剖腹自殺,旋而又改變了主意。生意人錙銑必較的精明,演繹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的凶狠念頭。他躲在角落裡,等待著進入暗堡的獵物,他要在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刻再過過殺人癮。 
  隨著一陣湯姆森衝鋒鎗的彈雨,一名美國兵鑽進了暗堡,這是托姆:他端槍貓腰,在黑暗中搜尋。柴崎沒有動。美國人接二連三地進來了。「沒有人,連個鬼影都見不到,點燈吧。」托姆說道。柴崎懂英語,在軍官學校,他的英語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他聽懂了對方的話,不等對方點上燈,用英語大喊一聲:「來吧,這是你們要找到的鬼影!」他掄圓軍刀,上下飛旋,登時砍倒幾個美國士兵。柴崎突然的兇猛攻擊,把美國人嚇了一跳。托姆,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鑽出來的陸戰隊員,還沒有來得及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像個草靶子一樣倒下了。柴崎繼續揮砍,突然他的刀被另一把刀架住,從力度上,他感覺到這個人絕不是一般士兵,而是精於劍術的高手。 
  他的感覺沒有錯。隨後進入暗堡的萊頓連長聽見一陣慘叫,心知不好,趕忙從地上摸起一把刀,架住了柴崎的軍刀,兩人在狹小而黑暗的空間拚殺起來。搏鬥中,萊頓被地上的屍體絆了一下,踉蹌著倒退了幾步,一下撞在牆上,柴崎揮刀迎面砍來,他趕緊低頭躲過,手疾眼快拔出匕首,飛了過去。 
  柴崎只覺右臂一麻,兩手發軟,差點兒把刀扔掉,但他咬緊牙關,握住刀,拼盡全力,向萊頓劈了過去,相信對手必死無疑。 
  正在這時,柴崎只覺有人用槍托猛然擊中他的腰部,他身子一晃,刀鋒偏過萊頓的頭部,幾乎與此同時,一陣彈雨射來,把他打倒在地。槍聲過後,一切趨於平靜。 
  燈點亮了。萊頓爬起來,驚魂未定地問:「誰幹的?」「是我!」丁恩用腳尖踢踢柴崎的屍體,得意洋洋地說:「想不到我打死了塔拉瓦日軍最高指揮官。」平常,萊頓會覺得這句話特別刺耳,現在,他卻感到丁恩的話特別親切。是他所瞧不起的北方佬救了他的命。「謝謝你!」萊頓說道。 
  「別客氣,都是自家人,誰都會這麼幹的。你說呢,上尉?」                                      
第十章犁庭掃閭奏凱歌       
  怒殺松尾 
  柴崎戰死後,貝蒂奧島有組織的抵抗集中到了島東部松尾敬公的防區。 
  兩天的苦戰,連實力強大的美軍都患了戰爭恐怖症,一聽槍響,士兵們就嚇得驚慌失措。可是,敗局已定的日軍卻仍在頑強抵抗,許多奄奄一息的傷兵寧願自殺也不投降。美軍官兵不否認對手的抵抗能力,認為他們已盡到責任,此刻投降並不失體面。在歐美,沒有人責備一個失去抵抗能力的人走入敵方戰俘營的行為。在他們看來,生命只有一次,為勝利而死才有價值,為不可抗拒的失敗而死則徒勞無益。然而,長期受軍國主義思想毒害的日軍官兵卻頑固異常,儘管他們知道自己已擺脫不了失敗的命運,但仍在竭力掙扎。 
  夜晚又來臨了。夜色還要長時間地像柔軟的帳幕一般掛在這個戰火未熄的孤島上。天空中的無數顆星星似乎在競相閃爍著奔向銀河,望著它們,彷彿能隱約地感覺到地球在飛快地運行。陣地上的美軍盼著黑夜早些過去:黑暗少一分,危險就少一分。 
  日軍果然又發動了夜襲。松尾大佐是柴崎手下軍銜最高的軍官,柴崎戰死後,他接過了貝蒂奧全島作戰的指揮權。說是全島作戰,其實他的指揮權力僅限東部,美軍攻佔主跑道後,已把這個島劈成了兩半。因此松尾一心想奪回主跑道,打通與島西部的通道。 
  日本人像群久居地下的鼴鼠一樣鑽出工事,從黑暗中向美軍陣地衝上來。這群思想已麻木的人,發瘋般地用血肉之軀抵擋著美軍的彈雨。 
  登陸日海灘上的大屠殺完全顛倒了過來,美軍成了操刀人。 
  照明火箭騰空而起,把陣地前沿照得雪亮,日軍完全暴露在照明彈下,成了靶標。前面的人被打倒了,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衝,刺耳的嚎叫聲夾著爆豆似的槍聲在夜空中迴盪。 
  美軍的機槍槍管打紅了,彈藥手抓起一瓶白蘭地,「啪」的一聲,打碎瓶口,澆在槍管上,繼續射擊;一個射手中彈倒下,馬上有人推開屍體,繼續射擊;彈藥打完了,很快有人送來新的,繼續射擊。 
  日軍的死屍像谷個子似地在陣地前堆滿了,可他們還在拚死進攻。終於,有幾個日本兵撲入美軍的陣地,雙方展開了激烈肉搏。瘋狂的日本兵殺紅了眼:有的衝到美軍面前,不等對方做出任何反應,就拉響手榴彈與之同歸於盡;有的身上綁著炸藥包,哇哇大叫,誘使美軍過來,引爆藥包;有的日兵見人就刀挑槍刺,混亂中連自己人都不放過;有的扔了步槍,手持戰刀,用中世紀的戰法白刃格鬥.. 
  美軍士兵被日本人這種野蠻戰法嚇呆了,他們在黑夜裡狂奔,有的被亂槍射殺。 
  日軍沿著美軍陣地缺口不斷湧進,形勢非常險惡。肖普不斷接到敵人越過陣地,向後方滲透的報告,意識到敵人不僅想奪回機場主跑道,而且還要到後方騷擾破壞,從心理上打擊美軍的戰鬥意志。 
  他的預測很快被日軍的行動驗證了。 
  距機場主跑道西南350 米處,是美軍的一個戰地包紮所,從前方下來的傷員在這裡經過簡單包紮後再後送到艦上的醫院。這裡到處是醫療器械和傷 
  員,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和來蘇消毒水味以及傷員的呻吟、咒罵聲。醫護人員都在緊張操作,包紮、餵藥、輸血漿,他們根本未意識到一場災難將要來臨。 
  來自北海道的海軍大佐松尾敬公是一名夜戰老手,他率幾十名臉上和刺刀都塗了焦油的士兵,如一群幽靈,一聲不響地竄到美軍戰地包紮所,吶喊著衝進去,閃電般地劈斬、挑刺。措不及防的美軍醫護人員和傷員手無寸鐵,瞬間,戰地包紮所已血流成河,屍首滿地。 
  肖普一面調集預備隊去封閉突破口,一面親率萊頓連緊隨松尾之後追殺。他趕到戰地包紮所時,松尾已率部離開這裡,一片慘不忍睹的情形令肖普怒目圓睜,發誓必報此仇。 
  他留下幾個人搶救重傷員,又率官兵緊追松尾。路上,他的腿傷發作,疼得直咧嘴。萊頓讓他下去,肖普搖頭拒絕,他要親手殺了松尾。 
  這群日本兵很快被美軍追上了。松尾發現後有追兵,急忙躲進被摧毀的地堡內頑抗。 
  肖普派兵把地堡緊緊包圍。菜頓問:「是否天亮後發起攻擊?」肖普大聲叫道:「不,絕不能讓這幫狗雜種活到明天,面對被殺死的那些可憐的傷員,讓日本人多活一秒鐘都是犯罪!」他命令萊頓:「去開輛推土機,掩護士兵衝進地堡!」「好主意,中校!」萊頓興奮地答應著,很快開來一輛推土機,向地堡衝去。到了地堡跟前,他熟練地降下推土鏟,推起一堆珊瑚沙,一下子把地堡的射口給封住了。 
  地堡內先是一片沉寂,後來隱約傳來幾聲槍響。 
  「衝進去,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自殺!」肖普急切地對萊頓喊道,他要親眼看看這群殺人惡魔臨死前是個什麼模樣。 
  暗堡內一片漆黑,萊頓打著手電,剛要衝進去便被一排子彈射回,左耳被打傷,血淋淋的。 
  「受傷了?」肖普跟上前,瞥了他一眼說道。 
  「受傷了,中校!」萊頓氣惱地回答說。 
  萊頓從一名士兵腰間拔出一顆手雷,顧不得擦去耳邊的血,返身將手雷塞進了地堡。「轟隆——」一聲爆炸過後,他和肖普衝進地堡,用手電搜索。 
  肖普用手電光照住一名血肉模糊的日本軍官。他還沒有斷氣,仍在呻吟,見手電光柱照在自己的臉上,嘴裡又用模糊不清的日語罵著什麼,血,從他那被彈片割破的喉嚨裡不斷湧出。 
  肖普見這個軍官滿臉凶相,估計是松尾。為證實一下,他找來日語翻譯訊問。但對方只是罵,並不正面回答。肖普氣惱地讓萊頓近前搜身。萊頓從俘虜身上搜出一幅綠色綢布,上書:「殺盡白鬼,盡忠死難!」落款是松尾敬公。 
  肖普查明敵軍官的身份後,想都沒想,掏出手槍,對準松尾的臉,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菜頓在旁趕忙說道:「給我留一槍,中校!」 
  「算了,蹲禁閉由我一個人去,何必搭上你。」肖普又命令道:「把耳朵包一下,天快亮了。」 
  戰場上沒有「如果」,只有「必須」 
  肖普率領美軍守住了機場主跑道,迎來了登陸後第三天的黎明。 
  美軍驅逐艦和艦載機從6時15分起對貝蒂奧島東部的日軍陣地實施了猛烈的轟炸和炮擊。經過鋼鐵暴雨沖刷後的日軍陣地己變成一片廢墟,什麼樣的生命能抗得住如此猛烈的炮火?!炮擊轟炸過後,美軍發起了衝擊。與其說是衝擊,不如說是打掃戰場,因為陣地上己無四肢健全的守軍了。 
  肖普營在這次「電流」行動中可以說是出盡了風頭,立了大功。他想從始至終參加這次作戰的全過程,因此才從史密斯將軍那裡「磨」來掃蕩東部的任務。 
  嚴格地說,此時美軍已沒有敵人可打了,但萊頓還不放心,每看見一個殘堡破洞,就朝裡面丟兩顆手榴彈或手雷。他後面跟著的一名突擊隊隊員手裡提著滿滿兩口袋手榴彈,為他提供「糧食」。 
  肖普很欣賞萊頓膽大心細的作風。說不定洞內、堡裡真還藏著存活的日 
  本兵,要提防這些傢伙從他們背後打黑槍。艾倫·李見此狀有些好笑,喊道,「喂!上尉,你這是什麼戰術?」「挖老鼠洞!鼴鼠藏得太深,總應該讓他們出來兀見太陽。」萊頓打趣道。 
  大家笑了,邊說邊走,似乎不是在打仗,而是去參加音樂會。此時,島上平靜多了,除了萊頓投彈的爆炸聲,已沒有什麼聲響。彷彿這裡從來沒有發生過驚天動地的戰鬥。 
  走著走著,艾倫·李發現幾個日本兵躺在珊瑚沙上,目光呆滯地望著走 
  近的美軍。艾淪·李走過去,奇怪地問:「喂,你們怎麼不自殺呢?」日本兵似乎沒有聽懂艾倫·李生硬的日語,臉上毫無表情。艾倫·李又說道:「你們已經失敗了,知道嗎?」日本兵們還是沒有反應。艾倫,李氣惱地罵道,「婊子養的,還他媽的牛氣,我讓——」他欲拔槍殺了他們。 
  但是,肖普勸住了他,說道,「算了,他們的耳朵被我們的炮火震聾了,聽不見你的話,留下他們吧,我們總應該有一些俘虜才對,否則上邊又要懷疑我們濫殺戰俘,關我們的禁閉了。」 
  日本兵們被美軍抬到擔架上送走了。肖普邊走邊對艾倫·李說:「終於 
  勝利了,但是我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中校,我祝賀您的部隊的英名將與塔拉瓦共存!」「謝謝,但願今後再打這樣的環礁能少死點入。」肖普說道:「這次作戰的教訓太多了,盲目輕敵是兵家大忌,但是我們從一開始就犯了日軍在瓜達爾卡納爾島犯的同樣錯誤,以致遭受到日軍在瓜島作戰中遭受的同樣傷亡。我們還沒上島,日本人就在這裡力我們營造了一個地獄,可我們卻毫無覺察,滿不在乎。彼納爾吹大牛、特納把潮水記錯了、師長忽視了電台、希爾艦炮支援不力等,諸如此類的錯誤幫助了我們的敵人。倘若不犯上述錯誤,我們很多好小伙子現在很可能仍同我們在一起。」 
  艾倫·李勸說道:「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打贏了。戰爭只有輸贏,沒有『如果』。歷史上因『如果』而產生的遺憾太多了,我們要做的事就是把過去的『如果』變成將來的『必須』,一直打到東京。」 
  肖普點點頭:「只要能汲取教訓,美國軍人的血就不會白流。戰場上的遺憾應該消滅在下一次作戰之前,但願我們的將軍能和我們一樣有此共識。」 
  他們很快走到貝蒂奧島的盡頭,看到了海洋。勝利了!美軍士兵高興得歡呼雀躍,舉起手中的湯姆森衝鋒鎗,歡快地向天空射擊。槍聲驚動了沙灘上覓食的海鳥,它們撲啦啦拍打著翅膀,向海洋飛去。 
  「中校,掩埋隊來了!」萊頓走過來報告。 
  肖普轉身看見一輛巨大的推土機挖著一道一米深的筆直壕溝,掩埋隊員把一具具美軍官兵屍體排列在溝裡,溝旁站著隨軍牧師,準備為死去的陸戰隊官兵祈禱。 
  「全體整隊,向陣亡將士志哀。」肖普命令說。 
  各連士兵從海島的各個地方聚集過來,神情莊重地向陣亡者致敬。肖普聽著牧師的祈禱,心中在想:攻一個塔拉瓦就死了這麼多人,如果打到東京,還不知要有多少人死在太平洋上! 
  熱淚,灑在國旗下 
  11 月24 日清晨,斯普魯恩斯、特納、希爾、霍蘭、朱利安等一大批將軍登上了塔拉瓦環礁,視察了戰場。將軍們被在這個面積僅有290 英畝的小島上發生過的殘酷戰鬥震驚了,霍蘭將軍下島後追憶道: 
  我想像不出來他們是如何攻佔塔拉瓦的。這是我所見到過的防禦最完備的島嶼。昨天我走過戰士們跟前,看見他們變蒼老了,似乎比他們的義輩還要老。骯髒、滿臉鬍子、面容憔悴、兩眼無光。他們經受住這場嚴峻考驗而活下來了,但是心靈上遭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還話著,這些年輕人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消極的、因死裡逃生而感到寬慰的神情。 
  13 時10 分,美軍在貝蒂奧舉行了隆重的升旗儀式。斯普魯恩斯宣佈:「今天,隨著拉爾夫·史密斯將軍指揮的第27 步兵師佔領馬金島和阿巴馬馬島,『電流,行動已勝利結束!美利堅台眾國的軍人們用自己的鮮血與生命,為進攻東京在太平洋上鋪上了一塊踏腳石,羅斯福總統欣聞此訊,讓我向參戰的全體將士表示最誠摯的敬意,並向你們頒發勳章..」 
  官兵們含著熱淚聽著將軍的致詞。將軍們手拿打印好的名單,點著上面的名字頒發勳章和獎章。 
  最後,還剩下2999 枚勳章,它們是授給在貝蒂奧島上陣亡的988 名官兵和受傷的2011 名官兵的。 
  「升旗——」 
  隨著一陣嘹亮的軍號,海軍陸戰隊第2 師軍樂隊奏起了美國國歌《星條旗》,這首誕生於第二次獨立戰爭時期的愛國歌曲,又在戰火紛飛的戰場上空迴盪.. 
  授勳儀式剛結束,斯普魯恩斯便接到尼米茲的來電:他要來塔拉瓦視察。斯普魯恩斯立即回電建議尼米茲推遲行期,因為島上還在清剿殘餘敵人;機場尚未修復,還不能起落大型飛機;死屍還沒來得及掩埋。 
  但是,尼米茲沒有聽從勸阻,親率中太平洋戰區陸軍部隊司令羅伯特·裡查森中將、航母特混編隊司令福雷斯特·謝爾曼海軍少將以及負責總結塔拉瓦環礁無線電通信工作的雷德曼海軍上校,在富納富提島換乘陸基航空兵司令約翰·胡佛海軍少將提供的海軍陸戰隊戰鬥機飛赴塔拉瓦環礁。 
  貝蒂奧機場正在平整和加長跑道,一時還降落不了,因此,尼米茲的飛機在空中盤旋了近一個小時。他從空中看見小小的貝蒂奧好像一個亂石堆,高大的柳樹和棕桐樹幹已被燒焦炸爛,枝葉蕩然無存。飛機終於降落了,機門一打開,尼米茲一行就聞到了一股屍體腐爛的惡臭味。他顧不上寒暄,就問前來迎接的斯普魯恩斯將軍美軍的傷亡情況。 
  斯普魯恩斯沉痛地報告了詳情。尼米茲又問日軍傷亡情況,斯普魯恩斯說:「日軍被擊斃4690 人,僅有117 人被俘,另外還俘獲了4836 名非日籍勞工。」 
  「難道沒有受傷的日軍?」尼米茲問。「沒有,受傷的日軍都自殺了。」尼米茲緊繃嘴角:「真是一個野蠻而殘酷的對手。」視察中,他們看見在廢墟間到處是屍體和殘肢,掩埋隊只把美軍的屍體掩埋了。尼米茲踢到一隻鞋子,竟發現裡面有一隻腳。尼米茲輕聲地歎道:「這是我第一次聞到死亡的味道,隊來沒有聞到過的味道。」 
  途經一個水淹過半的工事時,尼米茲又看見裡面約有15 具半燒焦的日軍屍體。朱利安介紹說:「這裡面藏著一名活著的日本兵,昨天,或許飢渴難忍,他鑽出工事用機槍掃射,被我們當場擊斃。」 
  尼米茲囑咐道:「一定要清剿乾淨殘敵,不要讓我們的士兵在勝利後死去。」接著他又說道:「我要見見我們英勇的官兵。」斯普魯恩斯把準備好的第一批參加接見的陸戰隊員的姓名、軍銜、職務表遞過來,說道:「他們都在等您呢!」 
  尼米茲在斯普魯恩斯的陪同下,來到下榻營帳前,看到肖普營與艾倫·李突擊隊正列隊等待接見。他們身上還留著戰鬥的痕跡:衣衫襤褸,眼眶下陷,滿臉鬍鬚,疲憊不堪。一名陸戰隊士兵手中的軍旗被彈片撕得綢絲縷縷,上面還沾著發黑的血污。 
  尼米茲眼睛湧出了淚水,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他走到那面軍旗前,捧起旗角,輕輕地吻著。所有在場的人都哭了,顆顆熱淚落在美軍官兵熱血灑遍的黃沙上。尼米茲站在隊伍前面,莊重地把手舉到帽簷,向肖普營、艾倫·李突擊隊、向所有的參戰官兵,致以美國海軍上將的敬禮!                                      
第二部白星逐日——菲律賓之戰       
  馬駿著 
  主要人物表 
  富蘭克林·羅斯福美國總統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美軍西南太平洋戰區總司令五星上將 
  喬治·馬歇爾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五星上將 
  歐內斯特·金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五星上將 
  切斯特·尼米茲美軍太平洋戰區總司令海軍五星上將 
  理查德·薩瑟蘭美軍西南太平洋戰區參謀長海軍少將 
  蘇克·麥克莫裡斯美軍太平洋戰區參謀長海軍少將 
  托馬斯·金凱德美海軍第7 艦隊司令海軍中將 
  威廉·哈爾西美海軍第3 艦隊司令海軍中將 
  喬治·肯尼美軍西南太平洋戰區空軍司令中將 
  沃爾特·克魯格美軍第6 集團軍司令中將 
  羅伯特·艾克爾伯格美軍事3 集團軍司令中將 
  傑西·奧爾登多夫蘇裡高海戰美軍指揮官海軍少將 
  克利夫頓·斯普拉格美海軍護骯航母艦隊特混大隊司令海軍少將 
  裕仁日本天皇 
  東條英機日本前首相、陸軍大臣和參謀總長 
  小磯國昭日本首相岸信介日本軍需次大臣,後任商工大臣 
  米內光政日本海軍大臣海軍大將 
  梅津美治郎日軍參謀總長陸軍大將 
  及川古治郎日本海軍軍令部部長海軍大將 
  寺內壽一日軍南方軍總司令官元帥 
  豐田副武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官海軍大將 
  栗田健男日本海軍第1 游擊部隊司令官海軍中將 
  小澤治三郎日本海軍第3 艦隊司令海軍中將 
  志摩清英日本海軍第2 游擊部隊司令官海軍中將 
  西村祥治日本海軍栗田分艦隊司令官海軍中將 
  山下奉文日軍第14 方面軍司令官陸軍大將 
  鈴木宗作日軍葦35 軍司令官陸軍中將 
  牧野四郎日軍第16 師團師團長陸軍中將 
  片岡董日軍第1 師團師團長陸軍中將                                      
引子       
  1942年3月11日傍晚。馬尼拉灣一軍用碼頭。 
  暮色好像懸浮在濁流中的泥沙,在靜止的時候漸漸沉澱下來。海面升起藍色的霧,一團團地鐐繞在停泊在碼頭的軍艦上和士兵的腳邊。 
  一位身材高大、面色凝重的軍人,在一群衛兵的簇擁下來到了碼頭,準備登上41號魚雷快艇。剛要登艇,這位軍人又停下腳步,回身向馬尼拉市區望去。他戴著一副黑色墨鏡,隨行人員看不到他的眼睛,但那張凝重的臉,卻透出悲壯與無奈。 
  他就是美利堅合眾國遠東陸軍總司令道格拉斯·麥克阿瑟中將。此時,也將被迫離開他與他的父親老麥克阿瑟相繼統治數十年之久的菲律賓,回到他不願去的後方。 
  他太留戀這個東方島國了。他永遠不會忘記,1899年,正當他以優異成績考入西點軍校時,他的父親率一旅美軍擊敗西班牙軍隊,攻佔馬尼拉,出任美國駐菲總督兼武裝部隊司令,開創了他們父子兩代人統治菲律賓的歷史。1903 年,麥克阿瑟從西點軍校畢業後就到駐菲美軍工兵營服役。1922年,他離開西點軍校校長的職位,回到闊別18年的菲律賓,就任馬尼拉軍區司令。1928年,他又擔任了駐菲美軍司令。他曾回憶道:「沒有什麼任命比這更使我高興的了。」 
  他不願離開這個島國,殖民統治使他對美國在亞洲的這塊殖民地產生一種畸形的愛,為此他甚至不惜辭去美國陸軍參謀長一職,而到菲律賓當軍事顧問。 
  但是,日本燃起的太平洋戰爭的戰火,卻把他趕出了菲律賓。 
  1941年12月8日,日本軍隊空襲駐菲美空軍克拉克機場,10分鐘內,美軍在菲律賓的空中力量竟被摧毀大半。12月22日,日軍在仁牙因灣登陸,日美兩軍鏖兵激戰。麥克阿瑟向國內告急,請求增援。然而,羅斯福總統奉行「先歐後亞」的戰略方針,將主要兵力用於在歐洲打敗希特勒,沒有多餘兵力支援菲律賓。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將軍回電麥克阿瑟,國內愛莫能助,讓他好自為之。 
  麥克阿瑟氣得暴跳如雷,大罵白宮那群混蛋把他給出賣了,可又無可奈何,只得決意死守菲律賓。他找出父親遺贈給他的科爾特45型小手槍,準備在最後關頭自殺。 
  但是,正在他酣戰之際,華盛頓突然來了一紙電文,讓他帶家眷撤出菲律賓,到澳大利亞擔任新職。他大為惱怒,回電拒絕:「我和我的家庭將與守島部隊共存亡。」 
  然而,2月22日,羅斯福總統親自致電麥克阿瑟,命令他立即啟程。起初他還不想離開,甚至想辭去所有職務,而作為一名志願人員加入守軍抗敵。可是,他的部下竭力勸他服從命令,暫時離開菲律賓,待來日再與日本人爭雌雄,論短長。在這種情況下,麥克阿瑟只得含憤離開戰火紛飛的菲律賓。 
  臨行前,他把最後一包香煙和兩瓶刮鬍膏送給接替他職務的喬納森·溫賴特少將,沉痛地說道:「如果我能到達澳大利亞,我會很快回來的,一定會多帶些東西回來。在此期間,你要守住,願上帝保佑美利堅!」 
  「將軍閣下,上船吧!」參謀長理查德·薩瑟蘭少將輕聲提醒道。望著麥克阿瑟蒼白而憔悴的面容,他知道他心中很難受,不知怎樣才能安慰自己的上司。 
  麥克阿瑟終於登上了快艇,在黑夜的掩護下,向南駛去。堂堂一名美軍中將,只帶了自己的妻子、兒子、參謀長、副官、保姆等數人離開了菲律賓。 
  3 月13 日7 時,他抵達棉蘭老島卡加延港;17 日凌晨,從棉蘭老島德爾蒙特機場乘B—17 型轟炸機飛往澳大利亞。抵達巴切勒機場後,一架美軍C—47 型運輸機又把他送往澳大利亞的中部城市阿利斯斯普林斯,從那裡再乘火車赴墨爾本。途經澳大利亞南部的阿得雷德車站時,聞訊而來的記者要求他發表點對時局的看法。麥克阿瑟略一思忖,向記者們發表了自己的感想: 
  就我所知,美國總統命令我衝破日本人的防線,從利雷希事島來到澳大利亞,目的是組織對日本的進攻,其中主要目標之一是援救菲津賓。我出來了,但我還要回去! 
  這篇愷撒式的講話,很快被記者傳了出去,成為美國軍事史上的一句名言。「我還要回去」這句話集中體現了反法西斯力量不屈不撓的鬥爭意志。它被寫在海岸沙灘上,它被塗抹在村鎮的牆壁上,它被打印在郵件上,它在教堂的走廊中被人低聲輾轉相告,它變成了一個強有力的戰鬥口號。 
  在麥克阿瑟心中,「我還要回去」更是一種崇高的信念和目標,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實現這個諾言。 
  兩年後,實現這一諾言的時機終於來到了..                                      
第一章怒火燃燒欲掛帥       
  目標 
  麥克阿瑟在澳大利亞組建了西南太平洋戰區盟軍最高司令部。任職命令是1942 年4 月18 日下達的,上任後,他就把司令部設在墨爾本的盂席斯飯店。他的轄區包括澳大利亞、所羅門群島、俾斯麥群島、新幾內亞、荷屬東印度和菲律賓。 
  他深知信念的力量。為了打回菲律賓,他起用的高級參謀都是從菲律賓撤出來的舊部。他要讓這些人為他出謀劃策,實現他的誓言。他相信他們,因為他們與他一樣有著同樣的信念。 
  就在他走馬上任之時,傳來溫賴特率駐菲萬餘美軍被迫投降的消息。麥克阿瑟聞訊哭了。他讚頌守軍的英勇:「它把它自己的墓誌銘刻在了敵人的墓碑上。但是,透過它那響徹雲霄的最後炮聲和血色迷霧,我彷彿總是看見那些意志堅強、面容憔悴、無所畏懼的人們的形象。」那些難忘的形象使他對敵人充滿了深仇大恨,驅使他要為死去的官兵復仇,激勵他加倍努力地指揮作戰。 
  麥克阿瑟要把太平洋變成日本鬼子的墓場,他要親自統帥太平洋上的所有盟軍,把日本強盜牢牢地釘死在富士山下的墓碑上。 
  所以,他特別注意掌握太平洋戰場上的統一指揮權。當他得知統帥部已決定把太平洋戰場分成兩個獨立的戰區,他只擔任西南太平洋戰區最高司令的消息時,十分氣憤,認為他遭到華盛頓一夥有權勢的人的反對,他們對世界戰略和太平洋戰略的考慮都受到偏見的影響。他責罵海軍部是「一個陰謀集團」,正是這個小集團未能使他擔任太平洋的最高統帥。他進而得出結論說:「我麥克阿瑟最兇惡的敵人,不是在前線,而是在我背後的華盛頓。」 
  中途島海戰後,即太平洋戰爭剛剛進行了半年時,美國的決策者們就在考慮戰略反攻問題了。麥克阿瑟是主張進攻的急先鋒,他在中途島大捷後沒幾天就向華盛頓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即集結盟軍的陸、海、空力量,直接對臘包爾實施大舉進攻。他這個計劃的重要基點之一就是不甘心海軍走在他前面。他想把太平洋戰爭的統一指揮權抓到手。 
  但是,他的計劃理所當然地遭到海軍作戰部部長歐內斯特·金海軍上將的反對。金認為臘包爾不是敵人防禦薄弱的防區,因此美軍必須在拿下所羅門群島後才能攻取臘包爾。同時,金上將還認為,由於包括海軍陸戰隊、航空母艦、運輸艦及大部分支援艦隻在內的參戰部隊只能來自太平洋艦隊和太平洋戰區,因此,所羅門群島作戰的指揮權應由尼米茲掌握,而麥克阿瑟的陸軍將在攻佔這些島嶼之後擔任守備任務。 
  麥克阿瑟知道此事後大為惱火:所羅門群島和臘包爾均在他的西南太平洋戰區,幹嘛讓海軍指揮!更讓他不能容忍的是,海軍把他的陸軍降到了支援部隊的位置。所以,他堅持要求在他戰區內的作戰部隊,都應由他指揮。6月28 日,他在給馬歇爾的電報中說:「顯而易見,海軍想擔任太平洋戰爭的總指揮,而把陸軍降到了次要地位。我不能容忍海軍任意擺佈陸軍,不能聽任海軍指揮我的陸軍!」 
  這封電報引起參謀長聯席會議的重視。陸海並重還是陸主海從,歷來是令人頭痛的問題,況且是在戰爭時期,解決不好會影響整個戰局的進程。馬歇爾立即召開參謀長聯席會議,研究如何妥善解決這個問題,最後找出一條折衷辦法。為了解決海軍在麥克阿瑟轄區內行使最高指揮權的問題,參謀長聯席會議確定了一條沿東經159 度向北到赤道的南北分界線,把包括圖拉吉島和瓜達爾卡納爾島在內的東所羅門群島劃入南太平洋戰區。整個反攻作戰構成一個鉗形攻勢,分三個步驟進行:第一步為一號任務,攻佔圖拉吉島、聖克魯斯群島及其附近島嶼,發起攻擊的時間為8 月1 日,由海軍上將尼米茲負責實施;第二步為二號任務,攻佔包括萊城、薩拉莫阿在內的新幾內亞東北海岸及所羅門群島中的其他島嶼;第三步為三號任務,進攻新下列顛島,奪取臘包爾。二、三號任務均由麥克阿瑟負責實施。 
  麥克阿瑟這才平息怒火,因為根據這項計劃,重頭戲和壓軸戲都是由他來唱,而攻佔圖拉吉島只不過是唾手可得的開場戲,不會影響他沿太平洋西南部向菲律賓進攻的目標。 
  8 月25 日,他指揮澳大利亞第7 師在莫爾茲比港右翼的米爾恩灣與日軍展開激戰,奮戰10 天,大敗日軍南海支隊司令掘井富太郎少將的部隊,取得了盟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的第一次陸上勝利。 
  這次勝利使得麥克阿瑟躊躇滿志,認為反攻時刻已經到來,命令司令部制定了一項進攻新幾內亞的計劃。這個計劃由3 條進攻軸線組成:一條軸線沿科科達小道與敵人正面交鋒;一條軸線從莫爾茲比港的東面翻越歐文·斯坦利嶺,來一個大迂迴,從背後襲擊日軍,同時切斷敵人的交通線;一條軸線從米爾恩灣沿巴布亞北岸向布納實施側擊。在麥克阿瑟的指揮下,日軍連連潰敗。11 月6 日,麥克阿瑟將司令部遷到莫爾茲比港,親自督戰,再次大敗日軍,敵人司令官堀井也在潰逃途中墜河斃命。11 月16 日,他指揮美澳聯軍向布納一戈納一線日軍發起總攻,經過殊死奮戰,終於在1943 年1 月3日攻佔了布納,結束了這次巴布亞戰役。他長吁一口氣,欣慰地說道:「在菲律賓陣亡的將士今晚可以安息了。」 
  巴布亞戰役後,麥克阿瑟精神更加振奮,一掃自菲律賓撤出以後的抑鬱心情,開始思考下一步進攻所羅門群島和新幾內亞的作戰行動。 
  1943 年夏,他的戰區已有14 個澳大利亞師和3 個美國師,海軍統編為第7 艦隊,擁有各種艦船數百艘,各種作戰飛機1400 架。6 月30 日,根據參謀長聯席會議「在新兒內亞方向發起進攻,向西北推進,為收復菲律賓開闢通路」的指令,他指揮第7 艦隊支援美澳聯軍,發起代號為「車輪」的戰役,分別在薩拉莫阿以南的那索灣和新幾內亞東南的吳德拉克島、基裡懷納島登陸。在那索灣登陸的盟軍隨即向薩拉莫阿的日軍發動進攻,至8 月中旬,將日軍約6000 人趕出市區。9 月4 日,澳大利亞第4 師、美國第41 師一部在萊城以東海岸登陸,在第503 空降團的配合下,從東西兩個方向向榮城進攻,日本守軍19000 人放棄該城,逃往北部山區。盟軍肅清殘敵後乘勝推進,於9 月22 日又在芬奇哈芬以北登陸,經過激烈戰鬥,於10 月2 日攻佔該地域。日軍傷亡慘重,加之彈藥、給養幾乎斷絕,被迫向西北馬丹地區逃竄。與此同時,美澳聯軍又在新不列顛島登陸,將日軍在俾斯麥群島的防線撕開一個又一個口子,完全包圍了臘包爾。麥克阿瑟進軍菲律賓的道路已經打開了。 
  然而,就在這位昔日敗走馬尼拉的將軍要重返菲律賓時,卻傳來反攻的主線將放在中太平洋的消息。 
  爭權 
  1943 年11 月,羅斯福、丘吉爾和蔣介石在埃及首都開羅召開會議,研究對日作戰等問題。會議決定1944 年盟軍在太平洋實施兩路並進的作戰方針。根據這個方針,麥克阿瑟的西南太平洋戰區的部隊將沿新幾內亞北海岸推進,從棉蘭老島進入菲律賓;而尼米茲的中太平洋戰區的部隊將攻佔馬紹爾、加羅林和馬裡來納諸群島。兩路進攻部隊將在呂宋一台灣一中國大陸三角圈內匯合,從那裡可以轟炸、封鎖、在必要時也可北上進攻日本。 
  麥克阿瑟起初沒有反對這個計劃,因為尼米茲的部隊攻佔馬紹爾群島不僅可以隔斷日軍對西南太平洋戰區與美國本土之間交通線的聯繫,而且還可以牽制日軍對西南太平洋戰區部隊可能形成的干擾。但是,當他聞知參謀長聯席會議有把中太平洋戰區作為進攻日本的主軸的動議,馬上改變了原來的態度。 
  原來,德黑蘭會議結束後,羅斯福就對馬歇爾說:「這次首腦會議解決了盟軍從哪條路線進攻柏林的問題,但是沒有決定從哪條路線進攻東京。從戰局發展來看,出兵日本本土諸島可能是不必要的,因為通過海上和空中封鎖,再加上從前線基地對日本本土進行密集轟炸就可以打敗日本。這就需要在太平洋的塞班島、關島等建立一支戰略轟炸機部隊。你告訴尼米茲,讓他加快在中太平洋上的進攻步伐。」 
  馬歇爾見總統要把中太平洋方向的作戰放在太平洋戰場上的首位,馬上想起染騖不馴的麥克阿瑟,擔心這位難對付的將軍不同意這個設想。 
  羅斯福也瞭解麥克阿瑟的為人,他對馬歇爾說道:「我想讓你去亞洲跑一趟,一定要說服他同意我的主張,至少也要兩條戰線平分秋色,絕不能以他那條進攻軸線為主。告訴麥克阿瑟將軍,這是戰略的需要。」 
  麥克阿瑟給了馬歇爾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他聽說馬歇爾要來西南太平洋戰區視察,知道馬歇爾一定要說服他同意以中太平洋為主要進攻方向,因此,他借口去阿拉維指揮那裡的戰事,沒有去莫爾茲比港迎接馬歇爾。 
  1943 年12 月13 日,馬歇爾風塵僕僕地從歐洲飛到莫爾茲比港,一下飛機見到的不是麥克阿瑟,而是在第5 航空隊司令喬治·肯尼少將,便明白這是麥克阿瑟在藉機發洩。可是,為了完成總統交給他的使命,馬歇爾沒有計較麥克阿瑟的無禮,而主動到設在古德伊夫堡的美軍第6 集團軍司令部去會晤麥克阿瑟。 
  這是麥克阿瑟和馬歇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唯一的一次會晤。倆人坦率地長談了關於太平洋戰場的作戰問題。 
  會談一開始,麥克阿瑟就抱怨他的戰區獲得的兵力補充和作戰物資補給都很少,卻承擔了太平洋戰場上的主要作戰任務,因此要求增加援助。 
  馬歇爾聳聳肩膀,表示理解,但卻無能為力。麥克阿瑟說:「金海軍上將認為太平洋是海軍的領地,似乎把太平洋的作戰計劃視作他私人的戰事。顯然,他覺得要挽回在珍珠港不幸事件中海軍的面子,唯一的途徑是要在一場海戰中戰勝日本。為此,金將軍才不顧一切地拒絕將任何一支艦隊置於非海軍軍官的指揮之下,但又主張海軍軍官有資格統帥陸軍和空軍。這簡直是狹隘短淺的行為!」 
  馬歇爾提醒道:「不要對海軍抱有偏見。」 
  「不,這不是偏見,而是事實!」麥克阿瑟情緒又上來了。他抽了一口煙又說道:「海軍不僅氣度狹隘,而且作戰能力不如陸軍。塔拉瓦環礁登陸戰造成的無畏犧牲,足以說明只有在陸軍建立陸基航空兵形成保護網之後,海軍才能發揮作用。遺憾的是,太平洋戰爭爆發以來,海軍一直沒有這樣做。我知道總統就是個海軍派,您應該說服他,不要再讓海軍的無知繼續造成悲劇。」 
  說著,麥克阿瑟起身走到作戰地圖前,拿起一恨竹棍,向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介紹說:「自今年6 月起,我的部隊在實施『車輪』戰役中,連陷新幾內亞的菜城、薩拉莫阿、芬奇哈芬等重鎮,繼續沿新幾內亞西北海岸推進。按照計劃,我的士兵即將在新不列顛島登陸,他們將把13 萬日軍圍囤在孤城臘包爾。這樣,進軍菲律賓的通路已經完全打開。難道不應以西南太平洋方向為主軸進攻線嗎?」 
  馬歇爾被麥克阿瑟這番話打動了。他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這倒不妨試一試:你繼續沿新幾內亞西北海岸向前推進,從南部棉蘭老島攻進菲律賓;尼米茲將軍繼續沿著原來路線,攻取馬紹爾群島、加羅林群島和馬裡亞納群島。你們兩路在呂宋一台灣一中國大陸三角圈會合後,再合兵一處進攻日本本土。」 
  馬歇爾只能讓兩條戰線平分秋色。他雖然沒有按羅斯福的意圖說服麥克阿瑟,但是也沒答應麥克阿瑟以他為主的意見。 
  麥克阿瑟見馬歇爾雖未同意以西南太平洋方向為主軸進攻線,但爭取到了兩路並重的允諾,也算高興。他想,這樣也好,比比看,究竟誰先到達那個三角圈內。 
  他對馬歇爾又強調道:「我再說一遍,在我的戰區內沒有遭到類似海軍的損失,海軍和空軍找不到比我更有力的支持者和鼓勵者。毫不誇張地說,我感到奇怪,我們竟然聽任軍種之間的傾軋或個人野心妨礙戰爭進程。我的海軍部隊是最忠誠、最有戰鬥力的部隊。我與我的海軍將領合作得很好,另外,為了更有力打擊敵人,加快戰爭步伐,保證統一指揮,我願接受一個次要的職位。」 
  麥克阿瑟聲稱為實現統一指揮而寧願接受一個次要職位,很難說是他的心裡話。果然,幾天之後,他又藉機挑起了陸主海從的爭論。 
  1944 年1 月中旬,陸軍部特使弗雷德裡克·奧斯本准將奉命到西南太平洋戰區視察。麥克阿瑟寫了一份報告,讓奧斯本帶給亨利·史汀生部長,並由吏汀生轉呈羅斯福。報告中,他大肆吹噓自己保存實力、扼制敵人的優點。他說,只要他擁有太平洋海、陸軍部隊和武器裝備的指揮權,他就有信心使他的部隊在年底攻佔棉蘭老島。報告中有段話明顯透著他要從海軍手中搶過指揮權的意圖: 
  如能正確指揮,太平洋的現有兵力已經足夠了,我現在只需要指揮權。..我不想指揮海軍,但必須管制他們的戰略,並能在向菲律賓群島挺進的艱難跋涉中,必要時要求海軍助一臂之力。在這以後,才有海軍的任務。海軍的這些正面進攻,如塔拉瓦環礁之戰,是可悲的,造成了無謂的犧牲。.. 海軍對太平洋戰略缺乏瞭解,不承認第一步應由陸軍建立陸基航空兵保護網後,海軍才能投入戰鬥..羅斯福先生是海軍派,史汀生先生應當同他談談,應當說服他。把太平洋戰爭的中心指揮權交給我,我保證在10 個月年拿下菲律賓。 
  這份報告傳開後引起了海軍的震怒。許多海軍將領紛紛責罵麥克阿瑟不知羞恥,狂妄至極。金上將忿忿說道:「一個丟城失地的將軍竟有臉羞辱海軍。塔拉瓦之戰即使傷亡大了一些,畢竟贏了,而麥克阿瑟丟失的地區卻還在日本人的魔掌下,溫賴特以及近萬名美軍官兵還被囚禁在敵人的戰俘營中。」 
  參謀長聯席會議也認為麥克阿瑟做得太過分了,傷害了海軍的感情。所以,對他的報告中闡述的意見報以極其冷淡的態度,根本沒有回復什麼意見,而繼續堅持兩路並重的作戰方針。 
  然而,尼米茲這時卻突然提出了一路作戰的方針,支持麥克阿瑟為主攻方向的統帥。馬歇爾聞知大為驚訝。 
  相讓 
  原來,尼米茲聽說麥克阿瑟為了早日打回菲律賓,爭得太平洋戰場的主攻統帥權,竟大肆貶低海軍,心中也很惱火,認為麥克阿瑟簡直成了個卑鄙小人。但是,他覺得麥克阿瑟的某些觀點也不無道理。應該承認,塔拉瓦一戰之所以造成較大傷亡,超出陸基航空兵支援範圍是個重要原因。鑒於這個教訓,他不願打馬裡亞納群島。他認為,馬裡亞納群島距日本硫黃島、沖繩島、塞班島很近,日軍從那裡起飛的中型轟炸機完全可以轟炸攔阻攻取馬裡亞納群島的美軍,而攻取馬裡亞納群島的美軍卻得不到陸基航空軍的支援。毫無疑問,進攻馬裡亞納群島會碰到進攻吉爾伯特群島同樣的問題。尼米茲認為,攻取僅2 英里長的貝蒂奧就付出千餘人生命的代價,那麼倘若進攻多山、崎嶇、遠比貝蒂奧島大得多的馬裡亞納群島,還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犧牲。莫不如繞過中太平洋日軍防禦堅固的群島,向阿德米勒爾提群島、貝勞群島和菲律賓方向挺進。 
  因此,尼米茲順水推舟,把自己的意圖電告不擇手段爭奪太平洋戰場統帥權的麥克阿瑟,請他派人到珍珠港共商下一步作戰方針。 
  麥克阿瑟十分高興,立即委派薩瑟蘭、肯尼和海軍司令托馬斯·金凱德海軍中將赴珍珠港。 
  西南太平洋戰區的代表從會議一開始,態度就咄咄逼人。 
  在1944 年1 月27 日的第一次會議上,麥克阿瑟的參謀長薩瑟蘭發言道:「麥克阿瑟將軍對於貴部所取得的驚人勝利表示祝賀,但是他還讓我提醒尼米茲將軍,不要忘記我們美國入的價值觀。」 
  尼米茲的參謀長蘇克·麥克莫裡斯海軍少將不解地問道:「將軍此話有何意圖?可以說得明白些。」 
  薩瑟蘭道:「美國人的價值觀重視的是人的生命,而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東方人那種寸土必爭的觀念在美國是行不通的。這就使人們不能不提起塔拉瓦血戰中美軍士兵付出的慘重代價,要知道,我們完全可以避免這種無謂的犧牲。」 
  尼米茲聽到薩瑟蘭提起塔拉瓦之戰,心中雖然不快,但因是事實,故而未顯露出來,只是說道:「您有什麼看法,盡可說出來。」 
  薩瑟蘭暗自佩服已米茲的大度,對自己剛才的借題發揮有些懊悔,但他又不想隱瞞西南太平洋戰區的意圖。 
  他繼續說:「塔拉瓦之戰的沉重代價完全是由於缺少陸基航空兵的支援造成的,如果中太平洋戰區的部隊在攻克馬紹爾群島後,把主力調到西南太平洋戰區,協同我們攻克整個巴布亞新幾內亞島、卡伊群島、塔寧巴爾群島、哈爾馬赫拉島、棉蘭老島和菲律賓、建立起強大的陸基航空兵基地,然後再攻取中太平洋諸島之敵,就會避免這種損失。我希望閣下認真考慮我們的意見,把所有的人力和物力都集中到西南太平洋上。」 
  肯尼是麥克阿瑟身邊少數幾個非「菲律賓幫」的將領,因出色的才幹得到麥克阿瑟的賞識。麥克阿瑟對肯尼的評價是:「戰爭期間,在所有有才華的空軍指揮「旨中,沒有人能超過他。」 
  肯尼說道:「我同意薩瑟蘭將軍的意見,因為這個意見會使我們每一個人記住我們美國人的價值觀,這就是重視入的生命。希望中太平洋戰區的部隊放棄攻取馬裡亞納群島的企圖。認為用B-29 型飛機轟炸日本就可以取得戰爭勝利的想法,充其量不過是一種幻想。」 
  金凱德補充道:「任何要把馬裡亞納群島作為基地的主張都使我掃興。」 
  西南太平洋戰區軍官的驕橫,激怒了麥克莫裡斯。他起身譏諷道:「諸位一番重視人的生命的宏論,使我想起麥克阿瑟兵敗馬尼拉、把數萬美軍官兵丟給日本人的歷史。我認為,儘管麥克阿瑟將軍為我們樹立起重視人的價值觀的典範,但卻不要忘記我們在菲律賓丟掉的數萬戰俘的悲慘命運,他們己有數千人在戰俘營中被折磨致死。因此.我非常理解麥克阿瑟將軍此時此刻的心情,他還沒有忘記這悲慘的一幕,他要洗刷他曾經蒙受的恥辱,他應該這麼做。鑒於此種原因,我不反對佔領菲律賓。」 
  尼米茲不願因這種相互攻訐而影響大局,於是起身說道,「諸位不必再爭執了,如果大多數意見贊成將太平洋地區的所有兵力都集中到離菲律賓最近的新幾內亞一棉蘭老島的軸線上,就請謝爾曼將軍整理一份備忘錄,上報參謀長聯席會議研究。」 
  福雷斯特·謝爾曼是太平洋艦隊的作戰處處長,深得尼米茲的信任。 
  薩瑟蘭一行於2 月1 日返回戰區後,立即向麥克阿瑟做了匯報。 
  麥克阿瑟聽完,驕橫地說:「這還不夠,應該把現有的B—29 型飛機都調到我們這裡。把所有的海軍部隊都置於我的指揮之下,最好還要有一支皇家海軍特混艦隊歸我管轄。薩瑟蘭將軍,你立即赴華盛頓。把我的意見反映給參謀長聯席會議。」 
  薩瑟蘭吃驚地望著他的上司,真以為他瘋了!他這等於要當太平洋抗擊日軍的最高統帥。如按他的要求全面移交部隊,尼米茲就等於解甲歸田了。戰爭期間,參謀長聯席會議怎麼會同意這樣大規模的轉移權力呢? 
  薩瑟蘭猶豫一下,開口道:「將軍閣下,這樣做是否太過分了?」 
  麥克阿瑟不以為然地揮著他那玉米芯煙斗說道:「你儘管去好了,我不懂過分不過分,只知道要爭回美國的榮譽。」 
  這時,副官錫德·赫夫報告威廉·哈爾西海軍中將來訪。 
  所羅門戰役後,美軍以所羅門群島為界正式確定了中太平洋戰區和西南太平洋戰區的轄區。哈爾西的第3 艦隊正在西南太平洋戰區內,所以劃在麥克阿瑟的統帥下,但是其番號仍在尼米茲的艦隊內。 
  幾個月的共事,麥克阿瑟非常賞識和信任這位號稱「蠻牛」的悍將,略作寒暄,麥克阿瑟就告訴哈爾西:「我要告訴你一些可能還不知道的事情,他們將調給我一支完全由我指揮的大艦隊。」 
  哈爾西疑惑地望著對方,不解地問:「什麼大艦隊?」 
  「就是整個太平洋戰區的海軍。」麥克阿瑟看一眼哈爾西愈來愈驚訝的 
  表情,得意地說:「我還要告訴你,英國也要調一支艦隊給我。不過,我希望海軍的作戰要由我們美國人來指揮,無論由誰來指揮,他的職位都要比英國人高,至少也得同級。比爾,你來干怎麼樣?如果你跟我干,我將使你成為一個連納爾遜也不曾夢想過的偉人!」 
  哈爾西聽麥克阿瑟的語氣好像他已成為太平洋戰區美軍最高統帥,不禁暗自為他擔心。因為哈爾西剛從華盛頓回來,他心裡明白,海軍作戰部部長金上將肯定不會同意麥克阿瑟的要求。因此,他對麥克阿瑟的好意除了感到「榮幸」外,無法表態。                                      
第二章一波三折磨難多       
  生變 
  果然,麥克阿瑟沒高興幾天,情況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珍珠港會議的結論使金上將大為驚訝,他立即寫信給尼米茲,堅決反對繞過馬裡亞納群島、集中力量攻取菲律賓的戰略方針。信中說: 
  我懷著極大的興趣讀了你們的會議記錄,對你們的意見感到既驚訝又憤慨。顯然,那些主張在西南太平洋地區集中使用兵力和那些認為這種意見可行的人,既沒有認真考慮,也沒有闡明是否要結束以及何時結束日軍佔領、使用馬裡亞納群島和加羅林群島的狀態。我相信,即使主張在西南太平洋用兵的人也承認,我們在西太平洋運輸線上的這顆釘子總有一天非拔掉不可。也就是說,總有一天,我們必須花一定時間調部隊來完成這個任務。.. 
  參加珍珠港會議的許多軍官都談到,攻佔馬裡亞納群島的目的是為B—29 型轟炸饑轟炸日本本上提供條件,與會者竟然沒有對這種說法予以駁斥。當然,那決不是目的,而只是戰鬥帶來的一個結果。這次進攻是要把加羅林群島暫時撇在一邊,加速清剿菲律賓以北地區交通線附近的敵人,..以便爾後攻克或孤立加羅林群島。 
  在我看來,把沿新兒內亞海岸,通過哈爾馬赫拉攻佔菲律賓作為我們主要的戰略方針,而不考慮掃清中太平洋到菲律賓的交通線,那是荒謬的。而且,這也不符合參謀長聯席會議決議的精神。 
  尼米茲在珍珠港會議上同意將新幾內亞一棉蘭老島為主軸進攻線的原因,是擔心從中太平洋進攻會遭受過大傷亡。然而此後不久斯普魯恩斯便輕取馬紹爾群島,擊斃日本海軍第6 基地司令秋山門造海軍少將以下2000 餘人,生俘敵3000 名官兵,消息傳來,他感到特別振奮。他又看了看地圖,取捷徑直接跨過太平洋發動攻勢的想法又在他腦子裡活躍起來,即使還得攻打馬裡亞納也在所不惜。這時,他恰好又接到哈爾西描述麥克阿瑟要當太平洋戰場美軍統帥的報告,不禁大為惱火,下決心改變原來意見,繼續從中太平洋進攻。他還沒來得及把他重新考慮的意見報告給金上將,就接到這封措辭嚴厲的信,尼米茲馬上覆信,誠懇地接受批評,表示願意回到原來的作戰路線上來。但是,他的以中太平洋為軸心的作戰計劃,不是進攻馬裡亞納群島,而是進攻特魯克島,尼米茲認為,特魯克是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在本土之外最大和最重要的海軍基地。如果把美國國旗掛在那裡,不僅可以報日本人偷襲珍珠港之仇,而且能夠鼓舞美軍士氣,大滅日軍威風。 
  金上將聽到這個方案又生氣了,因為他早就決定不進攻特魯克。2 月17日,他又寫信給尼米茲: 
  很遺憾,此間人們都在傳說——不管是否屬實——你正在認真考慮進攻特魯克島的作戰計劃。我相信你將會同意只有等到其他一切方案都經充分審核後,我們寸可攻打特魯克。 
  我個人認為,我們最好先佔領馬裡亞納一貝勞群島一線,砍掉特魯克島的胳臂,就像我們攻打沃特傑、馬洛伊拉普和米裡島時所採用的方法一樣。 
  我知道馬裡亞納群島作為作戰部隊的基地是有「缺陷」 
  的。但是,攻佔埃尼威托克島有利於拍攝馬裡亞納群島的照片,以補充最近意外繳獲的重要水文資料。 
  通過電報和謝爾曼的口頭傳達已經告你,應該進一步採取措施迅速開發和使用像關島阿普拉港那樣的隱蔽港,也許還要使用像盟軍現在從英國到法國橫渡海峽作戰時為應急所造的人造港。 
  而且,埃尼威托克離關島—塞班島僅1000 海裡,可以作為理想的主要前進基地。 
  尼米茲接信後,立即召開作戰會議,重新制定中太平洋方向的作戰計劃。 
  麥克阿瑟聞知尼米茲變卦,勃然大怒,認為尼米茲出爾反爾。是在戲弄他。他正準備上書馬歇爾告狀,又接到參謀長聯席會議的電報,要他把剛剛攻佔的阿德默勒爾蒂群島開發成為供尼米茲的第5 艦隊和他的第7 艦隊共同使用的海空基地。麥克呵瑟頓時火冒三丈,把電文丟在地上。 
  原來,2 月末,麥克阿瑟派了1000 名美軍,對阿德默勒爾蒂群島最東邊的洛斯內格羅斯島進行了一次火力偵察。雖然進攻部隊的兵力不及守島日軍的四分之一,但憑借強大的海空火力支援,美軍很快登上了這個島。緊接著後續部隊蜂擁而上,完全佔領了洛斯內格羅斯島和附近更大的馬努斯島。從某種意義上說,阿德默勒爾蒂群島取代了被繞過的臘包爾,因為毗連馬努斯島和洛斯內格羅斯島,有一個長15 海裡、寬4 海裡的錫亞德勒灣。 
  早在麥克阿瑟部隊進攻阿德默勒爾蒂群島之前,參謀長聯席會議就已經發現錫亞德勒港的優越性。港的一邊是洛斯內格羅斯島,那裡地勢平坦,適於修建機場。飛機從島上起飛可以一直飛到帕勞群島和馬裡亞納群島進行偵察,有利於孤立日軍在特魯克島和加羅林群島的其他基地,並可支援對新幾內亞的進攻。港的另一邊是面積較大和多山的馬努斯島,足可修建一個海軍基地。這個港灣完全可以用來作為從海上進攻新幾內亞、帕勞群島、菲律賓和台灣的出發地。 
  鑒於太平洋海軍司令部配屬有海軍營建大隊和勤務部隊,馬歇爾將軍建議麥克阿瑟委派哈爾西將軍負責修建馬努斯一洛斯內格羅斯基地設施的工程。於是,尼米茲致函金上將並抄送麥克阿瑟,建議將阿德默勒爾蒂群島劃歸南太平洋地區管轄,以便於統一指揮。南太平洋地區是太平洋戰區中北、中、南次戰區中的一個。 
  麥克阿瑟本來就對尼米茲變卦耿耿於懷,又見尼米茲要從他手中奪走阿德默勒爾蒂群島,於是認定尼米茲的建議懷有侵佔他的地盤的企圖。他寫信給馬歇爾表示抗議,指責尼米茲建議參謀長聯席會議讓他交出阿德默勒爾蒂群島損害了他的「個人榮譽」,侵犯了他的完整指揮權。他要求盡早讓他親自去向陸軍部長和總統陳述意見。 
  寫完信後,他又把哈爾西叫來商議對策。哈爾西後來回憶道: 
  甚至連一句問候話還沒來得及說,我就發現麥克阿瑟在極力壓制著他的怒氣。他指責我、尼米茲、金和整個海軍企圖以險惡的陰謀來削弱他的權力。他說了一刻鐘左右,闡明了兩個意思:他決不屈從於這種干涉;他已發出命令,在馬努斯的管轄權確定之前,工程僅限於為他直接指揮下的艦隻——第7 艦隊和英國艦艇——提供必要的設施。 
  馬歇爾接到麥克阿瑟的信,覺得太平洋戰場上陸海軍的分歧已到非解決不可的時候了。他回信給麥克阿瑟: 
  除非你自己放棄指揮權,否則在你地區內的所有基地設施都歸你指揮..你在指揮上的完整性和個人的面子都沒有問題..但是,如果你想晉見陸軍部長和總統談這個問題或其他問題,我隨時都可以為你安排。 
  為了解決麥克阿瑟和尼米茲的分歧,參謀長聯席會議決定召回尼米茲和麥克阿瑟,到華盛頓討論下一步的戰略決策,確定進攻日本的最佳路線。 
  求助 
  麥克阿瑟接到開會通知,認為參謀長聯席會議偏袒尼米茲,便以戰區離不開主帥為由,委派他的參謀長薩瑟蘭全權代表他赴會。 
  這次會議的主要議題是盟軍進入呂宋一台灣一中國大陸三角圈的戰略問題。 
  薩瑟蘭在會上全面闡述了麥克阿瑟的意見。他說:「通往呂宋的路線是戰略上最好的路線,因為只有這條路線才是從西南太平洋戰區打到日本最直接的路線。麥克阿瑟將軍個人以及整個美國都受惠於菲律賓人,因此應當像償還信用債務那樣盡可能快地解放菲律賓,以報答含辛茹苦的菲律賓人長期以來對美國的耿耿忠心,報答他們在戰爭初期所作的犧牲以及他們不屈不撓地抵抗日本佔領的精神。麥克阿瑟將軍曾發誓一定要打回菲律賓。他認為,如果美國在擁有資源並且處於可以援助菲律賓的戰略地位時不去援救忠誠的菲律賓人的話,那麼美國在整個東方的威信就要受到無可挽回的損失。如果繞過菲律賓而讓菲律賓人自己解放自己,那麼美國將理所當然地永遠無權再次得到他們的友誼。」 
  海軍則認為台灣是一個比呂宋更好的會合地點,它既可以封住日本和荷屬東印度群島之間的瓶頸口,又可以充當踏上整個中國海岸的墊腳石。金上將贊成攻佔台灣和中國大陸沿海,他直截了當地指出:「從菲律賓出發沒有什麼優勢。」 
  與會的大部分高級將領都被麥克阿瑟拒絕參加會議的傲慢態度所激怒,幾乎一致同意優先考慮中太平洋進攻路線,西南太平洋戰區的行動應與之合作並給予必要的支持。 
  由於雙方各執己見,會議開了幾天也沒有什麼定論。作為權宜之計,除了讓陸軍和海軍各行其是外,似乎沒有什麼良計妙策可以駕馭太平洋戰爭。麥克阿瑟過於自負,而就他本人在公眾中與政界所受的尊重而言,他又是個強有力的人物。他不甘被置於海軍將領的領導之下,而海軍也拒絕把快速航空母艦交給一位陸軍將領指揮。在這相持不下的情況下,尼米茲表示,不論採取哪一種方案,麥克阿瑟進攻菲律賓的計劃都可照常實施,因為這將吸引和分散日軍的兵力,有助於他的中太平洋攻勢。 
  會議進行期間,尼米茲突然接到麥克阿瑟給他的一封求援電報。 
  原來,麥克阿瑟儘管沒有回華盛頓,卻召集高級參謀研究了下一步的行動。按照原計劃,他在完成「車輪」計劃後將沿新幾內亞北海岸向西推進,第一個目標是120 英里外的漢薩灣和韋瓦克地區。但是,防守該地的日軍達4 萬多,強行攻擊,勢必要有一番苦戰,代價太高不說,即使打勝了也會嚴重影響推進速度。 
  正在他考慮怎麼打漢薩灣和韋瓦克地區時,他的情報人員探悉,日軍欲在查亞普拉建立新防線,在那裡已修建了幾個機場,並派去海軍修建大隊擴建那裡的天然良港,同時還計劃向那裡增派幾個師的兵力。 
  麥克阿瑟大驚,如果日軍的計劃得以實現,查亞普拉無疑將成為他西進道路上的另一個臘包爾,這將極大地阻礙他早日實現重返菲律賓的宏願。 
  不過,麥克阿瑟畢竟是一名傑出的軍事家,一個大膽的作戰計劃很快在他腦海裡出現:繞過漢薩灣和韋瓦克,直接撲向500 英里外的只有1.2 萬日軍防守的查亞普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敵人增援部隊趕來之前攻佔該地區。這樣不但可以阻止日軍在此建立堅固的要塞,切斷安達二十三中將指揮的日本第18 軍的退路,而且還可以把盟軍的空中轟炸線向西推進到鳥頭半島,從而使重返菲律賓的時間大大提前。 
  但這個計劃有一個問題不好解決,即由於這一步躍得太大,超出了陸軍航空隊戰鬥機的作戰半徑,只有使用航空母艦上的艦載機才能解決空中支援問題。可是金凱德的艦隊又沒有航空母艦,唯一的辦法是向尼米茲求援。 
  麥克阿瑟馬上給尼米茲發出求援電報。他的部下擔心地提醒道:「我們與尼米茲將軍矛盾很深,恐怕他不會答應吧?」 
  麥克阿瑟果斷地說:「不管這些,只要能提前重返菲律賓,我可以與任何人對話,我不在乎是否有夫什麼面子,面子這種東西太束縛人。」 
  尼米茲接電後,想起麥克阿瑟那種趾高氣揚、專橫跋扈的樣子,心中便不大願答應他的要求。況且他的航母艦隊還要為奪取卡維恩島提供空中支援。同時為兩個方向上的行動提供空中支援,勢必會影響他在颱風季節到來前完成進攻馬裡亞納群島的行動。 
  馬歇爾也接到了麥克阿瑟發來的電報,於是找尼米茲徵詢意見。尼米茲談了自己的想法。馬歇爾沉思一會兒說道:「如果將軍僅僅是由於不便同時為兩個方向上的作戰提供空中支援,而不能援助麥克阿瑟的話,可以考慮取消攻取卡維恩島的作戰行動。」他略作停頓,又解釋道:「我絕沒有偏袒麥克阿瑟的意思,只是他的這個計劃太重要了,它能使我們以較少的代價,取得較大的勝利。」 
  尼米茲不否認麥克阿瑟這個計劃的合理性,他承認在作戰指揮上,麥克阿瑟是個天才,聽完馬歇爾的求情,覺得與陸軍關係過僵不利於今後戰區間的協調行動,於是順水推舟地答應全力支援麥克阿瑟在查亞普拉的行動。 
  3 月12 日,參謀長聯席會議正式下達作戰命令:批准麥克阿瑟進攻查亞普拉的計劃,時間是1944 年4 月15 日,屆時第5 艦隊將給予支援;尼米茲的部隊將在6 月15 日進攻馬裡亞納群島,9 月15 日進攻帕勞群島。11 月15日兩支部隊協同進攻棉蘭老島。至於攻取棉蘭老島後是進攻呂宋還是佔領台灣,則留待以後再定。1945 年2 月15 日前,西南太平洋和太平洋戰區的部隊應作好進攻上述兩地的一切準備。 
  麥克阿瑟得到尼米茲第5 艦隊的支援,十分高興,立即給尼米茲拍發電報表示感謝,並邀請尼米茲到他的司令部相敘。電報中說:「長期以來,我就想在這裡接待您。我相信通過我們之間的商談,兩個司令部之間的緊密合作將會得到進一步加強。因此,如果您什麼時候作為我的客人來到布裡斯班,我將感到高興,我保證您將受到熱情接待。」 
  尼米茲雖對上次麥克阿瑟拒絕他的邀請,沒有到珍珠港開會不滿,但考慮到他的第5 艦隊支援西南太平洋戰區作戰需要協調一些具體事宜,再者也可借此機會修補與麥克阿瑟之間的隔閡,所以決定接受邀請。 
  他在給麥克阿瑟的回電中說道:「今晨從華盛頓返回珍珠港,看到你盛情邀請的來電,十分感謝。我對近期能受到你的接待感到十分高興。我相信,我們倆人間的商談將能保證我們在下次戰役中的緊密合作。在今後幾天內,我將通知你我離開這裡的時間。」 
  拍完電報,尼米茲就把第5 艦隊司令斯普魯恩斯從誇賈林島召回,向他傳達了參謀長聯席會議新的作戰計劃。他們與太平洋艦隊參謀部共同商定,對麥克阿瑟攻取查亞普拉戰役分兩步進行支援。4 月1 日,第58 特混艦隊襲擊貝勞群島及附近的加羅林群島內的基地;15 日,航空母艦艦隊直接支援麥克阿瑟的部隊登陸查亞普拉,並襲擊加羅林群島的其他日軍基地。對貝勞群島的襲擊主要是掩護麥克阿瑟的部隊在查亞普拉的登陸,同時也為中太平洋部隊今後的進攻進行一次偵察。尼米茲擔心日本聯合艦隊可能截擊襲擊貝勞群島和加羅林群島的第58 特混艦隊,因此命斯普魯恩斯從航空母艦艦隊的掩護部隊中抽出6 艘戰列艦、13 艘巡洋艦和26 艘驅逐艦,加強給第58 特混艦隊。 
  這件事情安排妥當後,尼米茲又準備了一些禮品。他派人在夏威夷找到一些珍貴的蘭花,準備送給麥克阿瑟夫人;又到檀香山買了印有夏威夷文的絲織運動衫,準備送給麥克阿瑟的獨生子;他還買了幾盒夏威夷生產的糖果,準備送給麥克阿瑟全家。 
  一切準備就緒後,尼米茲便啟程飛赴布裡斯班。 
  好事多磨 
  布裡斯班位於澳大利亞東海岸中部,四周群山環抱,東部臨海,是個風景秀麗、氣候宜人的港口城市。西南太平洋戰區司令部從墨爾本遷出後就設在這裡。 
  3 月25 日,尼米茲乘水上飛機到達布裡斯班碼頭,推開艙門便看見麥克阿瑟及其他高級將領站在碼頭上迎接,不禁既驚訝又高興,因為不久前連馬歇爾來這裡也沒有受到過如此禮遇。 
  這是美軍在太平洋戰場兩大戰區的統帥首次會面。他們在互道問候和介紹之後,前往尼米茲的下榻之處。為表示友好,麥克阿瑟把尼米茲安排在自己往的華麗的倫農飯店,從這個飯店跨過廣場就是著名的昆士蘭最高法院大廈。 
  當晚,麥克阿瑟為尼米茲舉行了盛大宴會。宴會前,尼米茲到飯店頂樓麥克阿瑟的住所,拜會了主人一家,把帶來的禮物送給他們。麥克阿瑟夫婦對尼米茲贈送的蘭花異常喜歡,讚不絕口,連連稱謝。 
  次日,麥克阿瑟在自己的官邸與尼米茲舉行會談。麥克阿瑟聽了尼米茲的介紹,非常同意第5 艦隊關於支援查亞普拉登陸戰役的方案。 
  尼米茲告訴麥克阿瑟說:「第58 特混艦隊在貴部登陸後的第二天中午前撤離灘頭陣地。」 
  肯尼擔心地說道:「就怕那裡的機場到那時還不能接收戰鬥機,將軍把艦隊撤回,會無法掩護第7 兩棲作戰部隊的供應船隻卸貨。」 
  尼米茲笑笑說:「這個問題我已經考慮到了,我會向那裡派去8 艘護衛航空母艦,它們可以留在戰區8 天,為你們的運輸船隊提供空中掩護。」 
  麥克阿瑟高興地說:「將軍大力支援,實在令人興奮,不知您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們解決?」 
  尼米茲略作思忖後說道:「我擔心大型航空母艦在查亞普拉附近遭日軍空襲,據情報報告,日軍在那個方向的飛機有二三百架。」 
  麥克呵瑟馬上說道:「請將軍放心,我會讓肯尼將軍出動P—38 遠程戰鬥機負責航空母艦的空中掩護任務。同時,我還可以從達爾文機場調遣大批轟炸機襲擊附近的日軍機場。」 
  尼米茲瞭解P—38 型遠程戰鬥機的性能,在當時那是一種先進的飛機。1941 年12 月,美國對德、意、日宣戰之始,從冰島基地起飛的P—38 型遠程戰鬥機就在北大西洋上空擊落了一架德國FW—200C 型四引擎轟炸機,從而揭開了對德作戰的序幕。1943 年4 月18 日,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的座機也是被P—38 型遠程戰鬥機擊落的。 
  尼米茲表示十分滿意。他發現麥克阿瑟的確是個卓越的將才,聰明能幹,富有吸引力。但同時,麥克阿瑟主觀武斷的性格也給他留下直接印象。 
  在最後一天的會議上,尼米茲根據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指示,要麥克阿瑟與他共同制定一個抄近路快速向呂宋一台灣—中國大陸三角地帶推進的補充作戰計劃。麥克阿瑟一聽就火了,因為這項指示沒有明確是否先攻佔菲律賓。在麥克阿瑟心中,重返菲律賓已成為一切作戰計劃的出發點,凡是有悖於這個目標的計劃,他毫無例外地反對。他似乎忘記了前面的友好與微笑,對尼米茲大發脾氣:「將軍閣下不會懂得我的心情,您不瞭解我對菲律賓1700萬人民所負有的義務是多麼神聖,我不會放下菲律賓不管,永遠不會!菲律賓從我的手中落在日本人手中,我要親手把菲律賓從日本人手中奪回來!」他大聲指責道,「華盛頓的那幫先生們為什麼對菲律賓不感興趣?就是因為他們不瞭解情況,從來沒有聽過槍聲,卻在那裡炮製太平洋戰爭的戰略,一個不切實際的戰略!」 
  尼米茲見狀,知道再談下去也沒什麼益處,便不再討論這個問題。不過,他對這次會晤仍感到滿意。他回珍珠港後給金上將寫了一份報告,匯報了這次會晤的情況。報告中說:「我和我的隨行人員在整個訪問期間,受到他真誠而周到的熱情接待,沒有什麼可挑剔的。會議自始至終都開得很好,很順利。」 
  海軍和陸軍的爭吵總算告一段落。麥克阿瑟順利攻佔了查亞普拉島。1944 年夏,他的部隊又攻佔日軍在新幾內亞的最後一個據點——鳥頭半島。這樣,經過3 個月的努力,麥克阿瑟終於沿新兒內亞海岸建立起一系列海空軍基地,回到了菲律賓的大門口。 
  然而,就在他躊躇滿志地準備攻取菲律賓時,參謀長聯席會議發來的一份密電,又使他大吃一驚。                                      
第三章如願定返菲律賓       
  三方分歧 
  1944 年上半年,盟軍在反法西斯各個戰場都取得了頻頻勝利。在蘇德戰場,蘇軍從年初開始對德軍實施著名的「十次打擊」,半年過去,已解放了大部分國土,並向東歐推進。在意大利戰場,美英軍在年初取得意大利南部戰役的勝利後,開始向北推進,於5 月間突破古斯塔夫防線,6 月4 日攻佔了羅馬。在西歐戰場,盟軍在法國諾曼底地區實施了人類戰爭史上空前規模的登陸戰役,實現了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的諾言。在印緬戰場,中、英、美三國軍隊先後攻人緬甸作戰,相繼攻佔了孟關、孟拱、密支那和阿恰布等地。英帕爾一役,英軍殲滅日軍6.5 萬人,取得了開戰以來這個昔日的「日不落帝國」對日軍的首次大勝利。在太平洋戰場,尼米茲的部隊先是奪取馬紹爾群島,突破了日軍在太平洋正面的外圍防線,隨後又奪取了馬裡亞納群島,使日軍完全喪失了制海權和制空權,而麥克阿瑟的部隊則佔領了新幾內亞,兵鋒直指菲律賓。 
  戰爭形勢喜人。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開始考慮加快太平洋戰爭進程的可能性。根據參謀長聯席會議早先的指令,麥克阿瑟和尼米茲下一步的作戰目標將是菲律賓的棉蘭老島。金上將則認為,原來的作戰計劃己不適應新形勢。他提出一個新方案,即繞過包括菲律賓在內的從前所有選定的目標,直接攻取台灣。他認為,這將為封鎖荷屬東印度與日本之間的海上交通線提供一個同呂宋島一樣重要的基地,並獲得更便於進攻日本本土的前進基地。與在菲律賓進行曠日持久的爭奪戰相比,這樣做既可迅速打敗日本,也可早日解放菲律賓。 
  金上將的新方案得到參謀長聯席會議另外兩名主要成員馬歇爾和亨利·阿諾德上將的大力支持。於是,6 月12 日,馬歇爾在觀察了歐洲戰場回國後,便指示麥克阿瑟和尼米茲,要他們考慮是否可以繞過以前選定的目標,直接攻取台灣,從而加速太平洋戰爭的進程。 
  麥克阿瑟一聽就火了,他認為這又是海軍搞的鬼,因而立即給馬歇爾寫信道: 
  菲律賓是美國的領地,我們的孤立無援的軍隊曾在那裡被敵人消滅。1700 萬菲律賓人顯然仍然忠於美國,而由於我們未能支援和救濟,他們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我們有義務去解救他們。另外,如果美國故意繞過菲律賓,不盡最大努力去盡早營救我們的被俘者,僑民和忠誠的菲律賓人而任敵宰割,那就等於承認日本人關於美國人已拋棄菲律賓人,不願讓美國人流血去拯救他們的宣傳是真實的;我們無疑將招致該民族的敵意;我們或許會在遠東所有民族中喪失威信,從而在今後許多年內對美國產生不利的影響。 
  從信中看出,麥克阿瑟主要是從政治和情感上考慮先攻取菲律賓的重要性,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新方案,實際上將使他無從扮演「菲律賓的解放者」這一他非常想擔任的角色。他在信中最後說: 
  即使是從軍事上考慮,繞過菲律賓直接攻取台灣也行不通,因為這一口咬得太大、太快了。台灣的防禦同臘包爾一樣,固若金湯。只有佔領菲律賓才能為攻取台灣提供可依托的空軍基地。我清將軍給我一次機會,允許我去華盛頓親自向參謀長聯席會議陳述我的觀點。 
  然而,馬歇爾卻答覆他道。 
  據報,日軍正大力加強重要目標(貝勞、棉蘭老等)的防禦,進攻這些目標必然要付出高昂的代價,市且會使戰局發展緩慢。繞過菲律賓不等於放棄菲律賓,解放菲律賓和我們在那裡的戰俘的捷徑是摧毀日本本上。在重新奪取菲律賓的問題上,我們必須謹慎,不要讓我們個人的感情和對菲律賓的政治考慮損害我們的遠大目標。 
  我將向總統先生說明情況,以滿足你向他陳述意見的願望。 
  麥克阿瑟沒有料到馬歇爾並不支持他的意見,於是火氣更大,索性我行我素,於7 月初將他進攻菲律賓群島的「滑膛槍手」計劃提交到華盛頓。該計劃提出,他的部隊將經福格爾科普半島和莫羅太島,在太平洋艦隊的支援下,於10 月25 日在棉蘭老島登陸,11 月15 日在萊特島登陸。在佔領萊特島後,中太平洋部隊將於1945 年1 月15 日在呂宋島北部登陸;西南太平洋部隊於2 月在呂宋島東南部和民都洛島登陸。然後,西南太平洋部隊在太平洋艦隊的再次支援下繞過呂宋島北面,他的6 個師於1945 年4 月1 日在林加延灣的東西兩面登陸,並向馬尼拉進軍。 
  麥克阿瑟還向尼米茲通報了這個作戰方案,徵求他的意見。 
  尼米茲與麥克阿瑟一樣,也反對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新方案,認為這過於冒險,步子太大也太快了,難以使陸基航空兵、陸軍和海軍部隊同時參加進攻。他指出,進攻日本比較有把握的路線還是沿著參謀長聯席會議3 月提出的計劃打下去,那就是經菲律賓、台灣和琉球群島向九州和本州推進。 
  但是,他對麥克阿瑟的作戰計劃也有保留意見,認為執行這個計劃缺乏足夠的空中支援力量,使作戰時間拖得太長。所以,他提出一個新方案:讓麥克阿瑟的西南太平洋部隊在太平洋艦隊的支援下,在棉蘭老島登陸後修建機場,使日軍在呂宋島上的航空兵部隊陷於孤立;然後,西南太平洋部隊同中太平洋部隊會合,一起向台灣和中國大陸沿海挺進。顯然,這個方案是對參謀長聯席會議與麥克阿瑟各自提出的方案的一種折衷。 
  麥克阿瑟堅決反對尼米茲的新方案,他說:「尼米茲將軍的計劃是一個在戰略上站不住、在道義上通不過的計劃。其實,這不是尼米茲的東西,而是金上將的計劃。我決不能把菲津賓那麼多的島嶼和人民扔下不營。」麥克阿瑟是鐵了心要解放整個菲律賓。他給參謀長聯席會議再次發電:「我要求去華盛頓充分陳述我的意見。」 
  三方意見相左,各不讓步。馬歇爾將軍只得把情報報告給羅斯福,欲請三軍總司令出面解決三方的分歧。 
  總統蒞會 
  羅斯福總統自德黑蘭會議後,身體每況愈下,不斷咳嗽,面色憔悴,醫生建議他住院休養。可是,羅斯福忙於參加競選,不僅拒絕入院,而且從來不問檢查結果,也不關心治療情況。他不願讓身體健康狀況影響他競選連任。在美國歷史上,還沒有一位總統連任三屆,並競選第四屆連任的事情。政治上雄心勃勃的羅斯福打算開歷史先河,成為第一位連任四屆的美國總統。在國家危難之秋,羅斯福不願退出政治舞台,他認為,他還有沒有發揮出來的潛力,他要給自己的一生寫上一個完善的句號。 
  羅斯福此時正打算去太平洋戰場視察,以作為他競選連任時發表演說的一部分內容。聽到馬歇爾的報告,羅斯福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個軍事戰略問題,的確也是個政治問題。他對麥克阿瑟的警告不能不引起重視,這涉及到能否連任總統的問題。如果他決定繞過菲律賓,就會背上拋棄老朋友的名聲,那麼在日益臨近的大選中很可能使他遭受政治上的損害。另外,麥克阿瑟在國內的名氣很大,有很多的擁護者,雖然他敗走馬尼拉,但許多人卻把他視為「蒙難的君主」,美國一些街道、場館、建築,甚至一些跳舞的舞步,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對於這樣一個受到普遍尊敬的英雄,一個出盡風頭的人物,羅斯福不能不認真對待,以免這位惹不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將軍給他帶來什麼麻煩。 
  因此,羅斯福決定親赴太平洋戰區會會這位陸軍將領,而不想讓他到華盛頓來。他擔心麥克阿瑟回來會抓住記者招待會、議會聽證會這些機會,引起政治上的風波。 
  馬歇爾一聽,心中大驚。他擔心總統的身體吃不消遠涉重洋的勞累,況且戰爭時期,敵國間諜殺手很多,萬一出了安全問題,會影響整個大局。 
  但是,羅斯福執意要去,而且決定不帶參謀長聯席會議的任何人,以便能充分聽取太平洋戰場那兩位司令官的意見並在最後定下決心時不受影響。隨行人員只有總統的參謀長威廉·萊希海軍上將。 
  萊希頗受羅斯福的信任,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任運輸艦艦長時,他就同當時任海軍部助理部長的羅斯福結成了生死之交。萊希後來先後擔任過海軍軍械局局長、航行局局長、海軍作戰部部長,1936 年就晉陞為海軍上將。1941 年12 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擔任新設置的總統私人參謀長職務。 
  為了安全起見,羅斯福讓白宮特工局局長邁克·賴利先期赴珍珠港,佈置安全措施。 
  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對羅斯福此舉很不滿意,海軍作戰部部長金上將更認為這是羅斯福在大選前譁眾取寵的舉動,以突出他正在發揮現任總司令的作用。 
  但是,不滿歸不滿,命令還要執行。馬歇爾馬上通知已米茲,讓他做好迎接總統的一切準備,特別是安全方面絕對不許出任何疏漏。 
  尼米茲聽說總統即將蒞臨珍珠港視察,即電邀麥克阿瑟來珍珠港相敘。鑒於山本五十六因座機被美軍截擊而斃命,為了保密,他沒有提總統來珍珠港一事。 
  麥克阿瑟不知真相,因此不願來珍珠港。數月前在布裡斯班與尼米茲友好會晤的情緒,都被這次戰略計劃的變更吹得無蹤無影。他復電尼米茲說:「公務太忙,實難成行,深為抱歉。」 
  尼米茲無奈,只得請馬歇爾幫忙。馬歇爾對麥克阿瑟的傲慢感到十分惱火,他以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名義命令麥克阿瑟馬上赴珍珠港,準備向「一位大人物」匯報工作。 
  麥克阿瑟本能地意識到這位「大人物」很可能就是羅斯福,因為在麥克阿瑟眼裡,只有羅斯福才算得上是「大人物」。但是,由於馬歇爾的命令沒有透露其他內容,所以麥克阿瑟沒法做什麼準備。他只帶了幾名副官飛赴珍珠港。 
  但是,他知道會議討論的問題將同他有密切關係,很可能就是關於繞過菲律賓的問題。他心裡很清楚,參謀長聯席會議所有成員都同意繞過菲律賓,只有他自己堅持認為重返菲律賓是必要的。要推翻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決定, 
  只有羅斯福才能辦得到。對他來講,這是把總統拉到自己一邊的天賜良機。為了能達到重返菲律賓的目的,他做好了消除與總統因政治而產生的一切隔閡的準備。無論如何他也要說服羅斯福讓他先打菲律賓。 
  7 月26 日,他與隨員乘坐的B-17 型飛機抵達珍珠港,受到尼米茲的迎接。為了表明他重返菲律賓的決心,他把這架轟炸機用菲律賓巴丹半島的名字命了名。 
  尼米茲看到麥克阿瑟給B—l7 型轟炸機取名「巴丹」號,心裡便明白了這位陸軍上將的用意。他對麥克阿瑟的堅強意志與信念感到欽佩,尼米茲在機場上把金上將給麥克阿瑟的信交給了他。信中沒有談菲律賓問題,只介紹了最近美英兩國參謀長在倫敦討論研究派英軍到太平洋地區參加對日作戰的情況。 
  金上將是7 月13 日抵達珍珠港視察的,在珍珠港停留的最後一天晚上,他同尼米茲談到關於同總統和麥克阿瑟會晤的問題。他倆一致認為,從戰略上看,攻佔台灣對日後進攻日本非常重要。究竟採取哪種打法,金上將沒有給尼米茲下達明確的指示,只要求尼米茲在提建議時要深思熟慮。 
  7 月22 日,金上將與他的隨員飛返華盛頓。途中,他的座機越過了羅斯福總統乘坐的、正駛往珍珠港的「巴爾的摩」號重巡洋艦。 
  如願以償 
  7 月21 日夜晚,羅斯福在聖迭戈登上「巴爾的摩」號重巡洋艦,駛往珍珠港。7 月26 日午後,「已爾的摩」號徐徐駛進珍珠港。尼米茲為總統舉行了隆重的歡迎儀式,太平洋艦隊所有官兵一律著白色軍禮服,高級軍官們列隊走上甲板向總統致敬。 
  羅斯福向這些奮戰在海外的軍官招手致敬。他忽然發現在歡迎行列中沒有麥克阿瑟,便向尼米茲詢問。 
  尼米茲也不清楚一小時前才抵達珍珠港的麥克阿瑟為什麼還沒來,他只知道麥克阿瑟下榻在理查森將軍的謝夫特堡軍營。 
  羅斯福在艦上等了一些時候,剛要上岸時,聽到從檀香山方向傳來了歡呼聲、警哨聲、汽車喇叭聲和警衛摩托車的轟鳴聲。在摩托車的警衛下,一輛有陸軍四星上將標誌的黑色敞篷高級轎車急速開上碼頭。麥克阿瑟獨自一人坐在後排座位上,身著棕色飛行員皮夾克、頭戴軟戰鬥帽,一副墨鏡遮往雙眼,顯得威嚴而神秘。 
  轎車在跳板前停下來,麥克阿瑟從車上下來,大步流星地向跳板走去,邊走邊朝向他歡呼致敬的人群招手。上艦後,隨著水手長一聲哨響,他向總統及艦上的軍官們敬了一個軍禮。 
  這是自1937 年以來麥克阿瑟與羅斯福的第一次會面。麥克阿瑟從外表上看依然很年輕,而羅斯福看上去卻蒼老多了。麥克阿瑟很吃驚,他後來回憶道:「我幾年未見到他了,從外表看他成了我原來認識的那個人的外殼。很明顯,他的有生之年已屈指可數了。」 
  萊希上將對麥克阿瑟的打扮覺得奇怪,大熱天幹嘛要穿皮夾克?於是他問道:「道格拉斯,你來這裡看我們,為何不穿適當的衣服?」 
  麥克阿瑟答道:「嗨,你沒有到過我那裡,那裡的天氣可冷呢。」 
  寒暄之後,羅斯福、麥克阿瑟和尼米茲一起坐在甲板的椅子上,讓攝影師給他們照相。 
  接見結束後,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寓所。次日,根據羅斯福的指示,麥克阿瑟和尼米茲陪同他視察基地和看望部隊。當日晚,羅斯福在他下榻的住所與尼米茲和麥克阿瑟共進晚餐。 
  餐後,他們一道進入掛有大幅太平洋地圖的會議室討論戰略問題。麥克阿瑟發現尼米茲對這次會議有充分的準備,參謀人員為他準備了詳盡的計劃、各種統計數字及其他形象化的模型。而他自己則什麼都沒帶。 
  大家坐定後,羅斯福首先說明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在於決定下一階段對日本採取什麼行動,希望大家暢所欲言,共同研究。 
  尼米茲首先發言。他把他的新方案拿出來說道:「麥克阿瑟將軍應在攻佔棉蘭老島後即建立強大的作戰基地,以削弱日軍在菲律賓的空軍力量,然後繞過菲律賓其他島嶼,向台灣挺進。」 
  尼米茲不時站起來用竹棍在地圖上指著所談到的地方。他闡述了攻佔台灣的戰略意義:有利於攔阻東印度群島地區的石油、錫、橡膠和其他重要物資運往日本;台灣靠近中國大陸,便於美軍同中國軍隊合作在大陸修建一些空軍基地,支援進攻日本本土的作戰。 
  麥克阿瑟聽後,看了看總統,發現羅斯福靠在他的輪椅上,好像在興致勃勃地聽地理課,神態安靜,顯然事先就知道了尼米茲這個計劃的大概內容。 
  尼米茲講完後,羅斯福拿起一根竹棍指著棉蘭老島間麥克阿瑟:「道格拉斯,我們從這裡再奔向什麼地方?」 
  尼米茲與麥克阿瑟都同意攻取棉蘭老島,分歧在於攻佔棉蘭老島後的作戰目標是什麼。麥克阿瑟當然不能同意尼米茲的意見,如果按尼米茲的意見辦,西南太平洋戰區的所有兵力,除象徵性地留下兩個師和幾個空軍中隊外,都要交給尼米茲指揮。這樣,他不僅完成不了重返菲律賓的宿願,而且還成了光桿司令。 
  他聽總統發問便回答道:「總統先生,然後應該奔向呂宋。」接著,他全面闡釋了他這樣做的理由。 
  他首先隊道義上提出了自己的理由:「總統先生,我們在菲律賓問題上已經犯了錯誤,如果我們當初能盡一切力量增援巴丹,菲律賓就不至於淪陷,同時也能煞注日軍南下新幾內亞和澳大利亞的勢頭。在如今解放菲律賓已成為可能的情況下,若再度犧牲它就是絕對不可原諒了。閣下,您不能把1700萬虔誠的菲律賓基督教徒留給日本人,而先去解放台灣。台灣是日本人經營50 年的殖民地,那裡的居民對我們懷有敵意,不宜作為攻擊日本的基地,而菲律賓人卻仍然忠於我們美國,因為我們無力支援或解救,他們正忍受著極端的貧困和巨大的苦難。撇下菲律賓不管,在遠東也會引起強烈的反響,亞洲人會相信日本人的宣傳,認為美國人不願流血犧牲去拯救他們。這會大大損害我們美國的形象。此外,呂宋島上還有我們的許多戰俘和淪陷在那裡的婦女兒童,他們正在忍受著巨大的苦難。若在北面打台灣,在南面打棉蘭老島,我們就會使菲律賓中斷一切外界供應。那時,日本軍隊就會只顧自己,而讓菲律賓人和美國戰俘活活餓死。一旦出現這種情況,總統先生,美國公眾輿論將會譴責您,而這種譴責是有道理的。」 
  麥克阿瑟話鋒一轉,又從軍事角度闡述了重返菲律賓的可能性和意義:「從遙遠的棉蘭老島派飛機轟炸,壓制不住呂宋島上的日軍機場,而這些機場對我們的作戰有很大威脅。如果我們能在萊特島、民都洛島或在兩個島上同時修建機場,就可使我們的登陸部隊在林加延灣登陸,並在5 周內進入馬尼拉。」 
  羅斯福認真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對羅斯福來說,讓這兩位被認為是對手的人平心靜氣地向總司令發表他們的不同意見,既令人愜意又頗能增長知識。會議一直進行到午夜,羅斯福仍未定下最後決心。 
  次日上午,會議繼續進行。麥克阿瑟再次指出收復呂宋對取得戰爭勝利的必要性:「馬尼拉灣以及呂宋北部一旦到手,就可以加強海空軍對南方至日本資源交通線的封鎖。」 
  「但是,道格拉斯,」羅斯福想起最近日軍在馬尼拉地區加強了地面部隊和航空兵力量的報告,說道:「攻佔呂宋需要付出的代價我們恐怕承受不了。我認為我們應當繞過它。」 
  「總統先生,」麥克阿瑟回答道:「我的損失不會大,決不會比過去大,正面進攻的時代已過去了。現代化的步兵武器是致命的,正面進攻不合時宜了,只有平庸的指揮官才會那麼幹,優秀的指揮官打仗是不會招致重大損失的。」 
  尼米茲本來可以對麥克阿瑟這種明顯含沙射影的話反唇相譏,指出如果不是中太平洋的攻勢牽制住日本大量兵力,麥克阿瑟在南部的進展就不會那麼順利,損失也可能會更大。但是,他卻一言不發。他現在考慮的是如何以小的代價換取大的勝利,最後打敗敵人的作戰方針。 
  麥克阿瑟想起美英之間的矛盾,又談起考慮很久的英軍參加太平洋戰爭的問題。他說:「我們在太平洋即將打贏戰爭,我認為沒有理由再讓英軍來代替美軍,從而讓英國入攫取勝利的果實。現在我擔心英國人把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部隊從西南太平洋我的戰區撤走後,不僅不會提供後勤支援,而且還會提出租借法問題。我不反對英國在西南太平洋參戰,但不能改變現存的指揮結構,因為英軍在遠東建立一個指揮部將會損害美軍在這一地區的威信。」 
  羅斯福聽後,頷首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羅斯福終於被麥克阿瑟說服了。他問尼米茲,「為了國家的榮譽和戰略需要,在攻取台灣之前,佔領菲律賓怎麼樣?」 
  尼米茲見總統表了態,更不願說什麼,表示願與麥克阿瑟通力合作。羅斯福大喜,吩咐送上3 杯馬丁尼酒,他舉杯對兩位統帥說道,」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調解你們之間的分歧,下次喝酒的地點將在東京的慶功會上。」 
  麥克阿瑟見重返菲律賓的目的終於達到,高興地向羅斯福描述著對西南太平洋戰區將來的作戰計劃:「我一旦控制了菲律賓,接下來就要收夏荷屬東印度群島。我將從菲律賓向日軍佔領的這些島嶼的後方進行猛烈攻擊。」接著,他讚揚了海軍給他的支持,他說:「我十分欽佩金上將以及他把太平洋的重要性作為全球形勢的主要因素的英明判斷。我與尼米茲將軍的主要分歧已完全消失。待攻下東京後,我與尼米茲將軍將邀請您參加慶功酒會。」 
  會議結束後,羅斯福還想挽留麥克阿瑟注一夜,參加在他下榻處舉行的露天晚會。但是,情緒振奮的麥克阿瑟急於趕回布裡斯班制定重返菲律賓的計劃,因而婉言謝絕,連夜乘那架「巴丹」號座機返回戰區。在飛機上,麥克阿瑟長吁一口氣,興奮地對隨行人員說:「我的意見終於被總統採納了!」 
  一回到司令部,他就向他的參謀們宣佈:「總統接受了我的建議,批准了重返菲律賓的作戰計劃。」 
  8 月9 日,他收到羅斯福的一封信,信中說。 
  我即將結束旅行回到華盛頓。這是一次最成功的訪問,可惜時間太短促了,特別是和您在檀香山的三天會晤。您正在完成一樁真正光輝的事業。我一回去就要推行這個計劃,我相信這是合乎邏輯的可行的計劃。 
  我到阿留申群島的時候,聽到奎松總統去世以及奧斯梅納宣誓就任菲律賓總統的消息。總有一天馬尼拉要舉行升旗典禮,毫無疑問,我希望您來主持這個儀式。這個日子一天天臨近了,我希望瞭解您的一切看法。請問候夫人與孩子們,我希望盡快見到他們。麥克阿瑟很感動總統把重返菲律賓稱為「一樁真正光輝的事業」。他決心盡最大努力打好這一仗,早日在馬尼拉主持升旗典禮儀式。                                      
第四章風雨飄搖忙換馬       
  倒閣風潮 
  日本自明治維新後,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像東條英機這樣集首相、參謀總長、陸軍大臣軍政大權於一身的人。但是,當東條的權力處於巔峰時,他也開始走上倒台之路。 
  自1943 年美軍在太平洋實施反攻後,日本國內局勢愈發惡化。許多民用企業轉為戰時生產,食品日用品嚴重短缺。休息日取消了,許多婦女要到工廠做工以補充勞力的不足。學校停課,校舍改為軍需倉庫。人們外出受到限制,出門到100 公里以外要有警察局的證明。日本的一切都變得艱難沉重。 
  人們對局勢的不滿愈來愈強烈,而東條則成為大家發洩這種不滿情緒的對象。 
  1944 年7 月6 日14 時,日本國會掀起強大的倒閣運動,議員們鏖集一堂,紛紛疾呼東條辭職。一名議員聲淚俱下地稱:「東條不死,國難不己,讓首相辭職,謝罪天下!」 
  被東條奪去權力的日本前參謀總長杉山元聞知國會倒閣,也起而響應,聯絡軍中反東條派,推波助瀾。一時間,東京上下掀起一股反東條的狂潮。 
  東條聞訊,異常惱怒,立刻召開緊急治安會議,準備鎮壓。他氣急敗壞地說:「身為首相,我一直竭盡全力務使一億國民團結一致共渡國難,不曾想有人欲擾亂我的計劃。應當採取斷然措施,絕不能姑息。」 
  內務大臣安籐紀三郎與東條交往甚密,即刻表態道:「作為治安責任者,我將徹底打擊國內這些不明事理之人,隨時對那些反內閣的議員採取強硬措施。」 
  但是,國務大臣大麻唯男卻反對鎮壓,他說:「安籐君之心情可以理解,但不能對議員採取過激行為,倘如此,會人人自危,涉及面甚廣,最終引起一場大騷亂。即使只處理幾個主要人物,亦勢必招致民憤而使事態擴大,影響所及,會使支持政府的人也對政府懷有敵意。」 
  這時,陸軍次大臣富永恭次中將大聲說道:「依我之見,現在應立即發佈戒嚴令,使國民有所緊張。從而避免發生任何騷亂。」 
  一提到下戒嚴令,眾人皆默不作聲。他們知道,戒嚴非同小可,會使政府與民眾處於敵對狀態。 
  但是,東條卻果斷地說:「迫不得己時也只好下達戒嚴令。把國內置於戒嚴狀態,一切使之安定、穩若泰山是理想的。但是戒嚴又非同兒戲,一旦戒嚴,勢必影響生產。因此,我一直在為不採取兒下策而煞費苦心。」 
  「閣下所言極是,」大麻附合道:「下戒嚴令極易使國民陡增惶恐而動搖信心。所以盡可能以不下戒嚴令為好。」 
  正說話間,副官來報:「塞班島已失,馬裡亞納群島防區司令官南雲忠一海軍中將,塞班島防禦司令、第43 師團師團長齋籐義次中將玉碎殉國。」 
  大家聽後,頓時呆若木雞。良久,東條才低聲說道:「塞班島一失,局勢將更加動盪,你們應做好一切應急準備,先不下戒嚴令,侍我面見天皇后再定。」 
  說罷,東條驅車進宮晉見天皇。 
  此時,吹上御苑的御文庫熱鬧非凡。皇后良子坐在大廳的鋼琴前,正嫻熟地演奏著舒伯特的鋼琴曲。天皇裕仁坐在椅子上,閉目欣賞著高雅的德國音樂。 
  這時,侍衛官報告東條求見。裕仁心感煩惱。最近宮外發生的事情,他早有耳聞。自東條統領軍政大權後,對他可以說忠心耿耿,逢事必奏。但戰局發展不利,加上東條本人樹敵過多,因此整天有人奏報撤換首相。天皇雖知戰局惡化非東條一人之責,但也深知東條為人專橫,擔心他採取過激措施,使帝國陷於混亂。所以,他開始考慮讓東條體面下台的問題。 
  東條見到天皇奏道:「塞班島夫守,守島將士均玉碎殉國。如消息傳出,國內局勢會更加混亂。鄙職認為當採取有力措施,團結全體國民,繼續大東亞聖戰。」 
  天皇心裡有所準備,對東條奏議並不吃驚,說道:「你為帝國廢寢忘食,朕已知之。但採取有力措施,關係重大,尚待軍政各方通盤考慮才是,不應草率行事。」 
  東條見天皇不願頒布戒嚴令,心中無奈,退宮回家。剛進家門,侍者報告。商工大臣岸信介已在客廳等候多時。岸信介乃是東條英機好友,早在青年時代就相識。後來,岸信介在偽滿洲國實業部任次長,東條任關東軍參謀長,倆人在一起共同統治中國東北,配合默契。去年11 月成立軍需省,東條兼任軍需大臣,親自提名岸信介兼任軍需次大臣,可謂信任有加。可是,東條聽說岸信介也參加了倒閣活動,甚至成為反對自己的頭面人物,心中不免動氣。聽說他來了,故意冷落,竟先去沐浴,將岸信介晾在會客廳。 
  岸信介聽到汽車聲,知道是東條回來了,但卻久不見他出來,意識到東條知道了自己參與倒閣一事。岸信介確實對東條的統帥能力產生了懷疑,認為他應下台讓賢。 
  東條進來後,倆入略作寒暄。只聽岸信介說道:「作為軍需省之次官,塞班島事態實在令人遺憾。正如閣下早先知道的那樣,如果敵人佔據了那裡,日本本上沿海工業區、鱗次櫛比的建築群就會遭到美軍空襲,而且與南方資源地區之往來也會日益困難。倘如此,軍需生產勢必一落千丈,維持戰鬥力也就更加困難了。故而,依我之見,無論如何也要設法奪回塞班島。」 
  東條冷淡地回答:「這大概是每個日本國民都知道的問題。」 
  岸信介對此似乎並不介意,繼續說道:「但是,並不是每個國民都清楚失去塞班島,帝國就不能進行戰爭。我們應該在塞班島集中兵力決戰。」 
  東條不滿地譏諷道:「集中兵力作戰是統帥部考慮的事情,閣下身為內閣成員,參與指揮作戰,是否合適?我記得帝國憲法明確規定閣員不得干預軍事,想必您不會忘記吧,」 
  岸信介執拗地不肯罷休,激動他說道:「我到這裡,不是與首相談論什麼法律或者政務與統帥形式的問題,而是商談有關國家命運的問題。」 
  東條再也按捺不住了,起身大聲嚷道:「戰爭如何打下去是大本營考慮的事情,你們這些狗屁不通的文官知道什麼?」 
  岸信介見他口出穢言,心中大怒,索性撕開面皮,對罵道:「你身為首相,竟使帝國陷入今日之艱難處境,何顏見天下?倘若我是你,早就辭職謝罪了!」 
  東條惱怒他說道:「你以為決定日本命運的是你們這群文弱書生?笑話!決定帝國命運的是我們軍人,文官還不如一個下等兵!」 
  岸信介也不示弱,起身叫道:「你充其量不過是一個獨夫民賊。面對帝國如此處境,何顏自稱軍人。我定要倒閣,讓你下台!如不信,等著瞧!」說罷,推門負氣而去。 
  東條下台 
  岸信介離開首相官邪,途中遇到天皇裕仁的三弟高松宮。高松宮正在海軍服役,領大佐軍銜。御弟見他臉色不對,關切地詢問:「什麼事使你如此生氣?」 
  岸信介忙把東條無禮之事述說一番。高松宮對東條也不滿,因身份特殊,不便表示什麼,只安慰他幾句,便回宮了。 
  高松宮進宮見御花園有幾個人影閃過,心中生疑,悄悄近前一看,原是四弟三笠宮正與大本營作戰參謀津野田少佐等人交談。只聽津野田說道:「東條禍國殃民,己到非去之不足以安天下之時。請殿下有機會把情況告訴天皇陛下。」 
  三笠宮道:「我早有此意,只是一人勢單力薄,天皇大概不會馬上同意。故要與皇兄一起上奏才好。二皇兄秩父宮那裡,我已去信告知原委,不日便有回音。三皇兄待我今晚與他相商。請諸位再耐心等幾日。」 
  高松宮聽罷從假山後轉出道:「小弟不必等到今晚,有何事現在即可直言。」 
  眾人見到高松宮不禁大喜。高松宮接著道:「我剛從二皇兄處來,帶回他的口信,願意與你一同上奏天皇,迫使東條下台。」津野田見三位御弟均同意讓東條下台,又驚又喜,頓首拜道:「蒙三位殿下之支持,卑職備受鼓舞。倘若通過殿下的力量仍不能迫使東條下台,只好採取最後的非常手段了。」 
  高松宮驚間:「非常手段指的是什麼?」 
  「幹掉東條!」津野田兩眼冒著殺氣,低聲回答道。 
  三笠宮拍手叫好道:「為了帝國,應殺掉東條。此人弄權,欺君騙民,敗壞朝綱,如此下去,帝國將危!」 
  高松宮忙阻止道:「事關重大,不應魯莽行事,你們難道不知前幾日一些密殺東條的軍官事洩後被下獄處死之事?還是上奏後視情況而定吧。」 
  說話間,高松宮看見天皇走來,忙道:「你們先迴避,我和四弟趁此機會面奏陛下。」 
  高松宮上前懇請天皇解散東條內閣,他說:「外臣豈知倘若戰爭結束處理不當,將危及帝國存亡。望陛下念明治先皇創業之艱難,起用有識之士,力挽汪瀾,復安社稷,祖宗幸甚!」 
  裕仁聽後說道:「御弟之言極是。但是,朕與秦始皇不同,履行的是帝國憲法和天皇的傳統責任,豈能夠隨心所欲地支配大臣,在這方面如有差錯,是要擾亂國家的。故而,待朕與眾臣商議後再定。」 
  高松宮奏道:「望陛下明鑒速辦,否則帝國會起動亂!」 
  裕仁疑問道:「什麼動亂?」 
  高松宮回答:「軍內一些少壯派準備一旦東條拒絕辭職,將以非常手段除去此人。」 
  裕仁大驚,制止道:「此舉過於唐突,不得實行。東條首相為帝國繁榮強大,鞠躬盡瘁,何有殺身之罪?!」 
  高松宮道:「只怕陛下玉音有不到之處。」 
  裕仁似乎還想說什麼,望了高松宮一眼,卻未張口,回身走了。進宮後,他命入速召東條見駕。 
  東條一家剛要用餐,副官報告,天皇請他速入宮。家人聽後,不免產生疑慮,東條安慰道,「你們先吃吧,不要等我。」 
  入宮後,他見天皇早在御座坐定,心中一怔:天皇向來等臣至方出,為何今日有所不同。正尋思間,只聽天皇說道:「聽說近來你為國事奔波,竭心盡力,朕深為感動,本應賴你繼續為帝國操勞,不想你勞累過度染病在身,朕甚為惦念,特召來問候,是否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為好?」 
  東條一驚,他向來身體強健,天皇今日何出此言?旋而他醒悟過來,這是讓他托病去職。昔日明治天皇就曾因山縣在甲午戰爭中作戰不利,而讓其托病辭職,看來自己已失去了天皇的信任。他只得畢恭畢敬他說道:「陛下雖居九宮,卻體恤臣之苦衷,軫念臣之身體,令臣感激不盡。臣自開戰以來,確實辛苦勞作,沉痾在身,不勝首相大任,請陛下恩准,辭去首相以下各職,選一新人,文能安邦,武能服眾,發揚帝國神威於海外。」 
  天皇大喜:「你真不愧朕之重臣,理解朕之苦衷,望善自珍重,待來日再為帝國效力。」 
  東條謝恩退朝,回家與家人收拾行李,次日即搬出了首相官邸。直到戰爭結束,他再未跨入軍政界半步。但是,戰後東京大審判卻沒有忘記這名戰爭元兇,1948 年12 月23 日拂曉,他在巢鴨監獄被處決。 
  東條辭職的當日.即1944 年7 月18 日16 時,天皇讓一些重臣商議下屆內間的組成問題。 
  小磯登台 
  日本的重臣是天皇的高級顧問,一般都是資深的軍政界元老。按照憲法,為天皇輔弼國務之責,完全由國務大臣來承擔,重臣的言行本身沒有直接責任。然而,根據慣例,內閣首相的人選要由重臣推薦上奏,有時對重要國務問題,重臣也要負責咨詢,奉答天皇。所以,重臣實際上起監督政府的作用,內閣成員不能不對重臣的意見倍加注重。當時,日本共有7 名重臣,即若槻禮次郎、岡田啟介、廣田弘毅、近衛文縻、平沼騏一郎、阿部信行和米內光政,他們幾乎都擔任過日本內閣首相。 
  重臣奉旨開會後,內務大臣木戶幸一首先介紹了東條內閣辭職的具體情況,請大家推薦新內閣首相人選。 
  陸軍大將阿部信行說道:「國務大臣如與統帥發生隔閡,影響甚大,因此務必要使兩者緊密結合。直截了當說來,當前還是以現役軍人出任首相為好。而目前海軍最為重要,因此,是否可由海軍中遴選?當前是否再請米內閣下出山為好?」 
  海軍大將米內光政曾連任三屆內閣的海軍大臣,1940 年1 月組閣,因反對日本與德意結盟,於是年7 月被陸軍趕下台。他對陸軍不滿,更不願在如此艱難之秋出山,所以他拒絕道:「我認為軍人應以專心從事作戰為本職,政治最好由文官來搞。目前這種由陸海軍輪流出任首相的方式不合適。」 
  阿部說:「目前文官沒有合適之人選。」 
  米內道:「如文職中無適當者,應從陸軍中選比較合適。從我過去的經驗來看,由我出任首相反會增添麻煩。」 
  若槻禮次郎說道:「戰爭時期,我想還是軍人任首相合適。國防第一線只能依靠海軍。但是由海軍出任首相,反而會令人多心,我想還是從陸軍中選人為好。」他是倒東條的中堅人物。 
  米內說:「說海軍處於第一線,我懂。但軍人主要應該專管作戰。我認為軍人受的教育本來就是片面的,所以,我認為軍人搞政治不合適。」 
  近衛文縻是三屆內閣的首相,文官出身,也不願在此時出任首相,他發言道:「在現階段還是以軍人出任首相為宜。」 
  重臣們議論半天,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是基本同意從陸軍中選人。他們提名寺內壽一元帥。梅津美治郎大將、□俊六大將、本莊繁大將、荒木貞夫大將、小磯國昭大將等為首相人選,幾經討論,最後集中在寺內、小礬和煙俊三人身上,決定當晚上奏天皇裁決。 
  是日20 時50 分,木戶謁見天皇,把重臣會議提出的首相候選人名單呈送上去。 
  天皇接過名單,退入內室仔細斟酌,並令武官長急速去東條處證詢意見。21 時50 分,天皇召見木戶,敕諭: 
  關於召回寺內元帥在作戰方面的問題,徵詢東條大將意見時,大將根據以下兩點表示反對:1.當此反攻激烈之際,前方總司令官不可一日或缺。2.使國內政治形勢影響前方,事關士氣,不甚適宜。另外,這樣做對大東亞共榮圈、甚至對其他中立國家也有權大影響,故應極力避免。他的意見是正確的。 
  故而決定召小磯大將回國出任新首相。 
  次日,近衛擔心小磯難以收拾殘局,便向木戶提議說:「應採取陸海軍聯合首相制,請米內大將參加內閣,他瞭解大局,又舉薦了小磯大將,所以他入閣將有助於解決陸海軍統帥部一元化問題,能夠創造出舉國一致的態勢。」 
  20 日,天皇批准了木戶呈送的小磯、米內聯合組閣的計劃。16 時15 分,奉沼從朝鮮趕回的小磯國昭進宮晉見天皇,17 時10 分,小磯與米內拜受了組閣的敕命。 
  22 日13 時30 分,小磯、米內冒滂沱大雨進宮謁見天皇,啟奏遵旨組閣情況,並呈上閣員名單。天皇主持特任儀式。至此,小磯、米內聯合內閣總算組成。                                      
第五章「捷號作戰」出籠記       
  「捷號作戰」聯合內閣成立後,小磯即在首相官邸發表就職演說: 
  鄙人此次突然與米內海軍大將共同拜受組閣大命,實不勝惶恐感激之至。目前戰局極為嚴重。消除此前所未有之國難,唯一途徑全賴國民團結一致,粉碎敵人之進攻。 
  政府對內將力求政略與戰略緊密結合,進一步加強執行國務之各項政策,全面實行有利於完成戰爭之一切措施,堅決爭取勝利。對外堅持我之一貫外交方針,徹底奉行大東亞共同宣言,完成聖戰,以期安慰聖慮。務希各位國民,信賴並支持政府之決心,充分認識戰局之嚴重,勿焦勿躁,沉著勤奮,各司職守,瞬息不懈,竭盡全力,克服萬難,為國奉公。新內閣成立後,即與大本營攜手制定了新的作戰方針。小磯對新任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大將說道:「戰局日趨嚴重,聖上焦慮不安,閣下身為陸軍首腦,應瞬間不懈,竭盡全力,克服萬難,及早定出破敵大計,以安聖慮民心。」 
  梅津說道:「閣下所言極是,從小笠原群島經馬裡亞納群島直到班達海的國防要線,其中馬裡亞納的一角被突破了,我海軍在這一戰役中遭受了重大損失,從而使戰略態勢變得於我不利。國防要線內的各個海域受到敵軍恣意躁蹭,日本本土同南方各地之間的聯繫幾乎斷絕,敵以馬裡亞納為基地,不但已有可能轟炸我國本土,還有可能直接對本上進行登陸作戰。這樣,我們己不得不在連接本土、台灣、菲律賓一線上迎接敵方的正式進攻。在過去的作戰中,敵方常在基地航空威力圈內選定登陸地點,而在馬裡亞納作戰中,卻在距離基地航空威力圈外很遠的前方,依靠強大的機動部隊及陸海軍的配合,進行了跳躍作戰,考慮到敵方的這種新戰略,牢固防守這一防線,就顯得特別重要了。」 
  小磯表示贊同:「中國大陸作戰亦不可忽視,是否繼續完成在中國的湘桂作戰,依靠中國大陸交通來彌補海上運輸的不足?」 
  梅津接受了這一建議,立即會同海軍軍令部部長及川古治郎大將召開大本營會議,確定了新作戰方針,並於7月22日下達。主要內容是:1.加強從菲律賓、台灣、西南諸島到日本本土和千島等海洋第一線的防守。2.做好準備,不管敵軍來攻上述任何地點,均能隨時集結陸海空的軍事力量,進行迎擊,並將其擊潰。這稱為「捷號作戰」。3.按照原定計劃,完成在中國的湘桂作戰,依靠中國大陸交通彌補海上運輸的不足。4.盡量依靠沿岸航路,確保海上交通。 
  梅津向大本營成員闡釋道:「這個作戰方針的基本原則是對進攻第一線的任何之敵予以堅決抗擊,以謀求挽回戰爭形勢,找到導致光榮結束戰爭的途徑。把這一系列作戰稱為『捷號作戰』,也就是這個意思。」 
  7月26日,日本大本營海軍部向聯合艦隊下達了「捷號作戰大海令」: 
  一、作戰方針 
  1.盡量保持和運用現有作戰態勢,一面策劃逐步削弱敵軍兵力,一面自己創造戰機或捕捉良機,以期殲滅敵艦隊及敵進攻兵力。2.和陸軍保持緊密協同,確保國防重要地區,準備以後的進攻。3.和有關部隊保持緊密協同,確保日本本國同南方資源重要地區之間的海上交通。二、作戰要領 
  1.各種作戰A.基地航空兵部隊的作戰以基地航空兵力的主力配備在日本本土(北海道,本州、四國、九州)、西南諸島、台灣、菲律賓方面;以一部配備在千島列島、南方重要地區中部大平洋方面,負責捕捉並殲滅敵艦隊及敵進攻乓力。 
  B.機動部隊及其餘海上部隊的作戰把大部兵力配備在西南方面,按照敵情,使之進入菲律賓方面或者暫時使之進入西南諸島;把這一部兵力配備在日本本土方面,隨時進行機動作戰,同時策應基地航空部隊,殲滅敵艦隊及進攻兵力。 
  C.奇襲作戰盡量實行奇襲作戰,特別要抓住良饑,在敵前進根據地,奇襲敵艦隊,逐步削弱之。盡量以潛水艇、飛機、特殊奇襲武器等進行各種奇襲作戰。 
  2.日本本土、西南諸島、菲律賓方面和陸軍及有關部隊配合,優先加強其防務,運用種種策略,迅速努力確立適應決戰的態勢,如敵來攻,即動用可能集中的全部兵力,大致在我基地飛機的威力圈內,迎擊來敵,將其殲滅,以確保重要地區。 
  在這些方面的決戰,稱為「捷號作戰」,實行「捷號作戰」的時間,由大本營決定之。 
  小磯、米內、梅津、及川等軍政要員迫不及待地想在國防圈上的某一點與美軍決戰。 
  但是,及川突然想起自戰爭爆發以來一直存在的陸海軍間爭奪航空部隊指揮權的問題,這個問題如不解決,對「捷號作戰」將產生極大影響。 
  梅津對此表示贊同:「此次作戰設想所要求的是陸海軍應協調一致地使用航空兵力,陸海軍可就此問題做專門研究。」 
  當時,空軍在日本軍隊中還不是一個獨立的軍種,航空兵力分屬陸海兩家。陸軍航空兵的基本編製是飛行師團或航空軍;海軍航空兵主要編在航空母艦艦隊中。 
  根據悔津和及川的指示,大本營陸海軍部立即研究對策,很快搞出了一個《關於捷號航空作戰的中央協定》,詳細區分了陸海軍航空兵力的配備,明確了陸海軍航空部隊的指揮關係和作戰分工。 
  這時,日本軍政要員已經感覺到菲律賓之戰已迫在眉睫,深感事態危急。如果菲律賓失守,那麼日軍同南洋的運輸線路則全部斷絕。因此.梅津決定調整菲律賓的兵力部署。7 月28 日,大本營陸軍部下令解除第14 軍的戰鬥序列,成立第14 方面軍(9 月26 日任命在中國東北擔任第1 方面軍司令官的山下奉文大將為第14 方面軍司令官),並為防衛南部菲律賓編成第35 軍(8 月11 日任命鈴本宗作中將為該軍司令官),列入第14 方面軍編成內。 
  8 月上旬,第14 方面軍編成內計有:第35 軍(轄第16、第30、第100、第102 師團及獨立混成第54 旅團)、第8、第26、第103、第105 師團以及坦克第2 師團、獨立混成第55、第58、第61 旅團。 
  9 月22 日,日本大本營又將駐上海的第1 師團編入第14 方面軍戰鬥序列,並命令第23 師團在中國甫滿地區集結,準備調往菲津賓。陸軍計劃菲律賓群島位於東南亞地區,是一個由7100 多個島嶼組成的島國,其中呂宋、比薩揚、棉蘭老和已拉望等11 個島嶼的面積超過1000 多平 
  方公里,佔全國面積的94%。菲律賓境內群山起伏,多叢林和火山,常發生地震,全國海岸線長達18533 公里,多天然良港。南方軍總司令官寺內壽一接到大本營下達的作戰命令後,即研究制定具體作戰計劃。寺內出身軍人世家,其父寺內正毅曾是明治天皇的重臣,先後任過陸軍大臣、參謀本部次長、朝鮮總督、首相等職務,寺內繼承父業,曾任過師團參謀長、朝鮮軍參謀長、師團長、台灣軍司令官、陸軍大臣和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即為南方軍總司令官,率日軍攻佔東南亞及西南太平洋地區島嶼。他是日軍中少見的精通參謀、指揮與軍政業務的軍官。寺內和他的參謀們根據菲津賓的地理環境,認為美軍隨時隨地都可能在菲律賓登陸,最有可能的登陸點是在菲律賓南部,因此,應集中兵力於南部抗擊。 
  日本大本營仔細研究了南方軍的意見後否決了它。大本營認為,菲律賓任何一個島嶼都適合登陸作戰,因此不可能準確預言敵人先在什麼地方發起攻擊,與其把軍隊分散在南部各島,不如集中兵力於呂宋,因為呂宋島交通便利,最易於防守。寺內接受了大本營的建議,很快制定出在菲律賓固守的「捷一號作戰計劃」: 
  一、南方軍和海軍協同,擊潰向菲津賓方面進攻的美軍,摧毀其繼續作戰企圖。 
  二、決戰以和海軍協同進行的航空作戰為主,在海上殲滅敵進攻主力。 
  三、地面決戰,力求在呂宋地區。 
  四、迅速整備菲律賓島上的機場,使之適應航空部隊的靈活作戰。機場的整備,主要由第14 方面軍擔任,由第4 航空軍協助。 
  五、地面作戰準備,應依照下列吝項: 
  1.巴坦島、巴布延地區以一部分乓力確保重要地區,摧毀敵軍推進航空基地的企圖。2.呂宋地區作為地面部隊的主決戰場,集結方面軍的主力,殲滅企圖進攻的敵軍主力。 
  3.中南部菲律賓地區確保重要地區,以支援由海軍及航空部隊進行的決戰。六、航空作戰應依照下列各項:1.嚴密巡邏搜索敵人,及時識破敵軍進攻的時機。2.對於敵軍機動部隊,應掌握良機,以一部兵力促使其逐漸削弱,另一方面,力求保存我方兵力,防止逐漸消耗。3.對於敵軍基地航空部隊,應利用我戰略態勢的優越,以一部兵力在黃昏、夜間和拂曉進行果敢的奇襲進攻,力求騷擾其進攻企圖。4.敵軍企圖在菲津賓數處登陸時,應先將呂宋或接近呂宋地區之敵,各個擊破。5.當敵軍登陸兵團進攻時,應不失戰機地統一使用各種軍事力量,在海上將其殲滅,粉碎其企圖。6.當菲律賓方面決戰時,第3 航空軍應準備能夠隨時調動必要的兵力。8 月5 日,寺內為了把根據上述作戰計劃制定的作戰指導要領貫徹到所屬各軍,並和擔任協同作戰的海軍部隊統一作戰思想、在馬尼拉進行了陸海軍聯合圖上模擬演習。同時命令第14 方面軍。第4 航空軍做好「捷一號作戰」準備。 
  8 月中旬,寺內為加強菲律賓方向的防衛力量,將南方軍兵站部撥歸第14 萬面軍司令官指揮,並派特別視察小組,巡視菲律賓各地防禦情況。視察中發現,按確保空海的支撐要求,菲律賓中、南部的地面戰備還不充分。於是,寺內命令第14 方面軍把一部分兵力從呂宋島調往菲律賓中、南部,以加強萊特島及達沃地區的防禦力量。 
  大戰在即.寺內要求各級指揮機構都要對敵情做出判斷,並根據敵情和大本營的意圖,制定出各部隊實施的作戰計劃。 
  第14 方面軍司令官黑田中將本來認為,美軍攻佔馬裡亞納之後,必然要攻取菲律賓。但他估計美軍最可能先在萊特島和棉蘭老島登陸,而不是在呂宋島登陸。但是,寺內根據大本營的指令。要求他將防禦重點放在呂宋島,黑田雖覺不妥,但不敢違抗上級指令,立即對原作戰計劃進行了修正。 
  黑田指令第35 軍司令官鈴木宗作根據南方軍和方面軍意圖,立即制定出菲律賓中、南部的防禦計劃。不過,私下裡他對南方軍制定的「決戰以和海軍協同進行的航空戰為主,在海上殲滅進攻的敵主力」的原則頗有微詞,他認為:「這個設想很好,但打仗不能憑設想,語言不能擊沉美國軍艦,我們的飛機已不能同敵軍的相比了,怎麼能在空中戰勝敵人?這一仗只有立足於在陸地上打才能贏。」 
  鈴木在日軍中以脾氣隨和且精幹謀算著稱。他到任後發現第35 軍擔任防衛的地域包括棉蘭老島及薩馬,內洛羅斯、萊特、宿務等大島以及數千個小島。他根據經驗及地理條件,判斷美軍很可能在棉蘭老島的達沃地區和萊特島登陸,認為只有適度集中兵力才能守住。 
  8 月17 日,他在宿務市司令部召集高級軍事會議,宣佈「鈴號」作戰方案: 
  一、以第100 師團堅守達沃方向;以第16 師團堅守萊特灣方向;以第30 師團主力及第102 師團一部,作為機動兵力,隨時用在重點方向,乘敵登陸時將其殲滅。 
  二、敵以主力在達沃登陸時,調用第30 師團主力、第102 師團的一部(步兵3 個大隊)及其他兵力,從卡加延、馬萊巴萊方向殲滅達沃方向之敵。這個方案稱為「鈴一號」。 
  三、敵以主力在萊特灣方向登陸時,則使第30 師團主力、第102 師團的一部(步兵2 個大隊)及其他兵力在烏目方面登陸,殲滅當前之敵。這個方案稱為「鈴二號」。 
  四、敵在達沃和萊特方向各以較強兵力登陸時,其作戰根據情況而定,但預定以第30 師團主力指向達沃方向;以第102 師團的一部及其他兵力指向萊特方向。 
  海軍準備 
  1944 年3 月31 日9 時,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的繼任者、以冷靜而保守著稱的古賀峰一搭乘一架水上飛機赴棉蘭老島視察,途中遇暴風雨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成為歷史之謎。 
  古賀的職務由前橫須賀海軍基地司令豐日副武海軍大將接替。豐田為人刻薄,處世謹慎。由於他一直在陸上基地服役,所以大本營海軍部任命有豐富海上作戰經驗的海軍中將草鹿龍之介任他的參謀長。 
  豐田接到「大海令」時,正埋頭於在馬裡亞納海戰中遭到毀滅性打擊的聯合艦隊的重建和整頓工作。第1 航空艦隊的兵力己在塞班、提尼安和關島作戰中喪失大半,自2 月以來,該艦隊一直在達沃港進行重建和訓練,到8月份,可以作戰的飛機只有257 架,距重建目標400 架飛機還差許多。 
  第2 航空艦隊4 個航空隊是塞班島登陸戰役發生不久前編成的,正在九州進行訓練,主要訓練內容是攻擊航空母艦,特別緻力於訓練在夜間或颱風不良氣候條件下進行奇襲攻擊的能力。 
  聯合艦隊預計參加菲律賓決戰的日本艦隊有3 支:一支是栗田健男海軍中將指揮的第2 艦隊,又稱第1 游擊部隊,擁有7 艘戰列艦、11 艘重巡洋艦、22 艘輕巡洋艦和驅逐艦,泊在新加坡附近的林加錨地;一支是志摩潔英海軍中將指揮的第5 艦隊,又稱第2 游擊部隊,擁有3 艘巡洋艦和7 艘驅逐艦,泊在日本內海;一支是小澤治三郎海軍中將指揮的第3 艦隊,擁有6 艘航空母艦、2 艘重巡洋艦、21 艘輕巡洋艦和驅逐艦,泊在日本內海。 
  豐田在高級海軍軍官參加的菲律賓決戰作戰會議上,根據聯合艦隊的任務、兵力及敵情判斷,宣佈了由草鹿龍之介制定的《聯合艦隊的捷號作戰計劃》: 
  一、作戰方針 
  聯合艦隊配合陸軍,根據大本營的「捷號作戰」指導要須,在「捷號決戰」海面,迎擊消滅來犯之敵,確保戰略上不敗之勢。 
  二、作戰要領 
  1.作戰準備(甲)迅速整備菲津賓航空基地,以使第1、第2 航空艦隊得以全力展開。為此,迅速整備克拉克、巴哥洛方面的基地群。(乙)海上部隊的前進停泊地,預定在文萊、哥倫或吉馬拉斯水道,迅速加以整備。 
  2.作戰要領基地航空部隊開始時迴避敵機動部隊的攻擊,菲津賓以外的基地部隊準備開進菲律賓。 
  海上部隊也隨時開進,一齊擁向敵登陸地點。 
  基地航空部隊對此予以策應。 
  海上部隊對敵登陸地點的衝擊時機,以敵登陸開始後二日以內為原則;航空殲滅戰以在海上部隊衝進二日以前開始為原則。 
  (甲)航空部隊 
  第1、第2 航空艦隊的全部兵力集中於菲律賓。 
  敵來攻前,第2 航空艦隊在日本本土西部保持經過一至二次躍進就能開進菲律賓的態勢;第3、第12 骯空艦隊作為第2 線兵力在國內待命,其加入戰鬥時機;由特別命令規定。 
  敵不攜帶運輸船隊,僅進行機動空襲時,以機警、短暫有力的攻擊,奇襲敵軍,力求逐漸削弱之,並盡量避免我方損耗兵力。 
  但把握足以殲滅敵軍的戰機時,基地航空部隊應獨立擊潰敵航空母艦。 
  (乙)水上部隊的作戰 
  第1 游擊部隊(第2 艦隊的大部)在林加停泊地待命;第2 游擊部隊(第5 艦隊的全部)及機動部隊本隊(第3 艦隊的全部)在內海西部待命。估計敵軍即將來攻時,第1 游擊部隊開到文萊或哥倫、吉馬拉斯方向恃命;第2游擊部隊開到內海西部或西南諸島方向待命。 
  機動部隊本隊在內海西部做好出擊準備,聽候特別命令出擊。 
  敵人登陸時,第1 游擊部隊應策應基地航空部隊的空中殲滅戰,對敵登陸點實施衝擊作戰。第2 游擊部隊以及機動部隊本部,大體上以牽制敵人於北方為原則。(丙)潛水部隊潛水部隊聽候特別命令,開到指定海面,在敵登陸前主要攻擊運輸船隊,以後切斷敵人的增援運輸。豐田宣佈完作戰計劃,問諸位將軍:「諸位還有什麼問題需要解釋的嗎?」 
  大家意識到一場惡仗即將來臨,孰勝孰敗雖難斷言,但憑今日聯合艦隊之實力,取勝很難。不過,他們也提不出什麼妙策,只得回答:「願為天皇陛下效忠死戰!」 
  豐田滿意地點點頭說道:「敵軍登陸前,會對菲律賓實施空中襲擊,而我們的作戰準備可能尚未就緒,希望諸位做好邊作戰邊準備的打算。拜託了!」                                      
第六章登陸萊特兌誓言       
  首攻萊特 
  麥克阿瑟改變原來先取棉蘭老島的計劃,決定把攻佔萊特島作為重返菲律賓的第一戰,很費了一些心思。 
  萊特島的面積在菲律賓群島中排第八位,像個大楔子插在以呂宋和米沙焉群島為主的北菲律賓和以棉蘭老島為中心的南菲律賓中間。它的形狀像顆臼牙,牙恨指向棉蘭老島。其東海岸是一片長35 英里的肥沃平原,海岸空曠,沒有暗礁,是較理想的登陸作戰地點。但進入內陸10 余公里後,就是地形複雜的沼澤地、河流和水稻田,進入雨季後只能走大路,否則幾乎無法通過。 
  9 月初,哈爾西手下的一名艦載機駕駛員托馬斯·凱拉海軍少尉在菲律賓內海區機毀跳傘,降落在萊特島上,被當地游擊隊救起,受到很好的照顧。凱拉回來後即報告哈爾西說島上沒什麼守軍。 
  哈爾西是海軍軍官,不太瞭解陸上情況。他馬上把這個情況反映給麥克阿瑟,建議在萊特島登陸,因為這樣可以兵不血刃地獲得一個面積達2786平方英里的巨大前進基地。他說:「從反攻以來,我們在太平洋上所奪占的地方,除了彈丸小島,就是幾個環礁。作為向呂宋、台灣、沖繩甚至日本本土進軍的後勤基地,非得有萊特這樣的大島不可。」 
  可是,麥克阿瑟最初卻不以為然,認為哈爾西把最重要的情報都弄錯了,何談作戰計劃?!據他的情報部門偵知,萊特島決不是守軍薄弱,而是防禦力量很強。島上駐有牧野四郎中將指揮的第16 師團,將近2 萬人,並得到駐在宿務島的第35 軍其他部隊的支援,並不好啃,更談不上佔便宜,他仍準備先攻取棉蘭老島,那裡是他敗離菲律賓的最後一站,他要把那裡作為重返菲律賓的第一站。況且,比萊特島大6 倍的棉蘭老島僅駐有不滿員的日軍獨立混成第54 旅團,棉蘭老島海岸很長,可選做登陸點的地方很多,這才是「兵不血刃」的登陸。 
  但是,他很快就改變了主意。 
  9 月底,他從情報部門得知,日軍第14 方面軍司令長官易人,黑田因坦言日本岸基飛機不能挫敗美國海上力量遭大本營的不滿而被撤職,接替他指揮菲律賓各島陸軍的是日本關東軍第1 方面軍司令長官山下奉文大將。山下在太平洋戰爭初期曾征服了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具有高超的叢林戰指揮藝術,號稱「馬來之虎」。同時,他又任過日本駐瑞士、德國和奧地利的武官,在日本陸軍大學當過兵學教官,熟諳歐美戰術。無論從哪個角度講,他都是美軍統帥麥克阿瑟旗鼓相當的對手。 
  麥克阿瑟知道山下奉文是員悍將,懂得萊特島的重要作用,不會聽任美軍攻取萊特島而將菲津賓一分為二,各個擊破。倘若美軍攻佔了萊特島。山下很可能會利用美軍遠離太平洋上的各個後勤補給基地的弱點,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擊。這樣,萊特島會成為一塊巨大的「吸鐵石」,吸引日軍蜂擁而來。倘若如此,一來可以集中兵力把他們殲滅在萊特島,二來可以為日後攻取菲律賓其他諸島減輕壓力。 
  正在思慮中,他又接到報告,日軍已在棉蘭老島增加了兵力,將第100師團調往那裡,這一情報使他斷然改變原來的計劃,決定首先攻佔萊特島!他認為,重返菲律賓不在於選擇哪一條路線,重要的是能否回去,怎樣盡快回去。 
  決心定下後,麥克阿瑟立即下達命令:沃爾特·克魯格中將指揮的第6集團軍擔負萊特島登陸作戰任務,總兵力27.1 萬人;金凱德指揮的第7 艦隊擔負輸送登陸部隊上陸和直接支援登陸部隊上陸戰鬥任務;哈爾西指揮的第3 艦隊負責牽制和消滅日本聯合艦隊,並以艦載航空兵配合聯合空軍奪取萊特島上空和附近空域的制空權;肯尼指揮的戰區空軍擔負奪取與保持制空權,攻擊和摧毀日軍航空兵和海軍的任務。 
  根據這個計劃,整個登陸作戰將分3 個階段進行:第1 階段於1944 年10 月17 日拂曉開始,攻佔萊特灣外圍的霍蒙宏島、蘇祿安島、迪納加島的北端;第2 階段以主力奪取萊特盆地,並佔領位於該盆地內的日軍飛機場和軍事設施,以及打通聖周安哥海峽與潘納宏海峽;第3 階段為向縱深發展勝利,佔領萊特全島和三馬島的一部分,打通蘇立加峨海峽。 
  10 月16 日,麥克阿瑟登上「納西維爾」號重巡洋艦駛離了查亞普拉,目標對準真方位315 度,那就是1521 年3 月16 日,著名的西班牙航海家費迪南德·麥哲倫橫渡太平洋以後遇到的第一片廣表的土地。1560 年,西班牙人征服了它,並以國王腓力普二世的名字將其命名為菲律賓。 
  此時.麥克阿瑟心情如潮水般難以平靜。他永遠不會忘記、1942 年3 月11 日,他懷著恥辱、憤懣、沮喪的心情,被迫離開了菲律賓,逃亡到澳大利亞。當時,日本帝國可謂凶焰萬丈,反攻前景暗淡渺茫。然而,經過幾百個日日夜夜的努力、奮鬥、流血、犧牲,他又揮軍殺了回來。而且他這次將率領一支由數百艘艦船、上千架飛機和20 余萬官兵組成的強大力量,進行太平洋戰爭爆發後規模最大的登陸作戰,其聲勢堪與4 個月前艾森豪威爾將軍在西歐實施的諾曼底登陸作戰相比。兩年多來,為了這次行動,為了能夠打回菲律賓,他嘔心瀝血,付出了辛勞和汗水。現在,一切都完成了,隨著螺旋槳推進器的每一下轉動,他正在一米一米地接近他數年來一直為之奮鬥的目標。 
  幃幕拉開 
  為了保障正在接近目標的登陸部隊的翼側安全並為艦隊導航,10 月17日,美軍第6 突擊營在護航航空母艦大隊的輸送下抵達非戰區域,準備搶佔萊特灣口的霍蒙宏島、迪納加島和蘇祿安島,其主要目的是在霍蒙宏島和迪納加島上設置燈塔,引導護航艦隊進入萊特灣,另一個目的則是為了尋獲藏在蘇祿安島上的日軍佈雷圖。 
  第1 階段的任務完成的非常順利。8 時5 分,突擊營第4 連在巡洋艦急襲炮火的掩護下,順利登上蘇祿安島。9 時,突擊營第2 連在驅逐艦和炮艦炮火的掩護下,開始登陸霍蒙宏島,於10 時38 分全部上岸。9 時,突擊營的主力(欠第2、第4 連)開始在迪納加島上陸,12 時30 分全部登岸。 
  第6 突擊營未遇任何抵抗就完成了第1 階段任務。隨後,美軍第77 特混艦隊的掃雷與水文測量大隊的掃雷艦和水下爆破隊在火力支援艦大隊的掩護下,進入萊特灣,執行掃雷和轟擊登陸場的任務。至19 日1 時35 分,美軍掃雷艦在迪納加島以北打開了一條9.5 公里寬的航道,但在萊特灣卻未發現日軍敷設水雷或水下障礙物。 
  日軍設在萊特灣口的海軍瞭望哨於17 日凌晨就發現了美軍,並立即向指揮部報告:午前7 時,有敵戰列艦2 艘、護航航空母艦2 艘,驅逐艦6 艘接近。 
  很快,瞭望哨又報告道:上午8 時,敵軍一部開始登陸霍蒙宏島。 
  豐田大將收到敵情報告是在8 時9 分,他一面立即向大本營報告,一面下令第1 游擊部隊「迅速出擊,開到文萊灣」。9 時46 分,他向全艦隊發出敵情判斷通報: 
  判斷敵軍在霍蒙宏島登陸,是在菲津賓中、南部登陸作戰的一部分;儘管敵進攻帛琉沒有進展、機動部隊損失很大,但仍按其預定計劃,開始進攻菲律賓,企圖以金凱德指揮的鄧隊在三馬、萊特方面登陸;以麥克阿瑟指揮的部隊在棉蘭老島南部登陸,這種可能性很大,不過沒有十分把握。 
  日軍第4 航空軍接到這一敵情通報,立即命令木下勇中將指揮的第2 飛行師團搜索萊特灣入口處附近的敵情,但因天氣不良,未能得到確實的情報。防守萊特島的第16 師團也派出偵察飛機,但依然毫無結果。 
  10 月18 日,萊特灣出現風速達30 米的暴風雨天氣,牧野師團長還是查不清敵軍的企圖。他向全師團下發的一份通報稱:敵軍艦艇多數駛進萊特灣,但是否為進攻而駛進,或為躲避暴風雨,抑或是在台灣海面戰鬥中遭到損傷的部分艦艇竄進港內,不明。 
  鈴木和山下等陸軍將領對美軍是否進攻萊特,都未能作出確切的判斷。 
  但是,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部卻堅信敵人很可能在菜特島登陸,遂命令所屬部隊: 
  一,第1 游擊部隊鹵聖貝納迪諾海峽出動,全部殲滅敵進攻部隊。 
  二、機動部隊策應第1 游擊部隊的突人作戰,把敵人牽制於北方、並相機殲滅潰敗之敵。 
  三、第2 游擊部隊的第16 戰隊編人西南布向艦隊,作為海上機動反擊作戰的骨幹,堅決進行反登陸作戰。 
  四、在菲律賓集中基地航空部隊,徹底消滅敵航空母艦。 
  五、先遣部隊以全力處理敵受傷艦艇,並殲滅敵登陸部隊。 
  六、第1 游擊部隊突入登陸點的時間定在X 日;機動部隊本隊於X—1乃至X—2 日,進到呂宋東方海面。 
  七、X 日以特別命令規定,現在大體定為24 日。機動部隊應按上述規定出擊,由第1 機動艦隊司令長官決定。 
  寺內司令長官接到山下奉文和豐田副武的報告,心中有些猶疑,究竟敵軍是否想在萊特島登陸,這關係到用兵重點,輕率不得。 
  正在這時,馬尼拉突然遭受美軍大規模的空中轟炸,牧野也報告,萊特島內的塔克洛班、普勞思和聖帕布洛等機場均遭空襲。寺內根據上述情況,判定美軍必在萊特島登陸無疑,立即向大本營發電,提出關於發動「捷一號作戰」的意見。 
  及川和梅津兩位海陸軍首腦接到豐田和寺內的報告,馬上上奏天皇,請求批准實施「捷一號作戰」。 
  天皇問:「目前戰機是否成熟?」 
  梅津奏答:「整個形勢可以說在按我們預計的時間和方向發展,戰機正在成熟。現在把帝國軍隊的決戰方向確定在菲律賓方面。根據『捷一號作戰計劃』,令陸、海、空軍全力以赴,針對美軍主力的進攻,指揮決戰,粉碎其企圖,我們認為這樣做是適當的。」 
  及川亦道:「由於不久前我軍在台灣海面取得了戰果,當地陸海軍官兵鬥志愈益昂揚,為殲滅來攻菲律賓方向之敵,正在保持引弦待發之勢。」 
  天皇聽後,准奏道:「此次『捷一號作戰』是關係到皇國興廢之最重大戰役,自不待言。望卿等在作戰指導上,務期陸海軍官兵真正打成一片,圓滿完成任務。」 
  當晚,大本營下達實施「捷一號作戰」命令:一、我軍進行決戰的主要地區,定在菲律賓方向。二、南方軍總司令官應與海軍協同,同來攻菲律賓方向美軍之主力進行決戰,粉碎其企圖。 
  10 月19 日,寺內元帥下達命令:一、「捷一號決戰」令已發。二、我將集結全部軍事力量,對來攻菲律賓方向的美軍主力,求一決戰,以摧毀其企圖。三、各軍司令官應根據各自承擔的任務,奮起全力,定成決戰。 
  山下奉文大將接到大本營和南方軍的命令後,立即按事先計劃,命令鈴木:「舉全軍兵力,力求殲滅在萊特登陸之敵。」 
  10 月19 日拂曉,美軍火力支援艦大隊冒雨駛進萊特灣,按預定計劃,開始向登陸地段實施火力打擊。 
  日軍飛譏亦胃雨起飛,利用美軍空襲間隙,攻擊在萊特灣的美艦。雙方互有損失,雖然不大,卻昭示著一場惡戰即將到來。 
  19 日22 時,大批美艦在迪納加島和霍蒙宏島上的燈塔指引下,緩緩駛入萊特灣,廣播喇叭裡放出新教和天主教的祈禱聲。天氣悶熱潮濕,官兵們睡不著,索性踱步甲板上呼吸新鮮空氣,很少有人說話,大家都陷入沉思和不安之中。左前方隱約顯現出迪納加島的影子,除了島頂端「荒涼角」的燈塔不斷放出白光外,全島一片漆黑。 
  麥克阿瑟和士兵們一樣,也在旗艦的甲板上踱步。參謀長薩瑟蘭將軍跟在他後面輕聲問:「閣下,您在想什麼?」 
  麥克阿瑟微微一笑:「我只想一件事,這就是明天要涉水上岸了。」 
  「有把握嗎?」 
  「我有3 個老K(即肯尼、克魯格和金凱德,他們名字的英文第一個字母均為『K』),他們長期在一起並肩作戰,配合默契,登陸沒有問題。」麥克阿瑟說道。 
  這時肯尼從對面走來,麥克阿瑟迎上前輕聲說:「將軍,如果沒有您的B-17 型轟炸機掩護我的上空,我將不得不靠一葉輕舟涉水上岸,此行甚至會失敗。」 
  肯尼謙遜地道:「哪裡,還是閣下的信念與意志鼓舞了我們每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麥克阿瑟返回艙內,做登陸前的最後準備。他把父親留給他的那支大口徑手槍放到旅行袋裡,以備上陸時遇到不測,又戴上自己的手錶,平時他是很少戴表的。接著,他又檢查一下是否帶上了那只盛滿阿托品藥片的藥瓶,他知道菲律賓的瘧疾是很厲害的。最後,他又檢查一遍他的演說稿,稿子很短,但無疑是歷史性的,他準備一踏上菲律賓的土地就對著麥克風講下去。他的聲音將由「納希維爾」號重巡洋艦上功率強大的電台播出,傳遍菲律賓的大地和上空,傳遍全世界。 
  他知道,他的對手和自己一樣也睡不著,但是對手失眠是由於滅亡前的恐懼,而他失眠是由於勝利前的興奮! 
  「我回來了」10 月20 日,麥克阿瑟一生中最激動的一天終於來臨了。天剛放亮,金凱德的6 艘戰列艦分別向圖蘭加和塔克羅本兩個登陸點實施了猛烈的炮火準備,島上升起一團團灰色的濃煙。隨後,巡洋艦、驅逐艦和炮艦駛近萊特島,在近距離實施更猛烈的炮擊,整個海岸線成了一片火海。待濃煙消失後,原來長滿茂密樹木的海岸已成塵土覆蓋的廢墟。 
  炮火準備過後,美軍分南北兩個突擊兵團開始上陸。北部突擊兵團由富蘭克林·賽伯特少將指揮的第10 軍組成,下轄騎兵第1 師、步兵第24 師,當前任務是奪取班羅和塔克羅本及其飛機場。騎兵第1 師的任務是攻佔塔克羅本盆地、塔克羅本機場和加塔遜半島;步兵第24 師的任務是在佔領班羅城後,佔領卡堪、卡利蓋拉、班露哥地區,並控制班羅至塔那恩的第1 號公路。 
  南部突擊兵團由約翰·霍迪斯少將指揮的第24 軍組成,下轄步乓第96師、步兵第7 師,總任務是在圖蘭加與塔克羅本之間建立登陸場,主要目標是佔領圖蘭加機場,步兵第96 師的當前任務為奪取第1 號公路的一部分和560 加塔蒙高地,後續任務佔領達加咪和塔那恩地域;步兵第7 師的當前任務是,在攻佔布魯恩後,繼續向北突擊達加咪,佔領該地域的所有飛機場。 
  9 時45 分,陽光映亮了萊特灣的碧水,美軍上干艘登陸艇駛向海岸灘頭,一場東方的諾曼底之戰打響了。 
  10 時,騎兵第1 師第1 梯隊的3 個團在「白色」海灘強行登陸。第7 團第1 營向北進攻,於下午4 時攻佔塔克羅本機場;該團第2 營登陸後向西北方向進攻,於下午4 時30 分完成當天任務,前進2.7 公里。第5 團下午3時控制公路後,繼續向西進攻,晚9 時35 分停止進攻,離預定攻佔目標尚有數百英尺。第12 團於下午5 時15 分。完成了當天任務,共前進3 公里。 
  10 時40 分,騎兵第1 師預備隊第8 團在「白色」海灘上陸,11 時30分全團登岸。午後2 時,騎兵第1 師建立陸上指揮所,午後4 時30 分在聖周斯開設司令部並建立炮兵陣地。 
  步兵第24 師也於10 時上陸,12 時15 分肅清了登陸場地域的全部日軍。日暮,該師攻佔160 高地,共前進2 公里。到當天戰鬥結束時,北部突擊兵團已建立起縱深為2.5 公里,寬為8 公里的登陸場,總面積達20 公里。 
  南部突擊兵團步兵第96 師在加蘭班賽加何與聖周斯之間地域上陸。10時,該師第383 團在「藍色1 號」、「藍色2 號」海灘上陸,未遇強烈抵抗,在下午4 時結束當天戰鬥時,該團共向縱深推進2.4 公里。 
  該帥第382 團上陸後,立即向縱深進攻,奪占40 高地,日軍拚死抵抗,激戰數小時.美軍終於攻佔該高地,並向縱深推進1.2 公里。 
  下午4 時30 分·步兵第96 師各突擊分隊鞏固已佔領的陸地,但按戰鬥計劃,該師沒有完成第一天的任務。下午5 時50 分,該師帥長登岸建立陸上指揮所。 
  步兵第7 師在加蘭班賽河與達哥頓河之間的地域上陸。10 時,該師第32團在全長714 米的「紫色」海灘登陸、該師第184 團分別在全長364 米的「黃色1 號」、全長386 米的「黃色2 號」海灘上岸。登陸後,第32 團向縱深推進540 米,第184 團向縱深推進2 公里,因遭日軍頑強抵抗,該師沒有完成當天預定作戰任務。 
  上陸第一天,南部突擊兵團僅建立起縱深平均為2 公里、寬為5.5 公里的登陸場,總面積僅為11 平方公里。 
  整個上午,麥克阿瑟一直站在「納西維爾」號艦橋上聚精會神地觀察登陸情況,一直站到吃午飯。他望著塔克羅本對部下說:「塔克羅本沒什麼變化,我上次來還是41 年前,那時我從西點軍校剛畢業。啊!對我來說,今天是一個多麼難忘的時刻!」 
  將近下午2 點鐘,他回到艙內換了一套嶄新的卡嘰布軍裝,頭戴五星上將戰鬥軟帽,鼻子上架著一副墨鏡,手裡拿著那隻玉米芯煙斗,又出現在甲板上。他和薩瑟蘭、肯尼、司令部的其他軍官以及許多新聞記者登上一艘小艇,去接在「約翰蘭」號運輸艦上的菲律賓總統塞爾希奧·奧斯梅納和卡羅斯·羅慕洛將軍。 
  麥克阿瑟叉腰迎風而立,滿臉微笑遠眺被煙雲籠罩的萊特灣海岸。他拍拍薩瑟蘭的肩膀,快樂地哼著《聖經》中的詩篇:「正如李普菜所說,不管信還是不信,我們反正在這裡了。」 
  菲律賓政府的首腦從舷梯走上小艇,麥克呵瑟情不自禁地走過去擁抱著老朋友羅慕洛將軍,滿臉淚水地喊道:「卡洛斯,我的小老弟,我們到家了!」 
  小艇離岸邊越來越近,艇上的人員可以聽到岸上的喊殺聲和步機槍的射擊聲,嗅到燃燒著的棕櫚樹的煙味。在距岸邊還有兒十米的地方,小艇停了下來,放下舷梯,麥克阿瑟一行跳入水深沒膝的海水,向岸上走去。攝影記者不失時機地拍下了這一動人的涉水上岸的場面。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著名的情景之一。從小艇到岸上只有幾十步,但在麥克阿瑟卻感慨萬千:「雖然我只跨了30 至40 步就到達干地上,可是這幾十步卻是我有生以來意義最深長的步伐。當我走完了這幾步,站在沙灘上,我知道我又回來了,回來打擊巴丹的死敵來了。因為在那裡的日軍屍體上,閃爍著本間雅晴將軍的王牌部隊第16 師的徽章。」 
  海灘堵塞著4 艘被日軍炮火打壞的登陸艇,其中一艘還在燃燒。麥克阿瑟毫不理會,大步踏上塔克羅本海灘,鎮定自若地到處轉悠,部下提醒他小心地雷,麥克阿瑟滿不在乎地回答道:「別擔心,能炸死我的地雷還沒造出來呢!」 
  他在棕擱叢中遇到步兵第24 師師長弗雷德裡克·歐文少將,他一邊詢問著戰況,一邊同士兵們打著招呼,然後轉身拉著奧斯梅納的手,坐在一棵倒下的樹上說道,「總統先生,到家了,你感覺怎麼樣?攻下塔克羅本後,我就把行政權力移交給你,這可能比原計劃要早一些,形勢發展很順利。」 
  奧斯梅納感謝道:「我已做好一切準備,將軍,您什麼時候交部可以。」 
  這時,一名通信軍官把麥克風接到他們面前,麥克風是從一輛電台卡車拉出來的,電台卡車接通了「納西維爾」號大功率無線電發射台,英語、馬來語、華語和西班牙語播音員早已宣佈有重要消息廣播,同聲譯員戴上耳機調試了自己和麥克風的距離,遠在1 萬英里之外的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國際新聞部已經得到通知,隨時準備中斷正常的廣播節目,雖然萊特灣與華盛頓時差達13 個小時,但仍要播發這條重要新聞。 
  天開始下雨了,麥克阿瑟在雨中站起身,打開電台開關,拿起麥克風,他的聲音有些顫動,但情緒感人地發表了著名的重返菲律賓演說: 
  菲津賓人民:我回來了。托萬能之主的福,我們的軍隊叉站在菲律賓的、灑著我們兩國人民鮮血的土地上了。我們為摧毀統治你們的殘餘敵人,為恢復不屈不撓的力量的基礎——你們民族的自由,回來了。 
  站在我旁邊的是你們的總統、偉大的愛國者曼紐爾·至松總統的傑出繼承人塞爾希奧·奧斯梅納以及他的內閣成員。因此,你們的政府現在已經牢固地重建在菲律賓的土地上。 
  你們光復的時刻就在此時。你們的愛國者的行動證明了他們堅定不移地要爭取人類歷史記載中的最高的自由原則。現在,我號召你們盡最大的努力,發揮覺醒了的民族的勇氣,讓敵人知道,和他們作鬥爭的一支內部力量是異常兇猛的,是和外來的一支兵力一樣地難於對付的。 
  向我靠攏,繼續發揚巴丹半島與科雷吉多爾不屈不撓的精神,隨著戰線向前推進,把你們帶進作戰區內,起來,戰鬥!利用每一個有利的機會,打擊敵人!為了你們的故鄉和家庭,戰鬥!為了你們的後代子孫,戰鬥!為了你們神聖的死者,戰鬥!不要氣餒,讓每一隻手臂部堅強如鋼,神聖的上帝為我們指路,跟著他,去爭取正義的勝利!隨後,奧斯梅納也講了話,他號召菲律賓人民與美軍通力合作,戰勝侵略者,重建法律與秩序。發表完演說,麥克阿瑟提筆又給羅斯福總統寫了一封信,告訴他己打回菲律賓,為美國在遠東重建聲威打下了基礎。羅斯福復電慶賀道:舉國上下感激你,全國都為你及你的部下反攻回去所取得的成功而祈禱。                                      
第七章史無前例大海戰       
  潛艇夜襲 
  1944 年10 月18 日17 時32 分,日本大本營海軍部向聯合艦隊下達發動「捷一號作戰」的命令: 
  一、第1 游擊部隊(栗田部隊)自聖貝納迪諾海峽挺進,衝入敵登陸點,殲滅敵進攻部隊。 
  二、第2 游擊部隊(志摩部隊)作為反擊作戰的骨幹,對敵登陸點進行反登陸。 
  三、機動部隊本隊(小澤部隊)進到呂宋東方海面,策應第1 游擊部隊的衝入,把敵人牽制在北方,伺機殲滅殘敵。 
  豐田接到命令,考慮到艦載機的不足,與美軍進行航母大戰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如派以超無畏級戰列艦「武藏」號為核心的海軍部隊主力衝入敵人登陸點。因此,他命令:「小澤艦隊南下,遠遠候在呂宋以北海面,引逗急躁好鬥的哈爾西離開自己要保衛的登陸部隊和艦船:栗田艦隊主力北上,一旦哈爾西中計,便趁虛直取萊特灣;同時,栗田艦隊分出一支艦隊,由西村祥治海軍中將率領,取道蘇裡高海峽進擊萊特灣,與栗田形成鉗形攻勢;另外,志摩艦隊也南下助戰,取道蘇裡高海峽參加鉗形攻勢。栗田部隊衝入萊特灣的時間為25 日4 時。」 
  第1 游擊部隊司令官栗田健男出身於學者家庭,父親是名歷史學家,他自己卻是行伍出身,先後在5 艘驅逐艦上任過艦長,兩度指揮魚雷艦隊,還指揮過一個巡洋艦隊。他曾為中途島登陸的部隊護過航,瓜達爾卡納爾島爭奪戰後,他接任第2 艦隊司令。他的艦隊完全是水面部隊,但火力相當強,艦隊編成內有兩艘世界上最大最強的戰列艦——「武藏」號和「大和」號。 
  栗田接到出海作戰命令,立即進行了部署:一、栗田親率包括「武藏」號、「大和」號戰列艦在內的5 艘戰列艦、10 艘重巡洋艦、2 艘輕巡洋艦、15 艘驅逐艦,從已拉望島西岸北上,經錫布延海、聖貝納迪諾海峽,在25口黎明衝進萊特灣。二、西村中將指揮「山城」號,「扶桑」號戰列艦、1艘重巡洋艦、4 艘驅逐艦,經蘇祿海、蘇裡高海峽,在25 日黎明衝進萊特。 
  但是,艦隊官兵經幾次海戰,鬥志衰落,對此戰毫無信心,紛紛抱怨道:「我們並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但是我們愛惜帝國海軍的名譽。如果大海軍的最後一戰是和敵人的空艦船廝拼,那麼東鄉平八郎元帥、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在地下也不會安息的。」 
  栗田雖不否認這些抱怨有道理。但是身為帝國軍人,應以服從命令為天職。10 月21 日晚,他在旗艦「愛宕」號上舉行宴會,招待各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栗田一反平常不大講話的習慣,以罕見的強烈語氣訓戒道:「看來反對意見很大,但是,實際上戰局比諸位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如果國破而艦隊在,那將是我們的一大恥辱。我想,恐怕大本營也打算把本艦隊置於『死地』。戰局己發展到如此地步,但萊特灣出擊是義不容辭的,是會在世界上創造奇跡的,誰敢說我艦隊一旦出擊不會取得挽回敗局的軍功呢?諸位!殲滅勢不兩立的死敵哈爾西、米徹爾、金凱德的機動部隊的時機來到了!希望大家努力作戰!」 
  栗田訓話完畢,眾將士一同三呼萬歲,以示順應栗田之意。 
  10 月22 日晨8 時,栗田率艦隊以18 節航速從文萊出發,沿巴拉望海峽,由北路向萊特灣挺進,西材率艦隊於22 日15 時駛離婆羅乃港,經蘇裡高海峽,由南路進擊菜特灣。 
  巴拉望島位於一條25 海裡寬、由海圖上未標明的暗礁和巴拉望本身組成的航道上。這些暗礁的確切名字叫「危險的淺灘」。在靠近這些暗礁的水域中,有兩艘美軍潛艇「飛魚」號和「鰷魚」號在水面上巡邏。23 日零時16分,美軍潛艇「飛魚」號發現了敵艦,立即向哈爾西報告:「發現敵艦多艘,其中3 艘似屬戰列艦,在追擊中!」 
  哈爾西立即命令潛艇繼續跟蹤,做好戰鬥準備。 
  美潛艇全速追擊,4 時50 分,「飛魚」號接近日艦,全體人員都進入戰鬥崗位,5 時10 分,「飛魚」號潛入水下。5 時25 分,艇長戴維·麥克林托克海軍中校通過潛望鏡盯住了「愛宕」號重巡洋艦,果斷下令發射魚雷。 
  6 枚艇首魚雷直撲「愛宕」號。栗田與參謀長小柳富次海軍少將正在甲板上看日出,猛然覺得腳下連續發生4 次大震動,隨著幾聲巨響,旗艦「愛宕」號中彈傾斜,濃煙滾滾,烈焰騰騰,艦上一片混亂。 
  栗田狼狽地被救下正在下沉的旗艦,登上「大和」號,回身再望,重巡洋艦「摩耶」號和「高雄」號也中彈起火,它們均被「鰷魚」號潛艇擊中。幾分鐘後,「摩耶」號就沉入海底。 
  還沒到達菲律賓中部的危險海面,就喪失了兩艘重巡洋艦,栗田頗感晦氣。哈爾西卻借此探明了日艦的動向和實力。 
  從北面南下的小澤艦隊獲悉栗日遭到潛艇攻擊,趕緊一再發出明碼信號,以期引起哈爾西的注意。然而,由於美軍偵察機被派往西面監視栗田艦隊去了,沒有發現小澤這個「誘餌」,急得小澤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兩艘美軍潛艇打得粟田狼狽不堪的時候,西村艦隊悄然潛入了婆羅洲和巴拉望島之間的蘇祿海。艦隊也被美軍偵察機發現,不過僥倖脫逃,繼續向蘇裡高侮峽急速前進,衝向萊特灣。 
  不久,美軍又發現7 艘日艦從台灣駛來,正駛向蘇祿海,儘管軍艦數量與西村艦隊相同,但卻是日軍的另一支艦隊,由志摩清英海軍中將指揮。美軍沒有察覺到兩者之間的區別,誤認為是同一支艦隊。 
  志摩艦隊從台灣出發時,接到的命令是讓他同西村艦隊協同行動。但是他卻沒有主動與西村建立聯繫,這兩位海軍將領誰也不想使自己的行動與對方協調起來。因此,他們只好孤軍奮戰,最後被美軍各個擊破。 
  美軍獲知日本聯合艦隊前來萊特灣,立即派第3、第7 艦隊前往截擊。兩支艦隊的總兵力共計12 艘航空母艦、18 艘護航航空母艦、12 艘戰列艦、20 艘巡洋艦和104 艘驅逐艦,光艦載機就有12S0 架。但是,美軍自恃兵力雄厚,根本沒有考慮要對參戰兵力實施集中統一的指揮,也沒有建立統一的指揮部。戰役開始時,哈爾西和金凱德雖然幾乎同時獲得了日本海軍已經發起進攻的情報,但是他們誰也沒有主動與對方進行協商就各自按照自己的判斷下達了作戰命令。哈爾西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栗田艦隊上,既忽略了西村和志摩艦隊,也沒有及時發現小澤部隊。而金凱德則以為他要對付的只是西村的7 條戰艦,根本沒有想到敵人南方兵力是由兩支不同的作戰編隊所組成。正因為這些原因,使萊特海大戰出現了一些戲劇性的複雜場面。要不是美軍兵力佔有很大優勢,而且栗田臨陣又表現得異常無能,這場海戰的勝負是很難預料的。 
  錫布延海大戰 
  10 月24 日8 時,哈爾西的偵察機在錫布延海至聖貝納迪諾的航道上發現了栗田艦隊。但是,哈爾西聽說敵艦編隊中沒有航空母艦,心中生疑,他奇怪日本人怎麼會在沒有航空母艦的支援下,派出「大和」號這佯的戰列艦作戰呢!他估計日本人的航空母艦一定在附近海域。為阻止栗田向聖貝納迪諾海峽前進,同時也為抵禦日本航空母艦艦載機可能的攻擊,哈爾西下令所有飛機立即起飛投入戰鬥。 
  10 時40 分,美軍艦載機第1 攻擊波飛抵粟田艦隊的上空。40 余架轟炸機、魚雷機和殲擊機在日艦隊兩側迅速佔領了有利陣位,做好了戰鬥準備。他們首先攻擊的是「武藏」號戰列艦。 
  「武藏」號戰列艦艦長263 米,寬38.9 米,滿載排水量為72809 噸,裝有9 門460 毫米口徑的巨炮,射程達42 公里。全艦共有大小火炮152 門。該艦重銷厚甲,舷部裝甲厚達410 毫米,具有分層疊裝的船身,號稱「永不沉沒的戰艦」。 
  美機冒著日艦猛烈的高射炮火俯衝而下,把成噸的炸彈、魚雷傾瀉給日艦。頓時,3 枚魚雷擊中「武藏」號戰列艦右舷,一陣猛烈爆炸之後,巨艦上的一門460 毫米大炮被擊壞,右舷橫傾3 度,航速減至22 節。 
  12 時3 分,第2 攻擊波次的22 架美機又飛臨日艦隊上空。在紛紛墜落的炸彈中,有3 顆命中「武藏」號,前甲板和左舷被打壞,巨艦略向左橫傾,但航速未減。 
  13 時25 分,第3 攻擊波的29 架美機又蜂擁而至,先是俯衝轟炸機投彈,接著是戰鬥機掃射甲板,沒有炸中的炸彈激起沖天水柱,把「武藏」號團團圍住。巨艦連中千顆炸彈和3 枚魚雷,劇烈的爆炸把艦首外甲板撕裂,海水漏入,艦首低沉。栗田大驚,急忙向豐田司令官發電:「第1 游擊部隊正在錫布延海苦戰,預計敵之空襲還要增多,請陸基航空部隊和機動艦隊火速進攻估計在拉蒙灣方向上的敵人航空母艦艦隊。」 
  14 時30 分,第4 攻擊波次的55 架美機又發動空中攻擊,7 枚魚雷在波浪滔滔的水中像蹦跳的海豚一樣先後打進已被重創的「武藏」號左舷,巨艦明顯向左傾斜,上層建築全部被摧毀,艦首繼續下沉,航速減至12 節,艦長豬口敏平海軍少將負傷。 
  粟田見援兵不至,「武藏」號又無法跟上編隊,遂命令「清霜」和「濱風」號驅逐艦留下陪伴「武藏」號,自己則率艦隊冒著彈雨以22 節航速繼續前進。 
  15 時20 分,第5 攻擊波的100 架飛機向栗田艦隊發動了規模最大的一次攻擊。日艦雖拚命射擊,卻絲毫阻上下了美機向「武藏」號的衝殺,10 顆炸彈直接命中這艘巨艦,「武藏」號再也無能為力,漸漸下沉了。 
  栗日見狀,心中十分震驚。天這麼亮,美機還可以來襲幾次,而在前面的海峽中是無法躲避的,弄不好艦隊會成為甕中之鱉。想到這裡,他不由心驚膽戰,命令艦隊掉轉航向退口。他電告豐田司令長官道:「在此情況下,如果我們按原計劃前進,那麼,我們只不過是使自己成為敵之盤中肉,我們幾乎沒有把握成功。因此,我們認為,暫時撤至敵機航程之外是上策,待陸基友機給敵軍以決定性一擊以後再行定奪下一步的行動。」 
  可是,栗田西航1 小時後,卻未見敵機追殺,又打消了後撤的念頭,決定回轉航向向聖貝納迪諾海峽挺進。17 時15 分,他的艦隊再次轉向,排成縱隊小心翼翼地在馬斯巴特和布裡亞斯兩島間航行。 
  在栗田一退一進之時,「武藏」號戰列艦已走入地獄之門了。 
  黃昏時,「武藏」號徹底癱在海上。豬口下令全體艦員離艦。甲板上堆滿了血肉模糊的屍體,令人慘不忍睹。 
  19 時35 分,巨鯨一般的龐然大物「武藏」號戰列艦翻轉著它那263 米長的身軀,帶著遍體傷痕,終於沉入海藻叢生的海底。 
  在這次海戰中,除了「武藏」號傾覆外,它的姐妹艦「大和」號戰列艦,以及「長門」號戰列艦、「矢矧」號輕巡洋艦也被重創。栗田艦隊實力大為削弱。 
  菲律賓東部海海戰 
  還在哈爾西的飛機準備飛往錫布延海時,美軍雷達觀察到了有3 個龐大的敵機群,正從西南方向迅速接近。哈爾西果斷地讓「愛塞克斯」號、「普林斯頓」號、「列剋星敦」號和「朗利」號航空母艦的飛機改變進攻目標,截擊敵機群,其餘各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則繼續飛往錫布延海攻擊栗田。因此,在錫布延海海空戰的同時,菲律賓東部海域也在進行著一場你死我活的大空戰。 
  最先攔擊日機群的是從「愛塞克斯」號起飛的美機群。由於日軍富有作戰經驗的老飛行員在中途島以來的歷次戰鬥中已經幾乎喪失殆盡,新飛行員又因燃油缺乏大大影響了訓練質量,戰鬥素質普遍很差。所以,戰鬥開始不久,日軍就失去了進攻的勢頭,漸漸陷入被動,被美軍艦載機打得落花流水。麥克坎貝爾海軍中校在半小時之內就擊落9 架日機,創太平洋戰爭中單機一次擊落日機的最高紀錄。 
  日機倉惶逃竄,美軍緊迫不捨,幾乎一直追到馬尼拉才返航。 
  空戰時,一直在濃濃的低雲和雨募中躲避日機攻擊的美軍航空母艦,見艦載機返航,便衝出雨雲區,準備收回戰鬥機。不料,正在這時,第2 攻擊波的80 架日機又蜂擁而至。 
  輕型航空母艦「普林斯頓」號上空只有8 架戰鬥機掩護母艦接收飛機,見日機群撲來,立即迎上去截殺,橫衝直撞,將日機群戰鬥隊形打亂,擊落28 架日機。 
  但是,畢竟雙方兵力相差懸殊,美機抵擋不注日機,一架日軍俯衝轟炸機突然隱蔽地從雲層中鑽了出來,逕直向「普林斯頓」號甲板衝去,隨著一陣刺耳的呼嘯聲,這架日機將兩顆550 磅炸彈準確地投在甲板上。 
  當時,「普林斯頓」號甲板上有不少飛機正在加油,另外一些飛機已懸掛好了魚雷和炸彈,正等待起飛。這兩顆炸彈穿透飛行甲板爆炸,將甲板上的美機炸得七零八落,引起熊熊大火,很快甲板上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都著了,火勢如同脫緩的野馬,越燒越旺,儘管救火隊拚命撲救,也無濟於事。 
  美艦官兵擔心飛機上的魚雷和炸彈被引爆,紛紛將甲板上的飛機推下大海。可是,還沒容他們喘口氣,10 時2 分,「普林斯頓」艦上的魚雷艙被烈焰引著,發出霹靂般的巨響,頓時將飛機甲板撕開,把艦尾升降機平台拋人空中,炸得官兵血肉橫飛,艦面上升起一縷300 米高的黑色煙柱,除了滅火隊之外,全艦人員不得不棄艦逃生。 
  這時,其餘美驅逐艦和巡洋艦趕來接應。「伯明翰」號巡洋艦駛近「普林斯頓」號,欲把14 個大型滅火器送到航空母艦上,但由於海面波濤洶湧,兩艦艦舷發生大碰撞,竟把「伯明翰」號上的兩門120 毫米艦炮連同炮座撞倒在甲板上。 
  「莫裡森」號驅逐艦為送滅火隊登上航空母艦,在舷靠時,不幸兩煙囪之間的上層建築與「普林斯頓」號的突出部卡住一個多小時,「莫裡森」號艦橋被撕掉一大截兒,在巨流的衝擊下,航空母艦上的一輛吉普車和一輛牽引車竟被拋到驅逐艦上。 
  黃昏時分,「普林斯頓」號上的大火除艦尾靠近魚雷庫的地方仍然在燃燒外,基本己被控制莊。「伯明翰」號巡洋艦送來拖纜準備拖航。在其駛到距「普林斯頓」號僅30 米處時,航空母艦艦尾彈藥艙終於被余火引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把大量的彈片一股腦兒地傾瀉在「伯明翰」號甲板上。 
  這次爆炸對於「普林斯頓」號航空母艦來說是毀滅性的。17 時49 分,它徹底癱在大海上。兩艘驅逐艦向它發射了幾枚魚雷,幫助它加速沉入海底。「普林斯頓」號是自所羅門戰役中「大黃蜂」號被擊沉以來,美軍損失的第一艘航空母艦。 
  驚人的大爆炸也給「伯明翰」號巡洋艦帶來一場災難,艦上229 名艦員陣亡,420 名艦員受傷。 
  蘇裡高海峽夜戰 
  哈爾西雖然重創了栗田艦隊,但因沒有發現敵人的航空母艦而深感不安,「普林斯頓」號的沉沒更使他焦躁。他下令派出偵察機偵察,意欲尋找到日本航空母艦決戰。 
  此時,小澤也在為沒有誘使美軍航母編隊駛出萊特灣而著急。他再次派出「伊勢」和「日向」號航空母艦同另外5 艘軍艦南下引誘美艦。 
  24 日16 時30 分,美軍偵察機終於在呂宋島東北侮面約200 海裡處發現了小澤艦隊。哈爾西接到報告,大為高興。當時,他有3 套作戰預案:一是將艦隊一分為二,一部分出來,一部分留守關鍵的聖貝納迪諾海峽;二是不立即出擊小澤艦隊,而用全部兵力封鎖住聖貝納迪諾海峽;三是放棄聖貝納迪諾海峽,整個艦隊全力北上迎戰小澤艦隊。 
  熱衷於勇猛衝擊的「蠻牛」哈爾西選擇了第3 套預案。他認為,栗田艦隊已受重創,不足為慮,即使衝進萊特灣,也會被集結在那裡的金凱德的第7 艦隊打垮,不需要他的第3 艦隊像貓蹲洞口吃耗子一樣埋伏在聖貝納迪諾海峽,等待敵人來攻。他的重要目標是敵人的航母編隊,如果能消滅這些航空母艦,那麼今後的戰鬥中再也不必擔心來自海上的威脅了。因此,他決定立即攻擊小澤艦隊。他在地圖上指著小澤艦隊所在的位置,對參謀長羅伯特·卡尼海軍上校說道:「這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米克,命令全艦隊向北追殲他們!」 
  就這樣,小澤終於成功地把哈爾西的第3 艦隊誘出聖貝納迪諾海峽,為栗田艦隊通過該海峽創造了良機。 
  栗田率艦隊悄然殺個回馬槍,正行進在市裡亞斯島和馬斯巴特島之間,以24 節航速向聖貝納迪諾海峽接近。聽到小澤將哈爾西誘出,他大喜過望, 
  立即在「大和」號旗艦上發出一道措辭強硬的命令:「冒全軍覆滅的危險,我艦隊決定向美登陸灘頭實施突擊,一舉殲滅敵人!」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豐田也發來電令:「確信天祐,全軍突擊!」 
  21 時45 分,考慮到因遭美機空襲耽擱了半天的航程,無法按時會師,栗田電令西村放慢從南路進擊萊特灣的速度,將預定的鉗形攻勢推遲至25日11 時以後。 
  美軍偵察機很快就發現了栗田艦隊的航向和企圖,但是哈爾西深信金凱德會從容消滅它,依然置之不理,甚至未把這一情報通報給第7 艦隊。而金凱德則以為北面由哈爾西鎮守,對這一側面絲毫未加防備。 
  午夜,月亮西沉大海,栗田艦隊像幽靈一般通過了聖貝納迪諾海峽。透過星光微閃的海面,栗田望不到一艘美艦,連潛艇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他用雷達掃瞄周圍50 海裡的洋面,還是空空蕩蕩,一無所有——原來在這裡守候他們的第3 艦隊,已全部攔擊小澤去了。 
  栗田驚訝之餘,重新點燃希望之火,渴望與西村南北對進夾擊萊特灣,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西村己孤軍衝入虎口,面臨著一場滅頂之災。 
  西村與栗田一樣一直在海上任職,是員悍將,加上他的獨生子西村禎治海軍中尉在菲律賓海戰中戰死,他對美軍有一股刻骨銘心的仇恨。他接到栗田的減速航行電報後,不發一言,繼續下令艦隊全速航行。 
  距西村艦隊後面30 海裡,跟進著志摩艦隊,但是他屬於日軍西南艦隊,而不隸屬於第2 艦隊,這兩位指揮官相互間沒有任何協同關係,只是幾小時前,志摩才接到聯合艦隊指令,讓他與粟田和西村艦隊一同攻擊萊特灣。於是,志摩才決定跟著西村艦隊駛進蘇裡高海峽。 
  蘇裡高海峽位於棉蘭老島以北,總長30 海裡,狹窄處有較強的暗流,與萊特灣緊緊相連。 
  這時,金凱德的第7 艦隊正列陣等待著西村的到來。擔任這次作戰指揮任務的是海軍少將傑西·奧爾登多夫,他根據金凱德的指令,把6 艘戰列艦在海峽的北口一字排開,4 艘重巡洋艦、4 艘輕巡洋艦和28 艘驅逐艦在戰列艦的翼側前方佔據了有利陣位。還有30 艘魚雷快艇也在海峽南口待機行事。 
  25 日2 時許,西村艦隊大膽冒險,鑽進了美軍布設的口袋陣。日艦以單列縱陣前進。最前面是「滿潮」、「朝雲」、「山雲」、「時雨」4 艘驅逐艦,接著是「山城」、「扶桑」兩艘戰列艦。殿後的是「最上」號重巡洋艦。 
  由於美軍對海瞥戒雷達比日軍先進,所以當西村艦隊還在25 海裡以外時,就被美軍發現。2 時40 分,美軍一警戒驅逐艦發來電報:「黃鼠狼,184度,18 海裡。」奧爾登多夫立即命令準備戰鬥。 
  2 時55 分,「時雨」號驅逐艦也發現了美軍艦隊,但為時已晚,埋伏在南口處的美軍魚雷快艇如群狼獵物殺了過來,結果,27 枚魚雷很快將「山雲」號和「滿潮」號驅逐艦送入海底。「朝雲」號驅逐艦受重傷退出編隊,「山城」、「扶桑」號戰列艦也中彈受傷。 
  西村艦隊畢竟受過良好的夜戰訓練,日艦用探照燈和照明彈照亮目標,以迅速的炮火進行攔阻射擊,擊退了美軍魚雷突擊群。 
  擊退美軍魚雷艇後,西村發電給栗田和志摩:「第2 號緊急戰報。蘇裡高海峽南端入口處兩側均有敵魚雷艇與驅逐艦,我驅逐艦兩艘中魚雷後沉沒,『山城』號中魚雷一枚,但無礙於戰鬥,我正繼續挺進。」 
  西忖發完電報,即率「山城」、「扶桑」號戰列艦、「最上」號重巡洋艦和「時雨」號驅逐艦繼續北上朝萊特灣進發。 
  金凱德聞報,突然想起麥克阿瑟還在「納西維爾」號上,擔心他的安全,便請麥克阿瑟下船。但是,麥克阿瑟拒絕道:「我從未觀看過海戰,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金凱德見狀,認為作戰艦船易遭致攻擊,又請麥克阿瑟轉移到運輸艦上觀戰。 
  但是麥克阿瑟斬釘截鐵地說道:「從作戰船隻轉移到菲作戰船隻?我不幹這種事情!」 
  金凱德一聽急了,以海戰最高司令官的名義下令「納西維爾」號撤出戰鬥。然後,準備截殺西村殘艦。 
  3 時30 分,西村艦隊闖進蘇裡高海峽中段,被美軍驅逐艦群截住,美艦數十枚魚雷撲向日艦,西村乘坐的旗艦「山城」號接連中彈,艙內大量進水。危急之中,西村向各艦下達命令:我艦遭受魚雷攻擊,各艦不要顧我,各自前進,攻擊敵人! 
  命令剛發出去,「山城」號火藥庫就發出大爆炸,燃起熊熊大火,西村以下艦上官兵來不及棄艦,全部葬身海底。 
  「扶桑」號戰列艦艦長阪巨海軍少將立即接替指揮,繼續率艦隊前進,不料卻鑽進美軍戰列艦和巡洋艦擺下的「T」字陣中。 
  3 時50 分,所有的美軍戰列艦、巡洋艦突然開火。由雷達控制射擊的美軍艦炮在黑暗中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準確無誤地擊中日艦。34700 噸級的「扶桑」號被驟雨般的炮彈炸得千瘡百孔,4 時30 分沉入大海。「最上」號重巡洋艦也焰火滿船,失去了戰鬥力,後被美機炸沉。 
  裝甲很薄的「時雨」號驅逐艦還算幸運,僅艦尾中了一彈,艦長西野繁海軍中佐見勢不妙,下令全速返航,終於從死亡的地獄中撿回了一條命。 
  西村艦隊覆滅不到一小時,後面跟進的志摩艦隊冒著大雨稀里糊塗地趕到戰區,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兒艘逐漸下沉的日艦殘骸。 
  奧爾登多夫的艦隊還沒有完全撤離戰區,見又來了一隊敵艦,立即佔領陣位,向日艦實施攻擊。日軍「阿武隈」號輕巡洋艦很快被魚雷擊中。志摩見勢不好,急令轉舵後撤。海面上留下了日艦的殘骸和大片的油跡.. 
  經此一戰,日軍從南路進攻萊特灣的企圖徹底破產。海戰中,西村艦隊幾乎全軍覆滅,志摩艦隊傷兩艘巡洋艦,日軍陣亡5000 餘名官兵;而美軍僅損失一艘魚雷快艇,陣亡41 名官兵。 
  激戰薩馬島海域 
  蘇裡高海峽大捷使得金凱德十分興奮,立即同奧爾登多夫發電祝賀。可是,電報剛發出,他就接到一份敵情報告,驚得他目瞪口呆。 
  原來,栗田駛過聖貝納迪諾海峽,繼續向前挺進,於25 日6 時45 分發現了正在距萊特灣入口處80 海裡的北部海域從事兩棲作戰任務的美軍護航航空母艦編隊。這個編隊共18 艘護航航母,分成3 個大隊。其中克利夫頓·斯普拉格海軍少將指揮的大隊幾乎在這同時,也發現了敵艦。 
  形勢陡然嚴峻起來:哈爾西的第3 艦隊正在遙遠的北方猛衝;奧爾登多夫的艦隊尚在南面的蘇裡高海峽加油填彈;萊特灣內大批船隻、登陸部隊、物資只有護航航空母艦提供空中掩護,而這些護航航母裝甲薄,速度慢,火力弱,每艘艦上只有28 架艦載機,根本不是栗田艦隊的對手,不堪一擊。 
  斯普拉格猶如當頭挨了一棒,他知道再過幾分鐘,他的編隊就要受到日本人艦炮的攻擊了。 
  果然,6 時58 分,「大和」號戰列艦的主炮開始怒吼,這是日軍第一次用3220 磅的巨型炮彈向美艦開火。其他日艦也相繼開炮,裝有不同顏色的炮彈在護航航空母艦周圍爆炸,激起粉紅、綠色、鮮紅、黃色和紫色的水柱。「懷特普萊恩斯」號護航航母上的艦員被炮彈爆炸的氣浪紛紛掀倒,一架艦載機猶如被一隻力量無窮的巨手從甲板上輕輕抓起丟在大海裡。劇烈的震動使該艦主機損壞,煙囪開始吐出黑色的濃煙。 
  斯普拉格命令艦載機立即起飛阻滯日艦的行動,一面向金凱德告急,一面轉舵向南撤退。7 時16 分,他令「霍爾」、「希爾曼」、「約翰遜」號驅逐艦回身纏住日艦,企圖以犧牲它們為代價爭取時間,等待增援。「約翰遜」號冒著彈雨在距日「熊野」號重巡洋艦7000 米處,一氣發射了10 枚魚雷,擊中該艦,迫使「熊野」號退出戰鬥。但「約翰遜」號也中彈起火,就像一條小狗被卡車壓過去一樣在海面上漂浮著。「霍爾」號開到日艦兩個戰隊的射程內,被團團包圍,連中數彈。但是艦長利昂·金伯格海軍中校仍奮勇還擊,在主發動機被打壞的情況下,用一個發動機把艦身對準日「羽黑」號巡洋艦,發射了5 枚魚雷。「希爾曼」號衝進敵艦陣中,與日艦機智周旋。先是攻擊「羽黑」號,後又攻擊日「金剛」號戰劉艦,接著又擺脫「金剛」號,衝向「棒名」號戰列艦,打完炮彈就跑,自己卻未中一彈,創下了奇跡。而日艦陣位卻讓「希爾曼」號這一衝殺搞亂了。另外兩個大隊的美軍護航航母也派出飛機增援,但遭到日艦高炮猛烈射擊,損失很大。栗田下令以30 節航速追殲以18 節航速後撤的斯普拉格大隊。形勢更加危急。「岡比亞灣」號護航航母被日艦追上後,很快中彈起火,主機停車,減速掉隊,於9 時7 分翻轉沉沒。「卡裡寧灣」號護航航母連中敵彈15 顆,遭到重創金凱德接到報告後,一直沒有停上過向哈爾西請求增援: 
  據報告,敵戰列艦和巡洋艦正在薩馬島附近海域炮擊我護航航空母艦編隊。 
  急需快速戰列艦、立即駛往萊特灣。 
  我護骯骯空母艦現遭敵4 艘戰列艦、8 艘巡洋艦及其他艦艇攻擊,請全速駛赴萊特灣掩護,並清派快速航空母艦立即進行反擊。 
  急需重型戰列艦救援: 
  情況危急,急需戰列艦、快速航空母艦,防止敵艦突入萊特灣。 
  金凱德深知,倘若栗田艦隊突入萊恃灣,灣內停泊的各種艦船和運輸艦上的登陸部隊猶如羔羊入屠場被人任意宰割,其後果不堪設想。 
  正與小澤部隊作戰的哈爾西接到金凱德的告急電,開始還覺意外,他認為栗田艦隊早已遍體鱗傷,不會有什麼攻擊力,一定是金凱德慌了手腳,沉不住氣了。所以,他仍令艦隊北上追擊小澤艦隊,無回師救援的打算,後來見金凱德告急電一封接著一封,才意識到問題嚴重。8 時40 分,他回電金凱德,告訴他已有5 艘快速航空母艦、4 艘重巡洋艦回師增援。 
  可是,哈爾西援軍未至,薩馬島海域突然炮聲靜寂,栗田艦隊退出了戰鬥。 
  原來,斯普拉格的拚死抵抗,也給日軍以重創。「鈴各」、「築摩」、「鳥海」號重巡洋艦均被美饑炸傷,退出戰鬥,「大和」號戰列艦的無線電 
  通信系統也中彈失靈。參謀氏小柳富次海軍少將見狀,認為再追殲美軍護航航母,會影響實施攻擊萊特灣的主要作戰目標,建議栗田停止追擊,進攻萊特灣。栗田同意了他的建議,於9 時11 分下令艦隊:匯合,我北進,速度20,向萊特灣進發。 
  就這樣,斯普拉格長吁了一口氣,他總算逃脫了全部被殲的命運。可是,金凱德卻更加緊張了。一旦栗田衝進菜特灣,登陸部隊便會遭到滅頂之災。他再一次向哈爾西發出加急求援電報。哈爾西的頂頭上司尼米茲也知道了麥克阿瑟在萊特灣面臨的危險。10時,他給哈爾西發了一份急電:火雞下水。急。太平洋艦隊司令..第34 特混艦隊現在何處?現在何處?RR 全世界都想知道。哈爾西的譯電員不知道這份電報的前後兩句是尼米茲的通信官為了迷惑敵方破譯人員而加的無意義的詞句,便未加刪除就送給了哈爾西。 
  哈爾西一看「全世界都想知道」這句話,勃然大怒,把帽子往甲板上一扔,認為這是尼米茲在侮辱他,一氣之下,他命令第34 特混艦隊跟隨自己南下支援金凱德,其餘兵力繼續追擊小澤艦隊。 
  11 時20 分,栗田好不容易把分散開的艦船集合起來,編成圓形陣向萊檸灣衝來。所有大炮和魚雷都處在一觸即發的狀態之中,形勢對日本人太有利了:斯普拉格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奧爾登多夫和哈爾西遠水救不了近火,萊特灣內的登陸部隊十分危急,小澤西村和志摩艦隊以自己的毀滅為栗田鋪平了一條通向勝利的道路。 
  「捷一號作戰」終於成功在望了!然而就在這時,發生了海軍作戰史上的一個重大事件——栗田突然決定返航。12 時35 分,他下令艦隊停上進擊萊特灣,全艦隊北進!此令一出,日軍愕然!此令一出,美軍愕然!日美雙方都不明白,栗田為什麼突然放棄憑友軍犧牲才得到的千載難逢的戰機,居然脫離決定勝負的決戰場!日本大本營海軍部追問栗田撤退的原因,栗田回答:一、與敵航空母艦群交戰,耗費了時間,不到午後不能衝入,失掉了策應蘇裡高部隊的時機。二、在25 日千前的戰鬥中,從敵航空母艦發出電話:「請求援助」。回答是「要在兩個時之後」;另外,敵運輸艦隊鑒於25日早晨以來的戰況,勢必退出灣外,其他艦船也在離港進擊,即使午後衝入,敵艦船不在灣年的可能性很大。 
  三、竊聽電話得知:敵方命令航空母艦搭載飛機在塔克羅本基地著陸;又,敵方知道25 日晨起的戰鬥狀況,必在萊特灣方面集中以多艘母視為主體的艦隊,我如衝入灣內,在挾小如池的海面,無法自由行動,將受到敵大量飛機的集中攻擊,戰況對我將十分不利。 
  戰後,為弄清這一問題,美軍也專門提審了在押戰犯栗田,但是他仍用上述理由解釋。不管怎麼解釋,都不能否認栗田在當時不是靠事實而是靠主觀臆想指揮作戰。結果,失去了殲滅美軍登陸部隊這一「千載難逢的戰機。」 
  恩加諾角海空戰 
  就在栗田艦隊狠命追殺美軍護航航空母艦的時候,在呂宋島東北端恩加諾角以東大約200 海裡海面上,哈爾西正與小澤短兵相接。鏖戰正急。 
  小澤治三郎扮演的角色是痛苦的。他的艦隊不過是個「泥足巨人」,雖有「瑞鶴」號大型航空母艦、「瑞鳳」、「千歲」、「千代田」號輕型航空母艦,以及由戰列艦改裝成航空母艦的「伊勢」號和「日向」號,但是艦載釩卻少得可憐,只有116 架,小澤的唯一任務是將哈爾西誘出聖貝納迪諾海峽,為栗田和西村艦隊衝入萊特灣創造良機。從這點說來,他圓滿完成了任務。 
  哈爾西被小澤誘出後,即跟在後面追殺不捨。25 日清晨,3 架美軍偵察機終於發現了目標。8 時15 分,哈爾西派出180 架俯衝轟炸機、戰鬥機和魚雷轟炸機組成第1 攻擊波次,飛臨小澤艦隊上空,順著刺眼的陽光咆哮而下,衝破日艦高射火力網,進行猛烈的攻擊。 
  小澤早料到會遭敵空襲,他既然當誘餌,就有被對方吃掉的可能,析以為了保存數量不多的艦載機,他早把它們打發到菲律賓與基地航空部隊會合去了。這樣一來,他的航空母艦失去空中掩護。成了美機的活靶子。 
  8 時20 分,昔日參加偷襲珍珠港的6 艘航空母艦中唯一的倖存者「瑞鶴」號,連中數顆炸彈與魚雷,艦甲板火焰騰騰,濃煙遮日,艦體向右傾斜。 
  9 時30 分,第2 攻擊波次又至,36 架美機穿過密集的高射炮人,一齊向「千代田」號撲去,一顆顆炸彈沿著甲板爆炸,艦身燃起烈火,艦體傾斜,喪失了航行能力。與此同時,「千歲」號被炸傷後成了美戰列艦的靶子。美艦一陣急促射擊便將其擊沉。日「秋月」號驅逐艦也被擊沉。 
  13 時許,第3 攻擊波美機集中攻擊「瑞鶴」號,美軍飛行員懷著誓報珍珠港之仇的心情,將3 枚魚雷送上該艦,使其癱瘓,於14 時30 分沉沒。小澤轉移到「大澱」號巡洋艦上繼續指揮。 
  這天午後,哈爾西又發動3 個波次的攻擊,將「千代田」、「多摩」、「初月」、「瑞鳳」號日艦擊沉。到17 時,小澤手中可掌握的兵力只有「大澱」、「日向」、「伊勢」、「若月」、「霜月」等幾艘軍艦。他率領這一點點兵力繼續與美航母編隊周旋。雖然他知道自己成功地誘出了敵人,卻沒有一點勝利的喜悅,相反心情卻充滿了悲涼。 
  不過,僥倖的是,由於哈爾西接到尼米茲的電報,帶走強大的第34 特混艦隊去支援萊特灣,致使小澤免遭全部被殲的厄運。 
  23 時45 分,他終於率殘艦虎口餘生,退出了戰鬥。 
  他的「誘餌」雖然被美軍吃了一大半,但是卻完全吸引住美軍航母艦隊的全部主力,達到了作戰目的,給栗田艦隊創造了絕好機會。遺憾的是,栗田卻沒有珍惜小澤所付出的代價。 
  栗田下令北進,艦隊全速駛往聖貝納迪諾海峽途中屢遭美軍飛機打擊,「大和」號艦多處中彈,慶幸的是未傷要害。 
  19 時25 分,日本大本營和聯合艦隊電令栗田:「今夜若有良機,可進行夜戰。」 
  但是,栗田無心戀戰,全速撤退,於21 時30 分到達聖貝納迪諾海峽入口,穿過該海峽全速向西奔逃。 
  3 小時後,哈爾西急匆匆地趕到聖貝納迪諾海峽,聞報栗田已溜走,十分惱怒。憤怒之餘,他向栗田退卻方向派出大批艦載機進行追殺,其他艦隻則在萊特灣附近海域尋殲掉隊或受傷的日艦。正在這時,掉隊的日軍「朝野」號驅逐艦趕來企圖駛過海峽,被哈爾西一陣暴風雨般的艦炮打得粉身碎骨,成了栗田的替死鬼。 
  23 日上午,美機追上栗田艦隊,狠狠轟炸一番,將「大和」號再次擊傷,方才離去。不久,雙方距離逐漸增大,至此,歷時4 天的萊特灣大海戰宣告結束。 
  萊特灣大海戰是世界海軍吏上最大的一次大戰,它創造了幾項世界紀錄: 
  海域廣——東西600 海裡,南北2000 海裡; 
  時間長——從10 月23 日至26 日,實戰時間為4 天。 
  規模大——雙方總計參加作戰艦船達293 艘,作戰飛機1996 架。 
  戰場多——全戰役由巴拉望島海域潛艇偷襲戰、錫布延海海戰、菲律賓東部海域海空戰、蘇裡高海峽夜戰、薩馬島海戰、恩加諾角海空戰組成,各個海戰既是獨立的,又相互聯繫。 
  損失大——日軍被擊沉4 艘航空母艦、3 艘戰列艦、6 艘重巡洋艦、4 艘輕巡洋艦、11 艘驅逐艦、6 艘潛艇,損失飛機約400 架,傷亡官兵7400 人;美軍被擊沉1 艘輕型航空母艦、2 艘護航航空母艦、2 艘巡洋艦和2 艘驅逐艦。損失飛機100 架,傷亡官兵2800 人。 
  在這次史無前例的大海戰中,日本海軍不僅沒有達到作戰目的,反而喪失了大部分兵力,菲律賓海域的制海權和制空權完全被美軍所掌握,從而為美軍佔據戰略要地菲律賓奠定了基礎。日本大本營驚呼道: 
  這次海軍買力的急劇下降,不僅對於萊特戰役,而且給敵我的整個戰局帶來了很大影響。東、南兩中國海自不待言,不久連日本本上四周的海面也不得不聽任敵軍猖狂活動了。                                      
第八章孤城落日占萊特       
  向縱深挺進 
  栗田臨陣脫逃,喪失殲滅菜特灣內的美軍登陸部隊的戰機,意味著萊特島上的日軍必敗無疑。 
  為挽回失敗頹勢,日軍決定硬著頭皮實施萊特島地面大決戰。日本大本營訓令南方軍司令長官寺內元帥:「現在,以萊特島為中心的主決戰場,乃真正是帝國戰爭指導上的重大轉機,其結局深為全國全軍所關注。務期軍政一致,以非常的決心,做到心勝。」 
  寺內深感責任重大,一方面命令第4 航空軍集中兵力突擊美軍登陸艦船和空軍基地,一方面將第1、第26 師團和第68 旅團調往萊特島。 
  可是,鈴木將軍卻信心百倍,他對參謀長友近美晴少將說道:「我們快要走到舞台中心了,這是莫大的榮譽。我的部隊完全能夠守住菲津賓中部諸島,寺內和山下派援軍可以說是過慮了。」他狂妄地說:「我們必須要求麥克阿瑟的部隊投降,除進攻萊特的美軍外,還要包括新幾內亞和其他地方的美軍。」 
  但是,鈴木的狂妄很快被美軍銳利的攻勢粉碎了。 
  美軍第7 師登陸後,於10 月21 日以第32 團(欠第2 營)與第184 團並列沿公路向布魯恩方向進攻。日軍第16 師團節節敗退。24 日至27 日,美軍步兵第32 團在第776 坦克營的支援下,先後佔領了布立、聖班斯及班揚格3個飛機場。步兵第184 團在21 日佔領圖蘭加飛機場後,繼續向西進攻,於24 日攻佔布魯恩。 
  第32 團的第2 營於27 日由圖蘭加第1 號公路向南進攻阿布牙加。 
  牧野師團長抵擋不注,被迫撤出沿海平原,一直退到達加咪。他今後衛部隊守城,主力則退到後面的山區。 
  美軍緊逼不捨。第7 師將預備隊步兵第17 團投入戰鬥,於25 日由布魯恩沿公路向北進攻,很快佔領了達加咪城。 
  美軍南路突擊兵團的另一支部隊步兵第96 師鞏固登陸場之後,也向縱深發展進攻。 
  27 日,第96 師留下第381 團作為預備隊,以第382,第383 團並列向西北方向進攻。 
  10 月26 日,第382 團佔領塔蚌城。接著,該團主力沿公路進攻迪加亨崗,該團第2 營則沿公路進攻開嶺。 
  第383 團的主力於10 月23 日攻佔匹蓋斯後,隨即佔領該城東南的30號高地,爾後轉向西北繼續進攻。第1 營配合第381 團進攻加塔蒙和拉皮利高地。 
  第381 團在師主力連克數鎮情況下也投入戰鬥。27 日佔領了塔那恩城後,該團轉而向西南進攻,與第382、第383 團會合。 
  至10 月29 日,美軍南路突擊兵團已佔領了塔那恩、達加咪、布魯恩和圖蘭加地域,完成了第2 階段的任務,攻擊正面擴大到18 公里,縱深平均為15 公里。 
  與此同時,北路突擊兵團也在穩步向西推進。 
  21 日,步兵第24 師以第19、第34 團並列向西進攻,遭到日軍一個聯隊的頑強阻擊。歐文師長立即請求上級調來騎兵第12 團及第5 團各一個營增援。 
  25 日,第34 團的第2、第3 營分別攻佔了班羅城西北的兩個無名高地;第19 團的第1 營佔領了聖周愛關以西的25 號高地;第2 營攻佔了班羅城以西的無名高地;第3 營佔領了堪察鐵拉,並以第2 連沿第1 號公路向南進攻,以便與南部突擊兵團聯繫。 
  26 日,第34、第19 團由原陣地沿兩條平行公路合圍吉羅城。 
  由於日軍頑強抵抗,加上該城外圍有河流阻擋,第34 團直到29 日才攻入吉羅。31 日,第19 團抵達吉羅,與第34 團勝利會師。 
  30 日,第34 團乘勝進軍,沿吉羅到卡利蓋拉的公路配合騎兵第2 旅攻佔了卡利蓋拉。步兵第19 團在後跟進。11 月2 日,第34 團繞過卡利益拉,攻佔了卡崩堪。 
  北路突擊兵團的騎兵第1 師也不示弱。21 日,騎兵第1、第2 旅並列向北進攻。第2 旅第8 團繞過日軍第16 師團司令部駐地塔克羅本,向縱深進攻。牧野大驚,擔心被美軍合圍,於22 日放棄該城,將司令部遷往達加咪,隨美軍第8 團之後跟迸的第7 團隨即佔領塔克羅本。 
  23 日,騎兵第8 團沿公路向北進攻三馬島的刺匹茲,以防日軍由三馬島增援。27 日,佔領該城。 
  11 月1 日,騎乓第2 旅及騎兵第1 旅第5 團在步兵第34 團的配合下,由班露哥成縱隊沿公路進攻卡利蓋拉,日軍抵禦不住,於次日棄城而逃。 
  至11 月2 日日終,美軍北部突擊兵團佔領了刺匹茲、卡利蓋拉、吉羅和班羅地域,完成了戰役第2 階段任務,攻擊正面擴大到28 公里,縱深平均為35 公里。 
  美軍的凌厲攻勢打得牧野焦頭爛額,連連向鈴木發出告急電。不料,等來的卻是第35 軍下達的在塔克羅本地區決戰的命令。 
  牧野接到命令,哭笑不得。塔克羅本已經失守,怎麼決戰?他親自把近來戰況詳細報告給鈴木、鈴木這才感到第16 師團已喪失有組織的戰鬥力,原來那個企圖在這個師團的掩護下,集中軍主力於卡利蓋拉及其東南地域,以求在塔克羅本地區決戰的作戰計劃,已不符合當前的戰況。他只得決定改變原來計劃,等待從呂宋島來的增援兵團到達後在卡利蓋拉平地與敵決戰。 
  這時,山下奉文派作戰參謀朝枝繁春大佐通知鈴木,第1 師團將在奧摩克登陸。 
  「斷頸嶺」血戰 
  日本陸軍第1 師團是近代日本陸軍的王牌部隊,組建於1874 年,參加過中日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屢立戰功,號稱「玉」師團。太平洋戰爭爆發後,該師團作為日軍戰略預備隊,一直駐紮在中國東北。1944 年夏天,日軍因南洋告急,才將該師團調往上海短暫訓練後,運至菲律賓抵抗美軍的反攻。 
  11 月1 日下午,片岡董中將率全師團1.1 萬名官兵冒著滂沱大雨,分乘4 艘大型運輸艦,在6 艘驅逐艦和4 艘海岸防衛艦的護航下,離開馬尼拉前往萊特島。 
  官兵們上艦後,片岡向全體官兵進行戰前動員:「敵人已在萊特島登陸,其中有一個師正在向卡利蓋拉挺進,本師團的任務是阻止他們。我們早就準備著這一天,望全體官兵努力奮戰,為天皇陛下效忠,拜託了!」 
  第1 師團從來沒有同美軍交過鋒,全體官兵都想與之打一仗,因而戰鬥熱情很高。 
  11 月1 日19 時30 分,第1 師團在萊特島登陸。先期到達萊待的第35軍參謀長友近在岸邊迎接片岡,略作寒暄後,友近道:「閣下所部應以最快速度沿奧摩克一卡利蓋拉第2 號公路急行軍,在卡利蓋拉東南地域集結,準備向敵發起進攻。」 
  片岡是騎兵出身,他擔心向卡利蓋拉開進途中會遭敵阻擊。但是,友近卻安慰道:「沒有這種可能性,你大膽住前走,別擔心!」 
  「是這樣嗎?」片岡問道,但語氣中毫無譏諷之意。他再也沒有提什麼問題。 
  但是,事實很快證明片岡的擔心並不多餘。 
  11 月3 日,美軍第24 師按集團軍指令沿第2 號公路向南進攻奧摩克,與日軍第1 師團今田義男少佐指揮的完遣隊遭遇。短暫交火後,今田撤進第2 號公路南邊的品納蒙峰,即「斷頸嶺」。 
  品納蒙峰下面有一個小村落,第2 號公路就在那裡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上,然後向右繞過巍峨的山嶺,再逐漸向下伸向海岸和卡利蓋拉。該山卡口制谷,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倘若美軍佔據此地,進攻奧摩克如探囊取物;倘若日軍佔據此地,進佔卡利蓋拉也會輕而易舉。 
  歐文師長正欲尾隨今日之後攻取「『斷頸嶺」,不料卻接到停止前進的命令。 
  原來第6 集團軍司令克魯格聽說日軍第1 師團已在奧摩克登陸,擔心日軍還會在第24 師背後的卡利蓋拉登陸,倘若如此,孤軍深入的第24 師會面臨被包圍的危險,所以,他讓歐文先停下來,等待騎兵第1 師上來後,再進攻當面之敵。 
  片岡聽說前方有一個美軍師沿第2 號公路向奧摩克運動,心中大驚,如果擋不住這支美軍部隊,他將處於背水一戰的困境。於是他命令第57 聯隊聯隊長宮內良夫大佐立即率部衝上「斷頸嶺」,利用天險阻擊美軍。 
  當美軍調整好部署準備發起攻擊時,日軍已在「斷頸嶺」修築好了野戰陣地,嚴陣以待。 
  11 月5 日情晨,強大的火力突擊過後,美軍開始向山頂進攻。日軍頑強抗擊,陣地傷亡很大,但美軍卻未攻佔半寸陣地。 
  黃昏,神子清伍長把手下僅有的5 名士兵集合在一起,讓他們從戰死同伴身上搜集彈藥、武器和乾糧,準備反擊次日拂曉美軍的進攻。他知道,美軍很少在夜間實施襲擊的。 
  果然,6 日9 時許,美軍第24 師第19 團第3 營第1 連的官兵在炮火的掩護下,又殺上山來。日軍拚命射擊,還是抵擋不住。正在緊急時刻,八尋中隊長率援兵趕來,又擊退了美軍的進攻。山坡上,到處是美軍的屍體,有的己燒焦了,有的腫得鼓鼓的。 
  7 日,第24 師在騎兵第1 師的支援下,又向「斷頸嶺」展開攻擊。這一次,美軍把戰線拉得更寬,但仍集中攻擊八尋中隊據守的山頭。 
  八尋鎮定自若,待美軍衝至陣前75 碼時才命令開火!頓時,隨著狂風般的步機槍子彈,美軍如同「滾木球戲中的柱子」紛紛倒下去,進攻義失敗了。 
  但是,日軍也傷亡慘重。八尋手中80 名官兵只剩下了25 人。 
  奪取「斷頸嶺」的失利引起美軍的震驚,自登陸萊待島後,他們還從未遭到過這種艱苦的作戰。第10 軍軍長富蘭克林·賽伯特少將於7 日中午抵達前線,不通過歐文,就將第19 團團長撤職,讓他的情報參謀威廉·維爾貝克上校接替指揮,繼續攻擊「斷頸嶺」。 
  8 日拂曉,颱風登陸,暴雨傾盆,棕櫚樹被吹得像彎弓,有些被攔腰折斷,有的被連根拔起。在如此惡劣的氣候條件下,美軍發動了更猛烈的進攻。首先是重炮齊轟,炮聲和風雨雷電競相怒吼。炮火準備過後,步兵冒著暴雨在泥濘的山坡上,連滾帶爬地向前衝擊。 
  爬到山腰,美軍架設起迫擊炮,對那些大炮打不到的死角進行轟擊。這次迫擊炮的轟擊對日軍來說是毀滅性的,躲在死角內避炮的日軍被美軍迫擊炮打得幾乎死傷殆盡。八尋被迫率殘兵撤至公路附近的掩體。但是,「斷頸嶺」的大部分仍在日軍手中。 
  次日上午,美軍又冒雨發起進攻,但因氣候惡劣和日軍頑強抗擊,始終沒有把「斷頸嶺」完全佔領。 
  就在雙方僵持在「斷頸嶺」上時,山下奉文卻命令日軍放棄「斷頸嶺」,從陸路進攻塔克羅本。 
  原來,隨著萊特島戰局的發展,山下開始懷疑在萊特島決戰的可行性,他認為在美海空軍力量強大的條件下,把保衛呂宋島迫切需要的人力物力消耗掉是種冒險的蠻幹。 
  但是,寺內元帥卻對他的意見不以為然,第1 師團的順利登陸使寺內相信美海空軍力量在萊特灣大戰中遭到了毀滅性打擊。他對山下說道:「我已知道了你的意見,但萊特戰役將繼續進行。」 
  山下無奈,只得命令片岡迂迴至塔克羅本,待第26 師團登陸後與美軍決戰。 
  可是,第26 師團可沒有第1 師團那麼幸運。按預定計劃,該帥團將於11 日登陸。但是,當運送第26 師團的艦隊剛轉入奧摩克,就遭到美第3 艦隊的300 余架艦載機的摧毀性打擊。 
  美軍第1 攻擊波次的飛機轟炸的目標集中在6 艘運輸艦上;第2 攻擊波次的飛機盯著護航艦船打;第3 攻擊波次的飛機則轟炸起火的運輸艦,掃射在水中掙扎的登陸官兵。這是一場海上大屠殺!美軍僅以損失9 架飛機的代價,取得了炸沉所有運輸艦和4 艘驅逐艦的勝利。第26 師團近一半兵力葬身大海。 
  這次空襲證實了山下的推測,因為他一直不相信美海空軍被消滅的情報。山下再次認為萊特完了。他電告寺內:「菜特作戰現在已到中止的時機,即使繼續作戰也沒有成功的希望,反而只會給今後的呂宋作戰造成困難。」 
  寺內再次拒絕了山下的要求,嚴令第14 方面軍繼續進行萊特作戰。 
  打不贏的決戰 
  山下不敢違抗命令,只得硬著頭皮再戰。11 月15 日,他擬定了「萊特決戰指導要領」。 
  根據這個計劃,日軍放棄了在卡利蓋拉與美軍決戰的企圖,而把主戰場改在了布魯恩。 
  這時,日軍在萊特島上有組織的抵抗己處於崩潰的邊緣。日軍在島上有3 個師團:第1 師團在「斷頸嶺」一戰中喪失了大量有生力量,已無決戰能力,至多也只能拖延美軍沿第2 號公路南下;第16 師團被打得支離破碎,部分在達加咪以西負隅頑抗,部分分散在內地,他們糧草斷絕,一直靠昆蟲、樹根、野草及皮帶充飢;第26 師團在登陸時損失嚴重,正在阿爾貝拉—布魯恩方向休整。 
  而美軍卻兵強馬壯,在島上已有6 個師的兵力。11 月中旬,美軍騎兵第1 師橫越品納蒙峰山脊向西進攻,掩護第24 師的翼側,防止日軍進入萊特盆地;同時第24 軍以步兵第96 師防守達加咪與布魯恩之線,以步兵第7 師由培培沿公路進攻奧摩克;11 月23 日,剛剛上陸的第32 師接替第24 師突破「斷頸嶺」天塹,幾乎全殲日軍第1 師團。 
  山下理解鈴木的苦衷,但不敢答應他從萊特島撤出的哀求,反而於11月23 日向他下達了「布魯恩機場進攻戰」的命令,讓鈴木在第4 航空軍空降兵的配合下,指揮第26、第16 師團進攻布魯恩美軍機場。 
  戰役發起前,11 月24 日,日軍64 架飛機對美軍機場實施空襲。26 日傍晚,由中重男中尉率領的第4 航空軍最後的王牌「薰空降隊」,搭乘飛行第208 戰隊的運輸機,在美軍機場實施空降作戰,破壞機場上的飛機與設施。 
  但是,第35 軍的作戰準備卻不順利。第26 師團正在阿爾貝拉南部地域與美軍激戰,師團長山縣栗花生中將接到命令後,不得不抽出兩個大隊的兵力阻擊美軍,掩護師團主力向布魯恩方向運動。該師團主力直到12 月4 日才抵達布魯恩西部的隘路口,準備挺進突擊。 
  第16 師團接到的命令是12 月5 日從北部向布魯恩機場進攻,但是後來因與第4 航空軍的協同,攻擊時間改在6 日,然而因通信故障,第16 師團沒有接到更改後的命令,仍在5 日實施攻擊,結果一敗塗地。 
  12 月6 日傍晚,日軍發起了攻擊布魯恩機場的作戰行動。由白井恆春中佐指揮的第3 傘兵聯隊的356 名傘兵,在馬尼拉起飛,於18 時40 分抵達布魯恩機場上空。26 架日本運輸機闖進美軍密集的防空火力網,當即就被擊落4 架。 
  白井跳傘後向機場發起攻擊,美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眼睜睜地看著日本傘兵焚燒停機坪上的飛機以及油庫和彈藥庫而無可奈何。 
  但是,日軍傘兵沒有得到第26、第16 師團的配合,孤軍深入,結果於次日上午被美軍4 個營的兵力包圍,雖頑抗3 天,終被徹底消滅。 
  而第26、第16 師團的地面進攻均被美軍擊退。在奧摩克督戰的鈴木還想重新部署,向布魯恩發動新的進攻,突然接到情報,美軍第77 師己順利在奧摩克南部的衣皮爾登陸,正沿海岸北上,朝奧摩克進軍,頓時大驚失色。他擔心被美軍包圍,急令第26 師團及第16 師團殘部停止進攻布魯恩,撤回奧摩克,堅守作戰。 
  出安德魯·布魯斯少將指揮的步兵第77 師原是第6 集團軍的預備隊,麥克阿瑟為盡快佔領萊特島,命令克魯格將這個師投入了戰鬥。 
  第71 師上陸後,即沿第2 號公路朝奧摩克步步緊逼。這時,奧摩克城內空虛,僅有由主管運輸的三井大佐指揮的由各種後勤人員拼湊起來的裝備差、戰鬥力弱的雜牌軍,分別部署在市區外的一些高地上。他們根本不是美軍的對手。鈴木被三井送出城外,逃到法屯,急忙調兵增援。但是,第26師團從布魯恩回撤途中,遭到美軍數次伏擊,力不從心;剛剛在萊特島西北端聖伊西德羅登陸的第68 旅團更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好不容易在9 日才把第30 師團的一個大隊送上帕羅邦港,但此地距奧摩克35 英里,又是山路,增援困難。 
  10 日,美軍第77 師消滅三井大佐的守軍,攻入奧摩克市。整個市區到處是冒煙的瓦礫和燃燒的建築物,一團濃黑的煙霧籠罩著這個地區。 
  奧摩克是日軍增援菜特島的重要港口,美軍佔領奧摩克等於切斷了敵人的一條海上增援線。11 日上午,當由5 艘運輸艦、3 艘驅逐艦和2 艘獵潛艇組成的日軍艦隊在30 架零式戰鬥機的護航下,運送3000 餘名官兵和900 噸彈藥抵達奧摩克灣時,立即遭到美軍飛機的狂轟濫炸,結果除一小部分逃至帕羅邦港外,這支艦隊全部被殲。 
  另外一支小型日軍艦隊還未接到奧摩克已淪為美軍之手的報告,在奧摩克灣被美機炸得倉皇向奧摩克港逃避,剛駛至岸邊,就被第77 師打來的炮彈包圍。艦上的日軍不知緣故,還大罵岸上的人瞎了眼睛打自己人。 
  日軍丟失奧摩克,並不甘心,還準備按原計劃在萊特決戰。可是,12 月15 日美軍在民部洛島登陸的消息,使得山下下決心放棄萊特島,集中兵力固守呂宋。於是,12 月19 日,他電告鈴木「本電報解除曾分配給你的任務。第35 軍司令官從現在起應在菲津賓中南部繼續持久抗戰,以支持將來的反攻。」 
  鈴木接到山下這封讓他「自戰自活」的電報,氣得大罵被出賣了,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搜集殘部竄至山區負隅頑抗。至此,萊特島大戰結束。因放棄萊特在精神上受到打擊最大的,除鈴木外,就是小磯首相了。小磯曾對萊特決戰充滿了信心。11 月8 日,他公開表示,他的政府勢必會取得萊持之戰的勝利。他向全國軍民說:「萊特之戰好比1582 年決定由誰來統治日本的天王山之戰,如果帝國打贏了萊持之戰,就能掃贏這場戰爭。」 
  然而,日軍卻輸掉了這次作戰。小磯在進宮晉見天皇的途中接到萊特失守的消息,頓時呆若木雞。天皇問他:「卿不久前剛把萊特之戰比擬為天王山之戰,而今卻失守了,怎樣向臣民解釋呢?」小磯誠惶誠恐,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喃喃說道:「我將盡力挽回敗局。」天皇又問:「呂宋依卿之見,能否守得往?」小磯汗流浹背地回答道:「寺內元帥和山下將軍己在呂未構起固若金湯之防禦,我想問題不大。」他抬眼向天皇望去,天皇臉色沒有一點欣慰表情。小磯心裡明白,只有出現某種奇跡才能拯救呂宋島。                                      
第九章漫漫舊途終到站       
  登陸民都洛 
  麥克阿瑟是一個治軍有方的統帥,在制定作戰計劃時,他從不獨斷專行,善於聽取他人意見。每次召開軍事會議,他都讓部下們互相爭論,提出不同看法,而他在旁默默聽著,腦子裡飛快地分析著眾人見解,最後擇優採納,拍板定案。 
  第7 艦隊司令金凱德在萊特灣海戰後,鑒於海軍護航力量的不足,建議麥克阿瑟在登陸呂宋之前,先奪占呂宋島甫面的民都治島,把它作為一塊踏腳石,建立陸基機場,掩護部隊登陸菲律賓主要島嶼。 
  麥克阿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很快批准了他的建議,決定在登陸呂宋之前奪占民都洛。 
  為防止敵人增援民都洛,打擊日軍的陸基飛機,從12 月14 日,哈爾西第3 艦隊的艦載機對呂宋島連續3 天實施空襲,擊毀日機270 架,其中208架被摧毀在機場上,同時,美軍在呂宋各機場上空實施嚴密的空中封鎖,粉碎了日軍從呂宋向民都洛派出飛機或「神風隊」助戰的任何企圖。 
  哈爾西在完成掩護民都洛登陸任務後,為補給燃料,於12 月17 日撤離戰場。次日晨,一場未預測到的熱帶颱風襲擊了他的艦隊。小山似的大浪立即吞沒了3 艘沒有用海水壓艙的驅逐艦,並使另外7 艘軍艦遭受嚴重損傷;約有186 架飛機被狂風捲入海裡,800 餘名官兵喪生。這場大自然所帶來的災難不亞於一場大海戰。4 天後,哈爾西打撈完倖存者才悻悻返回烏利西基地。 
  在哈爾西空襲呂宋島的前兩天,美軍3 萬名登陸部隊在6 艘輕型航空母艦、3 艘戰列艦、3 艘巡洋艦和8 艘驅逐艦的護航下,分乘135 艘艦船、23艘良雷快艇和其他艦船,從萊特灣和帛琉出發,經蘇裡高海峽、保和海和蘇祿海,駛向民都洛。 
  12 月13 日,一架日軍偵察機發現了這支龐大的艦隊,很快引來大批「神風特攻隊」自殺飛機進行猛烈攻擊。「納西維爾」號巡洋艦和另外一艘驅逐艦遭重創,被迫返回萊特灣。 
  12 月15 日,美軍在民都洛順利登陸。但在登陸部隊上岸後,留在灘外的艦船又遭到「神風特攻隊」的攻擊。儘管美軍艦船以密集的防空火力擊落了許多架飛機,但仍有一些自殺飛機突破綿密的火力網,擊沉了美軍兩艘登陸艦。 
  日軍在民都洛只有500 名守軍,無法與強大的美軍登陸部隊抗衡,尚未交戰,就驚慌地逃到山裡。是日中午,美軍佔領全島。傍晚,美軍工兵部隊就開始在這個處於季風降雨地帶之外、土質堅硬的島上修建機場。5 天後,兩個機場便投入使用。 
  麥克阿瑟佔領了民都洛,等於打開通向呂宋島的南大門。對此,日軍當然不能漠然視之。 
  當時日本海軍倖存下來的艦隻分別集中在日本內海、新加坡和越南的金蘭灣。這些艦船包括有「大和」號戰列艦在內的6 艘戰列艦、4 艘航空母艦、10 艘巡洋艦、40 艘驅逐艦和43 艘潛艇。倘若日軍把這些艦船組織起來,在海上統一行動,完全有可能打敗進攻民都洛的美軍艦隊。但是,自從在萊特灣遭受慘敗後,日本海軍士氣低落,不敢貿然出動。在日軍控制的水域內,只要有一艘艦船出動,必被美軍潛艇追蹤獵擊。美軍潛艇僅在1944 年就擊沉了日軍7 艘航空母艦、1 艘戰列艦、9 艘巡洋艦、許多艘驅逐艦和數十艘勤務船隻。 
  儘管如此,日軍還是派出從蘇裡高海峽僥倖逃掉的志摩艦隊襲擊美軍登陸艦船。 
  聖誕節前夜,志摩艦隊從金蘭灣出發,經南中國海駛往民都洛,在距該島200 海裡時,被一架美國海軍飛機發現。當時,金凱德已把航空母艦和戰列艦組成的支援艦隊撤走,準備登陸呂宋島,在民都洛海域僅留下一些魚雷艇。聽到日軍艦隊駛近民都洛,金凱德大驚失色,一面命令魚雷快艇阻擊攔截,一面派出由4 艘航空母艦和8 艘驅逐艦組成的特混艦隊,前往救援。 
  然而,這時美軍在民都洛已有100 多架飛機。魚雷快艇剛出海迎擊,肯尼就把他的飛機送上天空,把正在向岸卜炮擊的志摩艦隊趕走,並擊沉了一艘日軍驅逐艦,徹底消除了日軍對民都洛的海上威脅。 
  「納西維爾」號巡洋艦在民都洛航渡中被「神風隊」飛機炸壞後,麥克阿瑟把他的旗艦轉移到了「波依斯」號輕巡洋艦上。這時,他根本不把「神風隊」放在眼裡,他最關心的是登陸呂宋島,而且要親自參加這次戰役。 
  他加緊準備發動最大也是最後一次登陸戰役。登陸行動將由克魯格的第6 集團軍實施,下轄第1、第14 軍,共20 萬人,其中作戰部隊13 萬人。另外還有一支8 萬人的預備隊,準備在晚些時候登陸。這樣,美軍地面兵力將達到28 萬人,參戰的艦船將達1000 艘以上,堪稱太平洋戰爭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戰役。 
  根據作戰計劃,第6 集團軍將在林加延灣(仁牙灣)登陸,第1 軍在左,第14 軍在右,上岸後即沿寬闊的平原向馬尼拉推進。少量部隊在蘇比克灣西北海岸和馬尼拉灣南面的納蘇格布登陸,以封鎖巴丹半島和科雷希多半島,並準備從北面和南面奇襲馬尼拉。為支援登陸,肯尼的陸基航空兵和金凱德的艦載機將負責掩護並壓制呂宋南部的日軍機場;哈爾西的第3 艦隊將執行壓制台灣和呂宋北部日軍機場的任務。 
  山下奉文自萊特決戰失敗後,就料到美軍早晚要登陸呂宋島。這位「馬來之虎」除了手中幾個師的步兵外,已沒有海軍和航空部隊助戰了。他已領教了麥克阿瑟這個對手的神威,他承認對手是個偉大的軍人,作為偉大的軍人就要追求最高的榮譽。不幸的是,麥克阿瑟的成功,將要建立在他慘敗的基礎上。 
  但是,他不甘心就這樣失敗,他要讓麥克阿瑟吃夠苦頭,讓世人通過他山下打得最後的一仗知道他的厲害,承認他是日本軍事史上最優秀的軍人之一。 
  他知道自己手頭這點兵力根本無法同麥克阿瑟較量。如果把部隊全都部署在林加延灣的灘頭,那恰恰中了麥克阿瑟的計,他們會在美軍猛烈的海空轟炸下血肉橫飛。他也不想採用固定陣地死守的戰術,因為美軍會把這片地區封鎖起來,一點兒一點兒地啃掉。他要制定一個凡兵俗將所不能制定的「靜電干擾」計劃,即採取「保存自己,各自為戰,長期抗戰」的方針,不準備打勝,而是纏住對手,盡量拖延美軍對日本的進攻。 
  他把第14 方面軍分成3 個集團:實力強大的「尚武」集團、中等實力的「振武」集團、鬆散的「建武」集團。他親自指揮由15.2 萬人組成的「尚武」集團,以呂宋島中北部山區為根據地,堅持「獨立的和長期的抗戰」;以橫山鎮雄中將指揮的「振武」集團,總兵力10 萬人,配置在馬尼拉東部山嶽地帶,與「尚武」互為犄角;以塚田喜理智中將指揮的「建武」集團是些雜牌軍,總兵力3 萬人,將死守克拉克基地群,力爭盡量多地消耗美軍。這種以基地為根、以山嶽為背,讓開平原,威脅側翼,長期抵抗,審時度勢用兵的方略,如能實現,必將使麥克阿瑟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中。美軍將力爭奪一個山頭、一條山谷消耗數月的時間,直到被拖垮為止。 
  計劃完成後,山下開始大轉移。他把他的司令部連同3500 噸彈藥、500噸武器、4500 噸糧食、200 噸藥品、150 噸紙幣、50 噸金幣、各種被服、器材、車輛等均遷住山區。離開馬尼拉時,他不僅留下了被他屠殺的大批菲律賓抗日勇士、美軍戰俘和不服從撤退命令的日軍的屍體,而且還留下了「山下之寶」之謎。戰後。許多人如同北非人尋找「隆美爾之寶」一樣,在菲律賓到處尋找這次轉移中被山下帶走的金銀財寶。 
  重返馬尼拉 
  1045 年1 月9 日拂曉,麥克阿瑟率領著他的龐大的登陸部隊抵達了林加延海岸。 
  這是個在颱風季節中少有的晴天。當磅礡的朝陽從呂宋的蒼茫大地躍出時,天邊那銀灰色的亮帶迅速向左右和上方擴散,呂宋島上隱沒在昏暗中的莽林、村舍、沙岸、海堤、小船魔術般地變出來,呈現在麥克阿瑟的眼前。 
  麥克阿瑟看到眼前檣櫓蔽天、戰艦如雲的景象,十分感慨,對薩瑟蘭說道:「自從我離開這裡,腦海中就一直浮現著這幅圖畫。看到它,又勾起了我對我們家族往事的無限懷念。」 
  他急於回到馬尼拉大飯店,那裡曾經是他的家。他命令克魯格:「即刻登陸,不要顧慮重重。山下是要打持久戰的,進攻馬尼拉吧,不會有嚴重的抵抗。我從第一次世界大戰起就一直在陸軍中打仗,我瞭解那裡的每條田坎和小丘,我這回的判斷肯定出不了錯。」他又補充道:「1 月26 日是我的生日。」 
  克魯格明白自己上司這句話的潛台詞:我要在馬尼拉切開生日蛋糕。 
  9 時30 分,美軍開始登陸。由於日軍放棄了灘頭抗登陸的戰術,因此美軍登陸很順利,除受到北側高地上的敵迫擊炮兵的抗擊外,幾乎未遇什麼抵抗就上了海灘。 
  登陸以後,克魯格的兩個軍迅速向縱深穿插,到日落前建立了縱深4 英里的灘頭堡,比預計的要大5 倍,而美軍全部損失不到100 人。 
  登陸5 個小時後,麥克阿瑟率領他的司令部成員像在萊特島一樣,乘小艇繞過棧橋,在一片平坦的沙岸邊沖灘涉水上岸。 
  1 月13 日,麥克阿瑟正式將他的司令部搬到岸上的達古番鎮。這時,日本人的飛機,無論是常規飛機還是自殺飛機,都從呂宋的天空中消失了。這使得麥克阿瑟完完全全像個戰場指揮官,無所顧忌地乘坐敞篷吉普車深入到前線的各個角落巡視,無論走到哪裡都受到士兵們和菲律賓人的歡迎。 
  視察中,他發現克魯格進展緩慢,在幾乎沒有遇到抵抗的情況下,部隊在4 天裡只前進了10 英里。按這個速度什麼時候才能攻下馬尼拉?至少需要兩個月!而他向參謀長聯席會議保證將在登陸後兩周內解放馬尼拉。另外, 
  在戰役前,尼米茲曾要求他將借給他的艦船在2 月上旬送還,尼米茲要用它們來加強第5 艦隊,以發動硫黃島和沖繩島戰役。麥克阿瑟因擔心日本海軍攻擊灘頭陣地,認為在奪取克拉克機場、陸基飛機能夠提供有效的支援之前,他需要這些艦艇保護灘頭陣地和通往林加延的交通線,因此不想把它們還給尼米茲。尼米茲多次索還,認為日本海軍己對菲律賓構不成什麼威脅了,如不歸還他的艦船,會影響太平洋艦隊的作戰行動。麥克阿瑟當然不願承擔這個責任,因此對進展速度更加關注。他要求克魯格加快攻擊速度,盡快奪占馬尼拉:「衝向馬尼拉!扭住日本鬼子不放,把他們揍得靈魂出竅!節省你的兵力。但心須衝向馬尼拉!拯救聖托馬斯集中營的美軍戰俘。攻下馬拉卡南宮和議會大廈!」 
  但是,克魯格是個職業軍人,他懂榮譽,卻不懂政治。他也想飛兵直取馬尼拉,使自己成為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第一位收復一個國家首都的將軍。但是他不能不顧及討厭的左翼,山下的「尚武」集團隨時會像一隻華南虎一樣咬斷他的脖頸,如果他輕敵冒進的話。 
  克魯格認為,戰爭的目的是消滅敵軍的有生力量,奪取城市也要以此為前提。這是拿破侖時代就已確立的軍事法則。他要對整個集團軍的幾十萬官兵的生命負責,而不是對麥克阿瑟的生日負責。因此,儘管麥克阿瑟嚴令加速進攻,他仍然有條不紊地推進,並把第1 軍的步兵第32 師、第25 師和第6 師配置在左翼,以攻擊態勢鉗制住山下的「尚武」集團,然後才讓第14 軍的騎兵第1 師、步兵第37 師和第43 師步步為營,向馬尼拉推進。 
  麥克阿瑟本來很賞識克魯格這位沒進過什麼學校,靠自我奮鬥成才的軍官,早在他擔任陸軍參謀長時,克魯格就是他手下的作戰計劃處處長。他對克魯格的評價是:「攻擊時迅速準確,防禦時堅韌果敢,勝利時謙遜克制,我不知道他失敗時會是什麼樣,因為他不曾打過敗仗。」 
  但是,這次麥克阿瑟卻火了,因為克魯格的計劃將拖延他重返馬尼拉的時間表,他開始認真考慮解除克魯格職務。 
  克魯格見麥克阿瑟如此固執,實在無可奈何,只得下令部隊加快攻擊速度,因為他不願意在戰爭行將結束時離開戰場。 
  第14 軍進展速度加快,3 天內推進了幾十公里,打到距林加延100 余公里的打拉,經過短暫休整後開始向克拉克機場發動進攻。 
  防守克拉克機場的「建武」集團是由海軍基地官兵、空軍地勤人員、不成建制的步兵組成的雜牌軍,戰鬥力較弱,雖有堅固工事,但仍抵不住美軍的強大進攻。1 月29 日,日軍放棄克拉克機場。美軍迅速南插,於月底進至距馬尼拉只有40 多公里的卡隆比特。 
  麥克阿瑟本想到馬尼拉切開自己生日蛋糕,但克魯格卻沒有幫他實現這個願望,心中有些沮喪,對克魯格產生了不信任,他決定把戰略預備隊第8集團軍調上來,搶先奪下馬尼拉。 
  第8 集團軍司令羅伯特·艾克爾伯格中將曾在布納戰役中表現出色,因與薩瑟蘭關係緊張而一直未受重視。這次被起用,是麥克阿瑟做給克魯格看的。 
  1 月29 日,第3 集團軍第11 軍第38 師在蘇比克灣西北海岸登陸。次日,該師奪占蘇比克灣北岸的奧隆阿波和聖安尼尼奧以東的聖馬塞利諾機場,並迅速向東推進,與第14 軍會台,阻止「建武」集團向巴丹半島逃竄。 
  1 月31 日,艾克爾伯格親率第11 空降師(缺1 個旅),在馬尼拉灣以南的納蘇格布登陸。第11 空降師是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唯一的空降師,兵員精銳,裝備良好,一直憋著勁想同在諾曼底登陸戰役中屢立功勳的第82、第101 空降師一較高低。麥克阿瑟用兵有術,一直把該師關在萊特,以蓄銳氣。現在放虎出寵,果然凶狠無比。 
  登陸後,第11 空降師迅速佔領附近機場,在菲律賓人的幫助下,大踏步向縱深推進,速度快得使日軍都來不及破壞橋樑。2 月4 日,艾克爾伯格突破暉塔蓋泰山脊防線,進抵馬尼拉市郊的伊穆斯。 
  第38 師和第11 空降師從東、西兩個方向向馬尼拉推進,果然使克魯格十分難堪,暗暗承認麥克阿瑟老謀深算、精於用兵。他不能讓戰功就這樣被艾克爾伯格奪走。 
  這時,傳來日軍殘害戰俘營中的美軍俘虜的消息,克魯格心中一動,立即向麥克阿瑟請求由他組織一支別動隊,盡快攻佔馬尼拉。 
  麥克阿瑟滿意地笑了,他終於把這位將軍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他很快同意了克魯格的建議。 
  克魯格立刻從他的集團軍中抽出機械化程度最高的騎兵第1 師,命令師長馬奇少將:「繞過日軍一切堅固的據點,不惜一切代價向前挺進,攻佔馬尼拉!」 
  騎兵第1 師是南北戰爭期間由羅伯特·李將軍組建的老部隊,作風兇猛、迅速、堅決。馬奇接令後,組成兩支摩托化特遣隊,由威廉·蔡斯上校指揮,沖在大部隊的前面。這兩支部隊以每小時50 公里的速度向南疾進,在日軍還未來得及炸橋之前就衝過了橋樑。2 月3 日傍晚,蔡斯部隊的謝爾曼坦克衝進馬尼拉,碾碎11 世紀建成的馬尼拉舊城的牆磚,在驚慌失措的日軍面前直奔關押戰俘的聖托馬斯大學,解救了3700 名美軍戰俘。但是,當騎兵第1師的坦克抵達縱貫馬尼拉城的巴石河西岸時,情況發生了變化:日軍如同鼴鼠一樣從地下鑽出,把鋼鐵和火焰傾瀉到馬尼拉西城區。痛苦而又無法避免的巷戰開始了。 
  麥克阿瑟隨步兵第37 師先頭部隊進入馬尼拉市區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聖托馬斯大學看望被解救的戰俘。這是當年他離開馬尼拉時留下的官兵。麥克阿瑟一到那裡就被數以千計的形同骷髏的戰俘包圍了,他們見了他,哭得泣不成聲,麥克阿瑟也哭了。他知道他們一直在等待著他。麥克阿瑟永遠忘不掉那個時刻:「在我的一生中充滿了激動人心的場面,但我不記得哪一次比這一次更令人感動..當我到達時,那些可憐的餓得半死的俘虜爆發出激動的喊叫聲。我走進建築物,馬上被數名情緒激動的人擠到了牆根。他們穿著破爛污穢的衣服,淚水滿面流淌,用盡全身的力氣擠過來靠近我,握住我的手。有一個人張開雙臂摟住我,一頭紮在我的懷裡,無所顧忌地嚎陶大哭起來。..他們歇斯底里地邊哭邊笑,所有的人都爭著對我說:『謝謝您!』他們扯我的衣服,吻我,擁抱我。作為一個救命者而不是一個催命鬼,此時此刻令人激動和永遠難忘。」 
  隨後,他又來到比利比德監獄,那裡有800 名巴丹老兵,個個瘦骨嶙峋,以立正的姿勢迎接麥克阿瑟。他們默不作聲,似乎在接受檢閱,唯一的聲音是偶而有人禁不住掉淚的哽咽聲。 
  一位衣不遮體、雙腳赤裸的巴丹老兵認出麥克阿瑟,默默走過來,許久許久才說了一句話:「將軍,您回來了!」 
  麥克阿瑟回答道:「我回來晚了,但我們畢竟回來了。我盡可能快地趕到這裡來,我將給你們所需要的一切醫療照顧,治癒後就送你們回國。」 
  戰俘們的悲慘遭遇,更激起麥克阿瑟對日本人的仇恨。離開監獄,告別戰俘,他向巴石河前線走去。他對馬尼拉街區太熟悉了,穿街走巷,健步如飛,一點也不像年滿65 歲的老人。 
  他終於抵達巴石河西岸了,橋上的一切橋樑都已被日軍炸毀。東岸的敵人躲在堅固的工事裡,射殺著美軍,他們要讓美國用它最優秀的青年人的生命,來換取他們豺狼一樣的狗命和一座淒涼的廢墟。 
  肯尼建議道:「是否讓我的機群摧毀東岸的一切設施?」 
  麥克阿瑟搖搖頭:「不要急,慢慢來,我們用大炮、用大量的火炮在城牆上打開缺口,這樣我們的傷亡就可以降到最低程度。」 
  除了要減少平民的傷亡外,麥克阿瑟不同意空襲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擔心空襲會把馬尼拉飯店炸毀。那是他的家,離開馬尼拉時,他把一切私人物品,從襯衫、鞋子到各種勳章、古玩都丟在那裡。他聽說日本人為了紀念趕走他的勝利,把馬尼拉飯店搞成一個展覽室,他過去的一切物品都沒動。 
  肯尼說道:「日軍會死守到底,直至最後一個人,他們會殺死城內的所有菲律賓人。」 
  「是的,他們將戰鬥到最後一個人,而且他們寧願自殺也不投降。他們會殺死許多百姓,但不會把所有的百姓都殺死,我們會營救出大部分人,而我們一旦空襲,城內就不會有任何生命了。」麥克阿瑟還是不同意空襲。 
  但是,猛烈的炮擊比空襲好不了多少。敵人的堅固工事被徹底摧毀,而馬尼拉飯店也坍塌了。2 月21 日,麥克阿瑟隨美軍衝過巴石河,趕到馬尼拉飯店,見到這座建築物已燃起沖天大火。 
  他發瘋似地從一位士兵手中奪過一支湯姆森衝鋒鎗,衝進飯店,向頂樓爬去。樓內仍有殘存的日軍,每上一層都要經過一場戰鬥。 
  終於到了頂樓,但映入眼簾的除了灰燼,其餘什麼都沒有了。門口躺著一具剛剛被擊斃的日軍軍官的屍體,被打碎的兩個花瓶的碎片散落在他的身旁,這花瓶還是大正天皇送給老麥克阿瑟的禮物。 
  「將軍,幹得太漂亮了!」一位少校高興得大叫。 
  麥克阿瑟見家裡一切都沒了,實在高興不起來,沮喪地說道:「對我來說,此刻沒有什麼東西是美好的。我可愛的家遭到破壞,我正痛苦地咀嚼著難以下嚥的苦果。」 
  馬尼拉還在燃燒,馬尼拉還在巷戰,而巴丹半島和科雷希多島的戰鬥也在激烈地進行。 
  將軍淚 
  巴丹半島是當年美軍在菲律賓上演的歷史上最龐大的一次繳械投降行動的所在地。1942 年4 月9 日,7.5 萬名美軍在小愛德華·金少將的率領下走進日軍的戰俘營。麥克阿瑟發誓要佔領巴丹,以雪昔日之恥。 
  據情報部門偵察,日軍在巴丹半島的兵力有6000 人,而在科雷希多島上只有1000 人。於是,麥克阿瑟把作戰重點放在巴丹方向。 
  他命令第1 軍在西海岸登陸,擔任巴丹半島的主攻任務。上陸後,以1個團的兵力從奧隆阿波出發,在半島南端實施登陸後向北推進;以另一個團協同第14 軍的1 個團沿半島東岸向南推進,以達成對日軍的包圍。 
  第14 軍擔任巴丹半島的助攻任務,在南海岸的馬裡韋萊斯登陸,向北推進,合圍日軍。該軍另以一部兵力在科雷希多登陸。 
  2 月14 日,解放巴丹和科雷希多的戰役正式開始。美軍在巴丹半島登陸後,沿東海岸向南推進,未遇到重大抵抗,進展十分順利。 
  16 日,第503 空降團2000 名官兵在科雷希多西部高地實施空降;同日,第14 軍一部1000 名官兵在馬林塔隧道附近登陸。美軍的行動隱蔽而突然,島上日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到中午,這兩支美軍即建立起堅固的立足點,開始向縱深發動進攻。 
  但是,這兩支美軍很快遇到了日軍的頑強抵抗,他們這才發現從前情報有誤,在科雷希多島的日軍不是1000 人,而是5000 人。 
  麥克阿瑟非常關注巴丹半島的戰事。2 月16 日,他扔下正在激烈爭奪的馬尼拉,率隨從分乘數輛吉普車沿巴丹半島東海岸疾馳南下,很快超過先頭部隊,遠遠跑到前面超出戰線近10 公里的地方。隨行人員提醒他注意四周有日軍狙擊槍手,別讓他們擊中。可是,麥克阿瑟卻滿不在乎地說:「我的心在過去的3 年中已經傷透了,再中一槍也算不了什麼。」 
  麥克阿瑟沒有碰上日軍狙擊手,卻差點兒成為肯尼指揮下的一隊美軍飛機的獵殺對象。當他們一行駛到一座斷橋停住時,便被肯尼手下的一個P-38閃電式戰鬥機小隊發現,美機飛行員起初以為麥克阿瑟的車隊處於敵方地域,一定是日軍指揮官,準備進行俯衝掃射。幸好小隊長發現這個車隊的車型不像是日式的,倒像美式吉普,急忙用無線電同地面指揮官聯繫核實。蔡斯上校知道麥克阿瑟跑到前面去了,為防止誤傷而阻止了這次攻擊,不然的話,麥克阿瑟肯定會被他自己的飛行員擊斃了。 
  18 日,南北兩路美軍勝利會師,隨即向西進擊。2 月21 日,美軍攻佔了巴丹半島西海岸的最後一個據點,巴丹半島作戰勝利結束,美軍斃敵200 餘人。1000 餘名日軍被趕至那布提山,但已不足以構成威脅,最後他們都被打死或因飢餓而喪生。 
  在巴丹半島被收復的同時,馬尼拉巷戰也已接近尾聲。2 月27 日,馬尼拉全城被美軍佔領。上午11 時,麥克阿瑟與菲律賓總統奧斯梅納在一大批高級軍官的陪同下,步入在戰火中奇跡般地倖存下來的馬拉卡南宮,舉行恢復菲律賓立憲政府的儀式。 
  馬拉卡南宮始建於1863 年,原為西班牙總督府,後為菲律賓總統府。這座兩層樓的石質建築物本身就是一個藝術品,院內種著奇花異草,矗立著精美的雕塑,宮內有豪華的水晶吊燈、中國古瓷器、西洋古鐘、西班牙器皿和中亞細亞掛毯。 
  儀式開始後,頭戴菲律賓元帥帽,身著軍便服,鼻子上架著一幅太陽鏡的麥克阿瑟站在麥克風前,像在萊特島一樣,發表重返菲律賓首都馬尼拉的演說:女士們,先生們,馬尼拉居民們,美軍官兵們,全體菲律賓國民們: 
  3 年多的歲月過去了,它們是苦難的歲月、鬥爭的歲月和犧牲的歲月。自從我把我們的部隊和裝備從這座美麗的城市撤走之後,它就成為一個不設防的開放城市。它的教堂、博物館和文化中心都因之得以在戰大中保存下來,免遭戰爭的殘酷洗劫。敵人卻毫無人性,我原來過高地估計他們在絕望的困獸之鬥中,會對這些文明的象徵略加保護而不予摧毀,因為這樣做沒有任何防禦價值。但是這些化為灰燼的建築將會按它們的原樣重建.. 
  總統先生,全力以赴,擔負起責任,率領國民們重建家園吧。我代表我 
  的政府莊嚴聲明,將憲法規定的一切權利和責任交還給菲律賓共和國政府。你們重獲解放的國家必將在自由世界大家庭中獲得它的榮譽和地位。你們的首都雖然被摧殘得瘡瘦滿目,也必將恢復到它應有的地位,它將成為東方民主的堡壘。..講到這裡,麥克阿瑟的聲音嗚咽難以自己,熱淚從雙頰滾下,他停頓了好大一會兒,會場鴉雀無聲。他想起了那些為這一時刻的到來而陣亡在雨林、礁盤、珊瑚沙、巖穴、永久海力點上和大海中的將士們——他們永遠看不到這一天了。他擦去面頰的熱淚,用蒼老而嘶啞的聲音結束他激動而痛苦的演說: 
  我謙卑地、虔誠地感謝全能的上帝,給予我們軍隊偉大的勝利。我請求在座各位同我一起,高聲頌念主禱文..他終於回到了菲律賓!                                      
第三部海島搏殺——沖繩之戰       
  馬駿著 
  主要人物表 
  切斯特·尼米茲美軍中太平洋戰區司令海軍五星上將 
  雷蒙德·斯普魯恩斯美軍沖繩登陸戰役總指揮海軍四星上將 
  凱裡·特納美軍第51 特混艦隊司令海軍中將 
  威廉·哈爾西美軍特遣艦隊司令,後接替斯普魯恩斯擔任沖繩戰役總指揮海軍四星上將 
  西蒙斯·巴克納爾美至第10 集團軍司令沖繩戰役地面作戰總指揮陸軍中將 
  柯蒂斯·李梅美軍戰略航空兵第21 轟炸機司令官火燒東京指揮者空軍少將 
  馬克·米徹爾美軍第58 特混艦隊司令海軍中將 
  羅伊·蓋格美國海軍陸戰隊第3軍司令,後任陸軍第10集團軍司令海軍少將 
  休伊·萊頓海軍陸戰隊第1 師第7 團第15 連連長海軍少校 
  貝克·奧勃萊恩海軍陸戰隊第1 師第7 團團長海軍上校 
  查爾斯·惠特尼海軍陸戰隊第6 師上校 
  軍官牛島滿日本第32 軍司令宮沖繩守軍總指揮陸軍中將 
  長勇日本第32 軍參謀長陸軍中將 
  大西優治郎日本海軍第1 航母艦隊司令官海軍軍令部次長「神風」特攻作戰發起者海軍中將 
  有賀幸作日本「大和」號戰列艦艦長海軍大佐 
  八原博道日本第32 軍高級參謀陸軍大佐 
  清岡永一日本戰時大本營派駐沖繩特使陸軍大佐 
  青木保憲日本高知海軍航空兵學校教官海軍少尉                                      
引子       
  1943年11月22—26日,埃及首都,開羅。 
  中美英三國首腦蔣介石委員長、羅斯福總統和丘吉爾首相在這個人類古老文明的發祥地開了4天會,共同討論對日作戰問題。 
  三巨頭各有各的心事: 
  蔣介石這位人類另一古老文明發祥地的軍政領袖,此刻最關心的不是如何消滅日本。他知道,有美國軍隊在太平洋鏖戰,日本人敗降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他最感興趣的是消滅共產黨,使自己成為中國唯一的領袖。抗戰爆發以後,他眼看著被他趕到陝甘寧不毛之地的毛澤東奇跡般地把共產黨武裝力量又發展起來,幾乎全中國每一個省份都有他們的武裝。一旦日本人敗降,與他爭奪中國領袖地位的必定是毛澤東無疑。所以,蔣介石要保存自己的實力,準備日後消滅他的這個心腹大患。因此,他參加開羅會議,只是想從美國人那裡多要些援助。 
  羅斯福雖然對蔣介石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政策不滿,卻很理解。但他現在一心想的是早日戰勝日本人,洗刷珍珠港事件給美利堅合眾國帶來的奇恥大辱。因此,從戰後亞洲政治力量的安排以及從當前戰勝日本人這兩方面考慮,羅斯福都需要蔣介石的支持。他要給蔣介石一些援助,但必須是有條件的:你蔣委員長不能拆我打擊日本人的台。 
  丘吉爾對蔣介石的印象還不錯,認為這位蔣先生「沉靜、含蓄、有能力」。但是,殖民觀念極深的丘吉爾對羅斯福關心蔣介石卻大為惱火,他來開羅的目的十分單純:奪回緬甸以及新加坡、香港和大英帝國其他前哨基地,從而為英國的敗績雪恥。 
  三方幾經磋商,終於在共同戰勝日本問題上達成共識。26日下午,在羅斯福下榻的寓所花園召開了最後一次會議。與會者對於軍事和政治諸問題作了徹底的探討後,羅斯福說道:「目前,美國海空軍正在太平洋戰場浴血奮戰,如果不出意外,麥克阿瑟將軍和尼米茲將軍的兩支部隊預計在明年,最遲後年春天將會師於台灣,」說到這裡,他轉向蔣介石,興奮地說,「屆時,我會把台灣作為一份豐盛的禮物,送還給中國人民。」 
  花園裡響起一片掌聲。 
  羅斯福繼續說道:「會師台灣後,美利堅台眾國的軍隊將揮師北進,第一個目標就是硫黃島和沖繩島。攻佔這兩個島,日本國門就將洞開。」 
  蔣介石插言說:「據我的情報人員報告,日軍在沖繩島集結了重兵,貴軍能否攻下此島還不一定。」他希望美國人從中國大陸向日本反攻,這樣會使毛澤東的勢力受到限制。 
  但是,羅斯福不願與蔣介石糾纏這個問題。前幾天,他們私下爭論了好久,他好不容易才說服蔣介石理解美軍的反攻路線。所以,他答道:「尼米茲將軍的行動會使閣下的這種擔心成為多餘。沖繩必須攻克,星條旗一定要在這個島嶼上飄揚!」                                      
第一章目標沖繩       
  澆鑄「冰山」 
  開羅會議結束後,羅斯福又飛往德黑蘭。他要去會見斯大林。臨走時,他讓馬歇爾將軍轉告尼米茲,抓緊時間制定進攻沖繩的作戰計劃。 
  遠在珍珠港基地的美軍中太平洋戰區司令切斯特·尼米茲與他的將軍們一直在研究繼續發動進攻的作戰方案。 
  根據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指令,1945 年,他的部隊要實施佔領台灣的「土手道」戰役、佔領沖繩的「冰山」戰役、佔領九州的「奧林匹克」戰役。這些戰役行動完成後,預計在1946 年3 月實施進攻東京的「王冠」戰役。 
  尼米茲接到總統下達的太平洋作戰計劃後有些為難。他的部隊在塔拉瓦血戰中傷亡很大。如果照這個傷亡率,即便攻剋日本本土,付出的百餘萬人的生命也會使他的將星黯然失色。作為一個美國人,他太瞭解自己同胞的價值觀了:只要不死人,什麼事情都好辦。 
  「將軍,斯普魯恩斯將軍正在會議室等您。」尼米茲的參謀長蘇克·麥克莫裡斯海軍少將推門說道。 
  尼米茲猛然想起他約幾位部將開會的事情,趕忙起身整理一下軍服,來到會議室。 
  雷蒙德·斯普魯恩斯將軍這位中途島大海戰的卓越指揮官起身向尼米茲敬禮,然後說:「閣下,您有什麼吩咐?」 
  尼米茲手下有一批美國海軍的英才,眼前這位斯普魯恩斯遇事沉著鎮定,辦事講求效率,被人譽為「機器人」。此外還有綽號「公牛」的特遣艦隊司令威廉·哈爾西海軍上將;綽號「怪物」的兩棲艦隊司令凱裡·特納海軍中將;綽號「瘋子」的兩棲作戰司令霍蘭·史密斯海軍少將;綽號「黑鳥」的太平洋艦隊航空兵司令約翰·托爾斯將軍。這些英才跟隨他征戰在煙波浩森的太平洋上,取得了一連串的勝利,為尼米茲的將星增添了光彩。 
  尼米茲坐定,與斯普魯恩斯交換著前方的戰況。過了一會兒,哈爾西、特納、史密斯、托爾斯及其他一些高級將領陸續走了進來。 
  諸位將軍到齊後,尼米茲操著得克薩斯口音說道:「我榮幸地向各位介紹一位朋友,這就是前阿拉斯加軍區司令西蒙斯·巴克納爾將軍,他將與我們一起完成未來的作戰任務。」 
  一位陸軍中將聞聲起立向大家致意:「我很高興能在尼米茲將軍的指揮下與諸位合作!」 
  除了巴克納爾以外,在座的都是海軍將領。大家都覺得奇怪,為什麼要調一個陸軍中將來太平洋艦隊? 
  尼米茲似乎看出大家的心思,解釋說:「未來的作戰將要登陸日軍防禦嚴密、兵力充足的大島,巴克納爾將軍率領的陸軍第10 軍官兵,將是登陸戰的主角!」 
  哈爾西問道:「自太平洋反攻以來,我軍採取躍島戰術,減少了許多傷亡,為什麼不越過台灣,直撲日本列島呢?」 
  史密斯大聲說:「總統關心的是讓日本人無條件投降,而我們卻要考慮傷亡情況。一個美國士兵的生命要比一個亞洲人有價值得多。」 
  特納接著問道:「聽說參謀長聯席會議最近提出一個三期作戰目標,如果將軍不介意的話,請向我們介紹一下,如何?」 
  尼米茲點點頭,對他的作戰處長福雷斯特·謝爾曼海軍少將說:「你向大家通報一下情況吧!」 
  矮胖墩實的謝爾曼隨同尼米茲剛參加完美國海軍作戰部長歐內斯特·金海軍上將在舊金山召開的作戰會議,他從文件包裡抽出幾張文件,對大家說道:「參謀長聯席會議對1945 年太平洋戰場總的戰略意圖是:強化海空封鎖,摧毀日本空軍和海軍的作戰能力,削弱他們的抵抗能力,然後再佔領日本本土中心部,迫使其無條件投降。為此,制訂了三期作戰目標。第一期從1945年4 月1 日始至6 月30 日止,作戰目標是佔領小笠原群島、琉球群島,為進攻中國大陸建立海空基地;第二期從1945 年6 月30 日始自9 月30 日止,作戰目標是實施『土手道』計劃,登上台灣島,奪取進攻中國大陸的橋頭堡;第三期從1945 年10 月1 日始至12 月31 日止,作戰目標是在九州南部和關東平原登陸。」 
  謝爾曼通報完畢,尼米茲笑著對各位將軍說道:「今天情諸位到此,就是研究一下我們的具體作戰計劃。」 
  性格豪爽、生就一幅美男子面龐的托爾斯,祖上是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移民,他首先說道:「除進攻日本本土外,台灣島是最大的作戰目標,敵人在該島屯兵數十萬,作戰縱深極大,而且我們不能忽視下面一個事實,這就是日本人佔領該島己有半個世紀,島上肯定有很完善的防禦體系。因此,貿然攻佔此島,傷亡勢必很大,我們付不起這個代價。」 
  斯普魯恩斯接著說道:「即便有力量登陸台灣,但是否有這種必要呢?攻佔台灣的唯一目的是為進攻中國大陸作準備。可是,中國人似乎卻不需要這個!蔣介石的軍隊自中日戰爭爆發就保全實力,步步退讓;毛澤東的軍隊雖然抗戰堅決,卻勢單力孤,還要時時戒備蔣介石,只能在日本人背後打游擊戰。難道我們美國人比他們還急嗎?蔣介石倒希望我們攻佔中國大陸,這樣會限制延安政權的發展。可是蔣介石政權貪污腐敗,中飽私囊,專制獨裁,難道美國人付出生命就是為了讓這樣一個政權繼續統治中國嗎?」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看了尼米茲一眼,接著說道:「我認為應放棄登陸台灣的作戰企圖,直接進攻日本本上,這樣做也符合我們的躍島戰術原則。」 
  斯普魯恩斯的發言引起大家的一陣議論,將軍們都認為蔣介石過於腐敗無能,美軍不必為他火中取栗。 
  第一次參加太平洋艦隊作戰會議的巴克納爾從未到過東方,對蔣介石政權不瞭解,談不出什麼。他只是從作戰角度考慮,認為登陸台灣困難很大:「台灣是個大島,有3 萬多平方公里的面積,作戰縱深大,如果要在那裡登陸,需要數十萬兵力和源源不斷的作戰補給。這不是一支海軍艦隊所能擔負的任務,所以我建議放棄『土手道』作戰計劃,直接北上登陸日本諸島。」 
  尼米茲靜靜聽著諸位將領的發言。從心裡講,他很贊同他們的意見,無論從必要性和可能性上講,實施「土手道」作戰計劃都是下策。聽完大家的議論,他心中更有底了,他要力勸華盛頓修改作戰計劃,直接進攻日本諸島。 
  想到這裡,他對各位將軍說道:「我很尊重諸位的意見,我將向金上將再次詳細闡述我們的觀點,屆時再約諸位相商,散會!」 
  當天夜裡,尼米茲就帶著參謀長和作戰處長飛回舊金山,面見海軍作戰部長,直陳放棄「土手道」作戰計劃的意見。 
  金上將是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成員,他知道總統的戰略意圖是讓日本無條件投降,至於怎麼打,並不過多干預。所以,金並不反對尼米茲的意見,只是問道:「如果你們不進攻台灣,預選的作戰目標將是哪裡?」 
  「硫黃島和沖繩島,這兩個島距離日本本土很近,如果攻破,可直搗東京敵人的老巢。」尼米茲回答。 
  金上將想起馬歇爾向他講起的開羅會議的情況。羅斯福總統在蔣介石跟前誇下海口,一定會佔領沖繩。因此,能否佔領沖繩關係到美國的榮譽。於是,他堅定地回答道:「我支持您的意見,放棄進攻台灣的企圖,集中優勢兵力兵器登陸沖繩島,一定要把我們的星條旗插在那裡!」 
  尼米茲想不到一向專橫的金上將這麼痛快地接受了他的建議,高興地表示道:「請閣下放心,『冰山』作戰一定會為美國爭得榮譽!」 
  「德化所及,朝鮮入貢,琉球稱臣」 
  由大約140 個島嶼組成的琉球群島從日本往南彎彎曲曲地伸向台灣,長達1271 英里。在這些島嶼正中,就是沖繩島。 
  琉球群島原本不是日本國土。早在公元1372 年,明太祖朱元璋曾派人登上琉球群島,與琉球王國建立了藩屬關係。此後,琉球一直向中國納貢。大約過了2 個世紀,日本國大名聯盟首腦豐臣秀吉完成全國統一後,即大舉向海外擴張,其中一批從九州來的日本武士劫掠了琉球群島,但仍允許當地居民繼續向中國納貢。 
  1603 年,德川家康繼承霸業,設立幕府政權之後,依然企圖建立以日本為中心的「國際秩序」。1610 年,幕府政治顧問林羅山在代表日本致中國皇帝的一封信函中聲稱,日本業已統一,「其德化所及,朝鮮入貢,琉球稱臣,安南、交趾、占城、退羅、呂宋、西洋、柬埔寨等蠻夷之君主酋長,莫不上表輸貢」。雖說林羅山此言根本與現實情況不符,但反映了日本當時的擴張企圖。 
  1868 年,日本實現明治維新,明治天皇向全國宣誓:「吾國立國之宗為開拓萬里波濤,布國威於四方。」1875 年,日本國藉機佔領琉球群島,強迫腐敗無能的清王朝承認琉球為日本的屬地。1879 年,日本正式宣佈吞併這個群島,派知事取代原來的琉球王,規定日語是官方語言。在日語中,沖乃海上之意,沖繩的含義是排列在海上的島,像飄浮在海上的一根繩子。 
  沖繩是東方的交叉路口,與日本、台灣和中國大陸的距離幾乎相等,距九州大約650 公里,距台灣610 公里,距上海稍遠一些,有830 公里。該島面積1220 平方公里,形狀窄長歪斜,南北長約108 公里,最寬處28 公里,中央最窄處為石川地峽,寬僅3 公里多,本部半島就從此地點突出於東海。該島2/3 位於石川地峽北部,全是樹木繁茂的丘陵地帶。沖繩島的中央部是橫穿全島、由險峻的斷崖和深不見底的溪谷組成的大峽谷,它將北方的石川地峽與南方的那霸港相接起來。沖繩島南部是呈三角形的高地,高約150 公尺,遼闊的石灰岩高地點綴其中。高地東西兩端探入大海,形成兩個小半島,東部叫知念半島,西部叫小祿半島。 
  沖繩島的海岸線與島上地形一樣,亦參差不齊。北部的海岸多為險峻重疊的岩石,南部的海岸則為珊瑚島構造。從海上遠遠望去,北海岸隆起,而南海岸則斷崖聳立。這種參差複雜的地形條件極大地限制了登陸作戰行動。可以說,沖繩島適合大規模登陸作戰的地點太少了。沖繩島海岸最開闊的地點是東海岸的中城灣。戰後,美軍為紀念在沖繩作戰中陣亡的巴克納爾中將,將其命名為巴克納爾灣。 
  沖繩島道路狀況很差,除了人口密集的那霸地區外,島上其他地區的道路簡直就算不上是真正的路。沿海岸線雖說有許多縱橫交錯的小道,卻無法通車。旱季,這些道路瀰漫著厚厚的沙塵;到了雨季,沙塵變成了泥淖,極難通行。由於該島屬亞熱帶氣候,受太平洋黑潮和小笠原暖流影響,所以常年空氣濕度很大,雨量充沛,而且降雨沒有規律,有時一天下的雨等於一個月的平均雨量。島上還多颱風,從5 月至11 月,每月平均遭受兩次颱風襲擊。 
  沖繩島上的居民雖然是日本公民,但是繼承的傳統卻是混雜的,風俗習慣明顯受到中國文化的影響。日本第32 軍司令牛島滿的副官山城宏少校剛上島時曾在家信中寫道:「這裡的生活習慣及建築物與中國毫無兩樣,矇矓中我還以為生活在中國的鄉村。」儘管如此,沖繩島仍有自己的文化,信奉崇拜祖先的宗教。成千上萬座馬蹄形的墳墓密佈在島上的斷崖及丘陵旁。在這些墳墓之下長眠的沖繩島居民的先人們,很決就要與他們的子孫一起目睹一場無比慘烈的大戰了。 
  守衛日本本上的最後一個海上堡壘 
  沖繩的地理位置使它成為重要的海上戰略要地。倘若美軍奪取該島並將它作為進攻日本本上的軍事基地,那就無異於繩套脖頸,日本將危在旦夕。相反,如果日本守往沖繩,則可以此抵擋美軍的進攻,為本上防禦豎起最後一道海上屏障。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的頭3 年間,日軍處於戰略進攻階段,整個琉球群島上的駐軍不多,只有600 餘人。只是到1944 年日軍在南洋作戰連連失利時,才對防禦問題重視起來。當時任首相兼參謀總長的陸軍大將東條英機向天皇啟奏:「時局吃緊,應加強帝國西南地域的防衛及確保南方作戰地域的交通線。」裕仁天皇聽後大驚,立即准奏,東條隨即將第32 軍派駐沖繩。 
  第32 軍剛剛組建,下轄第9、第24、第62 師團和第44 獨立混成旅團,司令官為渡邊正夫中將。這些部隊都是從中國東北和日本本上調來的。不料,第9 師團剛登上衝繩,東條聽說美軍欲進攻台灣,擔心那裡兵力薄弱,又將這個師調往台灣。渡邊十分惱火,幾次上書懇請留下這支精銳強悍的部隊,都被東條拒絕。第9 師團是日本陸軍組建最早的師團,戰鬥力很強。日俄戰爭期間,該師團隸屬於日本「軍神」乃木希典的第3 軍。在旅順要塞爭奪戰中,該師團相繼炸毀俄軍堅固的東北防線上的東雞冠山北堡壘和二龍山堡壘,最先衝入要塞核心陣地,從此聲威大震。渡邊本想以該師團為沖繩島防禦的核心,沒曾想又讓東條調走了。氣急敗壞的渡邊一下子病倒不能理事。日軍戰時大本營遂將陸軍士官學校校長陸軍中將牛島滿調到沖繩,接任第32軍司令官一職。 
  牛島是日本軍中一員悍將,且門生眾多,許多陸軍軍官都出自他的門下。此人身材高大,膂力過人,擅長劍術,幼時曾隻身手刃兩名成人強盜,因而威震鄉里。他在陸軍中以誠實贏得了部下的信賴和忠誠。牛島上任時,東條英機已因塞班島失守引起朝野不滿而被迫下台。新任首相小磯國昭和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深知沖繩島的重要,特召牛島進京談話。 
  小磯原為朝鮮總督,與牛島關係不密,只知其名而不識其人。當牛島滿的頂頭上司、第10 方面軍司令官安籐利吉大將引牛島進來後,小磯點頭示意讓座,但並不講話。 
  牛島與梅津美治郎頗熟,坐定後他問道:「大戰當前,閣下有何明示,卑職恭聽訓示。」 
  梅津莞爾一笑說道:「小磯首相久聞你的大名,特請將軍一敘,不必拘謹。」 
  牛島恭敬地說:「不敢,卑職不才,倘能以血肉之軀上報天皇陛下之宏恩,下達帝國國民之期望,平生之願足矣。」 
  小磯聽牛島談吐謙恭,頓生好感,遂問:「沖繩乃帝國之門戶,此番將軍臨危受命,不知何以禦敵?」 
  牛島回答道:「卑職將實行持久作戰,放敵上島,在島的南部集中兵力與敵周旋。」 
  安籐聽後大驚:「這可同大本營在海岸地帶決戰方針大相逕庭啊!」安籐身為方面軍司令官,卻不知牛島更改了原來的作戰方針,不由得感到驚異。小磯與梅津亦覺不安。 
  牛島從容對答道:「只因守島兵力太少,難以在海岸進行決戰。目前,我軍的第24 師團和第62 師團雖說齊裝滿員,但有一半是新兵,作戰能力較差。第44 獨立混成旅團5000 余官兵在航渡中遭魚雷攻擊,傷亡近4000 人,雖說後來空運了第15 獨立混成聯隊編入該旅團,但仍缺編。此外,我們僅有的一個坦克聯隊尚缺一個中隊,難以在海岸與敵決戰,故而只能採取持久戰方針。」 
  梅津問道:「你的部隊集中到南部,一旦戰鬥打響,北部和中部怎麼辦?應該知道那裡有兩個機場啊!」 
  牛島答道,「只能放棄!」 
  「什麼?放棄?」安籐叫了起來,大聲說道:「如果放棄這兩個機場,豈不影響大本營制定的『天號』航空作戰計劃?」 
  原來,日本戰時大本營根據局勢發展,剛剛正式制訂了一個《東中國海周圍的航空作戰指導要領》,即「天號」航空作戰計劃。該要領的基本方針是:統一使用陸海軍的航空戰鬥力,以此殲滅預計將進攻東中國海之敵,同時加強本上的直接防禦態勢。為此,東中國海地區的航空兵力應迅速在該地區展開,以便消滅敵軍進攻兵力。陸海軍航空部隊的主要攻擊目標分別是:海軍進攻敵之機動部隊,陸軍進攻敵之運輸船隊。沖繩島上的兩個機場是日軍此次作戰的重要航空基地。 
  「此作戰方針乃不得已而為之,請諸位長官諒解。」牛島仍堅持己見,「我的任務只有一個:不讓帝國本上的最後一個堡壘淪於敵手,我將同沖繩共存亡。至於其他,實在無能為力。」 
  小磯十分同情牛島,認為他的意見不無道理,遂問道:「倘若依將軍之見,第32 軍的防禦部署不就要重新調整了嗎?」 
  「是這樣的!」牛島答道:「這意味著我們要放棄渡邊將軍經過半年之久忙忙碌碌構築起來作為決死之處的各個陣地,重新構築新的陣地。雖然為改變大量軍需品的集聚地點和得到構築新陣地所需器材是困難的,但也只好如此。」 
  小磯又問:「敵人進攻之日不遠,重新調整部署來得及嗎?」 
  牛島堅定地回答:「卑職將盡力而為!」 
  梅津還是不滿,堅持說道:「不論怎麼說,你不應擅改原定作戰方針,因為此方針是大本營制訂的,如果要變動,也應由大本營作出。」 
  半島淡淡一笑道:「如果長官一定要求在海岸決戰,我將辭職,因為卑職實在難勝此任。」 
  雙方爭執不下,氣氛弄得很僵。沖繩作戰還未開始,一層陰影就已籠罩在日軍將領頭上。戰後,日本人在敘述這段事情時曾評論道:「戰時大本營抽調第9 師團到台灣北部的新竹地區以加強那裡的防禦力量,但這個決策引起的後果卻是陸海軍首腦們始料不及的。第32 軍的兩任司令官均表示嚴重不滿。牛島滿中將為應付第9 師團調走帶來的防禦真空所採取的消極防禦作戰方針,使沖繩的地面防禦極不完備,真是災難性的不幸。而這種不幸的禍根就是大本營抽調第9 師團的輕率行動。」 
  梅津參謀總長見狀,心中十分惱怒。以辭職之舉堅持自己的意見,這是陸軍中罕見的事情。日本陸軍自近代建軍時起,就堅持走一條「體用之學」的道路,即按照西方軍事理論訓練軍隊,卻摒棄西方的民主思想,而用武士道精神作為統一軍隊的指導思想。尊皇、武國、征戰、盡忠是日本軍人追求的最終目的,殺身成仁、絕對服從是日本軍人必須恪守的準則。就是憑著這種治軍原則,才使日本軍隊在後來半個多世紀的侵略戰爭中,表現出極大的野蠻性、瘋狂性、頑固性和勇猛性。牛島這種要挾態度在平時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但此時戰人已被日本人引到了自家門口,數年戰爭己使日軍損夫了許多將才,軍中良將已寥寥無幾。所以,儘管梅津不滿,卻不敢依軍紀撤換牛島,只得強壓火氣說道:「沖繩安危全賴將軍,望小心在意,依情況而戰吧。」 
  牛島心中舒了一口氣。他也知以辭職要挾的後果,但敵兵強大,防禦艱難,只得如此。他見梅津等未予追究,便說道:「卑職一定恪盡職守,人在島在,堅守帝國大門!」 
  小磯雖覺牛島以辭職要挾做得過分,但與梅津一樣,亦無可奈何。他想起中國的一句成語「蜀中無大將,廖化充先鋒」,心中不禁大為惆悵。良將如雲的日軍落得如此局面,實在令他難堪。沖繩防禦非牛島莫屬,撤換他未必是上策,只得放手讓牛島去戰。故而小磯問道:「現在島上有多少兵力?」 
  「10 萬餘人。」牛島回答:「除正規軍外,還有大田海軍少將指揮的1萬名海軍官兵,2 萬名由沖繩島居民武裝起來的民間防衛隊,1700 名鐵血勤皇隊。」 
  「鐵血勤皇隊?」小磯有些不解。 
  「這是由14 歲以上熱情高漲的男性高中生志願編成的義勇隊,裝備和訓練全由陸軍負責。敵人上島後,他們將深入敵後開展游擊戰。」牛島解釋道。 
  牛島上任伊始就把沖繩島上男性青少年作為戰爭人力資源利用起來。他讓部屬挨家挨戶登記14 歲以上男性青少年,發給他們武器,編成了一支義勇隊。由於建立這支隊伍的宗旨是用武器與鮮血保衛天皇,因而取名「鐵血勤皇隊」,隊長就是他的副官山城宏。鐵血勤皇隊經過訓練後,將被送到敵後開展游擊戰。 
  小磯滿意地點點頭,又問:「官兵的士氣如何?」 
  「十分高漲,」牛島回答說:「我們的口號是:『一人換十人』、『一人換一戰車』、」一機換一艦』、『一艇換一船!」 
  「大好了!」小磯十分興奮,忘掉了方才不愉快的爭論,繼續問道:「島上有多少重武器裝備?」 
  牛島報告道:「2990 架飛機,其中有1230 架自殺飛機;70 毫米口徑以上火炮287 門;81 毫米和320 毫米迫擊炮12D 門;防坦克炮52 門、輕中型坦克27 輛;輕重機槍1500 余挺。」 
  小磯又問:「將軍可否談談持久作戰的具體想法?」 
  牛島答道:「在美軍登陸前,集中兵力於沖繩島南部,以首裡為中心形成堅固的築壘陣地。主陣地選擇在那霸、首裡與那原一線。如美軍在該線以北侮灘登陸,則不予抵抗,以待其來攻。如美軍在該線以南海灘上陸,則進行堅決的抵抗,但決戰的場地仍為首裡附近地域。在島中部的羽具岐地域配置一個由當地土著部隊編成的特編團,準備在美軍由該海灘登陸時實施遲滯作戰,並破壞讀谷和嘉手納兩地的飛機場。至於島北部,只配備一個獨立步兵營,以便在必要時破壞伊江島上的飛機場。」 
  小磯聽後,覺得可行,遂向梅津、安籐徵詢意見。 
  梅津已在方才表明了態度,沒什麼意見。只有安籐仍反對,但見兩位長官認可了持久作戰方針,也不便再說什麼。 
  牛島見說服了眾長官,心裡很高興,他說:「卑職即刻回島,現在硫黃島戰事熾烈,我將派員去那裡瞭解情況,總結抗登陸作戰的經驗教訓,加強防禦,誓死保衛帝國本上的最後一個堡壘一衝繩!」 
  然而,牛島打探到的卻是硫黃島的陷落和守島司令官粟林忠道中將的「玉碎」。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正當牛島與首相、參謀總長在東京討論沖繩防務問題時,位於東京以南1200 余公里的硫黃島正進行著一場大戰。 
  硫黃島是一個沒有完全冷卻的火山島,位於該島南端的折缽山的火山口噴出的霧氣和硫黃瀰漫全島。島的中部是一片低窪,低窪地以北地形又逐漸隆起,其中有幾個孤峰,海拔約120 公尺。折缽山山腳下有海灘向北和向東延伸,兩海灘各約3.2 公里長,其餘海岸線多為懸崖峭壁。島的大部分地區都被很厚的棕色的火山灰燼和黑色的火山岩燼所覆蓋。這些灰燼看起來像沙,但比沙輕得多,人在上面很難行走,即使是輪帶車輛和履帶車輛也得鋪上墊板才能通過。島上缺少淡水,僅有的幾處地下水源流出的水有一股濃烈的硫黃味。即使是這種能喝而不好喝的水也要配給。一次,日本海軍聯合艦隊第1 航母艦隊司令官大西沈治郎海軍中將上島視察,守島最高司令官、第109 師團師團長栗林忠道一邊為其端過一杯有硫黃味的苦水,一邊解嘲說:「非常抱歉,這裡連水都有股火藥味。即便如此,我一天才僅能分得一杯。」由此可見島上缺水的程度。 
  1944 年9 月,日軍開始加強硫黃島的防禦(這和沖繩島一樣),派栗林率他的第109 師團、第2 獨立混成旅團和加強第145 步兵聯隊共2.3 萬人擔任該島的主要防禦。另外還有海軍陸戰隊約7000 人、飛機30 架也歸他指揮。 
  栗林是日本陸軍中有名的防禦戰專家,面對掌握絕對海空優勢的美軍,他認為「殲敵於灘頭」的抗登陸作戰原則已無力實現。由於敵人猛烈的艦炮和航空火力的突擊,灘頭陣地將遭到嚴重的破壞,並將損失50%的兵力兵器,使持久作戰能力大為降低。因此,他主張採取堅固的縱深防禦,在縱深內構築支撐點式的主要抵抗陣地;允許敵人登陸,在灘頭暫不進行還擊;抓住敵人上陸並集結於岸邊縱深400 公尺內的時機,集中炮兵和各種火器實施突然的反擊。 
  但是,栗林的作戰方針卻遭到海軍的反對。硫黃島是小笠原群島的一個主島,防務由直屬戰時大本營的小笠原兵團負責,而戰時大本營由陸海軍共同組成,所以在硫黃島有一海軍顧問,名叫市丸利之助。雖然市丸僅是一名海軍少將,但他代表海軍,所以栗林不能不考慮他的意見。最後栗林採取了一個折衷的方案,即以縱深防禦為主,灘頭防禦為輔的抗登陸作戰方針。 
  根據這個方案,南部以折缽山為核心構成南部之主陣地;中部以元山等為中心構成硫黃島的主要防禦地帶;東西灘頭防禦陣地是一些永備發射點和支撐點。別看火山灰燼不利於行走,但卻是良好的建築材料。火山灰與水泥攪在一起就成了比較堅固的混凝土。栗林命令部隊就地取材,把島上的工事構築成半永久或永久性工事。有些主要工事和大型坑道掩蔽部以及天然巖洞都有地下網道相連,並有良好的通信照明設備。美軍登陸前夕,島上已是洞穴星羅棋布,坑道縱橫交錯。 
  1945 年2 月19 日,曾在中途島、吉爾伯特、馬紹爾和馬裡亞納登陸戰役中大顯身手的第5 艦隊司令斯普魯恩斯指揮22 萬名官兵,在800 余艘艦艇、2000 架飛機的支援下,浩浩蕩蕩地向硫黃島殺來。他從海上遙望到島上一山頭橫寫著一幅巨大的標語:決死一戰!不禁輕蔑一笑:「既然你們要決死,我就成全你們吧,讓硫黃島變成一座活地獄!」 
  6 時40 分,美艦編隊開始進行登陸前的直接火力準備。艦載飛機同時用火箭、炸彈和凝固汽油彈實施了航空火力準備。主要突擊目標是登陸灘頭、機場和折缽山的防禦陣地。直接火力準備持續到9 時,共發射炮彈3.85 萬發。 
  這時,美軍登陸第一梯隊陸戰第4、第5 師按預定計劃在艦炮火力準備的掩護下,順利進入各自陣位。7 時30 分,控制組在離岸3600 米建立起出發線,車輛登陸艦在離岸5000 米處展開,放下道板,把載滿軍隊的履帶登陸車卸下。第一登陸波由68 輛水陸坦克組成,於8 時30 分離開出發線,9 時到達灘岸,其後23 分鐘內,後續各登陸部隊完成登陸。 
  栗林正在隱蔽部與市丸相商守島大計,忽聽有如排山倒海般的炮聲呼嘯而來,意識到敵人開始準備登陸,急忙命令各部:「放敵上岸,待敵向縱深推進500 公尺時再開火。任何人必須抵抗到底,陣地就是自己的墳墓,要以戰死之前殺敵10 人為已任!」 
  首批登陸8 個營的美軍未遇抵抗,以為敵灘頭陣地已被炮火摧毀,便放心大膽前進。陸戰第5 師立即分兵進攻折缽山和另一機場;陸戰第4 師一部向一號機場進攻,另一部沿海岸向北發展。詭詐的栗林見時機已到,下令在地下坑道規避炮火的日軍官兵出擊,只見日軍猶如大螃蟹似地從地底下鑽出來,進入精心構築的永備火力點和暗堡,進行猛烈狙擊,打得美軍人仰馬翻,傷亡嚴重。 
  幸而美軍每個登陸營都有數艘炮艦擔任掩護,岸上艦炮火力控制組隨時引導炮火進行有效壓制射擊。戰列艦「內華達」號甚至用穿甲彈將一個隱蔽的混凝土地堡直接命中摧毀。美軍的兩棲坦克也不停地噴吐火舌,將敵明碉暗堡一一擊毀,掩護步兵逐米向前推進。當日日終時,美軍約有3 萬人上了陸,傷亡2420 人。 
  夜間美軍又對島上敵陣地實施了強大的火力突擊,至次日上午,基本摧毀了敵海岸地帶的全部工事。登陸部隊乘機向島內挺進,到22 日傍晚,美軍已到達南部碼頭、元山機場北側、千鳥部落一線,深入島內達2 公里並建立 
  了橋頭堡。 
  從2 月23 日至3 月3 日,日美兩軍在硫黃島主陣地一帶進行了寸土必爭的殊死攻防戰。美軍登陸部隊在包圍孤島的美國艦隊和早已同時使用陸上基地的美軍航空兵的支援下,以其優勢的炮兵、坦克,像碾滾一樣來回反覆進攻。這種如同翻耕土地似的破壞,把日軍陣地炸得蕩然無存。至3 月2 日日終,日軍大部分炮火和坦克均被摧毀,指揮官死傷達65%,兵員只剩下3500人,已經很難進行有組織的戰鬥了。 
  3 月5 日,栗林將殘存兵力之主力集結於北面的第二道防線,進行最後抵抗。此時,日軍已近水斷糧絕。3 月13 日,美軍向日軍發起總攻,栗林下令燒燬軍旗,決死一戰。3 月17 日,美軍衝上陣地,插上星條旗。3 月26日,栗林見大勢已去,遂向天皇拍發了訣別電:「當此彈盡糧絕,生存的全部將士擬作最後戰鬥之時,痛感皇恩浩蕩,雖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悔。茲告永別。」 
  當日,美軍終以傷亡2.1 萬人的代價,佔領了硫黃島,擊斃日軍2.3萬人,俘虜1000 人。 
  牛島滿聞知硫黃島陷落,栗林忠道以下2 萬多名官兵全部戰死的消息,心中異常悲傷,默默無語。他站在那霸港,眺望一望無際的大海:眼前的海,溫柔恬靜,展現在陽光下的是無邊的碧波。他知道,這是風暴前的寧靜,一場惡戰即將爆發!                                      
第二章大戰前奏       
  火燒東京 
  自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決定攻佔硫黃島和沖繩島後,馬歇爾將軍一直擔心美軍會因登陸時遭到頑強抵抗而增加傷亡。怎麼辦呢?如果先對預定登陸地點實施空中轟炸,雖可摧毀敵人部分兵力兵器,但也會暴露企圖,增加登陸的困難,因為不管怎麼說,進行最後戰鬥的是地面部隊。最好的手段就是在心理上強烈震撼敵國軍民,並打擊對方的後方工業基地。 
  這個想法一躍入腦海,馬歇爾立刻把陸軍航空兵司令亨利·阿諾德上將找來,商討用戰略航空兵轟炸日本本土的辦法。 
  阿諾德是西點學校畢業生,也是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之一。他為人冷漠,但處事機敏,決策果敢。聽完馬歇爾的建議,他想了一會兒說道:「我想還是讓『火鳥』給那個罪惡的『神國』帶去懲罰之火為好。」 
  阿諾德說的這個「火鳥」,名叫柯蒂斯·李梅,是第21 轟炸機隊司令。李梅生於1906 年,在將才濟濟的美國將軍中名不見經傳,但他的「虎氣」卻給阿諾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43 年,李梅曾奉第8 航空隊司令卡爾·斯巴茲中將的指令,親自駕駛B-l7 型轟炸機深入希特勒第三帝國的腹地,冒著高射炮和戰鬥機的炮火,不顧危險投下炸彈。1944 年,阿諾德將李梅從歐洲戰場調往中國戰場,在第20 航空隊擔任B-29 型轟炸機隊大隊長,率隊連續轟炸了日軍佔領下的大連、漢口、鞍山和南京等大中城市。這些轟炸雖然談不上給日軍以沉重打擊,但美軍卻獲得了如何使用燃燒彈的經驗。1944 年12月18 日,他的轟炸機大隊使用M—69 集束式燃燒彈轟炸漢口,引起江岸一帶大火,從此他有了「火鳥」的綽號。1945 年1 月,阿諾德因第21 轟炸機隊司令漢西爾少將作戰不力,引起輿論不滿,憤而將漢西爾撤職,接著打出李梅這張王牌,讓他擔任司令,轟炸日本本土。 
  第21 轟炸機隊全部裝備著B-29 型轟炸機(又名「超級空中堡壘」)。這種飛機設計於1940 年1 月,1942 年9 月21 日樣機第一次試飛成功,兩年內就有500 架這種飛機在太平洋戰場作戰。飛機翼展141 英尺,用4 台2200馬力的氣冷式星型發動機驅動。每台發動機有18 個汽缸,分為兩排,每排9個汽缸,並有兩個增壓器驅動4 葉恆速全順槳螺旋槳。螺旋獎直徑為16.5英尺。該機自重60 噸,裝備10 挺5 英吋機槍和1 門20 毫米機關炮,4 門炮塔可以從5 個不同的瞄準點進行遙控操作。該機能攜帶7 噸多炸彈,它的飛行時速達563 公里,高度可達10670 米,續航能力為6430 公里,機組人員10—14 人,被認為是對日本本土進行戰略轟炸最理想最完美的空中進攻武器。 
  不過,這種飛機造價昂貴,僅第21 轟炸隊的334 架B-29 型轟炸機就價值4 億美元。有鑒於此,奉行實用主義價值觀的美國人十分關心B—29 型轟炸機的使用價值。當他們得知這種飛機在漢西爾手裡發揮的作用與其價值不等,頓時嘩然,紛紛責備陸軍航空兵把納稅人的錢扔進了太平洋。阿諾德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才起用了「火鳥」李梅。馬歇爾明白阿諾德的意思是要使用燃燒彈,便想起羅斯福在雅爾塔會議上提出要對日本展開「無限制轟炸」,「以期徹底破壞日本及其軍隊」的決策,於是同意道:「就這麼幹吧,戰爭不能太講人道,況且日本人在中國也使用過燃燒彈。」李梅在關島司令部裡 
  接到阿諾德的電令,立即與他的得力干將、第314 轟炸機團指揮官托馬斯·巴瓦准將制訂轟炸計劃。「今年以來,」李梅用指揮棒在地圖上比劃著說道:「我們在1 月27 日、2 月17 日和25 日對東京進行了較大規模的攻擊,並對東京周圍的工業區實施了一般性轟炸,新橋、銀座、築地、京橋和日本僑一帶已經被炸毀。但是,根據照片判讀,東京的飛機工業和其他工業仍在繼續生產。正如我們在歐洲登陸後所看到的那樣,轟炸的實際效果比壯麗的戰場景觀差遠了。為了給日本人以最強烈的心理打擊,我奉命對東京實施一次火攻。我要拆除B-29 型飛機上的所有機槍、槍座和射手倚,僅留下尾炮,把彈艙中可有可無的東西也拆掉,節省下的運載噸位全部運載M—47 集束燃燒彈,並將原來的8000 米高空水平轟炸改為1500 米低空俯衝轟炸。」 
  巴瓦聽李梅說要拆卸飛機上所有的機槍,感到十分震驚,他簡直不敢想像一群造價昂貴卻失去自衛能力的B-29 型轟炸機一旦與日軍戰鬥機遭遇會出現什麼樣的惡果。巴瓦正在狐疑之時,又聽這位年僅39 歲的李梅將軍說道:「這次低空轟炸是一次奇襲作戰,不會遇到敵戰鬥機的攔截。反之,如果我們把那些機槍留在飛機上,卻可能在黑夜裡把自己打下來。執行命令吧,巴瓦將軍,我把一切都寄托在這次作戰上了!」 
  這簡直是一場賭博!價值數億美元的334 架B-29 型轟炸機成了這場豪賭的賭注! 
  3 月9 日下午,忐忑不安的巴瓦率領他的龐大機群從關島基地起飛,呼嘯著掠過碧波萬頃的中太平洋海面,直撲東京。 
  4 小時後,東京到了。美軍海軍陸戰隊在海洋和島嶼上拚死拚活3 年多走過的艱苦歷程,在空中走廊上只用了3 個多小時。 
  夜空綴滿星斗。334 架轟炸機中的3000 名空中勇士俯視著沉睡的東京,心中頓時產生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技術的進步推動了戰爭手段的發展,主宰技術的人也就主宰了戰爭! 
  此時,巴瓦似乎忘記了幾小時前的膽怯,高聲對各機下達命令:「戰鬥準備!我機已進入相模川河口,高度1 萬,航速350 英里,航向2 點,注意敵機和地面炮火!」 
  正當美國飛行員慶幸日本人沒有發現他們,準備魚貫向下俯衝時,突然,地面上的探照燈猛然打開,道道光柬刺破夜空,隨之而來的就是從黑沉沉的大地上升起一團團桔黃色和紅色的火球,開始很小,越變越大,而且越升越快,在飛機腹下爆炸後化作細小的火星。這是日本人兇猛的防空炮火。有幾架美機被明亮耀眼的桔黃色炮火擊中。 
  巴瓦見勢,一邊緊急呼叫其他先導機,一邊操縱座機向下俯衝,後面跟著一架又一架超級空中堡壘。由於俯衝速度快、下降高度大,巴瓦產生了一種失重感覺。 
  「航向真方位85 度,高度4500,我機己改平,投彈!」巴瓦率先抵達預定空域,向部下下達了命令。這道命令瞬間即給東京帶來了懲罰的烈焰。 
  日本是一個多地震的國家。作為一個時時刻刻被地震困擾的民族,日本人的住宅和其他建築物大多用既經濟又實惠的竹、木、紙張等易燃材料建成。這些建築物抗地震是合適的。誰能想得到世界上會有B-29 型轟炸機和燃燒彈呢! 
  隨著巴瓦將軍的命令,數百架超級空中堡壘投下一串串燃燒彈,彈體在離地面100 米時爆炸,射出一根根2 米長的燃燒棒。燃燒棒一接觸物體就爆 
  炸,粘膠似的火種向四處散去。霎時間,整個東京都燒著了。巴瓦看見一座巨大的東方都市,無數建築物、道路、橋樑、廟宇、倉庫都暴露在桔黃色的火焰光背影上。龐大的機群在地面火海的映照下,瘋狂地俯衝、轟炸、爬升,此起彼伏,猶如脫僵的野馬,那場面真是壯觀至極。 
  絕望的日本人丟棄一切,拚命躲避著追逐他們的烈火,許多人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裸露著身體蜷縮在木製的防空洞裡,呆呆地望著沖天大火。許多人嚇得面無血色。 
  東京變成了火的地獄。麴町、神田、京橋、日本橋、芝、麻布、赤阪、小石川、本鄉、下谷、淺草、本所、深川、世田谷,豐島、荒川、瀧野川、板橋、城東、向島、足立、葛飾、江戶川..美機領航員異常興奮地把這些起火點標定在東京地圖網絡上。火海的中心在銀座、本所和深川一帶。城內41 平方公里土地上的建築物被焚燒得蕩然無存,除了石像、水泥柱、牆、鐵框架及少數電線桿外,東京已被夷為廢墟。東京人發現,他們一生中熟悉的地方全消失了,甚至連河水也都蒸發乾了。 
  巴瓦准將一邊望著眼前這一切,一邊向李梅報告:「在將軍的授意下,我已把東京從地圖上抹去。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慘烈的景象,日本人在火海中伸腿展拳,枉自掙扎,燒焦的人肉味直撲我的座機。」 
  李梅接到電報大喜,馬上向阿諾德報告:「我相信,懲罰之火已經動搖了那個罪惡『神國』的根基!」 
  九州近海空戰 
  李梅所說的「懲罰之火已經動搖了那個罪惡『神國』的根基」的話,決不是聳人聽聞。這場大火足足燃燒了4 天才熄滅。根據專門成立的調查委員會的報告,這次大火使26.7 萬幢建築物付之一炬,100 萬人無家可歸,83793人被燒死,10 萬人被燒成重傷。火災之後日本人用了25 天時間才把碎磚破瓦清除乾淨。除了心理上強烈的震撼外,遭受打擊最嚴重的還有對維持戰爭機器繼續運轉至關重要的日本的重工業。李梅計劃轟炸的22 個工業目標全部化為一片灰燼。此後,日本鋼鐵生產急劇滑坡,產量還不到原來的1/3,飛機產量下降到原來的1/3,國內鐵路和公路運輸瀕於崩潰。 
  馬歇爾將軍接到阿諾德送來的轟炸東京的戰況,心中著實高興,認為已達到預定目的。他立即向尼米茲發電通報這一戰果,並催其抓緊時間完成攻克沖繩島的作戰準備。 
  在擬訂進攻沖繩島的作戰計劃時,尼米茲最擔心的是美軍在沖繩島上建立機場之前,敵人的空中力量對登陸部隊究竟有多大威脅。據情報人員報告,在東北方向,日軍在九州有55 個機場;在西南方向,日軍在台灣有65 個機場。在這兩地之間,沿著包括沖繩島在內的琉球群島還有許多跑道。由於日本人除了菲律賓中部外已不在其他任何地方作戰,而且駐菲律賓中部的日軍同本土的聯繫和供應都已被切斷,因此他們可能動用本土的3000 或4000 架飛機,運用可怕的神風自殺戰術以抗擊美軍的進攻部隊。因此,尼米茲決定在登陸沖繩前用艦載機轟炸九州機場,殲滅日機於場內。為此,他嚴令馬克·米徹爾海軍中將率領他的第58 特混編隊從加羅林群島迅速北上,對九州進行壓制性轟炸。 
  米徹爾是一位足以使日軍聞風喪膽的海軍將領,這位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的高材生幾乎參加了太平洋戰爭的全過程。1944 年2 月16 日和17 日,米徹爾率領第58 特混編隊成功地空襲了日本聯合艦隊特魯克基地,炸沉敵艦船43 艘,炸傷9 艘,擊毀敵機270 架。日軍曾哀歎:「特魯克戰役損失之慘重為歷次戰役中所僅見,這真是空前之大不幸!特別是這一戰使特魯克陷入孤立,對各方面產生了重大的影響!」日本人驚呼:這是珍珠港事件的重演! 
  米徹爾接到命令,立即率領艦隊從加羅林群島的烏利西珊瑚礁停泊地拔錨起航。這支龐大的艦隊在煙波浩森的大洋上組成了一個巨大鋼鐵花環,其中有:「大黃蜂」號、「本寧頓」號、「企業」號、「富蘭克林」號、「埃塞克斯」號、「邦克山」號、「漢科克」號、「約克城」號、「勇猛」號、「黃蜂」號航空母艦;「貝勞伍德」號、「聖哈辛托」號、「巴丹島」號、「蘭利」號、「獨立」號、「卡伯特」號輕型航空母艦;「馬薩諸塞」號、「印第安納」號、「北卡羅來納」號、「華盛頓」號、「南達科他」號、「威斯康辛」號、「新澤西」號、「密蘇里」號戰列艦;「阿拉斯加」號、「關島」號巡洋艦以及其他16 艘巡洋艦、64 艘驅逐艦,還擁有1200 架作戰飛機。可以說,這是整個太平洋艦隊中的精銳之師。 
  米徹爾站在艦橋上,迎著朝陽,望著這組蔚為壯觀的鋼鐵花環,有些躊躇滿志。歐洲戰事馬上就要結束了,斯大林的軍隊已經打到東普魯士,盟軍也己突破萊茵河防線,正在向德國腹地推進。太平洋戰爭結束的時間也屈指可數。他今年已58 歲,在艦橋上再也呆不了幾個春秋了,此時不建功立業更待何時?況且,沖繩登陸戰役的最高指揮官斯普魯恩斯乘坐的旗艦就編在他的第58 特混艦隊中,他必須再露一手,讓他的同僚和敵人都永遠記住馬克·米徹爾的名字。 
  18 日凌晨,第58 特混艦隊駛入日本九州東南90 海裡的攻擊陣位,米徹爾下令將機庫內的F—4U 型「海盜」式轟炸機提升到飛行甲板,同時讓戰鬥機升空警戒。因為勇謀兼備的米徹爾知道,九州的面積遠遠超過任何一個美軍在太平洋攻克的海島。彈丸之地的硫黃島經受了整整72 天的狂轟濫炸還能頑強抗擊,指望一次空襲就能把日本飛機從地面上消滅只能是幻想。他不能不防備日本人的反撲。日軍的自殺式特攻戰術,一直是令美軍官兵發怵的。 
  果然不出米徹爾之所料,當美軍轟炸機飛臨九州南部機場時,發現機場上僅有少數飛機。上午的轟炸僅摧毀了敵人的機庫、燃料庫和跑道。下午,美機深入內地,繼續轟炸敵機場、軍事設施和交通線,沒有遭到抵抗。 
  米徹爾雙眉緊鎖,知道敵人已作好了充分準備,突然襲擊的優勢已經喪失。但他不肯輕易罷手。他讓艦隊向東北方向行駛,決定襲擊據報集結有大量戰鬥艦船的吳港,同時命令各艦加強空中警戒,注意敵機偷襲。 
  就在這時,日本海軍聯合艦隊第5 航空隊的195 架艦載轟炸機和自殺飛機凌空而至。米徹爾大驚,急令戰鬥機迎戰。但是,他很快發現日機轟炸已不講什麼戰術,一律是先投彈然後撞向軍艦。美軍「企業」號、「勇猛」號和「約克城」號軍艦受到輕微損傷。日機很快便被美軍戰鬥機擊落在海底。這一天美軍共炸毀和擊落日機375 架。米徹爾長吁了一口氣,繼續向東北方向開進。然而,幸運之神並不總是保佑美國人的。3 月19 日清晨,朝霞燦爛。日軍第5 航空隊司令官宇垣纏海軍中將在南九州鹿兒島海軍航空兵訓練基地送別自殺特攻隊。據報,美軍艦隊已進入佐多岬東南100 海裡的洋面上,他要組織一次大規模的空中自殺攻擊,阻止美國人向日本本上開進。「方位75,距離7.5 萬米,敵航空母艦5 艘,立即投入攻擊!」宇垣纏這位曾擔任過日 
  本聯合艦隊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將參謀長的高級軍官,兩年前與山本在南太平洋的巴拉爾島同遭美機襲擊,結果山本被擊斃,他僥倖墜海活了下來。指揮那次空中襲擊的就是眼前的這個米徹爾,宇但對他恨之入骨,發誓要報仇雪恨。今天就是一個報仇的絕好機會。 
  宇垣下今後,只見一架架自殺飛機呼嘯升空,搖搖機翼,撲向波濤洶湧的海洋上的美軍艦隊,投入一去不復返的攻擊。 
  7 時10 分,米徹爾剛把轟炸吳港的轟炸機送上空中,就聽戰鬥警報急促響起,一架跟著一架的日機從雲縫中鑽出,不顧一切地向下俯衝,驚得美軍官兵目瞪口呆——他們是為活著而戰,而對手卻是為死亡而戰。 
  美軍「黃蜂」號航空母艦規避不及,一架日機在怪叫聲中鑽進它的甲板爆炸,艦上頓時血肉橫飛,烈焰騰騰,數分鐘後,又一架日機撞中它的舷側,軍艦又發生大爆炸,煙火沖天,血流滿船。兩次爆炸炸死該艦官兵101 人,炸傷269 人。 
  最慘的是「富蘭克林」號航空母艦。 
  7 時11 分,「富蘭克林」號在浪峰中聳動,旗桿上的海軍少將旗在海風中飄揚。一架日機見是艘旗艦便拚命向下俯衝,機上的日本軍徽清晰可見,甚至飛行員的臉也一清二楚。甲板上的美國小兵嚇得丟掉手中的一切,慌忙跳向海裡。日機飛行員望著美軍官兵如此膽怯狼狽,輕蔑地冷冷一笑,將操縱桿一推到底,撞到了美艦上,一聲震耳欲聾的大爆炸,引發了甲板上艦載機攜帶的炸彈,一連串強烈地震動過後,「富蘭克林」號已被烈火和濃煙寵罩,煙柱達600 米高。站在「邦克山」號航空母艦上的米徹爾望著沖天煙柱,痛苦得說不出話來。 
  「富蘭克林」號艦長萊斯·蓋爾森上校率領官兵奮力救火,2 小時後煙火熄滅,但甲板上一片狼藉。全艦3000 餘名官兵死亡724 人,傷265 人。次日,這艘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受傷最重的美軍航空母艦在驅逐艦的拖曳下,以15 節時速撤出了戰場。 
  米徹爾見狀下令返航。21 日14 時,又有50 架日機從西北方向逼來。米徹爾聞報立即派出150 架戰鬥機迎戰。行動笨拙而又缺乏戰術的日機這次成了美軍F-6F「潑婦」式戰鬥機的空靶,不到一個小時,50 架日機全部被擊落,美軍艦隊安然無恙。米徹爾這才向尼米茲報告戰況,並表示為未能達到預期目的而遺憾。 
  史無前例的登陸編隊 
  尼米茲接到米徹爾的電報後不僅沒有責怪這位老將,反而回電說:「將軍此次空戰擊毀擊落日機528 架,這一巨大戰果會使敵人在4 月6 日之前無力大規模參加沖繩之戰。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我向您致敬!現在,您可率領艦隊南下,直接支援沖繩作戰。」 
  此時,尼米茲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沖繩島。他十分自信,因為他已編成了美軍作戰史上最龐大的一支登陸部隊來實施這次「冰山」作戰。 
  「冰山」作戰的戰地最高指揮官是雷蒙特·斯普魯恩斯。這位自太平洋戰爭爆發以來功勳卓著的「機器人」,不久前被破格晉陞為四星海軍上將。他非常相信運氣與智慧,認為兩者的結合就意味著勝利。自戰爭爆發以來,他沒有離開過太平洋片刻,大海已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擅長指揮航空母 
  艦作戰,特混編隊就是他為航母作戰理論奉獻的傑作。 
  海軍歷來崇尚「巨艦大炮」理論,重視戰列艦而輕視航空母艦,往往分散使用航母。珍珠港事件後,斯普魯恩斯很快發現海軍航空兵在大洋作戰中有著巨大的潛力,因此提出集中使用航空母艦,組成一支由巡洋艦護航的航母編隊,即特混艦隊。新的艦隊是一支海上機動打擊力量,它的規模可視任務的不同而變動。有的特混艦隊可以追蹤非常分散的目標,但事後能立即重新集合而保持它的完整性。特混艦隊的「眼睛」是裝有搜索雷達的驅逐艦,搜索雷達的掃瞄範圍達直徑400 公里以上。不僅如此,艦隊偵察機還可使特混艦隊的「視力」進一步擴大。最初的特混艦隊只編有一二艘航空母艦,但由於它在作戰中很快證明自身的威力遠比「巨艦大炮」更為強大,因此它的規模不斷擴大。到1943 年,每支特混艦隊都編有數艘航空母艦、多艘具有強大防空火力的戰列艦和巡洋艦以及作為一支獨立部隊存在所必需的各種輔助器一醫院船、維修供應船等等。斯普魯恩斯的這一傑作,終於使傳統的艦對艦的海上戰鬥形式讓位於空海組合體之間更複雜的作戰方式,從此,大多數侮上作戰都將因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艦載機的到達而進入高潮。 
  在這次沖繩登陸作戰中,斯普魯恩斯動用了八九個特混艦隊。它們是:米徹爾指揮的第58 快速航空母艦特混艦隊、英國皇家海軍中將伯納德·羅林斯指揮的第57 航空母艦特混艦隊,這兩支特混艦隊擔負登陸部隊的海空掩護任務;以凱裡·特納海軍中將指揮的聯合特遣軍團組成第51 特混艦隊,擔負登陸作戰任務,下轄菲利浦·布朗海軍少將指揮的第52 登陸支援恃混艦隊、莫頓·戴約海軍中將指揮的第54 火力支援與掩護特混艦隊、諾雷斯·利斯萊海軍少將指揮的第53 北部突擊特混艦隊、約翰·霍爾海軍少將指揮的第55南部突擊待混艦隊、西蒙斯·巴爾納爾陸軍中將指揮的第56 特混艦隊。第56 特混艦隊主要由第10 集團軍組成,擔負登陸以及登陸後的地面作戰任務,下轄約翰·霍奇陸軍少將指揮的第24 軍,他的第7 和第96 師由第55 特混艦隊輸送,將在沖繩島南部登陸;羅伊·蓋格海軍少將指揮的海軍陸戰隊第3軍,他的陸戰第1 和第6 師由第53 特混艦隊輸送,將在沖繩島北部登陸;陸戰第2 師為佯攻部隊,步兵第77 師擔負在西部島嶼登陸任務,步兵第27 師為登陸作戰的預備隊;弗雷德·恩雷斯陸軍少將指揮的琉球群島守備部隊將擔負登陸後設立的海軍基地和海軍航空兵機場的守備任務。此外,弗朗西斯·馬爾克海軍少將指揮的戰術航空兵團擔負登陸作戰的空中支援任務。 
  這支登陸作戰部隊陣容空前強大,總計有40 多艘航空母艦、22 艘戰列艦、320 余艘巡洋艦和驅逐艦、1457 艘運輸船、登陸艇、修理船、2108 架艦載機、45.2 萬名官兵(其中地面部隊28.7 萬人)、10 萬噸彈藥、123 萬噸燃料。僅擬訂的作戰文書就重達數噸。此外還有大量各類軍需物資,僅香煙就有270 萬噸,需分發的信件達24117599 件。當時隨軍的英國軍事觀察員認為:「『冰山』作戰是一次美軍兩棲兵力尚未承擔過的最大膽、最複雜的軍事行動。」按照作戰計劃,沖繩登陸日上陸的部隊將比一年前歐洲大陸諾曼底登陸第一日上陸的兵力還多7.5 萬,達到18.2 萬人,真可謂史無前例! 
  斯普魯恩斯坐在指揮艙內,飲著威士忌,看上去十分沉靜,但心中卻似翻江倒海。「冰山」計劃原定於3 月1 日實施,但由於硫黃島登陸不順,同時由於用於菲律賓作戰之地面部隊和海軍艦船沒有及時轉移到沖繩方向以及登陸目標區的空海權尚未完全奪取,使得沖繩登陸日一拖再拖。雖然,這些問題現在基本解決了,然而戰場上隨時可能發生意外事件,如果考慮不周即 
  會使作戰受阻。問題就在於這些偶然性因素並不是完全能預料到的。「一切還待運氣!」斯普魯恩斯又想起他格守的成功之術:「但願上帝保佑美利堅早日結束這場戰爭!」 
  他準備同特納再商量一下作戰細節。4 月1 日,特納的部隊將開始進攻沖繩!                                      
第三章節節進逼       
  奪取慶良間列島特納將軍接到斯普魯恩斯的電報,對上司的擔心並不以為然。他曾在海車軍事學院參謀部同斯普魯恩斯共事多年。他天資聰慧,精力充沛,但脾氣古怪,個性倔強,有海軍「怪物」之稱。他最信奉法國啟蒙運動思想家盧梭的名言:「上帝創造了我,然後把模子打碎了。」他十分相信自己的能力,自1942年以後,除了在瓜達爾卡納爾的隆加嶺受過挫折外,他率軍所向披靡,挺進3000英里,從吉爾伯特群島一直打到琉球群島。日本人驚呼他是一隻兇猛異常的「短命鱷」。但是,美國國內對他的評價卻很不一致。有人說他是「勝利的寵兒」,這原是拿破侖給他的一個元帥起的外號,意在誇他每戰必勝,攻無不克;也有人認為他在塔拉瓦、塞班和硫黃島浪費美軍官兵的生命。他讓士兵們為爭奪每一塊礁石而流血,而這本該是大炮和飛機幹的事。他甚至成了美國「驢黨」和「像黨」之爭的焦點。共和黨的報紙把他的戰果與麥克阿瑟相比,讚揚麥克阿瑟收復的地方等於1/4的美國,而特納卻只佔了哥倫比亞特區那麼大點兒地方,付出的代價卻比麥克阿瑟大。 
  然而,褒貶不一併未使特納在意。他只相信「特納只有一個」!因此,他對惡意的中傷置之一笑,對廉價的捧場保持冷靜。特納生於1885年,1945年的5月27日是他的60壽辰,在數十年的海軍生涯中,他當過艦長、教官、參謀長,在各種艦艇、船廠、文職崗位上工作的履歷使他的知識豐富廣博;他富有想像力,善於採用任何人都不敢用的新思想、新戰術、新裝備,兩棲作戰這種複雜的陸海空立體戰爭非常適合特納的性格、經歷與氣質。尼米茲十分欣賞他,認為特納是個天生的兩棲作戰軍官。 
  硫黃島之戰,美軍付出了數萬官兵的鮮血與生命,這一慘痛的代價深深地觸動了這位「勝利的寵兒」。在戰爭規律面前,任何人都不能自負。他總結了這一仗的教訓後認為,在佔領沖繩之前,必須建立一個隱蔽的錨地作為前進基地。於是,他把手中的利劍指向了慶良間列島。 
  深藍色的大海莊嚴而寧靜,猶如一塊柔和的絲綢向遠方伸去,最終消失在一片淡藍色的霧藹之中。透過霧氣,遠處隱約顯現出慶良間列島的輪廓。慶良間列島位於沖繩島西海岸約24公里處,共有10個小島。慶良間錨地水域開闊、底質良好,水深36米至65米,能同時停泊75艘大型艦船。島上多山,灌木遍地,海岸曲折,礁石林立。 
  特納的計劃很快得到斯普魯恩斯的批准。斯普魯恩斯命其在沖繩島登陸前6天奪取慶良間列島,建立支援沖繩島登陸作戰的水上飛機基地和艦隊停泊場及後勤補給基地。 
  3月26日8時許,美軍步兵第77師師長安東尼·布魯斯少將率部拉開了攻佔慶良間列島的戰鬥帷幕。第77 師由西部島嶼突擊大隊組成的慢速、快速兩個護航隊負責實施海上航渡。慢速護航隊為登陸艦縱隊,由22 艘坦克登陸艦、14艘中型登陸艦、40艘步兵登陸艇和一些護衛艦編成;快速護航隊由20艘武裝輸送艦和武裝貨船、2艘護航航空母艦及若干驅逐艦編成。兩支護航隊於3月22日從菲律賓群島的雷伊泰島啟航北上,於3月26日拂曉前進入慶良間列島附近之停泊海域。 
  為減少登陸時的傷亡,特納命令菲利浦·布朗指揮的第52特混艦隊在3月24日和25日向慶良間列島實施海空火力準備。命令下達後,美軍艦炮齊 
  鳴,兩天內向島上傾瀉了12.5 公分炮彈27226 發,將目標區地面工事和建築物全部摧毀。從航空母艦起飛的3000 余架次艦載機同時轟炸了慶良間列島和沖繩西侮岸的日軍機場和陣地。這樣猛烈的火力準備是否起到了壓制準備抗登陸之敵的作用,美軍實在不敢妄下結論,因為他們的教訓太深刻了。硫黃島登陸前美軍的火力準備也相當兇猛,可是部隊一上岸,日軍就好像中國小說《封神榜》中的土行孫一樣,紛紛從地底下鑽出來抵抗,給美軍造成重大傷亡。所以,布朗將火力準備的情況報告後,特意加了一句話:「登陸前的火力準備可能使登陸成功,但是日軍的沉默並不說明島上所有的防禦工事已被破壞。」 
  在實施海空火力準備的同時,美軍的掃雷艦在艦載機和海軍火力支援艦艇的掩護下,在目標區進行了掃雷作業。至25 日日終,掃雷艦隊己在慶良間列島的南部和西南部海域開闢了兩個寬達11 公里以上的海上接近通道。接著,美軍水下爆破隊又在備登陸海灘的接近通道上完成了水下爆破作業,將海岸一帶的樁砦、鐵絲網、浮游攔障等水中障礙物炸得一乾二淨。 
  兩天來的努力沒有白費。當布魯斯指揮的5 個登陸隊搭乘水陸履帶輸送車在水陸坦克的引導和掩護下,分別在呵嘉島、慶留間島、外地島、屋嘉比島和座間味島突擊搶灘上陸時,日軍沒有進行有組織的抵抗。8 時4 分,在阿嘉島登陸的步兵第305 團第3 營登陸隊剛上岸就看見200 餘名日本海軍士兵和朝鮮勞工紛紛跳出殘破的工事向後狂奔,逃入洞穴和坑道。跟蹤而至的美軍在洞口聽見裡面還有婦女的抽泣聲和嬰兒的啼叫聲,便喊話讓他們投降,但聽到的是一片沉寂。陸軍少校喬治·多姆喚來隨軍日語翻譯,繼續勸降,卻聽洞內傳來一陣亂叫聲。翻譯告訴多姆,裡面的男人好像在大聲對女人說:「美國大兵性情殘暴,黃發綠目,猶如魔鬼,捉住小孩就生吞活剝,逮住女人就輪姦糟踏,為了保持帝國女人的貞節,從速自盡吧。」話音剛落,只聽裡面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又是一片沉靜。多姆揮揮手,率領士兵衝了進去。只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片屍體,12 名女屍和4 名童屍的頸上都纏著繩子,顯然是被勒死的,而那些男屍則一個個肚破腸流。多姆感到一陣噁心,抽身退出山洞,大口吸了吸洞外清新的空氣,然後率部追剿其他殘敵。 
  步兵第306團第1營登陸隊於8時25分在慶良間島上陸,未遇任何抵抗。營長萬斯·斯塔德利陸軍中校正暗自慶幸,突然接到布魯斯的電報,說該島是日軍自殺艇的老巢,讓他立即嚴密搜索全島。斯塔德利立即行動,果然在島上偽裝的棚廠和山洞中搜出250 余艘「震洋」式自殺艇。這種艇長6 米,裝載兩個113 公斤的深水炸彈,由一人操縱。據被俘的日軍軍官供認,他們企圖在美軍登陸沖繩時,利用夜幕以30 節速度衝向敵艦,實施自殺攻擊。斯塔德利聽後真是出了一把冷汗。第306 團第1 營登上該島後,美軍野戰炮兵第304 和第305 營也搭乘兩棲汽車上岸,準備於次日支援登陸步兵奪取渡嘉敷島。 
  座間昧島是慶良間列島中較大的一個島嶼。9 時整,美軍步兵第305 團第1 營登陸隊搶灘上岸,遭到殘餘日軍抵抗,傷亡數人。亨利·克林頓中校見狀命兩棲坦克向前衝殺,摧毀敵火力點,穩住灘頭陣地,然後向島縱深發展進攻。日軍見敵來勢兇猛,狼狽鑽入洞內。美軍如同挖老鼠洞般一個一個山洞清剿,直到28 日才肅清散股日軍。島上軍民大部分自殺。 
  慶良間島以南的外地島是列島中地形較為平坦的島嶼。9 時25 分,美軍步兵第306 團第2 營登陸隊上島,營長傑克·比爾中校以為會遇到敵人抵抗,上島後卻發現外地島已是一座空島,島上軍民早就撤往沖繩島了。 
  13 時41 分,美軍步兵第307 團第2 營登陸隊在海上耽擱半日後,也在屋嘉比島登陸,消滅殘餘敵人後佔領了該島。 
  布魯斯見5 個營順利登陸,遂命令第307 團第2 營G 連、第305 團第1營B 連於次日晨分別從屋嘉比島、座間味島出發,佔領古場島和安室島。 
  3 月27 日9 時11 分,步兵第306 團的第1 和第2 營又按照布魯斯的命令,在慶良間島炮兵火力的支援下,從慶良間列島最大的島嶼渡嘉敷島西海岸阿波連突出部的兩個海灘突擊登陸,未遇敵人有效抵抗。上陸後,這兩個營的登陸隊並肩向北發展進攻。稍後,作為步兵第306 團預備隊的第3 營登陸隊隨第1 梯隊之後隊南部海灘上陸,肅清該島南半部的殘敵。經過3 晝夜的戰鬥,美軍於29 日完全佔領了渡敷嘉島。至此,第77 師已全部佔領慶良間列島。在這4 天的戰鬥中,美軍共進行了15 次登陸戰鬥,其中包括10 次由艦到岸的登陸戰鬥和5 次由岸到岸的登陸戰鬥。美軍陣亡31 人,負傷81人;日軍戰死530 人,被俘121 人。 
  特納接到布魯斯佔領慶良間列島的報告,十分高興,迅速派工兵在那裡建立起龐大的停泊場,搭設了浮橋碼頭。到3 月31 日,己有35 艘美軍艦船在慶良間錨地拋錨停泊,這表明慶良間列島登陸作戰的目的完全實現了。這一前進基地的建立,使參加沖繩戰役的美軍艦船得以補給、修理和整頓,從而對沖繩之戰起了重要的作用。 
  3 月31 日清晨,美軍海軍中校吉·傑恩茨奉命率領海軍陸戰隊偵察大隊在慶良間列島與沖繩島之間的慶伊瀨島接應由坦克登陸艦和中型登陸艦編成的護航輸送隊,將野戰炮兵第420 團的兩個155 毫米加農炮營輸送到這個珊瑚礁島並構設了炮兵陣地。慶伊瀨島距沖繩島的羽具歧登陸海灘約18 公里,距那霸市約13 公里,這兩個營的24 門加農炮能夠有效地控制羽具歧海灘和那霸機場。美軍在該島上部署兩個炮兵營的目的是想在登陸沖繩島時用它來實施反炮兵戰和對敵縱深實施攔阻與擾亂射擊。 
  沖繩黎明的炮聲美軍後來作戰的事實證明,奪取慶良間列島對保障沖繩戰役的勝利起了巨大的作用。此時,特納的目光投向了這次使命的終點——沖繩島。他眼前的檯曆上寫著: 
  1945 年4 月1 日(東經日),L 日。 
  日出:06 時21 分(東京時間)。 
  日落,18 時45 分。 
  高潮:09 時(潮高1.8 米);21 時40 分(潮高1.67 米)。 
  低潮:02 時46 分(潮高0.43 米);15 時08 分(潮高0.21 米)。 
  風向:東南。 
  風力:4 級。 
  天氣:多雲間陰。 
  海浪:3 級。 
  特納抬腕看表,表針指向5 時。他提筆在作戰日誌上寫道:「『冰山』作戰開始!」 
  他的目光緊盯著檯曆上的那幾行數據,全神貫注地體會著即將到來的這個偉大時刻。他知道自己的軍旅生涯已進入倒計時階段。戰爭已打到了日本人的家門口,很快就要結束了,沖繩登陸很可能是這場波瀾壯闊的太平洋戰 
  爭的最後一戰。在這最後一戰中,留給他施展指揮藝術天才的時間也非常短暫,因為一經登陸,戰鬥將由第10 集團軍巴克納爾將軍指揮。所以,特納要抓緊每分每秒打好這一仗,為自己數十年的軍旅生涯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將軍,登陸前的炮火準備已經結束!」作戰參謀安東·布留索夫中校推開門,輕聲提醒道。特納非常信任這位斯拉夫人的後裔,常與他打橋牌。因此儘管布留索夫打破了他的沉思,特納卻毫無責備之意。他抬眼望了望布留索夫,奇怪地咕噥一句:「今天是復活節,這個日子是吉還是凶?」 
  布留索夫不明其意,但還是小心答道:「艦上有蛋和家兔肉。」 
  復活節是基督教的一個重大節日,是為了紀念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受刑死後第三天復活。根據傳統習慣,復活節要吃復活節蛋,含有夏活再生之意。而美國人認為家兔象徵多育多產和人生除舊更新,故而往往還吃家免肉。布留索夫以為他的頂頭上司要慶祝一下,增加一點大戰前的戲劇性。 
  特納明白了中校的意思,但是搖搖頭,他是在想日本人能否憑借地勢之利,扭轉戰場頹勢而復活再生。忽然,他又笑了:「他媽的,真見鬼,日本人根本不信基督教,他們只是推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東亢佛教,他們過哪門子復活節。」 
  想到這兒,他對布留索夫說道:「走,到艦僑上看看!」 
  此時,龐大的艦隊已接近沖繩海岸,天有些陰,沖繩島被重重的雲層所覆蓋,偶爾才露出一片藍色的天空。大海在靜靜地流淌著。 
  特納從布留索夫中校手裡接過望遠鏡,遠眺島上的山川:那裡是死一般的沉寂,瀰漫在海邊的炮火硝煙已被東北風吹散。在鏡頭的視界裡,特納看不到一個人、一門炮、一頭牛、一隻雞,一切都在沉默,彷彿島上的所有生命都消失了。 
  布留索夫在另一架望遠鏡中也看到了此番景象。「莫不是我們的炮火準備取得了難以置信的效果?」他在一旁自語道。 
  特納搖搖頭,日軍的沉默並不是一件好事,經驗說明,越是寂靜的島嶼越可怕。日本人很可能藏在堅固的工事內,等待著他們上島,然後用鋼鐵和烈火款待他們。1944 年9 月15 日發起的帛琉群島登陸戰役的教訓太深刻了。在那次戰役中,3 個小時的直接火力準備並沒有使守島日軍喪失戰鬥力,美國登陸後,日本人採取「短劍」對「長矛」戰術,鑽進山洞、坑道進行持久防禦,晝伏夜出,打得美軍疲憊不堪,傷亡慘重,直到11 月27 日才佔領全島(其實,特納當時還不知,帛琉島上的日軍始終未被美軍全殲,直到1947年4 月27 日,還有27 名日軍在與美軍作戰)。 
  但是,特納卻十分自信。他放下望遠鏡,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不易察黨的冷笑。他彷彿是名高明棋手,在對方落下一子後,就看透了對方的意圖,準備應招了。他手中有足夠的兵力和火力,幾十萬遠征軍和上萬門大炮,足以把敵人消滅殆盡,日本人再頑強,他也能奉陪得起。 
  「直接炮火準備的數據怎樣?」特納轉而問道。 
  布留索夫回答得如數家珍:「5 時30 分,即拂曉前20 分,開始直接艦炮火力準備,在10 公里的登陸正面上,集中了10 艘戰列艦、9 艘巡洋艦、23 艘驅逐艦,共有127 毫米以上口徑炮630 門,千均每公里登陸正面63 門,連同177 艘火力支援炮艇共發射炮彈10 萬餘發..」他見特納似乎漫不經心地聽著,又強調一句道:「此次炮火準備為我軍在太平洋地區所實施的所有登陸作戰中火力密度最大的一次!」 
  「現在幾時?」特納好像並沒注意布留索夫的話,問道。 
  「7 時50 分。」布留索夫回答:「按預定作戰計劃,10 分鐘後,各突擊艇波將通過出發線,以每小時4 海裡的航速向各登陸海灘實施由艦到岸運動。第1 艇波由水陸坦克編成,後續各艇波由水陸履帶輸送車編成。出發線距登陸海灘為3.6 公里,由艦到岸運動以炮艇為先導。各炮艇在開進中將以火箭炮、迫擊炮和40 毫米機關炮對岸上目標實施有計劃的射擊,要求在各登陸海灘13 米的縱深內構成每84 平方米落彈25 發的密度。炮艇在駛抵海灘外的暗礁區後即停止前進,屆時它們轉移至航道的兩側,用火力支援水陸坦克和水陸兩棲履帶輸送車向海灘突擊。在登陸部隊突擊上陸直前,兩批各由64架艦載機編成的機群,將對各登陸海灘實施密集轟炸,並在艦炮火力延伸後,用機槍掃射海灘直後方的地域。」 
  布留索夫一口氣報告完,口齒清晰,完整正確,毫無遺漏,顯示出他是一個稱職的作戰參謀。特納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道,「氣溫多少?」「攝氏15 度。」布留索夫回答。「太好了,天遂人意,這個氣溫對於在叢林中作戰的勇士們再合適不過了。準備按原計劃登陸。」特納興奮地下達命令。8 時30 分,美軍炮艇的射擊開始延伸。此時,雲層合縫,蔽住陽光,涼風習習,海浪不興。特納抬腕看看表,回身對布留索夫下達命令:「現在開始登陸!」令下後,由水陸坦克編成的第一攻擊波開始從出發線向岸上挺進,正面寬達13 公里,場面極為壯觀。先頭炮艦上的火箭炮、迫擊炮和40 毫米機關炮一齊怒射,煙塵遮天,射程達登陸地域1 公里縱深。榴彈、迫擊炮彈、火箭彈以100 平方米落彈25 發的比率傾瀉在日軍灘頭陣地。 
  臨近岸邊,水陸坦克在無護衛之下向海岸突進,同時以75 毫米坦克炮攻擊正面目標。這時,美軍艦載機呼嘯而至,掠過海岸,深入登陸地域反覆轟炸掃射,太平洋戰爭中最後一次登陸大戰打響了!                                      
第四章順利登陸       
  幾乎沒有遇到抵抗 
  海軍陸戰隊第1 師第7 團少校休伊·萊頓如同一隻候鳥,在國內養傷期間看到美軍節節向日本本土進逼,心中煩躁不安,神志恍惚,舉止失常。夫人芭芭拉十分焦慮,她知道丈夫的這些奇異變化完全是由於戰爭日益臨近結束的緣故,她太理解他了——萊頓可以沒有她,卻不能離開戰場。於是,芭芭拉想方設法說服醫生開了張病癒證明,把丈夫的行李收拾好送他歸隊。萊頓這才平靜如初,與妻子實實在在過了兩天溫馨的日子,啟程回到部隊。 
  萊特歸隊後,恰逢陸戰第1 師參加沖繩登陸戰役。按登陸作戰計劃,從殘波岬到牧港之間6 英里的海岸上,以比謝河為作戰分界線,美軍兩個軍將平行登陸,比謝河以北劃給羅伊·蓋格海軍少將指揮的海軍陸戰隊第3 軍登陸;比謝河以南劃給約翰·霍奇少將指揮的陸軍第24 軍登陸。從北到南的灘頭標為:紅灘、綠灘、藍灘、黃灘、紫灘、橙灘、白灘和棕灘,共有4 個師的兵力從這8 個灘頭登上衝繩島。 
  萊頓搭乘的希金斯登陸艇靠上了「藍灘」海岸。沖繩西海岸沒有太平洋諸島嶼常見的珊瑚礁,登陸艇可以直接上岸。登陸順利極了。絞鏈拔出,前跳板放下,萊頓率領他的陸戰連涉過沒膝深的海水,向岸灘奔去。兩邊望去,從北到南是一望無際的灰色艦艇,形態千奇百怪,檣櫓密集如林。陸戰第1師的正面分為「黃灘1 號」、「黃灘2 號」、「藍灘1 號」、「藍灘2 號」4段海灘,每段海灘由3 艘炮艇提供火力支援。各戰鬥分界線上均有1 艘獵潛艇,潛艇桅桿上的旗幟顏色與「灘頭代號」一致,炮艇和獵潛艇的後面有2艘指揮艇作為水陸坦克和水陸履帶輸送車的先導,水陸坦克和水陸履帶輸送車的後面就是坦克登陸艇和機械化登陸艇。每個登陸波次之間由小艇指揮,各團之間又有彩旗艇分界。任何一個軍人腎身於這片人與鋼鐵的森林中,都會為登陸組織之嚴密而讚歎不已。 
  看著這支龐大的登陸力量,萊頓不禁感慨萬千。與兩年前培拉瓦登陸作戰時的混亂狀況相比,美軍終於找到了自己特有的作戰方法,它的核心就在於美軍發揮了自己資源、技術、智力和實力的優勢,在自己選擇的時間和地點,打一場以自己為主的戰爭。 
  美軍結結實實地踏上了沖繩海灘。到處是被美軍炮火摧毀的斷壁殘垣。萊頓在佈滿深淺不一彈坑的沙灘上走了幾步,小心地派工兵去將一些陡壁炸開缺口,擴寬通路。接著,他們跟在捆著浮桶的謝爾曼坦克後面,踩著鬆軟的沙灘,爬上被艦炮轟塌的石砌防波堤,向內陸衝去。 
  日軍猶如地遁一樣,沒有任何人出殺反擊,陣地上也很少見到他們的屍首,甚至海岸上也沒有埋設地雷場和障礙物。 
  難道這就是號稱固若金湯的沖繩?萊頓與其他身經百戰的美軍官兵一樣,實在有些不可理解。4 年前,這個只有美國鋼鐵產量1/15、汽車產量1/50、石油產量l%的貧瘠島國,曾把戰線推至東太平洋,以至於美國、中國、英國、澳大利亞等國用了3 年時間,才奪回了被日本人在半年內強佔的空間,倘若日本人當時擁有今天美國的力量,那歷史又該如何寫呢?可是,今天卻不見昔日日本人的雄風,他們到底準備耍什麼詭計呢?或者設置什麼圈套等著美國人鑽呢?不管怎樣,這一定是圈套無疑! 
  美軍官兵越過防波堤,..著堤後齊腰深的大麥,很快向縱深挺進了400米,在一座巨大的馬蹄形墳墓附近停了下來。墳墓用條石砌成,缺口朝西,面向中國大陸,顯然墓主是中國移民的後裔,至死不忘祖先的出生地。 
  萊頓十分慶幸登陸的順利,沒有遇到守軍的抵抗,他有些遺憾,覺得仗打得不夠刺激。他長吁一口氣,讓士兵就地待命。登陸前思想處於高度緊張的美軍士兵,心情一放鬆,竟注意起大自然的景色。這時,天氣由陰轉為多雲,杏黃色的太陽穿過雲層映照著亞熱帶地域的草原、沼澤、椰樹以及為蒼翠欲滴的綠色所包圍的乾枯土地。多麼美麗的島嶼呵!士兵們呼吸著潮濕清新的空氣,竟陶然忘記了戰爭。 
  這時,一輛吉普車顛簸開來,停在馬蹄墓旁,一位胖胖的上校推開車門走下來。 
  「報告上校先生,第15 陸戰連連長萊頓等待您的指示!」萊頓見來者是團長奧勃萊恩,遂快步向前請示。 
  貝克·奧勃萊恩點點頭,朝附近走去,沒有說話。萊頓與團部的一些參謀們跟在後面。 
  縱深內的大部分抗登陸工事依舊完好,有的支撐點是塔拉瓦型的半地下火力點,還有一些是德國式防禦工事。明治維新時期日本曾實行過軍政軍令相統一的法國軍制。1878 年,日本近代陸軍的創始人山縣有朋以法國在普法戰爭中戰敗為由,廢止法國式軍制,改為採用軍政軍令相分離的德國「二元化」軍制。從此,日本軍隊烙上了德國式作戰方法的印記。 
  奧勃萊恩回身向比謝河入海口望去。那裡有兩塊巨大的石灰岩山丘,上面佈滿蜂巢般的工事。他聽說諾曼底登陸戰中奧馬哈灘頭也有一個類似的懸崖工事,它曾把一個整團的美軍打得粉身碎骨。然而,在東方的沖繩灘頭卻沒見守軍設防,工事築得好好的卻被放棄了。 
  「真是他媽的怪事!」奧勃萊恩咕噥著罵了一句,轉身對隨行的參謀說道:「把團部設在那個墳墓旁,準備奪占讀谷機場!」 
  萊頓在後面報告道:「讀谷機場就在閣下正前偏左一點方向。」 
  奧勃萊恩拿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向萊頓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了讀谷機場。機場上有4 條跑道,主跑道上停著許多破飛機,塔台和其他地面設施似乎都完好無損,他情不自禁他說道:「這是一個真正的機場!」 
  「不惜一切代價立即佔領那個機場!」他命令道。 
  「可是上校先生,讀谷機場是在陸戰第6 師的作戰區域內,我們團只能攻擊機場南端突出部,是否與友軍協同一下?」作戰參謀托尼少校提醒說,「我們是否暫時就地構築防禦陣地?」 
  「不用了,這個頭功我搶定了。」奧勃萊恩轉臉盯著萊頓說道:「還等什麼,我的少校,難道還要讓我把你抬上讀谷機場?」 
  萊頓聽後,挺胸敬禮說道:「是,閣下!我立即執行您的命令,向機場進攻!」 
  奧勃萊恩把指揮車開到讀谷機場300 米處,下車登上一塊高地。這時,他的部下已向讀谷機場發起衝鋒,打到了機場外圍。衝在最前面的萊頓發現機場靜悄悄的,日本人如同躲在雲霧之中不見絲毫動靜。他大為驚異,難道這麼重要的戰略目標會輕易拱手送給對方嗎?日本人難道不知道,一旦美軍陸基飛機使用了讀谷機場,沖繩海域的制空權必屬美軍無疑了嗎? 
  萊頓不敢再貿然前進,因為太容易到手的東西往往孕育著危險。他擔心日本人設下欲擒故縱的圈套,於是火速向奧勃萊恩報告請示。 
  奧勃萊恩也搞不清日本人在玩什麼鬼花招。他過去從不知道東方有個日本國,只是這場戰爭才使他知道了這個東方的島國,並發現日本人與西方人有明顯的不同:西方人認為大眼睛美麗,而日本人則認為大眼睛可怕,瞇縫的眼睛美麗;西方女人羞於赤腳走路,而日本女人不論貴賤,都喜歡光腳走路;西方人小時候先學讀後學寫,而日本人小時候先學寫後學讀;西方人死了,頭髮原封不動地安葬,而日本人死了,不論男女,都把頭髮剃掉埋葬;西方人切瓜豎著切,日本人則橫著切;西方人是騎馬作戰,而日本人在非戰不可時,卻從馬上下來;西方人坐著拉屎,而日本人蹲著拉屎..他真不知道眼下這次猶如常規演習般的不流血登陸是惡兆,還是凶兆?不管怎麼說,先佔領後再考慮下一步行動吧! 
  很快,萊頓跑來報告:「我們己於15 時佔領了讀谷機場,破壞輕微。未遇敵人抵抗,根本找不到敵人,只抓來附近的一些村民。」 
  奧勃萊恩見一群驚慌失措、戰戰兢兢的日本百姓在刺刀的押送下,走了過來,便帶著翻譯上前訊問日軍的去向。無奈這些老弱婦幼什麼都不知道,一老者說,昨天還看見他們的軍隊在機場挖工事,今天早上就看不見人影了。奧勃萊恩有些喪氣,揮揮手讓士兵把他們帶了下去。 
  這時,一陣炮聲裹著炮彈落到了機場,爆炸的氣浪令人心驚。奧勃萊恩先是一驚,以為是日軍反擊,當他弄清楚是美軍艦艇進行的火力支援後氣得大罵:「叫那群狗娘養的停止射擊,這裡沒有目標,再他媽的打炮就傷到自己人了!」 
  向縱深推進 
  海島的夜深了,卻不靜謐。 
  登陸當天如入無人之境的美軍官兵安營紮寨,進入夜間防禦工事。他們擔心日軍會發動夜襲。各登陸灘頭陣地如同狂歡節般熱鬧,青白色的泛光燈,探照燈燈光把海灘照得雪亮。臨時架起的高音喇叭在反覆播音,「明日有大浪湧,趕快卸貨,天亮前各運輸船撤到海岸外!」聲音刺耳而急促。夜空下,運輸兵螞蟻般地忙碌著,他們熟練地使用各種起重機,把炮彈和子彈箱、酒箱、食品箱、藥品、帳篷和毛毯、汽油桶、車輛等各類作戰急需物資,從軍火輪和運輸艦上吊到小艇上。小艇開上海灘卸下物資,頓時把灘頭弄得雜亂無章,堵塞了道路。在此情況下只得用推土機開路,一些卸下的物資很快在履帶下成了廢品。但是,時間就是一切,這些損失相比之下也就不算什麼了。 
  作戰部隊的宿營地雖沒有灘頭那般熱鬧,卻也不安靜,官兵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著白天的「不可阻擋的」登陸勢頭。萊頓打開罐頭啤酒,吃著香腸、麵包,與眾部下說笑進餐。 
  「長官,我做了流血的準備,卻沒有和敵人交火,莫不是日本人想投降了?」中士傑克問道。 
  「這可沒準,說不定哪來一顆冷彈,把你的腦袋穿個窟窿,讓你涼快涼快。」上士托尼笑著取樂,手裡的香腸只剩小半截兒。 
  「別抬槓。我是說不久前東京那把大火把日本人給燒怕了,日本人的骨頭再硬也硬不過鋼鐵。假如我是他們,就交槍投降。」傑克喝著啤酒說道。 
  「別異想天開了,我的新兵蛋子,」托尼擦了一把下巴上沾的麵包屑說: 
  「別高興得太早,日本人沒有死的概念,對付他們的唯一手段,就是殺光他們,否則,他們就會撲上來,活吞了你。」 
  萊頓沒有參加部下的爭論,不過托尼最後一句話卻引起了他的重視。是的,官兵們上島前都準備流血,都準備血戰一次,神經高度緊張。可是卻沒有流血,也沒遇到血戰的對手,神經自然就放鬆了。這是最危險的傾向。他想到:緊張如同冰雪,一旦融化,就很難再冰凍。好比一個準備自殺的人,對死神已是毫不畏懼,但是一旦他被人救下,死裡逃生,便再難去死。萊頓環顧一下四周,只見部下在篝火旁舒腿展臂,盡情說笑,毫無緊張之意,不禁憂從心來:托尼說得對,日本人一定會讓我們流血、甚至活吞了我們。如果這是真的,部隊因未遇強敵而產生的鬆懈情緒,會致我們於死地!想到這兒,他吞下最後一片麵包,站起身叫道:「全體官兵立即就寢,不得肆意喧嘩說笑!」說罷,他向團部走去,想把自己的隱憂向奧勃萊恩談談。他希望上司能重視這個問題。 
  其實,何止萊頓如此憂慮,美軍登陸作戰指揮部的將軍們也對第一天的順利登陸頗感意外。登陸後即從特納手中接過作戰指揮權的第10 集團軍司令巴克納爾中將簡直不敢相信前一天日終時的作戰報告:「美軍已建立了一個正面13 公里、縱深4.5 公里的登陸場。完成了登陸的兵力已超過6 萬人,包括第1 梯隊師的預備隊。師炮兵部隊在師預備隊之前上陸,日終前,各直接支援炮兵營均已進入發射陣地。」令他更難以置信的是,日本人明知讀谷機場將很快被美軍利用卻不加抵抗就把它放棄。 
  他知道部隊普遍存在著疑惑、輕敵、鬆懈的思想,心中也感到焦慮:明天究竟應怎樣行動,是就地轉入防禦,還是向縱深推進,發展進攻?他苦苦思索著。倘若敵人採取誘敵之策,在前面某個地域設下埋伏圈套,那麼貿然進攻就意味著白白送死;但假使就地轉入防禦而使敵有時間從容建立起新防線,不也要悔之莫及?巴克納爾深知時間的重要,在一定條件下,戰場上誰贏得了時間,誰就贏得了勝利。敵人的不抵抗確實是出乎意料,怎樣看待和戰勝這個意外呢?巴克納爾突然想起在西點軍校求學期間學過的克勞塞維茨的一段話:「戰爭是充滿偶然性的領域。人類的任何活動都不像戰爭那樣給偶然性這個不速之客留有這樣廣闊的活動天地,因為沒有一種活動像戰爭這樣從各方面和偶然性經常接觸,偶然性會增加各種情況的不確實性,並擾亂事件的進程。..要想不斷地戰勝意外事件,必須具有兩種特性:一是在這茫茫的黑暗中仍能發出內在的微光以照亮真理的智力;二是跟隨這種微光前進的勇氣。前者在法語中被形象地稱為眼力,後者就是果斷。」 
  想到這裡,巴克納爾心中豁然敞亮,無論怎樣,不能再為意外的順利所困惑,必須繼續向縱深推進。否則,即使敵人不反擊,部隊的戰鬥力也要下降。想到這裡,巴克納爾向全軍下達了次日向縱深發展進攻的命令。 
  喧鬧而困惑的一夜過去了,美軍迎來了4 月2 日的黎明。 
  7 時30 分,美第10 集團軍各部隊在統一號令下,向沖繩島縱深全線推進。天氣晴朗,日軍仍無反擊。 
  第10 集團軍的右翼陸軍第24 軍步兵第7 師第17 團於14 時佔領了東海岸上瞰制中城灣之各高地。沖繩島的形狀,其北部像英文字母「T」、其南部像英文字母「w」。「T」的頂端是本部半島。「w」的兩個缺口是金武灣和中城灣。「T」和「w」的連接處是石川地峽,第17 團佔領了中城灣,等於將沖繩島一切為兩半。步兵第7 師第32 團的坦克群擊毀日軍在胡屋南部的各據點後,與第17 團並肩向東海岸推進。第24 軍步兵第96 師的進攻地段凹凸不平,丘陵、廢棄的洞窟陣地、散兵壕、地雷場、反坦克壕密佈,因而進攻開始時進展緩慢。但是,後來該師突破了桃原地區日軍的陣地後,進攻速度加快,第1 梯隊兩個團於當日日終時前出到伊佐北側一公里普天間、喜捨場和島袋一線。 
  第10 集團軍左翼的海軍陸戰第3 軍第6 師第22 團開始掃蕩渡具知西北半島殘波岬。特納將軍準備在此配置他的雷達部隊並以此地作為登陸作業中心。10 時25 分,該團第1 營佔領了這片海岸地區。該師第4 團穿過起伏不平的地形向前進攻,途中遭到小股日軍抵抗,加上地形不利,故而進展較慢,日終前只推進了1 公里多。該軍第1 師的兩個團兵分兩路,齊頭並進,但因補給上不去,進展亦十分遲緩。 
  與此同時,美軍第6 工兵團在讀谷機場展開作業,修復跑道及通路。15時,第1 架美軍飛機——海軍陸戰隊第6 觀測大隊的觀測機安全抵達該機場。 
  至4 月2 日日終時,第10 集團軍各師前線指揮所均從艦上移至陸地,美軍佔領了海岸附近各高地,日軍已無法監視美軍的動向和配置,解除了對美軍登陸作業的陸上威脅。 
  但是,美軍仍未同日軍的正規部隊接觸,他們只是俘獲了大批日本平民。這些平民驚恐交加,蜂擁越過陸軍和海軍陸戰隊的戰線,在接受盤訊和檢查之後,被送到美軍後方集結所,美軍情報人員雖然細緻盤問了他們,卻得不到有用的情報,日本平民只是籠統他說他們的軍隊都向沖繩島南部轉移了。4月3 日,第10 集團軍的兩翼開始向沖繩島南北兩個方向捲進攻擊。約翰·霍奇少將的第24 軍留下步兵第17 團鞏固現有陣地,集中主力向沖繩島南部發展進攻。該軍第32 團沿中城灣南下,在久場與日軍正規部隊遭遇,雙方進行了登陸以後的首次大戰。美軍憑借火力優勢,在坦克群的支援下,奮戰半日,終於佔領該陣地,殲滅日軍385 名官兵。該軍第96 師在向165 高地進攻時也遇到敵人頑強抵抗,雖血戰數小時,卻未能攻克,只得向右遷回,於日終前佔領了喜捨場、安谷屋、普天間和伊佐等地。 
  同日,海軍陸戰第3 軍在羅伊·蓋格海軍少將的指揮下向東北方向發展進攻。該軍第1 師的先頭部隊在克服了日軍的微弱抵抗之後,於16 時佔領了具志川。該師的偵察連已前出至喀清半島。該軍第6 師費盡干辛萬苦,突破無數凹凸不平的洞窟地域,向前推進了3—7 公里。日落時,該師左翼已前出至石川地峽。整個戰鬥進程比預定計劃提前了12 天。 
  巴克納爾聞知後大為高興,決定修改原定作戰方案,命令蓋格繼續向北進攻,佔領沖繩本部半島。 
  蓋格接電後有些躊躇,因為原計劃沖繩陸上作戰分兩期完成,第1 期作戰是先佔領沖繩南部地域,第2 期作戰才是佔領本部半島和沖繩北部地域。巴克納爾的命令顯然是企圖在第1 期作戰剛開始就提前實施第2 期作戰。 
  巴克納爾果斷地告訴蓋格:「人是計劃的制定者,而不是計劃的奴隸,懂嗎?我的將軍。」 
  蓋格只得服從命令,指揮他的部隊在4 日大膽向前推進。至是日日終時,陸戰第6 師已完全佔領了仲泊和石川市,切斷了石川地峽;陸戰第1 師也前出至東恩納、安慶名一線。此後,蓋格繼續進攻.十天內前進40 公里,到達了本部半島的先端。4 月13 日,陸戰第6 師第22 團佔領了沖繩東北部的邊土岬。 
  順利的陸戰使美軍官兵暗自慶幸,他們准也沒有意識到,一場激烈的海空大戰正悄悄來臨。 
  內閣風波 
  美軍在沖繩登陸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日本國內,朝野內外一片震驚,儘管已是早已預料之事,但日本人仍驚恐萬狀。沖繩距日本本上太近了,沖繩失陷則本上難保,所以日本軍政要員紛紛要求即使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也要守住沖繩。首相小磯國昭氣勢洶洶地在國會上叫囂:「心須把美軍隊沖繩趕出去,然後再收復塞班島和其他據點。」 
  可是,日本陸軍卻不買他的帳,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大將對沖繩島最高指揮官牛島滿的「誘敵上岸,持久作戰」方針,雖不同意,但也無可奈何。他對小磯私下暗示陸軍無能極為不滿,因此借口沖繩作戰方針已制定好,怎麼打完全依靠牛島,他不便過多插手,以此搪塞小磯。 
  但是,日本人卻把沖繩戰事不利歸罪於內閣身上,掀起了一個倒閣運動。小磯起初還竭力試圖挽救他的內閣,八方解釋,卻無濟於事,一氣之下,他於4 月5 日正式向天皇提出辭職。 
  天皇頗感為難,派他的親信、內大臣木戶孝一徵詢軍方意見,試圖成立一個「戰爭指導內閣」。他對參謀總長,陸軍大臣、海軍軍令部長、海軍大臣說:「這個內間的首相當然應是一位軍人,不但要能控制國務,還要能控制最高統帥部。」 
  然而,陸軍對成立這樣一個內閣反應冷淡。梅津歎道:「沖繩的戰況很糟,帝國軍人即使打到最後一個人,也難阻擋住敵人。儘管如此,也必須準備打到底。」 
  陸軍大臣杉山元也悲觀他說:「沖繩不守己成定局,帝國的安危不能繫於此島,倘若斯大林打敗德國後能向同盟國建議與日本講和,帝國還有一線希望。」 
  軍令部長及川古志郎海軍大將說得更是直截了當:「無論成立怎樣的內閣,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沖繩,我不相信沖繩一戰如果打勝就能結束戰爭的神話!」 
  木戶聽後神色黯然。這三個人的意見表明,統帥部私下已認識到戰爭是打不贏的。雖然海軍大臣米內光政海軍大將沒有發言,但木戶知道米內主張立即與美和平談判,以結束戰爭。 
  這時,米內清清喉嚨說道:「我想木戶閣下的意見是對的,根據您的意見,我看鈴木貫大郎海軍大將出任新首相再好不過了。」 
  木戶一聽,更加清楚米內的心思。他知道曾擔任過天皇恃衛長的鈴木是軍方的「溫和派」,雖年逾八旬,卻力主和談。木戶見4 位軍方巨頭對繼續戰爭已無信心,也只得默認,遂將軍方意見呈報給天皇。 
  天皇見狀,立即召集群臣商議新首相人選。眾臣進入皇宮,卻看見前首相,主戰派首領東條英機大將也出席這次會議,心中不覺一驚,知道會上會有一番舌戰,因為東條反對任何主和派人選。 
  果然,會議一開始,東條就率先發難道:「小磯的辭呈聲言,無論是國務還是統帥機構都需要改正,這是什麼意思?」 
  「小磯首相沒有加以專門說明。」木戶回答說。 
  「我認為,戰爭期間政府更迭頻繁不好,」東條以挑戰的口吻說:「下屆內閣必須是最後一屆!目前,國內有兩股思潮,一派人認為為了確保國家的未來必須打到底,另一派則想迅速實現和平,即使無條件投降也在所不惜。我認為我們必須先解決這一問題。」 
  「下一屆內閣心須考慮各種各樣的問題,」海軍大將岡田啟介是鈴木的好友,他曾在1936 年發生的「二·二六」政變中死裡逃生。他反對說:「這是一屆肩負日本命運的內閣,它將集結國家的全部力量,和戰問題不能在這裡決定。」 
  室內一時陷入沉默,氣氛緊張。這時,前內務大臣平沼騏一郎出來打圓場道:「戰爭一定要打到底,但今天應該先討論新首相的人選。」 
  樞密院議長鈴木貫太郎提議讓前首相近衛文縻出山,再次組閣。但是,近衛卻力辭,他說:「我曾先後歷任3 屆內閣首相,在任期間錯誤頗多,辜負了天皇陛下與帝國臣民的期望,不便再次組閣。」 
  平沼道:「近衛君所言不無道理。我提議鈴木議長組閣,不知可否?」 
  「我同意!」近衛附合道。 
  但是,鈴木卻不同意,他說:「我記得我曾向岡田君說過,如果軍人掌政,必定會把國家引向滅亡。羅馬的覆亡、德皇威廉二世的下野和俄國羅曼諾夫王朝的命運都證明了這一點。鑒於這個原則,我不能接受這個榮譽。另外,我的聽覺也不好。」 
  「但是帝國君臣信任您的正直和忠誠。」平沼仍請求他重新考慮。 
  這時,東條又起身發言。雖然他認為鈴木是個優秀的軍人,又是個虔誠的道教徒,沒有野心,但是早已退役,不符合他所持軍人應過問政治的觀點,所以反對道:「敵人登陸沖繩乃進攻本土之先聲,因此保衛帝國本土之準備工作已迫在眉睫。政府和統帥部必須融為一體,首相必須由現役軍人出任才行,我提議□俊六元帥出任首相。」 
  天皇垂詢道:「廣田弘毅,你有何見解?」 
  前外交大臣廣田為人圓滑,不願得罪好友東條,遂奏答:「還需大家從長計議。」 
  天皇有些不快,轉而問岡田道:「請你發表意見。」 
  岡田除了鈴木以外,不想提別人,於是說:「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合適人選,所以沒什麼好說的。」 
  這時木戶發言道:「如東條君所說,帝國本土不久將成為戰場,新內閣必須得到全國的信任,我個人意見,希望鈴木閣下出馬。」他轉臉對東條說:「我們必須以更廣闊的視野來看待時局。」 
  東條聞言大怒說:「那恐怕會使陸軍不服,如果是這樣,新內閣就會垮台!」 
  木戶被這句話激火了,他問道:「陸軍不服是嚴重的,那麼閣下是否也這樣想呢?」 
  「我不能否認這一點。」東條寸土不讓。 
  東條的高壓態度惹火了岡田,他憤怒地大聲責問:「在這樣一個危急關頭,一個當過首相的人怎敢說陸軍會不服呢!」 
  會場氣氛極為嚴肅,東條孤立了,他亦知話說得過了頭,遂改口說道:「對不起,我收回剛才的話。我的意思是說,陸軍不會同意這樣的人選。」 
  這時,天皇起身道:「諸君莫再爭執,我命令鈴木先生組閣。」說罷,他面向鈴木道:「在此緊要關頭,除你以外,沒有人能擔當此任,大膽干吧。」鈴木只得應允組閣。天皇又說:「沖繩戰事堪憂,望請位竭盡全力,務使戰火止於沖繩。」鈴木奏道:「我將即刻與陸海軍商議此事,請陛下放心。」                                      
第五章「菊水」特攻       
  無奈的爭吵 
  一場內閣危機終於平息了。不管八旬老翁鈴木多想停戰媾和,但因時機未到,他不敢冒得罪主戰派的風險去尋求和平。這位曾參加過中日甲午戰爭、日俄戰爭的日本老軍人,非常清楚他的同僚的殘忍。倘若真把那幫歇斯底里的主戰派惹火,他連性命都難保。他知道,眼下只有一個人才能保證宣佈停戰和談而無性命之虞,這就是天皇。他已老矣,實在不想冒身首分離之險。 
  鈴木組閣後,即與統帥部眾巨頭商議沖繩戰事。 
  新任陸軍大臣阿南惟幾大將首先開口說道:「據報,第32 軍司令官牛島滿雖放敵上岸,但已在沖繩腹地布下層層防禦網,我想美軍很快就會嘗到苦頭,即使他們佔領了沖繩,也會屍橫遍野。」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斜楞了阿南一眼,說道:「問題不在於讓美國人死多少,而是如何能守往沖繩,因為它對帝國本土的安全實在太重要了。據海軍報告,牛島將軍按兵不動,一味堅持「放敵上岸」的方針,喪失了抗登陸作戰的最好時機,使敵人從容登陸上岸,迅速佔領機場,切斷島上守軍南北的聯繫,使我軍陷於被動,這樣做何以面對國民?!」 
  日本陸海軍向來不和,平時爭權爭利,遇有戰事,又互相攻訐指責。梅津參謀總長雖然也對牛島作戰不利不滿,但卻要維護陸軍的名譽,聽到米內的責問,馬上反詰道:「牛島將軍放棄『殲敵於水際』方針的結果究竟如何,尚須時日檢驗,現在下結論未免過早。不過,即使牛島有作戰失利之責,也不過是在陸上。而抗登陸作戰最關鍵的還是在海上。請問閣下,4 月1 日之前,你們海軍都在哪裡作戰?」 
  米內頓時語塞。 
  梅津更加得意,繼續說道:「據我們陸軍所知,美軍登陸當天,給予敵艦隊打擊的是我們的陸軍航空兵。」 
  梅津指的是4 月1 日6 時50 分英國皇家海軍第57 航空母艦特混艦隊遭到的日機攻擊。 
  太平洋戰爭爆發初期,英國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上的海上力量幾乎喪失殆盡。1944 年,隨著歐戰的形勢愈來愈有利於盟軍,英國首相丘吉爾也愈來愈想建立英國太平洋艦隊,參加太平洋戰爭。是年9 月,丘吉爾在魁北克會議上正式向美國提出了這個問題。起初,美國軍方不願英國人分享勝利成果,以後勤補給有困難為由,反對英國海軍此時參加太平洋戰爭。但是,脾氣倔強的丘吉爾堅持己見,並提出英國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自己負責後勤補給。羅斯福從戰爭全局考慮,不願使丘吉爾過於難堪,便說服了軍方,同意英國海軍參加太平洋的對日主要作戰。於是,1944 年11 月22 日,英國正式成立了太平洋艦隊,司令官為原任皇家海軍印度洋東方艦隊司令的福萊塞海軍上將。 
  1945 年1 月16 日,根據美英參謀長聯合委員會的指令,英國太平洋艦隊副司令伯納德·羅林斯海軍中將率領4 艘航空母艦、2 艘戰列艦、5 艘巡洋艦和15 艘驅逐艦以及250 架艦載機,編成第57 特混艦隊,列入美軍戰鬥序列,駛離錫蘭港前往澳大利亞,準備在「冰山戰役」中顯露身手。 
  3 月23 日,這支艦隊離開烏利西基地,奉命駛向先島群島,轟炸島上日軍各機場,為即將開始的沖繩登陸作戰肅清空域。3 月26、27 和31 日,英海軍艦載機順利地轟炸了先島群島最東邊的官古島上的日軍各機場。但是,當沖繩作戰正式打響後,英國艦隊卻遭到了日軍航空兵襲擊。 
  4 月1 日6 時50 分,英國海軍航空母艦編隊司令維安海軍少將剛把他的艦載機送上天,準備繼續轟炸日軍島上機場,突然接到空襲警報,大批日軍陸基飛機從先島群島各機場起飛,已抵達航母編隊正西75 海裡處。維安大驚,急忙命令出擊的護航戰鬥機前去截擊,雙方在距編隊40 海裡空域展開了激烈空戰。日機冒著彈雨,不顧一切衝破英機空中攔截網,竄至編隊上空,瘋狂向英艦轟炸,重創「不屈」號航空母艦和「大衣」號驅逐艦。這是沖繩戰役開始當日,日軍唯一的一次有效作戰,執行此次作戰任務的就是日本陸軍航空兵。梅津以此為例,就是想揶揄海軍。 
  海軍軍令部長及川古治郎非常明白梅津的用意,他早已獲悉這次空襲的情報,雖然英國艦隊受到一些損失,卻有驚無險。中午時分,英軍就開始反擊,連續轟炸完島群島中的各機場,將大部分日機摧毀於地面,建立起一個掩護沖繩登陸的強大南方屏障。日本陸軍並不像吹噓的那樣取得了什麼赫赫戰果。 
  所以,及川說道:「梅津將軍所言極是,但是遺憾的是陸軍航空兵的損失也過大,同英國艦隊的損失相比,是否得不償失呢?」 
  梅津聽後,臉色漲紅,爭辯道:「我只是想提醒閣下注意我們陸軍的力量!」 
  及川兩手一攤,輕蔑地回答:「我們並不否認這點,將軍何必如此激動。」 
  阿南坐不住了,怒氣沖沖地道:「你們海軍爭得了那麼多鋼鐵和飛機,為何戰爭形勢依舊如此糟糕?!」 
  米內一聽阿南又提起陸海軍爭奪飛機與鋼鐵分配數量的問題,亦大聲道:「不要忘記,本年度陸軍分配的飛機比海軍要多1000 架,你們的航空兵都幹什麼去了?!請問閣下,如果把所有的飛機都給你們,陸軍就能改變戰爭形勢嗎?」 
  鈴木見雙方爭執不下,力勸道:「時局艱難,望各位本著陸海一家之心,心平氣和議事,萬不可爭吵。我們眼下應重點討論沖繩島的戰事。」他暗示大家不要離題太遠。 
  一提到沖繩,陸海軍巨頭又默不作聲了。他們心裡都意識到沒有什麼靈丹妙藥能夠挽救沖繩的危亡,任何對策充其量不過是延緩衝繩淪陷的時間而已。 
  過了許久,及川開口說道:「兩軍作戰除物質力量外,決定勝敗的還有心理。據說,美國人非常惜命,如傷亡過大,國內民眾會起而攻之,所以我想還是發揚帝國臣民為聖戰盡忠盡節之優秀品質,對敵人實施特攻,一人換十人、一機換一艦,以我們英勇無畏之精神,給敵人強烈心理之震撼,或許還有扭轉戰局之可能。」 
  鈴木徵詢陸軍首腦意見,梅津同意說:「及川將軍此意乃良策,聽說牛島將軍已準備了大批陸上特攻隊,準備冒死與美軍相拼。」 
  及川道:「聯合艦隊第1 航空母艦編隊司令官大西瀧治郎海軍中將已在四國島海軍航空兵學校成立特攻隊員訓練班,班內學員莫不踴躍參加特攻攻擊,我們有信心達到預定目的!」 
  就這樣,日本陸海軍首腦結束了又一次爭吵,一場慘烈的自殺特攻即將降臨在沖繩上空! 
  血肉之軀與鋼鐵,孰為強弱 
  海軍少尉青木保憲是東京人,今年才22 歲。青年都有青春的夢,但是戰爭卻使這個夢破滅了。 
  青木自幼喜歡昆蟲,收集過許多昆蟲的標本,時常一個人藏在野外,欣賞著玲瓏素雅的鳳蝶的舞姿、辛勤蜜蜂的勞作、翠綠蟈蟈的歡叫。中學畢業後,他考入台灣農林專科學校,在這塊日本殖民地上攻讀昆蟲學。 
  然而,正在這時太平洋戰爭爆發,為滿足戰爭需要,日本的徵兵範圍擴大到了大學生,台灣農林專科學校廣告欄赫然貼著徵兵令。 
  「參加聖戰去,不再做莘莘學子!」被戰爭初期的勝利激勵起的狂熱情緒感染著每一個日本青年學生,青木亦不例外。他看完徵兵令,悄悄拉著同窗女友上賀幸子跑到郊外,躺在綠草如茵的地上,傾吐自己的願望。 
  碧綠的草地猶如一片廣闊無垠、絕頂艷麗的花坪,盛開著乳白色的、薑黃色的、藍色的、紫色的以及其他一些叫不出顏色的小花。可是土賀幸子毫無興趣領略這色彩斑斕的自然風光,她為自己的戀人即將遠行從軍而難過。 
  「青木君,你真的決定了?」幸子不相信這是真的,她知道青木很愛她,要不然怎麼會從眾多女孩子中挑上她?她知道許多女孩子都喜歡青木,當她們知道青木戀上了自己,目光中常常流露出嫉妒。她多麼希望青木否認,留下來繼續完成學業,畢業後就與自己結婚,她決心要給青木生好幾個孩子。 
  「對,我決定報名參軍」,青木輕輕把幸子攬在懷裡,神色莊重地回答。「我是一名帝國男兒,應效命沙場,你應把這作為最高的榮譽。」 
  幸子委屈極了,臥在青木身旁,緊緊摟住他,嚶嚶地哭了。她深深摯愛著眼前這個美男子。她捨不得自己內心的白馬王子走出寧靜的書齋,奔向用血肉與鋼鐵拚搏的戰場。可是,青木的話卻無情地把傳言澆鑄成了可怕的現實,她知道幾天後應徵入伍者就要走了,一個女子不可能拉住麻醉在戰爭酒精中的男人心。她開始痛恨戰爭,是戰爭把他從身邊拉走;她也怨恨青木,是他執著地支持戰爭! 
  幾天後,青木隨應徵入伍學生離開了學校,進入海軍服役。因為他是大學生,不久就被送去學飛行。畢業後,又被調到四國島上的高知海軍航空兵學校任航空教官。他很喜歡這個專業崗位,因為在這裡可以為國家培養許多優秀飛行員,這比直接到戰場上拚殺起的作用更大。因此,他認真備課,認真授課,遏有反應較慢的學生,更是講解詳細。他知道,一名飛行員必須具有足夠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否則,一旦在天上出事則悔之晚矣。他認為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的取得是與時間成正比的。 
  可是,他萬萬想不到,他的這個觀點竟被田邊川一給否定了。 
  1945 年3 月的一天,青木剛下課走出教室便聽到有人叫他,回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航空教官田邊川一海軍少佐,他十分高興,上前敬禮,然後問道:「老師,您怎麼到這兒來了,您現在不是在第1 航空母艦艦隊任職嗎?」 
  田邊聽後神秘地笑了笑說道:「離開航校後,我就到第1 航空母艦艦隊司令部任航空參謀,今日返校是執行一項特別任務。」 
  「哦,有什麼事情需要學生幫忙嗎?」青木問道。 
  「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進房裡再說。」青木聽後,趕緊把老師領進自己的宿舍,讓茶看坐,說道:「有什麼事,請老師儘管吩咐。」 
  田邊歎道:「青木,帝國已進入最危險之時刻,戰爭己打到我們國家的門口,倘若敵人佔領本上,大和民族則將從人類數千年之文明史中消失。為了救國家於危難,拯民眾於水火,大西司令官讓我回來召募神風勇士,對敵人實施特攻,有些事情尚要請你幫助。」 
  「神風勇士?」青木有些奇怪。他知道特攻就是自殺性攻擊,這個名詞在近一年中屢見於報端,但為什麼叫「神風勇士」?與我有什麼關係?我又能幫什麼忙呢?他暗自猜想著。 
  田邊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慢慢解釋道:「除這次大東亞聖戰外,唯一對日本本上構成嚴重威脅的戰爭發生在幾百年前。公元13 世紀末,中國皇帝忽必烈曾兩次率蒙古艦隊攻打帝國本州島。但是,途中天公震怒,海上刮起神風,將中國艦隊掀入海底。大西將軍給特攻隊取名『神風』,就是希望他們能救帝國於水火。目前,敵兵強大,越島作戰,日逼本土。美軍登陸完全依賴於其強大的海空部隊,而帝國海軍自萊特大海戰後,已無力再以正常作戰方法與敵奪取制海權。有鑒於此,大西將軍決定成立神風特攻隊,召募志願者,略加訓練,即駕機升空,以血肉之軀,一機換一艦,奪回制海權。」 
  青木明白了「神風」的含義,但他仍對訓練特攻飛行員的時間之短感到驚訝:「老師,您是專家,您說幾個月的訓練能培養出一個飛行員嗎?」 
  「不,不是幾個月,而是用一周的時間,就要讓那些從未摸過飛機的勇土們駕機上天!」田邊糾正道。 
  「什麼,一周的時間,這不是在開玩笑吧?!」青木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他說錯了。 
  「對,一周的時間!」田邊冷冷地回答:「你應該明白,他們是神風勇士,而不是飛行員。對他們的要求很簡單,能上天就行,他們將一去不返!」他站起身告訴青木:「人員我已召齊帶來了,明日你就訓練他們.7 天後,我來領人!」 
  說罷,田邊推門走了,青木呆呆地望著昔日教官的背影,說不出一句話來。戰爭怎麼會打到這個地步,要用血肉去撞擊鋼鐵? 
  「他們有的是鋼鐵,會把你砸得粉身碎骨..」他突然想起臨別時幸子說過的這句話,似乎悟出些道理,「難道她是對的?」 
  「菊水」特攻 
  7 天後,田邊把他在高知航校培訓的數百名神風志願者領走了。臨行前,他放假3 天,讓志願者盡情玩樂,無論賭資飯費,均由艦隊支付。幾日縱情聲色犬馬之後,田邊領著似乎再無遺憾的志願者,飛赴艦隊台灣基地向大西司令官覆命。 
  大西瀧治郎是日本海軍航空母艦作戰的專家,精於海軍航空兵作戰,曾直接參加過偷襲珍珠港的策劃過程。此人為人冷漠,處世精明,作戰凶狠。當他意識到戰爭已無勝利希望時,竟想起大規模實施神風特攻作戰。他見田邊領來了大批神風勇士,十分高興,起身去檢閱他們。 
  他見隊伍中有許多十幾歲的少年,心中有些悵然,暗歎道:「倘若沒有戰爭,他們還在讀書哩!」 
  但是,大西並沒把這種情緒表現出來。他走到這些少年中間問道,「怕死嗎?」 
  「一機換一艦,英名傳千秋!」少年勇士們齊聲回答。 
  大西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讚揚道:「我為天皇陛下有你等熱血臣民而高興,望勇士們時刻準備,為天皇盡忠。」說完,他命令軍需官提高特攻隊隊員的伙食標準。 
  4 月6 日,日本統帥部發來指令,立即實施「菊水」特攻,沉重打擊在沖繩登陸的美軍艦隊。 
  「菊水」乃是「水上菊花」的縮略語,這個名字怎麼會同殘忍恐怖的自殺性攻擊聯在一起呢?原來在14 世紀時,日本有一個著名武士、名叫楠木正成,人稱「水上菊花」。在一次眾寡懸殊的戰鬥中,楠木不畏死亡,立誓「以身報國」,最後與敵同歸於盡,從而成為日本武士的精神象徵。此次日軍統帥部就是借用其意,將沖繩之戰航空兵的敢死攻擊,定名為「菊水」特攻。 
  大西接到「菊水」特攻命令,立即集合了全體神風敢死隊隊員。只見他神色莊重,目光掃視著額上纏著白綢巾的神風勇士,大聲說道:「勇士們,敵兵壓境、帝國危在旦夕,現在決定日本命運的不是那些陸軍,更不是那群酒囊飯袋的文官,而是你們,帝國的空中驕子!你們的血肉之軀定會使你們留名青史的。去吧,勇士們!願天照大神保佑你們實現你們的誓言,一機換一艦,英名傳千秋!」 
  「一機換一艦,英名傳千秋!」田邊率首批神風特攻隊員齊聲呼喊,向天皇像鞠躬告別。 
  大西依次到每名神風勇士面前,為他們整理軍容,握手致敬,直到最後一個人。 
  這時,塔台上升起準備起飛的信號。田邊率隊員迅速奔向機艙,機械師早已把機上備用降落傘撤掉,綁上了1000 公斤的炸彈。艦上飛行指揮所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口令: 
  「飛行員就位!」 
  「發動引擎!」 
  「艦長,頂風航行,增加速度,相對速度14 米。」 
  飛機的引擎起動了,劣質的燃油使飛機的引擎發出了陣陣刺耳的劈啪聲,形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噪音。 
  「各機準備完畢!」一個傳令兵報告。 
  「開始起飛!」指揮所下達了起飛命令。飛行長搖晃著綠色信號旗,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圓圈。 
  田邊帶領著這一群急不可待的神風勇士加足馬力,在艦員們雷鳴般的歡呼中沿著飛行甲板升空而起。在甲板上,艦員們狂熱地揮動著帽子和手臂,大西率眾軍官站在艦橋上,向神風特攻隊行軍禮送行。 
  田邊率領他的隊員在空中編好隊,繞軍艦飛了3 圈,行最後一個軍禮,然後向沖繩島方向飛去。 
  美軍早已預料到日軍必將傾其海空力量來破壞沖繩島登陸行動,因此採取了一系列預防措施,其中就包括使用16 艘驅逐艦在沖繩島四周構成環形的雷達警戒線,專門監視低空侵入的日機。 
  4 月6 日15 時,正在沖繩島北部海面執行預警任務的驅逐艦「布希」號和「科爾杭」號突然發現50 架日機從低空撲來,立即拉響戰鬥警報並開炮射擊,將兩架日機擊成碎片。但是,有一架特攻飛機根本無視空中飛舞的炮彈, 
  迎著串串火舌,急劇從空中俯衝下來,一頭撞在「布希」號甲板上,炸毀前部輪機艙,艦上官兵死傷狼藉,艦體嚴重傾斜。幾分鐘後,軍艦大量進水,癱在海面上。 
  「布希」號艦長喬治中校見狀正欲呼叫「科爾杭」號救援,忽見又有15架日機俯衝而至,猛然醒悟這是群自殺飛機,慌忙下令眾官兵棄艦逃生。 
  「科爾杭」號艦長亨利上校也意識到遇上了自殺飛機,急令規避,但在躲過前3 架日機後,終被第4 架日機特攻飛機撞中主甲板,艦上後鍋爐艙被炸毀,艦速減慢。接著,又有兩架日機相繼撞到「科爾抗」號艦上,炸斷龍骨,炸裂艦舷,致使海水湧入,艦體嚴重傾斜。 
  喬治率眾官兵剛剛棄艦,就見一架日機發瘋似地撞了上來,幾乎將艦體炸成兩截。接著,一場更大的災難降臨了。一架日機俯衝撲入「布希」號彈藥艙,引爆了炮彈,作得該艦千瘡百孔。18 時30 分,「布希」號終於沉入大海。 
  「科爾杭」號也氣息奄奄。亨利見艦體傾斜達23 度,無力再救,只得棄艦。23 時20 分,該艦沉沒。 
  田邊見初戰得勝,抖動幾下機翼,向隊員們表示鼓勵,然後又去尋找新的攻擊目標。 
  18 時,美軍「柳特茲」號、「紐康姆」號驅逐艦被日機發現。10 架日機率先向「紐康姆」號撲去。艦氏湯姆遜上校還沒來得及下令規避,一架日機就垂直墮進後煙囪,猛烈的爆炸將全艦震動,一塊彈片穿過軍官指揮艙玻璃窗恰好擊中湯姆遜的左臂。他剛爬起身來,驚魂未定,又被接踵而來的可怕景象驚呆了:第2 架日機在臨近艦空I00 米處被艦炮擊中爆炸,飛機和炸彈碎片幾乎全部落在甲板上、將甲板上奮戰的官兵炸倒一片;第3 架日機鑽入艦腹爆炸、捲起大量濃煙;第4 架日機直撞在前煙囪上,殘骸落入彈艙,引起一連串大爆炸,艦上烈焰升騰。這一切僅發生在短短的6 分鐘內,「紐康姆」號眼見著癱在海面,成了日機的靶艦。 
  「柳特茲」號艦長辛格中校見「紐康姆」號被重創,急忙冒險馳援,剛要靠近,只見一架日機又向「紐康姆」號撲去,辛格立即下令射擊,擊中了這架日機。不料這架日機拖著冒著黑煙的機身,歪歪扭扭地掠過「紐康姆」號,醉漢似地撞中了「柳特茲」號的艦尾,擊毀舵機。辛格大驚,顧不得友艦,急忙自救。這時,又有數架日機凌空墜下,其中兩架日機撞在「柳特茲」號甲板和艦橋上,引起大爆炸,炸壞了17 個艙室,並將艦舷炸裂,湧入大量海水,艦身開始下沉。辛格見狀,命令官兵奮力搶救,扔棄艦上所有的魚雷和深水炸彈,終於免於沉沒。深夜,「柳特茲」號和「紐康姆」號被他艦拖到慶良間錨地。 
  由於神風特攻隊員只經過幾天的培訓,所以根本不懂空中作戰的戰術。他們也不需要懂什麼戰術,只要能撞上美艦就行。在美艦綿密的空中火力打擊下,日機損失慘重,百餘架被擊落墜海。 
  田邊有些沮喪,但又無能為力。他自己也抱著一死殉國的念頭尋找攻擊目標。突然,他發現右下方海面有一艘軍火船,遂率4 架自殺飛機流星般地墜下,心中不住暗念:「孤注一擲,拚死一搏!」猛然間,他感到機身一震,一股濃煙隨之從後面撲來。田邊意識到飛機中彈,緊緊把握住操縱桿,在接近海面的一剎那,把欲墮大海的飛機忽地拉起,掠海直撲美3 萬噸級「勝利」號軍火船右舷,將炸彈送入船內。該船爆炸後癱瘓,隨波逐流一天後,被美艦自行擊沉。 
  4 月7 日,日本神風特攻機繼續實施自殺攻擊。兩天內,日軍共出動了699 架飛機參加這次「菊水」特攻,其中特攻機達355 架,取得巨大戰果,共擊沉美戰列艦2 艘、巡洋艦3 艘、驅逐艦8 艘、運輸船21 艘、掃雷艇3艘、其他船艇27 艘,此外還擊傷61 艘艦船。 
  這些數字是日本海軍統計的結果,而與美國海軍統計的數字相去甚遠。美軍宣稱自己損失了3 艘驅逐艦、1 艘坦克登陸艦、2 艘軍火船,另有10 余艘艦船遭重創。 
  兩軍戰報各異,事實究竟如何,現在實難考證。但是有一點卻不容置疑:日軍的戰報給正在垂死掙扎的日軍官兵打了一針強心劑,從而使美軍在日後的作戰中遭受了更大的傷亡。                                      
第六章艦隊輓歌       
  「皇國興亡,在此一戰」 
  正當田邊川一海軍少佐率領神風特攻飛機在沖繩附近海面左衝右撞、血肉橫飛之際,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官豐田副武海軍大將在九州鹿屋海軍基地簽發了一項命令: 
  帝國命運確實在此一戰。卑職已號召組織一支海面特攻部隊,以進行壯麗無比的英勇突入作戰,以此一舉振我帝國海軍聲威,發揚帝國海軍海面戰鬥之光榮傳統,榮光後世。各部隊——無論是否特攻部隊——都要下定決心殊死奮戰,徹底消滅敵艦隊,為皇國奠定永恆基礎。 
  他的語氣顯得十分沉重。自中途島慘敗之後,曾在太平洋遼闊海域稱雄一時的日本海軍聯合艦隊一敗再敗:馬裡亞納海戰使艦隊的艦載機遭到毀滅性打擊,完全失去了海空控制權;萊特大海戰又使艦隊航母幾乎喪失殆盡,永遠失去了遠洋作戰能力;.. 
  這場戰爭已無力繼續下去了。豐田深深意識到了這一點,至少在他手裡,聯合艦隊永遠無法再現昔日的驕傲。他的前任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堪稱世界海軍史上的怪傑,但僅落得個折戟荒野的下場;另一前任古賀峰一海軍大將也算得上海軍怪傑,最後不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豐田暗自歎息。他知道自己的才能遠遜於他們,縱有萬般報國之志,也回天乏術,目前殘存的海軍作戰力量已不可能與敵人交戰,阻致北上。唯一的辦法就是實施這種自殺性攻擊了。 
  他想讓第2 艦隊司令、前海軍軍令部次長伊籐整一海軍中將率領聯合艦隊的最後一點主力,拚死一戰。 
  他讓副官叫來他的參謀長草鹿龍之助海軍中將,準備派他去瀨戶內海向伊籐傳達和解釋這次任務的特殊意義。 
  草鹿龍之助可以說是聯合艦隊的一員老將,自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他幾乎參加了所有重大海上戰役。其兄草鹿龍之介海軍中將精通海軍航空兵理論,是山本五十六的得意謀士和珍珠港奇襲作戰設想的始作俑者。可以說,草鹿家族對聯合艦隊有著深深的感情。 
  他聽到司令長官的指示,心中大驚,極力反對道:「特攻艦隊作戰,聞所未聞,伊籐將軍的第2 艦隊是帝國海軍僅存的力量。目前敵兵浩大,登陸本上勢在難免,未來還需第2 艦隊與敵拚殺,怎可令其輕易出擊,自殺特攻。望閣下從長計議!」 
  豐田歎道:「將軍所言不無道理。但是,沖繩乃帝國最後一道屏障,一旦失守,不啻洞開家門,怎可輕易放棄。況且,即使為將來保衛本土作戰考慮,以區區一支艦隊能阻止千帆萬舸之敵軍嗎?不如今日拚死相擊,或有挽回戰局的一線希望。」說罷,他遞給草鹿一份文件,繼續說道:「這也是海軍統帥部的命令!」 
  草鹿接過文件,見是海軍次大臣兼海軍特攻部部長井上成美海軍中將起草的組成持攻艦隊的意見書,及川軍令部長在文件眉頭上簽了幾個大字: 
  同意,著豐田副武司令官即辦! 
  閱畢,草鹿潸然淚下:「帝國海軍完了!我只能執行命令了。」 
  草鹿隨即飛往瀨戶內海基地,向第2 艦隊司令伊籐整一傳達作戰命令: 
  全艦隊拚死猛進,以「大和」號戰艦、「矢矧」號巡洋艦和8 艘驅逐艦組成海上特攻隊,協助帝國陸軍和航空兵,殲滅沖繩島附近的美國護航運輸隊和特混編隊。倘有餘力,即一躍登陸,以陸軍形式出現,與美軍展開短兵相接的決戰。 
  作戰命令顯示出日本人的頑強與樂觀,但也表現了他們是何等的不切實際!以十餘艘艦船和2000 名官兵的特攻艦隊,竟要擊敗龐大的美國艦隊,並要在沖繩登陸作戰,真可謂異想天開!這種極盲目的頑強與樂觀在當時發揮的唯一作用,就是鼓勵官兵們去送死! 
  伊籐聽完命令沒有作聲,室內靜得可怕!這位前海軍軍令部次長深知這次作戰的前景只有滅亡,至於其他,都不過是騙人的鬼話! 
  沉默良久,伊籐問道:「如果艦隊在中途就受到重創,不能繼續前進,那我該怎麼辦?」 
  草鹿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他甚至希望伊籐拒絕執行這次作戰命令,因此說道:「這要你們自己去決定!」 
  「我明白了,」伊籐並沒有像草鹿希望的那樣,拒絕執行命令,只是說道:「請不必為我不安,我的心情很平靜,沒什麼值得遺憾的,我心甘情願地去出征。倘若我為國戰死,請閣下念在同仁的份上,代我照顧我的家眷,我的女兒還沒出嫁,兒子還在上學。」 
  草鹿含淚答應了他的要求,說道:「將軍儘管放心去吧,這是日本帝國的最後機會,也是聯合艦隊的最後一次機會,一切都拜託了!」 
  說罷,兩人將一杯清酒一飲而盡,灑淚告別。 
  送走草鹿,伊籐立即召集全艦隊將校軍官開會,傳達特攻作戰命令。眾軍官聽完,神色各異。 
  第2 驅逐艦隊司令古村啟藏海軍少將站起身問道:「讓我們裝載只能到沖繩的油料,又沒有空中掩護,這分明是一次有去無回的自殺性作戰,怎麼能登陸沖繩,支援陸軍呢?」 
  伊籐不知怎樣解釋他的發問。這時,「大和」號戰列艦艦長有賀幸作海軍大佐幫伊籐解了圍,他說:「我完全理解這次作戰的意義,只有抱著為帝國無畏赴死盡忠的信念,才能挽國家危難於萬一,何必多思!」 
  驅逐艦長出身的有賀是個非傳統派出身的海軍軍官,年僅47 歲,頭髮卻謝了頂,平日不修邊幅,經常著裝不整,性格豪放,在下級官兵中有很高的威信。 
  古村卻是一個傳統型海軍軍官,對有賀的作風素來看不慣,聽有賀揶揄他杞人憂天,不滿他說道:「征戰乃生死攸關之事,不考慮成熟,何以制勝?」 
  有賀依然笑嘻嘻地回答:「考慮過多就會躊躇不前。身為帝國軍人,不應怕死!」 
  古村見有賀嘲笑他怕死,不禁大怒道:「你乃一介狂人,怎會知道死的意義?!『武士道』雖告訴我們,武士活著的時候要隨時準備死,然而這並不是說他們應該毫無意義地去死。這不是生命被輕易浪費的封建時期,而是20 世紀,我們要打贏這場戰爭,不要老想到死!你懂嗎?」 
  有賀還欲作爭辯,「矢矧」號巡洋艦艦長原為一海軍大佐站起來說道:「古村將軍和有賀大佐的心情非常令人理解,身為帝國軍人何畏死乎!但死並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應抱必死之決心,去爭取勝利!」 
  原為一的話緩解了會場的氣氛,伊籐贊同地點了點頭,起身道:「如果沒有什麼意見,諸位請執行命令吧。『皇國興亡,在此一戰,各員備勵努力!』30 年前,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東鄉平八郎海軍大將以此口號激勵全體官兵,在日本海打敗了強敵俄國海軍。今天,我們全體將士要發揚東方前輩不畏強敵之勇猛精神,與美國人決一死戰!」 
  「願為天皇陛下盡忠!」眾將校軍官應聲起立,齊聲呼喊。悲壯的氣氛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踏上悲慘絕倫的征途 
  原大佐回到艦上,為全體官兵舉行了一次宴會,讓自己的部下喝一次最後的壯行酒。 
  宴會的氣氛狂暴喧囂。 
  原向眾官兵傳達了聯合艦隊的命令,訓示道:「我們的任務,看來像是自殺,而且的確也是這樣。但是,自殺並不是我們的目標,我們的目標是勝利!帝國軍人不是被趕上祭壇的羊群,而是天皇的勇士。一旦本艦受重創或被打沉,你們要毫不猶豫地去逃生,活下去再戰,切不可自殺,而是活下去把敵人打敗!」 
  「萬歲,大日本帝國!」 
  「萬歲,『矢矧』號!」 
  「為報皇恩,萬死不辭!」 
  陣陣口號聲,滾過甲板,衝破濃霧,卻被海面吞沒。 
  宴會後,原大佐登上甲板,向故鄉北海道方向遙望,想起家中的老母妻兒,雙淚流下了面頰。老母今年正好80 歲,幾年前他曾答應回家給老人家祝賀80 大壽,想不到不僅未能如願,反而連決別之機都沒有,真是太殘酷了! 
  有賀艦長回到「大和」艦上,卻若無其事,與眾官兵談笑風生,彷彿是參加一次平常的例行演習,而不是特攻作戰。 
  他先把官兵召集在甲板上,整整衣冠,向大家宣佈特攻作戰命令,最後,他解開風紀扣,兩手揮動者喊道:「望諸君發揚捨身成仁的攻擊精神,不要辜負了全體國民的期望!」然後,他讓官兵回到大艙室,痛喝訣別酒。 
  安排停當,有賀與幾個軍官坐在指揮艙痛飲。「來,『大和』艦的諸君,乾了此杯,我向各位問安了!」說罷,他環視一下眾軍官,哈哈大笑,舉杯一飲而盡。眾軍官隨之飲盡杯中酒,他們都清楚此次將一去不歸,反而無所顧忌了。 
  酒宴散後,有賀艦長讓大家回到各自崗位作好出擊準備,然後自己踱步上了甲板。 
  春風煦煦,送來清新的海的氣息。泊在港灣的「大和」號戰列艦隨著舵舵水波不住浮動。這艘鉛灰色的戰列艦外形非常美觀,甲板平坦,舷弧優美,桅桿和煙囪皆呈流線形。該艦設計於1937 年,歷時4 年建成,趕在1941 年12 月太平洋戰爭爆發時下水服役。其標準排水量為6.8 萬噸,滿載排水量為7.2809 萬噸,艦長263 米,最大寬度是38.9 米,滿載吃水10.6 米。計劃中的編制人員為2200 人,實際編製為2767 人。該艦有4 部渦輪發動機,共15 萬匹馬力,航速27.5 節。艦上共裝備各種口徑艦炮150 門,其中9門主炮口徑為460 毫米,每發炮彈重1450 公斤,最大射程為42 公里。該艦裝甲厚度大於當時世界上任何一艘戰列艦,輪機艙的垂直裝甲厚為408.9毫米、舷部裝甲厚為410 毫米、水平裝甲厚為200 毫米,是世界上最大的一艘戰列艦,被日軍稱為「永不沉沒的戰列艦」。它在理論上能夠擊沉任何一艘美國軍艦。難怪曾任聯合艦隊司令的山本五十六對該艦備加恩寵,該艦一下水,他就把司令部從「長門」號戰列艦移至「大和」號上,率領日本海軍精銳縱橫馳騁於西太平洋,猖獗橫行一時。現在,「大和」號作為日本海軍的最後精銳即將去進行一次特攻出擊,這或許是它的最後一戰了。艦上的官兵有秩序地忙碌著,將多餘的給養從艦上卸下來,匆匆送上岸,鎖死水密封隔艙和防火牆壁;將所有的機密文件、密電碼本以及記錄「大和」號1.5萬海裡航程的「航海日誌」封存裝箱,送至設在橫濱慶應大學地穴的聯合艦隊司令部。忽然,艦尾傳來一陣吵鬧聲,有賀尋聲追去,原是一些候補實習生和病號吵鬧著不下艦。根據艦隊命令,凡傷病員及候補實習軍官均不參加此次作戰,必須離艦上岸。正在「大和」號上實習的海軍軍官學校第74 期、海軍經理學校主計科第35 期共73 名畢業生,本來以能在「大和」號上實習引以為自豪,卻聞知要求他們離艦,不准參加這次帝國海軍的最後一次出征,深為無法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譜寫海軍史的最後一頁而遺憾,紛紛要求留艦作戰。他們見有賀走來,「刷」的一聲,齊跪在地,哭求發誓:「我們將與『大和』艦共存亡,萬望長官留下我們!」 
  有賀見狀,十分感動,趕忙勸道:「你們是本艦的一員,我理解諸位願共同忠於皇國的心情。但是,此次特攻作戰,不同往常。諸位是帝國海軍未來的英才,之所以讓你們離艦,就是為了將來讓你們到第2 艘、第3 艘『大和』號艦上充當骨幹。你們的任務是好好學習,提高自己的能力!拜託了,帝國海軍的希望!」 
  這些候補實習生終於被有賀說動,哭著離艦上岸,向「大和」號敬了最後一個軍禮。 
  4 月6 日16 時,伊籐整一登上「大和」號艦,艦桅上升起了海軍中將旗。他將以「大和」號為旗艦,親自指揮這次特攻作戰。 
  伊籐聽完有賀已作好出擊準備的報告,滿意他說道:「望諸君格盡職守,開始出擊!」 
  16 時20 分,「大和」艦的鍋爐點火,氣輪機試壓。有賀下令:「啟錨!」隨著一陣錨鏈的響動聲,巨大的鐵錨帶起德山灣海底的泥土,從水中升起來。 
  「各艦按順序出港,方位120。兩舷前進微速!」有賀作為旗艦艦長,指揮著特攻艦隊駛出德山港,踏上了一去不復返的征途。 
  各艦官兵除離不開崗位者外,都列隊甲板,在暮色夕陽中,向岸上望去:山水樹木都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幔,村落裡的裊裊炊煙和如霧般的杏野櫻花揉和在一起,迷迷濛濛。官兵們知道他們這是最後一次看到祖國的景色了。 
  不知是哪條艦上的官兵先唱起了《君王的朝代》,很快各艦官兵都唱起了這首日本國歌: 
  君王的朝代,一千代, 
  八千代,無盡期, 
  直等到小石變成巨岩, 
  岩石上長滿蘚苔衣。 
  「大和」號葬身太平洋 
  雲層密佈,夜色沉沉。20 時許,特攻艦隊小心翼翼地駛過瀨戶內海半後水道的水雷區,進入太平洋。為躲避美國潛艇的監視,伊籐下令艦隊以每小時20 海裡的速度,沿九州海岸南航。儘管日艦隊冒著觸礁的危險,一直在淺海處航行,但仍被美國潛艇發現。20 時10 分,「大和」號的雷達發現了7公里以外處的敵潛艇。伊籐立即下令「矢矧」號巡洋艦和「冬月」,「涼月」、「磯風」、「濱風」、「雪風」、「朝霜」、「霞」、「初霜」號驅逐艦在「大和」號周圍布成環形,實施反潛防禦。 
  好在有驚無險,美國潛艇大概忙於向總部報告,並未實施魚雷攻擊。伊籐索性命令艦隊加速到24 海裡,向位於九州南端佐多岬和種子島之間的大隅海峽前進,他計劃從那裡向西繞一個大弧,駛抵沖繩島西岸的白沙灘外,在那裡雲集的美軍護航運輸隊和特混編隊是特攻艦隊攻擊的絕好目標。 
  發現日本艦隊的美軍「哈特爾克」號和「施雷特勞」號潛艇很快向關島潛艇司令部作了報告,潛艇司令洛克伍德海軍中將立即上報給尼米茲,尼米茲馬上通報斯普魯恩斯,讓他作好相應準備。 
  斯普魯恩斯胸有成竹,他認為現在日美海軍雙方實力無論是在兵力、火器、後勤補給上,還是在官兵士氣、訓練素質上,都相差懸殊,日本海軍的進攻已談不上什麼戰鬥了,充其量只是自殺——一種日本式的海上切腹! 
  他命令米徹爾的第85 特混快速航空母艦艦隊迅速在九州和沖繩之間集結,阻擊日軍艦隊;布蘭迪海軍少將的第52 特混登陸支援艦隊做好一切戰鬥準備;德約海軍少將的第54 特混火力支援和掩護艦隊派出6 艘戰列艦和7艘重巡洋艦編成海戰支隊,準備與「大和」艦一決雌雄。 
  很明顯,斯普魯恩斯是想用戰列艦對戰列艦,殲滅日軍特攻艦隊,航空母艦隻作預備隊。但是米徹爾卻認為他的航空兵完全可以炸沉敵艦。一年前,在萊特灣海戰中,他指揮的航空兵炸沉了「大和」號的姐妹艦「武藏」號戰列艦,事後卻有人說該艦完全可能是潛艇打沉的。米徹爾對此十分惱火,這次「大和」號的出現為他提供了證明航母作戰優越性的大好時機。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4 月7 日,天剛一放亮,米徹爾就下令偵察機起飛搜索。8 時22 分,美機向他報告:發現敵艦隊,航向300 度,航速22 節。 
  米徹爾立即向斯普魯恩斯報告:「你攻還是我攻?」 
  斯普魯恩斯先是一楞,很快明白了他的這位部屬的心情,遂決定改變原來想法,在米徹爾來電的空白處批上:「你攻!」 
  米徹爾得令後大喜。9 時15 分,他派出16 架F6-F「潑婦」式戰鬥機和卡塔利納水上飛機對日艦隊跟蹤和監視。10 時,他命令280 架艦載機升空,向日艦隊壓去,同時向斯普魯恩斯報告:「Sug-arBakerTwoCharly,TaketheBigBoy。」(砂糖、麵包師、兩個查理,捉住了那個大小子!) 
  這是一份英語明碼暗語電報,把前4 個單詞的字首字母拼起來就變成了:SB2C(俯衝轟炸機)捉住了敵戰列艦! 
  在這份電報中,米徹爾還報告說,「除非另有指示,否則我提議於12時進攻『大和』出擊艦群。」 
  美軍毫無顧忌地使用明碼電報使日艦隊很快判明了敵人的意圖及敵機的方位、高度和距離。有賀認為美國人欺人太甚,憤而下令:「倘若敵機出現,主炮一號炮塔立即開火射擊!」 
  原來,「大和」號的射擊彈幕分遠中近三層:遠層為射程1.5 萬米的主炮彈幕;中層為射程8000 米的高射炮彈幕;近層為射程3500 米機關炮彈幕。有賀認為他的部下都有3 年以上的海戰經驗,自信技術和訓練程度在日本海軍中堪稱一流,完全可以對付敵機轟炸。 
  12 時20 分,美機大編隊穿過低厚的雲層,向「大和」號逼來。隨著有賀的命令,「大和」號戰列艦165 噸的主炮將2 米長、一噸半重的炮彈射出去,巨形炮彈在大氣層中劃了一個弧形彈道,在美機編隊中爆炸,6000 枚細碎的彈片散佈在廣大的空間,形成一片彈幕。 
  但是,來襲的美機不是笨重的B-24 轟炸機,而是靈活的「海盜」式俯衝轟炸機和「考爾西亞」復仇者式魚雷機。美軍飛行員輕輕撥轉機頭,躲過「大和」號的遠層射擊彈幕,從各個角度和高度凌空而下,向「大和」號投下了第一批炸彈和魚雷。 
  「大和」號巨艦左舷首先被魚雷命中,同時兩顆炸彈又落在右舷尾部。隨著一聲聲巨響,「大和」號一片慘狀: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大堆屍體,有的流出腸子,有的斷肢缺腿,鮮血和著海水順著甲板排水口往外流,艦身傾斜,航速降至18 海裡。 
  槍炮官清岡被拋上空中,又摔了下來,他爬起來痛得直咧嘴,卻繼續喊道:「3 號對空彈,9 枚,引信50,準備——放!」 
  又是一個齊射,清岡忍著疼,想看看彈著點,可是當他向海上一望,不禁大吃一驚:「濱風」號驅逐艦已燃起熊熊大火,逐漸下沉;「矢矧」號巡洋艦已被打癱,猶如一條灰鯨飄在海上動彈不得,艦上冒出滾滾濃煙。 
  13 時37 分,第2 批美機又飛臨日艦隊上空,彈雨再次傾瀉下來,「大和」艦又連中3 枚魚雷和數顆炸彈,大量海水順著左舷灌進來,艦體左傾15度。清岡見艦體傾斜已嚴重影響對空射擊,大喊艦長快採取對策。 
  有賀嘶啞著聲音命令:「向右舷艙和鍋爐艙灌水!」 
  副艦長野村次郎海軍大佐應聲指揮奮力搶救。不料,海水來勢兇猛,瞬間便淹死了一些搶險隊員,航速減至18 節。「大和」號尚未堵住漏洞,第3批美機又飛臨上空,「大和」艦只得使出渾身解數同100 多架美機搏鬥。這時適逢天降大雨,戰區雨霧濛濛,天空炮彈穿梭。「大和」號向美機群噴射出大量的炮火,然而卻什麼也沒打中。這使人想到一隻兇猛的歐洲野牛在與蜂群作戰時的情景,儘管它拚命咆哮、拚命衝撞,卻無法殺死一隻胡蜂。 
  14 時,第7 枚魚雷再次擊中「大和」號左舷,艦體再次傾斜。有賀在擴音器中不斷喊著:「向右輪機艙注水!」 
  輪機長高城為行一聽大驚,他的幾百名水兵正在艙內幹活,一旦注水,他們都會被淹死!高城憤怒地叫著:「不能注水,先把人撤走!」 
  可是已來不及了。野村副艦長奉命率人封死了所有水密艙門,向右輪機艙灌了3000 噸海水,幾百名輪機兵和其他在右輪機艙作業的水兵全被水葬。 
  幾百名水兵的死亡並沒有挽救「大和」號的命運。第4、第5 批美機群接踵而至,炸彈、魚雷雨點般向日艦撲去,「大和」號已被第12 枚魚雷擊中,艦體傾斜了35 度。野村沿著狹窄的螺旋扶梯爬上第2 艦橋,從那裡觀察全艦的情況。他向上方掃了一眼,只見空空蕩蕩,桅桿、煙囪全部被炸毀。軍艦甲板龜裂,炮塔全毀,屍體相枕,血流滿艦。野村痛苦地閉上兩眼,向有賀報告,「艦體已近垂直,無法恢復傾斜,快沉了!」 
  有賀知道到了棄艦的時候了,他通過傳聲管向伊籐報告:「請長官同官兵一同離艦,我一人留下!」 
  伊籐已感到此次特攻作戰敗局已定,只有盡量搶救各艦生存者,他自己已決心與「大和」號共存亡了。他站起身,同幾個幕僚握手告別,然後沿著傾斜的甲板向螺旋扶梯走去,爬上第2 艦橋,開槍自殺了。有賀見艦隊司令自殺,遂下了最後一道命令:「全體人員棄艦逃生!」然後讓水兵把自己綁在炮座上。可是,許多人仍不離艦。有的水兵把自己綁在羅盤儀上、甲板欄杆上以及一切可以縛繩的物體上;有的水兵穿上了沉重的鋼製防彈背心,準備自沉。有賀焦急地對他們喊道:「你們這是幹什麼?立即離艦!」但是,眾人仍然不動。「混蛋,年輕人必須活下去效忠天皇!」有賀氣急大罵。可是,此時再想離艦已不可能了。「大和」艦傾斜度已到了80 多度,軍旗幾乎觸到洶湧的波濤。14 時22 分,這艘巨型戰列艦終於橫倒,大炮殘骸、彈藥、一具具屍體統統滑人大海,燈光也隨之熄滅。波濤漸漸地淹沒了艦橋,海面頓時出現一個深達50 米的大漩渦。下沉20 秒後,「大和」艦又發生兩次大爆炸,翻江倒海般的巨響,終於把這艘「永不沉沒的戰列艦」送入海底,從而永遠結束了日本海軍的大艦巨炮的時代。日本海軍聯合艦隊終於徹底毀滅。 
  隨同「大和」號戰列艦葬身海底的還有「矢矧」號巡洋艦、「冬月」、「涼月」、「磯風」、「濱風」號驅逐艦,戰死官兵4230 名。美軍參戰飛機386 架,僅損失飛機10 架、飛行員10 名。                                      
第七章北島蕩寇       
  激戰八重岳美國海軍陸戰第6師第22團的查爾斯·惠特尼海軍上校指揮的主力營,自登陸後一路北進。他們沿著沖繩海岸,穿過樹林、河流、山澗,繞過日軍小股抵抗部隊,直撲沖繩島北部的邊戶角。4月12日,他們抵達本部半島中央的八重岳要地,日軍北部防禦重點就設在這裡。惠特尼發現八重岳的實際地形遠比他從航拍照片中看到的險惡。航拍照片中的八重岳或為厚雲所籠罩,或為濃密叢林所覆蓋,地形不明。可是,眼前的八重岳以其崎嶇、殘破、猙獰、險峻,使惠特尼從前見過的任何山地都相形見絀,即使是職業登山家對這裡的險峰電會感到頭疼。從島上居民口中,惠特尼獲悉擔負八重岳防禦任務的是宇土大佐率領的獨立支隊的大約1500餘名官兵。這個支隊由步兵隊、機關鎗隊、小口徑炮隊、沖繩民兵隊組成。宇土指揮日軍巧妙地利用地形,構築了各種各樣的火力點和障礙物,嚴陣以待美軍進攻。惠特尼論軍階本應指揮一個團,但是他戰傷痊癒歸隊後,陸戰第6師所有團長職位都沒有空缺,師長讓他暫時指揮第1營,該營營長因戰傷回國治療。惠特尼根本不介意,雖然在美軍中這種高職低配的現象並不多見,但他求的是參戰的機會,只要有仗打,指揮一個連他也干。作為一名44歲的軍人,他深深意識到這場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流血廝殺很可能結束於沖繩。所以,他非常高興地接任了代理營長之職。 
  1 營是他在瓜達爾卡納爾島血戰中指揮過的部隊,許多人他還認識,有的指揮官還是他的部下。B 連連長查爾斯·索倫森海軍上尉就是他原來手下的一名海軍中士,這個皮膚黝黑,臉上有幾條傷痕的南卡羅來納州人,作戰兇猛,號稱「天才殺手」。他們非常歡迎惠特尼來指揮他們。 
  到達前線後,惠特尼戴上鋼盔,穿上軍便服,到前沿視察。透過望遠鏡,他看到八重岳岩石嵯峨,傾斜急峻,懸崖斷壁,聳然屹立,幾條羊腸小徑把該山分割成互不聯繫的數個山頭。他知道在這種起伏坡度極大的地形中作戰,上級指揮官無法下達詳盡的統一作戰指令,各連指揮官只有各自為戰,才能越過峽谷和險峻的懸崖絕壁佔領目標。於是,他決定採用「小群多路」戰術,把部隊分成許多分隊,向八重岳敵軍陣地進攻。 
  4月14日清晨,華盛頓是星期六,沖繩島是星期天,美軍下半旗向本月12日去世的羅斯福總統致哀。當華盛頓的軍樂隊高奏《星條旗》之時,隔著15個時區的地球另一面的沖繩美軍也奏起了國歌。國歌奏畢,彷彿為這位美國歷史上偉大的總統的逝世鳴禮炮致哀似的,上千門美軍艦炮和野戰炮向日軍八重岳陣地實施了排山倒海般的炮火射擊,頓時,日軍陣地一片硝煙瀰漫。 
  炮火過後,惠特尼命令各分隊向山上發起進攻。日軍憑借有利地勢,用步槍、迫擊炮、機槍向美軍狂猛射擊,將美軍壓制在陣前,傷亡慘重。 
  索倫森的連衝在最前面,他本以為日軍火力點會被炮火摧毀,想不到山上坡度大,射擊死角多,許多掩蔽極好的火力點根本沒有被破壞,在美軍炮火過後,紛紛吐出兇猛的火舌,使進攻受阻。於是,他放棄原來的穿插迂迴戰術,採取了逐坡逐溝清除日軍火力點的戰法,命令士兵推著一門37毫米機關炮,配備兩挺重機槍和一門迫擊炮,組成一支突擊隊。他先讓一個小組在前面探路,充當誘餌,誘使敵人開火。一旦敵人火力點暴露,就用37毫米機關炮的準確火力加以摧毀,這一招果然靈驗。火力偵探組的行動誘使日軍火力點一個一個地暴露,跟在後面的美軍37毫米炮一個一個地將它們摧毀,大大減輕了敵人的火力威脅,進攻速度大為加快,居然一路打到主峰附近。 
  日軍見狀,大為恐慌,急忙調整兵力阻擊。他們很快發現美軍進攻的弱點在於依賴於隨後跟進的彈藥輸送隊,於是他們放過前面的步兵,先打後面的彈藥輸送隊,然後再對付衝到前面的步兵。彈藥隊被打掉,即使敵人火力點暴露美軍也無能為力了。索倫森十分著急,趕忙向惠特尼發電求援。但是,惠待尼也無辦法,敵人火力太猛,隔斷了後續部隊與前面的聯繫,補給彈藥上不去。索倫森打得紅了眼,索性向主峰發起衝鋒,但是在日軍綿密火力網的封鎖下,他的士兵大部陣亡,索倫森本人也被一顆手榴彈炸死在半山坡,臨死前,他還抱怨,「為什麼還不把迫擊炮運上來?」 
  山嶽叢林作戰,迫擊炮是最佳武器,但是惠特尼手中的迫擊炮彈已經打完,雖然他已向師部告急緊急運送迫擊炮彈,但是由於運送迫擊炮彈的「洛根」和「霍布斯」號勝利級萬噸軍火輪在慶良間錨地均被日軍特攻自殺飛機撞沉,所以師長也沒有良策。到14 日日終前,惠特尼的第1 營已傷亡1/3,只得停止進攻,撤下來休整補充。 
  惠特尼真有些一籌莫展,打了幾年的仗,他還很少遇見如此難啃的「骨頭」。他想起了在軍校學習期間分析過的爾靈山攻堅戰。1904 年11 月,日本人與俄國人為爭奪旅順要塞的「鑰匙」爾靈山高地,曾進行了一次殊死戰鬥,短短10 天內,日軍在遠東那個標高僅206.1 米的小小制高點付出了傷亡1.1 萬名官兵的代價,加上俄軍傷亡的5000 人,使爾靈山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屍山」。惠特尼擔心眼前這座八重岳成為第2 座爾靈山。 
  正在此時,搜索隊送來一個中國血統的夏威夷居民劉氏,該人個子不高,眼睛透著商人的機靈,會說英語。戰前他到沖繩經商,卻被日軍強征了他的船和貨,回家不得,被迫滯留在沖繩島名護村。後來,又被日軍強迫修築八重岳防禦工事,對日本人有一肚子怨恨。美軍上島後,他趁機逃脫日本人的監視,找到美軍,願意為美軍做點事情。 
  惠特尼十分高興,讓他把八重岳防禦工事體系介紹一下。劉氏憑記憶畫出了日軍山嶽坑道工事的詳圖。從圖上來看,八重岳主峰高1500 英尺,雖然守軍並不多,但是日軍利用山上的無數天然洞穴,「卡口制谷」,交叉火力封鎖了各個隘口。令惠特尼吃驚的是,日軍在本部半島對岸的伊江島還部署了一個團的兵力,大約距離兩海里,島上的遠程火炮可以有效地支援八重岳陣地。這是美軍事前所不知道的。 
  惠特尼非常感謝這位中國血統的夏威夷人,給了他一大筆獎金。他立即將這一新的情況向上報告,並根據八重岳敵軍火力配置情況,重新調整了兵力部署。這時,海軍陸戰隊最高指揮官特納從塞班島緊急空運的迫擊炮彈也已到位;從讀谷機場起飛的大批轟炸機又連續向八重岳投下了暴雨般的炸彈和燃燒彈,日軍防守的八重岳頓時成了座火山。 
  惠特尼決定向山上發動一次夜襲,為了同日軍區別,美軍官兵臂帶白色環標,臉上和刺刀上都塗上油彩。15 日21 時許,沖繩島陰雲密佈,細雨濛濛,天黑得如同煤煙。惠特尼親率夜襲隊,沿著被燒得光禿禿的小樹林向主峰爬去。 
  敵軍陣地上靜悄悄的,只有凝固汽油彈留下的山林余火,如同根根蠟燭在夜風中搖曳。惠特尼暗自慶幸,低聲傳令部隊加快速度向主峰攀登。 
  當他們臨近主峰陣地,突然幾條九二式重機槍的火舌劈開雨夜,猛撲向美軍,頓時傳來中彈官兵的痛苦呻吟聲,有的傷兵滾下山谷,發出一陣慘叫。 
  惠特尼見無退路,不顧傷亡,冒彈雨向峰頂衝去,雙方在頂峰展開激烈肉搏。美軍官兵咆哮著向上猛衝,日軍官兵則向下猛打,雙方殺紅了眼,先以槍彈,棍棒,後來竟用牙齒、雙手拚命廝殺,搏鬥中交雜著英語和日語的咒罵聲。 
  混戰了幾個小時,至16 日凌晨,3 顆照明火箭透過雨竄飛上天空,惠特尼的夜襲突擊隊終於佔領了八重岳主峰表面陣地。在朝霞中,一面彈孔纍纍的星條旗迎風飄揚,旗下面到處都是雙方官兵的屍體,他們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有抱著對方腰的、有抱著對方頭的、有掐住對方脖子把對方按倒在地上的。 
  戰況極其慘烈,但是惠特尼的情緒卻是高漲的。他向師部報告:我已佔領八重岳頂峰表面陣地,正繼續殲滅坑道內的敵人! 
  4 天後,在兄弟部隊的配合下,惠特尼營終於肅清了八重岳之敵。緊接著,陸戰第6 師揮師北上,長驅直入,佔領了沖繩島最北面的本部半島。 
  在八重岳攻堅戰中,美軍陣亡官兵207 人、傷殘757 人,失蹤6 人;日軍陣亡2000 名官兵,許多日軍是被美軍的火焰噴射器燒死在洞穴中的。 
  佔領東西部沿岸各島嶼 
  巴克納爾將軍根據惠特尼的報告,瞭解到日軍伊江島的防禦態勢,認為沖繩島東西兩側一些小島對未來作戰威脅較大,因此決定讓海軍陸戰隊先偵察這些小島。 
  海軍陸戰隊偵察大隊在津堅島登陸,不料遭日軍阻擊,在猛烈火力的打擊下,被迫撤出該島。 
  巴克納爾遂命步兵第27 師接替海軍陸戰隊實施津堅島登陸作戰。登陸前,美軍用航空兵和艦炮向島上實施了強大的火力突擊,但是,日軍摸透了美軍的戰術,躲在堅固的防炮洞內,毫不在乎鋪天蓋地的炸彈和炮彈。等到美軍登陸後,隱蔽在坑道中的日軍將各種火器都推了出來,按預告精確測定的距離實施毀滅性的射擊,把灘頭陣地打成一片火海。美軍屢次登陸都失敗了。 
  津堅島位於中城灣,沖繩島南部的東海岸處於其火力控制區內,不攻下該島,不利於美軍地面部隊向沖繩島南部發展進攻。於是,美軍投入了更大規模的兵力在該島登陸。在強大的海空火力掩護下,裝備精良的美軍終於在津堅島站穩了腳跟並逐步向縱深推進,殲滅了島上守軍。 
  佔領津堅島大大改善了美軍作戰態勢,拓寬了通往中城灣的通路,減輕了渡具知海岸的物資上陸負擔,擴大了登陸基地,美軍可以同時從東西兩個海岸得到作戰補給。 
  此後,美軍又佔領了位於金武灣的平安座等小島。 
  佔領伊江島遠比津堅島困難。日美雙方均明白,這個島的面積和地形很適合修築一個大型機場。日軍在島中央的平坦地面修築了3 條跑道,全長達1600 英尺,以對抗「冰山」戰役;美軍決定攻佔該島後,擴大這些跑道,以供遠距離戰鬥機飛行團起降。 
  執行伊江島登陸作戰任務的是美軍步兵第77 師。該師在完成慶良間列島登陸作戰任務後,一直在沖繩島東南約500 公里的大型運輸船隊上集結休整。 
  4 月16 日拂曉,美軍開始向伊江島實施強大的海空火力突擊。7 時25分,轉為登陸前支援火力射擊。這次美軍登陸開始時沒有遭到什麼抵抗。但不久,日軍就重複了在津堅島採取的戰術,從隱蔽的工事內鑽出來,頑強抗擊美軍衝擊。中午時分,藏在洞窟和墓穴中的日軍以持久戰為目標,與美軍展開寸土必爭的激烈搏戰。 
  美軍剛上岸時,並沒發現島上有什麼軍民,甚至連防禦工事都不明顯。可是,隨著戰鬥的進展,他們感到島上到處都是日軍,到處都是防禦工事和火力點。本來是一個不起眼的墳墓、水井、碾盤,待美軍臨近,竟成了一個個火力點,打得他們措手不及,不死即傷。 
  原來,伊江島上的陣地構築得很巧妙,猶如述宮,每個村落都是要塞或支撐點,由此輻射的坑道四通八達,密如蛛網,遍及全島各處,島上7000名軍民就藏於其中,除老弱外,均執槍而戰。 
  美軍以兇猛的炮火反覆轟擊後,繼而步兵成散兵隊形跟在坦克後面發起衝擊。炮火把村莊夷為平地,美軍的火焰噴射器把樹木、房屋燒成焦炭,步兵同日軍展開逐村逐屋逐院的爭奪。他們多次改變攻擊戰術,正面攻擊不行,便迂迴;強攻無效,便滲透,一點一點地撕開日軍用血肉築起的防禦壁壘。 
  日軍頑強兇猛的戰鬥作風,令美軍感到十分頭疼。儘管他們失去了大部分陣地,傷亡慘重,仍化整為零堅持抵抗,依托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礙物射殺美軍。美軍隨軍記者歐內斯特·派爾就是被這種「不正規」的冷彈打死的。 
  歐內斯特·派爾是位年已45 歲的資深記者,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他就冒著生命危險深入前線採訪報道。不列顛空戰、北非卡薩布蘭卡登陸、意大利戰役、太平洋諸島嶼登陸戰,都出現在他的新聞報道中。他先後撰寫了《派爾在英格蘭》、《這就是你的戰爭》、《勇敢的士兵》等3 部大型報告文學。他的筆極富人情味,將普通士兵的感情寫得出神入化,深受官兵的歡迎。為表彰他的成績,美國有關方面曾授予他普利策新聞獎。 
  4 月17 日,他趕到伊江島現地採訪,士兵們很快認出這個印第安納州人,紛紛上前與他合影。派爾身穿迷彩服,熱情近人,掏出煙給大家抽,然後在一位連長的陪同下,乘吉普車到前線繼續採訪。當他們駛到伊江村附近時,突然從前面側方站起一個十幾歲的日本男孩,派爾等人並未在意,繼續前行,不料剛駛過去,那日本男孩就操起腳下的輕機槍,向吉普車橫掃一梭子彈。派爾等趕忙跳入水溝隱蔽。數分鐘後,見無動靜,派爾認為無事,便從水溝邊緣探出頭觀望。那位陪同的美軍連長見狀不好,急叫注意隱蔽,但已來不及了。他的話音未落,一個機槍點射正打在派爾的太陽穴上,只見他腦袋一仰,倒在水溝裡,再也沒有起來。 
  那位連長氣紅了眼,操起一枝卡賓槍,慢慢迂迴到那個日本男孩的身後,猛地站起身,扣動扳機,把滿腔怒火傾瀉出去,直把那個日本男孩打得渾身像篩子眼。 
  派爾被隆重而簡樸地安葬在伊江島上步兵第77 師的簡陋基地,墓前豎起的一塊石碑上刻著: 
  此地埋葬著步兵第77 師的夥伴 
  歐內斯特·派爾 
  1945 年4 月18 日 
  派爾的死激起了美軍對日本人的仇恨。先前,他們見到日本婦女老幼尚能網開一面,給條生路,現在則不然,只要在戰場上見到站立的日本人,無論軍人平民,無論男女老幼,一律開槍射殺。 
  經過4 天的浴血奮戰,美軍終於攻佔了這座島嶼。至此,美軍步兵第77師陣亡239 名官兵、失蹤19 名官兵、傷殘879 名官兵。這個數字與日軍的傷亡數字相比並不算什麼。日軍陣亡官兵4706 名,被俘149 名,此外還有許多平民喪生。 
  牛島滿中將坐在他的司令部內,看著作戰參謀把美軍進攻的藍色標號不停地標在作戰地圖上,這些藍色標號告訴他美軍已佔領了沖繩北部,正向日軍重兵集結的南部運動。他心中萬分憂慮。他十分清楚,這場戰爭已經輸掉了,無論是誰,都回天乏術。他對日本報界仍連篇累犢地刊登對守衛沖繩充滿信心的報道不屑一顧。他憂慮的是國民會相信這些鬼話,依賴守不住的沖繩作為防禦本土的最後一道屏障。                                      
第八章束手無策       
  堅守乎,反攻乎? 
  約翰·霍奇少將指揮的第24 軍開始南進數天後,日軍頑強而堅固的防線擋注了美軍攻勢,自登陸後一直勢如破竹的美軍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4 月7 日,布萊克少將率領的步兵第96 師一部,在海空火力及地炮的支援下,沿沖繩島以西海岸向南突進,但遭日軍頑強反擊,無功而返。 
  4 月8 日和9 日,該師冒著傾盆大雨再次向嘉數北方高地突擊,一度佔領一些重要陣地,但很快又被日軍奪回。10 日,步兵第96 師在長達30 分鐘的陸海炮火支援下,再次向日軍陣地突擊,但到是日日終前,僅推進了300米。 
  美軍攻勢受阻毫不奇怪,因為日軍將他們的重兵都集結在沖繩島南部了。牛島把他的第32 軍一線排開,梯次部署在牧港、首裡和南部3 道防線上,籐岡武雄中將指揮的第62 師團配置在中央,其左翼是鈴木繁二少將指揮的獨立混成第44 旅團,其右翼是雨宮巽指揮的第24 師團。這些部隊都是清一色的關東軍,裝備精良,作戰勇猛,他們擁有的火炮遠遠超出了一個軍的正常配備數。日軍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知道最後被消滅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仍恪守唯一的信念:盡最大努力讓敵人多流血,只有這樣才能為戰時大本營的「本土決戰、一億玉碎」戰略贏得寶貴的時間。 
  然而,在如何盡最大努力增大美軍傷亡的問題上,日軍卻曾發生過激烈爭論。 
  牛島是九州人,又在沖繩當過見習隊長,對沖繩的氣候、地形、風土人情很熟悉,他主張固守陣地,適時實施反突擊,讓美軍為得到每一寸陣地都付出鮮血與生命,他向部下提出「我們的陣地就是敵人的墓場」! 
  他對戰爭形勢與前景再清楚不過了,他能夠做的就是拖延沖繩陷落的時間,而不是將美軍趕出沖繩。 
  但是,他的參謀長長勇中將卻堅決反對他的作戰方針。在日本陸軍中,長勇稱得上是一位風雲人物。他戴著一副深度近視鏡,走路低頭含胸,外表給人一幅老氣橫秋的樣子,其實卻驃悍驍勇,自稱他的戰術思想屬於柴田勝家學派,重視進攻。長勇性情粗暴,嗜酒如命,經常打罵下屬,即使是他的上級也敢衝撞。他參加過1931 年日本陸軍中的一些少壯軍官舉行的「錦旗革命」,流產後被調往中國東北。1938 年,他又在張鼓峰與蘇軍作戰。在他眼中,只有日本近代陸軍的「軍神」乃木希典才稱得上是真正的軍人。此刻,他激動得面紅耳赤,像揮舞武器一樣晃動著他的長煙嘴,大吵大嚷要求發動全面反攻。 
  年近花甲的牛島滿不動聲色地傾聽著長勇的發言。幾十年的軍事生涯,練就了他處變不驚的本領。他從不加入陸軍中的派系之爭。在1936 年發生的「二二六」政變中,他始終對皇道派和統治派不偏不倚,他認為陸軍軍人的職責只是作戰,而不是爭權。 
  牛島的沉默,使在場的軍官感到不安。可長勇卻滿不在乎,繼續說道:「有些人喜歡採用以我之皮取敵之肉、以我之肉取敵之骨的戰術,而本人卻反對,我同意以我之骨取敵之骨的戰術。每個日本人都應做到這點。這個戰術適合大和民族的特性,也適合日本帝國的國情,這個戰術就是特攻隊戰術,我們應以特攻戰術對敵人發動全面反攻!」 
  長勇的狂妄終於激怒了一位軍官。 
  第32 軍高級作戰參謀八原博道大佐是日本陸軍中的奇才。他畢業於士官學校,3 年之後就被破格錄取到陸軍大學學習。陸大畢業後,他又赴美國留學兩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前,他說服上司,離開陸軍省,隻身潛入泰國和馬來西亞,瞭解各方面的情報,擬定了日軍進攻馬來西亞和緬甸的進攻路線和戰術要則。戰爭爆發後,日軍按照他的作戰預案,果然大獲全勝。按理說,屢出奇謀的八原本應官運亨通,但事實卻相反。飯田祥二郎中將的第15 軍的參謀們,對這位才華出眾的同僚恨得咬牙切齒,總是在上司面前說他的壞話。而在該軍任職的八原對此卻不以為然,仍我行我素,甚至不買飯田將軍的帳,在作戰問題上屢次與飯田司令官衝突,終於引起飯田的惱恨,讓陸軍部解除了他的職務,調往陸大當了名教官。 
  但是,八原仍不改性情,抱著「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信念,終日狎妓飲酒,口出狂言,一派狂士之風。而素有儒將之名的牛島偏偏看中了他。牛島接替渡邊擔任第32 軍司令官後,不惜屈尊降貴,拜請八原出山,協助他完成守備沖繩之重任。八原對牛島有所瞭解,知他城府頗深,起初無意出山相助,後見牛島言詞誠懇,遂應允下來,但是有言在光,一切作戰計劃必須聽他的。牛島知他能謀善斷,滿口應承,讓長勇只負責作戰,一切作戰計劃及戰術原則均由八原處理,任何人不得干涉。 
  八原出山後,懷著士為知己者死的心情,恪盡職守,為牛島出謀劃策,不遺餘力,沖繩防禦作戰的計劃就是他主持制定的。當時,有人堅持在水際灘頭反擊的作戰方針,而八原卻反對。他認為,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戰爭是複雜多變的事物,有的方案在彼時彼地成功,而在此時此地卻會失敗。他根據馬紹爾群島、馬裡亞納群島戰役日軍抗登陸失敗的教訓,以及美軍進攻作戰的特點,預測未來美軍在沖繩登陸的時候,和日軍相比,兵力將占三比一、火炮將佔十比一的優勢。登陸敵軍的艦炮和炸彈猶如一柄鐵錘,倘若在水際灘頭反擊,儘管會給立足未穩之敵以重大殺傷,但是鐵錘會給灘頭部隊以粉碎性打擊。一旦日軍損失過半,沖繩將無法防守了。因此,八原提出並制定了持久作戰的方針。在具體戰術上,他認為必須死守陣地,把美軍登陸部隊滯阻在灘頭和內陸之間。因為美軍會拚命爭奪灘頭。一旦奪取灘頭以後,美軍作戰的主動性就會大大下降。這時,再由神風特攻隊猛打敵軍登陸艦隊,陸軍適時尋機反擊,把敵軍趕下海去。 
  八原見長勇力主大反攻,感到是對自己精心擬定的作戰方針的挑戰,所以不免惱火,起身發言道:「以我之皮取敵之肉、以我之肉取敵之骨的說法,雖不是什麼新東西,但是卻反映了目前我軍的實際力量。而長勇將軍的以我之骨取敵之骨的戰術,不過是拾人牙慧。放著現成的陣地不守,卻要去攻擊強大的敵人,無異於以卵擊石,只能導致早日失敗。明智的辦法就是按照目前的打法打下去。」他強調道:「反攻只能給敵人造成少量傷亡,而使成千上萬的皇軍白白送死!」 
  但是,儘管日軍軍官不能否認八原是個軍事奇才,卻無法克制日本人在走投無路時想進攻的本能。第62 師團師團長籐岡武雄驀地站起來,支持長勇參謀長的反攻意見。第24 師團師團長雨宮巽、獨立混成第44 旅團旅團長鈴木繁二、海軍基地司令大田實海軍少將等幾乎所有高級將領都對前一階段的防守戰術感到失望,表示應實施反攻。 
  牛島很為難,他對部屬們的意見感到擔心。幾個月來,他對八原的意見言聽計從,其中包括成立鐵血勤皇隊。但是他不能不考慮軍心,這麼多將軍要求反攻,表明部隊對前階段的防守戰術已十分厭煩,如不答應他們的要求,部隊更難帶、仗更難打了。因此,他決定對美軍實施有限規模的反攻。 
  八原一聽急了,反對說:「有限規模的反攻在美軍強大的火力面前,只能導致浪費兵力,這與大規模反攻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牛島不願得罪眾部屬,下令於12 日晚實施6 個營兵力規模的反攻。同時,請求海軍配合,對美軍艦船實施特攻攻擊。 
  11 日晚,第62 師團第22 聯隊聯隊長吉田勝中佐率部實施這次反攻。臨行前,他召集部下軍官說明這次任務:「你們將摸黑行軍,路不好走,敵人的炮火也會很猛烈。我們的計劃一定要保密到底。我們採取鰻魚式的曲折前進路線,到一個不熟悉的地方去。到了那裡不要發出聲音,選擇堅固的地方,挖好掩體,天亮前將它們偽裝好,於次日夜向敵軍發起進攻。」 
  日軍個個背著重110 磅的背包,冒著大雨踏著泥濘的道路向前線出發了。 
  日本海軍有力地配合了這次反攻。12 日晨,185 架神風特攻飛機,在150架戰鬥機和45 架魚雷轟炸機的掩護下,開始攻擊沖繩周圍的美軍艦隻。在這次特攻中,日軍首次使用了新式武器「櫻花彈」。它其實是一種由3 枚火箭為動力的單程木製滑翔機,最高時速900 公里,續航距離80 公里,全長6米,全寬5 米。看上去如同裝了小翅膀的魚雷。它裝有1200 公斤強力炸藥,由一名駕駛員操縱。它掛在雙引擎轟炸機機腹下,到達目標區後與母機脫鉤,發動火箭引擎從8000 米高度向目標俯衝。美軍給這種新式自殺武器起了個綽號,叫做「八格彈」(「蠢彈」),但這個綽號並沒有減輕它在美軍艦隊引起的恐慌感。14 時45 分,第1 枚「櫻花彈」從母機腹部落下,射進剛被一架特攻機撞中的「曼納特·阿貝爾」號驅逐艦上,立即將這艘艦劈成兩半沉沒。第2 枚「櫻花彈」又撞沉了「斯坦利」號驅逐艦。是日,美軍有15 艘艦船被日軍特攻飛機炸沉炸傷。 
  然而,日軍地面反攻卻沒有獲得成功。12 日夜,日軍的各種口徑火炮、迫擊炮向美軍陣地突然集中射擊,在炮火的掩護下,吉田率部向美軍發起進攻。但是,美國海軍發射的照明彈使日軍完全暴露出來,幾乎成了美軍強大火力的活靶子,不到1 小時,反攻即告失敗。 
  反攻的失敗使八原再次得寵,牛島重新尊重八原的意見,繼續堅守持久防禦。 
  苦戰嘉數高地 
  沖繩島太大,第32 軍的兵力又太少,根據這個特點,八原為牛島在沖繩島南設下了3 道防線:牧港一西原防線、那霸一首裡一與那原防線和島南山嶽防線。防禦工事按最高標準建造,全部設在地下,各陣地之間有地道相連。 
  在牧港一西原防線有一條5 號公路,它貫穿這道防線直通徑首裡。這條公路四周均是連綿起伏的石灰石丘陵,有許多天然山洞和星羅棋布的墳墓、台地、懸崖和山谷。從這條公路向西不到800 碼有一兩面是山,中間呈馬鞍形的高地,它看上去算不上什麼障礙,因為它既不高也不十分崎嶇,只不過長滿了青草、灌木和小樹。但是,由於這個名叫嘉數的高地地扼公路,是個要地,因而成為雙方必爭之地。 
  4 月上旬,美軍幾次進攻這個高地均告失敗,形成了流血對峙的局面。日軍反攻失敗後,美軍第24 集團軍司令霍奇認為,必須攻克這個高地才能突破日軍防線。因此,他命令步兵第27 師傾全力佔領嘉數。為保證該師兵力需要,16 日,他讓參加津堅島作戰的第105 團歸建。 
  巴克納爾非常同意霍奇的作戰設想,上報斯普魯恩斯批准,申請海軍派出905 架艦載機給予強大的火力支援。戰鬥中,這些飛機把482 噸炸彈、3400枚火箭彈、70 多瓦發機關炮彈傾瀉到了日軍陣地。同時,特納的第51 特混艦隊的戰列艦、巡洋艦、驅逐艦也夜以繼日向敵陣地射擊。 
  4 月19 日6 時,美軍向日軍防線實施強大的火力突擊。為保證火力突擊效果,霍奇投入了他手中的27 個炮兵營,火炮密度達每平方米一門;同時379 架作戰飛機也升空助戰。 
  應該說在火力突擊地域沒有任何生物能夠承受住這種可怕的鋼鐵暴雨。但是,日軍卻奇跡般地躲過了它們,當美軍步兵發起進攻時,躲在洞窟、巖穴、坑道中的日軍紛紛鑽出來,用各種火器向敵人射擊,使美軍難以推進。 
  美軍見正面強攻不行,遂轉而迂迴攻擊。步兵第27 師師長克菜納少將讓一個坦克連掩護一個精銳步兵營迂迴到嘉數和西原之間,從左翼向嘉數高地攻擊。 
  日軍早有防備,已將這個方向用迫擊炮、機關鎗、坦克炮等火力層層封鎖。美軍坦克冒著猛烈炮火推進,卻被日軍炮火打得東躲西藏,逐漸與跟進步兵拉開了距離。後面的步兵失去坦克掩護更難推進,只得後撤。而衝到前面的30 輛坦克無步兵支援也不敢貿然深入,被迫折回,等返回原來進攻出發陣地時,已有22 輛坦克被日軍擊毀。 
  在右翼擔任助攻任務的步兵第92 師僅佔領了西原高地前面的斜側陣地;左翼步兵第7 師為日軍頑強抵抗所阻,根本未推進一步。 
  次日,美軍再次向嘉數高地進攻。5 時40 分,美軍6 艘戰列艦、6 艘巡洋艦和8 艘驅逐艦率先用艦炮射擊日軍陣地。20 分鐘後,27 個炮兵營的324門火炮同時炮擊日軍前沿陣地,然後抬高炮口向敵後延射400 米。6 時30 分,炮口放低,對前沿又轟擊了10 分鐘。在太平洋戰爭中,就一次炮擊而言,這次是最猛烈的,共發射炮彈1.9 萬發。 
  接著,步兵第96 師、第7 師發起佯攻。50 分鐘後,步兵第27 師從防線西面向嘉數高地猛攻。 
  但是,轟擊之猛雖然前所未有,日本軍隊的陣地卻安然無恙。 
  儘管美軍進攻猛烈,卻全被擊退,傷亡慘重,到黃昏,第24 軍傷亡達720 人。 
  在後來幾日,美軍推進仍極緩慢。雖然步兵第96 師突破西原防線,但在縱深前田高地上受阻。 
  屢次失利、崔奇建議巴克納爾在敵軍防線背後進行兩棲登陸作戰,使敵人首尾不得兼顧。但是,巴克納爾卻拒絕了這個建議,他認為,沖繩島南部海岸暗礁太多,海灘不適合裝卸給養,即使登陸後建立了灘頭陣地,也會陷於日軍包圍中,不能向縱深發展。 
  巴克納爾的想法或擔心雖然合乎邏輯,但並不正確。其實,牛島當時最擔心美軍採取這樣的行動。因為,為了守住前面陣地,日軍已把後方的預備隊都調上去,後方已無整師建制的部隊了,一旦美軍從沖繩島南部登陸,這場戰役恐怕就要結束了。 
  遺憾的是,美軍沒有這樣做,他們還要付出重大代價,一點一點地打下去,甚至包括巴克納爾本人的生命。 
  巴克納爾準備把海軍陸戰隊的部分兵力從沖繩島北部調到前線,他命令蓋格海軍少將從陸戰第1 師抽調一個坦克營加強給步兵第27 師。 
  然而,蓋格卻對此提出異議。他不反對陸戰隊參加南部作戰,卻不同意把他的第3 軍一點一點地調入陸軍指揮下。他認為,假如有必要讓海軍陸戰隊參加南部作戰,應該將整個建制師調人,而不是一個營。所以,第1 師的坦克營仍在原地待機。 
  巴克納爾見蓋格拒絕執行命令,心中不快,但又無可奈何。一來他是陸軍將領,而此次作戰的最高指揮官是海軍將領,鬧將起來,不見得有什麼好;二來蓋格的意見也不無道理。於是,他採納了蓋格的建議,讓海軍陸戰隊第1 師迅速向南開進,換下在嘉數高地戰鬥中傷亡過大的步兵第27 師,同時,將步兵第77 師從伊江島調入,把傷亡較大的步兵第96 師換下休整。 
  巴克納爾的意圖是:把兩個新銳師配置在最前線,加上步兵第7 師(該師在前一階段傷亡較小),以陸戰第6 師為集團軍預備隊,準備再次向日軍陣地發起總攻擊。 
  但是,正在這時,情報部門報告,日軍已放棄嘉數高地向後收縮,美軍已佔領了這個高地。 
  這個消息使得巴克納爾等人大為驚訝,他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日軍會放棄這個幾天前美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攻克的高地? 
  八原與清岡——兩虎爭寵 
  原來,上次反攻失利後,八原的堅守方針再次佔了上風。八原有些躊躇滿志,進一步提出收縮戰線,將兵力集中在大名—安波茶—幸地—與那原一線,形成環形防禦,保衛首裡。牛島批准了他的計劃,悄悄地將部隊在美軍的眼皮底下撤了下來。 
  但是,牛島很快被他手下那些越來越急躁的將領吵得改變了主意。他決定開會再議反攻作戰問題。會議是在第32 軍首裡地下「L」形司令部中舉行。這個司令部設在地下坑道內,全部用鋼筋水泥作了加固,水泥頂上還有幾層交叉的圓木,它們是從沖繩北部伐運來的。為修築南部工事,日軍共採伐了20 萬棵大樹。坑道十分堅固,能承受一噸重炸彈的直接命中。縱向坑道中有發電設備、航空通訊室、軍醫室、病房、情報室、電台室、食堂;橫向坑道則是日軍沖繩戰區的指揮中樞,設有司令官、參謀長辦公室、作戰室、會議室、密碼室、地空和地海電訊中心。由於正值高溫雨季,坑道中悶熱、潮濕,空氣混濁不堪,但是在美軍暴風雨般的炮擊中,卻給裡面的人們以安全感。 
  會議一開始,一向平靜沉穩的牛島就激動他說道:「沖繩戰事已進行20餘天,諸君與鄙人共同奮戰,艱難抵抗,迫使敵人始終無法佔領,沖繩在帝國將士的手中已成為帝國本土的前哨。誠望諸君為此目的繼續奮戰!」 
  說罷,他以少有的嚴峻目光掃視一下會場,繼續說道:「自敵人登陸以後,敵兵驕橫肆虐,殘殺我同胞,踐踏我國土,為打擊敵人囂張氣焰,我決定配合戰時大本營的『菊水特攻』,向敵發起反攻,奪回讀谷等機場,使沖繩變成保衛本土的防波堤。」 
  話音落後,滿嘴酒氣的長勇參謀長就應聲發言:「我完全同意司令官的意見。前一階段,敵陸上部隊的攻勢屢被我敗,傷亡慘重,敵海上力量又遭我神風勇士的大量殺傷,士氣低落,正是我們反擊的大好時機。」 
  幾個師旅團長也贊同反攻。籐岡聲稱:「身為帝國軍人應殺身而成仁,整日躲在陰濕黑暗的洞穴坑道,過著鼴鼠般的生活,算是怎麼回事?!我的部隊基本完整,具有攻擊的實力,企盼司令官早下反攻命令!」 
  在一片贊同反攻聲中,唯有八原不作聲,他覺得牛島的變化太快了!兩天前,司令官還誠懇地向他表示歉意,拜託他為堅守防禦盡職盡守,怎麼一下子全變了!戰爭會使人喪失理智!八原思維的焦點集中到這個結論上,但他的面色仍很淡漠,旁若無人。 
  「八原,你有何意見?」牛島終於點將了。 
  「真的要徵求我的意見嗎?」八原不免有些動氣。 
  「當然。」 
  「胡扯!」八原脫口罵道,不禁令所有在場的人大吃一驚,在等級制度森嚴的日軍中,這種現象是不多見的。 
  八原毫不在乎大家的情緒,既然開口,就毫無顧忌他說道:「太平洋戰爭已打了3 年,難道諸君還沒有認識到美國人是一個實用主義的民族嗎?他們精於算計,從來不肯白白浪費金錢與生命。從爪島爭奪戰到硫黃島戰役,美國人每次都有新的戰法,都使用了新的武器,從不恪守陳規,只要能達到目的,他們從不在意丟掉任何傳統的東西。而我們呢?為什麼要抱著『進攻第一』不放?難道寧肯戰死、誓不投降就是帝國軍人的戰鬥目的嗎?錯了!我們的目的是保衛帝國。幾年來,我們在戰爭中已經學會了如何抗登陸作戰,迫使美軍流的血一次比一次多。但是,我們做得還不夠,我們應該把用德意志進攻精神練就的皇軍變成一支防守型軍隊,這是戰爭的需要!從現代戰爭理論上講,一名依托工事的士兵,能抵禦三名進攻的士兵。自瓜島戰役以後,美軍佔領太平洋島嶼無數,為何卻遲遲未能踏上大日本帝國本土的原因,就在於此。因此,我們有什麼理由放棄防守,去逞匹夫之勇呢?目前,敵兵浩大,佔有絕對制空權和制海權,卻未能佔領沖繩,就是因為我們依托了坑道工事,使他們的火力優勢無法起作用。他們巴不得我們跳出坑道反擊,倘若反擊失敗,我們還有力量保住坑道及防線嗎?」 
  八原的發言,有條有理,分析縝密,與會者一時語塞。 
  這時,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派來參與戰事的高級參謀清岡永一大佐站了起來。清岡原在塞班島步兵第43 師團師團長齋籐義次中將手下任職,後來調到火山列島的父島。硫黃島守軍司令栗林忠道中將聽說他瞭解美軍作戰特點,專門請他去介紹情況,並根據清岡提供的材料,較大幅度地調整了防禦部署,加強了工事。栗林認為清岡是個難得的人才,於是向軍部寫信推薦。梅津接見談話後也覺滿意,考慮到沖繩的重要性,便用飛機把清岡送到了沖繩,協調防禦事務。 
  清岡躊躇滿志要在沖繩露一手,但是卻遇上了強勁對手八原。他與八原一樣,是日軍中少壯派,對西方軍事思想瞭解甚多,喜愛採用新思想、新兵器和新戰術,對舊式軍人不屑一顧。剛來沖繩後,兩人交往甚密,經常通宵達旦飲酒長談。清岡卻沒有想到八原城府很深,當他從清岡那裡套得塞班島和硫黃島的有關情報後,便漸漸疏遠了他,越接近登陸日,八原越冷淡,等到戰役打響,清岡就像搾乾的檸檬一樣被拋棄,這使得清岡大為氣憤。本來他是反對反攻的,但是他卻要打擊一下八原的狂妄,因此他一改前衷,說道:「我不同意八原君的意見,因為這是懦夫之見。美軍在沖繩的地面部隊有陸軍和海軍陸戰隊兩部分,分別受不同的訓練,軍人信條和戰術意識都截然不同。論作戰能力,只有海軍陸戰隊可與我們相匹敵,而其陸軍則差多了,因為美國陸軍中士兵大多為新兵,士氣低落,厭戰思想重,特別是他們的第27師,我早在塞班島就領教過了,是素質最差的一支軍隊,」 
  清岡說到這兒,掃視一下會場,見大家聽得全神貫注,興奮地繼續說道:「美軍順利登陸,先盲目樂觀,以為我不堪一擊,驕橫推進。但當遇到我堅固防線,傷亡慘重,遂又士氣下降,重新調整部署,企圖圍而不打,減少流血,將我軍封鎖在沖繩島之南。我認為,我軍應趁美軍疲憊、士氣低落之機,發起反攻,振奮官兵士氣,把沖繩保衛戰推向新高潮。」 
  牛島插話道:「你是否考慮到敵人的海軍優勢?」 
  清岡回答:「誠然敵人擁有海空控制權,也佔有火力優勢,但是現在我們與敵人犬牙交錯,敵人不可能不投鼠忌器,這樣就很難施展他們的火力優勢,而我軍則可發揮近戰白刃格鬥的長處,以長克短。我想任何不被敵人炮火嚇怕的帝國軍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說完,他狠狠掃了八原一眼,心裡感到非常解氣。 
  牛島蠻有興趣地詢問反攻的突破口應選擇在哪個方向。 
  清岡自上島後,還從未被如此器重,有些受寵若驚,趕忙說道:「承蒙司令官信任,我認為突破口應選在敵人的接合部。因此我軍應從安皮茶和幸地之間突破,這裡正是敵陸戰第6 師和步兵第27 師的接合部,突破後,經棚原、南上原,直搗中城灣,切斷並包圍敵步兵第27 師大部和第77 師一部,並加以殲滅。」 
  清岡的意見使牛島等人大為振奮,讚不絕口。牛島下令各部隊抓緊時間準備反攻,並叮囑籐岡武雄和雨宮巽,一定要守住前田高地。 
  長勇在會後拍拍八原的肩膀,有些揶揄他說道:「八原君,別太多慮,要死就一塊死,快點制定反攻計劃吧。」 
  八原則臉色發白,一聲不吭,臉上的肌肉不斷地抽搐,自從軍以後,一向自負的他還從未挨過如此悶棍。他心想,等著瞧吧,還不知會怎佯呢!我不能讓你們懂得防守的重要,美國人會教會你們的!                                      
第九章垂死掙扎       
  大傷元氣的反攻美軍佔領嘉數高地調整完兵力部署後,即向前田高地發起進攻。 
  前田位於5號公路西側,為石灰岩地形,是日軍大名一安波茶一幸地一與那原環形防線核心陣地的前沿制高點,一旦失陷,日軍整個核心陣地將被美軍包圍。因此,牛島十分擔心高地安危,下令給籐岡:「有跡象表明,敵步兵以坦克力先導正向前田高地南部和東部戰線運動,你部須向這兩個方向派出部隊,攻擊向前田防線推進的敵軍,堅決擊退之。」同時,還命令第24師團打破師團界限,協助第62師團,不惜任何代價守注前田高地。 
  4月27日上午,美軍步兵第96師集中步兵、坦克和火焰噴射裝甲車,密切協同,向前田高地發起猛烈突擊,佔領了高地東端陣地,打開了突破口。牛島聞報大驚,立即命令第62師團右翼的第24師團火速增援,堵住這個突破口。雨宮巽師團長不敢怠慢,立即將一個聯隊的預備隊調往前線。這支增援部隊的先頭特遣隊是日本陸軍最年輕的大尉志村常雄指揮的獨立大隊,他的600多名部下大多從未打過仗。 
  當晚,志村大隊通過首裡。在一個天主大教堂對面的街道上,志村看見東一具西一具躺著數百具屍體,像橫七豎八堆著的「布娃娃」。一堵石牆上沾滿了人肉,鵝卵石的道路上到處是鮮血。原來,傍晚時分,美機空襲,正巧一彈藥車路經此地,一顆炸彈炸個正著,滿車彈藥爆炸的氣浪,把附近的行人拉入了地獄之門。 
  志村有些噁心,傳令部隊加快速度北進,他不願讓沒有打過仗的部下蒙上恐怖的陰影。 
  但是,道路泥濘,還要不時躲避美軍的夜間炮擊,志村大隊行動緩慢,直到次日凌晨,才到達預備陣地。 
  3 時許,志村率部向前田東端陣地發動進攻,不料,他們剛向前運動,便被美軍發現,幾發迫擊炮彈落在日軍中間,傷亡一片。忐村整理好隊形,繼續向前推進。正當他們在晨曦中爬上陡坡時,美軍坦克如覓食的猛虎突然出現在日軍推進方向右翼的5號公路上,所有坦克一起開炮,頃刻間有100多名日軍被打死,未死的日軍連忙爬進馬蹄形墳墓和簡易的掩體內,或躲在岩石後面,志村大尉和另外7名日軍在一座墳墓中蹲了一天。 
  太陽西下,美軍坦克離去。志村小心翼翼走出墳墓,召集部屬,發現陣亡了200餘名官兵。但聯隊長中村一郎中佐仍堅持要他當晚攻下陣地。 
  志村把一塊白布綁在背上作標誌,率領部下沿一條乾涸的河床前進。 
  當他爬上一個陡坡時,不小心掉進一個偽裝極好的巖洞內,正欲爬起身來,卻被一夥人按住,他心中一驚,聽見對方操著日語,知道是自己人,忙用日語說出身份。原來這夥人是前田高地東端陣地的守軍,陣地失守後逃避在此。他們見增援部隊上來,莫不歡欣鼓舞。為首的賀谷川大佐緊緊抱著志村的臂膀,淚流滿面他說道:「今後,全靠你了!」 
  志村瞭解到洞內的敗兵己數月未進水米,渾身無力,不能指望他們壯大自己的力量,遂好言相慰,返身離開山洞,率部隊繼續前進。 
  深夜時分,他們終於摸到美軍陣地腳下。敵陣地一片靜謐,只有哨兵不時晃動,顯然美軍並沒有發現志村大隊。志村暗自慶幸,傳令發起攻擊。只見日軍猛然投出手榴彈,在輕機槍火力掩護下,端著明晃晃的刺刀,高喊著衝過山梁,趁勢衝上高地頂部。 
  東端陣地的所謂頂部,其實是一塊孤零零地立在山頂上的石灰石,活像是聳立於城堡的塔樓,美軍給它起了個綽號,叫做「斜巖」。睡在夢中的美軍,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大部分戰死。 
  志村大隊消滅了陣地上的美軍,馬上散開,藏在岩石後面或小山洞裡,構築了一條長100 多米的防線。 
  志村佔領東端陣地,適逢美軍在調整兵力部署。連日來的拉鋸戰,使美軍一線步兵師的戰鬥力已減弱到1/4,有的排只剩下五六人。巴克納爾聽到日本奪回了前田高地東端陣地,心中不免焦急,嚴令調上來的海軍陸戰隊迅速奪回陣地,重新扼制5 號公路。 
  但是,海軍陸戰隊的每次衝鋒都被從連成一串的山洞裡衝出來的日軍打退。巴克納爾正要向此要點投入更大兵力,又得到日軍全線發動反攻的報告,只得把精力投入到對付日軍反攻上,這使得傷亡愈來愈大的志村大隊有了喘息之機。 
  5 月3 日黃昏,按預定計劃,日軍開始炮擊美軍陣地,神風特攻隊機群也同時攻擊美軍艦隻,擊沉「利待爾」號驅逐艦和LSM-195 登陸艇。午夜剛過,60 架日軍轟炸機在美軍第10 集團軍後方地域狂轟濫炸。與此同時,日軍兩棲部隊在美軍後方東西兩海岸實施登陸。這是牛島反攻作戰中的一個虛招,目的是要誘騙美軍把主力調到那裡去抗登陸。 
  但是,美軍太強大了,他們後方的兵力兵器足以對付團以下規模的登陸戰。日軍在西海岸登陸的部隊選擇的登陸點正巧是美軍海軍陸戰隊的集結地,他們剛上岸,便被綿密的各種火力打得傷亡纍纍,所剩無幾,美軍抓到的唯一俘虜是只信鴿。幽默的美軍士兵在信鴿腿上綁了封信,信中寫道: 
  我們把鴿子歸還你們,非常對不起,帶它來的主人已在我們這裡沉睡不醒,只得由你們親自來此帶回。 
  這是美國人對日本人的嘲弄! 
  比起西海岸的登陸部隊,日軍在東海岸更慘,他們還沒上岸,就被美軍巡邏艇發現,照明彈把那一帶海岸照得通明,趕來的美艦隊將日軍駁船全部擊沉,船上兩棲部隊均葬身海底。 
  牛島並不在乎兩棲部隊的覆滅,相反他卻認為他下的這個誘餌被魚咬住了,美軍己被吸引到那兩個方向,他要從正面發起全面反攻。當然,倘若他知道自己的兩支倒霉的兩棲部隊是被美軍後方部隊消滅的話,就高興不起來了。 
  5 月4 日4 時50 分,牛島集中了所有炮兵,向美軍陸戰第6 師和步兵第27 師的接合部陣地猛烈射擊,炮聲震耳欲聾,一直持續了半個小時,其火力密度之大,為太平洋戰爭中罕見。日軍第5 炮兵聯隊幾乎打光了其彈藥儲備的2/5。美軍驚訝地看到,一堵火的牆壁在他們面前推進,彈片橫飛,景況慘烈。 
  炮擊延伸後,天空中升起兩顆紅色信號彈,日軍如潮水般洶湧而上。戰鬥力最強的第24 師團突破了美軍陣地,衝到最前面的第32 聯隊伊東孝一大尉指揮的一個大隊,在坦克的掩護下,冒著槍林彈雨,推進了兩公里。雖然美軍準確的炮火擊毀了一輛又一輛的坦克,但是伊東仍決定繼續進攻,率部朝第一個目標衝去。這個目標就是棚原高地,它位於前田高地東北一英里半。 
  美軍動員了所有火炮向日軍前沿和縱深回擊,甚至不惜炸著自己的前沿部隊,凡是日軍的攻擊方向上,沒有任何一寸空間沒有落下炮彈。雨點般的炮彈封鎖了所有地區,給敵人造成很大殺傷。 
  然而,牛島仍認為取得了預期目的,他把希望寄托在已被美軍炮火隔絕了的伊東大隊身上,命令伊東要在當晚攻佔棚原高地。 
  伊東率領部隊沿5 號公路兩側推進,一度被炮火所阻,後來日軍坦克摸黑開了上來,他們才得以繼續向前推進,終於走完通往棚原的一英里路程,佔領了棚原高地,天亮前在山坡上修築了一條弧形陣地。 
  伊東剛吃完早飯,美軍就發起進攻,意欲奪回高地,連續兩天,雖然伊東指揮部下打退了美軍數十次進攻,但是也遭到很大傷亡。在敵人的猛烈炮火和火焰噴射器的打擊下,伊東手中的兵力越來越少,只剩下百餘人。 
  牛島和長勇等人己意識到反攻已經敗北,兩天作戰,約5000 名日軍戰死,傷者逾萬。再打下去,手中的老本會全賠了進去,於是,幾天前發出「全軍北上」命令的牛島,又發出了「原位置復歸」的命令,忍痛撤退。可是,能原位置復歸者有幾個人呢? 
  伊東接到撤退令後,於5 月7 日深夜,率殘部摸黑南下。但在通過美軍火力封鎖線時,幾乎全部戰死,只有他及另外十幾個人突破重圍。 
  志村接到撤退命令,望著陣地上殘存的百餘名個個掛綵的官兵,認為突圍無望,遂決定留下來死守,他對部下說:「願意撤的,馬上走;想跟我留下來的,可以留下,我要在這個高地堅持到死。」大部分官兵留了下來,但一日後,即被美軍全部殲滅,美軍佔領了前田高地。 
  牛島見此次反攻,傷亡慘重,大傷元氣,心情十分沉重。他誠懇地向八原道歉道:「你的預言是正確的,反攻已經失敗..。開戰以來,總是給你背後掣時,實在抱歉。現在,我已決定中止反攻作戰,不按『玉碎』的原意打下去,今後的一切均委託給你了,誠望你鼎力相助!」 
  八原悲怒他說道:「可是我們的戰鬥力已經耗盡,司令官再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長勇在旁勸慰道:「雖說如此,但是我們的神風勇士會幫我們報仇的!」 
  海軍承認陸軍的戰術是正確的 
  自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美軍艦船無論是裝甲很厚的戰列艦,還是小小的掃雷艇,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沒有安全感。幾次「菊水特攻」,使美國海軍將領無法施展他們的軍事藝術和實力。日軍的神風勇士把死神送到美國海軍每一艘艦船周圍,使每一名官兵都在地獄門前徘徊。 
  然而,斯普魯恩斯卻面不改色地忍受著這一切。死神對他的威脅比對他的每一名部下都要大,因為所有的神風勇士手中都有一張「新墨西哥」號戰列艦的側面圖,上面醒目地注著:雷蒙特·艾姆斯·斯普魯恩斯海軍上將旗硯。 
  斯普魯恩斯不能退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新墨西哥」號旗艦在自殺飛機密集如雨般的攻擊中的意義,只要他和旗艦在,就是一種鼓舞力量,即使旗艦沉了,他的上將軍旗也會在別的艦上飄揚,激勵官兵們為正義而戰。他所憂慮的是沖繩久攻不下。 
  遠在關島中太平洋戰區司令部的尼米茲聽說沖繩戰役受阻,也憂心如焚,決定去那裡視察。一架專機載著尼米茲和海軍陸戰隊總司令阿切爾·范德格裡夫特四星海軍上將等,在12 架戰鬥機的護航下飛赴沖繩。傍晚,尼米茲一行在讀谷機場降落,這時,沖繩島上發出了空襲緊急警報。海軍高級將領們驚恐地盯著一架神風特攻機在空中盤旋後衝向附近的一艘貨船,一陣閃光和一聲爆炸過後,接著升起了火焰和黑煙。遠處,有一艘驅逐艦和一艘掃雷艇被擊沉。 
  斯普魯恩斯熱情地用汽艇把尼米茲接到了自己的「新墨西哥」號戰列艦上。此時,他十分擔心自己旗艦的安全,這到不是為自己,而是因為這條艦上集中了中太平洋戰區海軍的全部高級將領。任何一個神風特攻隊員只要對準這艘戰列艦撞下來,就會給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報仇雪恨。 
  為此,他給所有飛行員下了死命令,必須擊落任何飛臨「新墨西哥」號戰列艦停泊海域上空的日機,必要時要同敵機相撞。斯普魯恩斯真正成了尼米茲等人安全的保護神。正當他們坐下來進餐時,日本飛機又發動了一次空襲,但均被擊落。尼米茲在給妻子凱瑟琳的信中敘述了他對這次空襲的感受:「沒有一架敵機能飛到我們的上空。53 架敵機被我機和護衛艦上的炮火擊落,而我們來視察的一行卻沒有享受到目睹日機墜落的興奮之情。」 
  次日,斯普魯恩斯陪同尼米茲率領的戰地視察團上島到各地視察。他們邊走邊討論起沖繩島在進攻日本本土的作用。尼米茲認為,沖繩可開闢18個機場,剛剛被步兵第77 師佔領的伊江島可再辟4 個供B-29 型轟炸機使用的機場。由於沖繩還可提供幾個良港,故不需再在硫球或中國開闢進攻日本的支援基地。 
  在陸軍司令部內,尼米茲與巴克納爾寒暄過後,有些不滿他說道:「西蒙,請加快一點進攻速度,我要把支援艦隊撤出沖繩海面,因為敵人的特攻作戰威脅太大,我的艦隊被迫留在沖繩海面上挨打,情況比珍珠港事件中還糟。日機看也不看就能撞沉我的一艘優秀軍艦,簡直像在養魚池釣魚。」 
  巴克納爾聽後很反感,如同日軍一樣,美國陸海軍也一向不和、他要為陸軍辯護。他說:「我的部下已盡了最大的努力,敵人很頑強,急不得,一急就要多死人,地面作戰有其固有的規律。海軍對我們陸軍作戰給予的支援我終身難忘,但願我們之間的爭吵不要被敵人所利用。」 
  他的這句話分明是說,沖繩島如何作戰嚴格上說是陸軍的事,如海軍不插手,他將感激不盡了。 
  尼米茲作為海軍高級將領與陸軍打過無數交道,經常發生分歧。在太平洋戰爭反攻中,他與陸軍的麥克阿瑟就產生了激烈爭吵。麥克阿瑟主張以西南太平洋為主要反攻方向,欲重新奪回菲律賓,洗刷昔日兵敗馬尼拉之辱,而尼米茲則堅持以中太平洋為主軸發動反攻。雙方各不讓步,最後鬧到羅斯福那裡,由總統出面折衷才調和了雙方的分歧,因此,尼米茲自然知道巴克納爾的弦外之音,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這位陸軍司令說道:「是的,也可能是一次地面作戰、但是我卻每天損失一艘半軍艦。我不能容忍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所以,如果戰線5 天內仍不能突破,我將調別的部隊突破它。這樣,我們就全都可以從這些愚蠢的空襲中抽出身來了。」 
  說完,尼米茲一行加上巴克納爾又去海軍陸戰隊第3 軍視察。在蓋格海軍少將的指揮所,爭執再起。 
  范德格裡夫特對巴克納爾的作戰思想十分不滿,他激動他說:「陸戰隊到沖繩的唯一目的就是作戰!但是,為什麼光在敵正面防線上單純強攻,死死糾纏,而不使用陸戰隊在敵人的側翼和後方進行一次真正的兩棲登陸?」 
  他認為陸軍是想獨吞攻佔沖繩的榮譽才不肯這樣做。 
  巴克納爾聽後不以為然,他說:「這是一個早已被否決的老問題。我的第77 師攻佔伊江島後,安德魯·布魯斯師長就建議可乘勢實施這種迂迴進攻的戰術。這是個不壞的想法,第10 集團軍參謀部曾經長時間認真地研究了這項計劃,結論是沖繩南海岸和東南海岸巖壁峭立,沒有適宜進行這種登陸的灘頭,一旦強行登陸,勢必全部暴露在敵人的強大炮火下,將成為又一個意大利的安齊奧,而且會更慘。所以,我仍採取目前的戰法,用強大的火力把敵人從據點、墓穴、山洞中轟出來,一點一點地消滅。」 
  一直在旁聚精會神聽著兩人爭辯的尼米茲本來也打算在沖繩島南部搞一次兩棲作戰,聽到巴克納爾以安齊奧戰例作為反對的理由,不禁心中一驚。他知道這個戰例。1944 年1 月22 日,美英聯軍的6 個師在意大利的安齊奧登陸。該地位於羅馬南面48 公里,德軍防線後面113 公里。盟軍登陸的目的是要切斷德軍前線與羅馬的交通線。但是,馮·馬肯森將軍指揮的德國第14集團軍很快包圍了尚在灘頭陣地的登陸部隊,直到5 月23 日突圍,盟軍的登陸部隊也沒有達到預定目的,反而死傷7000 餘人。 
  尼米茲不願重犯這個錯誤。所以,這次他站在巴克納爾一邊,鼓勵他道:「把你的所有兵力火力都投進去吧,但願你早日成功!」 
  不料,這次視察討論的問題卻引發了一場「報人討伐戰」。紐約《先驅論壇報》記者霍默·比加特不知從誰哪裡得知在沖繩建立第二個登陸地點會更好一些的意見,便在報上評論道:「我們的戰術十分保守,為什麼只知道正面強攻,而不在敵人屁股上踢一腳?」一時各報紛紛議論。 
  海軍作戰部長金上將忍受不住報界的大肆鼓噪,發電尼米茲,讓他解釋「冰山」作戰出了什麼問題。 
  尼米茲也惱火有人洩露機密,但又查不出來,只推說自己不懂陸戰,讓金上將問問范德格裡夫特。 
  范德格裡夫特仍對陸戰隊第3 軍指揮所中的那場爭論耿耿於懷,十分坦率地回答了金上將的尋問:「巴克納爾打的是一場時間消耗戰,這是陸軍特有的價值觀,但在沖繩卻完全不合適,因為這使得我們的艦隊暴露在空曠的侮面,任憑神風特攻機的宰割。」 
  這時,報紙的攻擊更猛了。專欄記者戴維·洛倫斯抨擊道:「某些海軍高級將領認為,沖繩戰役中有一個嚴重的錯誤..陸軍軍官是否採取了一個緩慢推進的方針?有無其他登陸地點可資利用?為什麼那些在登陸作戰方面具有豐富經驗的陸戰隊軍官卻沒有機會採用另一種戰術?這種戰術可能意味著開始時將出現較大的陸上傷亡,但是武裝部隊作為一個整體最後可迅速獲得全面的勝利。」 
  「報人討伐戰」震動了美國海軍中樞,金上將等人認為,倘若海軍再不表態,陸軍決不會繼續沉默了。一旦陸軍發難,引起陸海軍不和,將對戰局大為不利。因而,一向不善於同報界打交道的金上將,讓海軍部長福雷斯特爾以及特納、米徹爾聯合發表一項公開聲明,向國人宣佈陸軍在沖繩戰役採取的戰術是正確的,陸海軍的團結堅如磐石。在海軍中,福雷斯特爾的海戰韜略、特納的兩棲戰經驗、米徹爾的勇猛頑強是無人可比的,所以,他們的聲明終於堵住了記者的嘴,平息了這場筆代。 
  尼米茲非常理解金上將的決定、從沖繩返回關島司令部即破例舉行記者招待會,向76 名記者宣佈:「陸軍在沖繩戰役中打得很漂亮,在敵側翼登陸將比陸軍目前的戰法付出更大的代價,花費更多的時間。我們海軍堅決配合陸軍打到底!」 
  然而,奉陪到底談何容易?斯普魯恩斯這位沖繩戰役最高指揮官最清楚地面作戰每延誤一天,對海軍艦隊來說會帶來些什麼。從感情上講,他希望把整個沖繩包給海軍陸戰隊。海軍的時間觀念很強,寧要時間不要命,交給海軍陸戰隊,仗也許打得利索得多。但在理智上,他不得不承認陸軍的戰術無可指責。在敵人堅固設防的島嶼登陸,作戰可能會出現許多意外,時間會相應延長。硫黃島日軍只有一個師的兵力,3 個陸戰師還打了一個多月,更別說比硫黃島大得多的沖繩島了。沖繩是一場典型的地面作戰,而不是兩棲作戰,沒有任何理由詆毀巴克納爾的指揮藝術。 
  雖說如此,斯普魯思斯還是希望陸軍早日攻佔沖繩,每天撲天蓋地而來的神風特攻機對艦隊的威脅太大了,說不定哪一天自殺機會降臨到「新墨西哥」號頭上。 
  但是,這一天終於來了! 
  你們還活著,我卻要去死.. 
  青木保憲記不清培訓了多少名神風勇士了,他也不想知道。忠君與犯罪感一直折磨著他,他培訓的神風勇士沒有一個再回來見他,都是些20 歲左右的青年,甚至鬍子都沒長硬。 
  儘管如此,戰局依然惡化,沒有任何跡象表明神風特攻會扭轉乾坤。青木不願再痛苦地折磨自己,認為反正也活不到戰爭結束。不如做個神風勇士死去,恢復自己因把許多青年送到地獄而失衡的心理,至少有些安慰。 
  終於輪到他了。 
  這天,青木正在上課,一名大佐進來讓他停止講課,徵集參加特攻隊的志願者。每個飛行員、教官和學員都要在紙上簽名,自願的就在自己的名字上畫個圈,不願去的就畫個三角。沒有強迫命令,有幾個人遲疑地在自己名字上畫了三角,青木雖覺得畫三角的都是膽小鬼,但卻理解他們,他自己則畫了圈。 
  畫圈後,青木就意識到自己已被判處死刑。隨著機械師把普通飛機改裝成自殺飛機,他的注定要死之感也隨之增加。自殺飛機的機身安裝了副油箱,機翼兩側各裝上一顆重250 公斤的炸彈。青木檢查完自己的飛機,不由得想:「這就是我將駕駛著進行有去無回的飛行的飛機啊!」 
  一周後,青木所在的飛行隊被調至九州島上的鹿屋,那裡是飛往沖繩的出擊基地。死神愈來愈近了。黃昏,他看見一隊神風特攻機朝沖繩飛去,心想明天就該輪到他了。 
  次日中午,青木躺在草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那個飛行隊的機群被牽引到跑道上,準備去執行任務。猛然間,空襲警報又淒厲地叫起來,美機又來轟炸這個基地了。青木一動也不動,他對自己說:「炸死也沒什麼,反正是死,只希望來世是個平靜的時代。」可是,空襲過後,片刻前對他來說彷彿一文不值的生命,卻變得比任何時候都寶貴了。能夠多活一小時、一分鐘、一秒鐘也有無窮的價值。他看見一隻蒼蠅落在一片草葉上,感慨他說道:「多幸運呀,你還能活著!」 
  晚飯後,飛行隊集中,聽取有關次日任務的最後指令。一名將軍命令道:「明日你們將成為『菊水特攻』之勇士,每個飛行隊升空後,可自由選擇飛行高度和路線,但目標只有一個:一機撞一艦!」 
  天快亮時,青木醒來,他知道這是活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他覺得格外清爽,提筆分別給父母及4 個弟弟妹妹寫明信片,上書:「我神土決不會毀滅,願天照大神保佑帝國之日永不落!」寫畢,他把剪下的指甲屑與一綹頭髮包起來,連同明信片交給了留守軍官。 
  黃昏,基地為青木一行舉行隆重的歡送儀式。青木喝了不少酒,滿臉通紅,感到有些頭重腳輕。在最後一次檢查時,有位大佐在青木跟前停下來,問他臉色為什麼這佯紅:「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可留下來,下一批再去。」 
  「不,沒有問題!」青木忙答。 
  青木在基地全體軍人的目送下,飛上了天空,起落架自動掉了下去。飛機爬上3000 米高空,下沉的落日好像停在那裡不動了。 
  「多美呵!」青木想。 
  特攻隊很快飛越鳥島上空,他們將從這裡折向南方,直飛美軍艦隊停泊的沖繩海域。青木瞧見下方閃爍著一盞綠燈,他認出那是離開本上前能看到的最後一個佐多峰航標站。青木全神貫注地望著它,直到完全消失。他又往下一瞧,只見下面有個小島,島上白煙裊裊。「或許是主婦在給家人燒晚飯吧?」他不由自主地想,「你們還活著,我卻要去死。」 
  24 時整,青木與他的同伴飛臨美艦停泊的海域,他撒出錫箔,以干擾敵艦雷達,然後拉了拉套環,使炸彈上的推進器旋轉起來,這樣,炸彈保險裝置便拆除了,能一觸即發。 
  美軍艦隊終於發現了借助夜色掩護來襲的日機。斯普魯恩斯下令各艦所有防空火力射擊,條條火蛇在夜空中飛舞,幾架特攻機中彈墜落。 
  己降至90 米的青木盯住了斯普魯恩斯的旗艦,不顧一切地喊道:「俯衝!」 
  只見他向下推死操縱桿,帶著沖繩守軍的全部希望,鎮定地死盯住「新墨西哥」號戰列艦,垂直向美艦墜落。 
  旗艦上的美軍呆呆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敵機,即使開火也來不及了。「轟隆」一聲,青木的自殺機撞中了艦橋,頓時濃煙烈火沖天,艦上一片屍橫狼藉。 
  斯普魯恩斯躲過了這場劫難,他的臥艙儘管僅與被炸毀的艙室隔著兩條走廊,卻毫髮未損。等他的部下提心吊膽地去搶救這位海軍上將時,斯普魯恩斯卻已鎮定自若地指揮損管隊用水管滅火了。                                      
第十章日寇敗北       
  「義烈」空降突擊反攻失敗已夠牛島心煩。突然又傳來德國人5月8日無條件投降的消息,沖繩島上的日軍心情更加沮喪,知道大難已經臨頭了。 
  第32軍司令部所在地首裡原是古國京城,後來沖繩的中轉貿易和海運發達以後,經濟中心轉移至西南海岸的港口城市那霸,使得深處內陸的首裡漸漸被荒廢了,只有600年前的古城牆和護城河還靜靜地躺在那裡,告訴人們它昔日的重要與繁華。廢棄的古城戰前己長滿鬱鬱蔥蔥的松樹和槐樹,青磚紅瓦點綴在綠茵之間,煞是好看。然而,這一切都已不復存在了。戰火把首裡美麗的古樹全部燒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幾萬發美軍炮彈和炸彈傾瀉在首裡,把地面全部翻掘起來,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只有被炮彈掘起的樹根,還張牙舞爪地散亂在古城內。 
  牛島望著眼前這凋敗的景象,十分感慨,決定撤出這座古城,收縮兵力到那霸負隅頑抗。 
  日軍將領已無計可施,對放棄首裡並未表示任何疑問,紛紛表示:「願聽司令官調遣。」 
  正欲準備撤退,牛島接到戰時大本營來電,告訴他將有「義烈」空降突擊隊奇襲敵機場,讓他實施一次佯攻,迷惑美軍。牛島認為第32軍已無力執行這種任務,欲回電解釋,八原卻讓他答應下來。八原說:「司令官不相信任何僥倖能扭轉戰局,卑職非常贊同。但不妨利用一下統帥部派出的這個空降突擊隊。我軍依然按兵不動,等突擊隊在敵後方打起來,吸引了正面敵人的注意力,我們可趁機從容撤退。如果您拒絕接應,統帥部可能會撤消這次突擊作戰,對我們撤退並不有利。」牛島覺得有理,遂復電戰時大本營,依計而行。在整個太平洋作戰期間,德國人幫助日軍組建了數個空降旅,1944年合編為1個空降師和數個獨立空降團,空降師下轄3個傘降旅及運輸航空兵旅,隸屬於陸軍。日本海軍也有9 個獨立空降營。日軍空降部隊僅1.7萬人,很少執行重大作戰任務,這一點與美、英、蘇、德等國軍隊不同。所以,空降兵在日軍中很不受重視。「義烈」空降突擊隊的成立起緣於「大和」號戰列艦的覆沒。 
  大和」號的覆沒驚得日本文武百官目瞪口呆。及川軍令部長哀歎:「帝國海軍大艦巨炮傳統優勢休矣!」此話恰好被陸軍參謀本部參謀奧山道郎大尉聽到,奧山是送公文到海軍總部的。他不知從哪來的那麼大的勇氣,聽後竟道:「卑職有一良策,縱然不能殺掉全部敵人,也管教他們膽戰心寒。」及川起初有些不快,一名陸軍下級軍官竟敢如此與堂堂海軍大將對言,不僅是大不敬,而且有藐視海軍之嫌,但見他言詞懇切,又不好發作,便問:「你有何良策?」奧山回答:「沖繩守軍最大威脅乃為敵人的航空兵,而敵之艦載機限於作戰條件、懾於神風特攻攻擊,不敢恣意橫行,尚不足畏。所慮者,乃敵人的陸基航空兵。因為我軍已喪失制空權,無力摧毀敵陸岸機場,而地面炮火又力不能及,用神風特攻機攻擊,一機換一機,又不划算,以致於敵陸基航空兵大逞淫威,陡增守軍大量傷亡。我欲組織一特攻傘兵隊,乘轟炸機飛臨敵在沖繩島的機場,強行著陸,破壞敵之飛機與機場設施,使機場癱瘓,減輕守島官兵當面的壓力。」 
  及川方纔的不快一掃而光,忙問:「你有把握嗎?」 
  奧山道:「卑職是傘兵出身,願帶特攻傘兵隊為國效命!」 
  及川大喜道:「忠心可嘉,你可從海軍傘兵營挑選隊員,參謀本部方面我去解釋。」 
  就這樣,奧山挑選了120 名傘兵,組成了「義烈」空降兵特攻隊,分成5 個排和1 個指揮班,略加訓練,搭乘12 架轟炸機向沖繩飛去。 
  5 月24 日8 時許,為配合這次空降兵特攻,日軍向美軍讀谷、嘉手納兩機場實施「菊水七號」特攻作戰。兩個半小時後,除4 架轟炸機因故障被迫返航或迫降外,搭載空降突擊隊的8 架轟炸機分別在讀谷和嘉手納機場著陸。飛機尚未停穩,奧山就率突擊隊跳下飛機,向機場上的美軍飛機、油庫、營房投擲手榴彈和燃燒彈,炸毀美機32 架,燒燬了7 萬加侖的航空汽油,打死打傷數百餘美軍。 
  美軍未料到日軍有如此戰法。斯普魯恩斯聞報大驚,下了他在沖繩戰役中最後一道命令,讓巴克納爾不借一切代價奪回機場,消滅日軍突擊隊。兩天後,外號「公牛」的猛將哈爾西海軍上將奉尼米茲之命接替斯普魯恩斯擔任沖繩作戰總指揮。 
  巴克納爾不知敵人兵力大小,急忙從前線抽調一個師的兵力向兩個機場進攻。一天後,美軍全部殲滅了「義烈」空降突擊隊,打死79 名日軍,沒有抓到一個俘虜或傷兵。 
  當巴克納爾得知日軍的79 人竟牽制調動了他的一個師,又急又氣,急令該師返回前線,壓縮首裡包圍圈,殲滅牛島殘部。 
  可是,牛島卻趁機奪路衝出了包圍。 
  5 月24 日夜,天降大雨,牛島下令全軍棄城後撤。傾盆大雨掩護了撤遲,但也增加了後撤的困難,特別對那些傷兵來說尤為如此。傷兵撤離火線以來,既沒有藥,也缺吃少喝,那些仍能站立的傷兵在不久前還是師範學校學生的女護士的照料下,三三兩兩地在黑暗中相互牽拉著繩子摸索前進。 
  美軍很快發現了敵軍意圖。5 月27 日,巴克納爾命令全軍:「有跡象表明敵軍要撤至新防線,可能對威脅其側翼的我軍發動反攻,要立刻給敵人施加強大壓力,弄清其意圖,使他們進退不得。決不容許敵人輕易建立起新的防線。」 
  前線美軍立即用炮火封鎖道路和交叉路口,並派出偵察戰鬥部隊插入整個首裡防線。但是,掩護撤退的敵人炮火猛烈,使偵察部隊誤認為敵人是在頑強堅守,而不是後撤。直到5 月29 日,海軍陸戰第1 師攻人首裡城郊,美軍才知道敵人確實已棄城而逃。 
  5 月31 日,美軍從兩個方向小心翼翼地開進古都首裡。這座古城在炮火襲擊下已成為一片瓦礫,1 萬名民工用8 年時間構築的各種建築物和工事已蕩然無存,大塊大塊的城牆像孩子們玩的積木東倒西歪,只有兩個被炮火打壞的銅鐘還能認出來。亂石底下還在冒煙,數以百計的平民和他們的用品被埋在底下,空氣中瀰漫著夾雜腐爛屍臭味的刺鼻的濃煙。 
  牛島帶著大部人馬逃脫,並在首裡城正南9 英里處的一個懸崖旁邊的山洞內設立了新司令部,但卻給沖繩人帶來巨大災難。當地的老百姓驚慌失措,成群結隊地跟在牛島部隊後面南逃,被美軍炮彈炸得屍橫遍野,成千上萬的屍體留在泥濘的道路上。 
  鮮血四濺 
  巴克納爾十分高興未遇抵抗就佔領了首裡城,他認為沖繩戰役已進入尾聲,這倒不是說沒仗可打,而是日軍已無法再建立起一條像首裡這樣的新防線。 
  然而,後撤到沖繩南端喜屋武半島的日軍找到了一個天然屏障,它是座珊瑚山,由八重瀨岳和與座岳重合而成。它猶如一堵大牆,橫切沖繩南端大部分地區。牛島雖知敗局已定,卻要在這裡進行最後抵抗。 
  6 月1 日,厚厚的雲層像毯子一樣覆蓋在喜屋武半島,雨仍下個不停,美軍在齊腳踝深的泥濘中步履艱難地從東西兩面向半島緩慢地前進。東面,是知念半島,沒有重兵防守;西面,是小祿半島,由海軍沖繩基地司令大田實海軍少將率2000 名官兵防守。 
  6 月5 日.雨終於停了,但地未干,泥沼幫助牛島遲滯了美軍的進攻。直到6 月10 日,美步兵第96 師才對八重瀨岳發起猛烈進攻。 
  進攻猛烈,抵抗亦頑強而殘酷。「鐵血勤皇隊」隊長山城宏中佐讓他的隊員身上綁上炸藥,冒著彈雨,鑽到美軍坦克底盤下引爆。許多美軍坦克都是被這些十三四歲的「活地雷」炸毀的。 
  美軍簡直被日本人這種殘忍兇猛的自殺行為驚呆了,他們實在難以相信在這個星球還有如此狂妄、古怪、偏執、殘暴的民族。6 月13 日夜,美軍在付出沉重代價後,終於佔領了這道天然屏障,戰鬥轉為逐洞戰。 
  日軍第27 聯隊聯隊長金山均大佐率部百餘名官兵被堵在山洞內,幾次突圍均被美軍火焰噴射器燒得焦頭爛額。絕望中,他用汽油燒燬軍旗,對部下喊道:「過去的3 個月中,諸位經歷了千辛萬苦,打得十分出色,我深表感謝。我現在宣佈部隊解散,你們可自謀出路,想回本土的可以試試,我是要死在這裡的,你們不應該分擔我的責任。」 
  他的部下不知如何是好,他們反對自謀出路。金山抽出匕首,凝視部下,再次告誡他們不要「倣傚」他。然後一聲不響地把腹部切開,鮮血立即噴出來。他的副官佐籐治郎大尉舉起戰刀,猛地一砍,金山便身首異地。之後,佐籐喊一聲「天皇陛下萬歲!」 
  隨即扣動扳機自殺。 
  小祿半島的日軍與美海軍陸戰隊展開殊死戰鬥。太田實雖頑固堅守,終不支美軍強大攻勢,節節退至一山洞。這裡是他的野戰醫院,洞內躺著300名重傷員。他擔心美軍追殺到此,用火焰噴射器燒死這些人,遂命令軍醫官給所有不能行走的重傷員注射毒藥,讓他們迅速而沒有痛苦地死去。太田實隨即自殺身亡。 
  巴克納爾從來沒有如此興奮,他的部隊正在用手榴彈、炸藥包和火焰噴射器逐洞追逐藏匿於其中的敵人,這簡直是一場狩獵!許多日本官兵被炸藥和火焰噴射器封死在裡面,痛苦地死去。他們希冀藏身的洞穴,成了他們最後的墓穴。 
  6 月18 日,巴克納爾在海軍陸戰第1 師第7 團團長奧勃萊恩海軍上校的陪同下視察戰場,按照原作戰方案,搗毀日軍巢穴的任務將由陸戰第1 師完成。 
  大自然是不死的。儘管戰爭已把沖繩毀得面目全非,但是那千姿百態的峰巒,秀麗的丘陵、清澈的溪流、中國式牌坊與古墓、日本式房屋、佛教浮屠仍依稀可見,顯示出奇麗的美。這令久在北極圈內的阿拉斯加服役的巴克納爾讚歎不已。阿拉斯加除了白色冰雪以外,沒有其他色調。在那裡,狗和 
  愛斯基摩人是生活的全部內容。 
  巴克納爾饒有興致地飽覽沖繩島的美色,在奧勃萊恩的伴隨下,來到7團,視察他們進入陣地的情況。7 團陣地設在真榮裡,是片石灰岩丘陵地帶,低山透迤,各種奇峰異石,重重疊疊,有的像蓮花瓣,有的像大象頭,有的像少婦,有的像老人,有的像猿猴,有的像老虎,有的錯落成橋,有的兀立如柱,有的側身探海,有的怒目相向,有的什麼也不像,黑乎乎的,一動不動堵住了他的去路。 
  這位陸軍中將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沉迷,仔細端詳著每一座山峰。忽然,他看見不遠處一座很像狗頭的山峰腰間有一山洞,周圍的雜草幾乎把它掩沒。他拉丁一下奧勃萊恩說道:「那個山洞是否有敵人?」 
  話音未落,那個洞口火光一閃,接踵而來的一聲炮響,把一發75 毫米山炮炮彈送了過來。炮彈正巧落在巴克納爾的身後,把石灰岩炸得碎石亂飛,一片山石一下子就打斷了他的脊椎,巴克納爾頓時癱在地上,10 分鐘後就嚥了氣。 
  奧勃萊恩覺得有一塊極鋒利的東西飛進胸膛,眼前一黑,便撲倒在岩石上,再也沒醒過來。 
  巴克納爾是美軍在太平洋戰爭中陣亡的最高級將領,他的死震驚了勝利在望的美軍,也激起了美國人對日本兵的更大仇視。第7 團工兵很快用炸藥封閉了那個洞口,步兵衝進去後,殺死了洞內全部日兵,繳獲了那門獨炮。 
  巴克納爾戰死後,海軍陸戰隊第3 軍軍長蓋格接替了第10 集團軍司令一職。在美軍歷史上,還從來沒有一位海軍陸戰隊軍官指揮過這麼多的陸軍部隊。 
  蓋格就任後,重新劃分了海軍陸戰隊和陸軍的戰線,嚴令兩個軍種向殘敵發起總攻。 
  沖繩之戰進入了高潮,日軍的未日終於到了! 
  牛島司令部的山洞陰濕、幽秘,充滿了恐怖與絕望。暴躁的長勇被心臟病折磨得失去了凶威,靜躺在行軍床上,痛苦地聽著洞外日益臨近的槍炮聲。 
  牛島身上的軍裝潮乎乎地貼在身上。洞內混雜著燒糊的膠皮味和木炭煙味,他覺得很難受,走到洞外曬曬太陽。 
  「司令官,快到洞內去吧,前面兩個高地已經失守,我要組織洞口防禦。」渾身沾滿血跡的八原從上面退了下來。 
  牛島長歎一聲,退進洞,打開衣箱,換上嶄新的禮服,將戎馬一生榮獲的8 枚勳章綴在左胸前,其中一枚金鳶勳章是日本軍人的最高榮譽。 
  長勇見狀,吃力地抬起身問道:「司令官莫非殉國?」 
  牛島點點頭道:「勢窮力盡,何顏生還?」 
  長勇泣道:「卑職願隨長官同赴國難。」 
  牛島喚來八原道:「君可設法衝殺出去,逃回本上,不必與我一同成仁。沖繩作戰證明你的戰術思想是對的,將來本土防禦用得著,切記!」 
  然後,他向全軍將士發出明碼電報,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由於全軍將士3 個月的奮勇戰鬥,我軍任務業已完成..但是,目前我軍刀折矢盡,全軍危在旦夕,部隊間通訊聯絡全部斷絕,軍司令部已無法指揮。今後在局部地區的部隊和倖存士兵應各自為戰,到最後時刻希發揚敢鬥精神和永生之大義。」 
  電報發完後,他下令解散陸軍醫院,命令部隊向北突圍,深入敵後與敵展開游擊戰。但為時已晚,美軍用噴火器封死了所有日軍藏匿的洞穴,許多日軍被燒死在洞口。 
  牛島呷了一口酒,拔出戰刀剖腹自盡。 
  牛島等人自殺後,島上日軍潰不成軍。同一天,設在嘉手納機場附近的美軍第10 集團軍司令部舉行了隆重的升旗儀式。蓋格宣佈,日軍在沖繩有組織的抵抗已不存在,美軍佔領了沖繩。接著,軍樂隊奏美國國歌,星條旗徐徐升起。 
  7 月2 日,沖繩戰役正式宣告結束。在整整3 個月中,美軍戰死6990 人(其中包括一位自美國南北戰爭以來第一個死在疆場上的陸軍中將),近3萬人受傷、損失飛機880 架、戰艦35 艘,此外有299 艘艦船受重創。日軍損失11.7 萬名官兵、3800 架飛機。此外還有7.5 萬名平民死於戰火。日本人終於輸掉了在其本土之外打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一個戰役。                                      
第四部檣櫓蔽天——諾曼底登陸戰       
  崔長崎馬駿著 
  主要人物表 
  羅斯福美國總統 
  丘吉爾英國首相 
  艾森豪威爾盟軍最高統帥美國陸軍上將 
  馬歇爾美國陸軍參謀長上將 
  蒙哥馬利盟軍地面部隊司令英國陸軍中將 
  摩根諾曼底登陸作戰計劃制定者英國陸軍中將 
  希特勒納粹德國元首 
  龍德施泰特德軍西線總司令陸軍元帥 
  隆美爾德軍西線「B」集團軍司令陸軍元帥                                      
引子       
  1943年12月初,古老的北非名城開羅陽光和煦,成百上千座清真寺尖塔似滿天星斗,晶瑩耀目,倒映在明鏡般的尼羅河中,閃爍著迷人的光輝。 
  在郊外一座神秘的別墅中,69歲的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和61歲的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正熱烈而坦率地交談著、爭論著、協商著.. 
  他們剛剛參加了決定這場反法西斯戰爭命運的德黑蘭會議。斯大林、丘吉爾、羅斯福這三位大國首腦第一次坐在一起討論著這場戰爭的前景。經過激烈的爭論,他們終於決定在次年夏季開闢歐洲第二戰場。這是斯大林自蘇德戰爭爆發後就提出的要求,現在終於實現了。 
  羅斯福和丘吉爾從德黑蘭返回開羅後,立即討論由誰來指揮這場偉大的戰役。 
  丘吉爾原打算讓英國人指揮登陸西歐的戰役。他認為,號稱「日不落帝國」的英國自從本世紀以來丟掉的榮譽太多了,他要抓住這個機會重振大不列顛帝國的雄風。 
  但是,羅斯福的想法卻截然不同。這場戰爭雖然尚未結束,但希特勒的失敗已成定局。美利堅合眾國將在戰後主宰世界事務,這場戰爭交響樂的最後一章,當然應由美國人執棒指揮。 
  最後,羅斯福這位哈佛大學畢業的律師,終於以他的雄辯口才說服了頗具貴族風度的丘吉爾,讓美國將軍德懷特·艾森豪威爾擔任「霸王」行動的最高統帥。                                      
第一章艾克接掌指揮權       
  「福將」的不安 
  1944 年1 月15 日午夜時分,茫茫夜幕籠罩著倫敦。 
  一列軍甲列車喘著粗氣在距普瑞羅斯山不遠的一條運煤專線上停下來,車門打開,走下肩章上綴有3 顆將星的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站台上靜悄悄的,沒有舉行任何儀式,一切都非常簡單,幾位軍人迎接的似乎不是一個將指揮史無前例的登陸戰役的最高統帥,而是一名從美國國內休假歸來的軍官。 
  一輛軍用吉普車把這位最高司令官送往他要下榻的梅弗爾市海斯·洛奇鎮。 
  艾森豪威爾毫無倦意,頭腦中還想著這些天來所發生的一切.. 
  30 多天前,也就是聖誕節前不久,身為地中海盟軍司令的艾森豪威爾突然接到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喬治·馬歇爾將軍的一封急電: 
  鑒於即將任命一名英國軍官繼任你的地中海戰區總司令職務,請就編入這位新司令指揮下的盟國軍隊中美軍的行政管理、紀律、訓練和補給方面的最佳安排方案,在華盛頓簡要地向我提出你的建議。 
  艾森豪威爾接到這份措辭隱晦的電報有些莫名其妙.他一點也沒有意識到這份電報是使他在美國歷史上獨領風騷的前奏。相反卻為將離開他那屢戰屢勝、具有陸海空三軍協同作戰豐富經驗的地中海戰區司令部而沮喪。好在他又接到羅斯福總統來地中海戰區視察的電報.艾森豪威爾打算找個機會尋問一下他未來的前程。他最擔心的就是讓他退役,因為他知道自己在這場戰爭中搭起的指揮班子中,並不是出類拔革,巴頓、麥克阿瑟、布萊德雷遠比他具有指揮天才。在這次大戰爆發前,他的軍官生涯簡直沒有任何能使人們激動的經歷。 
  他出身貧寒,直到21 歲才進入西點軍校讀書,而上軍校,這是當時窮人子弟唯一能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在班裡,他年齡最大,但成績卻平平,一直在淘汰分數線上一點晃動。命運之神似乎要多磨煉他一下,在一次足球比賽中,他的膝部受重傷,這不僅結束了艾森豪威爾當職業球員的夢想,而且幾乎使他退出現役。 
  畢業後,他沒能像那些優秀的畢業生一樣,到歐洲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鍛煉,而被分配到第19 步兵團任少尉排長。此後,他又擔任過設在佐治亞州奧格爾索堡的軍官訓練營的教官,組建過第652 兵營。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艾森豪威爾調動頻繁,卻又平淡無奇:1922 年,他在步兵坦克學校任教官;同年,在巴拿馬運河區任參謀;1924 年,任第3 軍防禦地域司令部文娛軍官;1925 年,往新兵證召軍官;同年,進入指揮參謀學校學習;1927 年,任華盛頓美國戰鬥紀念碑委員會工作人員;1928 年,進入陸軍大學學習;1929 年,調任陸軍部長助理辦公室助理主任參謀;從1933年起,他跟隨麥克阿瑟將軍,據說深得這位陸軍參謀長的器重,但職務並未獲得多高的晉陞。 
  1939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他不顧麥克阿瑟的挽留,從非律賓回國,任第15 步兵團團長。珍珠港事件發生後,馬歇爾看中了艾森豪威爾長期而豐富的參謀業務經歷,調他到陸軍部作戰計劃處。從此,艾森豪威爾開始在陸軍中嶄露頭角,平步青雲。 
  1942 年3 月,他遵照馬歇爾將軍的指示,擬定了美軍第一個開闢歐洲第二戰場的戰略計劃,即把大量美軍集中在英國,待取得對歐洲大陸的空中優勢後,從不列顛群島乘船,渡過英吉利海峽,登陸歐洲大陸。 
  馬歇爾對這個計劃很感興趣,派艾森豪威爾去歐洲考察。他到歐洲考察了10 天,回國向馬歇爾報告了視察情況。他說:「歐洲作戰將是聯盟戰爭,擔任這場戰爭的統帥應該充分瞭解美國政府的各項計劃,善於同我們的盟友打交道,並且對陸海空三軍和戰鬥支援等有實際知識。」 
  馬歇爾立刻問道:「你認為誰擔任這個職務合適?」 
  艾森豪威爾提了幾個人選,馬歇爾都笑笑,沒有發表意見。他萬萬沒想到這位陸軍參謀長己矚意他出任此職。 
  是年6 月8 日,艾森豪威爾將擬定的《給歐洲戰區指揮將領的指令》呈送給馬歇爾,提醒道:「這是有關歐洲戰區美軍各兵種的統一指揮的文件,發出前請您務必詳加閱讀。」他擔心馬歇爾忽視這份文件的重要性。 
  馬歇爾的回答使艾森豪威爾大出意外。馬歇爾道:「我當然要閱讀的,你也許是執行自己擬定的文件的人。如果是這樣,你認為如何?」 
  艾森豪威爾很吃驚。他後來回憶當時的感受: 
  我常常覺得奇怪,是什麼促使他作出這個特殊的,顯然是突然的決定?馬歇爾將軍是從不隨便說話的,當然我也很瞭解,這個決定只有我才感到突然,他早已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從參謀工作轉到指揮崗位,這是一個軍人所歡迎的; 
  但這個職務的責任是如此重大,以致我忘卻了任何高興的想法,這個職務又是如此的緊要,我必須全力以赴地對待它。 
  就這樣,艾森豪威爾的軍事生涯發生了重大轉折。6 月25 日,他被任命為歐洲戰區美軍司令,走馬上任了。 
  他是一名福將。他那隨遇而安、善於合作的性格使倔強的英國人十分歡迎他。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認為他是最理想的軍人外交官,能夠指揮兩國軍隊,對任何一方都不會偏心。這個結論還得益於艾森豪威爾的一句幽默的名言。當時,美英兩軍將領曾互相罵對方是王八蛋。但艾森豪威爾卻說:「把誰叫做王八蛋都沒有關係,但絕不准說某人是美國王八蛋或者是英國王八蛋!」 
  11 月,他指揮了盟軍在北非的登陸行動,同月,成為駐北非的盟軍總司令。次年初,他調任地中海戰區盟軍最高統帥,先後指揮了突尼斯、西西里和意大利的作戰行動。 
  但是,這位性格開朗、熱情,講話通俗易懂而又富有特點的「福將」,隨著職位的晉陞,愈來愈引起人們的注意,也招來了嫉恨。國內有人開始懷疑他的指揮能力,特別是抓住他在地中海戰區作戰指揮上的一些失誤而大加指責,使艾森豪威爾有些被動。 
  這次馬歇爾電召他卸任回國,是否同對他的非議有關,艾森豪威爾心裡實在沒底。想到這些,他愈發渴望早些見到羅斯福。 
  「黑馬」奪帥印 
  艾森豪威爾的思緒又轉到與羅斯福會見的情景上。 
  12 月7 日,他匆匆趕到突尼斯機場。下午3 時,總統的「聖牛」號座機平穩地滑上跑道,慢慢停在歡迎他的人群前面。一條紅地毯恰好伸向飛機艙門處。 
  艙門打開,總統的輪椅被人抬下,艾森豪威爾迎上前,熱情問候,然後把總統引進正在等候的小汽車裡,駛往海邊別墅下塌。 
  車上,艾森豪威爾試探性地問道:「總統先生,我已接到馬歇爾將軍的指令,準備回國述職.不知您有什麼意見?」 
  羅斯福會心地一笑,吸了一口煙,所答非所問他說道:「艾克(艾森豪威爾的愛稱),你這裡的陽光真是明媚,景色宜人,大概在國內是享受不到如此美景的,不是嗎?」 
  艾克附合地點點頭,說道:「這是戰爭給我帶來的幸運,戰前,我從未到過這裡。」 
  羅斯福漫不經心地又問:「你聽說過沒有,丘吉爾夫人克萊曼蒂娜與蘇聯統帥斯大林的私交很好?」 
  艾克很少關心他人的閒事,他有些困惑,不知道總統為何提出這個問題。 
  羅斯福又笑了。他說道:「克菜曼蒂娜夫人深得斯大林的好感。蘇德戰爭爆發後,德國人的飛機蝗蟲般地遮蔽了俄國遼闊的天空,德國軍隊潮水般地越過俄國東部大平原,直逼莫斷科。克菜曼蒂娜夫人十分同情俄國人的遭遇。她寫信給俄國婦女:『男人們正在前線打仗,這意味著你們每個人都得準備接受難以避免的犧牲。我向你們保證:最大的援助和支持將來自英國的婦女們,為了擊敗法西斯強盜,我們要陸續給你們送去更多的戰爭物資,直至我們的親人們的寶貴生命!』」 
  羅斯福興致很高,他讓艾克叫車繞海濱公路跑跑,看看突已斯旖旋的風光。海水,湛藍湛藍;沙灘,皙白耀眼。 
  總統接著說道:「克萊曼蒂娜夫人說到做到,她在首相和外交大臣艾登的支持下,決定按自願捐贈的辦法等集援蘇醫藥基金。她在唐寧街10 號建立起自己的辦公室,先後籌集了800 萬英鎊,其中大部分是工人、村民從每週工資中節省下來的捐款。克萊曼蒂娜夫人的努力博得了俄國人的讚賞,斯大林稱她是俄國人真正的朋友,並邀請她在方便的時候訪問俄國。要知道,斯大林很少邀請別人,更少感謝別人。不過,促使斯大林對克萊曼蒂娜持讚頌態度的真正原因卻不僅是這些。」 
  艾森豪威爾有些奇怪,一個女人還能做出什麼會引起斯大林這樣的鐵腕人物的感激之情的事?「這就是克菜曼蒂娜夫人在第二戰場開闢問題上的態度,而這正是斯大林所一直渴望的、丘吉爾始終迴避的問題。」羅斯福望了一眼車窗外的景色,接著說道:「克萊曼蒂娜夫人多次把接到的俄國婦女給她寫的要求開闢歐洲第二戰場的信念給丘占爾聽,然後問她丈夫:『告訴我,能不能立即滿足這些母親、妻子的願望,在法國開闢一個戰場,減輕敵人施加給俄國的壓力?』而丘吉爾卻總是無奈地搖搖頭:『我辦不到啊,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單獨開闢第二戰場!我也不能冒著把英吉利海峽變成一片火海的危險去登陸。我只能讓空軍在法國北部執行挑釁性飛行任務,將德國空軍誘離蘇聯上空。為這個計劃也要準備犧牲上千名飛行員和損失上千架飛機!』但是,克萊曼蒂娜夫人和她的丈夫一樣倔強,繼續奔走呼籲開闢第二戰場,而這正是斯大林所希望的。毫無疑問,開闢歐洲第二戰場問題已成為我們能否與俄國人保持聯盟的焦點,斯大林把這個問題作為衡量是否是他的真正朋友的試金石。克菜曼蒂娜夫人這樣做了,才贏得了斯大林的承認與肯定。」 
  艾森豪威爾這才聽出點眉目來,原來羅斯福是在借題發揮,闡釋開闢歐洲第二戰場在這場聯盟戰爭中的地位與作用。 
  「德黑蘭會議不是已經確定了開闢歐洲第二戰場的時間了嗎?」他問道。 
  羅斯福點了點頭,說道:「經過長達兩年多的陣痛,開闢歐洲第二戰場的『霸王』計劃終於呱呱墜地了。這是一次關鍵的大戰,不僅是我們與英國人的事情,而且還關係到我們與俄國人的關係。斯大林特別注重這個戰役,對於他說來,這關係到東線俄國戰場的進展,他曾多次問過我將由誰擔任這次行動的統帥,焦慮之情,溢於言表。」 
  「霸王」行動的指揮官?艾森豪威爾心中一動,聯想起自己的心事,他想聽聽總統的打算。 
  「我沒有告訴他,只是說這個問題還沒決定,儘管我知道這位俄國鐵腕人物會不高興」說到這裡,羅斯福話鋒一轉,頗有興致地談論起地中海型氣候來,似乎根本沒注意艾森豪威爾的心情。 
  艾克有些失望,但不便再深問,只得附合總統的話題,談天談地。 
  到了莊地,羅斯福先洗了個澡,然後稍事休息。晚上,艾森家威爾為總統舉行了宴會。 
  宴會前,羅斯福在客廳裡眺望著突尼斯灣碧波蕩漾的海水。艾森豪威爾默默地坐在旁邊,不知如何開口探問自己的事。 
  「艾克,你對乾燥溫熱的地中海氣候習慣了吧?」羅斯福突然發問。 
  「軍人的特點就是適應環境性強。」艾森豪威爾回答得十分得體。 
  「如果讓你到『霧都』履行一段時間軍人的職責,大概你不會反對吧?」羅斯福有些浮腫的臉帶著笑意,但語氣卻十分認真。 
  艾森豪威爾的呼吸一下急促起來,「『霸王』行動的統帥部將設在『霧都』,難道讓我去倫敦指揮這次世人矚目的作戰行動?!不,絕不可能,比我優秀的美國軍人多得是,輪不到我當『霸王』的頭,至多是一個小角色,去當個集團軍司令而已」。他的腦袋飛快地想著,心裡卻缺少自信。 
  不能說艾森豪威爾的想法全無道理。羅斯福說服丘吉爾同意由美國人指揮『霸王』行動後,就陷入了由哪一名美軍將領執掌帥印的沉思。他首先想到了馬歇爾。自戰爭爆發以後,這位五星上將既有傑出的軍事才能,指揮數百萬美軍協同盟軍在全世界遼闊的戰場同德、意、日法西斯軍隊作戰,又有高超的政治藝術,協助羅斯福建立了國際反法西斯戰線,陪同總統同斯大林,丘吉爾等個性倔強、處事機敏、最難周旋的人打交道,在俄國人和英國人中有很高的聲望。羅斯福考慮:如果讓馬歇爾領帥印,俄國人和英國人都會滿意,而且他還會把自己的戰略意圖完全貫徹下去。在作戰指揮上,馬歇爾也不會因為身居倫敦總部要同英國人經常保持密切聯繫,而對丘吉爾及英國將領的奉承和勸誘作出讓步。因此,羅斯福認為馬歇爾是擔任「霸王」行動統帥的最佳人選。 
  當然,在總統的筆記本內也有艾森豪威爾的名字。自戰爭爆發以來,艾森豪威爾在歐洲、地中海戰區的指揮作戰中,確實表現出作為一名偉大軍人的才幹。但是,問題在於「霸王」行動不僅僅是純軍事領域的事情,還涉及到政治領域,羅斯福還不能肯定艾森豪威爾是否具備行使這一最高職位應具有的政治家的素質。 
  就這樣,「霸王」行動的最高統帥非馬歇爾莫屬似乎已成定局。但是,馬歇爾走後,由誰來填充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空缺,卻在美國軍界掀起一股風波。海軍上將、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歐內斯特·金反對道:「我們已經在華盛頓有了一個取勝的聯合班子,為什麼要把它拆散?」 
  空軍司令、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亨利·阿諾德中將說道:「除馬歇爾將軍外,美軍中再沒有人具備對陸、海、空及後方勤務的淵博知識,以及公正評判和駕馭一個戰區同另一個戰區,一個盟國同另一個盟國之間,或一個兵種同另一個兵種之間的關係的能力,而這些正是贏得這場全球大戰所需要的。」 
  反對的呼聲愈來愈高,連美軍第一位五星上將,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戰功卓著的約翰·潘興也在家中寫信給羅斯福,表示他「深信建議調換馬歇爾將軍一事將成為我們軍事政策上的根本性和極為嚴重的錯誤。」 
  羅斯福有些為難了。雖然他仍認為馬歇爾是「霸王」行動最合適的統帥,也願意自己這位得力的助手通過指揮這次決定整個戰爭全局的作戰行動名垂青史,成為大名鼎鼎的軍人,但是,他又不能不承認軍界提出的上述異議的合理性。 
  最後,他決定徵求馬歇爾本人的意見,如果馬歇爾提出擔任「霸王」行動最高統帥的請求,他就同意,但條件是必須推薦一個像馬歇爾本人那樣能夠勝任指揮美軍整個軍事行動的人選。 
  按馬歇爾的本意,他十分想指揮「霸王」行動,他知道這將是一次規模空前的兩棲作戰,任何一名居此統帥地位的軍人,會因此而永載史冊。但是,他不僅是一名優秀的軍事家和政治家,而且還具有良好的品質修養,從來不利用自己的職位和影響,索取個人私利。他是美軍決策圈中提出登陸西歐大陸第一人,為此目標,他一直在進行不息的奮鬥,倘若總統下令,他會毫不猶豫地承擔此任。然而,他卻不想自己開口要求去幹這件事。他不願自己的言行影響總統的決定。因此,他在羅斯福下榻的開羅梅納飯店對總統說:「我希望您根據國家的最高利益和最合您心意的方式作出決定。您怎麼決定都行,千萬不要考慮我的個人情緒,不管您讓我幹什麼,我都會愉快地接受。」 
  馬歇爾的表情十分平靜,但是內心卻很矛盾。 
  羅斯福從心裡敬佩馬歇爾這種不爭名利的品質,他脫口說道:「你是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將軍,要是把你調離華盛頓,我想我是連覺都睡不安穩的。」 
  就這樣,羅斯福拿起鉛筆在艾森豪威爾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大圈——決定了「霸王」行動最高統帥的人選。 
  艾森豪威爾很快就知道了這個過程。 
  羅斯福吸了一口煙,嚴肅他說道:「艾克,你準備一下,馬上到倫敦去,指揮『霸王』作戰行動。這個任務原打算交給馬歇爾將軍,但是,軍界有人提出了善意而正確的異議,他不能離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職位。正是因為有了馬歇爾將軍坐鎮參謀長聯席會議,我才能對這個機構作出的決定始終持有極大的信任。因此,我決定讓你代替馬歇爾,擔任『霸王』行動的最高指揮官,相信你能勝任這一職務。」 
  艾森豪威爾聽後,高興極了!這是每一名美軍高級將領夢寐以求的事情,如今卻降臨到自己的頭上。他幾乎流出了熱淚,激動他說道:「總統先生,我知道這項任命牽涉到一些困難的決定,我希望我不會使您失望的!」 
  「祝你交好運,這個決定很快就正式公佈了。」羅斯福說。當天晚宴後,艾森豪威爾接到馬歇爾發來的一封電報,上面寫道:親愛的艾森豪威爾:我想你也許樂意把這個便條當作一件紀念物。這個便條是我在昨天最後一次會晤結束時十分匆忙地寫成的,總統隨即簽了字。喬治·馬歇爾1943 年12 月7 日艾森豪威爾拿起便條,只見上面寫著短短一行字:總統致斯大林元帥:已經決定立即任命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霸王」行動。羅斯福艾森豪威爾夫眠了。高興之餘,他想到了任務的沉重。總統在車上講的丘吉爾夫人與斯大林的關係的故事,決非茶餘飯後的閒談,而是表明「霸王」行動在所有反法西斯同盟國家領導人心中的份量。                                      
第二章驍將雲集倫敦城       
  最高指令 
  「司令官閣下,到了!」艾森豪威爾的私人副官哈里·布徹海軍中校在一旁輕輕提醒,打斷了他的沉思。 
  這次來倫敦,他把自己在北非及地中海戰區司令部辦公室的所有成員都帶來了。其中有:私人副官哈里·布徹海軍中校、歐內斯特。李上尉;私人秘書南納·雷、馬格麗特·奇克、休·薩拉菲安;司機凱·薩默斯比、倫納德·德賴士官、皮爾裡·哈格裡夫斯士官等人。 
  一位英國軍官從黑暗中鑽出,打開車門,敬禮後說道:「請將軍下車,這裡是盟軍最高司令部。」 
  艾森豪威爾邁步下了車,環顧四周,一片黑暗,看不清這是座什麼樣的建築,因為為防備敵機主襲,整個英倫三島正實行燈火管制。 
  房間裡暖烘烘的,壁爐內火苗閃閃,與外面寒冷的天氣真是天壤之別。 
  吃罷夜宵,艾森豪威爾走到他的辦公桌邊坐下。案頭堆著小山般高的文件,他沒來倫敦前,設在這裡的盟軍最高司令部已如一架機器開始運轉了。 
  他從文件堆中取出一份文件,秘書們早已按內容的輕重次序把文件排列整齊。 
  這份文件是盟國聯合參謀部發來的命令。盟國聯合參謀部是1941 年12月末在「阿卡迪亞」會議上,由羅斯福和丘吉爾共同決定成立的一個美英兩國賴以對戰爭實施高級控制的常設機構。它的任務是在有關國家首腦的領導下制定和執行與戰爭的戰略指導、彈藥分配、廣泛的作戰物資需求與運輸需求有關的政策和計劃。因此,戰爭期間,盟國聯合參謀部參加了美國總統和英國首相舉行的所有會議:1943 年1 月的卡薩布蘭卡會議(代號為「象徵」);1943 年5 月的華盛頓會議(代號為「三叉乾」);1943 年8 月的魁北克會議(代號為「象限儀」);1943 年11 月至12 月的開羅會議(代號為「六分儀」);德黑蘭會議(代號為「尤里卡」);1944 年9 月的魁北克會議(代號為「八邊形」);1945 年2 月的雅爾塔會議(代號為「亞爾古英雄」)以及1945年7 月的波茨坦會議(代號為「終點」)。盟國聯合參謀部成員由美英兩國統帥部高級成員組成。美國方面的代表有:總統私人參謀長威廉·萊希海軍上將、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喬治·馬歇爾上將、海軍作戰部部長歐內斯特·金海軍上將、陸軍航空隊司令官亨利·阿諾德中將(後晉陞為上將)。英國方面的代表有:帝國參謀總長艾倫·布魯克陸軍元帥、海軍部第一次官達德利·龐德海軍元帥(後來由安德魯·坎寧漢海軍元帥接替)和空軍參謀長查爾斯·波特爾空軍上將。由於盟國參謀長會議的決定通常是由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和英國聯合參謀部共同制定的,因此具有極大的權威性,所有的美英軍隊必須執行。 
  盟國聯合參謀部在這份指令中向艾森豪威爾宣佈: 
  第一,茲任命你為盟軍最高司令,負責指揮為了從德國人的手中解放歐洲而調撥給你的盟軍的作戰行動。你的頭銜將為「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 
  第二,任務。你們必須進入歐洲大陸,並與其他聯合國家配合實施進攻德國心臟地帶和摧毀其武裝力量的作戰行動。進入歐洲大陸的日期是在1944年5 月。在奪取足夠的海峽港口之後要擴大戰果,奪取有利於對敵實施地面和空中作戰行動的地區。 
  文森豪威爾看完,十分滿意。他的高興並不在於盟國聯合參謀部正式宣佈他為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因為他知道這是早晚的事情,羅斯福在聖誕節前夜的演說中,就公開宣佈了將調艾森豪威爾去指揮「霸王」行動,其中提到的頭銜就是「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他的隨從很興奮,覺得這個頭銜很氣派。布徹海軍中校甚至說他在下周或以後需要處理的主要問題,就是設計一種印有這個崇高頭銜的信箋。 
  促使艾森豪威爾興奮的根本原因是這份指令的措辭極為籠統,這預示著他可以十分自由地行使指揮權和制定對德作戰行動的細節,從而名符其實地成為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支盟國軍隊的最高統帥。 
  「將軍、是否該就寢休息?天已經破曉了。」勤務兵邁克爾·麥基奧推門進來,悄聲提醒道。麥基奧是愛爾蘭後裔,跟隨艾森豪威爾已經兩年了,很受長官的信任。 
  艾森豪威爾正在興頭上,毫無倦意。他擺擺手,吩咐道:「去燒杯咖啡,我不想睡。」 
  他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辦。戲台搭起來了,唱戲的角兒怎樣,直接關係到演出質量。此刻,他開始斟酌他的作戰班子的人選。 
  艾克的作戰班子 
  盟國遠征軍的指揮系統編成是1943 年9 月確定的,包括:最高司令、最高副司令、正副參謀長、聯合參謀部、盟國遠征軍海軍總司令(下轄美國海軍、英國海軍)、盟國遠征軍空軍總司令(下轄美國戰術空軍、英國戰術空軍)、美國集團軍司令、英國集團軍司令。 
  根據盟國聯合參謀部的指令,盟國遠征軍最高副司令將由英國人出任。艾森豪威爾馬上想到了他的老朋友、英國皇家空軍上將阿瑟·特德爵士。特德生於1890 年,1913 年參加英國陸軍,1916 年調到皇家陸軍航空隊,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航空事業。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留在皇家空軍,任皇家空軍遠東司令部司令,1941 年任皇家空軍中東司令部司令,1943 年任地中海戰區盟國空軍總司令,直接在艾森豪威爾的統帥下指揮駐中東的皇家空軍、駐馬耳他的皇家空軍和駐西北非的美英空軍,深受美國和英國空軍人員的尊敬。因此,艾森豪威爾有意讓特德擔任自己的副手。 
  艾森豪威爾的願望很快得以實現。盟國聯合參謀部通知他,特德己被任命為盟國遠征軍最高副司令。 
  艾森豪威爾挑選了瓦爾特·史密斯中將擔任自己的參謀長。史密斯生於1895 年,15 歲時即從軍,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後在菲律賓美軍中服役。1942 年2 月,擔任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秘書及盟國聯合參謀部美方秘書,領准將軍銜。不久,調往地中海戰區任盟軍參謀長。史密斯性格冷酷,強硬粗暴,樹敵很多,而且害怕上戰場。一次,巴頓發現史密斯瑟縮在一條壕溝裡,感到奇怪,近前一問,才知是躲避炮火。巴頓非常生氣,因為剛才開炮的是美軍炮兵,而不是德國人。一名高級將領畏敵炮火到如此地步,怎麼能指揮官兵英勇作戰。他把此事報告給艾森豪威爾,可是,艾森豪威爾卻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史密斯上前線不行,但是卻是一個稱職的「管家」和「打手」,他可以毫不講情面地把一個不勝任工作的老朋友解職,而這正是艾森豪威爾所需要的。因此,他認為史密斯是一位很理想的參謀長,盟國遠征軍司令部參謀長一職非他莫屬。 
  艾森豪威爾選了3 位將軍充仕副參謀長。第一副參謀長是弗雷德裡克·摩根中將爵士。他是英國軍官,1942 年10 月任皇家陸軍第1 軍軍長,在艾森豪威爾的指揮下,受領了準備在地中海西部實施輔助登陸以加強最初登陸或阻止德軍挺進西班牙的任務。1943 年春天,他擔任盟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長,負責制定進攻西北歐的作戰計劃。本來,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長的職務應由他來擔任,但是艾森豪威爾卻堅持讓史密斯當參謀長,而讓摩根當史密斯的副手。有些人原以為摩恨不會接受副參謀長一職,不料,摩根卻愉快他說:「我並不在乎職位高低,只求能在自己的崗位上盡職盡責。」艾森豪威爾聽了很是感動,後來他對摩根非常信任,在史密斯不在時,讓摩根代行參謀長的職責。摩根果然恪盡職守,於得很出色。戰後,素以冷漠著稱的史密斯稱讚摩根是一位真正的知己,「一位我決不會心甘情願放走的人」。 
  第二副參謀長也是英國軍人,名叫漢弗萊·蓋爾,中將軍銜。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時,蓋爾任陸軍部運輸補給處副處長,兩個月後,調任皇家第3軍補給處處長,並前往法國。敦刻爾克大撤退之後,他在蘇格蘭軍區負責行政管理工作,此後,一直沒有離開過這一工作領域。1942 年8 月,調往地中海戰區在艾森豪威爾手下擔任副參謀長,主管行政事務,這次,艾森豪威爾又提名他擔任自己的副參謀長。布魯克元帥曾反對把蓋爾調往盟國遠征軍司令部,艾森豪威爾卻說:「如果沒有蓋爾從行政上給予協助,我是不願意承擔另一個大型盟軍司令部的工作的。蓋爾將軍具有他人所無法替代的那種能夠精明老練地處理英美軍隊補給事務的素質,而且他對美軍的補給系統幾乎像對英軍補給系統一樣熟悉。盟國未來的事業不能沒有他。」 
  詹姆斯·羅布空軍中將是艾森豪威爾選定的第三副參謀長,這位英國皇家空軍軍官先後擔任過轟炸機、戰鬥機大隊主官,精通空軍作戰理論。1942年,他擔任聯合作戰司令部副司令,不久,調往地中海戰區任艾森豪威爾的空軍顧問,後來,又擔任西北非盟國空軍副司令。這次艾森豪威爾把他調往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擔任主管空軍的副參謀長,負責協調有關空軍活動的一切通信和計劃工作。 
  被艾森豪威爾稱讚為「勇敢機智」的英國皇家海軍上將伯特倫·拉姆齊擔任了盟國遠征軍的海軍總司令。拉姆齊是皇家海軍的傑出將領,生於1883年,15 歲就加入海軍,一直到1938 年退出現役。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他應召重新恢復現役,擔任多佛爾海軍部隊司令官,並在這一崗位上成功地組織了英國海軍在敦刻爾克的撤退行動,從而聲名大震。後來,他參與制定了「火炬」行動計劃,擔任過地中海戰區英國特混艦隊司令官,與艾森豪威爾交情較好。最初,海軍總司令一職的人選不是拉姆齊。1943 年5 月,英國海軍部根據皇家海軍將為「霸王」行動提供大部分艦隻的假設,指示駐樸茨茅斯海軍部隊司令官查爾斯·利特爾海軍上將著手制定海軍橫渡海峽作戰的計劃,並命令他將其參謀部擴大到足以幫助盟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部工作的程度。同年8 月,盟國聯合參謀部在魁北克會議上決定正式任命利特爾為「霸王」行動的盟國海軍總司令。艾森豪威爾上任後,覺得對利特爾不熟悉,遂建議丘吉爾重新考慮換一個人。丘吉爾說:「將軍對皇家海軍熟悉,不妨提出你的意見。」艾森豪威爾遂提名拉姆齊,並獲得盟友的批准。 
  拉姆齊直接指揮兩個特混艦隊,一個是原美國海軍情報部部長艾倫·柯克海軍少將指揮的西部特混艦隊,另一個是英國皇家海軍少將菲利普·維安指揮的東部特混艦隊。 
  特拉福特·利-馬洛裡空軍上將被英國皇家空軍參謀長查爾斯·波特爾空軍元帥推薦給艾森豪威爾,擔任盟國遠征軍空軍總司令。利-馬洛裡生於1892年,飛行員出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曾榮獲過皇家空軍優異飛行勳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曾擔任過第12、第11 殲擊航空兵群司令,在著名的不列顛空戰中曾立下卓著戰功。1942 年,調任皇家空軍殲擊航空兵司令。1943年末,他被波特爾元帥提名擔任了盟國遠征軍空軍總司令,成為艾森豪威爾作戰班子中唯一沒有同艾森豪威爾共過事的成員。 
  利-馬洛裡將指揮戰術空軍部隊支援「霸王」作戰行動,他手下有兩支戰術空軍,一支是劉易斯·布裡爾頓中將指揮的美軍第9 航空隊,另一支是科寧安空軍中將指揮的英國第2 戰術空軍航空隊。而由阿瑟·哈里斯空軍上將指揮的皇家空軍轟炸機部隊和由卡爾·斯帕茨中將指揮的美國戰略航空兵則不歸利-馬洛裡指揮。 
  地面部隊是「霸王」行動的主力。根據盟國聯合參謀部的指令,美國和英國各組建一個集團軍。美國地面部隊司令官的人選幾乎沒有什麼麻煩,艾森豪威爾一下就選定了奧馬爾·布萊德雷中將。布萊德雷生於1893 年,與艾森豪威爾一樣家境貧寒。1911 年考入西點軍校,成為艾森豪威爾的同窗好友。艾森豪威爾對布萊德雷非常瞭解。因此,艾森豪威爾剛從羅斯福那裡得到自己將指揮「霸王」行動的消息,就寫信給馬歇爾:「當集團軍群司令成為必要時,我便非常希望任命一位在這場戰爭中有戰鬥經驗的軍官擔任這一職務。如果在『霸王』行動中作戰的美軍超過一個集團軍,那麼我將推薦布萊德雷將軍為美國集團軍群司令。」 
  馬歇爾曾一度猶豫不決,他提議艾森豪威爾考慮是否讓第3 集團軍司令考待尼·霍奇斯少將擔任集團軍司令。他認為霍奇斯「在各方面與布萊德雷實際上都不相上下:槍法好,冷靜沉著,不愛露面,精通地面戰爭」。此外,馬歇爾還提到了巴頓、辛普森、麥克奈爾等將軍的名字。 
  但是,艾森豪威爾仍執意要布萊德雷。馬歇爾見狀,認為布萊德雷也算是一員悍將,於是聽從了艾森豪威爾的意見。但是,正式任命直到他抵達倫敦還未宣佈。 
  英國地面部隊指揮官的產生有些曲折。早在1943 年夏季,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就著手組建了一個集團軍群司令部,負責制訂橫渡英吉利海峽的兩棲作戰計劃。這個機構成立後,任命了本土部隊司令伯納德·佩吉特上將為集團軍群司令。佩吉特自敦刻爾克撤退後,一直在統帥部或本土部隊任職,從來沒有同德國人交過戰,臨戰經驗不足,因此許多人對他的指揮能力持懷疑態度。在這種情況下,丘吉爾和布魯克元帥開始考慮換人,而在當時英軍中,同德軍打過仗並且戰功顯赫的首推伯納德·蒙哥馬利中將。 
  蒙哥馬利生於1887 年,曾在倫敦聖保羅學校和皇家軍事學院受過教育。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擔任過旅參謀長等職,開始嶄露頭角。戰後留任軍官,以幹練和堅強著稱。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他任第3 師師長在法國作戰。從敦刻爾克撤退後,先後擔任軍長、東南軍區司令等職,1942 年8 月,他赴北非任第8 集團軍司令,率部同隆美爾指揮的德意非洲軍團進行沙漠大戰,阻止了德意軍團的攻勢,並在阿拉曼戰役後,把隆美爾趕出埃及。1943 年5 月,他與美軍聯手將德意軍團殲滅在突尼斯。緊接著,他又率部參加西西里島登陸戰役和登陸意大利,斬敵數萬,聲名大震,一掃英國人因自戰爭爆發之後連連失敗而罩在心中的陰影,成為英國人心目中的傳奇人物,號稱「常勝將軍」。因此,丘吉爾和布魯克都傾向於讓蒙哥馬利替換下佩吉特,擔任英國集團軍群司令,參加「霸王」作戰行動。 
  艾森豪威爾最初希望英國駐中東盟軍總司令哈羅德·亞歷山大上將擔任英國集團軍群司令。1943 年,他曾指揮盟軍自埃及和阿爾及爾發起地面攻勢,迫使德意軍團於是年5 月在突尼斯投降。艾森豪威爾很熟悉亞歷山大,他曾在回憶錄中寫道: 
  那時我表示要亞歷山大,主要是因為我和他交往密切,而且幾年來對他產生了崇敬和友誼。我認為亞歷山大在制定戰略方面是英國的一位卓越的軍人。他還是一個友好的、容易相處的人物。美國人從內心喜歡他。 
  但是,丘吉爾卻不同意。他認為,亞歷山大不能離開地中海戰區,因為意大利戰役對英國次年夏季的軍事行動有著重要的影響。丘吉爾堅持讓蒙哥馬利指揮「霸王」作戰行動中的英國陸軍。 
  艾森豪威爾也瞭解蒙哥馬利,他後來評價道: 
  蒙哥馬利有兩個優於別人的最重要的特點。他在英國軍人中迅速贏得了熱誠的信仰和崇拜,這是一個司令官所能擁有的最大的個人資本。他的另一個突出特點是,在實施所謂「有準備的」戰鬥中,他有戰術才能。在研究敵人的陣地和情況方面,在組織他自己的裝甲部隊、炮兵、空軍和步兵聯合對敵以爭取戰鬥勝利方面,他是認真的、謹慎的和有把握的。 
  但是,蒙哥馬利民族情緒過大,在作戰中屢屢與美軍爭奪指揮權,艾森豪威爾擔心與他合作有困難。丘吉爾知道後,通過馬歇爾告訴艾森豪威爾,如發生矛盾,艾森豪威爾有全權建議撤換英軍指揮官。艾森豪威爾得到這個允諾後才勉強同意。後來,在阿登戰役中,蒙哥馬利果然與美軍爭奪地面部隊的指揮權,使艾森豪威爾大傷腦筋。 
  12 月27 日,蒙哥馬利飛抵阿爾及爾看望了他未來的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告訴他,「霸王」行動最初的地面戰鬥將由蒙哥馬利完全負責,駐英格蘭的美國軍隊在進攻歐陸開始日及其以後的作戰中也將由他指揮。倆人還討論了美英軍隊在參謀一級合作的必要性。 
  「德國後裔要打敗德國現代人」 
  艾森豪威爾滿意地合上作戰班子成員名冊,天已大亮了。麥基奧再次進來,問他是否休息一會兒? 
  艾森豪威爾點了點頭。吃罷早點,他走進臥室,睡了。 
  下午,他起身喝過咖啡,覺得有些倦怠,遂召人打橋牌。艾森豪威爾的愛好十分廣泛:足球、網球、高爾夫球、棒球、游泳、體操樣樣通,他能在雙槓上輕鬆自如地做只有專業運動員才能做的複雜動作。他的牌技也是有口皆碑。軍旅中不便開展其他體育活動,他就打橋牌。他的牌技水平一直保持到晚年。1961 年夏天,他還與在戰爭年代的同事搭檔,參加了在華盛頓舉行的北美橋牌錦標賽。 
  打了幾副牌後,艾森豪威爾的精神頭又足起來。他起身回到辦公室,準備瞭解一下在英國的美海軍基地的情況。他是陸軍出身,對海軍不熟悉,但是兩棲作戰又不能沒有海軍的有力協同。因此,艾森豪威爾必須親自過問海軍的作戰準備,他不能完全依賴拉姆齊,雖然他對拉姆齊的印象很好,但是,拉姆齊畢竟是英國人。 
  這時,懷特利少將進來,交給艾森豪威爾一份剛剛收到的德軍情報。遠征軍的情報處歸司令部領導,處長的入選已定好,是英國情報軍官肯尼思·斯特朗少將。此人是個德國通,戰爭爆發前夕擔任駐柏林大使館副武官,後在陸軍部德國科任科長。艾森豪威爾從盟軍眾多情報官中認真挑選,才選中了這位優秀的情報軍官。但是,英國陸軍部不願放斯特朗,至今還未到任。艾森豪威爾只得暫時讓另一名英國軍官懷特利代理情報處處長。他一見懷特利,又想起斯特朗調動之事,心裡琢磨著:還有許多事要辦,連個人都調不上來,真是難!他有些焦慮,剛才打橋牌給他帶來的輕鬆情緒一掃而光。 
  「和英國人打交道,夠費勁的!」他暗暗想。 
  他站起身,握握懷特利的手,問道:「什麼情報?」 
  「關於您本人出身與血統的情報。」懷特利回答,臉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的血統?」艾森豪威爾有些奇怪,接過那份情報,一行字映入眼簾: 
  據可靠消息,一位德國人被任命到盟軍最重要的軍事崗位,並於今日抵達倫敦。 
  艾森豪威爾暗自吃驚,德國人的情報人員夠厲害的,他到倫敦赴任是超級機密,除極少數人知道外,沒人瞭解他的行程日期,想不到剛到倫敦,就被德國人知道了。 
  他看完情報,明白了懷特利那句話的含義。他的身上確實有日耳曼民族的血統。 
  艾森豪威爾的祖先是日耳曼人,居住在萊茵蘭地區,屬於新教門諾教派。為了躲避宗教迫害,艾森豪威爾的祖先遷至瑞士,1741 年,又遷至北美的賓夕法尼亞。他的母系祖先也是從歐洲來的移民,早在1730 年,便定居在弗吉尼亞。 
  其實,這個家族原來的姓氏是艾森哈爾,典型的日耳曼人常用姓,由於一個抄寫員的一時疏忽大意,誤寫為艾森豪威爾,從此將錯就錯,艾森豪威爾這一姓氏便一直延續下來。 
  因此,艾森豪威爾的德國血統並不值得大驚小怪,許多人都知道這回事。現在,德國人重提此事,只不過是想把水攪混,使英國人對這位具有德國人姓氏的美國將軍產生懷疑。 
  艾森豪威爾看到了懷特利臉上那股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微微笑道:「真精彩,我想歷史很快會出現一個德國後裔打敗德國現代人的現象。你說呢,我的將軍?我相信這一天很快會來的。」                                      
第三章運籌雌幄定方案       
  摩根將軍的計劃 
  隨著艾森豪威爾抵達倫敦,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猶如一架機器開始運轉起來。數十萬美軍士兵被各種艦船從大西洋彼岸的港口運到了英國南部、西南和西部。這些新來的美國兵唱著一些諸如「啦啦啦羅爾遜在瑞萊拉」的怪裡怪氣的戰歌,帶來了一種新型的武士文化:賴姆斯牌和駱駝牌香煙、歌星西耐特拉、影星葛賴勃爾、應急口糧、可口可樂、日香糖和卡賓槍。這些士兵再加上其他參加進攻的部隊,駐滿了那些名字令人神迷的地方,如馬斯頓、馬格納、桑德福·奧卡斯、波斯·康德爾,韋斯頓·佐蘭德、金斯頓·巴格普尤絲等,把英格蘭及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的大部分地區變成了一個大兵營。隨他們一起運來的還有大量物資——人吃的和「吃」人的,都有。 
  英國人對這些英倫三島新來的客人有些恐慌不安,尤其在開始時更是如此。他們注意到,美國人走路時兩手插在褲袋裡,嘴裡嚼著口香糖,見了上司不敬禮,胸前還別著絕不是靠打仗弄來的勳章。漸漸地英國人見慣不怪了,不僅不怪,反而對美國人掌握的巨大物資力量,表示極大的歡迎。英國人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塗著美國軍徽大隊大隊出航的銀白色戰鬥機、轟炸機,行進在曾經是恬靜安然的鄉間土路上一望無際的戰車和大炮,擁擠在英格蘭港口的龐大的軍艦。飽受戰爭塗炭的英國人似乎容忍了美國人的放蕩,把擺脫戰爭,贏得勝利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到他們身上。 
  自上任後,艾森豪威爾連續召開高級作戰會議,討論「霸王」行動的細節。同德國人作戰容不得半點疏忽,任何細小的失誤,都會帶來巨大的傷亡,甚至使整個作戰失敗。 
  這一天上午10 時,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會議室坐滿了身穿將帥軍服的軍官。一會兒,艾森豪威爾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大家,宣佈開會。摩根副參謀長首先介紹「霸王」作戰計劃。 
  早在1943 年5 月,盟國聯合參謀部就決定制定一項在歐洲大陸奪取一個灘頭佔領區的計劃,即後來的「霸王」行動計劃,該計劃要以在英國駐有29個師為基礎,其中9 個師在突擊期間內可供使用。受命制定此計劃的就是當時任盟軍最高司令部參謀長的摩根。盟國聯合參謀部要求他必須在8 月1 日前將計劃大綱擬好,提交討論。 
  摩根接到任務後,與參謀部高級參謀經過1 個半月的努力,向盟國聯合參謀部提出了可以實施「霸王」行動的條件、可供登陸的地域和發動突擊的步驟。 
  摩根認為,「霸王」行動的首要任務是選擇合適的登陸地域,而合適的登陸地域應具備以下幾個條件:一是能得到從英國機場起飛的戰鬥機有效的空中掩護;二是航渡距離應盡量短,以便穿梭式地運送大量後續部隊;三是附近要有良港。 
  根據這些條件,摩根通盤考慮了從挪威到葡萄牙之間所有可能的登陸地點,將選擇範圍縮小到法國北部的兩個地帶:一處是法國多佛爾海峽沿岸從敦刻爾克到索姆河口之間的加來地區;一處是卡爾瓦多斯和塞納灣,即岡城與康坦丁半島底部之間的諾曼底地帶。從各方面的條件來看,這兩個地帶各有利弊。 
  加來地區距英國較近,因此航渡距離最短,也是通向最終目標——德國心臟的捷徑,同時空軍還能進行最大限度的支援。但是,正由於此地重要,德軍才將主力集中在這裡,大約有20 個師。自敦刻爾克大撤退以後,德軍為防備盟軍在此登陸,構築了十分堅固的岸防工事。該地區另一個明顯的不利條件是沒有大的港口,而且為了保持登陸突擊的銳勢,如在此地登陸還必須加寬登陸地段,或是把安特衛普,或是把勒阿弗爾包括進去,作為主要的進入港口。 
  而諾曼底地區的利弊與加來地區正相反。此地區距英國較遠,航渡距離相對來說要長一些,飛機特別是戰鬥機的往返時間也隨之增加。但是,此地恰恰是德軍防禦力量的薄弱地帶。同時,登陸地段較寬,有利於保持登陸突擊的銳勢。雖然此地也缺少良港,但是登陸後如能佔領康坦丁半島最北部的瑟堡港,則可解決這個問題。 
  摩根在對加來和諾曼底兩地的特點做了通盤考慮比較之後,最後建議在諾曼底地區實施登陸。 
  選定好登陸地點後,摩恨組織他的參謀人員制定了具體的登陸計劃。該計劃規定「霸王」行動的主要目標是「以在英國建立的部隊和裝備、以1944年5 月1 日為目標日期」來發動和實施「在歐洲大陸攻佔一個可用以發展進一步攻勢作戰的灘頭地區的作戰行動」。突擊登陸的兵力定為3 個師(2 個英軍師、1 個美軍師),並以1 個美軍師、1 個英軍師為直接後續部隊奪取奧恩河與康坦丁島之間的卡昂地區。爾後,它們應該及早地奪取瑟堡港和卡昂附近適於用作機場的地區。在突擊行動開始之前,擬發動一場由空中和海上行動、宣傳、政治和經濟壓力以及破壞行動所組成的聯合攻勢,以削弱德國人的抵抗。 
  摩根等「霸王」行動計劃的設什者認為,由於諾曼底地區缺少大型良港,在登陸部隊佔領並利用瑟堡港之前,最關鍵的問題將是如何為登陸第一梯隊運送大量彈藥、補給品和增援兵力。而且,據氣象統計數字表明,英吉利海峽在一年的12 個月裡都有大風,好天氣持續不了幾天;如果沒有好天氣,就不能實施長時間的登陸作戰。因此,他們計劃在登陸的海灘附近提供一個可防風浪的水域,以保證進攻銳勢和不斷輸送人員和物資。 
  為此,摩根等人建議設計和製造兩套人工港口,代號為「桑樹—A」和「桑樹—B」。前者用於美軍登陸地段,後者用於英軍登陸地段。人工港口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由代號「低音大號」的鋼製構件組成的、用來減弱波浪作用的浮動防波堤;一部分是由代號「鳳凰」的31 個各有5 層樓高的混凝土沉箱組成的長2200 碼的防波堤,它們將從海峽對岸拖來沉入海底,形成人工港兩側的堤牆。堤牆內的港區面積約有2 平方海裡,大致同直布羅陀港面積相等,足夠7艘萬噸輪和11艘小型船隻同時停泊。每個人工港內都有3條代號為「鯨魚」的舟橋通道,它們靠海的一端用錨固定,另一端同碼頭相連。這種通道能使坦克登陸艦在潮水的任何階段卸載,並可為坦克登陸艦上的輪式車輛提供通向海岸的單行路線。 
  除人工港口外,他們還設計了代號「醋栗樹」的、為登陸場附近海面的登陸艦艇和其他船隻提供避風水域的工程設施。每個「醋栗樹」由一些老舊的船隻組成,在與海岸平行的位置上下沉到水下。 
  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需耗費大量鋼鐵和人力。此外,他們還設計了代號「普拉托」的海底輸油管工程,用一艘以5—10 節航速行駛的輪船敷設一條小口徑的軟油管,向登陸部隊提供所需的大量油料,以彌補油船的不足。 
  各抒己見,仔細推敲 
  摩根將軍介紹完他制定的「霸王」計劃,艾森豪威爾對與會各位高級將領說道:「顯然,這個計劃還有一些需要修改的地方,這是摩根將軍為我們有意留下的發揮我們聰明才智的空間,我想大家不會錯過任何顯示自己才能的機會。如果是這樣,諸位就提出自己的意見和看法吧。」 
  話音剛落,英國陸軍中將蒙哥馬利就發言表示反對。蒙哥馬利己受命擔任第21 集團軍群司令官,全權指揮包括美軍在內的「霸王」行動的盟國地面部隊。 
  1943 年12 月31 日,蒙哥馬利拜訪完艾森豪威爾後,就乘「達科他」號座機飛抵摩洛哥王國古城馬拉喀什,看望在那裡療養的丘吉爾。除夕之夜,丘吉爾把「霸王」行動計劃草案交給蒙哥馬利,要他看完後提出自己的看法。 
  蒙哥馬利花了整整一個晚上通讀了這個計劃草案,覺得雖然目標選擇是正確的,但是進攻正面太窄、突擊力量大弱、指揮安排不妥,他提筆給丘吉爾寫了自己的看法,其中提到:「此計劃最初登陸的正面太窄,局限於過分狹窄的地帶。 
  「從大舉進攻歐陸之日算起,12 天內總共有16 個師在最初登陸的灘頭上登陸。這會在灘頭上引起可怕的混亂,地面戰鬥即便可以展開,也會極其嚴重地影響其順利進行。 
  「此後,將有更多的師不斷向同一灘頭擁來。到大舉進攻歐陸開始日後的第24 天,在同一灘頭登陸的兵力將達24 個師之多。到那時,要管好這些登陸灘頭將非常困難。混亂狀況不僅不會得到改善,反而會日益惡化。 
  「我的初步印象是:這個計劃行不通!」 
  丘吉爾看完他的報告,很感興趣,召蒙哥馬利一同到野外郊遊。路上,倆人又繼續談論起「霸王」行動計劃。 
  丘吉爾說道:「非常感謝你為我提供了一個認真思考的機會。在看完摩根將軍的計劃後,我也認為有些問題,但因三軍參謀長都贊同,我也沒有辦法。現在有你這樣一個有實戰經驗的指揮官提出的意見,將為我同他們研究這個計劃打下基礎。」 
  蒙哥馬利滿意他說道:「我在戰爭中獲得的教訓之一就是:必須讓有實戰經驗的指揮官盡早參加作戰計劃的制定工作,如果太晚了,軍事行動的佈局就可能無法變動。」 
  丘吉爾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見解。 
  蒙哥馬利於次日飛赴倫敦,匆匆趕往設在聖保羅學校的集團軍群司令部走馬上任。 
  第21 集團軍群司令部是以英國本土部隊司令部為主組建的。這是一個沒有見過多少世面的指揮機構,從未去過海外,也缺少作戰經驗,高級參謀軍官長期在司令部工作,墨守成規,習慣於紙上談兵。 
  蒙哥馬利認為司令部是指揮軍隊的機關,指揮作戰是它的根本任務,目前這種情況完全不適應未來作戰需要。因此,上任伊始,他就按照讓有實戰經驗的軍官指揮打仗的原則,對原來的司令部機關進行大改組,撤換了原來的大部分軍官,取而代之的是他從意大利前線帶回的有實戰經驗的軍官。 
  整頓改組指揮機關後,蒙哥馬利立即組織新參謀軍官調查分析「霸王」行動計劃的可行性。他對大家說:「原來的那個計劃登陸正面太窄,必須增加登陸點,而選定登陸點比用多少兵力登陸這個問題更為重要。這不是簡單的問題,令人滿意的答案只能是一系列次要問題的答案的總和。比如:哪些港口可以奪取,以用來保障物資供應?什麼地方肯定可以得到至關重要的戰鬥機的掩護?所建議的登陸灘頭是否足夠堅固、坡度是否適當?漲潮落潮的時間是否適當?如果你登上了灘頭,你能夠脫離開嗎?海灘有沒有出口?海灘後面是什麼樣的地帶?海灘是否適合部隊展開,以便擴大灘頭堡並為增援部隊騰出地方?前沿機場能夠迅速建立起來嗎?敵人部署在什麼地方?敵人的工事構築怎樣?敵人在當地可立即投入使用的兵力有多少?敵人有多大增援能力?類似這些問題都各具自己的重要性,只有對這些問題都得到明確的答案,才能最後選定登陸地點。」 
  經過緊張的研究,蒙哥馬利拿出了一份「霸王」行動計劃的修正案。這個修正案建議擴大進攻歐陸開始日的進攻正面,將原來的登陸地點從康坦丁半島底部維爾河口以北區域延伸至奧恩河東側;兩個集團軍並肩進攻,即英軍第2 集團軍在左翼以3 個師進攻,美國第1 集團軍在右翼以2 個師進攻。進攻力量顯而易見比原計劃要大。由於這個修正案使兩國軍隊都有自己的進攻和擴張戰果的區域,因此供應物資和增援部隊能夠毫不混亂地進入各自的區域。新的修正案還簡化了指揮結構,理順並明確了蒙哥馬利同各集團軍司令官以及軍和師之間正常的指揮關係。 
  蒙哥馬利帶著他的修正案,參加了今天的會議。他滔滔不絕地介紹了自己的新方案,最後話鋒一轉,強調道:「此次作戰關係極為重大,必須從人力和物力上得到充分加強,特別是在登陸初期階段,應該使用比我們迄今所主張使用的更多的部隊。」 
  「但是,目前盟軍在歐洲的作戰師並不多。」摩根解釋道。 
  「完全正確,摩根將軍,」蒙哥馬利向他的同胞微微一笑,「我們在歐洲的兵力確實有限,但是不要忘記集中兵力與節約兵力的軍事原則。我十分感興趣地注意到摩根將軍的計劃提到在法國南部沿海同時實施登陸的『鐵砧』行動,這個行動要佔有大量登陸艦和部隊。設想一下,如果我們犧牲『鐵砧』,『霸王』是否更加強壯?如果能取得這樣的效果,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這時,摩根起身說道:「蒙哥馬利將軍的意見是有獨到之處的。在法國南部登陸的本意是為了在實施『霸王』行動時能夠牽制德國3 個或4 個師的預備隊,但是,這一目的通過一種威脅行動同樣能夠達到。因此,在制定完『霸王』行動計劃以後,我也感到如果兵力不足,可以放棄『鐵砧』行動。然而,英國參謀長委員會並不相信削弱或犧牲『鐵砧』行動是明智的。坎寧漢海軍元帥認為,在法國南部登陸幾乎肯定會迫使敵軍轉移到這一地區來。波特爾上將也認為,掌握法國南部的港口將會加快美軍在歐洲大陸增兵的速度。因此,我一直沒有修改有關『鐵砧』行動的內容。既然蒙哥馬利將軍現在提出這個問題,我認為可以考慮是否放棄『鐵砧」行動。」 
  蒙哥馬利插言道,「完全可以放棄『鐵砧』行動,丘吉爾先生會說服剛才提及的那些將軍改變原來的意見的。」 
  蒙哥馬利執意要求放棄「鐵砧」行動還有政治上的考慮。如果實施「鐵砧」行動,登陸部隊將是從意大利戰場抽出來的美軍和法軍,法國人喜歡「鐵砧」行動,因為戴高樂將軍想要一支由法國人統帥的法軍解放本土。斯大林也歡迎這個行動,因為這樣俄國人可搶在西方盟軍之前進入維也納。而英國首相丘吉爾則瞧不起戴高樂的法軍,更不願意讓「鐵砧」行動削弱盟軍在意大利戰場的兵力,而那時正是搶在俄國人之前佔領維也納的良好時機。英國首相已把戰後對歐洲的政治影響作為衡量目前作戰行動可行性的重要參數。當然,深得丘吉爾信任、理解首相意圖的蒙哥馬利不會將放棄「鐵砧」行動的深層原因講出來。 
  這時,拉姆齊海軍上將站起來說道,「我完全同意蒙哥馬利將軍的意見,擴大進攻正面,增強突擊兵力。但是,現有的登陸艦數量太少,不足以滿足作戰要求。如果要運送新增加的兵力,估計還需要6 艘登陸艦、47 艘坦克登陸艦、71 艘步兵登陸艇和144 艘坦克登陸艇。按照盟國聯合參謀部的規定,英國應提供『霸王』行動所需的大部分軍艦,但是英國造船廠長期以來一直在加班加點地工作,再也沒有什麼潛力可挖了。實際上,為了履行對『霸王』行動所承擔的義務,已把建造1 艘航空母艦、4 艘驅逐艦和14 艘快速艦的工作往後推遲了3 個月,以建造額外需要的75 艘坦克登陸艦。因此,我認為登陸日期定在3 月,時間上準備不足。另外,摩根將軍提出建造人工港的計劃也在時間上犯了錯誤,在短短的幾天時間內要修築能夠使用的人工港口簡直是異想天開。」 
  拉姆齊將軍落座後,布萊德雷發言道:「我認為蒙哥馬利將軍的見解是有道理的,如果盟國聯合參謀部採納了這個意見,將意味著登陸地域從40多公里加寬到80 多公里。下一步就應該考慮如何加強突擊力量的問題了。我認為,最好的辦法是在登陸之前趁黑夜把我們美軍的第82 和第101 空降師投到我的集團軍擔負的主攻方向的海灘後方。這兩個空降師對奪取『猶他』灘的幾個有限的出口和打亂敵人的部署將起決定作用。」 
  「將軍的想法固然不錯,但是請不要忘記我們在西西里作戰中使用空降兵失敗的教訓。」利-馬洛裡空軍上將反對布萊德雷的意見。他說:「自從西西里作戰行動之後,在歷次戰鬥中都大大限制了空降部隊的使用範圍和規模,現在如此大規模地使用空降部隊,實在令人難以想像。我們缺少這方面的作戰經驗。預計空降或著陸的地區的地形複雜,加上可能遇到的抵抗,會給空降部隊帶來不可克服的危險。如果一定要實施空降作戰,毫無疑義,在空降部隊著陸前,滑翔機部隊將損失約70%的兵力,而傘兵部隊也將損失50%的兵力。」 
  布萊德雷不以為然地反駁道:「閣下如此驚人的數字,除了聳人聽聞外,只有德國人聽了會高興。」 
  利-馬洛裡也反唇相譏道:「聰明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跟頭。」 
  布萊德雷毫不示弱:「聰明人更不會因為摔了一次跟頭而不再走路。」 
  於是,雙方僵持起來,互不相讓,都把目光投向了艾森豪威爾。 
  艾森豪威爾始終在認真聽取各位高級將領的發言,考慮著各種意見的可行性。 
  他見布萊德雷和利-馬洛裡在使用空降兵問題上爭執不休,便說道:「這個問題先放一放,但我向大家透露,丘吉爾先生對空降作戰很感興趣,他曾對一份有關只能運送一個空降師的報告很不滿意,要求我說明希望在進攻發起日的進攻中同時投入使用空降師的最大數目。」 
  布萊德雷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因為艾森豪威爾的這番話等於告訴大家,他的意見一定會被採納。艾森豪威爾見大家的發言差不多說完了,便做 
  了總結,他說:「我將與我的司令部的同僚們認真考慮諸位的意見,對『霸王』作戰計劃進行修改。有關問題還要向盟國聯合參謀部做進一步匯報。但有一點諸位比我更清楚,這就是此次行動關係到整個戰爭全局和無數人的命運,不能犯錯誤,不能失敗,不能疏忽,不能失誤,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據情報分析,希特勒已在研製一種殺傷力極大的秘密武器,如果不能趕在這種秘密武器研製成功之前登上西歐大陸,我們或許將永遠失去這個機會。由於我們的失敗,東線戰場的俄國人會對我們失去信任。因此,此役事關重大,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想諸位不會反對我的上述觀點吧。」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這次會議以後,以艾森豪威爾為首的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集中所有力量對「霸王」行動計劃進行了較大規模的修改。 
  一是加強和擴大突擊力量。把登陸突擊部隊從原來的3 個師增加到5 個師,並要求海軍提供更猛烈的炮火支援,以摧毀抗擊進攻部隊的灘頭防禦工事。加強空中活動破壞通向灘頭堡地區的鐵路和公路交通。加強地面和空中突擊力量及後續部隊,以便迅速達成初期目標和建立能夠抗擊敵人進行拚死反擊的堅固的灘頭堡。 
  除地面登陸部隊外,增加空降突擊部隊,要求美軍第82、第101 空降師,英軍第6 空降師參加「霸王」行動。第82、第101 空降師在康坦丁半島實施空降作戰,第6 空降師在卡昂地區實施空降。 
  二是推遲「鐵砧」行動。原計劃規定「鐵砧」行動與「霸王」行動同時實施,艾森豪威爾和布萊德雷等美軍將領堅持把「霸王」行動和「鐵砧」行動作為一個整體看待,同時也同意在兵力不足難以實施兩次突擊的條件下,優先考慮「霸王」行動的意見,但是卻堅決反對放棄「鐵砧」行動。就此問題,美英雙方經過多次協商討論,終於相互做了讓步,達成一致意見,即英國人同意大力推進為已經被延誤的「鐵砧」行動而做的準備工作,同時按指定的日期發動這一作戰行動以便支持「霸王」行動;美國人則同意縮小「鐵砧」行動的最終規模和範圍,並且此行動的實施必須推遲到「霸王」行動開始後的幾個星期,以便利用一些參加「霸王」行動的登陸艦。 
  三是大量使用戰略空軍以支援利-馬洛裡的戰術空軍。在發起攻擊前的幾個星期,英國空軍上將阿瑟·哈里斯指揮的皇家空軍轟炸機部隊和美國中將詹姆斯·杜立特指揮的第8 航空隊對法國鐵路和橋樑等交通樞紐實施全面轟炸,徹底粉碎德國軍隊向登陸地帶調集戰略預備隊的意圖。該建議曾遭美英戰略空軍將領的反對,他們認為以交通運輸為戰略轟炸的目標會誤傷大批法國平民,致使他們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轉向反對盟軍。他們提出應以德國石油工業為戰略轟炸的目標,因為這樣不僅能摧毀德國支援戰爭的關鍵部門,而且很可能消滅德國殘存的空軍飛機。據說德國不惜用最後一架飛機以保護其石油工業。艾森豪威爾堅持自己的意見,甚至提出如果不同意以法國交通運輸線為戰略轟炸的目標,他將辭去遠征軍最高司令官的職務。最後,美英戰略空軍終於同意了艾森豪威爾的要求。 
  經過近5 個月的修改,「霸王」作戰行動計劃終於最後得以完善。該行動的總方案規定: 
  在諾曼底海岸登陸。 
  為諾曼底——布列塔尼地區的決戰準備必需的兵力和物資,打破敵軍的包圍陣地(在這開始的兩個階段,登陸作戰將由蒙哥馬利任戰術指揮)。 
  用兩個集團軍群在一條寬闊的戰線上進行追擊,重點是在左翼取得必需 
  的港口,進逼德國邊境並威脅魯爾。在我們的右翼,我們要同從南面進攻法國的兵力相連接。 
  取得比利時、布列塔尼以及地中海的港口,以便沿著德國佔領區的西界建立新的基地。 
  在我們為最後戰鬥準備兵力的同時,還要用一切辦法連續不斷地發動猛烈的進攻,既要削弱敵人,又要為決戰創造有利條件。 
  徹底驅逐萊茵河以西的敵軍,同時不斷在河東尋找橋頭堡。 
  按照兩翼包圍魯爾的方式發動最後進攻,重點再次放在左翼,隨後朝著當時決定的特定方向直接突入德國。 
  肅清殘餘的德軍。這個在進攻歐陸開始日之前由最高司令部認真概括出來的總方案,在整個戰役中一刻也沒有放棄過。 
  根據新的作戰計劃,登陸的地域從康坦丁半島東南到奧恩河口,包括維爾河以北的海灘,寬約96 公里,登陸海灘共包括5 個灘頭,從西到東,各海灘的代號分別為「猶他」、「奧馬哈」、「哥爾德」、「朱諾」、「斯沃德」。 
  擔負登陸作戰任務的地面部隊為第21 集團軍群,該集團軍群司令官為蒙哥馬利,兼任戰役陸軍司令官,指揮美第1 集團軍、英第2 集團軍和加拿大第1 集團軍作戰。 
  為達成上述任務,第21 集團軍群司令官所確定的作戰部署是:以美第1集團軍和英第2 集團軍編為第一梯隊,在96 公里寬正面登陸。 
  美第1 集團軍以兩個梯隊的戰役布勢實施登陸。第一梯隊由第5 軍和第7 軍編成,預備隊由第8 軍和第19 軍編成。第7 軍第4 步兵師登陸「猶他」海灘,以第8 團為先鋒,在最右翼登陸,並攻佔瑟堡;第5 軍第1 步兵師登陸「奧馬哈」海灘,以第16 團為先鋒,登陸後佔領聖羅。 
  英第2 集團軍的第1 梯隊由第30 軍和第1 軍的5 個旅編成,在卡昂地區的「哥爾德」、「朱諾」、「斯沃德」3 個海灘突擊上陸。英第30 軍第50師在「哥爾德」海灘登陸;英第1 軍的加拿大第3 師在「朱諾」海灘登陸;英第1 軍第3 師在「斯沃德」海灘登陸。當前任務為沿聖羅、卡昂和卡昂東南地域建立登陸場,奪取卡昂東南側的德軍機場,當美軍進攻瑟堡時保障美第1 集團軍的左翼。 
  第82 空降師和第101 空降師於登陸兵突擊上陸前4—5 小時在康坦丁半島的聖曼·伊格利斯地域著陸。第101 空降師的任務為奪取「猶他」海灘上的內陸通道,直接保障美第7 軍突擊上陸;第82 空降師的任務為保障第101空降師的翼側,並阻止德軍預備隊向康坦丁半島開進。 
  英第6 空降師與美空降部隊同時在卡昂東側著陸,任務為佔領皮諾維爾和倫蘭爾地域的奧納河上的渡口,並控制卡昂東側的制高點,以阻止德軍向卡昂開進。 
  海軍計劃將5000 多艘艦船投入登陸突擊,其中各類登陸艦艇4000 多艘,作戰艦艇1000 多艘,編成7 個登陸編隊:「U」編隊負責輸送美第7 軍在「猶他」海灘上陸;「O」編隊負責輸送美第5 軍在「奧馬哈」海灘上陸;「B」編隊負責輸送美軍第2 梯隊跟進登陸;「G」編隊負責輸送英第30 軍在「哥爾德」海濰上陸;「J」編隊負責輸送加拿大第3 師在「朱諾」海灘上陸;「L」 編隊負責輸送英軍第2 梯隊跟進登陸。 
  空軍計劃參戰空中力量力13700 余架飛機,其中轟炸機5800 架、戰鬥機4900 架、運輸機(包括滑翔機)1100 余架,分別編在美第9 航空隊和英第2 
  戰術航空隊中,負責掩護和支援陸海軍。另有美歐洲戰區戰略空軍部隊和英戰略轟炸機部隊,由艾森豪威爾直接指揮,負責戰略和戰術轟炸任務。 
  至此,準備籌劃長達3 年的開闢歐洲第二戰場的「霸王」行動完全成熟,只待東風吹來,即「檣櫓蔽天,旌旗掩日」,百萬大軍直指歐洲大陸。 
  就在艾森豪威爾在英倫三島緊鑼密鼓準備實施「霸王」作戰的時候,越過彼濤洶湧的英吉利海峽的海面,在希特勒佔領下的歐洲西北部,德軍的一名悍將正和他的參謀人員研究構築一條「大西洋鐵壁」,企圖阻止盟軍的登陸。                                      
第四章德軍隔岸修「鐵壁」       
  晴空萬里,碧侮藍天。和風推著海浪,輕輕地拍打著岸邊。 
  金黃沙灘的遠處停著幾十輛小汽車,汽車的後面每隔5米站著一個筆直的衛兵,一小群德軍軍官一邊查看手中的海岸防禦圖,一邊用手向遠處修建的防禦設施指點著什麼。 
  在這群高級軍官中間,有一位佩帶元帥軍銜的長者,他就是69歲的德國陸軍元帥龍德施泰特。 
  希特勒的防禦戰略 
  納粹德國元首希特勒早就預感到盟軍在西線的戰略意圖。 
  為了對抗盟軍可能的登陸,早在1942年,希特勒即派陸軍元帥龍德施泰特指揮西線戰場,下令建立從挪威到西班牙的海岸防禦體系,並把這個由互相支援的堅固支撐點構成的防禦設施,命名為「大西洋鐵壁」。 
  針對盟軍的破壞性登陸,希特勒於1942年3月19日下令以最快速度建成「大西洋鐵壁」,使那些防轟炸和防艦炮的混凝土建築組成一條連續不斷的防禦地帶,以便控制各主要港口和海灘。 
  希特勒要求在1943年5月1日構築完成1.5萬個混凝土堅固支撐點,並配備30萬人。這個命令規定完工的時限太短了,簡直無法完成。龍德施泰特在戰後評論說:「如果『大西洋鐵壁』要建成像希特勒要求的那樣強大,需要10年時間。」 
  1943年10月,德軍西線總司令龍德施泰特元帥仔細地視察了海岸防禦情況,這對於一名69歲的陸軍元帥來說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視察後,他向希特勒送上一份報告,大意是岸防工事不足,部隊太分散。結論是:他的部隊只能「有條件地作好戰鬥準備」。 
  希特勒認真研究了這份報告後,於1943年11月3日就西線防禦頒布了一項重要命令。 
  這份命令說:各種跡象表明,敵人計劃至遲在1944年春入侵法國。最可能的登陸地點是多佛爾海峽的加來海灘,必須最大限度地加強該處的防禦。未經他本人批准,不得再從西線調走部隊。一旦敵人登陸成功,必須以強大的反擊將其趕人大海。 
  這就是說要組成快速戰略預備隊,反擊盟軍的登陸。這一點也正是龍德施泰特經常提出的要求,並且是他的防禦計劃的核心。 
  1943年11月6日,勇猛頑強的沙漠之狐——隆美爾元帥被希特勒任命為西線「特種任務集團軍群司令」,其任務是研究西海岸的防禦配系,負責改進從丹麥到西班牙邊境數千公里的岸防工事,並草擬出迎擊入侵之敵的作戰計劃。 
  精力充沛的隆美爾元帥於1月份調到西線,歸新任西線總司令馮·倫斯德元帥指揮。馮·倫斯德元帥是不久前接替龍德施泰特元帥任西線總司令的。隆美爾到任後立即著手佈防,準備狠狠回敬一下那些曾在非洲擊敗過他的可惡的對手。 
  隆美爾元帥指揮著一支由50萬勞工組成的勞動大軍。這些苦役在侮水底下和地雷密佈的海灘設下大量鋼筋混凝土障礙物,在海岸上構築了許多隱蔽 
  得很深的炮台,以控制所有可能強行登陸的地點。此外還布設了反坦克陷階、帶刺鐵絲網、工事堅固的步兵掩體以及厚壁碉堡;海岸後面設下雷區;再後面,在平坦的田野上,則築起密密麻麻的哨所,以便粉碎盟軍的任何空降行動。德軍還在諾曼底海岸後面沼澤遍佈的低地上,特別是在重要港口瑟堡南面的康坦丁半島底部地區,引入大量海水,以增加盟軍空降突擊的困難。 
  隆美爾立志要在海灘上擊退盟軍的任何入侵。 
  希特勒為了加強西線部隊力量,又從蘇德戰場調回了精銳的裝甲師。 
  當盟軍反攻時刻逼近時,德軍已在法國北部和比利時、荷蘭等國家境內集結了41 個師,另有18 個師駐守盧瓦爾河南岸,隨時準備北上增援。 
  在被納粹佔領的法國,由於德軍預計盟軍將在加來和布倫周圍地區發動反攻,因此在這一地區部署了第15 集團軍,共計有19 個師。而駐守在諾曼底的德軍第7 集團軍只有10 個師。 
  當時,德軍在南歐還駐有56 個師,在斯堪的納維亞還有18 個師警戒待命。這樣,德軍共有133 個師在西歐與盟軍對峙,有165 個師在東歐與蘇聯交戰。在德軍32 個裝甲師中,有18 個師繼續對付著蘇聯,12 個師準備迎擊英美聯軍對法國的進攻。 
  1944 年1 月15 日,希特勒進一步任命隆美爾為德軍「B」集團軍群司令,置於西線總司令指揮之下。但是,隆美爾保留有一定的權限,即在入侵發生時有權指揮第7 集團軍和第15 集團軍,不過其轄區僅限於從法國海岸算起向內陸延伸15—20 英里範圍內的作戰地帶。大多數裝甲師不由他指揮,而是編入施韋彭堡將軍指揮的裝甲集群。 
  龍德施泰特與隆美爾這兩位元帥雖然都無權指揮海軍和空軍,但他倆對付盟軍大規模登陸的觀點卻大相逕庭。 
  兩位元帥針鋒相對隆美爾與龍德施泰特對防禦的看法截然不同,他們爭論的焦點在於:是只搞沿岸防禦還是搞縱深防禦。龍德施泰特認為,地雷和抗登陸障礙物毫無價值,他對「大西洋鐵壁」也不感興趣。他認為應主要依靠大量的步兵和裝甲快速預備隊,將其配置在離海岸線一帶相當遠的後方,以便在入侵之敵組織好登陸場後進行機動反擊。 
  隆美爾所要求的防禦縱深與龍德施泰特相同,但是他計劃中的防禦還有4 道:開始點是水下雷區,然後是抗登陸障礙物,再後是由築壘炮和機動炮構成的「大西洋鐵壁」,最後是準備參加抗登陸作戰的步兵師和裝甲師,它們應部署在離海灘4—5 英里的機動位置。隆美爾認為高潮線是主要戰線。主要戰線由延伸到內陸3—4 英里的各堅固反撐點支援,高潮線與各支撐點之間的地面不是被水淹沒(如「猶他」),就是佈滿上百萬個地雷的阻滯區,連一兵一卒也無法通過。 
  隆美爾認為龍德施泰特的計劃根本不切實際,因為德軍缺乏對付同盟國空軍的力量。他的這種看法是從北非作戰的經驗中總結出來的。當時英軍在北非廣泛地使用了地雷場,而英國空軍的一次空中支援,就能使德國的坦克和車輛困在地面兩三天不能動彈。 
  隆美爾深知德國空軍的力量已經大大削弱,他估計英美空軍能夠在關鍵時刻出動大量飛機以阻止德軍預備隊從較遠的後方及時到達登陸場。因此,只依靠機動預備隊是絕對不行的。 
  盟軍登陸前,德軍實際採用的主要是隆美爾的計劃,但是作了一些改動,即各裝甲師組成的戰術預備隊向後配置在離海岸約5 英里的地方。其原因是裝甲兵司令施韋彭堡反對原來計劃中使用他的裝甲部隊的方法。他指出,傑拉(在西西里島)和薩勒諾的作戰經驗都證明坦克不是艦炮的對手。他建議不僅不能把他的各裝甲師交給隆美爾指揮,而且應將它們配置在內地。 
  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後來的盟軍登陸作戰情況表明,同盟國軍隊真正的關鍵時刻是在D 日的清晨。如果隆美爾那時能夠在「奧馬哈」或英軍登陸地段投入2—3 個裝甲師,盟軍登陸部隊的形勢肯定會變得相當嚴重。 
  就盟軍的登陸地點,兩位元帥的看法也不完全一致。 
  龍德施泰特認為,盟軍極可能在英吉利海峽最窄的勒阿弗爾和敦刻爾克之間的某處登陸。雖然這一帶的海岸防禦比任何地方都強,但龍德施泰特認為,同盟國軍隊為了在法國北部平原展開,並向魯爾區挺進,是肯冒這個危險的,他估計同盟國軍隊將進攻加來海灘的另一原因,是該處設有V-1 和V-2飛彈發射場,而這是希特勒準備向英國發射的「復仇」武器。 
  隆美爾在1944 年春卻認為登陸地點可能更往西一些,如諾曼底。但是德國大多數將軍認為同盟國軍隊下會如此「愚蠢」,以致把自己束縛在灌木叢生而又荒涼的諾曼底。 
  隆美爾那時已經意識到時間的緊迫。他仔細視察了海岸,臨時增加了為應付特殊情況所需要的武器,布設了更多的地雷和水下障礙物。 
  地雷是他最喜歡的防禦武器。他要求每月送來1000 萬個,這是遠遠不能達到的指標。隆美爾要求在盟軍登陸之前布設1 億顆地雷,在「大西洋鐵壁」共約布設400 萬個地雷,這就是說,在可能登陸的地區,地雷密度為每平方英里16 萬個。如果這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標真正達到了的後,同盟國軍隊在登陸前將不得不延長艦炮火力準備的時間。 
  隆美爾為了阻止盟軍可能的空降登陸,放水淹沒了海岸後邊的大片低窪地,即第厄普以西,包括伊濟尼附近的卡朗坦地區在內的全部較低的河谷以及「猶他」海灘後面的地區。 
  到1944 年6 月,德軍在西線組成了一支強大的防禦部隊。自1943 年11月以來,用於抗登陸的戰鬥師從46 個增加到58 個,其中33 個師是海防師或預備師,其餘的25 個師除1 個師外,都是由訓練有素的部隊組成,而且多數部隊在俄國打過仗。 
  水雷、飛機和潛艇 
  在抵抗入侵法國的作戰中,德國海軍的作用主要是防禦性的。 
  6 月6 日,在法國西部的德國水面艦艇計有比斯開灣的3 艘驅逐艦以及在海峽備港口和布勒斯特的5 艘魚雷艇(每艘排水量約1000 噸)和30 艘E級艇。 
  西線艦隊司令是克朗克海軍上將,下轄的主要海軍機構有勃魯寧少將指揮的西線防禦部隊指揮部、E 級艇指揮部和潛艇指揮部。潛艇分駐比斯開灣各港口,共有潛艇36 艘(其中8 艘裝有通氣管)負責攻擊入侵的兵力。E 級艇擔負沿英國南海岸的偵察性巡邏,但只能在漆黑的、多雲的或風浪不太大的夜間進行。但是,克朗克認為6 月4—6 日不適合登陸,其理由是潮汐「不對」,而且風浪太大。因此,在關鍵的幾個夜晚,E 級艇和巡邏艇都停泊在港內。 
  1944 年春天,德軍沿英吉利海峽正中布設了由觸角水雷和觸線水雷組成 
  的水雷幕。這些水雷都裝有「自毀器」,恰好在6 月份以前自行沉沒,因為德國人認為到6 月份不會再有登陸的危險。但後來還是有一些零散的水雷使同盟國的艦艇受損。 
  更大的威脅是佈於海底的十分秘密的水壓水雷,也叫「蠔雷」。只要駛近的艦艇使水壓發生變化,這種水雷就能爆炸。德國空軍將領急切希望充分利用這種水雷,他們認為,如果在每個上船港口用飛機佈雷,只要幾百個這種水雷就能使入侵者遭到徹底的失敗。 
  幸好這個計劃執行得一團糟。雖然水壓水雷在戰爭初期就發明了,但是德海軍司令部卻長期不讓生產,因為怕洩露秘密,被對方用來對付德國。然而希特勒干預了這件事,他命令製造4000 個水壓水雷,以對付同盟國可能的入侵。其中一半被運送到勒芒飛機場,儲存在地下飛機庫中。同時,兩個佈雷飛機中隊隨時待命。飛機部署在德國境內不會受到同盟國空軍轟炸威脅的地方,只要警報一響,就開始佈雷。但這個計劃又被戈林打亂了。5 月份,戈林由於擔心入侵可能通過布列塔尼半島,越過勒芒,於是下令把水雷轉移到馬洛德堡,6 月4 日,水雷轉移完畢。 
  德國空軍的第3 航空隊,作為一支防禦力量來說,比海軍更加薄弱,它的司令部設在巴黎,而飛機卻在法國西部。到1944 年時,這支航空隊幾乎全部被趕出了法國北部上空。1944 年6 月5 日,第3 航空隊的全部作戰能力是481 架飛機,其中包括64 架偵察機和100 架戰鬥機。 
  德國空軍在5 月底和6 月初曾對英國波特蘭港口內的船隻實施了轟炸。6 月初,又對布裡克斯漢進行了一次轟炸,但由於兵力有限,效果不佳。 
  抗登陸障礙物是由德國陸軍設置的。 
  反坦克障礙物,如「捷克式拒馬」或「帶角拒馬」(由三根鐵棍交叉成直角構成)和所謂的「比利時牛棚門」(大約7 尺高的門形障礙物)都收集起來設置在海灘上。沙灘上還打上鋼樁和木樁,並配置地雷。 
  在所有可能登陸的海灘,從高潮線以下1 拓到低潮線以下2 拓之間的地段,計劃設置4 道抗登陸障礙物。到5 月13 日為止,這樣的障礙物沿海峽共設置了50 多萬個。到6 月6 日(D 日),「奧馬哈」附近的軍事設施幾乎全部完工。                                      
第五章天公神秘難預測       
  往年的春季,英國只下濛濛細雨。 
  可是這一年春天,狂風裹著暴雨,席捲整個英格蘭.. 
  最後的情況介紹會 
  1944年5月15日,倫敦。 
  歷史悠久的聖保羅學校坐落在倫敦郊外,如今,它成為蒙哥馬利將軍的司令部。 
  戰時最重要的軍事會議——諾曼底登陸作戰情況介紹會,正在這裡的8年級教室舉行。英國國王喬治六世、首相丘吉爾、陸軍元帥史末資、英國三軍首腦、英國戰時內閣成員都出席了會議。 
  盟軍所有的主要指揮官都在場,其中包括艾森豪威爾、布萊德雷、巴頓和蒙哥馬利。出席會議的還有參加「霸王」作戰的師以上高級指揮官。 
  在整個戰爭期間,還沒有舉行過這麼多要人一同參加的軍事會議。 
  講台上放著一幅諾曼底海灘及其附近內陸的地圖。地圖很大,上面醒目地標著登陸部隊在各海灘上陸的地點。地圖放在一個斜面上,以便全體出席會議的人都能看清楚。 
  實際上,在這次會議之前,參謀部的作戰計劃官們已經在這所學校用了整整一天時間反覆審查和協調了整個「霸王」計劃中的各個細節。今天會議的目的不只是介紹「霸王」作戰計劃,它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使所有司令官注意最高統帥部的總意圖,並讓每一個司令官對可望得到的援助有一個完整的和全面的概念。 
  艾森豪威爾將軍首先講話,他說:「今天,我們就進攻法國這個問題開個短會。」他要求大家把陸海空三軍之間的分歧全部放在一邊。 
  蒙哥馬利將軍作為地面部隊總指揮首先發言。他宣佈,在法國他將面對德軍60個師,其中10個是裝甲師。他說:「2月份,德軍隆美爾元帥從荷蘭轉到盧瓦爾擔任指揮官。現在十分清楚的是,他的目的是想阻止盟軍的突破,把『霸王』行動徹底擊敗於海灘,上。為此,隆美爾已經加強了海灘的防禦措施,增加了兵力,並對後備的裝甲師重新做了部署..」 
  伯納德·蒙哥馬利將軍是一個精明強幹的人。他的穿著與眾不同,平時很少著軍裝,總穿著一件與眾不同的老式羊毛衫,一條條絨褲子。他自負、獨斷、固執己見,如同自以為一貫正確的教皇。與艾森豪威爾不同,他有指揮作戰的輝煌經歷。在英國人的眼中,他是英帝國第一流的戰士。 
  此刻,他詳細講述了德軍可能採取的反擊行動後,對盟軍應採取的對策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屆時,我們必須依賴我們突然進攻的威力,依賴來自海軍和空軍強大的火力支援以及我們自身質樸而健全的智能。..在敵人還沒有來得及調遣足夠的後備力量之前,我們必須在岸上開闢我們的通路,建立起一個立足點。裝甲縱隊在登陸那天必須迅速向縱深穿插,以便打亂敵人的防禦計劃..」 
  在此之後,盟軍海軍司令拉姆齊海軍上將、空軍司令利-馬洛裡空軍上將相繼發言,他們分別介紹了經過修改的「霸王」作戰計劃中海軍和空軍的實施計劃。 
  英國國王和首相丘吉爾在會議最後發表了簡短講話。 
  英王喬治六世是一位年輕、英俊的君主,他在公眾面前靦腆羞怯,說起話來結結巴巴,所以,他很少公開發表演說。今天,在這種場合,他的舉止和說話的勇氣卻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首先對來自各盟國的軍事領導人表示歡迎,接著說道:「我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了。」下面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英國首相對於在公眾面前發表演說可謂輕車熟路,他所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在講話中盡量減少那些華麗辭藻。在他不長的演講中,有一段特別有力的話震動了在座的將領,他說:「先生們,我堅定不移地支持這個軍事行動!」 
  會議結束後,所有高級指揮官都分頭去視察各野戰部隊和後勤單位。 
  這次會議不僅標誌著「霸王」作戰計劃和準備工作的實際完成,而且還加強了與會者的信心。與會的幾十名指揮官和參謀都詳細地瞭解到,在這次大規模行動中,他自己的部隊將能獲得多大的支援。 
  臨近登陸的前幾天,每一位基層作戰指揮官都得到一份大比例地圖,萬分之一比例的海岸線草圖一直發到西部特混艦隊最小的登陸艇上。圖上有一張從海上眺望海岸的全景照片,詳細地顯示出建築物和其他陸標,還有日光和月光資料、海灘坡度曲線圖、近海水流資料和潮汐曲線圖。每份資料都添印上備登陸地段名稱與界線。 
  此外,在實際突擊開始前,盟軍最高統帥部的作戰部門和第21 集團軍群的司令部轉移到了英國南岸的海港城市——樸茨茅斯。海軍也在那裡設立了聯絡機構。為了對付德軍可能的轟炸,艾森豪威爾的指揮部設在了樸茨茅斯郊區的一片森林裡。 
  D日的確定 
  在登陸作戰的準備工作行將結束、盟軍最高統帥的指揮部已經轉移到樸茨茅斯時,對於同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將軍來說,最棘手的問題之一莫過於最後選擇登陸日期(D 日)和時間(H 時)了。 
  圍繞登陸日期和時間,盟軍內部曾展開過長期激烈的爭論。 
  陸軍一直堅持,為保持登陸的突然性和上岸後的作戰,最重要的是登陸第一梯隊必須在夜暗中渡過英吉利海峽,在白天上陸。而該地夜暗時間不長,因為在那個緯度上,6 月份3 點鐘天就發亮,4 時30 分就大亮了。 
  就具體確定H 時而言,陸軍認為要認真考慮潮汐這個特殊的因素。在諾曼底這一段海岸,平均潮差5.4 米,最大潮差7.5 米,海灘的坡度很小,每30 米才升高30 厘米,低潮時灘頭縱深長達300 多米。在這種情況下,陸軍希望第一梯隊在快到高潮時上陸,以縮短部隊通過暴露的海灘所需的時間,並能在D 日第二次高潮時使第二梯隊也順利上陸。 
  與此相反,海軍卻贊成在低潮時登陸,因為此時艦艇可以在抗登陸障礙區以外搶灘,而海軍工兵爆破隊可在高潮到來之前排除抗登陸障礙物。 
  空軍只提出一個條件,登陸當夜必須有良好的月光以便空降作戰。 
  陸海空三軍各執己見。 
  為了把D 日和H 時(第一艇波的登陸時間)最後確定下來,盟軍最高統帥部於1944 年5 月1 日召開會議。 
  經過幾天的爭論,通過了一個折衷方案,決定H 時應在最低潮之後1—3小時,在日出之前12 分鐘到日出之後90 分鐘之間,即恰好在高潮與低潮中間上陸。 
  最後決定:由於5 個登陸地段的潮汐情況各不相同,因此,分別規定了5 個不同的H 時,最早的H 時(6 時30 分)和最晚的H 時(7 時55 分)之間相差85 分鐘。除了滿足部隊對潮汐和日光的要求外,計劃人員還查閱了天候年鑒,找出有利於飛行員飛行的月光日期,以便把D 日安排在有滿月的日子。 
  這樣,在1944 年6 月上旬,基本符合三軍要求、唯一能夠利用的日子只有5、6、7 日三天。 
  5 月23 日,艾森豪威爾考慮到進一步確定D 日的日期已刻不容緩,因為用以構築「醋栗樹」防波堤的船隻到達登陸地域需要6 天,於是,他把6 月5 日暫定為D 日,並把6 日和7 日作為天氣不好需要推遲時的替換日期。 
  這三個日子和預定的H 時十分機密,直到5 月28 日,當盟軍海軍司令拉姆齊將軍發出「執行『霸王』作戰」的信號時,才將D 日和各登陸編隊的不同的H 時通知各指揮官。 
  反偵察作戰 
  此時,據盟軍偵察機報告,德軍在法國北部沿岸的障礙物增加了許多。德軍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盟軍的行動計劃,臨戰前的保密是十分重要的。為了不使德軍偵察到盟軍登陸前的大規模準備情況,盟軍動用大量海、空軍力量對付德軍的偵察潛艇和偵察飛機。在這以前,美、英兩國海軍曾成功地把德國潛艇堵在它們自己的港內。在這方面,漢密爾頓海軍准將指揮的第7 航空聯隊在英國海岸航空兵司令部的指揮下,起了顯著的作用。 
  英國海岸航空兵司令部是英國空軍的組成部分之一,擔負反潛、破壞敵方海上交通以及照相偵察、救生和氣象觀測等任務。1944 年6 月5 日,即諾曼底登陸作戰開始時,該部擁有各型飛機753 架。當時駐在德文郡的第7 航空聯隊下轄第103、105、110 中隊,這些中隊都裝備有專門反潛的「解放者」式轟炸機。 
  為了堵截德軍的偵察潛艇,該聯隊在橫跨英吉利海峽西部人口處(即從聖奧爾本斯角到拉阿格角一線和從烏山特島到錫利群島一線)保持了幾乎不間斷的空中巡邏。不論晝夜,每隔半小時就有一架「解放者」式轟炸機在空中仔細觀察上述水域兩側各80 公里內的全部水面。每個中隊經常在空中保持有7 架飛機,還有1 架專門裝有攻潛設備的飛機待命。 
  在D 日及其以後的9 天中,沒有一艘德國潛艇能夠通過這道空中封鎖線。 
  由於盟軍空軍的英勇作戰,德國空軍只是偶爾向擔任巡邏的飛機挑戰。在D 日,英國飛行員曾多次發現FW-190 式戰鬥機、容克-88 式中型轟炸機、FW-200 式重型轟炸機等德國飛機,但只發生了一次空戰,擊落FW-200 式一架,第7 聯隊沒有遭受損失。 
  正是由於盟軍空軍的積極作戰,在D 日前的6 個星期裡,敵人偵察機只出動了120 多個架次到英吉利海峽,其中只有4 次飛抵泰晤士河口和英國東海岸。德軍從這些偵察中瞭解到的全部情況只是發現將要發生某種重大事件,偵察機的駕駛員能夠偵察到的情況大部分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用來迷惑德軍的一些假象。 
  天公難測 
  實施登陸作戰的準備一切就緒,287 萬將士只等著D 日的到來。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在臨近關鍵的預定登陸日期——6 月5 日時,天公卻不作美。從6 月1日開始,在大西洋上空大氣擾動正在形成,幾個低壓槽正向紐芬蘭和愛爾蘭之間接近,這預示著英吉利海峽將出現一段較長時間的惡劣天氣。天氣的變化使艾森豪威爾焦急萬分。從6 月1 日起,艾森豪威爾每天兩次同高級將領們一起聽取天氣預報,一次是晚上9 時30 分,另一次是清晨4 時。 
  氣象委員會成員有英國人,也有美國人。他們的領導是斯塔格空軍上校。這是一位性格倔強、行動機靈的蘇格蘭人。 
  在會上,通常先由氣象專家們介紹氣象變化的動態,然後是專家們與司令官們的熱烈討論。討論是非常嚴肅的,每一點跡象都被認真地提出來,由專家周密地分析,再由司令官仔細研究。 
  可是,隨著關鍵日期的來臨,英吉利海峽的天氣卻一天比一天更令人擔心,因為出現適宜天氣的希望越來越小了。 
  6 月2 日,整個北大西洋上空充滿著連續性的低壓氣層,前景暗淡。 
  6 月3 日,出現西風帶不穩定天氣,在格陵蘭島和亞速爾群島的上空各有一個高氣壓,而位於兩個高氣壓之間的低氣壓向東及東北方向橫越大西洋,風和海浪情況很可能使6 月5 日不能成為D 日。 
  6 月4 日,天氣仍不見好轉,預報說雲層低,風大,波濤洶湧。這些情況預示著登陸是極其危險的。因為在這樣的天氣裡,空中支援是不可能的,海軍的炮火也將失效,甚至連駕駛小艇也是異常困難的.. 
  對於擠在小小的登陸艇上挨雨淋的士兵來說,這將是難受的一天,對守在岸上的高級指揮官們來說,這也將是最憂慮的一天。 
  就在高級將領們為天氣發愁的同時,艾森豪威爾更擔心推遲行動會帶來巨大的不利。 
  幾天前,整個英國曾經到處都是盟軍士兵。白天他們帶著武器和野戰裝備在鄉村大路上行軍,夜間則乘坐裝甲車通過燈火管制的城鎮和村莊,無數縱隊向著港口集中。如今他們都已登上各自的艦船,在狹小的船艙中一個挨一個地坐著,等待著起航。與此同時,傘兵們也在20 個機場登上了運輸機和滑翔機,真可謂刀出鞘,箭上弦了!此刻,這支強大軍隊猶如一根上緊了的捲曲發條,一俟發揮能量的時刻到來,它將以空前宏偉的兩棲突擊躍過英吉利海峽!如果一再推遲行動的日期,這根巨大的發條就會錯位,積存的能量也會迅速消耗掉。那麼,不但近半年來為此次登陸而作的準備將前功盡棄,而且整個進攻歐洲的計劃也可能全部告吹。多麼該死的天氣!儘管如此,艾森豪威爾在權衡了所有因素之後,還是決定把原定於6 月5 日發動的進攻推遲。6 月5 日凌晨,狂風把艾森豪威爾營地的帳篷吹得東搖西晃,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滂沱大雨。艾森豪威爾及其隨員在泥濘道上走了近2 公里,於3 時30 分準時來到海軍司令部參加氣象匯報會。匯報會一開始的氣氛十分沉悶。氣象委員會主任緩慢而認真地報告說:「前一天預報的法國海岸的惡劣天氣已經在那裡出現。如果我們堅持要在6 月5 日實行登陸,肯定會遭到巨大災難。」氣象主任首先報告這一點,可能是想使在座的將軍們更加相信他們的氣象預告是十分準確的。他接著說:「預計到6 月5 日18 時,有兩個低壓系統將交匯在赫布裡底群島附近併合成一個低氣壓,在這個氣象圖上標號力D1。」氣象主任指了指掛在中央的一幅氣象圖,接著說:「在未來24小時內,D1 將被填塞,英吉利海峽中的風力將減弱到4 級,雲量也將減少。從6 月6 日早晨開始,將會有兩天的好天氣,風力將逐漸減弱並轉為西南風,最低雲層高300 米、浪高0.6 米,在這樣的氣象條件下,運載空降兵的飛機將不會出現混亂,艦船在海上保持航向雖然有點困難,但對其作戰行動影響不大。登陸海域內海浪較低,拍岸浪也較少,可以實施強行登陸..」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聽到這個消息,在座的將軍們個個喜出望外。氣象主任並不為將軍們的欣喜所鼓動,他仍然不緊不慢他說:「兩天之後可能還會出現狂風暴雨。暴風雨會持續多久,現在從氣象圖 
  上還不能肯定。」這一預報使氣氛剛剛活躍了的會議,又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究竟是冒險於6 月6 日行動,還是再將進攻延期至少兩周呢?這一生死攸關的抉擇擺在了艾森豪威爾面前。 
  艾森豪威爾不得不再三權衡。作為一個軍事家,艾森豪威爾深知戰場上有時必須冒險,也深信他此次為登陸而做的嘔心瀝血的準備是多麼的充分。於是他最後決定:只要明天的天氣情況得到進一步證實,就立即開始行動。 
  海軍司令拉姆齊將軍敏銳地感覺到,這次最高司令的決定是不會更改了,於是他發出了必要的命令,最後確定了H 時:斯沃德區和哥爾德區:7 時25 分朱諾左區/朱諾右區:7 時35 分/7 時45 分奧馬哈區和猶他區:6 時30 分隨即,艾森豪威爾再次徵求各位指揮官的意見,蒙哥馬利與以往一樣,急待發起進攻,拉姆齊表示同意,利一馬洛裡也滿懷希望。艾森豪威爾獨自默默地坐著,沉思片刻,最後,他舉目仰視,作出了成敗在此一舉的決定,斬釘截鐵他說:「好!我們行動吧!」此時,正是6 月5 日4 時15 分。英國首相丘吉爾在戰後的回憶錄上是這樣評價艾森豪威爾所作的這個決定的:「回顧這個決定,確實令人欽佩。事態的發展充分地證實了它的正確性,而且我們之所以能夠獲得可貴的出奇制勝的機會,也多半歸功於它。」                                      
第六章美英神兵從天降       
  1944年6月5日夜晚,英吉利海峽狂風呼嘯,波浪滔滔。 
  一支人類戰爭史上最龐大的登陸艦隊自英格蘭南海岸啟航出海了。整個登陸艦隊擁有5000 多艘艦隻,其中不少是為這一天的登陸作戰而特別設計的。 
  為艦隊打頭陣的,是數百架盟國空軍重型轟炸機,此外,還有準備佔領重要橋樑、公路的2.3 萬名傘兵和滑翔機運載的突擊部隊。緊隨在後的是17.6萬人的進攻部隊和2萬輛軍車。所有這些部隊和軍車都要在48小時之內登上尚被德軍佔領的法國領土——諾曼底海岸。千帆爭渡成百上千艘戰艦排列著整齊的隊形在彼滔洶湧的海中駛向諾曼底海岸,真可謂千帆爭渡英吉利海峽! 
  參加諾曼底登陸的戰艦有:英國和加拿大戰艦共143艘,其中戰列艦4艘、巡洋艦21艘、驅逐艦116艘和低舷重炮艦2艘;美國軍艦共46艘,其中戰列艦3艘、巡洋艦3艘和驅逐艦40艘;其他盟國海軍的巡洋艦3艘和驅逐艦8艘。這裡不包括數量巨大的各型輸送船隻和保障船隻。 
  行駛在最前面的當然是掃雷艦艇。 
  在整個艦隊出發前夕,為了保證嚴密的協同作戰和準確的時間選擇,盟軍海軍司令拉姆齊海軍上將親自指揮東部和西部兩個特混艦隊的第一階段掃雷。 
  為了防止德國空軍飛機和海軍E級艇可能布設的大量延期水雷造成的危害,盟軍對英國沿岸的航道進行了清掃,對從懷特島經過海峽中心線直到登陸地域的換乘區各航道也進行了清掃。 
  5月31日夜間至6月1日凌晨,盟軍艦隻布設了10個水下音響浮標,以便為各航道掃雷時提供準確的起點。5 個登陸編隊各分配到兩條相鄰的寬約400碼的航道,每條航道都設置了燈標標誌,各燈標的間隔為1海里。這些燈標是緊跟在掃雷艦艇後面的英國海軍巡邏艇布設的。 
  進行這一龐大的掃雷工作,需要同時出動245艘艦艇,還要有10艘備用的,以防意外。 
  風仍然刮得很猛,離岸越遠,海浪越大。 
  此刻,成千上萬的盟軍戰士正緊張地蹲在一艘艘戰艦裡,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上下下顛簸著。那些暈船的戰士,只好取下鋼盔接著吐出來的穢物。 
  出發時,每一個士兵都得到了一份由歐洲戰場盟軍最高司令艾森豪威爾將軍親自簽發的號召書: 
  盟國遠征軍的陸、海、空三軍將士們! 
  偉大的討伐東征就要開始了,為了這個偉大的使命,我們已經付出了數月的努力奮鬥。世界上所有熱愛自由的人們對你們寄以莫大的希望,他們為你們祝福,與你們同在。英勇無畏的盟軍將士們,團結一致,同仇敵愾,摧毀德國的戰爭機器吧。推翻壓在歐洲人民頭上的納粹暴政,使得我們自己能夠安全地生活在一個自由美滿的社會裡。 
  你們肩負的任務非常艱巨,你們面對的敵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而且作戰頑強,他們將會像困獸一樣與你們決一死戰。然而,現在是1944 年,時代的潮流已經發生了變化!全世界自由的人民將肩並肩地走向勝利。祝你們走運! 
  讓我們大家懇求萬能的上帝,為我們這次偉大、崇高的使命而祝福。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 
  儘管海上的條件十分惡劣,但是,將士們仍堅定地從這裡出發走向戰場,去面對德軍海岸上鋼筋混凝土工事中的巨大的加農炮,去面對他們將要戰而勝之的德國龐大的坦克部隊。 
  的確,就在今天,盟軍為反抗德國法西斯、解放歐洲大陸而開闢的第二戰場翻開了輝煌的一頁。 
  整個人類企盼已久的大反攻終於開始了。 
  在盟軍發動諾曼底反攻的夜裡,盟軍空軍散發了四處飄散的。人們稱之為「金屬於擾帶」的錫箔片,造成一支艦隊正在第厄普附近侮面向東駛去的假象,使德國人所剩無幾的幾處海岸雷達站受騙上了當。盟軍小型艦隻也同時向布倫。第昂蒂費爾角和巴夫勒爾角進行了三次強烈的電子干擾,給德軍雷達造成一種錯覺,好像大批部隊正在向上述地區進發。這些「佯攻」手段非常成功,以致盟軍的第一批登陸編隊向敵岸前進了很遠之後,敵人才弄清了它們的編成。 
  盟軍在德軍認為不宜於進行大規模兩棲作戰的諾曼底海岸登陸了,盟軍的反攻計劃真可謂獨具匠心。 
  空降突擊 
  月光透過翻捲的雲霧直瀉大地,顯得分外清晰。 
  英國某空軍基地上,飛機發動機噴出強勁的氣流,發出隆隆的吼叫,淹沒了陣陣風聲。 
  一架C-47 型運輸機騰空而起,在地面投下了一個巨大的陰影。抬眼望去,銀灰色的機體散射著皎潔的月光,顯得分外奪目。這是一架導航機,很快,第一梯隊、第二梯隊、第三梯隊..就會隨之而上,編隊飛上天空。 
  6 月5 日22 時15 分,C—47 型運輸機開始從英格蘭西部地區的25 個機場起飛。20 架導航飛機比它們提前半小時飛到6 個空降地區。 
  這些C-47 型運輸機如同一群群遮天蔽日的飛鳥從空中掠過,不時地把月光遮注。更多的機群也將在稍後的時刻啟航。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場面,世界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空降作戰開始了。 
  英軍第6 空降師、美軍第82 和第101 空降師的全體將士都佩帶著飾有精巧的雄鷹圖案的臂章,全副武裝,並把臉膛塗成黑色,乘坐1100 架飛機飛向法國海岸防線的腹地。他們要在那裡實施空降,並且要比大規模的登陸主力部隊提前若干個小時向德軍發起進攻,攻佔登陸場的重要目標,並阻擊德軍增援的裝甲部隊,以保衛正面登陸的成功。 
  6 月6 日破曉,天色陰暗,狂風呼嘯.. 
  美國中型轟炸機和戰鬥轟炸機連續猛烈轟炸德軍在諾曼底的陣地。 
  從午夜到凌晨3 時,英軍1 個空降師和美軍2 個空降師分別在諾曼底半島上德軍「大西洋鐵壁」後面陸續降落。 
  盟軍的許多轟炸機飛到加來省,在魯昂和阿夫蘭徹斯地區附近上空投下了大量的錫箔紙迷惑敵人,使德國人誤認為是盟軍的傘兵部隊。德國防空雷達發現這些目標後,錯誤地判斷加來省是盟軍發起主要攻擊的區域。 
  康坦丁半島北部的瑟堡周圍都是丘陵地,但在「猶他」海灘的背後,丘陵變成了低平的牧場和由樹籬或土堤分隔的小塊土地。半島的頸部被沼澤、河流和水渠幾乎分成兩半,起碼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起到防禦的作用。杜夫河和梅爾德裡特河流入卡朗坦河,卡朗坦河又在「猶他」與「奧馬哈」之間流入塞納灣。德軍為了防止盟軍可能空降和穿插,放水將這些低地完全淹沒,形成了一道又長又寬的淺水屏障,迫使半島底部的全部南北交通只能通過嚴格限定的3 條路線。 
  在「猶他」海灘的背後,德國人己把伸入內地約2 英里的牧場淹沒,但是仍有9 條堤道穿過牧場,把海灘通路同最近的一條南北公路連接起來。美軍及時控制這些堤道,是保障部隊展開的關鍵。否則登陸部隊可能被困在海灘上,不能通過泛區,成為德國炮兵的射擊目標。 
  有鑒於此,兩個美軍空降師被派去支援第7 軍,計劃在D 日H 時之前5小時空投到內陸。泰勒少將指揮的空降第101 師在聖梅爾一埃格利斯東南空降,佔領海灘堤道的終點並封鎖在卡朗坦附近通往半島的陸上通路。李奇微少將指揮的空降第82 師在聖梅爾一埃格利斯以西的梅爾德裡特河兩岸著陸,奪取這個位於交叉路口的村莊,並阻擊敵可能來自酋北方向的反擊。 
  德國人設置了由「隆美爾蘆筍」構成的反空降障礙物,這種障礙物是在木桿上拉起有刺的鐵絲網並敷設了地雷。但是,大部分障礙卻設置在沒有傘兵著陸的地區,因為德國人估計盟國軍隊會在更遠一些的內陸空降。當最後證實盟國軍隊在德軍駐地與海灘之間空降時,德國人簡直不知所措。 
  風力很大,流雲疾飛。 
  美軍大規模的空投進行得不大順利,敵高射炮火密集而猛烈,許多飛機駕駛員不得不在高空快速盤旋,以致傘兵部隊無法準確跳傘。 
  一隊隊傘兵在漆黑的夜晚從空中降落下來。此時,這些傘兵顯然不像他們臂章上繡飾的那些呼嘯威武的雄鷹,倒像一群掛在細線上的毛蟲。他們落地後才發現沒有投到預定地點。緊張嚴肅的戰士們緊握自動步槍,拿著匕首,準備割斷身上的傘索。 
  空投下來的美國第101 空降師由傘降步乓第501、502、506 團組成。部隊在夜暗中著陸,分散在一塊長25 英里、寬15 英里的地區內。黎明時,該師6600 名戰鬥人員中,有的降落在果樹園裡,有的降落在小塊田地上和高高的樹籬內,部隊拉得很散。還有些人落到德國人放水俺沒的牧場上,不少人由於背負著沉重的武器裝備,被水淹死了,還有不少倖存者在敵人猛烈的掃射下喪生。活著的人勉強地爬上陸地後,立刻組織起來,在黑暗中用口哨發出蟋蟀的叫聲來彼此聯繫。但是,德國人已經識破了他們相互聯絡的辦法,並且用繳獲的口哨,把不少第101 空降師的士兵們引過去一舉殲滅。 
  幸運的是,德軍並未在這一帶鄉間設下重兵。傘兵們開始往往是個人單獨行動,後來逐漸結成了小隊和班,陸續趕往指定地點集合。天亮時,他們已集結了足夠的力量,控制住了猶他灘各堤道的西面出口。然而在南面,他們卻未能摧毀杜弗河和卡朗坦運河上的橋樑。 
  直到D 日中午,501 團團長才集合起200 名官兵,去完成佔領或摧毀卡 
  朗坦西北杜夫河上兩座橋樑的任務。海軍艦炮火力岸上控制組和該團團長呼喚重巡洋艦「昆西」號用203 毫米火炮射擊正阻礙空降兵前進的敵軍陣地。這樣的例子,即海軍對空降部隊進行火力支援,還是罕見的。 
  第502 團的任務是佔領3 號、4 號通路的終端,構築環形防禦陣地,並向西同第82 師會合。該團大部分部隊沒有在指定的空降地區著陸,分佈得很散,但是營長們盡量把人員集合起來向指定的目標前進。很快,一個15 人的小組攻佔了梅西埃雷斯村並俘虜了150 名德軍。第3 營營長率領約75 名士兵向海灘通路推進,於7 時30 分順利地到達了通路。午後不久,該營與正向內陸運動的第4 師的登陸部隊會合。 
  第506 團的任務是佔領靠近「猶他」海灘的泛區後面的干地,並掩護正在登陸的第7 軍的左翼。該團著陸得特別分散,但是到6 月6 日4 時30 分,已有兩個營的部分兵力向通路運動。中午,第3 營攻佔了波佩村。不久,空降部隊同已在「猶他」海灘最南端上陸的登陸部隊取得聯繫。第2 營也遇到了激烈的抵抗,13 時30 分,該營的一個連到達海灘2 號通路,為第4 師的部隊和坦克使用該通路掃清了障礙。 
  李奇微的空降第82 師由傘降步兵第505、507、508 團組成,在德軍第91 師集結區的邊緣著陸,經歷了與第101 師同樣激烈的戰鬥,只有一部分人到達目的地。 
  4 時30 分,第505 團的一個營佔領了位於交叉路口的要地聖梅爾一埃格利斯村,而且成功地擊退了德軍猛烈的反擊。另一個營奪取了梅爾德裡特河上的兩座橋樑。其他兩個團著陸後分佈得很散。D 日日終時,空降第82 師的大部分己到達聖梅爾一埃格利斯村的附近和周圍,並控制了瑟堡一卡朗但公路幹線,這樣,就可以把德軍第91 師全部人馬拖在原地。為了抗擊敵軍來自3 個方向的攻擊,該師有156 人陣亡,347 人負傷,756 人失蹤。 
  美軍用滑翔機運送後續部隊未獲成功。運送第101 師後續部隊的51 架滑翔機在試圖向諾曼底小塊干地著陸過程中,人員傷亡和滑翔機損失都很大。第二梯隊在黃昏時到達,著陸更不順利。第82 師同樣損失了許多部隊,損壞了許多滑翔機。 
  英軍第6 空降師降落在盟軍反攻戰線東翼岡城東面一帶,英空降部隊的目標是奪取從岡城到海濱這一段奧恩河兩岸的重要橋頭堡。 
  在空投過程中,雖然由於風力太大的影響,許多傘兵落到了空投區的東面,但是英軍各主要傘兵旅所發動的空降突擊仍取得了出奇制勝的圓滿效果。他們把德軍從奧恩河和運河橋樑附近的朗維爾村趕了出去,並為載有反坦克炮的滑翔機拿下了主要著陸區。大部分橋樑均被突擊部隊迅速佔領並加以炸毀。 
  與此同時,150 名英國傘兵對梅維爾附近一座控制著海灘的海岸炮台發動猛攻。他們和周圍防禦工事內的180 名德軍守兵展開了一場肉博戰,儘管有一半人傷亡,但最終還是摧毀了敵人的炮台。 
  雖然傘兵沒有立即實現控制登陸地段後面地區的企圖,但是卻在內陸佔領了大約7 英里長的地段,吸引了敵人的第一批反擊兵力,並且由於傘兵的英勇奮戰,使這個地區成為諾曼底5 個主要登陸地段中最先被攻克的地方。 
  德軍最初的反應 
  德軍雖然早知道盟軍的反攻迫在眉睫,但事到臨頭還是猝不及防。 
  其實,狂風大作的惡劣天氣,對盟軍的隱蔽來說反倒成了件好事。德軍三位高級將領滿以為在這種海水猛漲、惡浪翻騰的時刻,盟軍絕不可能實施登陸,因而離開了司令部,連負責指揮從斯堪的納維亞到西班牙沿線的所有守軍的陸軍元帥隆美爾,此時為了祝賀夫人的生日,也正坐著汽車奔馳在前往德國的公路上。 
  只有馮·倫斯德和西線裝甲集團軍司令蓋爾·馮·施韋彭堡將軍堅守崗位,而他們兩人均受到上級的掣時:不經最高統帥部特許,倫斯德不得擅自動用戰略預備隊;施韋彭堡則無直接指揮戰鬥之權。 
  6 月6 日凌晨1 時,德軍第21 裝甲師師長福伊希廷格爾少將向隆美爾的B 集團軍司令部報告:盟軍傘兵正在特羅阿爾恩附近著陸。可是他並沒有得到從坦克集中地法菜茲出動坦克作戰的命令。福伊希廷格爾所能辦到的只是根據例行作戰規定,派出最前沿的2 個步兵營去對付盟軍空降部隊。 
  凌晨2 時45 分,馮·倫斯德在司令部接到報告:「康坦丁半島東海岸外傳來陣陣引擎聲。」這是有關盟軍從海路登陸的另一個信息,德軍第84 軍很快全部處於戒備狀態。 
  但是,上級作出的反應卻是:「西線總司令並不認為這是一次大規模行動。」德國人確信,只要盟軍試圖發動入侵,他們的雷達站必然會事先發出警報,但事實上,未被摧毀的少數幾個雷達站幾乎全都受到了嚴重干擾。而當德軍開始察覺到盟軍反攻部隊的行蹤時,盟軍部隊已在離海岸12 海裡處上了登陸艇。 
  直到上午6 時半左右,B 集團軍司令部才獲准出動裝甲部隊。當時由於轟炸,通訊暫時中斷,這樣又過了2 個小時,福伊希廷格爾才接到率部出擊的命令。在此期間,福伊希廷格爾曾自作主張地派遣了包括由坦克組成的戰鬥群去襲擊盟軍傘兵部隊。 
  6 月6 日凌晨的幾小時內,德軍統帥部亂作一團。倫斯德的參謀長請求希特勒批准出動黨衛隊第21 裝甲師和勒爾裝甲師去對付盟軍的空降行動,但是,希特勒卻命令,在白天偵察弄清形勢之前,禁止動用這兩支戰略預備隊。他認為,盟軍對諾曼底的空降襲擊,只不過是牽制德方後備兵力的佯攻,而主要的海上入侵將在塞納河以北一帶發起。 
  不僅希特勒本人,而且德軍最高統帥部和隆美爾司令部也都持有這種看法。甚至在盟軍戰艦萬炮齊轟諾曼底海岸的時候,他們還是固執己見。 
  由於德國人在這種突然襲擊面前被嚇得驚慌失措、混亂不堪,所以絕大多數盟軍空降兵沒有遭到猛烈的進攻。法國地下抵抗組織的戰士們也紛紛從隱藏的地方衝出來,把諾曼底一帶所有的電話線統統剪斷,使得駐守在那裡的德軍孤立無援,無法聚集裝甲部隊迅速進行抵抗。 
  戴高樂的廣播講話 
  「西紅柿該摘了。」 
  「蘇伊士運河的天氣很熱。」 
  「骰子放在桌子上,」 
  英國廣播公司廣播的這些短語呼號,都是用標準的法語廣播的。因為英國廣播公司經常用這些秘密呼號與法國地下抵抗組織聯繫,現在即便德國監聽站收聽到這些呼號也不會引起多大的懷疑。但是,盟軍總反攻開始之後,英國廣播公司的一句呼號引起了德國人的注意。這句呼號引用了《秋賦》中的一句詩:「陰鬱沉悶刺透我們的胸膛。」不久,這種廣播不再使用暗語了。「英國廣播公司,現在,我們向各位聽眾發佈一條新聞。」「這裡是倫敦,英國廣播公司對外廣播電台,現在向法蘭西人民播音。」接著,收音機裡傳出一位女播音員的聲音:「這裡是倫敦英國廣播公司電台,法國公民們,現在請戴高樂將軍講話..」夏爾·戴高樂將軍是法國著名的反法西斯抵抗運動領袖。巴黎淪陷後,他一直在英國組織「自由法國」抵抗運動。 
  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他那莊嚴的聲調、熾熱的激情,通過無線電波在歐洲大地迴盪著。毫無疑問,遍佈法國各地的地下抵抗組織司令部都可以通過耳機聽到這飛越英吉利海峽的聲音。 
  「法蘭西人民,一個偉大而神聖的戰役開始了!」 
  這是在號召法國人民行動起來,拿起武器,幫助那些正冒著納粹的槍林彈雨登陸和空降在法國的盟軍部隊。它號召法蘭西人民不惜一切代價,在這場殘酷戰爭的最關鍵時刻,同他們憎恨的普魯士鄰國進行殊死拚殺。 
  「打倒德國鬼子,法蘭西萬歲!」戴高樂高聲呼喊著,呼籲法蘭西人民重新振作起法蘭西精神,動員起所有的地下武裝力量,狠狠打擊殘暴的敵人。                                      
第七章血故海灘諾曼底       
  1944年6月6日晨,英吉利海峽。 
  海水翻騰起伏,寒風捲起的層層浪花令人頭暈眼花,加之海面上瀰漫著濃濃的霧氣,讓人們對整個海峽有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當東方的地平線上閃爍著晨曦的光亮時,在離諾曼底海岸線約幾百米的海面上,漂浮著一艘X-23微型潛水艇。它用燈光不停地向後面的艦船傳遞著信息。 
  這艘X-23微型潛艇已經在海底行進了48個小時。它肩負的任務是,為盟軍的登陸艇發起最後攻擊指示精確的登陸地點。這是第一艘到達進攻地區的艦隻。 
  在這艘潛艇的引導下,沒過多久,成千上萬艘艦船,從小登陸艇到大戰艦,藉著英吉利海峽瀰漫的霧氣,一排一排,一列一列魔術般地出現了。 
  H時之前 
  登陸前火力準備的空中轟炸,早已於午夜開始。 
  黑暗的天空中不時傳來重型轟炸機大編隊的引擎聲,這聲音低沉而又有力,彷彿要把整個天空連同德軍地面防禦設施一起震碎不可。 
  不一會,引擎聲被飛機的俯衝呼嘯聲和炸彈的爆炸聲所掩蓋。黎明前灰暗的大地上不時發出炸彈爆炸的閃光.. 
  按照戰前的火力準備協同計劃,空中轟炸首先由重型轟炸機和中型轟炸機對經過選擇的德軍岸炮陣地進行攻擊。 
  在5時前這段時間內,英軍的1056架重型轟炸機對德軍10個最重要的海岸炮連以及登陸附近的通信設施傾注了5000多噸炸彈,德軍在灘頭上的海岸炮陣地紛紛中彈起火。 
  緊接著,美軍第8和第9航空隊的1630架「解放者」式、「超級空中堡壘」式轟炸機對德軍防禦工事實施了猛烈的空中攻擊。這些飛機向海灘防禦設施傾注了4200噸炸彈。轟炸一直持續到部隊開始搶灘登陸前10分鐘。 
  火力支援艦隻於1時40分就進入了指定的航道拋錨。在空軍的轟炸機剛一完成任務退出,海面上各種火力支援艦炮就噴射出一道道耀眼的火光,成噸的炮彈猶如傾盆大雨,在納粹自詡為「大西洋鐵壁」的海防要塞上開了花。 
  當各型登陸艇剛一到達指定位置,火力支援艦就立即向德軍岸上實施火箭齊射。 
  如此密集而協調的火力支援,在以往的登陸作戰中還從未有過。 
  5時50分,德軍一個尚沒被摧毀的岸炮連突然向盟軍的驅逐艦「菲奇」號和「科裡」號開火,2 艘驅逐艦的周圍頓時掀起了十多個高高的水柱。20分鐘後,德軍聖瓦斯特的大口徑炮連,也對正在離海岸3100米處掃雷的一艘掃雷艇進行猛烈射擊。 
  英軍的輕型巡洋艦「黑王子」號立即還擊,把敵炮連的火力引向自己,使得那艘掃雷艇得以繼續掃雷。 
  5時36分,德軍的重型炮彈開始落在盟軍的各重巡洋艦附近。 
  此時,隨著各運輸登陸艇的臨近,盟軍海軍編隊司令決定實施預定的艦炮火力準備,瞬時間各艦都向其指定的目標開火。 
  6 時10 分,支援飛機按計劃開始在「U」編隊與海岸之間施放煙幕,但是負責掩護「科裡」號的那架飛機被德軍防空炮火擊中,拖著一道濃煙,墜落海中。「科裡」號戰艦因無煙幕掩護,成了德軍幾個岸炮連集中射擊的目標。為躲避敵人炮火的射擊,「科裡」號在狹窄的水域內快速進行機動航行,並不停地射擊。可是,沒多久「科裡」號碰上一枚水雷,只見「科裡」號軍艦的中部突然「轟」的一聲燃起了大火,很快地傾斜、沉沒了。 
  此刻,其他掃雷艦艇正在緊張地在換乘區、上陸通道、火力支援艦隻的接近航道和火力支援區內開始掃雷。 
  隨後,登陸輸送編隊陸續到達指定海域,英、美軍分別在離岸7 海裡和11 海裡處建立了換乘區,在燈標的指引下,沿清掃過的航道各就各位,然後陸續放下小舟,18 萬登陸部隊已做好準備,等待著換乘時刻的到來。 
  在盟軍的「霸王」作戰計劃中,美軍選定的登陸灘頭是沿康但了半島東海岸下半段向東延伸到貝辛港以東的「猶他」灘頭和「奧馬哈」灘頭;英軍和加拿大軍隊選定的登陸灘頭則從貝辛港一直向東,延伸到烏伊斯特勒昂,分別叫做「黃金灘」、「朱諾灘」和「劍灘」。兩條登陸線的長度均在45公里左右。 
  美軍進擊任務由奧馬爾·布萊德雷中將指揮的第1 集團軍擔任;英、加軍的進擊任務由邁爾斯·登普西中將指揮的第2 集團軍擔任。整個「霸王」作戰由盟軍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將軍委託英國陸軍中將蒙哥馬利直接指揮。 
  登陸作戰中最為激動人心的突擊上陸階段就要開始了。 
  「猶他」灘頭 
  「猶他」灘頭是美軍第4 步兵師登陸的地點。這是康坦丁半島東岸的一段長達15 公里的海灘,海灘本身是一段坡度不大的黃沙坡,縱橫著數不清的小溪。沙坡上有幾道抗登陸障礙物,低潮時這些抗登陸障礙物大約有270—360 米寬。 
  越過障礙之後,就是幾米的干沙灘,那裡到處都是浮木、海草和貝殼,在干沙灘的後面是90—136 米低沙丘地帶,有的沙丘上長著野草。 
  靠著沙丘對海的一面,德軍築起了一道混凝土壁壘。在實際登陸的部分海灘的北端,沙丘比其他地方稍高些,叫做瓦拉村,這是用離那裡最近的一個內陸村莊的名字來命名的。 
  海灘的後面則是淹沒了的牧場,向內陸延伸大約3.2 公里。若干條堤道穿過這些泛區,它們是通過沙丘到達海灘的捷徑。 
  為登陸需要,美軍將這一長長的海灘分成8 段,各段都以英文字母命名,每段再分成紅綠兩灘,但是,第一梯隊實際只使用了最南端的兩段。 
  4 點05 分,東方天際漸漸泛出了魚肚白。美軍「貝菲爾德」號運輸艦及其隨行艦艇在這裡拋錨,換乘開始。選定為換乘區的水域位於靠海一面約10公里處,距離海灘高潮線19 公里,盟軍登陸兵從送輸艦船換乘到登陸用的小型衝擊艇上。 
  美軍的運輸艦在浪頭高達6 米的海峽彼濤中拋錨。下降的鐵錨鏈條在鏈管中發出震耳的嘎吱聲,然後是鐵錨投入英吉利海峽黑色水面所擊起的水濺聲。 
  即將登陸的士兵們早就在懸掛在吊艇架上的20 艘小型登陸衝擊艇中等 
  待,小艇離水面很高,不停地在空中晃動。忽然,艦上的揚聲器不停地廣播:「放艇!」於是,吊艇架的絞車嘎吱嘎吱地響了起來,小艇開始下放。 
  這是個緊張的時刻,看上去彷彿是海浪把小艇從軍艦的兩側掀了出去。小艇在水面上漂浮不定,直到小艇的螺旋槳發揮作用為止。這些小艇在黑暗中上下翻騰,裡外濕個透,然後穿過一段漫長的波濤洶湧的海面,朝著預定的集結區駛去。 
  整個登陸部隊編為26 個艇波,它們將在控制艇的引導下向海灘衝去。參加突擊的32 輛兩棲坦克,利用康但丁半島的有利地形也安全下了水,其中28 輛完成了2 海裡的航程,與第一批突擊部隊一起登上灘頭。 
  從5 點30 分開始,艦炮開始進行密集的火力準備,遮天蓋地的炮火使登陸兵無法看清岸上的任何目標,第一波登陸艇只能靠羅盤導航駛向登陸點。 
  實際上,即使在風平浪靜的晴朗日子裡,從這個換乘區向海岸方向眺望,也只能看清聖馬科夫島,而看不清海岸,甚至快到岸邊時也看不見能夠幫助登陸艇艇長辨別位置的塔尖、樓房和明顯的高地。 
  5 時42 分,在忙於登陸的艦船中,突然聽到「轟」的一聲,頓時火光沖天,1261 號鋼殼獵潛艇觸雷沉沒了。15 分鐘後,579 號坦克登陸艇在駛往綠灘中也觸雷沉沒了。 
  6 時30 分,即原定的H 時,美軍第4 師步兵涉水90 米後準時上陸。令他們奇怪的是,他們既沒有遇到拍岸浪,也沒有遭到德軍的射擊。他們的眼前是一片靜靜的沙灘。 
  但是美軍上岸後馬上發現,這裡根本不是原定的登陸點,而是向南偏了1800 米! 
  登陸部隊攀爬上前灘,前進了450 米,只遇到一些零星炮火的襲擊,這不禁使他們又驚又喜。原來,這個灘頭的後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洪水,德軍一直認為盟軍根本不會在這兒發起進攻,因而,部署在這個灘頭上的德國兵戰鬥力比較差,不像駐守其他大部分防線的德軍那樣都是些堅韌頑強、訓練有素的作戰人員。 
  此時,許多德國兵被震耳欲聾的炮擊嚇癱了,一直龜縮在掩體內。 
  況且,這裡的防禦工事既少又弱,而且埋設的地雷也很少。這一意外的發現使登陸指揮官改變了原來的決心,各突擊艇波就在這裡上陸。 
  很快,各種塗了顏色的巨大的屏幕和其他表示「T 綠灘」和「U 紅灘」的標記在這裡樹立起來了。它們都是為了利於後續部隊登陸而樹立的醒目標誌。接著,突擊工兵開始排除地雷和海灘上的障礙物,為蜂擁而來的後續部隊掃清道路。 
  遠處,那些堅守在大炮旁的德軍,看到泡沫飛濺的海浪中冷不防冒出了坦克,而且還噴吐著火焰和高爆炮彈,不由得嚇愣了。這時德軍雖已調轉炮口對準這個灘頭進行轟擊,但潮水般的美軍登陸步兵、炮兵、坦克和軍車還是不斷地湧上灘頭。這些部隊在兩棲坦克的配合下,沿著跨越洪水區的堤道迅速向前推進。有些堤道的出口處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為盟軍傘兵部隊所佔領。 
  到了傍晚,美第4 師僅付出了傷亡197 人的代價就已到達了卡朗但與聖梅爾一埃克利斯之間的主要公路一線,在這裡突破了希特勒的「大西洋鐵壁」。 
  「奧馬哈」灘頭 
  「奧馬哈」灘頭是美軍陸軍第5 軍的第1 步兵師和第29 步兵師登陸的灘頭。美軍霍爾海軍少將指揮的「O」編隊擔任運送任務。然而,這個灘頭登陸的情況可遠沒有那麼走運。 
  「奧馬哈」灘頭海灘寬6.4 公里,兩端各有一道高達30 米的懸崖峭壁俯瞰著灘面。灘面先是一段很長的沙質岸坡,岸坡盡頭是陡峭的鵝卵石邊岸,大部分邊岸後面築有防波堤。一部分邊岸後面雖然沒有防波堤,但那兒儘是柔軟的沙丘,車輛同樣無法通過。離岸不遠還有一塊海拔45 米的高地,也俯瞰著灘頭。 
  整個灘頭一共只有4 條狹隘的河谷可供車輛開上這塊高地,而每條河谷內都橫亙著一條注入大海的溪流。在這些天然屏障的後面,又是一片沼澤地,只有一條鋪石公路和幾條馬車路從中穿過。 
  這個灘頭是德軍異常堅固的設防地帶。這裡的海灘靠岸的一邊已經密集地設置了3 道水下障礙物:第一道是「比利時牛棚門」,這是設置在水中的一種2X3 米大小的鋼質構架,柱上幾乎掛滿了餅狀水雷;第二道是縱深達2.4 —3 米的木質或混凝土水中拒馬,其中1/3 掛有水雷;第三道還是鋼質帶角的拒馬,也全部掛有水雷。 
  此外,在平坦的沙灘上密佈著反坦克壕和地雷,並且在每條通路兩側都有大量的火力點。尤其是俯瞰著海灘的那塊高地上,設有數不清的火力點和防禦哨所.. 
  散落在海岸邊上的一些小村內,德軍也都布設了重兵。在這一切的後面,便是一大片洪水。 
  登陸部隊即使越過了水中3 道障礙物,要向灘頭進發時,也首先得穿過德軍層層設下的佈雷區,反坦克壕溝和楔形混凝土障礙物、有刺鐵絲網以及相互交叉掩護的密集據點。 
  而更可怕的是,盟軍對這裡敵情的掌握是錯誤的。盟軍情報部門一直認為防守在這裡的德軍是戰鬥力很差的海防第716 師,可是,實際上扼守這些防禦工事的德軍部隊是剛從別處調來的一個戰鬥力很強的精銳機動師——德軍第352 師。 
  在這段最危險的登陸地區內,大海也更為洶湧狂暴。 
  美第1 師、第29 師一部於H 時之前13 分鐘抵達「奧馬哈」的西半部。 
  敵人在沿海海底設置的眾多障礙物使許多滿載士兵的小艇無法繼續前進,不得不停滯在海上。這些船隻在敵人猛烈的炮火下,紛紛中彈起火。 
  盟軍28 輛水陸兩棲坦克剛開上海灘,就遭到德軍的炮火反擊,盟軍有2艘坦克登陸艇被擊穿在海灘上,9 輛坦克被擊中起火。東段比西段更慘,指定在東段上陸的32 輛坦克只有5 輛上了岸,盟軍相當數量的坦克沉入了海底。 
  這天能見度很差,進攻前的飛機轟炸和艦炮轟擊未能壓制住這一登陸點的德軍防禦火力點,而一些登陸艇也由於著急和慌忙,發射出的一排排威力強大的火箭炮彈並沒有準確落到敵軍陣地上,而是在突擊部隊前面的淺灘上爆炸開花。 
  一些登陸艇穿過激浪顛簸著駛抵海灘。第一批步兵由於暈船而被折騰得虛弱不堪,力氣全無。負載沉重的步兵跌跌撞撞地走下船來,跳到水中,隨即遭到德軍猛烈炮火的襲擊。 
  霎時間,死去的和負傷的士兵橫七豎八地佈滿了海面。有些士兵設法躲在灘頭的障礙物後面,才倖免一死。接下來的一批登陸部隊也遭到同樣的命運。 
  「奧馬哈」海灘上真是一片混戰。 
  但是,在西西里島建立奇功、不屈不撓的美軍第1 師,繼續冒著敵人的炮火向海岸挺進,後續部隊的士兵們在1—1.2 米深的水中冒著敵人猛烈的射擊頑強地向前衝擊,他們越過那些在海水裡已經死去和負傷掙扎的戰友,隱蔽在前面行駛的坦克後面,編成縱隊,向岸上猛烈進攻,許多人死在德軍的槍口下和不斷上漲的潮水裡。 
  負責開闢通路的14 個水下爆破隊以傷亡52%的巨大代價開闢出了5 條通路和3 條不完整的道路,但又未能標示出來。然而,美軍仍異常頑強地繼續向海岸衝去,各突擊艇波基本上都在按10 分鐘的間隔前赴後繼地向岸上衝擊,在海軍艦艇強大火力的支援下,一步步地向前推進。 
  在西部登陸的116 團,A 連傷亡66%,E、F、G 三個連幾乎全部被消滅;在東部的第16 加強團情況更糟,本應在E 紅灘登陸的E、F 連卻登上了F 綠灘,而本該在這裡登陸的A 連卻跑到了根本不打算用的F 紅灘.. 
  這裡的傷亡真是慘不忍睹,該團E 連連長及104 人全部陣亡,而原有180人的F 連僅有2 名軍官倖存.. 
  不過,也有一些士兵倖免於難,他們的登陸艇由於側風所致,稍稍偏離了原定的灘頭,停靠在一塊硝煙瀰漫的海灘上。結果,差不多有整整一連士兵攀上了防波提,又很快設法穿過佈雷區。不久,一支突擊隊也隨後趕到,步兵的力量得到了加強。大約200 名士兵在千鈞一髮之際趕抵高地,及時擊退了德軍對灘頭的反撲。 
  海上炮擊使德軍防禦設施和岸上的矮樹叢紛紛起火,很快,大約2 個營美軍在濃煙的掩護下,又登上了灘頭。一些士兵趁敵人還來不及用密集的炮火封鎖住前進的道路時就搶先衝了過去。 
  灘頭上,載有部隊、大炮、車輛的登陸艇源源不斷地湧來,炮彈在它們頭上紛飛爆炸,敵軍機槍對準它們瘋狂掃射,登陸艇和車輛紛紛起火,彈藥頻頻爆炸,登陸士兵似乎已無逃生的希望。 
  然而,堅韌不拔的戰士們很快從手足無措的驚恐狀態中清醒過來,他們編成若干小隊,儘管不斷遭到很大的犧牲,最後還是在炮火連天的佈雷區中奪路而過,向距離最近的防禦工事發動了攻擊。一些士兵在驅逐艦炮火的支援下,攀登上左側的懸崖,摧垮了敵軍陣地,開始向貝辛港及港口那邊英軍登陸的「金灘」進發了。 
  首批在灘頭突擊登陸的那一個團,真有些支持不住了。垂頭喪氣的部隊被困在佈滿屍體和船體殘骸的灘頭上。 
  該團團長泰勒上校對士兵們說:「這個灘頭上只留著兩種人:已經死的和快要死的——現在讓我們衝出這個鬼地方吧!」 
  部隊的士氣又逐漸振作起來。 
  接著,泰勒將士兵們臨時編成若干支小部隊,果斷地向外突圍。他們且戰且進,最後一鼓作氣打到並衝過了科勒維爾。 
  由於從德軍手中奪得的那塊小得可憐的灘頭陣地始終處於極度的混亂之中,而發起決定性強大攻勢所必需的裝甲力量和大炮仍未能衝過敵軍的封 
  鎖,為了改變形勢,美軍第1 步兵師師長許布納將軍孤注一擲,要求驅逐艦冒著有可能殺傷自己人的危險,向德軍炮群和火力點作抵近射擊。 
  驅逐艦發揮了巨大威力,德軍士兵被迫舉著雙手從工事中走了出來,美軍步兵在由登陸艇送上岸的兩棲坦克的支援下,開始向內陸進軍。工兵能集中力量來掃清雷區了。 
  不久,由身經北非和西西里戰役的老兵組成的美軍第1 師主力,從狹窄的灘頭陣地列隊出發了。 
  下午,當第二梯隊的日編隊到來時,美軍的進攻力量得到了加強,情況也大有好轉。 
  黃昏時,美軍在「奧馬哈」灘頭陣地好不容易為軍車開闢出一條道路來。這時,一些坦克和自行防坦克炮轟鳴著穿過雷區,前去接應步兵部隊,向附近內陸設有重防的村落發動進攻。 
  到天黑時,部隊前出縱深已達1.6—2.4 公里,雖然沒有達到預定目標,但也終於突破了「大西洋鐵壁」。 
  「奧馬哈」灘上的霍克角之戰,值得特別一提。 
  霍克角是一個鈍三角形侮角、屹立在狹窄的巖岸上,高35 米,位於「奧馬哈」最西的一個登陸點以西約5.6 公里的地方。 
  德軍在那裡配置了一個155 毫米岸炮連,有火炮6 門,還有混凝土的觀察測距台。這些海岸火炮的射程都為22500 米,它們控制了美軍「猶他」和「奧馬哈」兩個登陸地段。德軍作戰計劃人員中沒有一個人相信美軍在這裡登陸能獲得成功,除非霍克角被壓制或者被佔領。 
  盟軍陸軍航空兵第8和第9轟炸機司令部從4月14日以來曾三次轟炸霍克角。在D 日H 時以前,盟軍「得克薩斯」號戰列艦又對它發射了大約250發炮彈。「薩特利」號和「塔利邦特」號驅逐艦參加了在6 時45 分結束的對霍克角的最後射擊。 
  但是,無論是盟軍高級將領,還是直接的作戰指揮官,誰都不敢設想這些轟炸和射擊會使敵岸炮完全失去效能,因此,在戰前就計劃在登陸的同時對霍克角實施一次特遣突擊。 
  布萊德雷將軍認為這次突擊任務將是他的士兵們所執行過的任務中最艱巨的一次,幾經考慮,最後決定把這個任務交給美國陸軍第之別動營去完成。全營200 名士兵由美國陸軍中校拉德指揮。 
  特遣突擊計劃規定,別動隊的任務是從一處由幾個機槍陣地掩護的坎坷不平的鵝卵石海灘上陸,然後攀登上一處有10 層樓房那樣高、幾乎是垂直的懸崖,並迅速佔領那裡的岸炮陣地。 
  當這個突擊計劃送到布萊德雷將軍的指揮部時,他的情報軍官表示:「不能這樣做。只要有三個拿掃帚的老太婆站在上面,就完全能夠阻止別動隊員登上那個懸崖。」 
  然而,還是這樣做了。 
  為了能夠登上那個該死的懸崖,在拉德中校的監督下,6 艘突擊登陸艇各安裝了3 對(6 個)火箭筒,發射的火箭能把攀登繩索帶到懸崖上去。第一對火箭攜帶的是3/4 英吋粗的普通繩索,第二對火箭攜帶的是備有手握套環的同樣粗的繩索,第三對火箭攜帶的是繩梯。每根繩索或繩梯上都裝有小錨,以便牢牢抓住懸崖那邊的地面。 
  突擊登陸艇還攜帶了輕便的、可拆卸式的梯子,可以很快接長到33 米,同時,還備有4 輛水陸汽車,車上裝備了從倫敦消防隊借來的30 米長的消防梯。 
  這些器材曾經在英國斯沃尼奇附近的一個懸崖上進行過試驗,證明是可以使用的。試驗時,美軍「薩特利」號驅逐艦也開去同別動隊員們一起進行了訓練。該艦配屬給這支別動隊,以提供火力支援。另外,一個艦炮火力岸上控制組被派去同他們一起攀登懸崖,以便協調指揮艦炮火力。 
  別動隊員們充滿信心:他們能夠攀登上霍克角,並在德國人醒來以前拿下大口徑火炮陣地。 
  6 月6 日這天,別動隊員們乘坐英步兵登陸艦「阿姆斯特丹」號和「本·邁·克裡」號渡過英吉利海峽,爾後換乘12 艘英國突擊登陸艇。美國的46 號坦克登陸艇攜帶4 輛水陸汽車,英國的91 號、102 號登陸支援艇和304 號巡邏艇為這次登陸護航。 
  可是,從換乘區開始,突擊登陸艇一路上灌進了很多海水,別動隊員們不得不用他們的鋼盔把水舀出艇外。一艘運送部隊的小艇沉沒了,但人員都被救出;另一艘運送補給品的突擊登陸艇卻連同全體艇員一同沉沒了。 
  擔任嚮導的英國巡邏艇的艇長把琅西角誤認為霍克角,幸虧在尚未到達珀西角之前,在102 號登陸支援艇上的拉德就發現了這一錯誤,他轉向霍克角行駛,並命令所有小艇跟上。可是,這一錯誤迫使他們要在緊靠懸崖和遭到德軍機槍射擊的情況下,頂風衝過珀西角附近的急流。 
  英驅逐艦「塔利邦特」號駛來援救它們;7 時,「薩特利」號又來替換了「塔利邦特」號。但仍有一輛水陸汽車被擊毀,有兩艘登陸支援艇由於逆流行駛只能緩慢前進。91 號登陸支援艇的艇首被水淹沒,艇尾翹起,螺旋槳打空轉,就在這時,它被機槍打得到處都是洞孔,部分艇員落水。該艇艇長用0.5 英吋(12.7 毫米)維克斯機槍還擊,並設法援救落水人員。這艘破損的小艇後來被艇員放棄而沉沒。 
  航向錯誤所造成的35 分鐘的遲誤,使德國人在艦炮火力轉移以後有時間做好準備,但他們未能利用這一點。當「薩特利」號接近霍克角時,美軍士兵在甲板上清楚地看到德國人正在懸崖邊緣準備「擊退登陸者」。該艦用炮火驅散了德國兵,並打啞了懸崖上正向它射擊的一門小炮。 
  7 時08 分,天已經大亮,全部小艇駛到懸崖東面腳下的險峻巖岸。 
  懸崖頂上的德軍為了阻止盟軍登上懸崖,開始向懸崖下面扔手榴彈,並用輕武器射擊。10 多名盟軍士兵剛剛越過水邊跑到懸崖腳下的鵝卵石海灘,就被擊傷了。 
  英國304號巡邏艇為了彌補先前的錯誤所造成的損失,把距離接近到630米,對準懸崖邊緣進行猛烈的射擊。這些火力同「薩特利」號的射擊結合起來,打得德國人無法進行有效的抵抗。 
  鵝卵石海灘對水陸汽車來說是太陡了,它們無法架起消防梯,但突擊登陸艇的火箭卻起了作用,除兩艘外,其餘各艇至少用一根射出的繩索鉤莊了懸崖的邊緣。梯子立即被連接到一起,在半小時的登陸時間內,150 名別動隊員爬上了懸崖的頂端。 
  別動隊員們分成小組,成扇形展開,迅速越過了霍克角。但他們發現陣地上的火炮是用電線桿做成的假炮。德國人已經在D 日以前把火炮轉移到了後方,打算在帶掩蓋的永備工事全部修完以後,再立即把炮放回原處。不過,德軍炮手們仍留在陣地上,他們在地下挖了很多由坑道連接的小房間,既不怕飛機轟炸,也不怕艦炮射擊。當德軍看到別動隊員時,就猛烈地向他們射擊。 
  現在別動隊員被孤立了。由施奈德上校指揮的一支數百人的增援部隊已經做好準備,但因為沒有人用無線電向施奈德報告霍克角上別動隊的情況,他以為拉德未能完成任務,於是就按照出現不測事件時的行動方案,讓他的人員在「奧馬哈」最西邊的海灘上陸。 
  德國人不斷從彈坑和坑道裡鑽出來射擊在霍克角頂上的別動隊員。一部分別動隊員忙於肅清這批敵人,另一部分別動隊員趁機前出到格朗康通往維葉村的大路。大約在8 時30 分,他們在那裡設置了路障和構築了環形防禦工事。 
  一支搜索巡邏隊發現了從霍克角轉移來的6 門155 毫米火炮中的4 門,它們都安放在田野裡,控制著「猶他」海灘,並有很好的偽裝。附近還有大量的彈藥。 
  別動隊員向這些海岸炮投擲了不少燃燒手榴彈,這些炮立即燃起了大火,隨後是巨大的轟響.. 
  別動隊員們終於完成了任務。 
  「黃金灘」 
  「黃金灘」由英軍第30 軍實施登陸。該軍的第50 師、第51 師和第7裝甲師都是曾在北非戰場縱橫馳騁、久經考驗的勁旅。 
  「G」編隊於5 時30 分到達該區,從5 時45 分到7 時25 分進行了艦炮火力準備,驅逐艦、火炮登陸艦和火箭艇猛烈的炮火,使德軍岸炮連的還擊變得微不足道。 
  7 時25 分,第50 師準時上陸,他們遇到的最大困難是這裡的障礙物要比預想的多得多,德軍在盟軍可能登陸的約5 公里海岸上設置了不下2500個障礙物。加上潮水上漲很快,清障工作開始得很遲,水陸兩棲坦克無法下水,因此不得不在障礙清除艇抵岸後,立即由坦克登陸艇運載部隊搶灘。 
  英軍步兵和坦克在驅逐艦和支援艦隻的密集炮火掩護下,不斷向前推進,他們僅遭到德軍第716 海防師很微弱的阻擊。 
  到D 日上午,第50 師的兩個預備旅也上了陸。到D 日日終時,該師向前推進了6.4 公里,基本上到達了目標線,天黑前建立了牢固的登陸場。 
  6 月7 日,英軍海軍陸戰隊在登陸部隊的支援下佔領了附近的貝辛港。 
  「朱諾灘」 
  「朱諾灘」是加拿大第3 師登陸的灘頭。 
  「J」編隊準時將加拿大登陸部隊運到了換乘區,但由於洶湧的海浪使爆破隊無法及時靠岸,再加上海岸邊暗礁叢生,地形險惡,這裡的H 時向後推遲到7 時55 分,登陸艇不得不在障礙物中間搶灘,幸好這裡的障礙物很分散。 
  猛烈的艦炮射擊有效地壓制了德軍炮兵連和岸防工事,但當登陸先頭部隊登陸時,一些曾被打啞的火力點又死灰復燃了。在此危急時刻,第7 旅的水陸兩棲坦克在離岸900 米外下水,正好趕在步兵之前登陸,第8 旅的坦克也與步兵先頭部隊同時抵達海灘,使進攻得以順利進行。 
  上午,第48 突擊隊佔領東端海灘突出部,加拿大各突擊群也奪取了海灘,預備隊完全按計劃跟進。下午,後續部隊和補給品陸續到達。先頭部隊進展很快,其中加拿大第3 師的裝甲巡邏隊到達了距離岸線16 公里的岡城—貝葉公路。 
  不久,加軍與右側的英軍第50 師會師之後,一個寬12 海裡、縱深近7海里的英一加灘頭陣地很快就建立起來了。 
  「劍灘」 
  「劍灘」位於登陸區的最東端,登陸正面很窄,在這裡的英軍第3 師只能集中在一個旅的正面登陸。 
  7 時30 分,擔任突擊任務的英軍步兵,在裝甲突擊部隊和水陸兩棲坦克的掩護下,越過了那一段曾被很多士兵看作是自己葬身之地的開闊海灘。不到一小時,英軍就衝過了堤道的出口,為坦克部隊一馬當先殺向內陸打開了通路。各彼登陸兵開始陸續上陸,穩步向內陸推進。 
  到D 日日終,英軍第3 師到達內陸約6.4 公里一線,奪取了貝諾村的奧恩河上的橋樑,並與英軍空降6 師取得了聯繫。 
  總觀D 日各登陸地段的發展形勢,儘管不能100%按預定計劃實施,但「計劃的每個重要的部分都已完成」。 
  在以後的幾天裡,盟軍步兵經過了一場又一場短兵相接的殘酷搏鬥,奪下一塊又一塊農田,攻佔一座又一座農村建築物,逐漸地向內陸推進。 
  到登陸後的一周結束時,盟軍終於實現了各路登陸部隊的會合,鞏固了一個東起奧恩河、北至基納維爾、縱深13 至20 公里、大體上呈弧形的灘頭堡。                                      
第八章納粹惱怒大反撲       
  「女士們,先生們,」電台裡的女播音員說道,「現在是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發表講話。」接著,廣播裡傳來了羅斯福總統那平和而深沉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格外有力量: 
  6月5日的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當我向你們宣佈攻佔羅馬的消息時,我就知道美利堅合眾國的部隊以及我們盟國的部隊正在準備發起跨越英吉利海峽的偉大戰役。 
  現在,我們的軍隊已經取得了登陸戰役的成功。因此,在這個緊要關頭,我請求你們和我一起祈禱。盟軍橫渡英吉利海峽在法國北部登陸的消息,通過各種媒介向全世界傳播開來。全世界反法西斯人民無不歡欣鼓舞。 
  德軍粹不及防對盟軍在諾曼底的登陸,德軍高級司令部的反應非常緩慢。直到D日的14點30分,德軍最高統帥部才發佈了黨衛軍第12裝甲師加入第7集團軍作戰的命令;15點07分,又命令黨衛軍第12裝甲師和「利爾」裝甲師歸黨衛軍第1裝甲軍指揮,去反擊盟軍在諾曼底的登陸部隊。 
  然而,德軍主力離戰場太遠了,根本無法在當天投入戰鬥。 
  就在德軍坦克奔向盟軍的登陸場時,許多原來被盟軍炸壞的道路和橋樑成了嚴重的障礙。不僅如此,行軍時德軍受到了盟軍猛烈的空中攻擊,在投入戰鬥之前就遭到了相當大的傷亡。 
  黨衛軍第12裝甲師的部隊於6月7日很晚的時候才到達指定的戰鬥位置。但由於種種原因,6月9日以前不能發動反攻。這使盟軍登陸贏得了時間。 
  在D日能投入戰鬥的只有第21裝甲師。起初該師機動到奧恩河東邊的陣地上,準備襲擊那裡的英軍空降部隊。可是,當該師抵達該地區時,第84軍軍長又命令向奧恩河以西進攻。這意味著需要通過岡城,而且還要費時勞師。 
  儘管如此,這個師終於在傍晚開始了進攻。可是後來英軍的滑翔機部隊在奧恩河兩岸著陸了,德軍被迫撤回。這樣就把一個重要的交通要道讓給了盟軍。 
  另一支可用的預備隊是第352師的915加強步兵團。該團接到命令後,需要向西機動20英里。士兵們一部分步行,一部分騎目行車,還有的乘法國的平台四輪平,行動十分遲緩。到卜千很晚的時候,他們才疲憊不堪參加戰鬥。可是沒有起到應有作用。 
  與隆美爾意見一致的馮·施韋彭堡決定重新調集3個裝甲師,準備與第2傘兵軍一起,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分割盟軍的登陸場。但是,6月10日,英國空軍轟炸機徹底摧毀了馮·施韋彭堡的司令部。他的參謀長及許多幕僚都被擊斃,他自己也受了傷。反攻行動不得不推遲時間。 
  盟軍登陸後,德軍空軍立即從德國和意大利飛來增援,共出動了大約1000 架各型飛機,其中絕大多數是戰鬥機,還有45 架攜帶魚雷的容克-88式飛機。從6月7日開始,每天午夜過後不久就空襲盟軍陣地1—2次,掃射岸上的部隊,轟炸盟軍海上的艦船。 
  在一周內,為攻擊盟軍艦船,德軍共出動轟炸機和魚雷機1683架次,盟軍「梅雷迪思」號軍艦被炸沉,不少艦船受傷。 
  很快,盟軍加強了空中作戰,堅決截擊德軍的戰鬥機。 
  德軍空軍還試圖對英國本土進行空襲,可是損失太大。德國空軍和盟軍空軍的實力大約為1 比50。德機不斷遭到截擊,不得不在途中丟棄所攜帶的炸彈。 
  盟軍登陸的兵力迅速增加。到6 月10 日,盟軍已經據有一個防守很好而又連成一片的登陸場,它的縱深足以保護登陸海灘不受德軍炮火的襲擊,並可為戰鬥機修建簡易跑道。 
  6 月11 日,美軍佔領了卡朗但,打通了「奧馬哈」和「猶他」之間的主要通道。英軍也試圖向岡城挺進。盟軍已在內陸構成一條連綿不斷的戰線。盟軍的戰鬥機可以從6 個前方小型機場出動作戰。 
  德軍E級艇的干擾 
  毫無疑問,盟軍在D 日取得了成功,但能否發展這一勝利,則要看後續部隊能否按計劃登上諾曼底。 
  德國人在抗擊上陸盟軍的同時,千方百計地阻止盟軍增兵。為此,德國海軍司令部制定了如下計劃: 
  1. 駐瑟堡的第5 和第9 魚雷艇支隊執行在登陸地域內佈雷和魚雷攻擊任務(特別是在美軍地段)。2.駐布洛涅的第2 和第4 魚雷艇支隊,在韋斯特朗附近佈雷並在東部海軍特混艦隊活動區進行魚雷攻擊,方便時可從勒阿弗爾和瑟堡出發。3.駐奧斯但得的第8 魚雷艇支隊在海峽東部巡邏。此外,德軍大量使用E 級艇攻擊盟軍的各型艦船。德軍的E 級艇是一種高速小艇,航速在30—40 節,這個速度比一般的軍艦速度要快許多。這種小艇對大型軍艦完全可以採取打了就跑的戰術。E 級艇配備了比較強的火力,艇首有魚雷發射管2 座,40 毫米高射炮1 門,雙管20 毫米炮1 門,單管20 毫米炮1 門,機槍9 挺,火箭發射器1 座。德國海軍使用E 級艇主要攻擊盟軍的護航運輸船隊,有時也用它來布設水雷。 
  另外,德國人手裡還掌握著一種秘密武器——水壓水雷,當時盟軍尚無法對付這種水雷。 
  盟軍針對本次作戰艦船多且集中,艦艇機動範圍小,而盟軍握有空中優勢的特點,決定採取固定的防禦體系: 
  樸茨茅斯和普利茅斯海軍軍區以及多佛爾海軍軍區共同負責警戒英吉利海峽;東、西兩個特混艦隊分別負責各自的登陸地域翼側警戒。東、西兩個特混艦隊的司令又在各自的警戒區內劃分了若干分區和警戒線。 
  這時,對盟軍增兵行動最大的威脅就是德軍E 級艇和潛艇,盟軍遭受損失的消息不斷傳來: 
  7 日夜到8 日晨,從瑟堡出航的德軍第9 支隊的E 級艇攻擊了由坦克登陸艦和大型步兵登陸艇組成的船隊,2 艘坦克登陸艦被擊沉,1 艘被擊傷。 
  8 日夜到9 日晨,E 級艇攻擊了由17 艘艦船組成的EBC3 船隊;另一群E級艇攻擊了ECM1 船隊,2 艘坦克登陸艦被擊沉。 
  9 日夜到10 日晨,E 級艇又擊沉了滿載彈藥的英國近海船;第二天夜裡又有2 艘拖船被擊沉,一艘護衛艦艦首被炸掉..形勢表明,必須徹底制止E 級艇的瘋狂進攻。6 月14 日,按照拉姆齊的要求,18 架「蚊」式戰鬥機和335 架「蘭斤斯 
  特」式轟炸機空襲了在勒阿弗爾集中的E 級艇編隊,一舉擊沉各種艦艇39艘,重創8 艘。 
  15 日,盟軍又空襲了布洛涅港。結果,E 級艇從此只能進行有限的佈雷行動,而德國潛艇在盟軍強大的空中優勢下也只能望船興歎,毫無作為。 
  V-1火箭的報復 
  對於盟軍的諾曼底登陸,希特勒開始報復了,他發誓要讓英國倫敦很快變得比任何人所能預料的更為可怕。 
  6 月13 日那天晚上,沿英國東南海岸出現了凶險的徵兆。 
  空襲警報器在多佛爾的峭壁上尖聲嘶叫,防空探照燈在英國鄉村的上空劃出由無數個光柱組成的巨大十字。然後,雙筒自動高射炮的紅色曳光彈像噴泉似的在沿海數英里長的夜空中噴射。火箭炮也立即發射。 
  當彈殼碎片穿過灌木叢雨點般落下時,人們發現一道道亮光劃破夜空——德國火箭從英吉利海峽對岸飛到英國內地,在撒滿月光的田野上像橫衝直撞的編幅一樣地呼嘯著,如同成百上干的吸血鬼飛來吸吮英國人的鮮血。 
  這就是德軍新研製的秘密武器—V-1 型火箭。它是一種用彈射器發射的飛航式導彈,重2.2 噸,長7.6 米,飛行高度2000 米,時速約600 公里,射程可達370 公里,攜帶炸藥重7000 公斤。 
  為了對英美盟軍諾曼底登陸的行動進行報復,迫使英國和談,1944 年6月13 日夜,德國首次向英國發射了10 枚V-1 火箭,其中4 枚落在英國領土上。 
  6 月15—16 日,德國又發射了200 枚火箭,在飛越海岸的144 枚中育73枚擊中倫敦。在各種氣象條件下,V-1 火箭的威脅始終存在,它的襲擊給倫敦市民帶來巨大的恐慌。 
  空襲警報不停地嘶嗚著。四處傳來高射機槍向空中徒勞無益射擊的聲音,火箭仍不斷地飛來,在遠處的什麼地方又傳來一陣爆炸聲。 
  防空高射機槍更猛烈地射擊著,防空警報器的聲音不斷地響著,而且越來越刺耳,越來越尖利。到7 月6 日止,從法國沿岸各發射場發射的火箭共有2754 枚,倫敦平均每天要挨100 枚火箭襲擊。大不列顛曾經遭到過可怕的空襲。盟軍於6 月在諾曼底登陸成功後,平民們確實感到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們不僅期待著勝利,而且希望以後再不會遭到空襲了。可是,如今德國的新式火箭開始大量襲擊倫敦,平民們的希望破滅了。令人沮喪的影響不限於平民群眾,前線的士兵也開始擔心家裡親人和朋友。 
  因此,必須盡快地阻止德軍的火箭發射。很快,盟軍最高司令部掌握了德軍火箭發射基地的位置和製造工廠所在地,尤其是火箭倉庫位置。沒過幾天,英國皇家空軍飛臨法國北部,成功地將德軍火箭儲存庫炸毀。到8 月底,V-1 火箭已不再構成嚴重威脅,希特勒所宣稱的「奇跡」並沒有出現。 
  希特勒說:「必須堅持抵抗!」盟軍登陸,非同小可,納粹將軍們慌了手腳,倫斯德和隆美爾認為,現在是當面把真相告訴希特勒的時候了。 
  6 月17 日,希特勒到蘇瓦松北面的馬吉瓦爾同他們開會,討論形勢。開會地點是在一所建築堅固的地下避彈室裡。 
  有趣的是,這座避彈室曾準備在1940 年夏天進攻英國時作為希特勒的大本營,但是一直沒有使用。現在過了5 個夏天,德軍非但沒能向英國進攻,如今反而正受到盟軍的進攻。希特勒臉色蒼白,神經質地擺弄著他的眼鏡和夾在手指間的紅藍鉛筆。他彎著腰坐在一隻凳子上,陸軍元帥和將軍們站立著。他簡單地同大家打了個招呼,然後憤恨地說,他對盟軍登陸成功十分氣惱,並要在場的所有戰地指揮官負完全責任。他說:「我命令全體將土,必須堅持抵抗,盡快收復失地。」兩位元帥向希特勒力陳讓德國陸軍在諾曼底流血送死是不明智的,他們要求把第7 軍有秩序地向塞納河方向撤退,以免被盟軍殲滅。因為撤至塞納河一帶後,第7 軍可以會同德軍第15 集團軍一起,與盟軍進行一場雖屬防禦性、卻是機動的作戰,至少會將盟軍遲滯在對德軍有利的一線。 
  希特勒對上述建議不感興趣,對其他任何建議也都聽不進去。特別在隨機調動部隊方面,他甚至不肯給這些陸軍元帥們比以往更多的自由。希特勒不但對陸軍元帥們的忠告置之不理,反而滔滔不絕向他們保證說,新的V 型武器,即前面提到的火箭,將對戰局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陸軍元帥們要求說,既然這種武器如此有效,就應該馬上用來對付盟軍所入侵的海灘,或者用來對付在英國南部盟軍部隊集結的港口。而希特勒卻堅持必須集中轟炸倫敦,「以便使英國轉向和平」。 
  這樣,德軍防禦部隊只能守在不斷崩潰的防線上,毫無希望地堅持下去。陸軍元帥和將軍們也只能勉強執行希特勒的命令,即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堅守岡城—阿弗朗什一線。 
  事實很快證明,希特勒所指望的V 型火箭沒有產生他所預期的那種效果,而盟軍在諾曼底的軍事壓力卻越來越大。有一天,希特勒突然打電話詢問:「我們該怎麼辦?」德軍西線總司令倫斯德元帥反駁說:「結束戰爭,此外還能做什麼!」希特勒很快撤了倫德斯的職,把東線的克盧格調來接替他。克盧格元帥是一個身強力壯而富有進取心的軍人。起初,他非常高興,並且像所有新上任的司令官一樣充滿信心。但是,不到幾天功夫,他就變得非常嚴肅和沉靜,因為眼前的戰事太嚴重了。沒過多久,即克盧格上任還不到2 個月,不僅整個德軍防禦陣線被盟軍突破,而且一個數量巨大的德軍集團被困在法萊茲「袋形地」,全軍覆滅。8 月16 日,克盧格被希特勒撤職。兩天後,他在乘車返回德國的途中吞服氰化物自殺。 
  他在給希特勒的最後一封信中說道,雖然他認為對於其部隊的失敗他沒有任何罪過,但他看不出在德國國內會獲得多大同情。看來自殺是他可以採取的唯一的體面方法,他要求元首認識德國絕望的處境並締結和約..」 
  斯大林的戰略配合 
  6 月6 日下午,諾曼底登陸開始不久,英國首相丘吉爾就致電斯大林,通告了諾曼底登陸行動: 
  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水雷、障礙物和地面的炮台大多已被克服。空降很成功,而且規模很大。步兵登陸進展迅速,許多坦克和自行火炮已運上岸。氣象預報天氣轉佳。 
  斯大林收到英國首相的電報,十分高興。他當即回電表示熱烈祝賀: 
  接奉來電,得悉「霸王」作戰行動業已開始,並獲成功,我們同感歡欣,並祝獲更大成就。 
  按照德黑蘭會議協議所組織的蘇軍夏季攻勢,將於6 月中旬以前,在前線某一重要地段開始。蘇軍的總攻將隨著部隊之陸續轉入進攻而逐步展開。從6 月底到7 月間,各項進攻行動將匯成蘇軍的總攻勢。 
  攻勢行動的進展情況,當隨時奉告。 
  正如斯大林在電報中所講,6 月10 日,蘇聯紅軍的夏季攻勢中的第一階段在列寧格勒戰線展開,這次戰役揭開了蘇軍1944 年整個夏季進攻的序幕。這次戰役從6 月10 日開始到8 月9 日結束。蘇軍參戰的有:戈沃羅夫元帥指揮的列寧格勒方面軍右翼部隊、梅列茨科夫大將指揮的卡累利阿方面軍左翼部隊,總共45 萬餘人,火炮和迫擊炮近1 萬門,坦克和自行火炮800 多輛,飛機1547 架。戰役目的是迫使芬蘭退出戰爭,改善蘇德戰場北翼的戰略態勢。 
  6 月10 日和11 日,列寧格勒方面軍第21、22 集團軍分別發起進攻。17日,蘇軍突破芬軍第二道防線,20 日突破第三道防線,佔領維堡。21 日,卡累利阿方面軍第7 集團軍發起進攻,強渡斯維爾河。25 日解放了奧洛涅茨。7 月底蘇軍進抵蘇芬邊境線。至8 月9 日,戰線穩定在庫達姆古巴、皮特凱一線。這次戰役減輕了對蘇軍北翼的威脅,同時也為蘇軍爾後在彼羅的海沿岸作戰創造了有利條件。 
  6 月23 日,蘇軍又發動了白俄羅斯戰役,波羅的海第一方面軍、白俄羅斯第一、二、三方面軍都參加了這次戰役,參戰總兵力240 萬人,火炮36400門,坦克5200 輛,作戰飛機5300 架。 
  經過激戰,蘇軍消滅德軍54 萬人,給予德軍「中央」集團軍群以毀滅性掃」擊,蘇軍戰線向西推進500—600 公里,解放了白俄羅斯的全部領土和立陶宛的部分領土,並在波蘭軍隊配合下,解放了波蘭的東部,逼近了東普魯士和華沙。 
  當白俄羅斯戰役正在激烈進行的同時,蘇軍又發動了利沃夫—桑多梅日戰役。7 月13 日,烏克蘭第一方面軍在烏克蘭西部和波蘭東部發起了進攻,蘇軍參戰兵力有120 萬人。 
  在這次戰役中,蘇軍共擊潰德軍23 個師,全殲13 個師,解放了西烏克蘭和波蘭東南部,為而後從華沙方向至柏林方向上的進攻奠定了基礎。 
  上述三個蘇軍戰役都從戰略上有力地配合了盟軍在西線開闢的第二戰場,蘇軍一系列的有力進攻,極大地吸引了德軍兵力,使其不能從東線抽出部隊應付西線。                                      
第九章戰旗插上瑟堡港       
  天氣依然晴朗。 
  一批批運輸船隊構成了海上運輸的洪流,大批的兵員和作戰物資從海峽對岸源源不斷地運來。 
  啟用「桑樹」港 
  登陸開始後第2天,即6月7日,天氣雖然晴朗,海面上卻依然刮著5—6 級的強風。諾曼底海面上一直波濤洶湧,被擊傷和損壞的艦船隨風飄蕩.. 
  下午,風剛一停,建立人工港的「桑樹」計劃就開始付諸實施了。 
  美軍人員在亂成一團的海灘上勘察,在海面上標明各部件應該沉放的位置。當天下午,第一批准備下沉作為「醋粟樹」防波堤的船隻到達。冒著德軍不斷射來的炮彈襲擊,有3 艘在當天就沉放在指定位置。8 日,供「桑樹A」用的巨大的混凝土箱「鳳凰」,也按計劃開始運到「奧馬哈」海面,被立即沉到指定位置。 
  到6月10日,美軍地段的防波堤竣工,圍出了一個2平方海裡的港區。16日16時30分,一艘坦克登陸艦靠上了剛剛竣工的一條「鯨魚」舟橋通道,在38分鐘內至少有78部車輛通過它上了岸,「桑樹A」建成了! 
  接著,第2條、第3條舟橋碼頭和外海防波堤「低音大號」陸續竣工。 
  此時,「奧馬哈」這塊只停過小漁船的荒涼海灘,一躍成為法國北部最有活力的、容量最大的港口。 
  與此同時,在英軍「哥爾德」登陸地段的「桑樹B」也建成投入使用,川流不息的人員、補給品迅速上陸。 
  到6月18日日終時,共有314514名人員、41000部車輛和116000噸補給品通過人工港上陸,形勢十分喜人。 
  到6月19日為止,盟軍實力與日俱增。組織完善的橫渡海峽運輸艦隊已把大約20個師的部隊送到陸上。盟軍的集結速度超過德軍,在諾曼底已擁有50萬人左右的兵力。 
  盟軍已經像洶湧的潮水一樣,不斷湧向歐洲大陸。 
  與此相反,由於盟軍的無情主襲,再加上交通線在前些日子已遭破壞,德軍元帥隆美爾不可能得到編製完整並能立即投入戰鬥的增援部隊。有些增援部隊不得不化整為零,而且往往還得在夜間靠步行或騎自行車趕往前線,許多重型裝備都在途中被炸毀。 
  丘吉爾登岸視察 
  6月10日,英國首相丘吉爾和史未資、布魯克登上一艘驅逐艦,渡過英吉利海峽,到諾曼底前線的英軍灘頭陣地視察。此時,英軍已經深入內陸7—8英里了。 
  當他們走下艦時,蒙哥馬利滿懷信心地在海灘上相迎,滿臉笑容。 
  丘吉爾一行在蒙哥馬利的陪同下,驅車來到這一小塊有限的法國土地。 
  當時的炮火極稀少,天氣晴朗。他們看到了此地鄉間一派富庶的景象, 
  田野裡滿目是正在曬太陽或遊蕩著的可愛的黃白色母牛。居民們看起來也輕鬆多了,並且熱情地向來訪者招手。 
  丘吉爾一行又來到搬來不久的蒙哥馬利的前線司令部,這個司令部設在離海灘約5 英里的一處別墅裡,房子的周圍有草坪和湖水環繞著。 
  中午,大家在一座面向敵方的帳篷裡共進午餐。 
  蒙哥馬利將軍一直興高采烈。丘吉爾問: 
  「真正的前線距離我們這兒有多遠?」 
  「大約有3 英里吧。」蒙哥馬利回答。 
  「現在我軍是否有一條接連不斷的防線?」首相又問。 
  「沒有。」 
  「那麼,有什麼辦法來阻止德國裝甲兵突然闖進來,把我們的午餐給打散呢?」首相風趣地說。 
  「我認為德國人不會來。」蒙哥馬利說。 
  參謀告訴丘吉爾,這座別墅在昨天晚上還遭到猛烈的轟炸,此刻在它的周圍有好幾個彈坑。 
  飯後,丘吉爾一行在有限的灘頭陣地著實地視察了一番,然後,搭乘「克爾文號」驅逐艦駛回了英國本土。 
  第二天,倫敦各大報紙和電台都甲很長篇幅報道了丘吉爾首相在蒙哥馬利陪同下的諾曼底之行,人們無不歡欣鼓舞。 
  天有不測風雲 
  就在諾曼底登陸成功2 周後,6 月19 日拂曉時分,一場40 年來罕見的大風暴席捲了英吉利海峽,8 級大風捲著18 米的巨浪向盟軍的人工港猛撲過來。 
  最先是海峽之間的運輸和卸載工作被迫中斷,原來的運輸洪流也變成了點點滴水。很快,海上交通也完全中斷了。第二天,風依然刮得很大。盟軍在灘頭陣地修築的小型跑道已根本不能降落飛機。暴風使小型水陸載重汽車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近海運輸船和海岸之間到處亂撞。有的艦艇被折斷,有的錨鏈斷裂,失去控制,互相碰撞。沉重的「低音大號」隨風飄流,衝向下風處。事先從英國拖來的長達2.5 英里的「鯨魚」通道沉沒,「桑樹A」在潰散..這場大風持續了80 多個小時,直到22 日傍晚時才開始停息。此時,映人精疲力竭的水兵們眼中的是滿海灘的破船爛車,亂七八糟的各種類型的裝備。據統計,總共有800 艘各種艦船被刮到了岸邊,其中大部分受損擱淺。可怕的是,大風暴引起了登陸部隊補給品的嚴重不足,缺乏補給使原定的橫渡奧恩河的進攻無法實施,而且使本該登陸的3 個師滯留在海上。盟軍的攻擊規模受到了限制,德軍則可乘機調動預備隊投入登陸場作戰.. 
  必須修復「桑樹」人工港,才能扭轉這種不利局面。「桑樹A」已經失去了修復價值,盟軍海軍司令拉姆齊將軍立即組織人員全力修復「桑樹B」。到6 月29 日,「桑樹B」又開始接受從英國開來的補給船,到7 月8 日,每天的吞貨量已達6000 噸;19 日,坦克登陸艦碼頭建成投入使用,吞貨量達7000 噸;7 月29 日,上岸物資達到了11000 噸的創紀錄數字,大量的部隊和補給品通過人工港流向諾曼底戰場。 
  在「桑樹」行動的同時,「普拉托」行動——輔設輸油管道的工程也在進行之中,7 月初如果天氣好的話,這些輸油管道就能以每天8000 噸的速度把油料從海峽對岸送到諾曼底。 
  至此,盟軍已經像洶湧的潮水一樣,不斷湧向歐洲大陸,然而,還必須採取進一步的措施,才能使其成為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收復瑟堡港「桑樹A」毀於大風暴,使盟軍愈加感到必須馬上奪取瑟堡港,因為只有這樣才可能不受天氣的擺佈,使增援部隊和補給品有一個穩定的港口。 
  然而,奪取瑟堡又是談何容易! 
  那裡原來防禦就很強,其所處的位置又易守難攻,況且,希特勒下了死命令,要求守住瑟堡。 
  在瑟堡的所有德國人都被編入了現役,使瑟堡成為一個擁有4 萬多守軍和幾十個大口徑炮兵連和暗堡炮連的要塞,在瑟堡外圍,德軍形成了一條比較穩定的戰線。 
  美第7 軍軍長柯林斯少將率部穩步地向康坦丁半島前進,進攻鋒芒直指瑟堡。6 月18 日,第7 軍切斷了康但丁半島。到6 月22 日,他的兵力已增加到了4 個步兵師、2 個空降師、2 個摩托化偵察營和2 個坦克營。 
  柯林斯少將根據德軍在最後一個階段的撤退速度,認為不需要艦炮火力支援便可輕鬆地拿下瑟堡。可是德軍在撤到瑟堡市的防線之後,便不再繼續撤退了,而是轉過身來開始轉入防禦,擺出了一副負隅頑抗的架式。 
  德軍環形防禦是一道從瑟堡向西延伸7 英里、向南延伸4 英里、向東延伸8 英里的弧形野戰工事和築城地帶。面對這些欲作困獸之鬥的德軍,柯林斯不得不改變決心,申請艦炮火力支援。 
  此時,該軍已經推進到瑟堡近郊,第9 師在左翼,第79 師在中路,第4師在右翼。到6 月24 日夜間,第7 軍的先頭部隊已到達離該城約1 英里的半圓形地帶。兩個海角的德軍已被包圍在相互隔離的兩個「口袋」裡。 
  面對這個敵人重點設防的港口,為了盡早拿下,陸軍部隊必須有盡可能多的炮火支援。美國海軍少將戴約指揮的第129 特混艦隊擔任了攻擊瑟堡的火力支援隊,該艦隊下設兩個大隊並配有一個掃雷艦大隊。 
  6 月25 日4 時30 分,戴約少將指揮的火力支援艦隊從波特蘭出航,順利地渡過海峽。第1 大隊於9 時40 分到達瑟堡以北15 海裡處,第2 大隊在其東邊數海里處,做好了火力支援的準備。 
  柯林斯少將生怕艦炮誤傷自己的部隊,所以要求各艦隊開火前要佔領近距離火力支援陣位,不但如此,各艦艦長還得到通知,中午前不得射擊,除非敵人向他們開火。從12 時起,他們才可以對那些由「艦炮火力岸上控制組」指定的目標以及向他們開火的德軍岸炮連射擊。 
  12 點過去了,因為沒有得到召喚,艦炮仍然保持著可怕的沉默,艦員們虎視眈眈地注視著瑟堡。 
  這種沉默只持續了五六分鐘,瑟堡港西邊奎爾村便出現了火炮發射的閃光,德軍150 毫米岸炮連打破沉默,猛烈轟擊了瑟堡港以北近距離火力支援區的掃雷艦,美軍艦炮則以極快的速度開始了反擊。 
  4 艘英國巡邏艇施放了煙幕,以掩護正在射擊的友艦。在德軍第2 次齊射所激起的水柱還沒有落下之前,戴約就發出信號:「對準正在向掃雷艦射擊的敵炮連直瞄射擊!」 
  頓時,奎爾村立即被炮火覆蓋,一場岸艦之間的激烈炮戰開始了,美軍的軍艦一邊規避著敵人的齊射,一邊在校射飛機的協助下發出一串串準確的炮彈,正在進行進攻作戰的美第7 軍得到了及時而準確的火力支援。 
  海軍第2 大隊在轉到近距火力支援區時,遭到了德軍猛烈的炮火襲擊,無法按計劃與第1 大隊會合,因此,不得不去對付萊維角的敵「漢堡」炮連。這個德軍岸炮連射程遠、射界寬,可以對瑟堡的海上接近地進行有效射擊,必須打掉這個岸炮連! 
  於是,這裡也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炮戰,岸艦之間彈如飛蝗,空中、海上和陸地能看見的只有炮火的閃光、沖天的水柱和滾滾的濃煙.. 
  瑟堡海面的炮戰愈來愈激烈,雖然有些艦隻已經受到不同程度的創傷,但整個火力支援艦隊在校射飛機的幫助下卻愈戰愈勇。當上級規定的90 分鐘艦炮火力準備即將結束時,戴約感到並沒有達到頂期效果,他不願按規定時間撤出戰鬥。在與第7 軍軍長柯林斯少將取得聯繫後,艦炮火力支援又持續了80 分鐘。 
  在艦炮的有力支援下,美陸軍從後面攻佔了魯爾炮台。 
  6 月26 日,第9 師和第79 師攻入瑟堡市區;經過激烈的巷戰,德軍守備司令和瑟堡海軍司令投降。 
  瑟堡戰役結束了,戰場上彈坑遍地,彈痕纍纍,綠色植物所剩無幾。在東倒西歪的納粹掩體中,到處是廢彈藥箱和破衣爛衫。 
  在陣地後45 米的小道上,有一頂鋼盔,這是美軍第2 營的一個士兵的,鋼盔前沿有個子彈孔,後邊也開了口,帽子還是濕漉漉的.. 
  自登陸日起,已有4000 名美國士兵犧牲了。 
  德國人遵照希特勒的命令,已經把瑟堡變成了廢墟。連接巴黎來的火車與橫渡大西洋定期班船之間的火車站,被整整一列車炸藥炸毀。港區內到處是沉船,並佈滿了水雷。所有大型起重設備和其他港口設備都被破壞了。整個瑟堡港被破壞的程度比盟軍原先預計的要嚴重得多。 
  7 月1 日,拉阿格角和整個康坦丁半島被盟軍完全佔領,守軍全部被肅清。 
  清理瑟堡港的工作很快地展開了。第一批貨物於7 月16 日運到瑟堡港。整個瑟堡港的清理直到9 月21 日才結束。                                      
第十章岡城大捷凱歌揚       
  岡城是通向巴黎的門戶。 
  岡城這個小小的城鎮,對盟軍來說非常重要。它是盟軍向歐洲大陸縱深進攻的樞紐所在。在蒙哥馬利的作戰計劃中,岡城是盟軍進攻歐洲大陸的左樞軸,盟國部隊從諾曼底登陸後將圍繞它轉向東北發動進攻,直指法國巴黎和德國萊茵河。 
  岡城對於德軍來說也是同等重要,岡城附近集中了大量的德軍裝甲部隊以遲滯英軍向東面的推進。如果盟軍在這個地方突破,德軍的整個第7集團軍與北方的第15集團軍之間就會出現一個缺口。到那時,通向巴黎的路就完全敞開了。 
  為此,在科蒙至岡城之間的正面,德軍集中了7個裝甲師和第8裝甲師的部分兵力,占德軍在法國裝甲部隊的2/3。同時,在英軍的左翼當面則有2個步兵師。 
  岡城變成了德軍抵抗最頑強的戰場。 
  「112高地」 
  英軍於6月26日首次發起奪取岡城的大規模攻勢。 
  進攻開始時,英軍陸上和海上的大炮齊聲怒吼,編織起一道道密集異常的火力網。 
  6月28日,英軍步兵部隊和裝甲部隊已經打到了名為「112高地」的制高點前面。 
  不出所料,德軍次日即展開反撲。 
  德軍為了阻擋英軍的進攻,出動了數以百計的坦克展開攻勢。這些德軍部隊中有剛從法國南部調來的裝甲師,它們還來不及聽取有關戰區情況的詳細介紹,就被送上了戰場。 
  德軍裝甲部隊剛從隱蔽的集合地點開出,隨即遭到盟國空軍十分猛烈的攻擊。皇家空軍能發射火箭的「颱風式」戰鬥機發揮了特別巨大的威力。這次德軍反攻所集結的全部坦克中,只有200餘輛能與英軍交鋒,其餘的坦克以及數倍於此的燃料供應車,都在盟軍飛機攻擊下東歪西斜地倒在公路上,化為一堆堆冒煙的殘骸。 
  德軍裝甲部隊的殘部從三個方面向英軍的突擊陣地緊逼過來。不少德軍坦克被盟軍的飛機大炮所擊毀,而更多的坦克則是被步兵使用的「派阿特」反坦克武器阻擋住的。德軍坦克儘管裝甲很厚,火力很強,但是在英軍近距離火力的堅決攻擊下,也極易被擊毀。 
  「112 高地」上炮火紛飛,彈雨如注,雙方浴血苦戰,僵持不下,哪一方也不能將它佔領。慘絕人衰的場面比比皆是:小小的奧恩河竟被屍體所堵塞。 
  這次短暫的攻勢僅持續了5個晝夜,但雙方作戰的激烈程度,在諾曼底的歷史上還找不出哪次戰役能與之相比。 
  7 月帶來了滂沱大雨和滿天烏雲。盟軍的進攻不是被天氣所擾,就是連連被德軍所阻。 
  這是盟軍連續遭挫、犧牲重大的一個月。是啊,盟軍在D日旗開得勝,戰果纍纍,然而此後卻進展甚微,損失慘重。 
  不論在英國或是在美國,公眾和報紙輿論都對此日益感到不耐煩,紛紛提出指責。在兩國的悲觀論者看來,這一時期的反攻形勢似乎已走上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老路,陷入了一場沒完沒了的殘酷陣地戰。 
  美軍佔領瑟堡以後,一時打不開局面,這不免使布萊德雷感到失望,但他還是堅決對德軍保持著進攻的壓力。美軍不顧敵軍的頑強抵抗,在地形極為不利的小塊田地和沼澤地內,經過3個星期的鏖戰苦鬥,最後,以傷亡15000人的代價,推進到已化為一片廢墟的聖洛。 
  這個一度風光宜人的集鎮,正是通往盧瓦爾河谷的良好公路的門戶,該鎮極為重要,美軍奪下這一目標以後,就能按蒙哥馬利的計劃部署,發動大規模的裝甲攻勢。這次攻勢代號為「眼鏡蛇」,將由富於冒險精神的坦克戰專家喬治·巴頓負責指揮。 
  在美軍殺向聖洛的同時,加拿大軍隊在奪取「112 高地」東北面卡皮凱機場的英勇戰鬥中,遭受了慘重傷亡。 
  7 月8 日,英軍第2 集團軍以3 個步兵師和2 個裝甲旅的兵力又一次發動了旨在奪取岡城的全面進攻。 
  為了此次進攻,盟國空軍在7 月7 日21 時50 分到22 時30 分,對該市進行了猛烈轟炸,共投下2300 多噸炸彈。 
  翌晨4 時20 分,英國第2 集團軍對岡城西部和北部發動了進攻。加拿大部隊則向岡城的西部進攻。當天,加拿大部隊攻下了西部的弗朗克維爾,而英軍則肅清了該城正北面2 個小鎮的敵軍。 
  到7 月10 日,經過殘酷戰鬥,英軍和加拿大部隊突入岡城市區,佔領了奧恩河北岸的那部分市區,同時一併拿下卡皮凱機場。 
  儘管盟軍佔領了岡城市區,可是河岸的廣大近郊區仍在德軍手裡。敵軍繼續在奧恩河南岸的群山中掘壕固守,阻擋著英軍通向法萊茲及其周圍廣闊平原地進攻。 
  蒙哥馬利不失時機地命令部隊從奧恩河對岸的突出陣地向「112 高地」展開強大攻勢。7 月15 日和17 日,岡城以西的全部英軍部隊都捲入殘酷的激戰,沒多久即有3500 人傷亡。蒙哥馬利的意圖是:一方面將敵人牽制在「112 高地」附近,一方面在岡城東面和南面發動一場代號為「賽馬會」的大規模攻勢,吸引德軍正在源源開抵戰場的大部分裝甲力量,誘使德軍將最大限度的裝甲力量用於對付英軍,這樣,就有利於美軍在右翼取得突破,巴頓就能率領他的突擊部隊從聖洛直插布列塔尼半島和盧瓦爾河。 
  德軍黨衛隊第12 裝甲師此時已喪失了70%的實力,而另一個德軍裝甲師也損失了75%的兵力。 
  「賽馬會」攻勢 
  英軍對德軍防禦陣地實施強有力的轟炸之後,隨即展開了「賽馬會」攻勢。 
  隆美爾事先也料到了這一著。他在縱深10 英里設防堅固的防禦區內,精心配置了大量坦克和各種火炮,此外,還層層布下數以百計的88 毫米火炮和6 管火箭發射器。 
  隆美爾分兵把守著各制高點。早在數月前他就想過,萬一這裡的作戰不能迅速把敵人趕入大海,也要在這一帶擺開戰場與敵周旋,並最終將其殲滅。然而,命運卻注定隆美爾不能親自指揮這場戰鬥。7 月17 日下午,隆美爾視察前線後驅車返回總部,途中遭到一架低空巡邏的皇家空軍戰鬥機的掃射,結果翻車受傷。隆美爾人事不省,傷勢很重,被送入醫院,從此再也沒有重返戰場。出院後,隆美爾由於參與謀殺希特勒的秘密活動,於1944 年10 月自殺。 
  「賽馬會」戰役的第一天戰鬥結束時,英軍損失了200 輛坦克和1500名士兵。在進攻部隊與法萊茲開闊平原之間隱蔽埋伏的德軍88 毫米火炮群火力極為猛烈,英軍裝甲部隊和步兵部隊不顧犧牲慘重,持續猛攻了72 個小時。 
  7 月19 日,驚雷驟起,大雨如注,戰場頓時化為一片泥潭。蒙哥馬利只得命令停止進攻。按蒙哥馬利的設想,這場大規模攻勢將一舉踏平德軍防禦工事,可英軍損失了400 多輛坦克,犧牲大量步兵後,卻只不過楔入敵陣7英里,建立起一條很不穩固的狹長突出陣地。「賽馬會」攻勢沒有取得成功。 
  儘管德軍設法頂住了「賽馬會」攻勢,但這一攻勢卻使他們大為驚恐,並使希特勒及其最高統帥部終於相信,諾曼底登陸確實是盟軍的主要入侵行動。希特勒急令守衛加來海峽的訓練有素的第15 集團軍25 萬士兵立即投入諾曼底之戰。 
  可是,由於塞納河南岸大片地區內的交通線均遭破壞,第15 集團軍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開抵諾曼底後,為時實在太晚了。到7 月5 日,盟軍百萬大軍已在諾曼底登陸上岸,而德軍投入戰鬥的人數尚不及此數之半。 
  這時,英軍正在從奧恩河至科蒙這條40 英里長的戰線上作戰,美軍的戰線則由科蒙向西綿延40 英里。德軍在其防線上的兩個重要突出部科蒙和岡城,集結了他們的大部分裝甲力量和炮兵部隊。儘管上述兩條戰線表面上處於僵持狀態,但盟軍實際上已佔領了實施突破所必需的陣地。 
  巴頓將軍不久將率領裝備精良的第3 集團軍實施這場打擊。 
  「眼鏡蛇」攻勢 
  巴頓的閃電進攻將是「眼鏡蛇」攻勢的高潮。在「眼鏡蛇」攻勢的部署過程中,蒙哥馬利加強了對岡城的牽制性攻擊。 
  蒙哥馬利後來評論說:「我們不顧一切地要使德國人相信,這場對岡城的進攻乃是盟軍的一次主要攻勢。..在接下來的4 個星期中,英軍就肩負起牽制該戰區佔優勢的敵軍兵力的任務,而在此期間,為了美軍的突破,我軍頻頻調動,進入陣地,以迷惑敵人。在我們登陸後的第一個星期內,整個盟國世界一片鼓噪,紛紛要求發動閃電進攻,而英軍卻克制忍耐,心甘情願地充當配角。」 
  7 月間,戰鬥愈演愈烈,傷亡日見慘重,無論是美軍戰線或是英軍戰線都是這樣。美軍沿康但丁半島一步一步向南推進,逐漸進入了一片河流沼澤密佈、行動更加困難的地域。不過,到7 月中旬,美軍還是建立了一條可按計劃實施打擊的進攻線,從而也就能打破僵局,讓盟軍的坦克部隊向歐洲腹地長驅直入。 
  這條成敗攸關的戰線從古城堡聖洛一直延伸到西海岸。英軍將扼守岡城,而自岡城到康坦丁半島這條戰線上的所有盟軍部隊,將全面展開攻勢,向東迴旋。接著,盟軍將兵分兩路:一路向南發動強大攻勢,直指盧瓦爾河畔的南特,以切斷布列塔尼半島及其島上各港;另一路則揮師向東,沿一條與盧瓦爾河相平行的路線迅速向巴黎南面的奧爾良隘口挺進。隨後,盟軍將迅速調轉過來,向東面的塞納河大舉推進。 
  7 月6 日,巴頓渡過海峽,進入盟軍設在康坦丁半島上偽裝得很巧妙的臨時營地,同時,美第3 集團軍的首批部隊也開始在「猶他」灘登陸。登陸部隊未遭到任何抵抗和射擊,也未遭到任何轟炸,甚至涉水濕足的也沒有幾個人。 
  巴頓告訴隨軍記者說: 
  「我將從敵軍的西部防線進行突破,然後分兵兩路:一支裝甲先頭部隊將攔腰切斷布列塔尼半島,直取布勒斯特;同時,另一支裝甲先頭部隊則向東前進,準備圍殲德第7 軍團。」 
  巴頓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準備在兩星期後率師出擊。到11 月11 日我的生日那天,將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就在「眼鏡蛇」攻勢開始之前,德軍從岡城抽調了2 個裝甲師到美方戰線上來,這樣德軍用以對付美軍的兵力就增加到9 個師——大多是由其他潰散部隊的殘兵敗將拼湊起來的。儘管德軍不斷遭到盟軍的大規模空襲,運輸困難,但是他們在西線的兵力還是由58 個師增加到65 個師。 
  7 月25 日,這場旨在為巴頓閃擊部隊迅猛突進而打開突破口的「眼鏡蛇」攻勢開始了。 
  盟軍對聖洛以西一塊長5 英里、寬1 英里的長方形敵軍陣地實施了大規模炮擊,此外還出動了大約3000 架美國空軍轟炸機,朝它扔下4000 噸高爆炸彈、殺傷炸彈和凝固汽油彈。 
  據德軍將領拜爾萊因說,美國飛機的轟炸使這一地區佈滿了巨大的彈坑。拜爾萊因估計,陣地上的德軍部隊有70%喪失了戰鬥力——不是被炸傷、炸死,就是嚇得神智不清,呆若木雞。巴頓的部隊就從此地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在通往突破口的路上和突破口周圍是一片溪流沼澤密佈、行動困難的鄉問田野,3 個強悍的美軍步兵師——經過非洲和西西里戰役的勁旅,一路上且戰且進。他們歷盡艱苦,一步一步地奪得了能使坦克部隊列隊展開的陣地。 
  在隆隆的坦克和小心翼翼的步兵向前推進時,美國空軍第9 航空隊的戰鬥轟炸機為其提供了支援。坦克先頭部隊中設有目測監視哨,與隨行低飛的轟炸機保持直接通話聯繫,而這些轟炸機則隨時準備根據地面部隊的指令,對各目標進行轟炸。 
  7 月27 日的戰鬥具有決定性的意義。德軍退卻了,庫湯斯落入盟軍之手,負責防守這條戰線的德第7 軍團開始後撤。撤退很快就演變成一場潰敗。盟軍終於成功地取得了突破。 
  現在,巴頓的任務是橫掃布列塔尼,攻佔半島上各主要港口。 
  與此同時,蒙哥馬利命令英第2 集團軍攻打岡城—聖洛一線,加拿大軍隊岡城南面向法萊茲方向發動進攻,繼續牽制住德軍的大部分裝甲力量和炮兵部隊。蒙哥馬利開始把主要兵力從岡城調向科蒙,準備奪取維爾和奧恩河之間的高地。 
  布萊德雷打算趁德軍大部分裝甲力量和炮兵部隊忙於應付北面英加部隊之際,率領第12 集團軍迅速從南面包圍德軍。正因為敵軍的全部兵力都用來抵擋英軍的進攻,所以美軍在右側發起的攻勢才能迅速取得進展。 
  希特勒終於覺察到這種危險局面,但已為時過晚。 
  巴頓的第3 集團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打開了局面。大軍鋒芒所指,勢如破竹,其進展之神速,令人眼花繚亂,其戰果之輝煌,使人振奮不已。 
  第3 集團軍沿著萊塞一庫湯斯公路向前挺進,士兵們爭先恐後地湧過菜塞山隘,踏上路面良好的海濱公路,穿過庫湯斯和阿弗朗什,闖過了進入法國心臟地區的大門。 
  此時,展現在美軍面前的是平坦寬闊的碎石公路,青蔥翠綠的一馬平川,既無高山擋路,又無大河阻隔,真是再理想不過的作戰地域,美軍從此便可以長驅直人,直撲納粹德國的心臟地帶。 
  德軍在諾曼底戰役中損失的兵力總數逾40 萬(其中有一半被俘),此外還損失坦克1300 輛,軍車2 萬輛,大炮1500 門。在這一戰役中,盟軍共損失209672 人,其中有36976 人陣亡。 
  諾曼底戰役是西歐戰場上傷亡最為慘重的戰役之一。經過這次戰役,德軍試圖在法國境內設陣拒敵的最後希望已告破滅。法國境內的殘餘德軍開始棄甲曳兵,抱頭鼠竄,直到325 英里以東的德國邊境,他們才驚魂稍定,勉強收住了陣腳。                                      
第五部雪嶺血紅——阿登之戰       
  馬駿崔長琦著 
  主要人物表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盟軍最高統帥美國五星上將 
  奧馬爾·布萊德雷美軍第12 集團軍群總司令上將 
  考特尼·霍奇斯美軍第1 集團軍司令中將 
  喬治·巴頓美軍第3 集團軍司令中將伯 
  納德·蒙哥馬利英軍第21 集團軍群總司令陸軍元帥 
  本傑明·迪克森美軍第1 集團軍情報處處長上校 
  特羅伊·米德爾頓美軍第8 軍軍長中將 
  比托·史密斯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中將 
  馬修·李奇微美軍第18 空降軍軍長少將 
  羅伯特·哈斯布魯克美軍第7 裝甲師師長准將 
  弗雷迪·德金甘德蒙哥馬利的參謀長中將 
  阿道夫·希特勒納粹德國元首 
  艾爾弗雷德·約德爾德軍最高統帥部作戰部長上將 
  格德·龍德施泰特西線德軍總司令陸軍元帥 
  瓦爾特·莫德爾德軍B 集團軍群總司令陸軍元帥 
  哈篆·曼陀菲爾德軍第5 裝甲集團軍司令上將 
  澤普·迪特裡希德軍第6 裝甲集團軍司令上將 
  奧扎·斯科爾策尼德國特遣突擊隊指揮官黨衛軍少校                                      
引子       
  1944年6月6日,288萬盟軍官兵、13700架飛機、5000餘艘戰艦在盟軍最高司令德懷特·艾森豪威爾上將的統帥下,實施了人類戰爭史上規模空前的諾曼底登陸戰役,開始在西歐大陸圍剿希特勒法西斯惡魔。 
  盟軍的登陸成功,使德國法西斯內部矛盾進一步激化,暗殺希特勒的事件隨之發生。7月20日,德國國內駐防軍司令部參謀長克勞斯·施道芬堡上校,借開軍事會議之機,在位於東普魯士拉斯登堡地區的元首大本營「狼穴」會議室桌下放置了一顆定時炸彈,企圖炸死希特勒,發動政變。但是,希特勒僥倖活命,政變未遂。驚慌失措、內外交困的希特勒一面在軍內大規模清洗反對他的高級將領,一面向法國西北部調集26個師的兵力,企圖阻止已登陸的盟軍向內陸推進。 
  但是,在法國西北部的這26個師的兵力缺額較大,裝備不齊,坦克和強擊火炮只有900輛,飛機不超過900架。這些部隊在陸軍元帥克盧格的指揮下,以14個師防守塞納河口到科蒙一線,10個師防守科蒙到德律持海峽沿岸,另外兩個師駐守布列塔尼半島。 
  德國內部的矛盾鬥爭和兵力的不足,有利於盟軍在西歐的進攻。 
  7月25日,在西歐大陸建立起從卡昂,經利蒙、聖洛,一直延伸到來賽的穩固戰線的盟軍轉入進攻。 
  盟軍統帥部的意圖是:美軍從聖洛以西地段上向南實施主要突擊,經咽喉要地阿弗朗什,佔領布列塔尼半島及其各重要港口;而後以其基本兵力揮師東進,向塞納河進攻,佔領法國西北部。英加軍隊則在聖洛以東實施牽制性進攻。為此,盟軍集中了美第1、第3集團軍、英第2集團軍和加拿大第1集團軍等4個集團軍的39個師的兵力,其中有24個步兵師、11個裝甲師和4個空降師,共有4000輛坦克、6500多架飛機。盟軍與德軍實力對比為人員 
  2.5:1,坦克(強擊火炮)4.2:1,飛機13:1,盟軍佔有很大優勢。7月25日晨,美第1集團軍部隊發起攻擊。發起攻擊前,美軍沒有實施炮火準備,而是對德軍陣地實施了有2000架重型轟炸機參加的強大航空火力準備。7月27日,美軍突破德軍防禦戰術縱深15至20公里,德軍開始潰退。到7月31日,美第1集團軍向南推進60公里,前出至塞楞河地區。8月1日,美第3集團軍在這一地區投入交戰,在法國游擊隊的配合下,向布列塔尼半島推進。由於布列塔尼半島上的德軍抵抗微弱,盟軍統帥部改變了原來的計劃,命令第3集團軍留下一部兵力繼續作戰,主力揮師東進,向塞納河進攻。 
  8月1日,盟軍統帥部根據作戰需要,把整個部隊編成兩個集團軍群:美第1、第3集團軍編成為第12集團軍群,由奧馬爾·布萊德雷上將指揮,美第9航空隊負責支援;英第2集團軍和加拿大第1集團軍編成為第21集團軍群,由伯納德·蒙哥馬利將軍指揮,英國空軍負責空中支援。8月6日,盟軍揮師東進,第12集團軍群在南、第21集團軍群在北,展開了大規模的陸上進攻。 
  8月25日,盟軍全線前出到塞納河,並在河東岸默倫、埃夫勒以東奪佔了登陸場。至此,除布列塔尼半島的幾個港口外(這幾個港口的守軍分別在9月和戰後投降),盟軍已經佔領了整個法國西北部。 
  8月25日,盟軍解放法國首都巴黎。8月27日,艾森豪威爾進入巴黎進行正式訪問。9 月9 日,戴高樂將軍成立法蘭西臨時政府。 
  盟軍攻佔法國西北部和巴黎的重大勝利,極大地鼓舞了盟軍的士氣,沉重打擊了德軍。從6 月6 日盟軍開始登陸到8 月底,德軍有3 個元帥和1 個集團軍司令被撤職或離職,有1 個集團軍司令、3 個軍長和15 個師長被打死或被俘。德軍損失兵力40 萬人、1300 輛坦克、2 萬輛各種車輛、500 門強擊火炮、1500 門火炮、3500 余架飛機。德軍受到東西兩線夾擊,己預感到未日來臨,士氣更加低落。 
  正當美英加軍隊在法國西北部節節獲勝的時候,美法軍隊於1944 年8月15 日又在法國南部的夏納市以西實施了登陸戰役。至19 日,美法軍隊建立起正面寬90 公里,縱深約50—60 公里的統一登陸場,已登陸部隊達7 個師共16 萬人,並把2500 門火炮和迫擊炮、600 輛坦克、2.1 萬輛汽車送上了岸。8 月28 日,美法軍隊攻佔了法國南部重要海港馬賽和土倫,並向北推進到蒙太利馬爾。8 月31 日,盟軍逼近里昂。9 月3 日,美法軍隊解放里昂。9 月11 日,從法國南部登陸的盟軍與從巴黎向東南推進的美第3 集團軍在第戎會師。盟軍會師後,留在法國西南部的德軍被迫投降,德第1、第19 集團軍被迫向東北方向潰逃,退守齊格菲防線。 
  9 月15 日,從法國南部登陸的美法軍編成第6 集團軍群,轄美第7 集團軍和法第1 集團軍,由德菜斯將軍指揮,統一歸艾森豪威爾統帥。到這時,盟軍在西歐的整個戰線已由法國西北部擴大到南起地中海、北至萊茵河口的廣大地區,前出至貝爾福、南錫、梅斯、盧森堡、列日、安待衛普、根特一線,在部分地段已逼近或楔入齊格菲防線。這樣,盟軍不僅攻佔了法國,而且幾乎佔領了比利時全境,進逼荷蘭邊界。 
  為從北面迂迴齊格菲防線,而後向魯爾工業區進攻,盟軍決定首先殲滅荷蘭境內的德軍。 
  9 月17 日,英第2 集團軍得到盟軍空降兵第1 軍的加強後,以所屬第30軍的兵力,在空降兵的配合下,向埃因霍溫、格拉費、奈梅根、阿納姆一線實施主要突擊,並以第8、第12 軍在其兩翼配合行動。進攻前1 個半小時,美軍第101、第82 空降師實施了空降,第30 軍進攻順利,到日終時前進了6至8 公里。9 月18 日,該軍進抵埃因霍溫,與第101 空降師會合。9 月20日,該軍又與第82 空降師在奈悔根會合。到9 月27 日,英軍通過10 天的進攻作戰,在20 至40 公里寬的正面上突破了德軍防禦,向縱深推進了80 公里。 
  在英第2 集團軍發起進攻的同時,加拿大第1 集團軍對殘存在沿海港口的德軍發起進攻,於9 月22 日和30 日先後攻佔了布倫和加來,並於9 月底進至埃斯考河口。 
  10 月和11 月,盟軍在德國邊境地區展開「秋季戰役」。在戰線北段,第21 集團軍群為確保使用安特衛普港,進行了目標有限的進攻,結果在200公里寬的正面上,向縱深推進45 至90 公里;在戰線中段,第12 集團軍群試圖突破齊格菲防線,但未獲成功;在戰線南段,第6 集團軍群攻佔了貝爾福山峽,先頭部隊迸抵萊茵河。到12 月初,盟軍全線停止進攻,著手進行突破齊格菲防線的作戰準備。然而,就在這時,德軍開始準備向盟軍實施覆滅前在西歐最大的一次絕望反撲。                                      
第一章絕望反撲臨終前       
  「我要奪回主動權」拉斯滕堡..一呆從東普魯士森林中穿過的鐵路,通向這個地方。現在,在這些慘淡經營的工事和防彈掩蔽部的周圍,佈滿了帶刺鐵絲網和雷場,安裝了更加現代化的設備,並繼續不斷地得到改善和加強。 
  在最外面的一層,是德軍最高統帥部的作戰部和各種各樣的附屬部隊,往裡面的一層是專門留給高級軍官的,最裡面就是第三帝國元首希特勒的私人指揮所——狼穴。 
  在戰爭開始後最初幾年中,拉斯膝堡宣佈的總是勝利的消息,因而這個地方總帶有一種歡快的氣氛。可是,隨著後來東線形勢的逆轉,俄國軍隊從防禦轉入反攻,並使前線推進到離德國本土越來越近,這個營地的氣氛很快顯得抑鬱了。與此同時,這個營地的主人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大約從1940年開始,希特勒逐漸從以前幾乎完全公開的生活中隱退,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希特勒的隱退實際上是在戰爭爆發後開始的。他出頭露面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他把演講的任務主要留給了納粹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他本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軍事作戰的具體指揮上。 
  如今,在拉斯膝堡,這個隱退的過程完成了,狼不離開它的窩了,希特勒的生活縮小到操縱地圖上的標號,而這些標號同由人組成的部隊慢慢地越來越不相關了。現實正迅速地被一種夢幻所代替。 
  這時的希特勒顯然已是個病人。雖然7月20日那次暗殺事件對他的傷害很小,但也可以看出,他所受的震驚似乎加深了他那本性所具有的全部凶暴與邪惡,而且使之更加流露於外。他時常弓著身子,拖著腳步來到會議室。只有與他十分親近的人,才能從他那呆滯的眼睛裡尋到一絲問候的目光。 
  但是,他的智力仍像從前一樣敏銳,他渴望報復任何一個與他作對的人,把他們像狗一樣地活活絞死。他慶幸自己能夠從多次謀殺中脫險,他認為這件事情本身就證明:只有阿道夫·希特勒才能使德意志帝國具有偉大的前程。 
  他正是憑著這個信念,每天都在靜靜地聽取來自前線的戰報,儘管這些戰報已不太像幾年前那樣給他帶來的是勝利。但是,他天生不是一個失敗主義者,他要以這些足以使大多數德軍將領心煩意亂的敗績戰報中尋找機會,如同獵狗一樣撲咬獵物的脖子,給後者致命一擊。 
  「報告!」最高統帥部作戰部長艾爾弗雷德·約德爾上將推門進來。向希特勒行個了納粹舉手禮。自1941 年希特勒擔任了陸軍總司令職務後,約德爾就成了希特勒離不開的人了。他每天都要向希特勒做一次戰況匯報。 
  但是,今天這次匯報與以前不同。這位作戰部長正在報告他奉元首之命研究的在西線發動一次全面攻勢的條件。 
  約德爾報告說,任何在西線發動反攻的計劃,都需要具備一些必不可少的條件: 
  首先,由於盟軍掌握著空中優勢,因此,必須把進攻時間選擇在氣候惡劣時,以便利用不利飛行的天氣,暫時消除盟軍可怕的空中優勢。 
  其次,必須考慮國內的軍工生產狀況。進入夏季以來,德國國內遭到的軍事破壞十分嚴重,因此要用一定的時間來分配正從生產線上源源不斷地流出的物資。 
  同時必須考慮的因素是對兵員的需求越來越大。約德爾說道:「將需要25 個師的作戰預備隊。這些預備隊的一部分將由從其他軍種搜羅來的人員補充。」此外,在選擇發動這次進攻的地段,必須集中絕對優勢的人員和補給。 
  他想提醒元首的是,在這種形勢下,保密是最重要的。在考慮了所有這些問題之後,約德爾向希特勒提出了他自己的結論:「在11 月1 日之前不可能進行這一類的重大攻勢。」希特勒從沙發中站起身,不滿地接過約德爾的報告,又看了一遍,問道: 
  「目前敵軍在西線大約有多少兵力?」「估計有60 個師,包括步兵,空降兵和裝甲師。」約德爾回答。「敵軍還有多少個師不在西歐大陸?」希特勒又問。「大約還有32 個師部署或集結在英倫三島、39 個師部署或集結在美國 
  本土,可能有5 個美軍師正在向歐洲開進途中。」「根據他們在歐洲的現有兵力和他們的戰線寬度,你認為敵軍在西線還有足夠的戰略預備隊嗎?」希特勒緊問不捨。約德爾一時語塞,他沒有考慮到這點。他真佩服元首對軍事形勢的敏銳瞭解。 
  「約德爾將軍,」希特勒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說道:「從目前得到的材料中判明,盟軍的企圖是:英軍和加拿大軍將從西邊的斯凱爾特河灣向東邊的奈梅根進攻;美國第1 集團軍將企圖在亞琛地段突破齊格菲防線,然後向魯爾工業區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攻勢;美國第3 集團軍將向東北的南希朝薩爾工業區發動進攻;在南面,由美軍和法軍組成的敵左翼將企圖經孚日山脈向萊茵河上游突擊。」 
  希特勒一揮右手繼續說道:「雖然敵人攻勢十分強大,但並不是無懈可擊。他們把進攻重點放在左翼和亞琛兩側,次重點放在南希戰區和孚日山脈南部戰線。在南希戰區和亞琛之間留下了一個薄弱地段,包括南面的洛林地區和北面的阿登—艾弗爾地區。我們將要發起的偉大攻勢就在那裡舉行。你立即研究這個問題,然後向我匯報。記住,目前不是能不能發動攻勢行動,而是必須發動這樣一個攻勢,奪回主動權。任何保持守勢的設想只是拖延失敗的同義詞。而我要的是勝利,勝利,勝利!」 
  約德爾被元首的大膽設想驚呆了!雖然他是元首的忠實信徒,但是他不敢想像以目前德軍的實力要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反攻,將會有什麼樣的結局。然而,命令必須服從,特別是元首的指令!「就叫它『萊茵河衛兵』吧」1944 年9 月25 日,希特勒把約德爾、最高統帥部陸軍處處長沃爾特·布勒少將、約德爾的副官波克斯少校等制定反攻作戰計劃的幾名軍官召到他的「狼穴」,討論反攻作戰問題。在大家發言時,希特勒一直閉著雙眼,似睡非睡,似聽非聽。當大家發言完畢,等待他的指示時,希特勒眼睛亮了,他站起身,走到作戰地圖前,如同一名作戰參謀,向與會者詳細地提出他構想的攻勢計劃,明確了進攻的地點、實施的方法、兵力的分配和進攻時間的選擇。 
  他首先闡述了關於這次反攻作戰的具體構想。他說:「這次進攻最合適的地點是在蒙紹至艾弗爾之間的地段。原因有三點。其一,負責防守從亞琛兩側到盧森堡南部和法國交界處這一狹長地段的只有美軍第1 集團軍的4 個步兵師和1 個裝甲師,它們已在過去的正面進攻中蒙受了重大損失,力量比 
  較薄弱。而且,該地段的敵預備隊已調至第一線附近,補給困難。由於這個地段敵軍的防守兵力相對薄弱,加之敵軍不會料到德軍會在這裡發起進攻,只要天氣不利於空中行動,我們是可以迅速突破的。其二,這一地區後面的艾弗爾森林地帶便於我們的軍隊隱蔽集結,這是發動突然進攻必備的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其三,我們的軍隊在這個地區取得突破後,可以迅速向前突進,在馬斯河畔的列日與那慕爾之間建立橋頭堡,再通過布魯塞爾向西邊的安特衛普港快速挺進。我們的裝甲部隊只要一渡過馬斯河,就可切斷美軍第1 集團軍的後方交通線。我們的裝甲部隊一旦到達布魯塞爾,英國人的第21集團軍群的後方交通線也會受到威脅,要是攻佔安特衛普港,這些交通線同樣會被切斷。如果一切順利,安特衛普就是第二個敦刻爾克,我們會在那裡殲滅敵人二三十個師的兵力。」希特勒接著談到兵力的分配問題,他估計總共需要至少30 個師,其中至少要有10 個裝甲師。他在這裡觸及到一個將在德軍統帥部和戰地指揮官之間產生嚴重爭執的問題,因為在這個時候,他的指揮官們正在到處疾呼要求得到增援部隊。但是從一開始,他就決定剝奪西線所有地段其他的增援部隊,甘冒其他地方的防禦遭到突破的風險。他相信,只要這場進攻一發動,盟軍就會停止他們準備進行的所有進攻。 
  在談到戰役實施的方法時,希特勒認為速度是勝利的關鍵,因此,將由兩個裝甲集團軍擔任這次進攻的先頭突擊隊。一個是迪特裡希的新組建的第6 裝甲集團軍,這個集團軍將指揮參加這次攻勢的所有黨衛軍裝甲師。另一個是由曼陀菲爾指揮的第5 裝甲集團軍。這兩個裝甲集團軍將並肩出擊,它們都將渡過默茲河,向安特衛普挺進。其他兩個集團軍主要由步兵和阻擊部隊組成,其任務是保護兩個側翼——一個集團軍在北面,一個集團軍在南面。 
  由於突然性是這次進攻能否取勝的一個重要因素,因此,炮火準備將非常短促,但是非常強大。在裝甲部隊從攻擊步兵中通過並迅速在盟軍的後方成扇形展開之後,敵人將會感到措手不及,陷入混亂,從而使德軍有可能於進攻的第二天在默茲河上建立生死攸關的橋頭堡。這時將投入第二梯隊裝甲部隊,並在廣闊的戰線上重新恢復向安特衛普挺進。盡可能緊密地跟迸的步兵部隊將迅速湧進缺口,佔領有利的防禦地段,特別要注意北側,因為預料敵人將首先從那個方向發動反攻。 
  在這個迅速的戰爭行動中,所有的指揮官都必須集中兵力突入每一個作戰區域的縱深,不能受盟軍從側翼進行反擊威脅的影響而偏離其原來的目標。 
  希特勒提醒他的軍官們注意德軍1941 年在俄國進行突然襲擊奏效的方法。 
  希特勒說:「從一開始就必須嚴格地禁止任何過早地改變作戰方向的傾向,例如,轉向盟軍在亞琛附近的側翼。作戰方向的任何改變都將遇上敵人的重兵,我們用這種方法永遠也無法取得徹底的勝利。」 
  接著,他談到了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發動攻勢的時間。 
  這次攻勢必須在「有利」的天氣開始的時候進行,這是指無法進行作戰飛行的天氣。希特勒還認為,重新編組裝甲部隊,組建人民擲彈步兵師、人民炮兵軍和人民擲彈兵旅,採購必需的彈藥和燃料以及集結所有的部隊,將需要6 至8 個星期。因此,這次攻勢可在11 月20 日至30 日之間發動——從天氣條件說,這是最合適的時間。 
  希特勒把賭注全押在一個信念上,這次進攻將使盟軍措手不及。盟軍需要相當的時間才有可能發起大規模的反攻:首先,他們必須判明這次攻勢的規模;其次,他們必須考慮是否應該停止他們已在進行的進攻;再次,他們將不得不開始考慮把他們的部隊和運輸工具撤向被突破地區。 
  希特勒談完他的計劃,掃視一下眾人,問道:「怎麼樣,這個計劃可行嗎?」 
  約德爾等人簡直是目瞪口呆!沒想到第三帝國的元首擁有的專業知識比他們這些高級參謀軍官還要多。 
  希特勒似乎還要向他的這些俯首帖耳的信徒們展示自己的軍事才能,命令道:「約德爾將軍,你立即制定一個作戰計劃,包括對所需的一切部隊——步兵、裝甲兵、炮兵和其他部隊——作出準確的計算。記住,還要起草一份關於保安措施及保守秘密和給部隊以偽裝的命令。」 
  「布勒將軍,轉告凱特爾元帥,讓他準備一份這次戰役所需要的彈藥和燃料的全面估算的報告。同時命令龍德施泰特元帥把他的第1、第2 黨衛軍裝甲軍,包括第1、第2、第9、第12 黨衛軍裝甲師和第130 萊爾裝甲師抽出來,交給統帥部指揮,」他略一思忖,又吩咐道:「這些部隊將調到萊茵河以西的威斯特伐利亞集結,但不要告訴龍德施泰特元帥撤出這些部隊的原因。」 
  在會議行將結束之際,約德爾小心翼翼地問道:「元首,這個行動的代號是什麼?」 
  「就叫它『萊茵河衛兵』吧。」希特勒回答。他真有些瞧不起行伍出身的軍官。「七二○」暗殺事件後,他對德國軍官團真正失去了信任,他更多地依賴對他忠心耿耿的黨衛軍武裝了。他認為國防軍那群將領總是懷疑他的軍事指揮能力,時常提一些這樣或那樣的問題。這次也會如此。所以,他命令與會人員不經他允許,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會議內容。這就等於說,從一開始希特勒就在進行雙重欺騙行動。希特勒要求只有與他在「狼穴」中一道工作的少數幾名參謀人員、必不可少的秘書、職員和打字員才能瞭解這項計劃,而且所有這些人都要宣誓:如有洩密,將被處死! 
  但是,隨著進攻時間的臨近,希特勒不得不開始向他的將軍們透露這次行動的內容。正如他所預料,這項計劃遭到了他所不信任的國防軍將領的反對。 
  兩名陸軍元帥的擔憂 
  在德軍中,除帝國元帥、空軍總司令赫爾曼·戈林外,還有26 名陸海空軍元帥,其中與阿登戰役有關的是龍德施泰特和莫德爾兩位陸軍元帥。 
  格德·馮·龍德施泰特1875 年出生於德國的法蘭克福,祖上有著長達850 年從軍作戰的傳統。他少年時就讀於奧蘭尼斯坦士官學校,從此開始了他長達半個多世紀之久的軍人生涯。他先後任過副官、參謀、參謀長、團長、師長、軍區司令、集團軍總司令、集團軍群總司令,有著豐富的軍事指揮經驗。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他指揮部隊攻入波蘭,橫掃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和法國,侵略蘇聯,為納粹怯西斯立下了赫赫戰功。為表彰他的功績,希特勒於1940 年7 月19 日晉陞他為陸軍元帥。 
  但是,作為傳統的德國國防軍的高級將領,龍德施泰特烙守不參加任何政黨的信念,屢次同希特勒發生分歧。希特勒上台後大肆擴軍,引起他的反對,他直言這會降低軍隊的戰鬥力。1938 年1 月,他就陸軍總司令弗裡奇被免職交付軍事法庭審判事件,又同希特勒發生激烈衝突。他當面對希特勒說道:「弗裡奇將軍是一名優秀的軍人,他的罪名是蓋世大保羅織的,法庭應澄清對他的控告,宣佈他無罪,並恢復他的職位!」 
  希特勒對龍德施泰特的言行極為反感,一怒之下,讓他離職退休。 
  但由於龍德施泰特有著傑出的軍事才能和很高的威信,希特勒又不能不使用他。在1939 年夏季德波戰爭前夕,他又起用龍德施泰特,任命其為南方集團軍總司令。平日接觸,希特勒也比較尊重這位老軍人。有一次,希特勒想同他談話,命令他到元首私人司令部去。希特勒在龍德施泰特到達前,在房間裡來回踱了一刻鐘,一會兒戴上他的手套,一會兒摘下手套。而龍德施泰特一到,希特勒扔下了所有的東西,前去迎接這位陸軍元帥的汽車。對於其他軍官,他從未這樣做過。然而,這並不影響龍德施泰特對軍事指揮問題的直言,他講求服從,但在討論作戰計劃或總結作戰經驗教訓時,他從不放過發表自己看法的機會。對於希特勒,他只是服從命令而已,卻決不崇拜,更不想和希特勒建立私人關係。雖然他有直接與希特勒通話或面見的特權,但是,龍德施泰特卻拒絕利用這種特權加強自己在元首那裡的地位。 
  戰爭局勢的變化是瞞不過龍德施泰特的,他深知這場戰爭輸定了。但是,作為德國軍人,他還要忠於職守。馮·克盧格陸軍元帥在1944 年8 月18 日服毒自殺後,希特勒讓他接任西線德軍總司令職務,他還要為德國進行最後的一戰。到任後,他一直在考慮如何挽救西線的頹勢,他也認為德軍只有發動一次強大的攻勢才能解除盟軍對德軍部隊的巨大壓力,從而便於德軍有時問建立更有效的本土防禦。但是,根據德軍現有的兵力,這種攻勢不能超出其所能承擔的限度,否則,一旦失敗,連本上防禦都建立不起來。 
  可是,令他憂慮的是,他的參謀長威斯特伐爾告訴他,元首將要發動一次目標直指安特衛普的大戰。他這才明白前些日子希特勒從西線抽調幾個軍的目的。他既為元首對他的不信任感到惱火,又對希特勒這種不顧一切的盲目冒險而擔心。他知道要改變元首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但他還是要說服希特勒制定一個能夠與目前德軍的兵員和物質實力柏適應的作戰計劃。 
  在龍德施泰特得知希特勒要在西線發動大規模攻勢的同時,德國B 集團軍群總司令瓦爾特·莫德爾陸軍元帥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與龍德施泰特不同,莫德爾的祖上沒有從軍的歷史,這就使他身上少有普魯士軍人傳統的影響,熱衷於政治,對納粹政權比一般元帥更為適應。 
  1891 年1 月24 日,莫德爾出生於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父親是師範學校的老師。他是家族中的第一名軍人,他從1909 年中學畢業後就開始了軍事生涯,先後擔任過連長、營長、團長、軍參謀長、裝甲師師長、裝甲軍軍長、集團軍群總司令等職。在德軍中,他的資歷不深,但由於他在蘇德戰場和西線進行的防禦作戰中戰功卓著而受到希特勒的青睞。1944 年3 月1 日,希特勒破格將莫德爾提升為陸軍元帥。 
  儘管他是希特勒的寵臣,但是對元首的一些不切合實際的命令也敢於反對。在德軍中流傳著一句他反對希特勒的名言:請報告元首,莫德爾不能執行這種命令! 
  他甚至敢直接向希特勒指出一些軍事指揮上的重大失誤,他的作戰處長萊希赫爾姆上校曾說道:「我熱愛莫德爾元帥,他是元首的忠實信徒,渴望實現不可能實現的東西,但是,我很難想像他會表現出那麼大的勇氣拒絕執行元首的命令。」 
  當他的參謀長克虜伯斯上將把這次攻勢的消息告訴他後,莫德爾和龍德施泰特一樣,也認為它超出了目前德軍所能承擔的限度,因此非常坦率地表示:「在我看來,這一切真他媽的糟糕透了。我要向元首說明不能這麼幹!」                                      
第二章「鷹巢」會議打氣忙       
  曼陀菲爾的「小滿貫」 
  沒等莫德爾、龍德施泰特找希特勒力陳己見,元首的特使約德爾上將就於11 月3 日趕到設在西線克雷菲爾松樹林的B 集團軍群司令部,向德軍高級將領傳達「萊茵河衛兵」的詳細作戰計劃。 
  約德爾這位德軍統帥部的作戰部長,自1939 年就職以後,參與了德軍所有作戰計劃的制定工作。他狂熱地信仰希特勒,使元首對他信任有加,不管希特勒撤換了德軍多少高級將領甚至元帥的職務,但是約德爾始終高居這一職位。戰後,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以戰爭罪、破壞和平罪判處這位希特勒的重要謀士死刑。1946 年10 月16 日凌晨2 時許,約德爾在紐倫堡監獄被絞死。 
  會議開始,約德爾先介紹了敵情和地形情況,接著便以希特勒的名義,對這次攻勢的進攻步驟做了詳細的說明。他把參加進攻部隊的任務概括如下: 
  第6 裝甲集團軍在澤普·迪特裡希黨衛軍上將的指揮下,必須在列日的兩側佔領馬斯河的各渡口以及馬斯河支流韋薩爾河的渡口;在列日的東部築壘區建立一道強大的防線; 
  然後越過馬斯特裡赫特和安特衛普之間的艾伯特運河,最後攻入安特衛普以北的地區。 
  第5 裝甲集團軍在哈索·曼陀菲爾上將的指揮下,必須在列日西邊的艾梅和那慕爾之間越過馬斯河;然後掩護第6 裝甲集團軍的後部,以防範敵人的後備隊從西邊沿著安特衛普—布魯塞爾—那慕爾—迪南—線進行襲擊。 
  第7 集團軍在布蘭登堡上將的指揮下,負責掩護整個南翼和西南冀。目標是馬斯河及其支流塞姆瓦河;他要與盧森堡東邊的摩澤爾前線保持聯繫,他的軍隊要用爆破的辦法爭取時間,盡快在遙遠的後方建立一道堅固的防線。 
  全線突破任務由步兵師進行,突破後,步兵師的進展要迅猛,使裝甲部隊能及早投入戰鬥;裝甲部隊要利用這次進攻出其不備的效果,衝過步兵已經打開的缺口,朝正西方向前進,直插敵人的背部。 
  約德爾說到這裡加強了語氣:「第5、第6 裝甲集團軍在到達馬斯河之前必須不顧一切向前挺進。你們要繞過敵重兵守衛的鄉村和防禦陣地,也不必擔心側翼會失去掩護。這些戰術在東線戰場經常運用,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進攻的日期是11 月25 日,這天的月相最有利。屆時將出現新月,新月前的一段黑暗可以掩護部隊進攻的陣地,特別是不易被敵人的空中偵察發覺。」約德爾介紹完希特勒的作戰意圖後問道:「諸位有什麼問題請提出來。」 
  主持會議的龍德施泰特已接到了約德爾制定的這次攻勢作戰計劃的正式副本。他見約德爾說完了,便說道:「請曼陀菲爾將軍發表意見。」 
  曼陀菲爾是裝甲作戰專家,戰前就在裝甲部隊視察團任職。他的裝甲集團軍編在莫德爾的集團軍群內。他剛剛聽到這次攻勢的情況,對德軍最高統帥部制定的這樣一個冒險作戰計劃,感到十分吃驚。他認為,雖然在突破地段盟軍只有五六個師、10 余萬人的兵力,但是敵人在西線的總兵力卻達200餘萬人,一旦盟軍頂住這次攻勢,百萬大軍便會排山倒海般地撲過來,後果將不堪設想。然而,他也覺得有必要在西線採取積極防禦的方針,以必要的攻勢行動改善一下德軍的防禦態勢。 
  這位鐵十字勳章獲得者聽到龍德施泰特點名,站起身說道:「約德爾將軍,我認為,根據你的計劃,我們能夠抵達馬斯河..」 
  約德爾一聽,讚許地點點頭。龍德施泰特和莫德爾卻皺了皺盾頭,如果像曼陀菲爾這樣高級的第一線指揮官同意這項攻勢計劃,希特勒更會認為他的設想無懈可擊。 
  「不過,這要具備一些條件。」曼陀菲爾繼續說道。 
  「什麼條件?」約德爾問。 
  曼陀菲爾說道:「第二,參戰部隊的人員和裝備必須在進攻前到達位置,其中包括德國空軍的支持;第二,在進攻開始時,必須能得到所有的補給,特別是燃料、彈藥和裝備;第三,這個計劃必須為所有的部隊提供得到改善的機動能力和橋頭堡;第四,第7 集團軍的行動必須得到加強;第五,其他地段各個師必須按統帥部所闡述的那樣行動。」 
  兩位陸軍元帥聽完曼陀菲爾一口氣開列的條件,不禁會意微笑,因為他們知道目前最高統帥部已無能力全部滿足上述條件。特別是莫德爾很滿意曼陀菲爾的「迂迴」戰術。雖然曼陀菲爾的部隊剛剛編入他的集團軍群,但他瞭解這位將軍,倆人曾打過交道。1942 年,曼陀菲爾在東部戰線的第7 裝甲師裡指揮一支作戰部隊,莫德爾命令他發動進攻,但曼陀菲爾考慮到齊腰深的積雪,停止了進攻。莫德爾勃然大怒,他對曼陀菲爾說,他將受到軍法審判。這個師的師長弗裡赫爾·馮·斯托克正巧是莫德爾的叔叔,他支持曼陀菲爾的決定。自那一次爭執之後,他們倆再也沒有打過交道。 
  不久前,當曼陀菲爾向他報到時,莫德爾友好地問道:「將軍、你還記得兩年前在東線的那件事嗎?」 
  曼陀菲爾點點頭。 
  「你不怕我報復嗎?」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和閣下都是德國軍人!」 
  莫德爾笑了,他拍拍曼陀菲爾的肩膀說道:「那件事情結束了,現在我們倆擔負著共同的任務,我們是老朋友了。你認為怎樣,我的將軍?」 
  「一切為了元首!」曼陀菲爾回答。 
  針對曼陀菲爾的要求,約德爾滿有把握地答應道:「將軍的要求一定會得到滿足的,你儘管放心去幹吧!」 
  曼陀菲爾提高嗓音說道:「不對,約德爾將軍,你根本不瞭解現有部隊的狀況、武器、裝備和訓練情況。突破地段的複雜地形、惡劣的天氣情況和盟軍的抵抗可能對我軍造成的損失,都表明我們無力完成這樣一個作戰計劃。」 
  「難道你又改變了主意?」約德爾有種被戲弄的感覺,他惱怒地問:「你直說吧,究竟是什麼意思?」 
  曼陀菲爾是個精明的橋牌手,他從橋牌那裡借來了一個術語,來闡述他的觀點:「約德爾將軍,你講的這個計劃是一個企圖一直打到安特衛普的『大滿貫』,我不認為這張牌有多麼好,我寧願把牌叫低到『小滿貫』。你知道嗎,我們在西線沒有足夠的兵力,怎麼能從阿登山區突破一直打到200 公里之外的安特衛普?!即使能破例將計劃內的兵力及時集中起來並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充分的裝備,也不可能在冬季這樣惡劣的氣候條件下,到達那麼遠的目標。相反,如果我們把目標定低一些,在阿登山區突破後,轉向西北,利用西邊馬斯河的掩護,在亞琛地區對美軍實施一次空間有限的作戰,改善一下防禦態勢,然後再視情況決定繼續向北或向西推進。而且,..」 
  「而且什麼?」約德爾冷冷地逼問,雖然他的軍銜同曼陀菲爾一樣,但是他自恃是統帥部的代表,因此說話語氣強硬,令人生厭。 
  「而且即使是『小滿貫』,我也看不出在12 月10 日之前打出這張牌的可能性。」曼陀菲爾說道。 
  這時,莫德爾插話說:「我原則上同意曼陀菲爾將軍的意見,我認為第5、第6 裝甲集團軍不應向西渡過馬斯河,而應在通過敵人防線進入開闊地帶後,轉向西北或者向北前進。然後,第5 裝甲集團軍的左翼停在馬斯河邊,而第7 集團軍掩護我軍的南翼。同時,德意志第15 集團軍從錫塔德地區進攻,形成一個北部鉗腳,這個鉗腳跟南面來自列日西北的通格爾附近的鉗腳相遇。這個鉗形突擊的兩個鉗腳將在列日西北的錫塔德和蒙紹之間會合,將敵人20—25 個師包圍起來殲滅後,再視情況決定是否向安特衛普進軍。」 
  龍德施泰特冷靜地開口了。這位資深的元帥平日言語不多,也瞧不起莫德爾這樣的非軍人家族出身的軍人,但他同意莫德爾的意見。他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莫德爾元帥修正了元首的計劃,把這次攻勢行動分成兩個階段,雖然我不知道他的進軍安特衛普第2 階段作戰方案是否可行,但是,我對他第1 階段作戰的支持是堅定的。」 
  約德爾終於被激怒了,他沒料到西線幾乎所有的將領都反對這項計劃。他站起身反駁道:「我榮幸地能有這個機會聽取諸位對作戰計劃的意見,但是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大家,這項計劃是元首親自製定的,絕對不能改變,大家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準備實施這場攻勢作戰。不過,我理解你們,願意把今天談話的內容向元首匯報。」 
  斯科爾策尼突擊隊 
  為打贏這場攻勢作戰,希特勒可謂是絞盡腦汁,使出了渾身解數。他整日呆在「狼穴」中,通過電話直接給前線指揮官下達各種命令。其中最主要的是從東線抽調兵力增援西線。他居然在短短的時間裡,憑借元首的絕對權威徵調了28 個師,包括9 個裝甲師;拼湊了1500 輛新的或改裝的坦克和重炮以及3000 多架作戰飛機。 
  東線德軍對元首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做法大為吃驚,此時,斯大林統帥的幾百萬蘇聯紅軍正在從北起巴倫支海、南到黑海大約4500 公里的戰線上,向德軍實施大反攻,東線德軍本來就岌岌可危,現在希待勒又從這裡抽兵減將,無異於雪上加霜。負責東線作戰的古德裡安陸軍上將急匆匆地趕到「狼穴」,勸阻希特勒不要從東線抽調兵力。他說:「任何一個軍事家都不會做這種釜底抽薪的事情。」 
  希特勒聽後大為氣惱,他最忍受不了德軍將領對他的指揮才能的懷疑,因此大聲斥責古德裡安道:「用不著你來教訓我!我已經在戰場上指揮德國陸軍5 年了,在這一時期我所獲得的實際經驗,參謀本部無論誰也比不了。我曾研究過克勞塞維茨和毛奇,而且也看過施利芬所有的著作,我比你清楚得多!」 
  古德裡安退出後,希特勒怒氣未悄,想起剛才古德裡安講的蘇軍兵力的數字,自言自語地罵道:「這是自成吉思汗以來最大的虛張聲勢!這些胡話是准編出來的?」 
  他走到作戰地圖前,盯著西線的阿登山區,思考著怎樣更好地出其不意發動這場攻勢行動。他也清楚敵人兵力十分強大,但是卻不相信他們沒有一點漏侗。即使真的沒有,也要為敵人製造點麻煩,捅出個漏洞。 
  捅出個漏侗!希特勒突然獲得了啟示,腦子裡生成又一個大膽的想法:「派一個特別突擊隊在攻勢行動發起前潛入敵後方破壞,給敵人製造混亂,再乘勢攻擊。」 
  他是個說幹就幹、腦子裡生出一個想法就要付諸行動的人。希特勒立即命人去叫奧托·斯科爾策尼少校火速見他。 
  斯科爾策尼是希特勒寵愛的突擊隊員。他身材高大,一頭金髮,是個狂熱的納粹分子。他曾奇跡般地在阿爾卑斯山區把墨索里尼從他的監禁者手中營救了出來。這一行動在一年前轟動了整個世界。 
  斯科爾策尼一進來,希待勒就把這次攻勢告訴了他:「我把這些告訴你、是為了使你能夠考慮你在這項計劃中將要擔任的角色,並確保絲毫也不忘記這個角色。這次攻勢中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將交給你和你指揮的部隊,你們必須奪取列臼至那慕爾之間馬斯河上的一座或多座橋樑。 
  你們將穿英軍和美軍的服裝。敵人穿我們的軍裝進行過多次突擊隊作戰,他們已經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破壞。我剛剛接到一份報告說,僅僅在幾天前,美軍使用我們的軍裝在佔領亞琛中起了不小的作用。這是我們在西線落入敵人手中的第一座城鎮。而且,穿著敵人軍裝的小股部隊能夠給盟軍造成巨大的混亂:能夠傳達假命令;擾亂他們的交通;使他們的部隊開往錯誤的方向。」 
  斯科爾策尼年輕氣盛,聽完元首的指令異常興奮,問道:「我要帶多少士兵執行這一任務?」 
  「你去找約德爾將軍商量,我會打電話通知他的。」 
  「是,我的元首!只是準備時間很短,許多東西都必須臨時湊集..」 
  「我知道時間非常非常的倉促,但是你必須完成準備工作,記住,你本人不能穿過前線到那邊去,無論如何不能讓自己當俘虜,因為我需要你!」希特勒打斷他的話吩咐道。 
  「是,我的元首!」斯科爾策尼挺身立正,十分感謝元首的信任與關心。 
  約德爾剛從西線回來,接到希特勒的電話,即刻與斯科爾策尼商討方案。他讓斯科爾策尼率領第150 裝甲旅執行這次代號「格頓夫」的行動。斯科爾策尼指揮的這個旅十分精幹,只有2 個坦克連、3 個偵察連、3 個摩托化步兵營和一些防空及火力支援部隊,共3300 人。他們將伴隨第6 裝甲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前進,然後穿上美軍或英軍軍服,迅速向前推進,一部分以突然襲擊的手段奪取馬斯河上的安吉斯、阿米和休伊橋,一部分先期潛入美軍後方公路活動,散佈災難性的消息,改變路標。盡一切可能在敵人的後方地域製造恐慌和混亂。 
  斯科爾策尼擔心潛入敵後的9 個小分隊找不到能夠流利講英語和美國俚語的人,約德爾卻不擔心這一點,他想了一個辦法:「你只讓很少幾個通曉英語的人同美國人說話,大部分則混在潰逃的美國官兵的隊伍中,裝成驚慌失措而嚇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就行了。」 
  「可是裝備呢,我們缺少美式坦克、卡車,要知道只有裝備他們的武器才能欺騙敵人。」斯科爾策尼又問道。他不僅要為手下官員的生命負責,而且還要完成這項任務。 
  「可以把我們的坦克改造一下,使它們看上去好像是美式『謝爾曼』坦克。」約德爾說。 
  「這樣做只能欺騙那些在晚上從很遠的地方瞭望的美軍新兵。」斯科爾策尼悲哀地說。 
  「沒關係,當敵人認出我們的真正身份時,莫德爾元帥大概已把他們包圍了。」約德爾對這次作戰充滿了信心,他問道:「還有什麼問題?」 
  斯科爾策尼又想起一件事情:「根據國際法,在戰鬥中使用敵人的軍裝,以隱蔽其身份來達到欺騙敵人的目的,是非法的。一旦我的士兵被敵人俘獲,有被當作間諜對待和遭到軍事法庭審判的危險。」 
  約德爾笑笑說道:「年輕的少校先生,我很敬佩你填密的思維,周全的考慮,但是你應該知道,國際法僅僅禁止穿著敵人軍裝的土兵使用武器,你完全可以變通一下,如果先遣部隊在盟軍軍裝裡面套上德國軍裝,並在實際開火前脫掉偽裝軍服,那麼就符合國際法的要求了。」 
  斯科爾策尼終於滿意地離開了約德爾的辦公室,臨行時,約德爾囑咐道:「要絕對保密,包括你的士兵,在行動之前不許向任何人透露這次行動的內容。」 
  斯科爾策尼走後,約德爾便奔向「狼穴」,向希特勒匯報這次西線之行。 
  「鷹巢」會議 
  希特勒向斯科爾策尼交代完任務,又想起橋樑建築問題,操起電話把軍備和戰時生產部部長施佩爾叫來。他先把這次攻勢計劃介紹了一下,然後說道:「為此,你必須組織一支由德國建築工人組成的特種兵團,並且要充分摩托化,以便在聯絡運輸中斷的地方,也能建造各種類型的橋樑。」 
  施佩爾聽完希特勒的話,面有難色,他知道現在德國工業急劇萎縮,勞動力缺乏,甚至沒有足夠的卡車可供完成這樣一項任務使用。但是,希特勒卻不理會他的難處,揮著手臂大聲喊道:「把其他一切都拋在一邊,不論產生什麼後果都無關緊要,它是一場務必成功的大規模進攻!如果不成功,我便再也看不到任何有利地結束戰爭的可能性了。但是,我們會成功的。」他又添了這一句話,隨後便滔滔不絕地大談不切實際的推測:「在西線突破一點!你瞧吧!這將導致敵人的瓦解和美軍的驚慌失措。我們將從中央突破,並拿下安特衛普。於是,他們將丟失他們的供應港口。全部英軍將被圈在一個大口袋裡,俘虜他幾十萬人,就像我們以前在俄國幹過的那樣。」施佩爾剛離開,約德爾就來了。希特勒聽完他關於西線之行的匯報,讚賞道:「你做得對,我的將軍。必須堅持原進攻計劃的目標和範圍,堅決拒絕曼陀菲爾將軍那個『小滿貫』的設想。」說著,他停住了,想了想繼續說道:「當然,還要說服和鼓勵那些將士,讓他們打贏這次戰役。可以考慮推遲一下攻勢發起的時間。你安排一下,我將去西線和龍德施泰特和莫德爾元帥談談。」 
  「可是,這大危險,盟軍的飛機每天都在轟炸。」約德爾擔心希特勒的安全。 
  「不,就這樣決定了!」希特勒固執他說道。他還要依靠他不信任的國防軍去為他作戰。 
  1944 年12 月11 日。 
  德軍西線日集團軍群的一大群高級指揮官被召到龍德施泰特陸軍元帥的司令部所在地澤根堡。按計劃,擔任這次即將來臨的攻勢作戰的師長級以上主要戰地司令官,將分別在11 日和12 日兩天受到元首的接見。 
  今天是第一天。主要高級將領幾乎都到了:龍德施泰特、莫德爾、曼陀菲爾和迪德裡希。 
  傍晚時分,所有參加會議的高級將領們在被搜取了腰間佩帶的武器和手裡的文件包後,登上了大轎車。汽車開上了一條專門用來使那些不熟悉這個地區的人迷失方向的「迷魂路」。 
  大約半個小時過去了,人們被弄得暈頭轉向。可實際上,他們只走了離出發地點幾公里遠的路程。 
  大轎車停了下來,這群通常是趾高氣揚的人被人領著走進了一座很深的地堡。這裡就是希特勒在法蘭克福附近的澤根堡指揮所,人們稱之為「鷹巢」大本營,1940 年,德軍大獲全勝的阿登戰役正是在這裡指揮的。今天,到會的大多數人將第一次聽到只有少數參謀官一個月前已經知道的事:元首準備在4 天內在西線發動一次強大的反攻。儘管這次戰役的形勢和背景都與1940年那次大相逕庭,然而戰役的地點又一次是在阿登地區,戰役的名稱又一次叫「阿登戰役」。也許這預示著這次戰役有一個同樣的成功結局。 
  將軍們被人領進會議室後不久,凱特爾、約德爾和元首也走進了會議室。 
  希特勒首先向經受了戰鬥考驗的兩個師的師長——第9 裝甲師師長哈羅德·馮·埃爾弗爾德少將和第116 裝甲師師長齊格弗裡德·馮·沃爾登堡少將致敬。他倆都被授予騎士十字勳章,並應邀發表了關於部隊狀況以及對這次攻勢的總看法。 
  舉行這次會議的房間很大。大約有70 位軍官參加了會議。希特勒坐在一張狹長的只有30 英吋寬的桌子旁邊,他的右邊是凱特爾,左邊是約德爾。希特勒的對面坐著龍德施泰特,龍德施泰特的左邊是莫德爾,曼陀菲爾則坐在莫德爾的左邊。曼陀菲爾坐的地方離希特勒近在咫尺。 
  使曼陀菲爾震驚的是:希特勒本人看上去背已駝了,面色蒼白,有些浮腫,好像是一個精神頹廢的人。他的臉色十分難看,雙手發抖,與上一次在12 月初的會議上的模樣相比,他顯得更加衰老,成了一個老態龍鍾的人。 
  在詢問了部隊的狀況之後,希特勒開始發表講話。將軍們原以為最高統帥會給他們講一講反攻的全面軍事形勢,而元首卻給他們談了一通政治和歷史的大道理。 
  他就政治形勢問題講了四五十分鐘。他提醒在座的諸位注意普魯士的胖特烈大帝在同各國聯盟作戰中所採取的戰略和取得的勝利。 
  到會議結束時,會議室裡30%的軍官——其中許多人是一生中第一次見到希特勒——覺得,希特勒的身體極佳。 
  直到將軍們散會時,這個動員演說還在他們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儘管他們中大多數人不相信阿登攻勢會成功,但是他們仍然決心盡最大的能力去執行元首的命令。 
  第二天,即12 月12 日,希特勒為那些未參加11 日會議的司令官們重演了這台怪異的戲,並把進攻日期作了最後一次推遲。 
  進攻日期定在了12 月16 日,這個日期以後再也沒有變更。                                      
第三章盲目輕敵釀災難       
  樂觀的大軍 
  盟軍強大的1944 年秋季攻勢終於因後勤補給、傷亡增加等問題停了下來。百萬大軍北起北海、南到地中侮,沿數千公里戰線排開,與德軍對陣。他們需要休息補充,準備對德軍最後一戰。 
  12 月初,西歐又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陰雲密佈的天空中籟簌落落地飄將下來。一會兒,山川、河流、樹木、房屋都籠罩上了一層茫茫的白雪。 
  幾輛美式吉普車在這銀白色的世界中疾馳著。車上坐著的是美國第12集團軍群總司令奧馬爾·布萊德雷上將,他要去前線視察他的部隊。 
  布萊德雷是英國移民的後裔,童年時,家境貧寒。1911 年,他寫信給鹹廉·拉克州議員,請他推薦自己到免費的西點軍校上學。拉克同情他,滿足了他的要求。布萊德雷以優異的成績於1915 年走出西點軍校後,先後任過排長、連長、營長、教官、軍校校長、步兵師師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進行到最激烈的階段時,他赴北非和西歐作戰,先後任第2 軍軍長、第1 集團軍司令。諾曼底登陸後,盟軍為加強作戰指揮,於1944 年8 月1 日設立了集團軍群一級的指揮機構,他被任命為第12 集團軍群總司令,指揮2 個集團軍、7個軍、28 個師,與雅各布·德弗斯的第6 集團軍群和蒙哥馬利的第21 集團軍群在西歐大陸形成三把銳利的復仇之劍。 
  在這3 個集團軍群中,數布萊德雷的集團軍群作戰能力強。他手下有兩員大將,都是美軍著名的將領。一個是第1 集團軍司令考特尼·霍奇斯,此人冷靜沉著,為人和氣,精通戰術。他的集團軍轄4 個軍、15 個師。另一個就是第3 集團軍司令、大名鼎鼎的喬治·巴頓。 
  巴頓是美國軍事史上的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他生於1885 年11 月11 日,先後進入弗吉尼亞軍事學院、西點軍校學習,任過副官、營長、裝甲旅旅長、裝甲師師長、裝甲軍軍長、集團軍司令。他為人豪放,具有進攻精神,精通他那個時代的一切作戰方法,在北非、西西里和西歐大陸屢立戰功,成為德軍眼中的「瘟神」。他生前又是美軍中最有爭議的人物。他性格粗暴卻易受感動而流淚;他篤信宗教卻又褻瀆神靈;他最推崇進攻卻又小心謹慎,不冒不必要的風險。 
  巴頓指揮著3 個軍、11 個作戰師的兵力。就是這樣一支大軍,自8 月1日組建以來橫掃法國,直逼法德邊境。在11 月份的攻勢中,布萊德雷的集團軍群僅俘敵就達6 萬人,相當於5 個師的兵力。布萊德雷和他的官兵們對戰爭形勢極為樂觀:德軍每天傷亡約9000 人,每個星期損失約5 個師的兵力,這種兵員消耗是驚人的,無論多麼強大的國家也會變得力量枯竭。而且,德國同時在東線與蘇軍作戰,在那裡遭受的損失更為慘重。此外,盟軍的戰略和戰術轟炸機一直在不停地轟炸德國腹地的重要軍事和工業目標,沉重打擊了德國的戰爭潛力。 
  「戰爭很快就要結束,或許用不了兩個月,德國人就會第二次成為戰敗國了。」幾乎每個美軍官兵都有理由這樣認識戰爭形勢。 
  但是,在這支樂觀情緒瀰漫的大軍中,卻有少數幾個人頭腦保持著冷靜,其中之一就是第1 集團軍情報處處長本傑明·迪克森上校,正是他提交的一份情報才使得布萊德雷頂風冒雪驅車到前線視察。 
  情報官的推斷 
  美國自從在珍珠港吃了因情報不准而幾乎葬送整個太平洋艦隊的大虧後,便極為重視無線電情報偵聽工作。在英國人的幫助下,美國人憑借他們先進的工業技術,很快掌握了破譯敵方無線電機密的手段。布萊德雷任第1集團軍司令時,集團軍無線電破譯隊曾在諾曼底登陸時,成功地破譯了德軍兵力調動的無線電密碼,立了大功。破譯隊的隊長名叫威廉·傑克遜,原是一名律師,後隨軍從事情報工作。戰後,他幫助創建美國中央情報局,並任副局長。傑克遜的主要助手有:亞歷山大·斯坦迪什,來自波士頓的一位投資分析專家;小塞繆爾·奧爾,來自洛杉礬的一位電子工程師:查爾斯·默寧,來自弗羅裡達州的一位律師;阿道夫·羅森格頓,來自費城的一位律師。他們均由情報處長迪克森領導。 
  10 月1 日,傑克遜從德軍無數的電報中,破譯出一個情報: 
  立即從第7 集團軍中抽調坦克後送,具體數字稍後即告。 
  約德爾(簽字) 
  這份貌似正常兵力調動的電報實際上正是希特勒在下令為他新組建的第6 裝甲集團軍拼湊武器裝備。傑克遜沒在意,隨手交給譯電員存檔。 
  可是,在後來的幾天中,類似內容的電報越來越多,從而引起傑克遜的警覺。他以律師所具有的填密邏輯思維方式分析,目前盟軍正在發動秋季攻勢,西線德軍兵力本來不足,他們為什麼卻要抽調部分裝甲部隊回撤?一個可能是東線吃緊,德國人要抽兵東援,另一個可能就是他們還有更大的企圖。 
  很快,傑克遜從另一封破譯的電報中找到了答案。這份由希待勒親自簽發的電報,命令莫德爾把從各部隊抽調的坦克開到威斯特伐利亞集結。他從這份電報中首次見到「第6 裝甲集團軍」的字眼兒,而在盟軍的情報室中還沒有這個集團軍的任何材料。 
  敵人一定是編成了一個新的裝甲集團軍——傑克遜判斷出了敵調集坦克的真實目的。 
  然而,敵人在那裡組建第6 裝甲集團軍的目的是什麼就不是該傑克遜操心的事了,他只是把材料匯總,報給了迪克森處長。 
  迪克森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父兄均是西點軍校畢業生,他只在西點軍校辦的一個短訓班受過訓。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迪克森考慮到和平時期提升機會少,遂退出現役,轉入預備役,進入麻省理工學院學習。畢業後從事外貿工作,常到國外旅行,通曉法語和德語。 
  1940 年10 月,他應徵重新入伍,到情報部門任上尉軍官。1942 年6 月,他隨布萊德雷指揮的第2 軍開往非洲。由於他在地方和軍隊中有豐富的閱歷,使他很快成為一名出色的情報軍官,深得布萊德雷的信任。當布萊德雷從第2 軍軍長晉陞為第1 集團軍司令時,便把他從地中海帶到了設在英國布里斯托爾的司令部。布萊德雷接到擔任第12 集團軍群總司令命令後,臨行前又把迪克森提為情報處長,並囑咐他的繼任者霍奇斯:「給你留下一個耳朵,好好地使用他。」 
  迪克森上校接到傑克遜送來的這份情報,起初也沒重視,因為半年前他就偵知德軍克盧格元帥企圖組建一支裝甲後備部隊,由於英軍和加拿大軍隊在卡昂周圍的進攻而挫敗了這個企圖。所以,敵人準備組建某種形式的裝甲預備隊沒有什麼值得驚奇的。他沒有把這份報告送給霍奇斯,因為他認為,一名情報軍官的工作不是充當追尋某一目標的警大,其主要的任務應是把敵人的作戰能力告訴司令官,如果可能,還要提供關於敵人最可能採取什麼行動的情報估計。而現在這份報告卻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他知道,情報軍官只有在他能夠向司令官提供根據具體觀察而做出的判斷並準確得足以影響自己部隊的部署時,才真正有用。可是,他現在卻沒有充分理由肯定這份報告的價值。這件事大約過了兩個月,迪克森從公文中看到了第3 集團軍情報處報送的一份文件: 
  作戰的戰略性命令 
  一、第6 黨衛軍裝甲集團軍: 
  1.一位持合作態度的和很瞭解內情的戰俘稱,這個集團軍的第130 萊爾裝甲師在威斯特伐利亞被授予第6 黨衛軍裝甲集團軍的番號。戰俘還指出,第1 黨衛軍裝甲師、第9 黨衛軍裝甲師、第12 黨衛軍裝甲師也歸第6 黨衛軍裝甲集團軍指揮。2.戰俘還稱,第6 裝甲集團軍司令是澤普·迪特裡希上將。二、人們懷疑,在威斯特伐利亞組建的裝甲集團軍的番號是第6 黨衛軍裝甲集團軍,但是這只是關於它的黨衛軍稱號的第一個證據。從邏輯上說,這個稱號是合情合理的,因為這個集團軍由一個黨衛軍將軍指揮,至少轄有4 個克衛軍裝甲師和兩個黨衛軍裝甲軍。此外,納粹的命運寄希望於這支新集團軍的成功。在這種情況下,納粹授予這個新裝甲集團軍以傳統的黨衛軍稱號看來是合乎邏輯的。這是迪克森看到的最為詳細的關於德國第6 裝甲集團軍的材料。正在思考之際,傑克遜又送來一份破譯的德軍電報: 
  迪特裡希將軍應在12 月10 日前到達科隆一杜塞爾多夫。 
  希特勒(簽字) 
  迪克森大吃一驚!他終於明白幾個月來在敵人往來電報中頻繁提到的組建第6 裝甲集團軍的目的是要在西線發動一次攻勢,而這些電報卻一直被他們忽視了。他想起兩周前破譯出來而被他鎖進檔案櫃中的另一封德軍電報: 
  一、元首命令組建一支大約由兩個營的兵力組成的特種部隊,用於西部戰線執行偵察和特種任務。其人員將從陸軍和黨衛軍所有部隊中的志願人員中抽調,他們必須符合下列條件: 
  1.身體力A-1 狀況,適於執行特種任務,反應敏捷,體格健壯;2.受過全面的格鬥訓練;3.通曉英語和美國俚語,尤其重要的是通曉技術木語和軍語。二、搜集和上報交獲的美軍軍裝、裝備、武器和車輛,以裝備上述特種部隊。必須把本部隊使用這些繳獲裝備的需要置於第二位。具體細節以後通知。 
  這份電報是德軍第86 軍參謀長威斯曼將軍給他的部隊拍發的,聯想起第6 裝甲集團軍的調動,迪克森已意識到德國人正在進行破壞和攻擊盟軍指揮所和重要設施的特種作戰行動的準備。 
  他又想起兩天前審訊一名德軍戰俘的情況,這名戰俘是個下級軍官,可是他態度強硬,他告訴迪克森他的同胞正在滿懷信心地為德國而戰。 
  這名戰俘的態度與以前俘獲的俘虜截然不同,似乎有一種必勝的信念支持著他,對未來的作戰充滿信心。而過去捕獲的戰俘精神上都十分沮喪,充滿了失敗情緒。迪克森終於從紛繁複雜的情報中理出了頭緒,這就是德國人要發動反攻了。他根據近期掌握的情報,向霍奇斯提交了一份情報報告: 
  很顯然,德國人保衛帝國的戰略是以我們的攻勢衰竭為基礎的。他們企圖在其所有可以投入的兵器支援下,在魯爾和埃爾富特之間發動一次全面的裝甲進攻..極有可能,他們正把最近生產的V-1 型火箭送到黑森和萊茵河以東的新發射場,從那裡轟炸我們的後勤倉庫和炮兵地域,以支持他們的全面反攻。 
  一份破譯的命令要求在11 月1 日之前挑選會說美國俚語的志願人員,到奧格寧附近的弗裡登特爾向斯科爾策尼的司令部報到。這顯然預示著他們將使用滲透分子和空降兵進行特種作戰,以破壞和襲擊我指揮所和其他重要設施。一位特別機敏的戰俘——他提供的其他情況經過核查與事實完全相符——指出,德軍正集中所有的手段來進行即將到來的全面反攻。 
  據從陸軍戰俘營和戰區後勤地帶戰俘營瞭解,最近抓來的戰俘士氣明顯高漲,其表現是,他們多次企圖逃跑,宣稱要返回部隊為德國戰鬥。 
  顯然,不是憑直覺實施軍事行動的龍德施泰特已經巧妙地保護和整頓了他的部隊,並準備發揮其作用,在關鍵地帶和正確時機全力使用一切武器以在萊茵河西面保衛帝國,使盟軍遭受盡可能大的失敗。迄今看到的各種跡象表明,這個關鍵地帶在魯爾蒙特和施萊登之間,在此範圍內將對盟軍部隊使用集中的兵力,因為德軍最高統帥部認為這支盟軍部隊對其成功地保衛帝國構成了最大的威脅。 
  看到報告後,雖然迪克森推測德軍預計進攻的方向只包括第1 集團軍的不到一半的正面,而大部分是美第9 集團軍和英第2 集團軍的防區,但是霍奇斯認為事關重大,立即報告給布萊德雷,等待總司令的具體指令。 
  「我倒希望德國人進攻」 
  布萊德雷的集團軍群司令部設在盧森堡的一座高大建築物裡,從這裡他指揮著霍奇斯的第:集團軍和巴頓的第3 集團軍。後來,威廉·辛普森的第7 集團軍也劃歸他指揮。 
  布萊德雷接到霍奇斯送來的情報後感到非常奇怪,他不相信德軍會不顧軍事常識,發動一次毫無取勝希望的反攻。這種反攻只能導致德國人更快地失敗。 
  布萊德雷與其他盟軍高級將領一樣,十分瞭解西線德軍總司令龍德施泰特的指揮風格。這是一位精通戰術原則、從不魯莽行事的對手,他不會像德軍中那些少壯派軍官一樣容易衝動。龍德施泰特自從接掌西線指揮大權之後,每戰總是避免讓盟軍全殲他手中愈來愈少的部隊,並設法增大盟軍的傷亡。像這樣一名謹慎小心的指揮官,怎麼會冒險發動一次毫無取勝希望的進攻呢? 
  「倘若是希特勒主持西線作戰倒有這種可能,」布萊德雷絲毫不懷疑這種判斷。他知道希特勒是個瘋狂的戰略家,具有賭徒的冒險性格。可是,自7 月份發生暗殺事件後,希特勒一直沒有公開露面,雖然許多電文仍有他的簽字,但那是秘書也可代勞的事情。就在昨天,布萊德雷還在推測希特勒的命運。一位名叫漢斯·托尼的眾議院軍事委員會成員訪問了第12 集團軍群。他間布萊德雷:「7 月份以後,希特勒再沒有公開露面,這是否意味著他受傷未癒,或因患病而退出了政治舞台?」 
  布萊德雷回答說:「可能是這樣,或者說起碼有跡象表明,他把西線部隊的指揮權交給了德軍參謀部。」 
  說到這裡,布萊德雷笑著補充道:「不過,我倒希望他痊癒,再來指揮部隊。」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希特勒的冒險精神往往會幫我們的忙。」布萊德雷解釋道:「自秋季以來,德軍在龍德施泰特的指揮下能守則守,不能守則退,不給我們留下將其全殲的機會。德軍利用這幾年來修築的工事和天然地形地物抵抗我們的進攻,增加我們的傷亡。雖然為改善防禦態勢,敵人可能會發動一次或幾次反攻,但那僅僅是戰術性的。希特勒則不同,他沒有進過軍校,軍事理論與原則對他沒有一點束縛作用,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指揮作戰。這種作戰特點對於無準備的對手十分有效,戰爭初期的事實證明了這一點。而現在則不同了,我們有數百萬軍隊從東西兩線夾擊他,根本不怕他的冒險,相反卻歡迎他的這種冒險。如果他主持西線戰事,很可能早就命令德軍發動反撲了,這就使我們可能在萊茵河以西消滅德軍,就像我們在塞納河以西的行動一樣。同時這也能使我們打破僵局,減少龍德施泰特給我們造成的消耗,使我們能夠在廣闊的戰場上快速追殲潰不成軍的逃敵。」 
  布菜德雷看過報告,找來主管情報的副參謀長埃迪·賽伯特准將,一起研究德軍下一步的企圖。 
  賽伯特提出了他的意見:「現在很明顯,在西部戰線,德軍的兵力正在漸漸地枯竭,他們的防禦力量比我們標在情況圖上的還要單薄脆弱。有兩個突出的事實可以說明這一點。」 
  他停了下來,看到總司令正蠻有興致地等待下文,便繼續說道:「第一個事實是,有充分的證據說明,部署在戰線活躍地段的德軍步兵師的實力從我們攻勢開始以來至少減少了一半;第二個事實是,敵人在我們的攻勢下每月至少需要補充20 個師,但是在可以預見的將來,敵人可以獲得的總補充額每月只有15 個師,最近,發現敵人甚至連這種速度也維持不起來,每週只能補充二三個師。」 
  「你是說,由於敵人人員和裝備損失慘重,補給不足,難以實施反攻行動?」布萊德雷問道。 
  「這正是我的結論。敵軍的主要作戰能力取決於我軍給他們造成損耗的速度和敵人補充速度的對比。目前,這種對比對我們有利。現在應該發起攻擊的是我們,而不是德國人!」 
  布萊德雷並不反對賽伯特的觀點,但他沒有貿然表態。他決定到第5 軍陣地視察,因為迪克森提到的施萊登正在許布納少將的防區正面。 
  迪克森的無奈 
  迪克森陪同集團軍群總司令視察了第5 軍防區。布萊德雷視察後產生的最大憂慮是兵員危機。他的一線部隊每個師都不滿員,傷亡大和戰壕足病使得戰鬥減員嚴重。他要解決這個問題,但目的是為了攻擊德軍,而不是為了防備德軍反擊。 
  迪克森有些失望,因為布萊德雷並沒有重視他的情報。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又接到幾份破譯的德軍無線電電報。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些電報均是向阿登地區當面的比特堡調集兵力的命令。 
  阿登地區在20 世紀的戰爭史上可以算得上一個名地,德軍在1/4 世紀裡,兩次從這個森林密佈、道路不便的山區攻入了西歐,難道希特勒還要第三次從這裡攻入西歐嗎? 
  他知道,阿登地區正是霍奇斯的第1 集團軍和巴頓的第3 集團軍的接合部,北側由霍奇斯負責,南側由巴頓負責,兩個集團軍之間大約85 英里寬的阿登防區由剛從第3 集團軍轉隸給第1 集團軍指揮的第8 軍防守。他在11月8 日曾陪同艾森豪威爾和布萊德雷視察過那裡,知道那裡兵力薄弱,只有4 個師防禦。以後的幾天內,他又連續得到一系列令人深思的情報: 
  12 月12 日19 時28 分,第106 師報告:18 時30 分,對面德軍的坦克部隊在向東北方向集結; 
  12 月13 日,第4 師報告,他們聽到對面德軍車輛行駛的聲音; 
  12 月14 日,剛從巴黎開來的第28 師報告,他們聽見對面德軍防區5 個不同地點有摩托車輛行駛的聲音。 
  「德國人要進攻的真正地點是阿登,不是魯爾蒙特和施萊登!」迪克森叫了起來。阿登地區防禦薄弱,一旦敵人從這裡突破,很快會在盟軍的接合部撕裂一個缺口。迪克森冒了一身冷汗,立即把他的判斷和這些情報呈送給霍奇斯和布萊德雷。 
  布萊德雷很滿意迪克森的工作態度,他問霍奇斯有什麼看法。素以穩健聞名的霍奇斯認為:「把新組建的師派往戰鬥較多的戰線之前,先把他們調到相對平靜的地段鍛煉,取得一些前線經驗,是德軍幾個月來的固定做法。這種做法表明,凡是敵人活動明顯的地區均保持平靜,不會發生戰鬥,因為這不是他們所希望的。所以,我認為德國人進攻阿登山區的可能性不大。」 
  「這就是說第8 軍當面之敵的調動只是一種正常的換防,對嗎?」布萊德雷反問。 
  「完全有理由這樣解釋!」霍奇斯肯定他說。 
  布萊德雷贊同地點點頭。他認為,雖然阿登防線兵力薄弱,有些風險,但算不了什麼。萬一德軍向阿登山區發動進攻,他可以從北面調動霍奇斯的第1 集團軍,從南面調動巴頓的第3 集團軍,以強大的機動部隊迅速殲滅敵人。德國人敗局已定,德軍的進攻正好為盟軍提供殲滅德軍的良機,從這個意義上講,他倒有些盼望德國人發動這種進攻。 
  他把這些情報和自己的想法,向在巴黎的盟軍最高統帥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做了匯報。艾森豪威爾也認為德軍在阿登山區部署的兵力有限,且時值冬日,德軍無法通過阿登山區彎彎曲曲的山路進行補給。退一萬步講,即使德軍果真發動進攻,也無法奪取列日、那慕爾或凡爾登等重要目標。因此,德軍若進攻阿登山區的盟軍,那將是一個極大的戰略錯誤。 
  可是,他的主管情報的副參謀長肯尼思·斯特朗中將提醒他,的確有跡象表明新組建的德國第6 裝甲集團軍有可能向美國第1 集團軍的第8 軍發動進攻。 
  艾森豪威爾考慮了一下後,電告霍奇斯做好應急準備。 
  布菜德雷仍然認為德軍進攻第8 軍的可能性很小。接到艾森豪威爾的指令,他同第8 軍軍長米德爾頓通了電話:「如果德軍進攻你的防區,你部邊打邊撤,必要時可一直退到馬斯河。但在後撤時,應盡可能遲滯敵人,以便集團軍群調動第7 和第10 裝甲師以及『大紅師』圍殲進入阿登山區之敵。」 
  米德爾頓聽後,知道布萊德雷採取了機動作戰的方針保衛阿登山區,因為這3 個師分別是辛普森的第9 集團軍、巴頓的第3 集團軍和霍奇斯第1 集團軍的預備隊,直接由集團軍群掌握,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動。 
  布萊德雷與米德爾頓通話後,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操起電話,接通第1集團軍司令部,請霍奇斯轉達他對迪克森的問候,並說:「聽說迪克森上校還沒休假,請你批准他立即休假。」 
  迪克森沒有等來總司令對他的敵情報告的批復,反而等來了休假的批准書。他有些無奈,12 月15 日上午,他乘車前往巴黎開始他在戰爭期間的首次休假。 
  然而,他剛到巴黎的次日清晨,德國人果然在阿登山區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                                      
第四章攻擊開始在黎明       
  阿登山前:25萬德軍待命進攻 
  就在盟軍不相信注定要失敗的德軍會向道路條件極差的阿登山區發動大規模攻勢之際,幾十萬德軍陸續開進了進攻地域。這個地域從齊格菲防線穿過北線蒙紹以東10英里的傑蒙德小鎮,一直到南線的比特堡。集結部隊暫時部署在戰線後面大約12英里的「基準線」以東。不久,德軍就要向西面阿登地區的美軍發動進攻了。 
  阿登山區對德國人來說再熟悉不過了,1940年5月,他們就從這裡取得過近似奇跡的成功。龍德施泰特當時率領他的A集團軍群穿越阿登,從這裡突破法軍防線,渡過馬斯河,一直奔向英吉利海峽,將英法聯軍分割,橫掃了歐洲西部。幾個月前,在盟軍的強大攻勢下,他們又從這裡進行了大撤退。 
  德軍指揮官們知道,阿登地區不都是非常茂密的原始森林,但有大約1/3的地面覆蓋著幾乎無法通過的樹林,其餘地區樹木的濃密程度不同。同時,德軍指揮官們也深知,這一地區狹窄的、彎彎曲曲的道路和惡劣的氣候對進攻部隊造成了種種困難,而惡劣的氣候正是德軍實施阿登作戰計劃的基本前提。 
  這一地區的主要道路上有許多髮夾形的急轉彎處。這些道路常常修建在陡峭的山坡上,炮兵和高射炮部隊的火炮、架橋工程兵的浮橋和大梁要通過這些急轉彎必須把大炮和拖車拆開,然後用絞盤機拖過轉角,一次還只能拖一件,又費時間又困難。另外,運輸車輛在這樣的道路上不能超車。一旦發生空襲,人員和車輛想到沿路的樹叢或森林中去隱蔽是不可能的,因為路兩旁的山坡實在太陡了,而且德軍的大部分車輛,包括為數不多的牽引車在內,都是很蹩腳的。 
  12月12日,參加此次攻擊的日集團軍群各部隊已經全部集結完畢: 
  北面是第6裝甲集團軍,指揮官是黨衛軍迪德裡希將軍。就整個戰役的兵力和任務而言,迪德裡希將軍是最幸運的一位了。他的戰線最窄,推進的距離最短;他擁有9個師,其中4個黨衛軍師齊裝滿員,被認為是德軍中最精銳的部隊;他的坦克和自行火炮的數量達到450輛。該集團軍的總任務是:用步兵部隊突破防守薄弱的美軍戰線,向前推進26英里進抵馬斯河,從兩側繞過列日,直搗安特衛普。然而,他的當面有一個比較重要的障礙,即上維恩。這是一個面積很大的山區,覆蓋著茂密的樹林。儘管它海拔很高,但卻以沼澤泥濘而著稱。而且,防守這一地區的美軍部隊並不像南面的美國第8軍那樣稀疏。 
  中間是第5裝甲集團軍,指揮官是曼陀菲爾將軍。這位非黨衛軍指揮官從希特勒那裡得到的支援少一些。他有7個師,其中4個師是裝甲師。他指揮的部隊中沒有黨衛軍,他帶來了他自己的經過考驗的軍長:第58 裝甲軍的克盧格上將和第47裝甲軍的呂特維茨將軍。該集團軍的任務是:在列日西南的阿梅和那慕爾之間渡過馬斯河,阻止西南面的敵預備隊沿安特衛普一布魯塞爾一迪南特一線進攻第6裝甲集團軍的翼側和後方。 
  南面是第7集團軍,指揮官是布蘭登堡將軍。他將指揮7個師的兵力,其中1個師是機動師。其任務是抵抗來自南面和西南面的攻擊,保護兩個擔任突擊任務的裝甲集團軍的翼側安全。其直接目標是抵達馬斯河及其支流塞莫伊斯河,然後與盧森堡地區的摩澤爾防線取得聯繫。為了在更靠後的地區築起一道堅固防線,該集團軍還負責構築工事。 
  在機動裝備方面,B 集團軍群總共大約有1800 輛坦克和自行火炮。但是,在這1800 輛坦克和自行火炮中,有很大一部分在攻勢開始時被牽制在亞垛。因此,這次向安特衛普發動的攻勢可以獲得的作戰坦克只有900 輛左右。集結的這支部隊有一個方面很薄弱,即缺少架橋設備和訓練有素的架橋工兵。儘管由志願勞工小組組成的支援組將提供許多工程支援,但是,它們從未達到足夠的數量。 
  此外,德軍最高統帥部另有6—7 個師作為阿登山區進攻的預備隊。它們包括:第3 裝甲擲彈兵師、第9 人民擲彈兵師、元首護衛旅和元首擲彈兵旅等。 
  不僅如此,為了支援阿登攻勢,德軍最高統師部還命令更北面的H 集團軍群準備從魯爾河畔的錫塔德與蓋倫基興之間地區發動輔助攻勢。如果盟軍重兵一旦壓向第6 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建立的翼側陣地,輔助攻勢便立即開始。 
  12 月13 日夜,德軍3 個集團軍都進入了集結地域。集團軍屬以及軍屬炮兵進入了最後集結位置,即位於它們的最終發射陣地後方大約5 英里處。容易進行偽裝的彈藥被運送到計劃發射陣地的後面。第7 集團軍的馬匹被用來拖曳火炮進入位置。為了減少聲響,炮車輪子上捆紮了稻草。 
  12 月14 日夜晚,各步兵師悄悄地開進到各自的最後陣地,即位於戰線後方只有2 英里半的地方。為了掩護德軍的行動,德軍空軍的飛機不停地在前線上空飛來飛去,以便用聲音掩蓋火炮調動發出的聲響。 
  為隱蔽作戰意圖,德國人採取了嚴格保密措施:裝甲部隊官兵換上步兵服裝;禁止團以下軍官在前線實施偵察活動。曼陀菲爾將軍為他的部隊制定的保密措施和偽裝手段更為周密仔細:發給部隊用於炊事的是焦炭,以便生火時不會冒出暴露部隊存在的炊煙;一支道路特種勤務部隊建立起來了,他們裝備有沙子、發動機、絞盤,在困難的地段還有急修機械;部隊行動只能在夜晚進行——為了強制施行這一命令,曼陀菲爾發出指示,向白天出現在道路上的任何車輛的輪胎開槍,而不管車上的人如何抗議;盡可能使用馬馱火炮,馬蹄上綁上草,以進一步減輕發出的聲響;在集結地域,嚴禁在行軍道路以及進入隱蔽區的岔道上設置路標和部隊掩蔽部、指揮所以及電話、電台報話站的標誌等。 
  到12 月15 日晚,德軍的進攻準備已基本就緒。3 個德軍集團軍共23 個師,正準備向大約由美國4 個半師守衛的地段發動進攻。 
  蘭茨拉特村血戰 
  1944 年12 月16 日凌晨,冬霧籠罩著西線戰場,靜謐的群山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天氣非常寒冷。 
  在阿登山區北側比利時境內有一個小村莊,名叫蘭茨拉特,它位於美軍防禦北線的南翼。村子建在一個小山坡上,總共才有十餘幢小房。村西有一座小山丘,山丘的另一側是片茂密的森林。 
  蘭茨拉特村的重要性在於它位於一條重要公路交叉路口以南僅300 英尺處,而這條公路正是德國第6 黨衛軍裝甲集團軍即將爭奪的一條公路,是德軍前往列日的一條最佳路線。 
  駐守蘭茨拉特村的是美軍第99 步兵師第394 步兵團的一個偵察排,只有18 個人。他們是12 月10 日開進陣地的,頭一個晚上還挺警惕,全排沒人睡覺。後來,見平安無事,士兵們便放下心來,晚上輪流睡覺,白天則上山打獵。這裡有野鹿,他們準備過聖誕節時擺一桌鹿宴。 
  然而,他們的願望很快被德國人的炮火炸得無影無蹤。 
  5 時30 分,大地突然如同地震般抖動了一下,整個天空出現了一片紅光,上千門德軍大炮把成噸的炮彈傾瀉過來,炮擊的火光中映照出德軍陣地上無數輛等待進攻的坦克和自行火炮的輪廓。 
  偵察排在重型炮彈打到他們陣地之前跳進了散兵坑。這是他們第一次遭到真正猛烈的炮火襲擊。他們一時處於震驚的暈眩之中。 
  幸運的是,排炮射擊很快向前延伸,從偵察排陣地的東北方向沿公路向布赫霍爾茨移動。排炮的轉移,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一種幸運。然而,每當炮彈集中轟擊他們陣地的周圍時,所產生的心理作用是令人震驚的,他們感到欣慰的是,每個人的頭頂上都有極好的掩體,除了直接命中外,幾乎可以說是絕對的安全。 
  德軍的炮火準備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 
  天色漸亮,山谷裡還籠罩著薄霧,但是美軍士兵很快發現一支德軍縱隊正朝他們開過來。 
  德軍的人很多。他們並沒有發現美軍的偵察排,因而是一種安全行軍的樣子。德軍士兵們的槍扛在肩上,向兩邊張望著,滿不在乎,隊伍的兩翼也沒有設安全哨。 
  不久,一部分德軍向西南方向開去了,他們將繞到美軍偵察排後面的公路上。 
  偵察排長鮑克中尉不知道敵人會從哪個方向對他們發動進攻。不過,他的環形陣地很有利於防守,兩挺輕機槍封鎖著北側的洪斯菲爾德公路交叉口。 
  他一面向團長報告眼前發生的事情,一面率全排士兵等待著德軍的進攻。 
  「打!」當德軍大搖大擺地接近陣地並進入有效射程時,鮑克發出了命令。頓時,綿密的子彈如同冰雹一樣撲向敵人,雪地上橫七豎八躺下了一片屍體與傷兵。 
  到中午時分,偵察排擊退了敵人的數次進攻,但鮑克的士兵也傷亡很大。他不斷向團部呼叫,要求炮火支援。卻沒見一發炮彈打過來。 
  鮑克用報話機焦急地質問:「我們還要孤軍作戰多久?」 
  「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陣地,直到接到後撤的命令!」團參謀長回答。 
  「混蛋!」鮑克氣憤地摔掉報話機,繼續指揮戰鬥。 
  德軍的進攻仍在進行。戰鬥又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偵察排全都疲憊不堪。在陣地前,德軍的屍體堆積如山,至少有400 人。 
  天色漸漸地暗淡下來。12 月夭黑得總是很早。 
  偵察排的子彈幾乎打光了。排長鮑克中尉感到,在子彈打完時撤退是無可非議的,而現在正是撤退的時候。於是他把士兵們分成了三組,要求一個組行動時,另兩個組掩護。然後,他帶領著士兵們一步步向後面森林撤退。 
  可是,後面的退路早已被包抄的德軍切斷了,一個德國兵打著白旗喊: 
  「美國兵,投降吧!」 
  「排長,我們怎麼辦?」一等兵威廉·詹姆斯問道。他是排裡最軍輕的士兵,只有19 歲,臉部受了重傷,右眼珠掉了出來,掛在臉上。 
  全排只剩下10 名士兵,均帶傷掛花,突圍已是無望。鮑克想了想,低沉他說道:「交出武器投降,我們已經完成了應該承擔的任務,剩下的事情由艾森豪威爾將軍去做吧!」 
  儘管偵察排投降了,但是他們在白天的作戰中卻表現得十分勇敢。18 名官兵足足支撐了一天,擊退了德軍第3 傘兵師的多次進攻,成功地封鎖了蘭茨拉特公路,保護了美軍394 團的南翼。如果他們這個陣地在清晨就失守的話,那很可能意味著他們團的防禦陣地乃至美軍北線防禦的全面崩潰。 
  德軍奪取了洛希姆缺口 
  美軍第99 步兵師師長沃爾特·勞爾少將剛接到第394 團的電話,報告他們團遭到敵人的進攻,又收到第14 騎兵群指揮官馬克·迪瓦因上校的告急電,他的兩個中隊也受到了德軍的攻擊。 
  第14 騎兵群不隸屬於第99 步兵師,它是米德爾頓第8 軍的部隊,但是其陣地位於第99 步兵師的南翼,於是在遭到攻擊後,便向友鄰求助。 
  這個騎兵群只有兩個中隊,即第18、第32 中隊,卻防守著長達數公里的正面陣地。該部防禦的地域正是洛希姆缺口,這裡有一條極其重要的公路,是德軍的主要突破地段之一。擔負突破該地段任務的是德軍第3 傘兵師和第13 人民擲彈兵師的第294、第295 團。 
  美軍第18 中隊駐守的地段有一個名叫克裡溫克爾的小鎮,正扼公路的交叉路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12 月16 日清晨,至少有兩架敵轟炸機從這個地區飛過,投下了許多殺傷彈。之後就是德軍炮火向這個地區的密集射擊,德軍的排炮很快便使駐守在克裡溫克爾重鎮的C 連3 排與前哨警戒陣地失去了聯繫。防守部隊迅速進入了鎮子周圍的陣地。 
  德軍排炮射擊減弱整整半個小時後,美軍士兵才看到第一批敵軍。 
  德軍從東北、東、東南三個方向向鎮子進攻,主攻的一路是沿著從東邊的施內艾弗爾那條路上來的。美軍士兵們驚異地看到,德軍毫無顧忌地呈縱隊沿著道路前進,他們四五個人一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吹口哨,有的還唱著歌。 
  美軍等待著,直到毫無警黨的德國第3 傘兵師的部隊距離最外層的帶刺鐵絲網約20 米時,軍官才發出了射擊信號。自動武器突然而密集的火力給前進中的德軍部隊造成了沉重打擊,一下子把他們打散了。 
  德軍有一個班立即從縱隊裡衝了出來,試圖剪開鐵絲網,但被預先掛好的餌雷全部消滅。隨後,德軍一個3 人迫擊炮組在2 個步槍手的掩護下,從縱隊的右邊跑了出來,開始架炮。隨後是一陣激烈的槍戰,不時有手榴彈的爆炸聲夾雜其中。由於駐守鎮子的美軍與進攻的德軍相比數量太少了,不久就有大約50 名德國兵從東面攻進了美軍在克裡溫克爾鎮的防禦陣地。 
  到6 時15 分,德軍喊話了:「投降吧,美國人!你們被包圍了!」 
  德軍的每一次喊話都得到密集機槍火力的回敬。 
  在防禦陣地北段,美軍3 挺機槍佔據了理想的位置,從那裡可以射擊德軍的必經之地——留有積雪的山脊。德軍一冒出山脊,就露出黑影,白皚皚的雪地上的這些黑影正是美軍可以準確射擊的活靶子。 
  早上7 時,德軍的第二輪密集炮火落在守軍的陣地上,而且平射炮擊更為猛烈。一發平射炮彈打中了位於鎮子裡的炮兵營觀測所,炸傷了觀測員的右腿和右腳。 
  這次炮擊持續了20 分鐘後,德軍又重新向小鎮發動了進攻。在進攻的同時,德軍還對美軍的無線電進行干擾。 
  大約在同一時刻,從東邊開來了更多的德軍。美軍從野戰望遠鏡裡可以看出德軍穿著雪地偽裝服,扛著自行車,步槍挎在右肩上,顯然他們是自行車部隊。此時,德軍的自行火炮以更加準確的炮火打到了美軍指揮所和炮兵觀測所。 
  美軍一直頑強地抵抗著德軍的進攻。在鎮子北面和東面入口處,躺著大約200 具德軍屍體。 
  德軍很快改變了戰術。上午8 時許,德軍坦克從樹林開出,爬上通往奧烏的公路,完全繞過了第18 中隊的陣地,從背後迂口過來。 
  形勢一下子嚴峻起來。迪瓦因見援軍未到,勞爾又無力相助。 
  擔心第一道陣地的守軍會被圍殲,遂下令放棄克裡溫克爾後撤,洛希姆缺口夫陷了。 
  隨著洛希姆缺口的失陷,美軍第106 師第422 步兵團的東北側翼全部洞開了,南邊的第423 步兵團也受到了德軍的迂迴包圍。很快,美軍的這兩個步兵團就被德軍包圍在施內艾弗爾。 
  「拱頂石師」艱難阻擊 
  在美軍防禦的南線,德國第5 裝甲集團軍的主攻方向則指向美軍第28師。這個師的外號叫「拱頂石師」,它的防線位於美軍第106 師以南。 
  11 月中旬,該師在休特根森林作戰中曾遭到重大損失。那次作戰之後,它被調到這個平靜的地段進行休整。如今,經過補充新兵,它的兵力已接近滿員,士氣很高。 
  但是,與美軍第8 軍其他的幾個師一樣,它的防線也同樣大漫長了,師長諾曼·科塔少將不得不把他的步兵團在漫長的防線上從北向南依次部署開:北面是第112 步兵團,中間是第110 步兵團,南面是第109 步兵團。 
  北面的第112 步兵團的一部分兵力部署在德國領土上,其陣地位於烏爾河以東,左翼與美軍第106 師的第424 團相連接。這兩個團共同防守烏爾河上的一座橋頭堡,這座橋頭堡得到奧倫附近的兩座大橋的支撐。而當面的德國第58 裝甲軍軍長克盧格將軍極想佔領這兩座橋。 
  在奧倫的南面,第112 步兵團的防線從烏爾河以西延伸到與富勒上校指揮的第110 步兵團相連接的地方。 
  位於中間的第110 步兵團守衛著一條與「地平線大道」相平行的防線,鋪開大約有10 英里長。一個步兵團守衛這麼長的防線確實「過於漫長」了,沿著「地平線大道」在這個團的支撐點之間步行,可以走4 個來小時而遇不到任何部隊,這即使在對防線漫長已司空見慣的第8 軍裡也顯得十分突出。況且,這個團的一個營還作為師的預備隊,部署在這條防線後面大約10 英里處,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由於這一地區是履蓋著密密森林的山地,因此,德軍必須攻克美軍的那些支撐點後,才能使用大部隊特別是裝甲部隊來實施大規模的進攻。 
  位於南面的第109 步兵團則部署在有利的防禦地形上,它佔據了一個相對狹小的防禦地段。 
  在美軍第28 師的當面,德軍計劃使用第58 軍和第47 裝甲軍整整2 個軍的兵力,其中德軍第47 裝甲軍下轄第26 人民擲彈兵師、第2 裝甲師和萊爾裝甲師。對美軍第28 師來說,1 個師對德軍2 個軍,兵力對比確實太懸殊了。更為不利的是,德軍主攻的地段恰恰選擇在這個美軍師防線最漫長而防守兵力最為稀疏的第110 團防守地段內。 
  12 月16 日一早,第110 步兵團同阿登戰線其他美軍部隊一樣進入了戒備狀態。駐紮在霍辛根村支撐點的K 連照老習慣在村鎮的水塔上面設置了一個觀察哨。這個觀察哨一直沒有發現什麼令人不安的情況。 
  到了清晨5 時30 分,情況發生了急劇變化,觀察哨向後方報告說,整個德軍戰線出現了許許多多的「亮點」。話音剛落,德軍的第一批炮彈就落了下來,有線電話馬上遭到了破壞。 
  德軍的炮火準備持續了45 分鐘,而後斷斷續續地轟擊一直沒停。霍辛根村有幾幢房子被打中著了火。K 連報告說,火光把整個鎮子都映紅了。 
  美軍很快便發現,在炮火準備尚未開始之前,德國第26 人民擲彈兵師的部隊就已經渡過了烏爾河,現已到達離美軍陣地很近的地方。於是前線所有的部隊都與德軍展開殊死的搏鬥。 
  位於克勒夫鎮的團長富勒上校同他的兩個前線營失去了無線電通訊聯繫,這兩個營很快派人來向他報告了前線的情況。開始他不太相信,但到上午9 時,他終於明白從美軍陣地中間穿插進來的不是德軍的小股部隊,而是富有進攻力量的德軍重兵。德軍的穿插已經使這些美軍連隊幾乎一個一個地被孤立和包圍了起來。 
  在南面的第3 營防區,駐在霍爾茨圖姆的L 連根本無法出動去支援I 連或K 連;在第1 營的防區,位於蒙紹森的C 連同樣無法進行機動。這些作為「預備隊」的連隊和部署在「地平線大道」的前線連隊幾乎同時遭到了德軍的打擊。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霍辛根地區進攻的德軍第26 人民擲彈兵師乾脆繞過了該鎮。德軍先頭部隊很快就向西穿插了二三英里,抵達位於布克霍爾茨的美軍炮兵陣地。儘管這一天第110 步兵團作出了很大努力,美軍部隊還是被迫退守到他們據守的那些小鎮裡。 
  在黃昏時分,第110 步兵團防區的美軍仍然堅守在他們最初的陣地上,但是他們同美軍第8 軍的其他部隊一樣,都已被德軍穿插和迂迴。 
  與此同時,第110 步兵團還發現德國第2 裝甲師也出現在本團的防區內,隨後這個德軍裝甲師又出現在克勒夫至巴斯托尼公路上。 
  可是,德國第2 裝甲師未能在12 月16 日抵達克勒夫,甚至連馬納赫也仍在美軍的手中。德軍遭受了嚴重的損失,第304 團團長受了傷。美國幾個坦克排進行的幾次零星的反攻把德軍的1 個營驅趕得四散逃竄。 
  天黑前不久,德軍第47 裝甲軍軍長呂特維茨在烏爾河的傑蒙特和達斯堡建成了2 座橋樑,這2 座橋樑是這位軍長最急需的。他與北面的德軍第58裝甲軍軍長克盧格不同,克盧格在奧倫有2 座現成的永久式橋樑等著他,而呂特維茨則必須在河對岸美軍防區佔領了足夠的地方之後再來建造自己的橋 
  梁。橋建好之後,德軍的數百輛虎式坦克開了過去,潮水般地湧進美國第110步兵團防區內越撕越大的缺口。 
  在第28 師第110 步兵團的北面,第112 步兵團防守著相對狹窄的地段。儘管到12 月16 日終時團的預備隊己全部投入了戰鬥,並且各個陣地已被大批德軍所滲透,但是第112 步兵團守住了陣地。尤其是奧倫附近的幾座橋樑在這一整天裡仍在美軍手裡。這個團使德軍第116 裝甲師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全團打死德軍400 多人,俘虜德軍89 人。 
  當然,他們知道,德軍將繼續以密集的隊形向他們團的陣地發動進攻。他們最擔心的是,德軍對他們南面的第110 步兵團的滲透,將會切斷他們與其他部隊的聯繫。 
  在第28 師第110 步兵團的甫面,第109 步兵團同樣也打得很艱苦。儘管防禦正面比較窄,而且地形有利,可是當這一天結束時,該團也同樣投入了預備隊,並遭受了德軍大批部隊的穿插和滲透。                                      
第五章猝不及防窮應敵       
  被攪亂的婚禮 
  布萊德雷雖不相信德軍會進攻阿登山區,但卻擔憂他的集團軍群缺少兵力的問題。到前線轉了一圈,他發現一線部隊普遍缺編,如不早日解決,會影響下一階段的攻勢作戰。他決定派集團軍群主管兵員的副參謀長雷德·奧黑爾少將取道巴黎,飛回華盛頓,向參謀長聯席會議申請補充兵員。為得到艾森豪威爾的支持,他本人於12 月16 日乘車到巴黎,準備向盟軍最高統帥匯報這一情況。 
  12 月16 日上午,艾森豪威爾並不在他的司令部,而是滿面春風地在凡爾賽宮附近的一座天主教堂參加一個婚禮。統帥部的—些高級官員也在這裡。 
  由於戰爭還在進行,無數將士正在前線與德軍浴血奮戰,因而此時舉行婚禮的新人格外受到人們的羨慕。 
  新郎是盟軍最高統帥部的傳令兵米基·麥基奧中士,新娘是美國陸軍婦女隊的下士帕裡·哈格裡夫。此刻,他們正緩緩地走到這座用石頭砌成的古老教堂的聖壇前。 
  穿著軍裝制服的女儐相,從前面的聖壇走下來。新娘子不知從什麼地方搞到了一件結婚禮服。今天,她是作為一個女人,而不是一個軍人到這裡來舉行結婚典禮的。禮服上綴繡著一道道白紗花邊,加上那一拖到地的裙子,更顯示出她那富於女性美的丰姿。 
  「親愛的來賓,我們聚集在這裡..」主持人宣佈婚禮開始。 
  婚禮熱鬧、簡樸、隆重,一直持續到中午。布萊德雷趕到教堂時,婚禮正進入高潮。 
  艾森豪威爾見了布萊德雷,非常高興地握著他的手,熱情地向他問候。布萊德雷感到有些奇怪,一向不苟言笑的最高統帥今天為什麼這般高興,一位中士的婚禮總不致於令一名上將如此興奮吧。 
  布萊德雷沒有猜錯。艾森豪威爾高興的原因不是這個婚禮,而是今天早晨從華盛頓來的一個電話。這個電話通知他,國會正式通過了總統提交的一份議案,晉陞他為五星上將,這是美軍中最高的軍銜。同他一起被晉陞為五星上將的還有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喬治·馬歇爾、總統府海軍參謀長威廉·萊希、海軍作戰部長歐內斯特·金、西南太平洋戰區總司令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太平洋艦隊司令切斯特·尼米茲等。在這些人中,艾森豪威爾最年輕,資歷最淺,卻獲得了相當於外國軍隊陸軍元帥的軍銜,他怎能不高興! 
  艾森豪威爾興奮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布萊德雷,並說道:「這件事為我的部下晉陞開闢了道路。我已建議馬歇爾上將提升你為四星上將。這樣,你就與蒙哥馬利平級,比巴頓和霍奇斯將軍多了一顆星。」當時,布萊德雷和巴頓、霍奇斯都是三星中將。 
  布萊德雷聽後,向自己的上司表示祝賀和感謝。艾森豪威爾笑道:「你的祝賀與感謝留在晚間說吧,昨天,羅斯福總統托人給我用飛機送來一些牡□,他知道我特別愛吃這種東西,大概有兩年沒吃到它了。今晚我擺個牡蠣宴,咱們一起嘗嘗鮮!」 
  正在這時,教堂後面的門被人猛地推開,盟軍參謀長史密斯將軍急匆匆地從教堂大廳通道走過來。他的制服上還掛著雪花,看得出,他剛剛冒著暴風雪趕來。 
  所有在場的人都把頭扭過來,望著他悄悄地在艾森豪威爾身邊半低聲耳語。史密斯將軍急促而低聲地在艾森豪威爾耳邊報告說:在比利時,美軍部署的防線被德軍突破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軍人的職責、軍人的天性立刻把艾森豪威爾從眼前的這個靜謐而幸福的環境中喚醒。「戰爭進行到此時,突破防線的應該是盟軍,而不應該是德軍。」他從椅子上猛地站起身來,大步向門口走去。 
  整個教堂的人都目送著艾森豪威爾及其隨員。看到最高統帥匆匆離去,人們猜測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於是,人群浮動起未,開始交頭接耳。婚禮上原來那種靜謐而幸福的氣氛被他們帶走了。米基的婚禮全被攪亂了。 
  艾森豪威爾一行來到教堂外面,風雪向他們劈頭蓋臉地撲來。「立即召集巴頓、霍奇斯、特德開會研究!」艾森豪威爾大聲說道:「納粹就要上崩瓦解,全軍覆沒了,決不能讓他們在這個時候死灰復燃,絕不能在這個時候!」 
  「可是,情況緊急,前線司令官恐怕無法趕到這裡出席你的會議。」史密斯中將說道。 
  「我並不是要把他們叫到這裡來開會,我要去他們那裡開會。」 
  天昏昏的,風使勁地刮著。他們一邊說著,一邊向司令部走去。雪地上留下了他們深深的腳印.. 
  當艾森豪威爾等人從教堂匆匆回到作戰指揮所時,所有的指揮所人員正在忙碌著。看到艾森豪威爾的到來,最高統帥部副參謀長斯特朗將軍一邊指著掛滿整面牆的作戰地圖,一邊表情嚴峻地報告:「德軍在美8 軍前沿陣地突破了5 個地方。這次進攻從凌晨開始,進攻的規模和範圍還有待查明,但最危險的地帶是在施內艾弗爾以北的洛希姆缺口,即從傑羅將軍指揮的第5軍和米德爾頓將軍指揮的第8 軍之間穿插的那只彎曲的指頭狀缺口。」 
  的確,從已經查明的德軍8 個師所分佈的廣闊戰線的情況看,正在發生某種重大事件。艾森豪威爾將軍和布萊德雷將軍以前曾一致認為,在阿登地區沒有值得德軍進行這樣大規模進攻的目標。然而,現今的局勢表明,德軍決不是在進行一次瞎打亂攻的攻勢。而是在進行一次目的十分明確的反攻。 
  下一步怎麼辦?艾森豪威爾下決心必須盡快地給遭到德軍進攻的部隊以最大的支援,而要想快速增援必須使用裝甲部隊。那麼,援兵在哪裡? 
  艾森豪威爾將軍派人另外找來一幅作戰地圖,地圖上標著兩個不在這條戰線上的美軍裝甲師的位置,即位於第5 軍北面第9 集團軍地段上的第7 裝甲師和位於第8 軍南面第3 集團軍地段上的第10 裝甲師。 
  艾森豪威爾指著作戰地圖對布萊德雷說:「我認為,你最好給第5 軍和第8 軍調些援兵去。把這兩個裝甲師調給他們。」 
  布菜德雷同意了,他認為採取這種預防措施是明智的。但是他提醒他的上司說,第10 裝甲師得從脾氣暴躁的喬治·巴頓那裡抽調,而巴頓現在正一心想著3 天後在薩爾地區發動他的攻勢。 
  艾森豪威爾怒氣沖沖他說:「告訴他,是我在指揮這場該死的戰爭。」 
  布萊德雷很快接通了巴頓的電話,對他說,第10 裝甲師必須立即向北朝盧森堡前進,向第8 軍米德爾頓將軍報到。巴頓不相信這是真的。他咆哮道,他一直認為德軍發動這次進攻的目的是要削弱他將要在薩爾發動的進攻。 
  解決這個問題需要布萊德雷使用他的手腕和決心。在聽取了巴頓提出的理由之後,他最後下達了死命令:命令第10 裝甲師向北開拔。 
  接著,布萊德雷指示他的參謀部向第9 集團軍下達命令,要第7 裝甲師立即從荷蘭向南開進。穩健的第9 集團軍司令辛普森將軍與固執的第3 集團軍司令不同,調動這事用不著布萊德雷親自作解釋。 
  用這兩個裝甲師進行快速緊急增援,真是千鈞一髮之際的明智決定。後來的戰事表明,為了對抗德軍的攻勢而採取的這個措施,完全打亂了德軍的進攻計劃。 
  在採取快速緊急增援措施之後,盟軍最高統帥部還考慮了下一步的部署:另有2 個師可以隨時投入作戰——美軍第18 空降軍的第101 空降師和第82 空降師。這兩個師是兩支久經考驗的、能攻善防的部隊。不久前在荷蘭作戰時,它們都擔負了很艱巨的任務。目前,這兩個師都在法國的蘭斯附近訓練營地進行整編和換裝,必要時可以隨時把這兩個師調來投入戰鬥。 
  馬爾梅迪大屠殺 
  斯科爾策尼特別行動隊的破壞作用在德軍進攻的當日很快顯現出來。 
  這名黨衛軍少校將9 個突擊隊滲透到美軍防線的後面,到處破壞盟軍的通訊樞紐、交通標誌,捕獲軍官,殘殺被德軍打散的美軍士兵。其中一個突擊隊途中正與一隊增援美軍相遇,後者不知道路,也不清楚前線的情況,見前面一隊人馬迎面而來,還以為是前方撤下來的友軍,便上前問路,身穿美軍服裝的德軍突擊隊用英語把這支美軍引到德軍大部隊的前面,結果被全部俘虜。 
  最重要的是,斯科爾策尼的突擊隊員開始在美軍後方四處散佈謠言,誇大德軍進攻的力量和進軍的位置。這些擾亂軍心的謠言,再加上德軍四處降落傘兵所產生的神秘感,在美軍中造成了一定的混亂。人們滿腹疑慮,軍心不穩。 
  德軍的進攻仍在繼續,最兇猛的就是黨衛軍部隊,其中一支是黨衛軍軍官約森·派佩爾中校率領的第1 黨衛軍裝甲師的先遣營。黨衛軍軍官約森·派佩爾中校以殘酷無情而著稱。他原來是海因裡希·希姆萊的一個副官。在俄國,他率領他的坦克部隊無惡不作,犯下了駭人聽聞的罪行。據稱,他燒燬了兩個村莊,殺死了所有的村民。 
  12 月17 日凌晨,他率領30 輛坦克、28 輛半覆帶式運兵車和一些步兵發動了進攻。 
  派佩爾在向西朝洪斯菲爾德前進的途中,發現路上有許多美軍撤退部隊跟他朝同一個方向運動,納粹的坦克和裝甲車隊乾脆加入到這個行列,他們同美軍一道進入了洪斯菲爾德。 
  駐守洪斯菲爾德的大部分美軍都還在睡夢當中。陣地上只有2 門反坦克炮,但是沒有人操縱。當守衛在那裡的美軍發現德軍進了鎮的時候,他們就像被捅破蟻巢的螞蟻那樣四散而逃。第1 黨衛軍裝甲師的前進軸線向西的道路現在已經敞開了。派佩爾在洪斯菲爾德繳獲的戰利品有50 輛偵察車、半履帶車輛和卡車以及15 門反坦克炮。 
  考慮到第12 黨衛軍裝甲師還落在他後面很遠的地方,派佩爾自作主張,沒有遵從希特勒的命令,而是朝北沿著指定作戰區域以外的道路向布林根前進。一路上他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打敗了美軍的一支小守軍,摧毀了美軍停在地面上的12 架聯絡飛機,繳獲了大約5 萬加侖汽油。然後,他命令50 名美軍俘虜為他的坦克加油。獲得這些汽油是很幸運的,因為施內艾弗爾周圍的山地已經使他在15 英里的路上消耗了通常可以行駛30 英里的汽油。 
  大約9 點30 分,前進著的派佩爾突擊隊遭到一股美軍的抵抗,一些車輛被美軍炮火擊中,人員有一些傷亡。派佩爾毫不畏懼,繼續向西推進。美軍第99 師和第2 師後撤的路被切斷了。派佩爾並沒有發動進攻,他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的目標——馬斯河。 
  到12 月17 日中午,在快要抵達鮑格內茨十字路口時,他們又遇到了一支美軍炮兵行軍縱隊。派佩爾一發現美軍便立即開了火。遭到突然的襲擊,美軍的這支行軍縱隊一片混亂,在慌亂中把車輛全丟棄在公路上,其中有些燃起了熊熊大火。觀測營的一些人扔掉了武器,另一些人躲在水溝裡,還有一些人試圖鑽到旁邊的森林裡去。派佩爾根本沒有時間顧及那些殘存的美軍。他命令士兵將被俘的150 名美軍趕到一塊草地上,用機槍將這些戰俘全部打死,這就是有名的「馬爾梅迪大屠殺」。殺完俘虜後,派佩爾率部繼續向南朝裡格紐維爾進攻。 
  當日下午2 時30 分,路過這裡的美軍第90 工兵營發現了被屠殺的這些戰俘。消息很快傳遍了美軍所有部隊,它像一股強大的電流,震動了整個美軍。 
  霍奇斯在作戰地圖上找到派佩爾部隊的進攻方向,立即命令集團軍第112 騎兵群的第512 營炸掉昂布萊夫河大橋,把這支兇惡殘忍的黨衛軍裝甲部隊阻擋在昂布菜夫河以東或薩爾姆河以南。 
  昂布萊夫河與薩爾姆河交匯,河上的大橋是連接東西和南北交通的要道,河畔有一個小鎮,名叫恃洛伊斯傍茨。 
  第512 營營長哈維·弗雷澤中校接到命令,立即讓副營長羅伯特·耶茨少校率領一支由25 人組成的先遣隊佔領特洛伊斯傍茨鎮,設立指揮所,準備炸橋;又派C 連佔領昂布萊夫河西岸陣地掩護炸橋。這個連總共有120 人,裝備了8 架火箭筒、4 挺重機槍和1 門75 毫米反坦克炮。 
  12 月18 日上午11 時15 分,派佩爾突擊隊的前鋒共19 輛坦克隆隆地從斯塔佛洛公路上駛過來。德軍坦克從鐵路橋下穿過後,轉過彎吼叫著朝特洛伊斯傍茨通往巴斯波都克斯和維波蒙特的兩座橋樑衝過來。如果德軍過了橋,前面就全是便於坦克行駛的田野了,德軍可以一直打到列日和馬斯河。 
  打頭的那輛德軍坦克首先開了火。美軍反坦克炮進行了回擊,打斷了一條履帶,使那輛坦克動彈不了。德軍裝甲部隊的火力太猛烈了,不一會兒,這門小小的反坦克炮便被摧毀了,它的炮手有4 人被打死,其餘的由於沒有武器,便全部撤退了。但是,這幾位無畏的炮手並沒有白死,他們使昂布萊夫河後面的工兵做好了準備,這座橋幾乎就在德軍先頭坦克的跟前炸毀了。 
  耶茨少校隨即把他的前哨陣地撤回到昂布萊夫河西岸,把它部署在能清楚地觀察德軍在東岸行動的建築物上。 
  派佩爾對昂布萊夫河和薩爾姆河上的橋樑被炸感到十分失望。如果他們完整地奪取了那座橋樑的話,第二天早上便可順利抵達馬斯河。現在,昂布萊夫河和薩爾姆河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派佩爾不得不選擇另一條進攻路線,就是向北開往格拉萊茨,再轉向西南的切內克斯鎮,從那裡設法渡過昂布萊夫河。 
  下午2 時,當派佩爾率隊趕到切內克斯渡河時,突然遭到了美軍戰鬥轟炸機的空襲。美軍飛機不斷俯衝轟炸,派佩爾的裝甲縱隊沒有任何遮掩,四處逃散,十分狼狽。一直到下午4 時30 分,即太陽西下時,他們才得以重新整隊前進。 
  派佩爾因此失去了2 個多小時的時間和10 輛戰車,其中3 輛是坦克。更重要的是,美軍第1 集團軍司令部現在已經知道了派佩爾突擊隊的位置,它很快成為美軍的兩個第一流的師——第30 師和第82 空降師兜捕的目標。 
  盼望巴頓 
  布萊德雷從巴黎匆匆趕回盧森堡,心情十分沮喪。他後悔沒有重視迪克森的報告。僅僅兩天的時間,情況就搞得一團糟。 
  回到司令部,見告急的文電像雪片一樣飛來,牆上作戰地圖上標著許許多多表示德軍裝甲部隊進攻的箭頭,他不禁罵道:「哪個狗娘養的弄來這麼多敵軍?」 
  參謀人員一言不發,都陰沉著臉。副參謀長賽伯特把一份新破譯的敵軍電報送了過來: 
  命運之鍾已經敲響,強大的進攻部隊衝向盟軍。生死存亡在此一舉,保衛祖國是每個軍人的神聖天職。 
  馮·龍德施泰特 
  布萊德雷不滿地望著賽伯特,譏諷他說道:「我的情報官,你不是說發動攻擊的應該是我們,而不是德國人嗎?」賽伯特無言以對。他能說什麼呢?情報軍官判斷失誤往往會造成指揮官的決策失誤。 
  布菜德雷見狀,倒有些同情賽伯特,他自己不也認為德國人不敢發動反攻嗎?在巴黎,史密斯參謀長曾揶揄說:「將軍,你不是希望德軍反攻嗎?看來你所期待的東西終於來到了。」他也無話可講,只得憂鬱地回答:「是的,可是,我所希望的不是規模這樣大的反攻。」 
  「巴頓將軍有無回信?」布萊德雷想起了讓巴頓來盧森堡一道研究反擊作戰的事情。 
  「巴頓還在抱怨,說由於您的失誤使他失去了發動薩爾戰役的機會,不得不把部隊拉到北邊救我們的命。」參謀長列夫·艾倫少將回答。 
  布萊德雷臉色又難看起來。巴頓曾是他的上司,要不是脾氣暴躁,第12集團軍群總司令的位置無論如何也不會是他布萊德雷的。巴頓對此一直不眼氣,這次終於讓他找到發洩的機會。 
  「他什麼時候來盧森堡?」布萊德雷陰沉著臉問道。 
  「明天。」 
  布萊德雷點點頭,心裡稍安,他知道巴頓是員勇將,會使局勢轉危為安的。 
  「李奇微呢?他什麼時候加入作戰?」布萊德雷又問。艾森豪威爾已決定把第18 空降軍這個預備隊交給他使用。 
  「李奇微已經收到我們的指令了。」 
  「再給他發電,讓他加速向戰場運動!」布萊德雷命令道。 
  12 月18 日凌晨,美軍第18 空降軍軍長馬修·李奇微少將正在位於英格 
  蘭威爾特郡的指揮所裡睡覺。 
  第18 空降軍的3 個空降師之一即第17 空降師也駐在這裡,而他的另外兩個師即第82 和第101 空降師目前正部署在法國的蘭斯。不久前,這兩個師在荷蘭參加了激烈的戰鬥,現正在休整和接受訓練。 
  凌晨2 時15 分,李奇微被電話鈴聲驚醒。電話是從遠在盧森堡的第12集團軍群司令部打來的,命令他加快開進速度。前一天,艾森豪威爾將軍已把戰區預備隊第18 空降軍下放給了第1 集團軍,第82 和第101 空降師都已接到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向巴斯托尼地區開拔。 
  李奇微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費,他的兩個師都在法國,而他的第18 空降軍司令部大部分在英格蘭。如果要使他的軍能正常地運轉,他就必須盡快地把他的司令部和裝備運到歐洲大陸。 
  於是,他連夜同盟軍部隊運輸司令部取得了聯繫,把現有的C—47 運輸機集中起來使用。到拂曉時分,共有55 架飛機載著李奇微和他的整個司令部起飛了。 
  他們行動得正是時候,因為最後一架飛機剛剛從跑道上起飛,濃密的大霧就漫過了英吉利海峽,李奇微以及他的那一班人馬是40 小時內最後一批離開英格蘭的人,他們從濃霧中飛越法國上空,到達蘭斯。或許是領航上的某種奇跡,機組飛行員竟找到了一條已被廢棄的跑道降落了。 
  李奇微立即前往他的前線指揮所去同第82 和第101 空降師取得聯繫。在他到達他們的臨時宿營地時,第101 空降師的最後一支部隊正在起飛,第82空降師也已經出動了。 
  李奇微決定立即驅車前往巴斯托尼。 
  他的車在濃霧和小雨中艱難地行駛,直到黃昏時分,才開進了巴斯托尼美軍第8 軍米德爾頓將軍的指揮所。李奇微發現,與第8 軍軍長鎮靜和樂觀的情緒形成鮮明對照的是,該軍司令部的其他人的臉色卻非常憂鬱,指揮所充滿著不祥的氣氛,這主要是因為與前線的聯繫中斷了。儘管第1 集團軍司令霍奇斯將軍命令米德爾頓撤出巴斯托尼,但是米德爾頓決心再呆一夜,直到第101 空降師能夠領受防禦任務;進入陣地為止。 
  李奇微決定當晚繼續趕路,但米德爾頓說服了客人在這裡過夜。19 日早上,李奇微醒來,聽見兩位士兵在說話。一名士兵說:「我們最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另一名士兵說:「我們走不了了,他們已經把我們包圍了。」 
  李奇微作為一名空降兵,受的就是在敵人的包圍下作戰的訓練,但對這次任務也覺得很難理解。這時,第1 集團軍已經就如何使用李奇微的部隊作出了決定:第101 空降師留在巴斯托尼,而第82 空降師已經朝維波蒙特進發。李奇微的第18 空降軍將去指揮詹姆斯·加文少將的第82 空降師以及其他部隊。 
  李奇微臨離開前,米德爾頓提醒他注意敵人的行動:「馬特,如果走諾維爾那條路,你也許會被敵人抓住。丟掉一個好軍長,這將是我們的恥辱。我想,你應該走西北那條路到維波蒙特去,然後一直向西到馬爾凱。」 
  李奇微儘管急著要趕到他的指揮所去,但是他還是同意了。 
  當他到達維波蒙特時,第82 空降師正奉命在這裡阻擊德軍的進攻,對手是第1 黨衛軍裝甲軍和其他一些德軍部隊,他們正在向西發動進攻。李奇微很快地在這裡建立了他的第18 軍指揮所。它離薩爾姆河畔的特洛伊斯傍茨的直線距離只有8 英里。隨著第82 師的到達,加上李奇微非常走運地找到了第 
  3 裝甲師一些部隊的位置,他開始建立起一條長達將近65 英里的防禦陣地。最後,他的軍接管了對第7 裝甲師和第106 步兵師的指揮權,這2 個師這時正在聖維特和維爾薩姆東南面進行殊死的戰鬥。 
  布萊德雷得知李奇微的空降軍已投入戰鬥,心中又有了些安慰。此時,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與巴頓研究下一步作戰行動。                                      
第六章巴頓一語驚四座       
  巴頓出山 
  巴頓將軍對德軍發動的這次攻勢有些幸災樂禍,因為德國人幫助他再一次證明:布萊德雷的指揮才能遠不及他。 
  他早就猜測到德軍會發動這樣一次攻勢。11 月末,他的情報官奧斯卡·科克上校向他報告,第3 集團軍當面的德軍裝甲部隊突然失蹤了。 
  巴頓一驚,要知道他正在向梅斯推進,按常規德軍應加強兵力才對,為什麼要從這裡將裝甲部隊抽走呢?雖然他不可能知道這種反常的跡象正是希特勒為發動阿登反撲不惜從其他戰線抽調兵力孤注一擲的手段,但是巴頓意識到這背後一定有文章,他讓科克嚴密注意德軍的動向。 
  當他得知從他當面調走的德軍裝甲部隊正向北面集結的報告,馬上意識到敵人有可能發動一次破壞性的攻勢,從而打亂盟軍的作戰計劃。 
  巴頓的靈感傳染給了他的情報官,科克從上司那裡得到鼓勵,更加精心地收集各種情況,仔細分析,最後彙集成一份完整的情報向巴頓報告:「目前,德軍有兩個集結點,一個在北面萊茵河西岸科隆與杜塞爾多夫之間;另一個是在南面特裡爾以北的蓋羅爾一斯泰因地區。值得注意的是,北面集結點的德軍是在白天調動部隊,而南面集結點的德軍則是在夜幕的掩護之下偷偷地移動。因此完全有理由認為,北面敵軍的活動是幌子,而南面敵軍的行動才具有意義。從敵人這些調動情況來看,德軍可能在我門集團軍以北地區發動一次攻勢,並且其規模不小,足以影響我們即將發起的薩爾攻勢。」 
  巴頓讓科克把這一情報匯報給布菜德雷,但是卻沒有引起布萊德雷的重視。 
  第3 集團軍有一個代號「黑市」的無線電破譯隊,由精明能幹的查爾斯·弗林特少校負責,不斷地監聽敵軍的通訊聯絡。12 月16 日6 時30 分,弗林特向巴頓報告,近日活動頻繁的德軍無線電台,昨晚突然開始靜默。 
  巴頓轉身問科克:「你對這個情報怎麼看?」 
  這位戴眼鏡的學究模佯的上校回答:「我不清楚德軍無線電靜默意味著什麼,但是我知道,當我們自己的部隊實行無線電靜默時,就表明我們要開始行動了。根據目前的情況,將軍,我認為德軍即將發起一場進攻,可能是針對霍奇斯將軍的部隊。」 
  巴頓接過話來說:「霍奇斯將軍沒理會我們的情報,讓米德爾頓的第8軍呆在那裡不動,簡直是自我麻煩。不管他們,如果德國人進攻我們的話,我一定讓他們再嘗嘗苦頭。」 
  德軍的攻勢很快證明了巴頓的判斷,但是巴頓此時卻無事可做,只能在南希市塞爾街10號的司令部裡與他的參謀人員研究預計12月19日向德軍發動攻勢的細節。 
  電話鈴突然急促地響了,大家都知道這部機子直通集團軍群司令部。 
  電話是布萊德雷的參謀長艾倫打來的,他對巴頓的副參謀長哈金斯上校說道:「請你們集團軍停止第10 裝甲師的一切行動,並在今天夜裡將該師移交給米德爾頓將軍指揮。」 
  「什麼?」巴頓一聽便火冒三丈,把嘴上叼著的一支雪茄煙咬下了一截兒。他的第10 裝甲師正處於待命狀態,隨時準備對付德軍可能向第90 師防禦的迪林根地區展開的進攻。更為重要的是,巴頓要用這個師擔當12 月19日攻勢的突破任務。 
  巴頓氣憤至極,接過電話說道:「給我接布萊德雷將軍,我不同你講話。」 
  艾倫有些尷尬,但又無可奈何,他知道巴頓的脾氣,就連布萊德雷也要讓他三分。 
  「聽我說,布萊德雷,」他大聲叫道:「別拆我的台,第3 集團軍為了準備實施這個計劃,不知流了多少血汗。沒有第10 裝甲師,我們無法擴大在薩爾勞騰打開的突破口。」 
  布萊德雷回答:「第8 軍的形勢十分危急,你應該理解一個處於困境的指揮官的心情。」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將軍不是盼望德軍發動一次攻勢嗎?」巴頓譏諷道,「但我不希望他們進攻,我要進攻他們。倘若你把第10 裝甲師從我身邊調走,那麼你就上了德國人的當,犯了第二個錯誤。」 
  這簡直是在公然嘲笑布萊德雷無能!布萊德雷顧不上與巴頓爭吵,以不可抗拒的口吻命令道:「我對你的邏輯推理並不懷疑,喬治,但你務必要把第10 裝甲師調給米德爾頓。」巴頓還想繼續爭辯下去,但是布菜德雷打斷了他:「我要掛電話了,喬治,我不能和你在電話裡無休止地爭論這件事。情況緊急,我需要時間,命令必須服從!」 
  巴頓罵罵咧咧地扔下了電話。他雖不瞭解德軍發動這場進攻的詳情,但本能地感到布萊德雷在這個時候調走他的一個裝甲師,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煩。 
  「我想他們在北面一定遇到了什麼麻煩,」他用低沉的語調對科克說,「我早就認為他們會遇到麻煩事的!」 
  巴頓作戰歷來有「假大膽,真小心」的特點,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對布萊德雷讓北面的大部分部隊按兵不動的做法感到很惱火,這並非由於他嫉妒他們的清閒或需要他們的幫助,而是因為他認為他們按兵不動的做法是危險的。他從未低估過敵人的力量,所以,他估計敵人會抓住機會向盟軍反撲的。 
  「上校,你認為這一仗會對我們有什麼影響?」他問作戰處處長馬克多斯上校。 
  馬克多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這種攻勢會對我們集團軍有利。德國人動用了他們的預備隊來維持北面的攻勢,這表明他們將無法加強抵禦我們的力量,如果敵人向北出擊,那麼它跑不了多遠就會被我們拖住,在一個星期的時間之內,我們就可以使德國人的整個後方暴露,井把他們的主力引誘到萊茵河西岸。」 
  「你說得完全正確!」巴頓讚揚道,「仗應該這麼打。不過北面的那些先生們可不是這佯想的。我估計我們的攻勢將會被取消,我們的部隊還得拉到北邊去救他們的命!」 
  儘管如此,巴頓還是準備按預定計劃發動攻勢,進攻第3 集團軍當面的德軍。然而,他的計劃沒有實現。 
  18 日10 時30 分,布萊德雷又給巴頓打來了電話:「喬治,我必須告訴你一件恐怕你不樂意做的事情,但是我沒有辦法,我不得不這樣做:帶上你的情報、作戰和後勤處長立即趕到盧森堡。」 
  巴頓一聽,心中產生一股快感,布萊德雷只能求助於我了。 
  來到設在盧森堡城阿爾法飯店的集團軍群司令部,巴頓受到布萊德雷的熱情接待。 
  布萊德雷把德軍進攻阿登山區的情況詳細做了介紹:「我打算暫時完全放棄東進的作戰行動,讓霍奇斯的第1 集團軍南下,你的部隊北上,將突入阿登山區的敵人吃掉,你看怎麼樣?」他以為巴頓一定不願放棄他原來的計劃,想不到巴頓很乾脆地答應下來:「管他吶!我們照樣要殺德國佬。」 
  布菜德雷很高興,又問:「你對霍奇斯能幫點什麼忙呢?」巴頓在路上已意識到布萊德雷召他來的目的。他是個只要有仗打就開心的人,既然事實證明他比布萊德雷高明,他就不在乎在哪裡發揮他的軍事天才了。 
  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我最精銳的3 個師是第4 裝甲師、第80 師和第26 步兵師。我準備立即停止第4 裝甲師的行動,讓其到隆維集中,今晚就開始行動。明天早晨第80 師就向盧森堡進發。我將命令第26 步兵師整裝待命,只要提前一天通知,這個師就可以投入戰鬥。」 
  布萊德雷大滿意了,他設想到一下子就得到3 個師的增援部隊,而且都是精銳部隊。「喬治,十分感謝你的支持。你立即回去部署,我期待著你的行動。」 
  巴頓連夜趕回了自己的司令部。 
  23 時,他剛要上床睡覺,又有電話找他,還是布萊德雷打來的。「喬治,非常抱歉又擾了你的夢。」布萊德雷說道,「不過我不能不通知你,明天上午艾森豪威爾將軍要總部召開一次特別會議,11 點鐘準時開,你必須參加。」 
  「行!」巴頓只說了一個字。 
  掛上電話後,他吩附參謀人員:「我明天上午去凡爾登參加一次有艾森豪威爾將軍出席的會議,明天上午8 時我們先召開一次特別參謀人員會議。」 
  次日,他主持召開了這次參謀會議。如同往常一樣,先是進行情況通報,巴頓坐在前排的老位置上,比平常更加細心地聽取著匯報。聽完匯報後,他站起身來,轉向他所熟悉的聽眾說道:「先生們,北面出現了糟糕的情況。你們知道,驚慌的現象在軍隊的指揮系統中是傳播極快的。在當前這種緊要關頭,你們必須極其小心,以免在部隊中引起不必要的不安情緒。」 
  他停頓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接著說:「我們的作戰計劃已經改變了!我們很快就要投入戰鬥,但戰場是在另一地方,我們還必須進行急行軍!我們這支部隊素以行動神速而感到自豪,但這一次我們的行軍速度要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快。我毫不懷疑,我們一定會完成下達給我們的一切任務。以前你們一貫如此,我相信這一次你們仍將如此。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要一如既往,繼續消滅德軍,不論這些狗娘養的在哪裡冒出來!」 
  說完,他開始介紹早已在心中醞釀好的作戰計劃:「假定我們能有第1集團軍的第8 軍和我們自己的第3 軍,我打算把他們當作兩把或三把斧頭使用,從左翼起,這幾把斧頭攻擊順序是這樣安排的:一把從迪克奇附近的地域砍向正北方;一把從阿爾隆附近的地域砍向巴斯托尼;另一把從納夫安托劈向德軍突出部的左前方。」 
  他看了一下表,正好9 時整。「先生們,我要去凡爾登去見最高司令官了,他是我的老朋友。我要你們繼續完善這三把斧頭的進攻計劃。我把這些行動的代號留下來,你們要做好準備,一接到我的電話通知,就馬上行動。」 
  「別怕,我給你保駕」 
  凡爾登,這是一個歷史上有名的城市。 
  一提到凡爾登的名字,就會使人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在那裡發生的可怕的大屠殺。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有100 萬人在這裡死於戰火。在幾千英尺被炮彈炸得滿是彈坑的土地上,到處佈滿了屍體。 
  然而,如今美軍所面臨的局勢,使得30 年前那場凡爾登戰鬥相形見繼。與今天的戰場相比,那場凡爾登戰鬥的確成了一個古老的歷史事件。 
  此時,一個寒冷、霧重的12 月的上午,艾森豪威爾召集前線指揮官到這裡開緊急軍事會議。到會的軍官有:盟軍最高統帥部副司令、空軍上將特德,中部戰場第12 集團軍群總司令布萊德雷將軍,第3 集團軍司令巴頓將軍,還有南部戰場第6 集團軍群的雅備布·德弗斯中將,盟軍最高司令部副參謀長斯特朗和一些參謀軍官。 
  會議在一個地下指揮部掩體內舉行。艾森豪威爾走下樓梯,來到這個冰冷的會議室,房子中間只有一個大肚子火爐放射出一些溫暖。此刻,往北40英里遠的比利時邊境,戰鬥正進行得異常激烈,異常混亂。盟國方面無人清楚納粹進攻的確切目標或是盟軍的傷亡人數。 
  艾森豪威爾環視著坐在桌子四周的一張張陰鬱的臉——特德、布萊德雷、第6 集團軍群的雅各布·德弗斯將軍以及通常總是熱情奔放的美軍第3集團軍司令巴頓。他說道:「應該把目前的局勢看作是我們的一次機會,而不是一場災難。在這張會議桌上,只能有愉快的笑臉,應該高高興興地開會。」 
  「好的,我們鼓起勇氣,讓那些狗崽子一直打到巴黎,然後我們實實在在地宰割他們,把他們吃掉。」巴頓開著玩笑,把全場的人都逗樂了。 
  斯特朗首先介紹了戰場形勢:「16 日德軍開始進攻後,我第8 軍處於混亂狀態。17 日,德軍強大的進攻部隊取得了進展,他們「在米德爾頓將軍的第8 軍正面和傑羅將軍指揮的第5 軍右翼實施進攻,並在盟軍戰線打開了兩個缺口:一個在美軍第106 步兵師前線,另一個在美軍第28 師前線。18 日,德軍橫渡克萊夫河,黃昏到達尼德一萬帕赫一線,並於是日夜向巴斯托尼以東的馬格雷特推進。我軍在阿登地區的聖維特和巴斯托尼據點有被敵人合圍的危險。」 
  巴頓接著說道:「我從沒看到過事情亂成這副模樣!不僅前方亂,而且後方也混亂不堪。德國人穿著美軍制服,駕駛著繳獲的美制吉普車。整整有一個師的德國鬼子,他們肯定是從布魯克林逃出來的,都講著一口流利、標準的英語。」 
  「在布魯克林,准講著一口標準的英語?」艾森豪威爾努力地想緩和一下房間內由於軍事上的失利而形成的緊張氣氛。 
  巴頓繼續說道:「我怎麼知道?敵人正在我們後面滲透,大肆進行騷擾。他們剪斷鐵絲網,改變公路指示牌的方向,在整個戰區內神出鬼沒地活動,在我們的防線上插了一個楔子。」 
  「布萊德雷,事情果真這樣嚴重?」艾森豪威爾問。 
  布萊德雷搖了搖頭說道:「我無法告訴你確切的情況。」他無可奈何地衝著艾森豪維爾聳了聳肩。「我們絕大部分通訊設備被完全破壞了,通向各戰區的電話線也被切斷,整個整個的分隊被消滅,德國軍隊在第8 軍和第5軍之間打進了一個楔子——有1 萬名士兵和大部隊失去了聯繫。」 
  「特德有什麼意見?」這時,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這位空軍將領,沒有飛機的偵察,盟軍就如同一群沒有眼睛的言人瞎馬。 
  「飛機是無法在這種氣候條件下飛行的,」特德陰沉沉他說道,「在這樣大的霧中,任何飛機也休想從地面上飛起來。我覺得我的確是愛莫能助。」 
  艾森豪威爾陷入了沉思。他深深地懂得,在當前形勢下,一般有兩種可行的辦法:一種是沿著受攻擊的整個地區建立一條安全防線,選擇一些如河流之類的有利地形進行堅守;另一種是防禦部隊一俟集結好必需的兵力,就立刻發動反攻。艾森豪威爾決心選擇後者。他堅信,敵人跑出齊格菲防線正好給盟軍提供了一個最有利的機會,必須盡快抓莊這個機會,以便更多地消滅德軍。 
  艾森豪威爾站起身來厲聲說道:「現在不是覺得束手無策的時候,而是發起反攻的時候。」 
  經過17、18 日整整兩天,艾森豪威爾認為已經掌握了有關德軍的兵力、意圖、動向以及盟軍自己實力等方面的充分材料。眼下,德軍的進攻非常急速地通過了突破口的中央地帶。敵人繼續推進時,就開始逐漸向北和西北方向迂迴。很明顯,德軍的目標是在那個方向,可以認為,德軍的第一個目標是攻佔列日。進一步推斷,即使他們的更大野心是奪取安特衛普,也必須部分地依靠在列日奪取的物資。盟軍完全可以據此擬定一個盟軍發動反攻的具體計劃。 
  在座的司令官們同他的想法一樣,此刻要做的不是撤退,也不是守住陣地,而是反攻,美軍可以打擊現在已發展成了一個大包的德軍軟腹部。作為反攻行動的第一步,如果盟軍能夠把德軍的突破地帶壓縮在從聖維特至巴斯托尼之間僅僅25 英里寬的距離內,就會使德軍由於缺乏補給路線而無法長驅直入。 
  艾森豪威爾坐不住了,他把雙手背在身後在屋裡來回踱著。 
  「我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操之過急地向德國邊境挺進。但是,現在希特勒已經給我們敞開了大門,他投入了他剩下的唯一的一點後備力量。如果我們能迅速發動反攻的話,那麼這次反攻則是這場戰爭中最後一次大規模的作戰了!」 
  巴頓坐不住了,他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反攻」,這是一個他心領神會的詞句。巴頓激昂他說:「你說得太對了,將軍!至少,我們算是把他們引到了開闊地帶!第3 集團軍一定能把納粹的臭屁股給揍掉。」 
  艾森豪威爾繼續說:「眼下我們還沒有必要在南北兩線同時發動反攻,我們總的計劃是北線堵住漏洞,在南線發動聯合反攻。」 
  說到這兒,他又轉過臉來對待德說道:「無論怎樣,你一定要想辦法克服一切困難讓飛機飛上天去。」 
  艾森豪威爾說著,來到一面牆前,牆上掛著一張從天花板直到地面的巨大軍事地圖。他用手沿著從利布拉芒特和鳥法利茲之間的公路線說道:「整個戰役的關鍵就在這裡——巴斯托尼。它控制著比利時中部所有的重要公路,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堅守注這裡。」 
  特德走到艾森豪威爾身邊,站在地圖前說道:「我們派101 空降師去固守。不過,德國裝甲師早已把那裡團團圍住,他們恐怕也不能在那裡堅持多久。」 
  「我知道。這就是你要打進去的地方,喬治,」艾森豪威爾指著巴頓說道:「我要你去盧森堡指揮這次戰鬥,你至少要投入6 個師的兵力,進行一次強有力的反擊。」「遵命,將軍!」巴頓回答道,雖然他心裡不清楚究竟從哪裡搞到另外3 個師的兵力。「你什麼時候開始行動?」艾森豪威爾問。 
  「你對我交代完以後就可以。」巴頓回答。「你這是什麼意思?」艾森豪威爾以為巴頓在戲弄他,十分惱火。在座的人中出現了一些騷動,顯然是對巴頓如此輕率無禮的回答感到不滿。 
  巴頓滿不在乎,他才不怕眾人的這種吃驚表情,恰恰是這種吃驚情緒證明了他本人比在座的人高出一籌,他輕鬆地回答:「我在來此之前就已經讓部隊作好了行動的準備,我還和司令部的軍官們研究了三種方案,每一種方案都取了代號,只要我在電話裡說一個字,部隊就可根據預定命令開拔。我可以馬上去盧森堡,立即從這裡去,將軍。」 
  「那你什麼時候能開始進攻?」艾森豪威爾口氣和緩了許多,又問。 
  「12 月22 日早晨,但只用3 個師。」巴頓回答。 
  巴頓說的日期猶如一股電流,引起強烈的反應,與會者在座位上頓時抬起了頭,腳底下發出一陣雜亂的與地面磨擦的聲音。有的人臉上露出了懷疑,但大多數人都覺得興奮。 
  「別胡鬧,喬治!」艾森豪威爾簡直認為巴頓是在開玩笑。把3 個正在作戰的師抽調下來,讓他們在冰凍的道路上行軍200 公里,直接投入到一個正在激烈交戰的地區,而且時間又是那麼緊迫,真是異想天開!艾森豪威爾又來氣了,他嚴厲地責備巴頓。 
  巴頓仍然語氣平靜地回答:「這根本不是胡鬧,我的將軍!我已經做好了安排,我的參謀人員正在擬定作戰細節。」 
  他介紹了自己的作戰方案後,又補充道:「我肯定可以在22 日發起一場強有力的攻勢,但只能投入3 個師,就是第26、第80 步兵師和第4 裝甲師。在22 日我不能投入更多的部隊,除非再過幾天。但是我決心在22 日用我手頭的兵力發起進攻,假如等待著話,就會失去出其不意的效果。」 
  巴頓的認真和平靜,終於使在座的人相信他的話是真的,而不是吹牛。 
  艾森豪威爾終於同意了巴頓的計劃。他命令分組討論擬定作戰細節,然後與巴頓。布萊德雷和德弗斯討論轉移戰場的問題。 
  散會後,巴頓離開會場,給他的司令部打電話,向參謀長霍巴特·蓋伊少將發出命令:第4 裝甲師經過隆維向阿爾隆挺進;第80 步兵師經過蒂翁維爾向盧森堡逼近;第26 師原地待命。 
  艾森豪威爾與布萊德雷走了過來,握著巴頓的手說道:「喬治,你的行動關係著整個戰局,小心在意一些。如22 日發起進攻時間過於緊迫,不妨推遲一二天。」 
  巴頓說道:「好的。」 
  艾森豪威爾送別巴頓時,談起了他剛被晉陞為五星上將的消息,半開玩笑地對巴頓說:「真滑稽,喬治,每當我肩章上增添一顆將星時。我就碰到敵人的進攻。」 
  巴頓笑了,他知道艾森豪威爾指的是1943 年春天他在北非的突尼斯卡塞琳隘口作戰時剛晉陞為四星上將,就遭到隆美爾指揮的非洲軍團的反撲,經巴頓浴血奮戰才擊退了德軍的攻勢的事。 
  巴頓做個鬼臉,回敬一句道:「別怕,每一次你遭到進攻時,我就會來給你保駕。」                                      
第七章血戰要隘聖維特       
  聖維特凸出部 
  美軍第106 步兵師師長阿蘭·瓊斯少將這兩天心情極為沮喪:他的第423團在施內艾弗爾被德軍包圍,而他的兒子正在這個團服役,生死不知。偏偏在這時他又接到艾森豪威爾的命令,他的師要歸羅伯特·哈斯布魯克准將為師長的第7 裝甲師的指揮。一名少將要受一名准將節制,真是前所未聞,可他卻無可奈何,誰讓他的師被德國人打得七零八落來著。他只能在聖維持的指揮所內拚命咒罵德國人出氣。 
  哈斯布魯克是在17 日傍晚抵達薩爾姆河畔的聖維特的,這是德軍西進的必經之路,也是極重要的交通樞紐。它的重要作用對交戰雙方都是生死攸關的。 
  哈斯布魯克見瓊斯面色憔悴,不禁有些內疚,因為他答應他的師在17日早上7 時到達聖維恃,但是由於開進途中嚴重的交通堵塞,他的部隊遲到了12 個小時,結果使得瓊斯的第423、第424 團被圍,打得十分艱苦。 
  「真對不起,瓊斯,」哈斯布魯克低沉他說道,「我已盡了最大努力,但仍來晚了。要知道路上混亂極了,狹窄的道路被無數向後方逃跑的車輛擠得水洩不通,誰也動不了一步。這是我一生中所見過的最嚴重的交通堵塞,已是15 時15 分,才到迪特迪爾鎮。沒辦法,我讓坦克車強行開路,用這些30 噸重的鋼鐵巨物來嚇唬那些拒絕讓路的司機,使他們把車靠到一邊。有一些動得慢的車輛被我的坦克掀翻了。」 
  瓊斯說道:「沒什麼,我等待著你的命令。」 
  哈斯布魯克拍拍瓊斯的肩膀善意他說:「我想你不會介意這一點的,為了聖維特,我會給你作戰的機會。」 
  哈斯布魯克在聖維特稍西的維爾薩姆鎮指揮所內開始部署聖維特的防禦。到19 日,聖維特的美軍已有兩個師,另有一些輔助部隊,總共大約有3萬人。聖維持陣地呈一個巨大的馬蹄形,其軸線大致呈東北一西南走向。馬蹄形前部是一個工事堅固的防禦陣地,由德懷特·羅斯鮑姆上校的第7 裝甲師A 戰鬥群防守;中央聖維特陣地由布魯斯·克拉克准將指揮的第7 裝甲師B 戰鬥群防守;威廉·霍格准將指揮的第9 裝甲師B 戰鬥群負責聖維特東南方向的陣地防禦;瓊斯的第106 步兵師負責聖維特南部地域的防禦。 
  19 日9 時30 分,德軍向聖維特發起攻擊,但是攻勢並不猛烈,因為德軍後方道路全被堵塞,不便於部隊機動。德軍在聖維特北部地域打了3 個小時,沒有攻破克拉克左側翼的陣地,丟下150 具屍體撤退了。 
  哈斯布魯克最擔心聖維特南部地域,他知道第106 步兵師傷亡很大,並且部隊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戰鬥力不強。於是,他組建了「瓊斯特遣隊」和「林賽特遣隊」,部署在第106 步兵師的後方。 
  從抓獲的德軍俘虜口中,哈斯布魯克得知敵人正在加強進攻聖維特的準備,除了第18、第62 人民擲彈兵師外,參加進攻聖維持的德軍部隊還有第116 裝甲師、第2 裝甲師、第1 裝甲師一部、第560 人民擲彈兵師的兩個團。 
  情況危急,但是哈斯布魯克卻與友鄰部隊沒有取得聯繫,他擔心會孤軍作戰,於是寫信給霍奇斯的參謀長威廉·基恩少將報告情況: 
  親愛的比爾: 
  我與第8 軍失去了聯繫,怎知道第18 空降軍正在到達。 
  我師正防守著聖維特至波圖(含此兩地)一線。第9 裝甲師B 戰鬥群、第106 師第424 步兵團、第28 師第112 步兵團在我右側,並防守著從聖維持(不含)到霍爾丁根一帶。這兩個步兵團的狀況都很差,我的右部側翼大大敞開著,那裡只有一些偵察小分隊和掉隊的士兵。德軍第116 裝甲師和第560人民擲彈兵師正開始與切雷恩(含)交通樞紐的防禦部隊交戰,並向西北進攻。也許我今天還可以遲滯他們的進攻,但是明天就將被敵人所分割了。 
  第8 軍命令我守住陣地,我將這樣做,但需要幫助。如從巴斯托尼向東北進攻,將能挽救這一局勢,並且切斷這些兔崽子的後路。我還需要大量的空中支援。我已與第8 軍失去了聯繫,因此向你寫這封信。我知道第82 空降師己來到我的北面,因此我的左翼並不危險。 
  羅伯特·哈斯布魯克 
  基恩從哈斯布魯克派來的弗雷德·施羅德中校手中接過信一看,不禁大驚失色,這意味著聖維特很快將被德軍包圍。他立即向霍奇斯報告了這一情況。 
  恰好第21 集團軍群總司令蒙哥馬利剛剛接管美第1 集團軍和第9 集團軍,此刻他正在霍奇斯的司令部聽取匯報。第7 裝甲師原來就是第9 集團軍的部隊,他很擔心這個師的命運,因此準備讓哈斯布魯克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第7 裝甲師撤出來。 
  霍奇斯堅決反對,他認為放棄聖維特,德軍將長驅直入,仗更難打。他堅持道:「李奇微的部隊必須向前繼續進攻,一直打到聖維特,解救哈斯布魯克。」蒙哥馬利只得同意了霍奇斯的意見,讓李奇微向東南進攻直至維爾薩姆,為第7 裝甲師確保一條撤離的走廊。艾森豪威爾也認為聖維特必須固守,他給哈斯布魯克發電說道:「你們正在進行的重要工作對我們的全局具有極其有益的作用。我本人謹向你表示感謝,並希望你告訴你的所有部下,如果他們繼續以頑強的精神去執行使命,他們將不愧為祖國的兒子。」 
  血戰阻敵龍德施個特元帥愈來愈感到聖維特的重要作用,正是這個凸出部使他的第5 和第6 裝甲集團軍無法連在一起,影響向縱深發展進攻。於是,他決定讓曼陀菲爾暫停其他方向的進攻,集中兵力奪取聖維持。 
  12 月21 日11 時,德軍發起了攻擊。猛烈的炮火落在了克拉克和霍格的兩個裝甲戰鬥群防禦的陣地上,造成很大傷亡。13 時,美軍陣地已成一片火海,霍格戰鬥群頻頻告急,向哈斯布魯克求救。哈斯布魯克立即把手中唯一的預備隊「林賽特遣隊」投入戰鬥,擊退了德軍的進攻。 
  哈斯布魯克見霍格防禦的陣地形勢稍緩,又把「林賽特遣隊」收了回來,他手中不能沒有一點預備隊。可是,瓊斯卻給他找麻煩來了。這位少將心理愈來愈不平衡,他闖入哈斯布魯克的辦公室,大聲嚷道:「將軍,聽說你給基恩寫信說我的師是由殘兵敗將組成的部隊,作戰能力很差,你應做出解釋。」哈斯布魯克涵養很好,他不願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捲入任何人事之爭。他向瓊斯表示歉意,並保證將寫信給基恩糾正這一錯誤,瓊斯這才稍稍壓下了火氣。 
  12 月21 日黃昏,德軍連續向聖維特發起3 次攻擊:17 時許,德軍從東面沿尚堡公路進攻;18 時30 分,德軍從北面攻人馬爾梅迪公路;20 時,德軍從東面沿著呂姆公路進攻。戰鬥打得異常激烈。美軍第38 裝甲營副營長唐·博耶少校後來回憶當時的戰鬥場面說: 
  儘管我們在迅速地消滅著德軍的衝鋒隊,這些德國佬還是不斷地往上湧。我們剛擊退一次衝擊浪潮,另一次浪潮馬上就來了。毫無疑問,德國人似乎決心要衝過去。但是,他們單憑精神不足以擋住我們輕武器的無情彈雨。 
  所有的機槍都在掃射,打死了不少德國鬼子,但是他們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衝到我們陣地前很近的地方,向機槍組扔手榴彈,或發射可怕的反坦克火箭彈。火光閃耀,煙霧沖天(爆破聲在這種喧鬧中是聽不見的)。我們的一挺不斷向整個前沿掃射的機槍被一發火箭彈擊中,機槍射手向前栽倒在槍上,半張臉被削掉了;裝彈手的左臂從肩部撕脫了;機槍班長被拋到離機槍約15 英尺遠的地方,直挺挺地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但是,美利堅軍人真了不起,只要前面有目標,他們的射擊就從來沒有停止過。每當機槍因槍手被打死而沉寂下來的時候,其他人馬上從掩體裡跳出來,接過槍,使毀滅性的射擊又繼續下去。 
  我們像用迫擊炮一樣地使用火炮,我從前從未見過進行這種毀滅性的抵近射擊而自已幾乎沒有傷亡。當希金斯、霍蘭或是羅傑斯(施圖爾特星期二夜裡受傷後B 連的新任連長)急切地要求開炮時,我便立即把他們的要求轉給沙納漢(第275 團的一名校官,他在午後不久剛向我報到)。在2—4 分鐘之內,我們就聽到了炮人飛過頭頂的呼嘯聲。 
  坦率他說,我不知道我們的部隊怎麼能在沒有停息和沒有替補的情況下經受住這場衝擊。德國人打死了又上來了,我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彷彿從地裡長出來的。不管怎麼說,看來在最初的幾個波次進攻的德軍後面,集結了一營又一營的敵人。否則.他們不會在一次進攻以後,在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內又發動另一次進攻,並且一亙持續下去。 
  博那向克拉克准將報告,他擊退了敵人數次進攻,並且可以將陣地守到天明,但是明天早晨必須得到增援。 
  21 時許,德軍又發起了進攻,攻勢極為猛烈,博那覺得難以按自己的保證打退這次進攻。儘管美軍的重機槍和火箭筒使德軍的屍體堆滿了公路兩旁的溝渠,但是敵人仍然跟在坦克後面向前推進,博耶的部隊傷亡愈來愈大。沒有哪一個機槍組或火箭筒組能夠持續打上10 至15 分鐘,每一挺機槍的射手或彈藥手都至少換了6 次。一些人被打死了,馬上又換上了另一些人,但過不了幾分鐘他們又被打死了。 
  博耶實在感到難以堅持下去,他命令B 連停止填補公路兩旁的火箭筒組,並派人越過公路去打聽左右兩翼部隊的情況,但是道路全被封鎖,他們已被包圍。 
  博耶立即通過報話機向克拉克報告:「我們已被包圍,公路被切斷,怎麼辦?等待你的命令。」 
  足足過了45 分鐘,克拉克才發來指令:「盡可能保全你們的車輛,朝聖維特西邊撤退,我們正在那裡建立一條新的防線。」 
  博耶和他的部下反對向西撤退,他們知道向西撤退要經過聖維持鎮,那裡正是德軍進攻的重點,他們西撤無異于飛蛾撲火。他決定轉而向南突圍,以避開聖維特鎮。 
  但是,他的企圖落空了。德軍已切斷了南面的普呂姆公路,大批德軍坦克和步兵沿著這條公路源源不斷地開往聖維特以西。 
  博耶見勢不妙,率部鑽進森林。次日清晨,因迷失方向,他們竟鑽進德軍行軍縱隊裡,結果全被俘虜。聖維特東部陣地被攻破。 
  哈斯布魯克得知聖維特東部陣地陷落,心裡十分焦急。剛想派兵增援聖維特,又傳來聖維特失守的消息,他頓時大驚失色,因為他的部隊已經筋疲力盡,阻擋不住德軍潮水般的衝擊。他立即電告李奇微,請求從前線撤退,李奇微接到哈斯布魯克要求撤退的電報,不敢擅自作主,馬上向蒙哥馬利請示。 
  蒙哥馬利早就想把第7 裝甲師從聖維特撤出來,只是由於霍奇斯的反對才勉強同意該師堅守那個凸出部。因此,他接到電報,立即電令李奇微率部向東運動,接應哈斯布魯克後撤,並發電給哈斯布魯克:「你們已完成了任務,並且完成得很漂亮,現在你們可以撤退了。」 
  12 月23 日,在聖維特堅守作戰的美軍陸續撤至遠在後方的克霍里斯地域。他們在這次防禦戰中損失了59 輛中型坦克、29 輛輕型坦克和25 輛裝甲車,將近3400 名官兵戰死或失蹤。但是,他們用血肉之軀阻擊了德軍達6天之久,使敵人喪失了向馬斯河推進的良機。                                      
第八章巴頓籌劃大反攻       
  「反攻就從巴斯托尼開始」 
  凡爾登會議一散,巴頓就拿定了主意,不回第3集團軍司令部了。他對副官說道:「我不回南希了,讓米姆斯中士把吉普車開來,我們5分鐘後就出發去盧森堡。另外,給沃克將軍打個電話,告訴他我要順道去蒂翁維爾見他。」 
  黃昏時分,巴頓一行抵達第20 軍軍部所在地蒂翁維爾,受到軍長沃爾頓·沃克少將的熱情歡迎。 
  巴頓與沃克一起進晚餐,倆人邊吃邊談。他把幾天來發生的事情介紹了一遍,又談了自己對布萊德雷和艾森豪威爾的看法:「真他媽邪了,我和辛普森都在他們倆人的指揮下,要知道這倆人在軍校比我和辛普森低6級呢。」 
  沃克吃驚地望著自己的上司,他知道這個愛惹事生非的司令官總是在關鍵的時刻,由於自己言行的不慎而失去因戰功卓著給他帶來的晉陞機會。 
  一次是在1943年8月10日,西西里登陸戰役剛剛結束,身為第7集團軍司令的已頓到第93後送醫院探望傷員。他看得很詳細,詢問每一個傷員的傷情,稱讚他們仗打得漂亮,祝他們早日恢復健康。後來,他發現一個傷員沒有明顯負傷的跡象,就問他為什麼住院。那名士兵回答:「將軍,我想我的神經有毛病。」說著就開始哭泣。 
  已頓厲聲問道:「你說什麼?」 
  「我的神經有毛病,我再也忍受不了炮擊了。」 
  巴頓大為惱怒,他最見不得戰場上的懦夫,罵道:「他媽的,你的神經有病,你完全是一個膽小鬼,你這個狗娘養的!」說著,他狠狠抽了那名士兵一記耳光,繼續罵:「別他媽的哭了,我不能讓這兒的這些負傷的勇敢戰士看著一個狗雜種坐在這兒哭哭啼啼。」 
  巴頓轉身對醫院傷病員接收官查爾斯·埃特少校嚷道:「你絕對不許收留這個狗雜種,他根本沒病,我不允許醫院裡塞滿了這些怕打仗的狗東西!」 
  說完,他又對這個裝病的士兵喊道:「你馬上回前方去,或許你會負傷或被打死,但是你要打仗。要是你不去,我就讓你站在牆根前,叫行刑隊槍斃你。」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腰間的手槍:「或許我應該親手斃了你!」 
  在場的人見狀大驚,急忙勸開巴頓,否則這位情緒激動的將軍盛怒之下很可能開槍。 
  這件事情被該院院長唐納德·柯裡爾上校捅了出去,頓時引起美國公分輿論的抨擊,要求對巴頓這種踐踏人權的言行進行追究,撤銷他的職務。 
  最後,由於巴頓確實是一名優秀的指揮人才,在艾森豪威爾力保下,他才渡過了這場風波。但是,他因此卻失去了擔任諾曼底登陸作戰美軍地面部隊總指揮的機會。 
  不久,巴頓又惹出了一個麻煩,釀成了一場「納茲福德事件」風波。 
  1944年4月25日,巴頓在康斯坦丁·史密斯夫人的陪同下,應邀到英格蘭納茲福德地區參加歡迎美國軍人俱樂部成立的開幕式。他即興發表了講後。巴頓對蘇聯人一直不滿,因此在發言中有意冷落蘇聯,只談美英團結的重要意義:「我感到像這樣的俱樂部確實很有意義,因為我相信蕭伯納的話, 
  我想他曾經說過,英美兩國人民是被一種共同的語言分開的國家。既然我們英國人和美國人注定要主宰世界,那麼我們越是相互瞭解,我們的事情就會辦得越好。」 
  他講完這番話後並沒在意。次日上午,盟軍最高司令部新聞處處長托馬斯·戴維斯准將打來電話,問巴頓都講了些什麼。巴頓這才意識到又捅了漏子。 
  原來,出席開幕式的新聞記者把他的講話發表後,輿論界和政界反響很大,認為巴頓有意冒犯蘇聯,對盟友懷有敵意。而蘇聯政府則讓美國就巴頓講話中「美英注定要主宰世界」這句話做出解釋。 
  美軍統帥部對這位愛出風頭的常勝將軍實在頭疼,甚至考慮讓他提前退出現役。只是即將發起的諾曼底登陸戰役需要像已頓這樣的優秀將領,才沒有將他免職。但是,巴頓因此而失去了晉陞四星上將的機會。 
  巴頓為保住自己的職務,表面上表示歉意,做了檢查,但內心仍我行我素,一有機會就大發牢騷,發洩不滿情緒。 
  沃克理解上司的心情,勸他少喝一點兒。巴頓爽然一笑,用餐巾擦擦嘴:「話要說,仗要打。借我一套睡衣和一把牙刷,我在你這裡過夜,明天再走。」 
  翌日清晨,他又出發了,9 時便到達了盧森堡。 
  幾天沒來,他發現這個小公國的首都已經歷了一番激烈而又令人沮喪的變化,整個城市都沉浸在焦躁不安的沉悶氣氛中,不知所措的居民聚集在街頭巷尾和大小廣場上,傾聽著7 英里之外的隆隆炮聲,流露出絕望的神情。在阿爾法飯店裡,慌慌張張的集團軍群的參謀人員不停地忙碌著。 
  誰也沒有注意到巴頓這位常勝將軍抵達這裡,因為他隻身一人來到他的新司令部,這與一年前他威風凜凜地抵達突尼斯的情況真有天壤之別。那次他的座車駛入庫伊夫時,警笛齊鳴,後面簇擁著長長一隊裝甲車和半履帶式車輛,多大的氣派! 
  不過,巴頓對此卻不在意,因為時勢又給他創造了一個顯示自己軍事天才的機會。 
  布萊德雷熱情地接待了這位「救星」,他告訴巴頓,蒙哥馬利己接管了阿登山區以北戰區的指揮權。巴頓沒言語,但他知道布萊德雷心裡很痛苦,將北戰區指揮權交給蒙哥馬利意味著德國人使他在艾森豪威爾那裡失去了信任。 
  布萊德雷神色有些疲憊,他向巴頓介紹了戰場情況:「德國人繼續突破我們建立的新防線,在聖維特、馬爾維和瓦爾德比利希等第8 軍的作戰地區,德軍按照預定的作戰計劃,步步緊逼,毫不放鬆——第5 裝甲集團軍朝布魯塞爾方向,第6 裝甲集團軍朝著安特衛普方向瘋狂地進攻,簡直銳不可當。」 
  巴頓默默地聽著,眼睛卻盯住了作戰地圖上的一個小小的地名——巴斯托尼。 
  「這裡的情況怎麼樣了?」他問布萊德雷。 
  「第101 空降師已加強給了第8 軍,已在那裡堅守防禦。」 
  「好,我的反攻作戰就從巴斯托尼開始!」巴頓叫了起來,那聲音充滿了自信。 
  「戰爭是最壯觀的競賽」 
  巴頓離開布萊德雷的司令部,乘車到部隊視察。在一天的時間裡,他拜訪了第8 軍軍長米德爾頓、第3 軍軍長約翰·米利金少將、第9 裝甲師師長莫裡斯少將、第4 裝甲師師長休·加菲少將、第4 步兵師師長布萊克利少將、第80 步兵師師長麥克布裡德少將。 
  巴頓在當晚召開高級軍官會議。會上,他顯得充滿信心。他說:「到21日黃昏,我們第3 集團軍兵力部署是這樣的:左翼第8 軍,包括第101 空降師、第28 步兵師、第9 裝甲師及軍直炮兵部隊,該軍正在巴斯托尼激戰;第3 軍,包括第26、第80 步兵師和第4 裝甲師;埃迪少將指揮的第7 軍,轄第4、第5 步兵師和第10 裝甲師,正在盧森堡集結。右翼是沃爾克少將指揮的第20 軍,轄第90、第95 步兵師和第6 裝甲師。但是,第6 裝甲師還不能離開它所在的薩爾奎梅因斯附近的位置,還得等第7 集團軍的部隊前去換防。第35 師正向梅斯運動,並在那裡接受人員補充,再看情況配屬給第12 軍或第8 軍。鑒於上述情況,我決定米利金將軍的第3 軍於明日,即22 日凌晨向德軍圍攻巴斯托尼的部隊發起攻擊,攻擊的地域從東面的阿爾澤特河一直延伸到西面的紐查圖,戰線全長約30 英里。」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艾森豪威爾將軍讓我23 日或24 日再反擊,我等不到那時了,太晚了。巴斯托尼包圍圈內的美軍簡直度日如年。」 
  按照巴頓的作戰計劃,第4 裝甲師和第26、第80 步兵師齊頭並進由北向南進攻。在一字排開的進攻陣勢中,第4 裝甲師在西面,從阿爾隆向巴斯托尼進攻;第26 步兵師居中,向維爾茨方向進攻;第80 師在東面,從梅爾施附近發起攻擊,以便奪回埃特布魯克和紹爾河的防線。 
  在這3 個師中,巴頓最重視的就是第4 裝甲師,因為師長加菲是他最信任的裝甲兵軍官。這個裝甲師不但有實力和作戰經驗,而且可以實施快速突擊,因此,巴頓把這次攻勢的首要任務交給了它。在這次進攻中,它將起到極其重要的作用。它將要通過的地區相對來說比較開闊,這便於實施快速突擊,以便營救被圍困在巴斯托尼的守軍。 
  「但是,德國人是否會發現我們的企圖?」米利金10 月份才調到第3軍任軍長,他有些擔心。 
  「我想目前的天氣會回答你這個問題,據天氣預報,明天還是陰天。上帝在幫助我們而不是幫助德國人。惡劣的天氣使敵人的偵察機都凍僵在機場上、我斷定他們在36 小時內無法做出反應。」 
  「僅憑3 個帥的兵力發起進攻,能否奏政?要知道拜爾林是我們的老對手了,我們在非洲就同他作過戰,」加菲也發問道。 
  「非常遺憾,我聽到一個屢戰屢勝的將軍提出了一個連普通士兵都不屑一顧的問題。」巴頓不滿地譏諷道:「別說一個拜爾林,隆美爾又怎麼樣?還不是讓我從突尼斯趕到了意大利?!3 個師的兵力是少一點兒.但是現在還能集結更多的兵力嗎?不能!兵不在多,而在用。與其等待而失去良機,不如以這3 個師的兵力出其不意地發起進攻!」 
  加菲臉色一紅,不再問了。 
  「范登堡將軍已答應我,一旦天氣放晴,他的第9 航空隊將不遺餘力地給我們以空中支援。」巴頓又對諸位將領說道。 
  大家不再提問了,他們都知道巴頓的特點與脾氣。這位行動果敢的將軍一旦定下決心,任何建議都是徒勞的。 
  「如果大家沒什麼可問的,我還要說幾句。」巴頓點燃了一支雪茄:「諸位都是傑出的將軍,知道這是一場惡戰,但是不應該對戰爭產生畏懼。戰爭在作家的筆下是可怕的,因為這幫耍筆桿子的人既沒有聽到過敵人的槍聲,也從未耽誤過一頓晚飯。他們不是按照戰爭的本來面目來描寫戰爭,而是按照他們的想像描寫戰爭。戰爭是什麼?戰爭是人類所能參加的最壯觀的競賽。戰爭造就著英雄豪傑,戰爭蕩滌著一切污泥濁水。有人害怕戰爭,但是,懦夫只是那些讓自己的恐懼戰勝責任感的人。責任感是什麼?責任感是大丈夫氣概的精華!美國人都應為自己是男子漢而感到自豪。」 
  他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告訴你們的士兵,敵人也和他們一樣害怕,可能比他們更害怕,我們已經消滅了敵人的精銳部隊,我們這次戰鬥將要碰到的並不是敵人的精華。你們應該讓每一個美國軍人記住:無論是在肉搏中還是在戰鬥中,總是進攻者取勝。被動防守是不能打勝仗的。在座的諸位大都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西點軍校的學員必須懂得,不讓敵人進攻你的辦法就是你去進攻他。這個道理要通過你們告訴我們的士兵,讓他們知道,戰鬥中的死亡是因為時間和敵方的有效人力在起作用。每一名美國軍人都應以自己的火力去壓制住敵人的火力,以迅速的行動來縮短時間!」 
  巴頓喝了一大口茶,潤潤嗓子,激動地大聲說道:「有人說我逞強好鬥,這個評價恰如其分。因為我是美國人,我們美國人就是個喜好章爭的民族。我對任何事情都好勝,都願下賭注。我們參加的是一場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競爭。你們要同其他美國人和同盟國的軍隊競爭,去贏得最偉大的榮譽,那就是勝利!最先取得勝利的人,也就是贏得榮譽的人。永遠不要忘掉這一點。」 
  這番獨特的戰前動員,引發出將軍們的熱烈掌聲。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