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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凶神-曼施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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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電凶神——曼施坦因
  作者前言
  雖然第二次世界大戰煙消雲散已有50年的歷史了,但當人們回憶起那血與火的日日夜夜,無不為之動容。特別是當人們回憶起那些橫刀立馬,馳騁沙場,指揮千軍萬馬廝殺、搏鬥的眾多戰將時,更是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這裡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反法西斯英雄,也有殺人如麻、助紂為虐的戰爭罪魁禍首。
  德國法西斯將領埃裡希·曼施坦因就是其中的一個。
  曼施坦因於1887年1月24日出生於東普魯士柏林的炮兵將軍愛德華·李文斯基家中。出生後不久,就過繼給他的姨父曼施坦因步兵上將而改姓曼施坦因。
  由於出生貴族家庭,曼施坦因從小就接受了皇家貴族階級的教育。從此,曼施坦因便平步青雲。1900年,曼施坦因先在斯特拉斯堡讀書。後來,進入少年候補軍官團學習。畢業後,充任過德國皇帝的侍衛,一年後就升為少尉。1913年,被選送到軍事學院學習。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最初作為第2近衛預備團的一名中尉副官,隨部隊一起轉戰於比利時、東普魯士和波蘭南部地區。在一次作戰中,負重傷離開了前線。1915年5月,傷癒後返回前線,分別在加爾維將軍和比羅將軍的軍團部中充任幕僚。這一經歷,為他日後長期從事參謀工作,軍事素質、謀略水平的鍛煉與提高,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隨後,參加在波蘭北部對俄軍的攻勢。是年秋季,又隨部隊參加在塞爾維亞境內的戰鬥。1916年2月間,凡爾登戰役打響,他參加了此次戰役,後又參加了索姆河、艾斯尼等會戰。1917年的秋季,調駐柯爾蘭第4騎兵師任作戰科科長。
  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的年代中,曼施坦因擔任過各種不同的參謀職務。這期間,德國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政治風雲變幻,希特勒終於在壟斷資產階級的支持下上了台。德國籠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1934年,曼施坦因升任柏林第3軍區司令部參謀長。1935年7月,升任德國陸軍參謀本部主管作戰的第1廳廳長。一年後,晉陞少將並分別擔任了陸軍參謀本部第1軍需部長和首席副參謀總長。1938年4月間,調離陸軍參謀本部,改任第18師師長,率部參加了對蘇台德地區的佔領。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曼施坦因成了希特勒發動侵略戰爭的馬前卒。他擔任了為準備進攻波蘭而組建的由第8、第10、第14軍團編成的南方集團軍的中將參謀長,參與策劃指揮了入侵波蘭的「白色計劃」,揮師東進,兵臨華沙城下。1939年10月24日,奉調西線戰場,組織指揮德軍新成立的A集團軍,擔任該集團軍總部參謀長。他草擬的西線戰役作戰計劃受到各方面的稱讚。特別是得到了A集團軍總司令龍德施泰特和「坦克專家」古德裡安的支持。曼施坦因本人也因此被譽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施利芬」。而這個計劃未能被陸軍總部接受,理由是該計劃大冒險了。但最終他的計劃被希特勒所採納。1940年5月,德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破比利時、荷蘭和盧森堡的邊境,長驅直入,迅速消滅了英法盟軍主力,迫使法國政府投降,凱旋門成了希特勒的「勝利之門」。這一成功的結局,不能不記在曼施坦因的「功勞簿」上。正因為作戰有功,他榮獲了「騎士十字勳章」。1941年2月底,調任正在組建的德軍北方集團軍第56裝甲軍軍長。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夙願。隨後,他深陷於侵略蘇聯的罪惡泥潭。
  克里米亞、列寧格勒、斯大林格勒、庫爾斯克,成了曼施坦因一個個慘遭失敗的墓碑。在俄羅斯這片廣袤的大地上,記錄著他的一行行足跡。成於斯,敗於斯,毀於斯。
  1941年9月16日,曼施坦因任南方集團軍第11軍團司令。
  1942年2月1日,曼施坦因晉陞為上將。
  7月1日,曼施坦因指揮克里米亞戰役作戰有功,為他的軍旅生涯書寫了最為得意的一筆。也由此受到希特勒電報嘉獎,並成為二戰期間納粹軍官榮升元帥的26人中的一個。
  8月21日,曼施坦因任列寧格勒地區作戰的德軍總指揮。
  11月20日,曼施坦因任斯大林格勒方向「頓河」集團軍總司令。
  1943年2月,曼施坦因調任指揮德軍南方集團軍群。在庫爾斯克會戰失敗後,令庫爾斯克地區一片焦土。
  1944年3月30日,因前線指揮作戰失利,曼施坦因被希特勒召回上薩爾茨堡。他一手接過雙劍櫟樹葉勳章,一手交出兵權。
  天網恢恢。1949年,曼施坦因被英國軍隊俘虜。英國軍事法庭判處他18年徒刑,監禁在韋爾監獄。在歷史的審判席面前,這位德軍元帥失去了往日的威風。
  歷史讓玩火者自焚。
  1955年,曼施坦因出版了回憶自己一生中如他本人所說最具「自我犧牲和勇敢盡責精神」的那段經歷的《失去的勝利》時,已近古稀之年。
  作為一個瘋狂發動法西斯侵略戰爭的罪犯,不管他怎樣為自己的罪行開脫,終究難逃覆滅的下場。
  作為一個「軍人」,曼施坦因又不乏指揮才能。
  正如英國人李德·哈特為《失去的勝利》所作的前言中所述:「曼施坦因元帥已經被證明他是他們陸軍中能力最強的指揮官,他們都最希望他能出任陸軍司令。……總而言之,他具有軍事天才。」
  的確,曼施坦因善於掌握和運用先進的軍事思想與理論指導作戰。二戰初期,他積極參與籌劃了許多重要戰役計劃的制定,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和影響力。後來,作為一個指揮官,他指揮大兵團作戰,又往往以少擊眾,身先士卒,為希特勒的「閃擊戰」屢屢建功。
  正是由於曼施坦因和「曼施坦因」們死心塌地地為法西斯侵略戰爭賣命死戰,更使得希特勒的狂妄野心得逞於一時。儘管曼施坦因有時對希特勒某些政策、軍事上的瞎指揮持有異議,但這不過是統治集團內部的內訌而已,既不可能形成制止戰爭的力量,也絲毫不可能挽救德意志民族及其本人可悲的命運。
  為了紀念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50週年,為了讓後人從這段歷史中汲取有益的經驗和教訓,我們在查閱了國內外大量研究曼施坦因的書籍、資料的基礎上編寫了此書。我們力求以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為指導,實事求是地評價曼施坦因這個歷史人物。但由於筆者的政治水平和歷史知識有限,書中難免有這樣那樣的錯誤,敬請廣大讀者不吝賜教。
  馬祥林 張揚
  1994年10月於北京西郊
  第一章 曼施坦因收義子
  普王開疆憑武功,功名利祿賜扈從;
  征戰殺伐成職業,將台築自白骨成。
  德國東部的天氣,在每年11月份的時候,時常是寒冷而乾燥。
  在這個季節中,來自大西洋的暖濕空氣,就像一個溫柔多情而又性格柔弱的小伙子,往往抵擋不住來自亞洲大陸像一位剽悍、粗獷的大漢一樣的寒冷氣流。
  這位來自大西洋的癡情小伙子,又不甘心就這樣離開盤桓達數月之久的豐腴而多情的姑娘——東部德國的廣袤起伏的大地,也時常會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人一樣,與競爭者挺身而鬥。決鬥的結果,來自大西洋的這位溫文爾雅的小伙子自然不是西伯利亞大漢的對手,被殺得精疲力竭、滿身傷痕,然後依依不捨地離開自己心愛的戀人。只等那位西伯利亞的大漢肆虐一個冬天之後,自己隨著春天的腳步,再重新回到戀人的身邊,挾帶著多情淚水般的充沛雨水,灌溉著飢渴了一個季節的田野。
  每逢這兩種分別來自東北和西南的氣流交鋒的時候,也正是當地的農人收穫的季節。那德國在全歐洲而言,雖非天府之國,卻也是自給有餘。德國北部的平原土地肥沃,多為農田和牧場;尤其是易北河中游的黑鈣土帶,農作物生長所需的肥料充足;加之德國中北部的森林附近的棕色土壤,比較適合於農田耕作,倒也吃穿不愁。他們把每三塊土地中的一塊,種上小麥、甜菜、燕麥和黑麥,而讓另外的兩塊休閒,待來年之後,再換種這經過休閒的兩塊地中的一塊;這種耕作方法被形象地稱之為「三田制」,反正打下的糧食已經足夠一年的吃用,樂得清閒。
  每當冬季的第一場雪之後,這些勞累了一年的人們便拾掇好農具,圍起火爐,喝起了上一個季節釀好的燕麥啤酒,這裡盛產啤酒,味道醇美是遠近聞名的。家境稍好的人,往往就近找一個啤酒館,在品嚐啤酒甘美的同時,聽一聽豐滿的日耳曼姑娘動人的歌聲,再即興跳一會兒充滿原始活力的舞蹈,於是,整個勞作季節的辛苦,就像啤酒上面的泡沫一樣,煙消雲散了。
  在德國東普魯士,卻生活著一些不靠農事勞作而過活的人,他們靠的是另一種更加危險、更加充滿刺激的方式,那就是殺戮和戰爭,他們效勞於普魯土邦國的邦主,替他來開疆獵土,博取功名;他們不必從事一般的勞作,如果沒有戰事,他們的任務就是進行軍事訓練,造就一個強健的、具有充沛體力和作戰技能的軍人。
  普魯士國王自是不會虧待這些賣命的武士,他依賴他們,他們也依賴他;由於掌握作戰的技能要比掌握農民稼穡的技能困難得多,這些武士自然而然地實行了世襲制,以便在這些家庭中出生的孩子,自幼就接觸武功的熏陶,一旦長成,就能效命於王室。
  慢慢地,久而久之,就在普魯士形成了職業軍人的家族,這些家族中,依仗與王室的密切關係和握有兵家權柄,其名聲和地位遠在經商、從政等職業的社會地位之上。
  單表這其中一個家族,姓李文斯基,其祖上最初乃是普魯士國王的親隨侍衛,跟隨國王沙場征伐,屢屢出生入死,積有戰功,被普魯士國王分封了爵位,並賜采邑,是以祖輩相傳。
  那歷代的普魯士國王,可算得上是馬背上的皇帝。大約是在公元19世紀初,普魯士還是由日耳曼民族組成的400多個邦國中的一個。以後普魯士日漸發達,普魯士國王尤其重視武功征伐,逐漸吞併許多小邦,1815年,組成「德意志同盟」,日耳曼邦國從360個合併為39個。
  1871年,以普魯士為中心,組成了近代德意志帝國。這是位於歐羅巴洲中部的一個強大帝國,它西北瀕臨北海,東北靠著波羅的海,北面是丹麥,東面是波蘭,東南臨捷克斯洛伐克,西南與瑞士和法國為鄰,西面同盧森堡、比利時、荷蘭接壤,面積約35萬平方公里,人口數千萬。但其內部成員仍然有26個,包括22個王國、3個城市和1個帝國直轄區。這些成員有著相當大的獨立性。26個邦國中,以普魯士邦國面積最大,占德國總面積的2/3,其他較大的有巴伐利亞、薩克森等。1871年到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這48年間,一直都是普魯士國王兼任德意志帝國的皇帝。
  構成普魯士人口的主要民族,就是大名鼎鼎的日耳曼民族。這個民族的出現,要比那些邦國的出現早得多。
  日耳曼民族,雖然是一個具有悠久歷史的民族,但早先卻不是德國境內的居民,而是通過不斷的遷徙來到這裡的。
  大約從公元前5世紀開始,日耳曼人居住在波羅的海南岸一帶,尚處在原始部落。公元3世紀到4世紀,羅馬帝國的國界是在萊茵河和多瑙河。後來,日耳曼民族的原始部落隨著鐵製生產工具的發展,實力不斷增長,逐步向南面擴張,把原先居住在這裡的主要居民——克爾特人逐出德國中部和南部。
  那被趕出家園的克爾特人,其經濟發展和文明程度,原本高於日耳曼人,掌握冶鐵技術也較日耳曼人為先,但卻打不過驍勇善戰的日耳曼民族,皆因日耳曼人把冶鐵技術主要用於製造殺伐武器,如刀、劍、戈、矛;而克爾特人卻多把此項技術用於生產工具,如鏵犁之類;因此戰鬥力自是不如日耳曼人。
  日耳曼人後來竟越過了萊茵河侵入高盧,同奴隸制已經高度發達的羅馬人發生了衝突,屢次侵擾羅馬帝國的邊界。到了公元5世紀末,日耳曼人顛覆了西羅馬帝國,因此就引起了日耳曼民族的大遷徙。
  那最先越過萊茵河的一支。被高盧人和克爾特人稱為「日耳曼人」。日耳曼民族的稱謂,最早見於史書是在公元前的98年,古希臘人波息同尼烏斯的《歷史》一書中。從古羅馬的愷撒大帝以來,古羅馬的文獻也把「日耳曼」作為對當時萊茵河右岸的原始部落的通稱。
  何謂「日耳曼人」?經過一位著名的德國學者,也是無產階級的導師卡爾·馬克思在其《摩爾根(古代社會)一書摘要》中考證,原來那「日耳曼」在羅馬語中,乃是「令人生畏的、好戰的戰士」之意。
  日耳曼民族自形成以來,非常崇尚武功,這也從一個角度為日後的兩次世界大戰均是起源於德國,作出詮解。早在公元前l世紀,日耳曼部落就形成了軍事民主制度,部落中的軍事首領掌握大權,部落內的軍政事務往往集於一身。部落內的大事多由戰士大會決定。日耳曼民族中最強大、最好戰的一支——蘇維匯人,把整個部落分為100個區,每個區選出1000名年輕剽悍的男子當戰士,其餘男子和婦女留在家中耕種土地,照顧家畜。
  戰爭和掠奪成了日耳曼部落生活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掠奪戰爭的結果,有時是滿載而歸,有時也不盡然——在一次與羅馬人的戰爭中,日耳曼族中的一支條頓部落和基姆布利人,青壯年男子全部戰死,部落中餘下的婦女、老人和兒童為了不當俘虜,竟然集體自殺。
  自古道:兵無常勝,水無常形;日耳曼人征服別人,自己也免不了被別人征服。在公元前後,日耳曼人就曾為愷撒大帝的羅馬征服,使日耳曼人也飽嘗了亡國奴的滋味。羅馬人所寫的《羅馬史》中記載道:「羅馬征服者來到這個被征服的國家時,這個國家是富裕的,而這些征服者卻是一些窮光蛋;當他們離開的時候,他們成了富翁,而這個國家卻成了窮光蛋了。」
  中歐的日耳曼人,分別向幾方面發展,有的向西跨過了萊茵河,有的向東跨過了易北河,有的向南跨過了多瑙河。從公元8世紀起,歐洲的另一個強大民族——法蘭克人征服了大部分的日耳曼部落,組成了神聖羅馬帝國。
  在整個中古時代,日耳曼各部落還是各自獨立的,以後就逐漸形成了各邦國,例如南部的巴伐利亞、東部的薩克森,都是比較強大的,所謂神聖羅馬帝國,只不過是一個空名而已。
  普魯士用軍事征伐的手段統一了近代的德國,定都柏林。為了體恤親隨們征戰的艱辛,現在已經成了德國皇帝的普魯士國王,恩准一部分積有戰功的部下也隨皇帝一起居住於柏林。
  李文斯基家族自然也是在德國皇帝的寵幸之列,遷入了在柏林近郊皇帝欽賜的宅地,這是一座美麗的莊園,周圍長滿了茂盛的橡樹、雲杉林和山毛櫸林,雖然比不上親王們的住宅那麼富麗堂皇,美輪美矣,卻也不是柏林市的一般尋常百姓人家可比,房屋建築得高大結實,倒是與一個領兵習武的武夫身份頗為般配。
  他們自己不事稼穡,卻擁有一些土地,靠著皇帝的俸祿和佃農交的租子過活,日子過得殷實舒適。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李文斯基家族到了19世紀中葉,就傳到了愛德華·李文斯基手中。當時的普魯士國王,名義上是弗裡德裡希·威廉四世,但於1857年,這威廉四世忽然患了一種神經錯亂之症,不能理事,乃由其弟威廉親王攝政主事。
  未出五年,威廉四世病情轉重,不久一命嗚呼。攝政的威廉親王於數月之後加冕稱帝,是年為1861年。這位普魯士新君篤信基督教,頭腦冷靜,善於用人,只是殺伐之心忒重。這愛德華·李文斯基自也脫不了家族的營生,自幼習武從軍,參加過數次普魯士開疆獵土之戰和普法戰爭,出生入死,東擋西殺,有所建樹,掙得功名超過乃祖,官至炮兵上將之職。
  那炮兵上將為何等官職?讀者恐不知其詳,在此還須稍費筆墨。
  原來近代西方軍隊中,皆設有軍銜,一來獎勵軍功,二來標明軍人之間的等級,以便明確隸屬,利於指揮調動,中國古亦有之,只不過是稱謂不同而已。西方軍官的軍銜分為四等,從上至下分別為元帥、將官、校官和尉官。元帥通常只有一級,最早出自法國,原是用來稱呼宮廷中管理馬廄的官員,從字面上看,法語的「元帥」一詞是由「馬」和「僕人」結合構成;後來又把軍隊中負責行軍和作戰隊形、監督警衛及選擇營地的軍官稱為元帥,16世紀以後,各國才開始把軍隊中的最高軍銜稱之為元帥,因為是最高軍銜,故而並不曾輕易於人,獲得者鳳毛麟角。
  故彼時德國軍銜雖有四級,其元帥一級並未實設,只是作為最高軍事指揮官的一種榮譽。另外的將官、校官和尉官三級為實設軍銜。校官和尉官又各有三級,為上校、中校、少校;上尉、中尉、少尉。惟有將官軍銜,在德國卻有四級,為上將、兵種將軍、中將和少將。
  愛德華·李文斯基所獲得的軍銜為「炮兵上將」,即是屬於上將之下的兵種將軍的一種,其軍銜低於上將,高於中將,因此也有把兵種將軍叫成「二級上將」的(兵種軍銜之上的上將稱為「一級上將」)。德國軍制,少將指揮一個師,中將指揮一個軍,兵種將軍軍銜還在中將之上,能指揮千軍萬馬,軍中地位自是顯赫。
  那愛德華·李文斯基官至炮兵上將(即「二級上將」)之後,即上書德皇,言道眼下無重大戰事可效力,懇請解除現役,回家頤養天年。蒙德皇恩准,在家盡享天倫之樂。
  愛德華·李文斯基的原配之妻,本來瘦弱多病,況且為丈夫在外征殺戰守而整日擔驚受怕,驚憂成疾竟成了不治之症,不久即撒手人寰,撇下了這位年輕有為的普魯士軍官,嘗遍了鰥夫的酸甜苦辣,好不淒惶。
  雖然說是大丈夫何患無妻,但精力充沛的愛德華·李文斯基畢竟是內室匱乏,又怎麼肯獨守空房,遂起了續絃之心。
  自有親朋好友為其張羅。正是應了那句「家有梧桐樹,何愁招不來金鳳凰」的古話,經年之後,愛德華·李文斯基再作新郎,娶了普魯士大戶希普林氏為續絃。
  這位未來的普魯士炮兵將軍的第二位妻子名叫海倫·希普林。雖然沒有古希臘《荷馬史詩》傳說中的美女海倫那閉月羞花、傾國傾城之貌,倒也長得十分端莊賢淑,不失大家閨秀的風範。
  海倫·希普林自幼有宜男之相,自從嫁給愛德華·李文斯基之後,已經為他生了九個孩子,仍是不見歇息,眼見又是六甲在身,添丁進口,闔家無不歡喜。
  不覺秋去冬來,已近1887年的冬季。這一年的冬天也煞是與往年不同,天氣異常的溫和濕潤,本該乾燥寒冷的季節卻又雨雪不止。
  1887年11月24日,也就是距離聖誕節快一個月的時候,海倫·希普林又為愛德華·李文斯基家產下一男嬰,這是自嫁到李文斯基家之後,海倫所生的第10個孩子。海倫因是輕車熟路,生產順利。富貴人家得生貴子,自有一番忙碌,不必細說。
  單說海倫所生這第10個孩子,長得一頭金黃色的細發,雪白色的皮膚,藍色的大眼睛,很是逗人喜愛。按照族譜上的排行,愛德華·李文斯基為他的第10個孩子取名為埃裡希·李文斯基。
  這埃裡希·李文斯基降生之後,也不甚哭鬧,只是體質瘦弱,似有先天不足之症,蓋因其父母生養他之時,已年逾40,精力不足之故。且喜柏林的這年冬天,天不甚冷,倒也不覺日子難過。
  埃裡希·李文斯基滿月之日,恰好正是聖誕節的前夜,少不得大請親朋好友,前來祝賀一番。這一夜,柏林市內的各教堂慶祝聖誕節的鐘聲齊鳴,似為小埃裡希來到世上的第一個滿月增添幾許喜慶的氣氛。那李文斯基家族本已是柏林望族,而海倫·希普林的家族,也非等閒之輩。
  埃裡希·李文斯基的生母海倫·希普林家族,在柏林也有著顯赫的地位,自不必說。單是這個家族中的三個女兒,所嫁之人都非比尋常,嫁的都是軍界較有聲望之人。大姐海倫嫁到了李文斯基家族,她的丈夫日後官升至德國炮兵二級上將;二姐嫁到了曼施坦因家族,他的丈夫最後官升到步兵二級上將;三妹嫁給了興登堡——那興登堡更是非同小可,日後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成了德國家喻戶曉的人物,被晉陞為德軍元帥,並出任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德國總統。曼施坦因家族、李文斯基家族和希普林家族,本是東普魯士三家非常有名望的家族,而且互相又有聯姻之誼,互相提攜關照,自不待言。
  眾人前來賀喜,自然少不了將小埃裡希抱出內室,由大家觀瞧。說來也怪,小埃裡希似與二姨曼施坦因一家有緣,看他神情,竟比對自己的親生父母還難捨難分;老曼施坦因也是對這個小外甥喜歡得要命,自此,常有把小埃裡希收為己嗣的念頭,更動了二姐曼施坦因婦人的一點心事。
  常言道「龍生九子,各不相同」,同是希普林家的姐妹,這二姐曼施坦因婦人可不比大姐李文斯基夫人連年開花結果,一連生育了10個孩子。她生養無多,膝下冷落,由此對老曼施坦因身懷歉疚之情。
  見李文斯基家人丁興旺,曼施坦因夫婦也曾動過收養其一之意,只是一來沒有投緣的——萬般都講個緣字;二來李文斯基家的其他幾個孩子都有了一定的年齡,收養之後有沒有隔閡尚且難說;孩子大了,人家捨不捨得給,也是個未知數。故而沒有提出這個問題。
  見丈夫有收養小埃裡希之意,曼施坦因夫人找到了姐姐,姐兒兩個徹夜長談,推心置腹。姐姐起初覺得親情難捨,架不住妹妹苦苦哀求,終於同意把小埃裡希過繼給曼施坦因家族,親上加親,以姨當母,自然不會在生活上虧待了孩子。
  既然雙方都同意,於是便擇吉日將小埃裡希抱過府去。自此,李文斯基家的小埃裡希又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埃裡希·曼施坦因,他的全名是弗裡茨·埃裡希·馮·曼施坦因。可別小覷這姓名中的「馮」字,那在德國可是非同小可,它標誌了曼施坦因的貴族血統。
  當時,不管李文斯基還是曼施坦因恐怕都料想不到,這位弗裡茨·埃裡希·馮·曼施坦因,即以前的埃裡希·曼施坦因,就是日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納粹德國希特勒手下赫赫有名的26名元帥之一,他在軍界的成就之大,名聲之隆,軍銜之高,都遠遠超過了生父李文斯基家族和養父曼施坦因家族中的任何一個人。
  不知過繼到曼施坦因家之後,小埃裡希·李文斯基受到何等的疼愛和栽培,且聽下章分解。
  第二章 少年軍校高材生
  少年軍校小武生,諸般武藝都要通;
  軍國主義滋生地,世界大戰禍無窮。
  這小埃裡希·李文斯基過繼給曼施坦因家族,自此改名為埃裡希·曼施坦因之後,老曼施坦因夫婦自然是十分疼愛,慢慢長大之後,雖然看似體弱,卻是活潑可愛,很少生病,倒也叫老曼施坦因夫婦十分省心。
  閒來無事,老曼施坦因常把小埃裡希攬在懷中,給他講普魯士形成的歷史,講這一家族是如何跟隨普魯士王南征北戰,講自己親自參加並指揮過的一些戰鬥;而慈祥的老曼施坦因夫人,小埃裡希現在的母親,則給他講述一些流傳於德國土地上古老的民間故事,講德國歷史上民族大遷徙的故事,講紅鬍子弗裡德利希和德國獵犬騎士遠征的故事,講日耳曼民族英雄的神話,那英勇的、混身塗滿龍血刀槍不入的勇士尼伯龍根,是如何殺死形形色色的怪獸的故事。
  不久,這對夫婦就發現,小埃裡希的記憶力驚人,他幾乎能把上一次講的故事複述下來,而且還能加進自己的理解和想像,儘管有時有些荒誕離奇,可還是能把老曼施坦因夫婦逗得開懷大笑。
  小埃裡希對戰鬥廝殺和英雄業績一類的故事有著特殊的嗜好,起先是對曲折的情節感興趣,後來對故事中的人物的結局喜歡刨根問底,他時常會這樣發問:
  「結局為什麼是這樣而不是那樣呢?如果是我,我就如何如何,而不是像他那樣如何如何……」
  這樣一來,給他講故事的人感到真正難以應付。是呵,歷來流傳下來的結局都是如此,誰會想到為這些故事另外設計一些結局呢!
  還有更令老曼施坦因夫婦在欣喜之餘感到擔憂的,就是這位長著藍色眼睛、金黃色頭髮的小傢伙,聰明敏捷的天資之中,似乎也夾雜著一些固執和尖刻,有時就會像一個成年人那樣,喜歡談論物是人非,有些話甚至與他的年齡不甚相稱。
  「這孩子會不會由於他的這個性格吃虧呢?」老曼施坦因夫婦時常暗自嘀咕,「但願上帝保佑!」
  曼施坦因的童年時期,正是西方工業革命迅猛發展的時期,同時也是近代德國飛速發展的時期。歐美其他國家的工業是建立在蒸汽機的基礎上,與德國有所不同,德國的工業則是建立在電氣的基礎上。在學習外國先進科學技術並使之應用於生產上,德國人表現出他們的天賦,很多19世紀的重大科技發明,開花在英法,結果卻在德國。
  普魯士國王(現在也就是德國皇帝)不失時機地把所有這些技術,優先用於戰爭的目的:鋼鐵、有色金屬、化學工業結合起來,可以製造出更多和威力更大的槍支彈藥;內燃機不僅用於製造汽車,而且也用於海軍的艦艇、陸軍裝甲車和坦克,以及後來出現的飛機;由於內燃機使用液體燃料,石油被作為戰略物資首次有了重要的意義。鐵路交通運輸的擴展為大規模運送軍隊創造了條件——可以在短時間內把大量的武器和士兵集中到前線。德國萊茵河地區鐵路的密度已經達到了每平方公里平均有18公里鐵路;有了電報、電話等最先進的通訊器材,可以指揮距離很遠的部隊。
  德國與軍事相關的工業很發達,當時世界上最好的軍工企業——克虜伯的鑄鋼廠和炮廠、西門子的電機廠,都是在德國。維爾納·西門子原是普魯士軍隊的一個炮兵軍官,非常醉心於電力的研究,1847年服役期間,就成功地在柏林與波茨坦之間興建了一條電報線;退役之後,1869年他所創建的公司,完成了一條橫貫倫敦、俄國、波斯到印度的電報線路。德國30家兵工廠的18萬工人開足馬力,為德軍生產出大量的精良的武器,從數量和質量上都超過了歐洲的其他國家——法國有23家,近10萬人;俄國有20多家,近8萬多人;英國有10萬多人,奧匈也有近4萬人從事同一類的工作。
  有話則長,無話即短。話說一晃到了1895年,小埃裡希·曼施坦因長到了8歲,該是受系統教育的時候了。老曼施坦因夫婦看到繼子長大,就把他送到普魯土的斯特拉斯堡讀書,這裡的學校可以說是貴族學校,一般柏林上流社會人家,都把適齡的孩子送進這裡。無論是教師還是其他教學設備,這裡都是一流的。
  那普魯士雖然以武功開國,卻對文化教育抓得十分緊,早在1797年即規定了普遍義務教育制度。這也是通過血的教訓得來的:早年普魯士在與歐洲大陸的另一個大國——法國的交戰中,負多勝少。因其資源和人口數量都不及法國,宮廷內的一些有識之士,就勸說德國皇帝,通過興辦教育來提高本國的民族素質,對未來德意志國家在歐洲立於不敗之地,意義非常重大。
  當時的威廉國王對這些意見欣然採納,他有句名言,非常深入德國民眾之心:「國家在物質方面失去的,將由精神的力量來補償。」在1809年前後幾年的最困難時期,普魯士政府仍然每年撥出15萬塔勒爾(當時德國貨幣的名稱),作為興辦柏林大學的教育經費,可算得上遠見卓識之舉。後來柏林大學成了歐洲自然科學研究的基地,領導了歐洲近代科學技術的發展,更是為德國的經濟發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在埃裡希·曼施坦因出世之前的20年,也就是19世紀70年代,德國通過頒布一系列帝國教育法令,完成了近代教育革命,實行強迫義務教育制,服兵役和受教育被視為公民的兩項基本義務,全德國的文盲率,從1841年的9.3%,到曼施坦因出生時已降低至不足0.5%。
  小埃裡希·曼施坦因所在的斯特拉斯堡城市的小學,學制先是四年制,後改為五年。所學習的科目有德國語、數學、自然科學、法語,這四門功課是必修課。在學校中還必須受到愛國主義思想和人道主義思想的教育,待年齡稍大後,還可以選學除德語和法語之外的其他外語。
  埃裡希·曼施坦因入學之後,把他從老曼施坦因夫婦那裡學來的民間傳說系統化、正規化。
  歐洲的歷史學界,對德國的歷史有一段非常中肯的評論:「近代德國的歷史,主要就是普魯士的歷史。」普魯士人原本是立陶宛人的一支,主要居住在維斯瓦河和涅曼河流域,開化程度遠遠晚於其他的日耳曼人,到了公元12世紀末,還處在原始社會末期。起初,普魯士被波蘭和條頓騎士團征服,條頓騎士團被授權統治普魯士。1525年普魯士成為公國,臣屬波蘭。1618年,普魯士霍亨索倫家族勃蘭登堡選帝侯兼領。1701年初,普魯士升格為王國,原來的選帝侯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搖身一變成為普魯士國王弗裡德裡希·威廉一世。
  普魯士邦國最初以勃蘭登堡為中心,開國之初,普魯士的面積在歐洲各國中,僅佔第10位,居民人數僅佔第13位,但軍隊的數量卻佔了歐洲的第四位,軍費開支在國民收入中的比例占歐洲的第一位——國家要把收入的85%用於軍隊,而軍費開支在國民收入中的比例占歐洲第二位的法國,其用於軍隊的國家收入卻只佔60%。在此之後,憑藉著強大的武力,這位經常穿著軍服的普魯士國王弗裡德裡希·威廉一世,不斷發動對鄰國的戰爭以擴張版圖,北面打敗丹麥,南面打敗奧國,西面打敗法國,最西直達萊茵河下游,東面又奪得了斯拉夫人的東普魯士。
  1740年,威廉一世之子登上了普魯士的王位,史稱威廉二世。威廉一世在世之時,對這個寶貝兒子看不上眼,對他百般虐待,以至於在他滿18歲那一年,由於不堪忍受父親的虐待,企圖逃亡國外。不想「知子莫若父」,威廉一世對兒子的行動瞭如指掌,因此尚未逃出國境便被緝拿回宮。盛怒之下的老國王下令軍事法庭以叛國罪處死兒子,眾大臣苦苦相勸,才沒有執行。未幾,老國王一命嗚呼,其子一躍而成為普魯士新君。
  說來也煞是奇怪,雖然新登基的威廉二世性格與老國王極不相合,但在喜好武功上,卻與其父相似乃爾,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位皇帝被德國歷史家尊奉為「大王」、「惟一王」。上台伊始,就興修水利,發展工業,鼓勵移民,使普魯士的人口從1740年的220萬,增加到1786年的543萬。對外則發動侵略戰爭,發動了對斯拉夫人的戰爭,奪取了富饒的西裡西亞。
  就是這位弗裡德裡希·威廉二世,把普魯士軍隊建成了「灰燼中的不死鳥」,同時把全國建成了和平時期的兵營,實現了歐洲軍事強國的建國目標。當時,普魯士維持著一支高達19萬人的常備軍,平均每32個居民中就有一個士兵,而同期的俄國,91個居民中才有一名士兵;它的強鄰法國,140個居民中才有一名士兵。
  經過嚴格的訓練,普魯士士兵紀律森嚴,作戰勇敢,令它的敵人不敢小覷。自此,普魯士在與歐洲敵國的累年交戰中,稍多勝機,以至於有今日之大成。1871年,以普魯士為中心,建立了統一的德意志帝國,普魯士國王兼做德意志帝國的皇帝。上述歷史,凡是受普魯士義務教育的學童,都必須爛熟於心,這一點小曼施坦因並不稍稍遜色於他人。
  受了五年制的小學教育之後,小埃裡希·曼施坦因不知不覺長到了13歲,在斯特拉斯堡的這五年,時間已經跨進了20世紀的門檻兒。未來選擇何種職業,倒也用不著他自己操心,不管他願意還是不願意,家裡人早就給他定好了未來的人生之路——從軍,這也是像他這種家庭出身的人對子女不失體面的一種選擇。由於出身於軍人世家,自然要承擔起家族所賦予的使命,這是順理成章的事。
  於是在1900年,剛剛小學畢業的埃裡希·曼施坦因又進了少年候補軍官團學習,這也是像他這種家庭中的年輕人所走的司空見慣之路。
  少年候補軍官團又稱伍士團或少年軍官學校,顧名思義,就是培養未來軍官的場所,有資格來這裡學習的,都是一些智力健全、身體健壯並立志從戎的普魯士貴族子弟,以便灌輸其在未來從事軍官職業所必須的基礎知識。
  埃裡希·曼施坦因在少年候補軍官團中,初次嘗到了「斯巴達式的教育」的滋味。儘管他的家庭由於是軍人世家,在生活上對待子女比起一般家庭的子女要嚴厲得多,但比起少年候補軍官團這裡的職業「斯巴達式的教育」來說,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斯巴達乃是古希臘的一個奴隸制城邦,公元前8世紀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建起了國家,在這個城邦國家中,凡成年男子均為戰士,男丁在成年以前,必須接受近乎殘酷的訓練,通常是把他門放到深山密林中生活一段時間,讓大自然進行遴選,適者生存,有資格成為斯巴達城邦的一名合格戰士。
  普魯士的少年軍官候補學校現在把這種看似殘酷的「斯巴達式的教育」形式照搬過來,仿照整個過去的斯巴達城邦,讓所有的少年候補軍官團的成員們過一種准軍事化生活。在那裡吃的不能過飽,穿得不能過暖,每天無論是颳風下雨,雷鳴電閃,照樣在野外鍛煉不輟。
  斯巴達式的教育,被普魯士的軍界認為是培養合格軍官的第一步,在那裡,可以充分體會到軍人的榮譽感,養成其吃苦耐勞和堅韌不拔的性格和遵守紀律、服從上級的天性。經過普魯士如此培養出來的軍官,確實有其過人之處,素質較歐洲其他各國的軍官為高。普魯士王室信奉這一段話:「軍事榮譽是一切政治價值的基礎;而在德國豐富的榮譽寶庫中,普魯士的軍事榮譽是一顆明珠,其價值之高,不亞於我們的詩人和思想家的傑作。」
  當然,軍事學校的教官們,給曼施坦因和他的同學們不僅講授了普魯士前輩開拓疆土的豐功偉業,也不無憂慮地灌輸給他們大德意志民族爭取生存空間的緊迫感。
  原來在19世紀70年代,英、法、美、德、俄、奧等世界上六個最強的帝國主義國家,共計霸佔了包括中國在內的世界各大洲6500萬平方公里的殖民地、半殖民地,被奴役的人口在52300萬以上。英國所佔的面積最大,約3350萬平方公里。工業產值位居世界第二位的德國(第一位是美國),則只佔了290萬平方公里,不及英國的1/10。法國到了大戰前夕,發展水平已經排到美、英、德之後的第四位,但其殖民地面積仍然是德國的兩倍半。
  德國可以稱得上是資本主義的後起之秀。1890年,德國鋼和生鐵的產量超過曾占世界第一位的英國。在普法戰爭中戰勝了法國,迫使法國立下了屈辱的城下之盟,強行割佔了法國的重要工業區——阿爾薩斯和洛林,同時法國還給德國50億法郎的戰爭賠償。有了阿爾薩斯和洛林的鐵礦石和煤炭,加之接受了巨額的賠款,德國經濟迅速繁榮起來。戰敗而失去了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法國人諷刺德國,要是沒有阿爾薩斯和洛林,就只好向全世界去乞求礦石。德國想永遠把這兩個省據為己有,尋找各種借口,以便給法國來一次致命的打擊,永遠斷絕法國收復這兩個省的任何念頭。
  在灌輸這些思想的時候,少年軍官學校的教官們是不遺餘力的,因為他們知道,像曼施坦因這般大小的孩子,正處在接受能力最強的一個階段,此時讓他們接受一句話,遠勝於將來的十句話;況且,在未來與歐洲其他列強的戰爭中,在座的各位少年候補軍官,已經成長為德國軍官的中堅力量,使他們在腦海中形成一種牢固的意識,為普魯士(往大處說,也就是德意志)和日耳曼民族爭取生存空間,是每一個軍人尤其是帝國軍官首要和最神聖的職責,這似乎也就是一個職業軍人「愛國主義」最具體的體現。
  埃裡希·曼施坦因的少年時期,就是伴隨著這種叫囂聲長大的。
  兩年之後,在經過了近乎苛刻的考試之後,他又邁進了更高一級的軍校——格羅斯利希費爾德的高級軍官學校,系統地接受一位稱職的高級軍官和參謀人員所需要的業務知識,儘管在那個時候他自己也不敢肯定自己將來一定會有幸成為一名高級軍官。
  格羅斯利希費爾德的高級軍官學校是德國的一所極富有歷史傳統的軍事學校,它曾經是一座軍營,位於柏林郊區,是柏林通往外省的咽喉要道,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整個校園的圍牆由大塊大塊的堅固花崗岩砌成,上面長滿了青苔,足以顯示其建成年代的久遠。四周有高大的Liao望塔和射擊孔,院子裡教室、宿舍,供實戰演習用的營房、馬廄和儲存彈藥和食物的倉庫一應俱全,是一所不折不扣的半要塞化的城堡。
  格羅斯利希費爾德的高級軍官學校,不僅有著德國人引以自豪的職業軍官培訓體系,還有一條也是被德國人所津津樂道的工業革命的新奇成果,這就是從軍官學校通往當地火車站的有軌電車——這不僅在德國是第一條,而且在世界也是第一條。
  埃裡希·曼施坦因以前只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出於好奇才坐過為數不多的幾次有軌電車。但自從進了這所高級軍官學校,他與它的接觸逐漸地多了起來,對它的瞭解也就更多了。這條有軌電車道,通常為高級軍官學校的學員們津津樂道,說起來,也算是普魯士軍官的光榮。早在1867年,德國電氣界的奇才,也是普魯士炮兵軍官出身的西門子,利用英國人法拉弟電磁感應的原理,發明了大功率直流電機,並在巴黎世界博覽會上展出了樣機。1879年,西門子又發明了能在軌道上行駛、由電動機車牽引的有軌電車並在柏林工商博覽會和巴黎世界博覽會上展出。1881年5月l日,西門子把這種榮譽獻給了普魯士軍官的搖籃——格羅斯利希費爾德的高級軍官學校,從這裡修築了通往車站的有軌電車鐵路,由一台不小於3馬力的電動機車牽引,後掛三節車廂,每節車廂至少可以乘坐六人。當然,現在比起那時,確實有了不少的變化,跟那時的情況不能同日而語。但不管怎樣說,有了這條有軌電車線的嘗試,確實為解決通往高級軍官學校的交通,乃至德國甚至歐洲和世界的交通事業,帶來不少的益處。
  1904年,埃裡希·曼施坦因以優良的學業從這裡畢業。畢業之後,由於是貴族出身,按照普魯士王室的傳統,總要從這個軍校的畢業生中,選出一些優秀者,擔任德國皇帝的侍衛。這也是德國皇帝考察軍事人材的一個辦法——新畢業的軍校生往往都要在相當高級的軍事指揮和參謀部門實習一段時間,而不是直接分配到戰鬥部隊去帶兵,一方面使這些初出軍校的新生可以更好地感受到成熟的軍官是如何帶兵和作好參謀工作,另一方面讓他的上級更好地瞭解這些年輕軍官的才學和品質,以便為將來量才使用打好基礎;這一點也是那時德國軍官的業務素質高於歐洲乃至世界其他各國軍官業務素質的原因之一。埃裡希·曼施坦因於是被選入宮中,作了德國威廉皇帝的一名親隨副官。
  1906年,在德皇作宮廷侍衛兩年之後,為了在軍界謀求更進一步的發展,德皇把他派往近衛軍步兵第3團,擔任見習軍官,這一年曼施坦因是19歲。1907年,在見習了一年之後,埃裡希·曼施坦因正式晉陞為少尉,成了一名名副其實的帝國軍官。
  近衛軍步兵第3團在德國軍隊中,是一個久負盛名的團隊,是德皇最為倚重的御林軍。這個團的士兵,也都是一些貴胄家族的子弟。要往前說,曼施坦因的姨丈、後來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德國共和國總統的興登堡元帥,年輕時也在該團當過下級軍官。
  埃裡希·曼施坦因25歲這一年,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的1913年,由近衛軍步兵第3團的推薦,他終於登上了成為高級軍官所必須攀登的最高一級台階——被選送到柏林軍事學院學習。他夢寐以求的宿願終於得以實現。
  柏林的軍事學院,也叫戰爭學院或戰爭大學,乃是普魯士軍事理論教育的集大成之地,是專門為了培養德國軍隊的高級軍官而設,過去的將帥乃至將來戰爭中的將帥,很多人出自這所軍隊的最高學府。很多有名望的軍事理論家也以在這裡任教為榮。如被稱為近代德國軍事教育的奠基人格哈德·馮·沙恩霍斯特、被稱為西方兵學之父、著有蜚聲世界的著作《戰爭論》的克勞塞維茨,等等,都曾在這裡任過教。
  能進這所軍事聖殿,在當時的德國被視作軍人的極高榮譽;能進這裡深造的,要經過反覆的遴選。出身自然是一個條件,但能力也須作為必要的參考。
  埃裡希·曼施坦因之所以能進柏林軍事學院,他的貴族出身固然是一個重要的方面,另外還要看他在部隊的表現,是不是可堪造就之才。
  說到德國軍官的出身和能力,在歷史上也是頗有一番爭議的。德國由封建社會向資本主義社會的轉化過程中,保留了較多的封建殘餘,非常講究門第出身,這一點在軍隊中體現得尤其明顯。在1786年,也就是德皇弗裡德裡希·威廉二世去世的前三年,普魯士軍官團是由90%的世襲貴族組成,在普魯士的高級將領中,更是沒有一個出身布衣。
  軍官被賦予了種種特權,軍隊中實行所謂的「中隊經濟」,軍官們利用每年的部分時間——這段時間少則一月,多則數月——遣散連隊裡的部分士兵,把「節餘」的這部分薪餉裝入自己的腰包,說白了,就是「吃空額」。因此軍官生活優裕,部隊腐敗之風蔓延。
  這就引起了平民出身的軍人們的不滿,他們不僅在經濟上受壓迫,而且陞遷無望——沒有一個貴族的出身,打仗再勇敢,再有能力,也是不能臍身於高級將領的行列。這就使得德軍選擇高級指揮人才的面顯得十分狹窄,也大大挫傷了平民出身的中下級將領的熱情,降低了德軍的戰鬥力。
  於是在1808年8月6日,德國皇帝頒布了一項法令,取消了貴族壟斷軍官職位的特權。法令明確規定;「從現在起,只有那些在和平時期學習知識、受過教育,在戰爭時期表現出類拔萃的勇敢和能駕馭全局的人,才有權利得到軍官的位置。因此,全民族中一切具備上述特點的人,均有權提出要求軍隊中最高的榮譽職位。軍隊中完全廢除一切迄今為止實行的等級特權,而且每個人均有同等的義務和權利,不得照顧其出身。」
  此後,有一段時間,德軍選拔軍官主要以文化水平和本人能力為依據,也確實出現了一批優秀的軍事人才。在法令頒布11年後的1819年,普魯士軍官團中的貴族成分下降至54%,這個比例,看上去仍然是貴族子弟占一多半,實際上已經很不簡單,貴族們已經作了相當大的讓步。前面說過,這些貴族(往往是軍官世家)家庭出身的子弟,自幼受的就是斯巴達式的教育,長大以後也往往選擇軍隊作為自己的終身職業,起點和自身的素質高於一般未經過正規訓練的平民,因此軍官的比例稍大,也是很自然之事。
  至於強調軍官,尤其是高級軍官的文化水平,則更顯得當時的普魯士王室對軍隊指揮官素質的重視,在某種程度上要超過對其出身的重視:因為隨著西方工業革命的不斷深入,新的科學技術不斷用於軍事領域,每有一項重要的發明,總是優先考慮用於戰爭目的,因此沒有一定的文化水平,確實難以勝任軍隊的指揮職務。
  至於說到高級軍官的文化素質,西方兵學界廣泛流傳著英國軍事評論家利德爾·哈特爵士的這樣一句話:「英國人最先發明了坦克,但德國人利用坦克發明了閃擊戰的軍事理論;法國人發明了飛機,而德國人卻最先使用了飛機俯衝轟炸的戰術。」如果沒有較高的文化素質,是難於發現和總結戰爭藝術的規律並有所創新的。
  普魯士的一系列軍事改革措施,在歐洲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就連卡爾·馬克思也認為:「普魯士的軍事組織,是當時最好的,其餘所有的歐洲政府都熱心效仿它。」
  另一位無產階級導師恩格斯,甚至還於1841年在柏林的一個步兵師中的炮兵旅服過役(當時普魯士的軍制,每年都要從外國招募相當部分的士兵服兵役);更為有趣的是,恩格斯竟然從此愛上了軍事科學。馬克思和恩格斯一生寫出了很多非常有見地的軍事論文。後來相繼有一些馬克思主義者整理了這兩位導師的軍事著作,竟然創立了一門嶄新的軍事科學——馬克思主義軍事科學,此是後話。
  柏林軍事學院1913年度的開學典禮十分隆重而熱烈,同其他新生一樣,曼施坦因身穿筆挺的軍官制服,正襟危坐。
  德軍總參謀部的首腦們,照例要蒞臨這一德軍未來將帥的搖籃,就連德軍總參謀長、在軍界享有盛名的毛奇將軍也給新生們訓了話。
  這位毛奇將軍,確切地說,應該叫「小毛奇」,因為他是原德軍總參謀長老毛奇勳爵的嫡親侄子。小毛奇的訓話,給年輕的曼施坦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曼施坦因日後成為統帥千軍萬馬的集團軍總司令之後,小毛奇頭戴普魯士傳統的帶有尖叉的帽盔,身穿掛滿勳章筆挺的普魯士軍服,威嚴地站在學院禮堂中的形象仍然歷歷在目,尤其是他致辭結尾中,引用老毛奇的一段話,使他永生難忘:
  「永久的和平——這是幻想,而且遠不是美妙的幻想。戰爭卻是人類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在戰爭中可以表現出人的崇的高尚品格是通過戰爭揭示和顯露出來的。沒有戰爭,世界將陷入自私自利之中去。不用劍去衝擊,我們的政治任務是不能完成和無法解決的!」
  小毛奇演講結束之後,全場人起立歡呼。他的這一番演講,確實打動過當時不少年輕人,尤其是年輕軍官的心。是的,在他們看來,戰爭可以說是德國生存下去的惟一手段。德國比歐洲其他強國更需要市場和原料來源,加之過多和過快繁殖的人口,也需要遼闊的土地來移民,對於這一點,已有九個嫡親兄弟姐妹的曼施均因深有同感,有什麼比起生存空間對德國人來說更重要呢?
  德國的輿論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德國外交國務大臣在國會上發表演說,公開聲稱:「德國向自己的一個鄰國讓出陸地,向另一個讓出海洋,而給自己留下了一錢不值的天空,這樣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我們不願意把任何人擠到陰暗的角落,但我們也要給自己一塊光明之地。」
  在柏林軍事學院學習的軍官中,非常時髦地流行讀兩本書,這兩本書對曼施坦因世界觀的最後形成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從這裡或許可以找出後來的希特勒納粹黨輕而易舉地取得自視甚高的德國軍官團支持的原因:在這些軍官成長的過程中,所受的教育從本質上說,與納粹黨的理論體系有息息相通之處。這種教育的本身,已經為納粹毒瘤的繁殖,培植好了營養豐富的土壤。
  這兩本大名鼎鼎的書,一本是1912年出版的名為《德國人與下一次戰爭》,另一本是1913年出版的《統一世界》,這兩本書不僅對曼施坦因,而且對他那個時期的整整一代德國年輕軍官,都產生過很重要的影響。
  《德國人與下一次戰爭》這本書,是由德國泛日耳曼組織的創始人之一、退役軍人伯恩哈迪所著。書中露骨地宣傳了德國稱霸世界的野心。埃裡希·曼施坦因對此是百讀不厭的,他甚至用紅筆在以下的文字上劃上了醒目的紅槓:
  「德國在社會政治方面,是所有文明進步國家之冠,但它卻被壓擠在狹窄的、非自然的領域之內。
  「如果我們希望取得與我國人民的實力相稱的地位,那就必須拋棄一切和平的空想,把希望寄托在我們的武器上,臨危不懼。
  「動用軍事力量,為人民和國家創造今後的生存條件,並保障其健康發展。對於全世界正在成為英國人、法國人、俄國人和日本人的領地這一情況,我們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我們同樣不能相信,唯獨我們才應當滿足於40年前命運分給我們那菲薄的一份。時代不同了,我們也不是過去那樣了,只有獲得歸自己所有的殖民地,我們將來才能有保障。
  「德國需要在最有利的時刻發動戰爭,採取攻勢和打出第一槍,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第一槍應該射向誰?應該射向法國!法國必須化為齏粉,使它再也不能越雷池一步,使之永不復為列強!」
  另一本名叫《統一世界》的小冊子則流行的範圍更廣泛,這本書由德皇威廉二世親自授意,由當時的宰相貝特曼·霍爾維格執筆,免費印發給德國軍隊內部。書中除了吹捧威廉二世是「神選皇帝」,「身負有統一世界的使命」之外,還公開鼓吹種族優劣論:
  「我德意志民族是世界人類中最卓越的國民,有教導他民族、誘掖他民族的責任,即有生殺他民族的權利。」
  這種甚囂塵上的狂熱宣傳,口味非常適合於像曼施坦因這樣出身行武家庭的年輕人躁動的心。初生牛犢不怕虎,早就傾心於前輩武功的這班最高軍事學府的青年軍官們,渴望著為拓展大德意志民族的「生存空間」而大展宏圖。
  除了這種意識形態方面的灌輸,軍事學院也教授和研討指揮作戰的一些專業問題。
  柏林軍事學院教授內容以高級步兵戰術為主,主要是為德軍培養精通業務的高級參謀和幕僚。至於這些參謀們能否當上主官———能當上那當然再好不過——完全取決於他們在實戰中的表現。
  埃裡希·曼施坦因在這裡接受了新式步兵戰術的訓練,老的普魯士陸軍步兵傳統戰術——線式戰術,已經在日益強大火力的殺傷之下,宣告壽終正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式的散兵戰術。年輕的曼施坦因身負生父和養父兩家的厚望,自是不敢稍有懈怠,真可謂聞雞起舞,焚膏續晷。
  1914年6月,正當年輕的曼施坦因在軍事知識的海洋中倘祥遨遊之際,柏林軍事學院突然被一件從賽爾維亞傳來的驚人消息弄得沸沸揚揚起來:奧匈帝國哈布斯堡王朝皇位繼承人弗蘭西斯·斐迪南,在塞爾維亞首府薩拉熱窩遇刺身亡!
  要知埃裡希·曼施坦因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有何感想,且聽下章分解。
  第三章 未竟學業陷戰場
  皇儲遇刺把命喪,戰爭販子興風浪;
  中斷學業無奈何,預備團裡藏鋒芒。
  正當埃裡希·曼施坦因在柏林軍事學院學習,從歐洲南部傳來了奧匈帝國哈布斯堡王朝皇位繼承人弗蘭西斯·斐迪南及其夫人索菲,在塞爾維亞首府薩拉熱窩遇刺身亡這一令人驚愕的消息!
  霎時間,歐洲局勢驟然緊張起來。
  不久,郵差給軍事學院送來了柏林當天出版的各大報紙,幾乎都是用通欄標題,刊登出這一驚人的消息。
  曼施坦因從柏林的各大報紙上,很快得知了這一事件的詳情。
  原來,奧匈帝國皇位繼承人弗蘭西斯·斐迪南大公,挑選了一個特別的日子,攜同他美麗的妻子索菲,訪問了塞爾維亞的首府薩拉熱窩,這一天就是1914年的6月28日。斐迪南大公之所以挑選這個日子訪問薩拉熱窩,有他自己的理由:一則這一天是他們夫婦結婚14週年的紀念日,大公想使他的妻子在這裡享受到過去在維也納享受不到的禮遇,作為結婚14週年的紀念;二則這一天恰好是塞爾維亞人舉行全國哀悼的一天(為了哀悼被異族人殺害的塞爾維亞族人和淪陷的塞爾維亞土地),奧匈帝國的軍隊在塞爾維亞邊境附近進行了軍事演習,大公作為王室的代表要去檢閱部隊。
  斐迪南大公原本是奧匈老皇帝的侄子,他漂亮的妻子原本是一位宮廷侍女,雖然不是出自名門,卻也還溫柔賢淑。非常講究門當戶對的奧匈老皇帝,本來不同意自己的皇位繼承人選擇這樣一位有失皇族身份的配偶,但大公一再堅持自己非索菲不娶,頗有點不愛江山愛美人。
  奧地利老皇帝看侄兒深陷情網難以自拔,最後勉強同意了這樁婚事,但卻提出了苛刻的條件:規定斐迪南大公死後,不得將奧匈帝國的王位,傳給索菲生育的子女。索菲由於出身卑微,甚至不能享受一位皇儲夫人的宮廷的禮儀,不能和大公一起同坐那輛標誌大公身份的馬車,也不能同大公同坐在劇場的皇族包廂裡看戲,當宮廷舉行大典時,不能享受兩扇大門同時打開的禮儀,當她進入時,只能打開一扇宮廷大門。
  由於維也納宮廷禮節對索菲的種種限制,斐迪南大公頗覺得對不起自己心愛的妻子,他要在遠離老皇帝和維也納宮廷的地方給索菲以補償:在塞爾維亞陪同大公一起檢閱部隊,接受威風凜凜的將士們的敬意,確實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對妻子起碼也是個精神上的安慰。
  斐迪南遇刺的這天恰好是星期天,天氣晴朗,薩拉熱窩街道熙熙攘攘。斐迪南大公和他嬌小玲瓏的妻子在薩拉熱窩市長、波斯尼亞軍政府長官等要員的陪同下,乘坐六輛豪華的敞篷式遊覽汽車,遊覽了薩拉熱窩市容。大公不知道,有七名年齡最大23歲、最小只有17歲的塞爾維亞青年,正埋伏在他們的必經之路,準備暗殺他們。這七位塞爾維亞勇士屬於一個代號為「新波斯尼亞」暗殺組織,這個暗殺組織隨時準備以自己的鮮血換取奧匈佔領者的鮮血。
  這天上午10時左右,大公一行的車隊進入了暗殺者的伏擊地域。先是一個暗殺者混進歡迎的人群,向頭帶羽毛頭盔的大公座車投擲出一顆自製的炸彈,但被大公的司機發覺,立即加快車速,炸彈落在了大公座車的帆布車篷上,彈到後面一輛車前爆炸,炸傷了後面隨車上的陪同人員,但大公夫婦卻安然無恙。這第一位暗殺者看到行刺未成,為了怕連累同夥,便吞下了事先準備好的烈性毒藥,並跳進了路旁的河中。
  大公夫婦在這第一次的未遂行刺中,雖然沒有受傷,卻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看到陪同訪問的塞爾維亞地方官員誠惶誠恐的樣子,大公很是震怒,但認為行刺之事純屬偶然,於是繼續了他原定的行程。
  也是大公性命合該當絕。在接下來的行程中,由於安排疏忽,大公夫婦的座車與先導車和警衛車分別走向兩岔,在大公夫婦的座車轉向返回的時候,在距離薩拉熱窩市政大廳不遠處的一座橋上,一位看上去身體單薄的塞爾維亞小伙子,隻身站在路的正中央,攔住了大公夫婦的車子,迫使他們停了下來。
  這位塞爾維亞小伙子名叫普林西普,年僅19歲,在距離車上的大公夫婦不足5英尺的地方,迅速拔出一支比利時造的小手槍,舉槍平射。一來距離太近,二來這勇敢的塞爾維亞青年訓練了非止一日,手槍中射出的兩發子彈全部命中目標:有一發子彈打中了大公的頸動脈,另一發子彈則擊穿了大公妻子索菲的腹部,也打斷了她的一根動脈。
  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不僅司機和侍從人員目瞪口呆,就連已經中槍的大公夫婦驚得挺直坐著,有好幾分鐘的時間目光呆滯地目視前方。直到侍衛們發覺從大公頸部和索菲腹部噴出的鮮血,趕上前來救護,大公夫婦方始軟倒。
  被擊中要害的大公夫婦,干當日上午11點鐘左右,由於內出血搶救無效而去世。
  普林西普見暗殺奏效,舉槍自殺,但手槍被從震驚中驚醒過來的塞爾維亞警察劈手奪下。普林西普又試圖服毒,毒藥還沒來得及服下,就被警察制伏。
  普林西普後來受盡折磨,於1818年4月28日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期,死在監獄之中。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由於德國和奧匈帝國戰敗,塞爾維亞人於1920年把他的遺骸從監獄墓地,移葬於薩拉熱窩的榮譽塚,並在他開槍射擊大公的那座橋上,刻嵌著他開槍時站立的足跡,這座橋也以他的名字命名,普林西普也被奉為塞爾維亞的民族英雄,此是後話。
  匆匆瀏覽了大公遇刺的報道,曼施坦因的頭腦中瀰漫出一種不可名狀的憂懼心理,他厭惡地把報紙扔到了一邊。
  作為一個職業軍人,埃裡希·曼施坦因非常鄙視暗殺行動。儘管暗殺者與被暗殺者之間並無任何私仇,暗殺者認為,自己的行動盡了民族大義,但這是一種弱者的行為,也是一種不甚光彩的行徑。基於這一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埃裡希·曼施坦因拒絕了幾次德國抵抗組織要求他同意暗殺希特勒的計劃。他甚至為大公夫婦慘遭橫死而感到惋惜,如果奧匈帝國對塞爾維亞採取什麼報復行動,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合理之處。
  曼施坦因果然沒有猜錯,恐怕刺殺大公的塞爾維亞小伙子,自己也不曾想到,他的這兩槍不僅把奧匈皇儲斐迪南夫婦送入地獄,而且把世界上除南極洲之外的六個大洲30多個國家的6000多萬人拖進了血與火的海洋,使其中的一半人死於非命,自己的祖國也險些亡國滅種。
  普林西普的這兩槍,也打斷了遠在千里之外的柏林軍事學院中,僅讀了一年的德軍軍官曼施坦因少尉的學業,使他身不由己地捲入了隨之而來的世界大戰之中。
  曼施坦因當時可能還不太明白,塞爾維亞人刺殺了奧匈帝國的皇太子,表面上看是奧匈帝國與塞爾維亞國兩家的事,卻又為何是德國發難?但他的血管中流淌著的普魯士武士的血液,卻給了他一個很敏感的職業軍人的直覺:德國肯定不會置身事外!
  這裡有著很複雜的背景。話還要從頭說起。
  普法戰爭之後,歐洲中部出現了一個統一的德國,從根本上改變了歐洲大陸的力量對比。法國在軍事和經濟上無力抵抗公開宣揚侵略方針的德國。俄國也不能不考慮這樣一個事實,即隨著強大的日耳曼國家的形成,在俄羅斯帝國的西部邊界出現了一個危險的潛在敵人。
  為了孤立法國,德國拉攏奧匈帝國,而奧匈與俄國又在爭奪歐洲的巴爾幹上,有著很深的矛盾。1879年10月,奧匈政府同德國政府代表簽訂了條約,規定兩國中任何一國一旦遭到俄國的進攻,雙方有義務竭盡本國的全部軍事力量,給予對方軍事援助,未經通知和雙方同意,不單獨媾和。1882年,意大利為了擺脫法國經濟控制和同法國爭奪北非突尼斯,也加入了這一同盟。受到俄國威脅的羅馬尼亞也於1883年秘密加入了這一條約。
  即使與德國單獨較量,法國也不是德國的對手,這一點法國倒是頗有自知之明。法國也急於找到同盟者,而且最先選中了與自己處境差不多的俄國。
  1891年8月,俄法兩國也開始考慮結盟。1892年8月,俄國總參謀長同法國總參謀長助理簽署了《法俄軍事協定》,1893年12月,該條約得到了雙方政府的批准。
  該協定的第一條為,「如果法國遭到來自德國,或者受德國支持之意大利的進攻,俄國將使用它所擁有的全部軍隊進攻德國。如果俄國遭到德國或者德國支持之奧地利的進攻,法國將使用它所擁有的全部軍隊進攻德國。」
  條約的第三條列出了對德國作戰的兵力:「法方用於對德國作戰的軍隊應為130萬人,俄方為70萬至80萬人。這些軍隊將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作戰,以便使德國不得不立即在東西兩線交戰。」
  英國本來與法國人是宿敵,但由於英國害怕新興的德國更甚於法國,遂尋求與法國接近。1904年4月,英法就非洲的殖民地問題達成妥協,以便聯合起來對付德國。俄國和英國的軍事同盟也於1905年開始提到議事日程,英國國王愛德華七世與俄國沙皇巨古拉二世就共同對德戰爭的問題交換了意見,而在俄、法總參謀長會議記錄中,出現了關於一旦德國進行反英戰爭動員時,俄國和法國應立即實行動員的條款。
  當然,以上這些錯綜複雜的國際關係,對大部分時間在軍校中度過的埃裡希·曼施坦因來說,理解起來相當困難;但距離德國並不甚遠的巴爾幹半島上所發生的一切,對德國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卻是一清二楚的。
  土耳其與德國有著共同的利益,按照與土耳其簽訂的協議,德國政府於1913年12月向土耳其派出了一支軍事使團,以改組和訓練土耳其軍隊,控制土耳其的武裝力量。
  這支70餘人的德國駐土耳其軍事使團,已經使德國軍官把持了土耳其參謀總部和大兵團的一些主要職位,土耳其甚至任命德國軍事使團的領隊將軍為土耳其首都君士坦丁堡的衛戍司令。如此龐大的德國軍事使團在土耳其的活動,對俄國是一個嚴重的威脅,特別是對俄國黑海沿岸和高加索一帶的邊境安全,構成嚴重威脅。
  但德國本土與土耳其並不接壤,中間隔著一個巴爾幹。協約國要想打破德國與土耳其的戰略聯盟,必須控制巴爾幹,以割斷德國與土耳其的聯繫,而德國基於上述原因,也必先圖巴爾幹。因此該地成了名符其實的兵家必爭之地,得之則生,失之則死,成了歐洲不折不扣的「火藥桶」。
  巴爾幹半島素有歐洲的「火藥桶」之稱,而塞爾維亞則是巴爾幹火藥桶中的導火索。塞爾維亞原是在奧匈的勢力範圍之內,沙皇俄國也非常想染指這個地方,因為這個地方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塞爾維亞在幾次巴爾幹戰爭中,取得過小勝;尤其是戰勝了土耳其之後,想乘此時機把巴爾幹半島上所有的塞爾維亞族人聯合起來,擺脫大國的控制,組成大塞爾維亞,成立一個統一的斯拉夫國家。
  這對歐洲南部的所有斯拉夫人都很有鼓動力,尤其是對奧匈帝國遼闊的版圖上生活著的700萬被強行併入的斯拉夫人,無疑是一次強烈的震撼。一時間,塞爾維亞民族解放運動風起雲湧,各種解放組織如雨後春筍,活動頻繁。這些都動搖了奧匈帝國的統治基礎,奧匈統治集團內部的強硬分子早就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處心積慮地想用武力來打垮斯拉夫民族運動的策源地塞爾維亞,他們也在尋找種種借口要求對塞爾維亞進行戰爭。
  斐迪南大公正是奧匈主張對塞爾維亞動武的強硬派代表人物之一。他於1914年6月12日,也就是被刺殺的前一個多月,應邀訪問了德國。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明確地向他保證,奧國進攻塞爾維亞時,如果俄國插手對付奧國,則德國絕不會袖手旁觀,肯定要向俄國宣戰。德國的這種承諾對奧匈帝國來說,無異於一種慫恿。
  大公之死無疑給這火藥桶點燃了導火索。德國假借履行對奧匈帝國的「諾言」之機,磨刀霍霍。
  此時遠離暗殺風暴中心千里之外的柏林軍事學院,人們已經沒有心思再去聽課,議論的話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報復塞爾維亞。一些狂熱的、近乎失去理智的少壯軍官們主張立即動手,給不知天高地厚的塞爾維亞人以鐵和血的懲戒!
  儘管曼施坦因預料到可能會有戰爭發生,但這種可能似乎還有一定的距離。在暗殺事件之後的一個多星期時間裡,奧匈帝國外交部保持著沉默,但卻聽任民間的狂熱情緒愈來愈高。奧地利參謀總長康德拉將軍晉見了奧地利皇帝,要求對塞爾維亞宣戰,奧皇一旦開戰,尤其是俄國捲進來之後,德國還是否履行其盟國義務的問題,再一次致信給德皇威廉,在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送交了最後通牒。
  奧國駐塞爾維亞公使於1914年7月23日下午6時,向塞爾維亞政府遞交了最後通牒。最後通牒的每一項幾乎都傷害了塞爾維亞作為主權國家的尊嚴。這個通牒限塞爾維亞政府在48小時之內答覆。
  塞爾維亞政府在接到奧地利的最後通牒之後,一方面準備開戰,立即向俄國求援,並疏散了奧賽邊境的居民,並於7月25日下午3時,離最後通牒規定的時間還剩下3個小時,發佈了戰爭動員令。另一方面,塞爾維亞也沒有放棄和平的最後努力。
  在當日下午5時50分,即最後通牒期限的最後10分鐘,由塞爾維亞政府首相帕西奇親自將政府的答覆交給奧國公使,接受最後通牒的大部分條件,只是不同意奧國警察在塞爾維亞國土上參加調查與薩拉熱窩事件有牽連的人,理由是這違反了塞爾維亞的憲法。塞爾維亞政府重申了希望和平、和解的願望,甚至提出,可以請海牙國際法庭來仲裁。
  由於沒有得到完全的滿足,實際上也不可能完全滿足,奧地利駐塞爾維亞公使館全體人員於當日下午6時10分左右,撤離了塞爾維亞。
  奧地利於7月28日對塞爾維亞宣戰,並於當夜炮擊貝爾格萊德。7月31日,奧皇簽發了戰爭總動員令,並向奧塞邊境集結了大批的軍隊。
  沙皇俄國政府宣佈對奧塞衝突不能袖手旁觀。7月29日,沙皇下達了總動員令。俄國是歐洲列強中幅員最遼闊、人口最多的國家,儘管經濟不發達,武器落後,但卻有著潛在的兵員優勢。
  在俄國下達戰爭動員令的兩天之後,德國向俄國和法國發出最後通牒,要他們在12小時之內停止對奧地利和德國的每項戰爭措施。7月31日11時40分,德國在獲悉俄國仍然沒有停止戰爭總動員以後,於當日12時也宣佈國家進入戰爭危急狀態。8月1日,德國宣佈戰爭總動員,德國駐俄國大使於當日晚7時,向俄國外交大臣遞交了德國的宣戰照會。
  這樣,奧匈從1914年7月28日起處於對塞爾維亞的戰爭狀態,而德國從1914年8月1日起,又處於對俄國的戰爭狀態。
  曼施坦因所在的柏林軍事學院,自然也不是世外桃源。德國皇帝宣佈了戰爭總動員,德國的兵力急劇擴充,頓感軍官不足,於是剛剛讀了一年的曼施坦因不得不中斷了學業,被編入第二近衛預備團,任中尉副官;幾個月後,被破格晉陞為上尉。
  在近代歐洲各國的軍隊中,凡是帶有「近衛」字樣的軍隊,都是被皇帝所器重的精兵,各國都是如此。曼施坦因任職的部隊是陸軍中的一支具有悠久歷史的團隊,而普魯士的軍事傳統中,是把陸軍引以為自豪的。他在軍校時就時常聽教官說,陸軍是戰場上的王后,蓋流行於西方的國際象棋中,以王后的棋子威力最大之故。以後凡是在德國陸軍中任職的軍官,無不把這句名言掛在嘴邊。
  陸軍在此時對戰爭的勝負往往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德國陸軍分為基本兵種和輔助兵種兩大類:步兵、騎兵和炮兵為陸軍的基本兵種;工兵、鐵道兵、舟橋兵、通信兵、有線電報兵、無線電報兵,加上航空兵、浮空兵,構成了陸軍的輔助兵種。步兵在陸軍系統中占的比重最大,平均約有70%,炮兵占15%,騎兵占8%,其他輔助兵種占7%。
  曼施坦因所在的團由三個營組成,每營約由1000多名士兵組成,分為四個連,每個連由四個排組成,每排由一位中尉指揮。團以上的建制依次為旅、師、軍、兵團和集團軍,每個旅下轄兩個步兵團。陸軍中的師為戰術兵團,步兵師通常由兩個步兵旅和一個炮兵旅(團),配屬2至3個騎兵連和一些特種部隊,一個師的總兵力在1.6萬至2.1萬人之間。擔負戰略任務和戰役任務的最大作戰單位是集團軍,一個集團軍編成包括3至6個軍、騎兵兵團、工程兵部隊和集團軍直屬炮兵。一個軍的編成中有2至3個步兵師以及其他配屬分隊。
  這樣,德軍形成了統帥部指揮集團軍、集團軍指揮軍、軍指揮師、師指揮旅或者團、團指揮營、營指揮連、連指揮排、排指揮班的完整的指揮系列;各級指揮官軍銜也從元帥到將官、校官、尉官,尊卑有序,不至於亂了方寸。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開戰的初期,曼施坦因只是團裡的一名副官,主要負責照顧團長的飲食起居,後來才改任作戰參謀,輔助團長制定作戰計劃,不需要到連隊中直接帶兵。而且他所在的團也井非第一個波次的進攻團,只是跟在主攻團後面收拾一下殘局而已。因此在戰爭初期,並無多大的生命危險。
  埃裡希·曼施坦因人雖然在團裡,但心早已經飛到了德軍總參謀部,這裡才是指揮戰爭的神經中樞,能到這裡工作,才不枉為軍事學院的高材生。德軍的總參謀部是近代軍事史上的一個效率比較高的機構,由19世紀後期任德軍總參謀長的老毛奇勳爵創建,成了各國效仿的榜樣。隨著歐洲局勢的日趨緊張,這個神經中樞的任務就是把早已擬定紙上的戰爭計劃,變成現實。
  德國總參謀部制定的戰爭計劃,出發點就是:必須避免在西線對法國和在東線對俄國兩條戰線同時作戰。腹背受敵,向來是兵家之大忌,更何況法國和俄國合在一起的軍事力量已經超過了德國。
  俄國龐大的軍事官僚機構工作效率非常低下,軍事動員工作進展緩慢。德軍參謀總部推算,俄國要完成動員和集中至少需要六個星期的時間;趁俄國軍事力量尚未在邊境集結完畢之機,迅速解決法國,然後借助發達的、事先修築好的鐵路線,把大軍轉到東方,與奧匈軍隊合兵一處,再解決俄國。德國統帥部制定的作戰計劃,就是以在六至八周的時間內,結束對法國的西線戰爭為依據。在此期間,只需用少數部隊監視俄軍動向。
  奧匈陸軍總共有150萬兵力,約合110多個師,分屬三個大的軍事集團。其中最強大的一個集團稱之為「A梯隊」,編成四個集團軍,在戰爭開始後對俄國執行戰鬥任務。第二個集團稱為「最小的巴爾幹集團」,主要對付南斯拉夫國家,只取守勢。第三個軍隊集團稱為「B梯隊」,這個集團的使命是對付塞爾維亞,在得到另外兩個集團的加強後,從西面和北面迂迴包抄塞爾維亞。
  1914年8月3日晚6時45分,德國駐法國大使向法國政府遞交了一份宣戰照會,指責法國飛機破壞了比利時中立,在德國(卡爾斯魯厄和紐倫堡兩座城市上空飛行,並對上述鐵路線投擲炸彈,同時還指責法軍在幾個地點侵入德國領土。由此德國對法國宣戰。
  1914年8月4日,英國政府獲悉德國已經入侵比利時領土,馬上向德國政府遞交了最後通牒,限其在柏林時間8月4日24時,也就是格林威治時間8月4日晚23時以前做出明確答覆:要麼退出比利時領土,要麼與英國開戰。
  德國並不買英國的帳,馬上拒絕了英國的最後通牒。德國外交大臣答覆說,入侵比利時是出於軍事上的戰略考慮,而軍事上的需要高於一切。看到沒有任何希望,英國於格林威治時間8月4日晚11時,宣佈與德國處於戰爭狀態。
  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德國首先破壞比利時的中立而拉開了帷幕。曼施坦因上尉跟隨自己的團隊,一路向比利時殺將過去。作為作戰參謀人員,他對一個早有耳聞而又不知其詳的德軍作戰計劃,有了大致的瞭解,並在戰爭初期親眼看到了這個計劃的威力——這個計劃就是著名的「史裡芬計劃」,日後曼施坦因上尉賴以成名的「曼施坦因計劃」就受到了這個計劃不小的影響。。
  不知德軍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使用的所謂「史裡芬計劃」,給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曼施坦因提供了什麼借鑒,且聽下章分解。
  第四章 塹壕鏖兵命險喪
  攻法先侵比利時,列日要塞受遲滯;
  取勝哪顧壞道義,出師未捷命險失。
  德軍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時,之所以首先進攻中立的小國比利時,與一個戰前就制定好的對法國作戰計劃有關,該計劃就是著名的「史裡芬計劃」。這個計劃在德軍總參謀部的影響極大,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又有人把這個計劃重新揀起。
  曼施坦因是反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繼續使用這個計劃的,因為這個計劃太經典了,對於德國職業軍人和法國職業軍人來說,都已作為步兵教科書中的內容而爛熟於心了,再照方抓藥,恐怕難以奏效。
  在反對這個計劃再次使用的同時,曼施坦因提出了自己的計劃,被採納後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可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史裡芬計劃」相媲美,故這個計劃被稱之為「曼施坦因計劃」。但反對繼續使用「史裡芬計劃」也使曼施坦因付出了昂貴的代價,他由當時一個集團軍的參謀長,被降為一個二線步兵師的師長,此是後話。
  那麼,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取得成功,又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曼施坦因所極力反對的「史裡芬計劃」,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呢?
  「史裡芬計劃」是以1891年至1906年任德國參謀總長的史裡勞伯爵的名字而命名,該計劃是他的嘔心瀝血之作,主要是為了在未來的戰爭中打敗法國。
  「史裡芬計劃」是受1870年普法戰爭的啟發而制定的。在普法戰爭中,德國軍隊在德法邊境戰鬥中摧毀了法國軍隊,然後長驅直入,攻陷了法國首都巴黎,迫使法國訂立了城下之盟。為了奪取鐵礦石,同時也是為了消除法國邊界的屏蔽,德國又強行吞併了與德國界相鄰、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的阿爾薩斯和洛林地區,企圖使法國無險可守,暴露在德國的強大軍事鋒芒之下。
  法國丟失阿爾薩斯和洛林之後,法國的軍事工程師以四個邊境城市為中心,沿150英里長的法德邊界構築了一系列堡壘。東南起自阿爾卑斯山,經貝爾福、厄比那爾、土爾、凡爾登,到盧森堡和比利時邊境以及阿登森林一線展開,鋼筋混凝土建築林立,火力配備周全,以這條天然加人工的障礙來防止德軍的進攻。
  有鑒於此,史裡芬伯爵擬定了一個通過盧森堡和比利時平原,迂迴到法軍背後的戰爭計劃。雖然比利時在比、德邊境也構築了防禦工事,但比起法國的工事來說,自然容易攻克。比利時國內交通比較發達,一旦進入比利時境內,即可借助便利的鐵路、公路、河流向法國後方投入大批兵力,腹背夾擊法軍。而法國在德法邊境堡壘中的要塞炮,是防前不防後的。
  這樣,進攻法國的德國軍隊,將會以一個距離法國最近的城市——梅斯(這裡距離法國首都巴黎僅有178英里)為軸心,由79個師組成強大的右翼,以閃擊的速度經比利時橫掃法國,另由八個師組成左翼實施戰略佯動,把法軍的主力吸引在要塞防線上。
  在東線,考慮到俄國原始的鐵路運輸系統和蝸牛般的動員速度,只放10個師來遲滯俄軍,待在西線打敗法國軍隊之後,再調轉頭來收拾俄國。
  史裡芬本人並沒有活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那一天,所以也就無從看到這個計劃實施之後的效果。
  不過還是發生了他生前最擔心的事,「史裡芬計劃」的核心,就是必須維持德軍強大的右翼,史裡芬在彌留之際還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加強右翼」。可惜他的繼任者在實戰中修改了這一計劃,從右翼中抽出了八個主力師來加強左翼,這樣,德國軍隊的強攻右翼被削弱,以至於打到巴黎城下之後,再無餘力對巴黎實行包圍,待從正面調動德軍強攻巴黎時,被緩過勁了的法軍在馬恩河會戰中擊退。
  戰爭開始之後,除了右翼被削弱之外,德軍大體上還是按照「史裡芬計劃」行事的,進攻比利時就是這個計劃的第一步。
  德國皇帝威廉二世親自披掛上陣,擔任德國武裝力量的最高統帥。以老毛奇元帥的侄子小毛奇將軍為總參謀長,德國戰時的大本營從柏林前推至距離法國邊界只有100公里的科布倫茨市。
  不管想參與作戰指導的慾望有多麼強烈,此時處在下級軍官位置上的曼施坦因上尉,還是只能跟在德軍精銳的突擊兵團之後,參加一些無關緊要的收尾活動。他所在的團隊,最初參加了戰爭初期侵佔比利時的行動。
  小國比利時並不像德國人想像的那樣不堪一擊。比利時軍民在阿爾貝國王的統帥下,節節抗擊德國入侵者,同時請求英法兩國增援。
  作為一名職業軍人,曼施坦因上尉十分欽佩比利時士兵頑強戰鬥的精神。尤其是在列日要塞爭奪戰上,曼施坦因親身領略了比利時人的英勇無畏。
  列日要塞位於比利時與德國接壤的地區,是通往比利時內地的咽喉要道。列日要塞系由比利時的一位工程師設計,正好在1913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前夕建築完畢,整整花了25年的時間。
  整個要塞由堅固的鋼筋混凝土工事、裝甲炮塔、及各種口徑的槍炮的交叉火力組成,要塞內火炮的最大口徑為8英吋,要塞本身的設計,也是要求要塞能承受8英吋口徑的火炮直接命中。
  要塞的火力點,是若干個裝備著速射炮的炮台,每座炮台的周圍,是深達30英尺的壕溝,並配備有強探照燈光,以防止夜間偷襲,這些重炮和探照燈在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降到地面以下,地下有連成一體的坑道把整個防禦系統聯繫起來。
  防守列日要塞的比利時軍隊有2.5萬名守備部隊和一個加強的陸軍師,總數約有4萬多人。儘管他們的國家存在83年以來,從未打過一仗,甚至平時整個軍隊都沒有一個總參謀部,比利時軍民還是把領土保衛戰進行得有聲有色。
  德軍先鋒約兩個騎兵師和六個騎兵旅的兵力,在馮·埃米西將軍的統領之下,奉命盡快拿下列日要塞。馮·埃米西將軍認為比利時軍會不戰而降,於是先禮後兵,派出一位使者打著休戰的白旗,來到要塞作說客,要守軍投降。
  沒料到那比利時守將勒芒將軍竟然十分倔強,不肯買德國人的帳,言說自己奉比利時國王之命防守要塞,必將闕盡軍人守土之責,並逐退來使。
  德軍見勸說無效,命令大炮開火,猛轟要塞,並從德國的科隆調來了飛艇前來助戰。那德國飛艇名為「齊柏林式飛艇」,系由內燃機作動力,在要塞上空丟下了13顆炸彈,卻也無濟於事。
  德國大炮轟擊一個時辰之後,見比利時守軍沒有動靜,步兵便開始向要塞發起衝鋒。沒想到一臨近炮台,那比利時守軍各種火力一齊開火,殺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霎時間,德軍士兵屍體堆積如山。原來德軍的大炮和飛艇並未對鋼筋混凝土的防禦工事造成多大損害,僅是削掉了幾層表皮而已。
  一連幾天,德軍都進展甚微,只有一部攻進了要塞的一隅,直到六天之後,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拿下了要塞12座炮台中的一座。德軍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自己的速決戰很是不利,便使出了殺手銅,搬來了克虜伯兵工廠新近研製出來的巨型大炮。這種巨型大炮口徑達16英吋半(約合420毫米),比當時英國最大的13英吋口徑的海軍炮還大出3英吋。德國人給這件殺人利器起了一個女人的名字,叫「大蓓爾塔」,這個名字,恰好是克虜伯夫人的名字。
  德軍這種名叫「大蓓爾塔」的巨炮果然厲害,單每發特製炮彈就重達1噸,最大射程為9英里,且每顆炮彈上都裝有一個定時引信,只有等炮彈穿進碉堡之後才爆炸。堡壘一旦被擊中,裡面的比利時守軍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震昏,絕無倖免。
  到了8月16日,列日要塞的12座炮台全部被「大蓓爾塔」夷為平地,守軍指揮官勒芒將軍在受傷之後被俘。德軍前線指揮官馮·埃米西將軍可能覺得自己理虧,倒是沒有難為成為階下囚的勒芒將軍,甚至沒有取下他隨身佩帶的、代表軍人榮譽和尊嚴的指揮刀,並很快把他釋放去見他所忠於的比利時阿爾貝國王。
  站在已經被攻城的德軍夷為平地的列日要塞,曼施坦因不禁為戰況的慘烈而驚駭,塹壕之中躺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被高爆炸彈炸碎的肢體散落在各個角落,分不清哪一個是德國士兵的,哪一個是比利時士兵的。整班整排的比利時士兵被活埋在德軍攻城大炮炸毀的堡壘中。
  攻陷列日要塞之後,德軍在比利時境內已無大的險隘可阻,但與其他有頭腦的德國將領一樣,曼施坦因仍然擔心一路上會遇到法軍和英軍的猛烈阻擊。事實證明,曼施坦因的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在列日要塞堅守的這一段時間內,法軍為什麼不馳援比利時軍,以至於眼看比軍坐以待斃呢?
  原來法軍的統帥部判斷有誤。在8月4日德軍對列日要塞發起攻擊之後,比利時政府通知全國軍民,不再把法軍和英軍越過比利時國境看成是敵對行動,並准許協約國利用比利時領土組織反擊。比利時政府的如此決定,實際上是向英、法等求援的一種外交上的、比較委婉的要求,法國駐比利時大使也馬上把這一請求報告給本國政府。然而,法國統帥部長時間猶豫不決,一直認為德軍在比利時的進攻只不過有18個師左右,只是為了分散法軍注意力的戰略佯動,而一旦在這個方向受挫,便會掉頭南下,以主要兵力用於梅斯方向,因此沒有及時把兵力北移比利時,以至於比軍孤軍奮戰,終是寡不敵眾。
  另外法軍有它自己的對德戰爭計劃。
  法國總參謀部早在1872年便著手制定了對德國的戰爭計劃。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之前的40年間,法國共制定了17個對德作戰計劃和一些修正案。
  最後法國用於戰爭的那一個方案,是由當時法軍總參謀長霞飛於1913年制定的,這個方案被稱為「17號計劃」。按照這個計劃,在戰爭的一開始,法軍不僅不會分兵馳援兵微將寡、孤立無助的比利時軍隊,而且,守在堅固要塞中的法軍還將主動進攻德國嚴陣以待的邊防重兵。法軍在比利時軍隊浴血苦戰的時候,派出重點集團去進攻在普法戰爭中失去的阿爾薩斯和洛林,雖然以較大的代價一度佔領了部分地區,但不久就被德國的援軍趕回了法國境內。
  在進攻德國邊境要塞的戰鬥中,顯出了法軍戰術的落伍。法國軍隊以19世紀最好的隊形出現在戰場上,軍官們戴了白色的手套,修飾得漂漂亮亮,如同過節一般,走在部隊前面的60英尺。士兵們則穿上了暗藍色的短上衣和猩紅色的軍褲,在團隊旗幟的導引和軍樂隊的伴奏下,向德軍射來的密集彈雨義無反顧地走去,直到被射中、倒下死去。
  法軍的這些固執的行動,連前來助戰的英國遠征軍也有點看不下去。一位目睹此情景的英國軍官事後評論說:「每當法國步兵前進,整個戰線就立即被彈片覆蓋,倒霉的法國士兵就像野兔一般被打翻。法國士兵們都很勇敢,不斷冒著可怕的炮火衝鋒前進,但毫無用處,沒有一個人能在這樣密集的炮火射擊中活下來。法國軍官們也都很優秀,他們就像閱兵行進時那樣安詳,但沒有一個人能前進50米的距離而不被打翻。」
  攻陷列日要塞之後,德軍兵分三路,分別向布魯塞爾、那幕爾和迪南進攻。8月22日,無險可憑的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也告陷落,比利時遷都安特衛普,繼續抵抗。由於比利時軍民的拚死抵抗,德軍通過比利時的時間,用了將近20天,並不得不留下兩個兵團駐守。比利時為協約國迫使德軍在比利時分散,並贏得了好幾天的時間,使得英法軍隊在法國的馬恩河一線部署會戰,有了騰挪的餘地。
  8月24日起,曼施坦因所在的集團軍陸續開進法國境內。加上另外兩個集團軍,德軍從比利時進入法國的總兵力達三個集團軍。佔領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之後,德軍士氣正旺,乘得勝之勢,一路上斬關奪隘,殺奔法國首都巴黎而來。而法國由於把兵力主要部署在法、德邊境,而在法、比邊境只有一個集團軍,自然抵敵不住,且戰且退。
  戰爭是殘酷的,德軍把抓到的平民作為人質,一旦遇到抵抗就處死人質,他們甚至用野戰炮轟擊藏有狙擊兵的敵方村鎮。曼施坦因親眼看到了一份一線德軍指揮官們的軍事報告:「我們在比利時的進軍肯定是殘忍的,我們是在為我們的生命而戰,誰擋路,誰就會自食其果。」
  這哪裡還有一點普魯士的騎士風度呢?曼施坦因心目中,父輩們灌輸的普魯士武士的中世紀騎士風度,已經蕩然無存。
  其實也難怪,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早就有過訓喻:「一切都應當被淹沒在火焰和血泊之中,必須把男女老幼都殺死,一所房子、一棵樹都不能留下。這是唯一能使退化了的民族感到畏懼的恐怖手段。運用這種手段,戰爭不到兩個月就能結束。而假如我以人道主義為懷的話,那麼,戰爭必將延續好幾年。」
  接著,德軍在阿登森林之戰中,連敗前來應戰的法軍和前來增援的英軍,鋒芒直逼巴黎。
  法國首都巴黎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法國當時所有的鐵路線都通過這一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在以往的戰爭中,巴黎已經修築了一些防禦工事,它的內城有14座炮台,外城有25座炮台。
  戰爭一開始,法軍並沒有下定死守巴黎的決心,法軍總司令甚至建議巴黎為不設防城市,一旦德軍打來,可以不戰而降;德軍的步步進逼,幾乎使法軍想放棄首都。
  8月25日,法軍陸軍部長急電總司令霞飛,至少用一個軍的兵力在巴黎城外掘壕固守,並緊急撤換了防衛不力的原巴黎衛戍司令米歇爾將軍,讓65歲的主戰派加利埃尼將軍來主持大局。同時,法國政府決定臨時遷都波爾多。
  老將軍除了立即著手修築工事之外,借鑒了1870年普法戰爭的經驗。當時巴黎被圍,饑民甚至吃動物園的動物和家中養的寵物充飢。所以,老將軍下令廣積糧食,並在巴黎的體育場跑道和公園裡,養滿了牛、羊、豬、馬,以備不時之需;同時堅壁清野,把任何可能被德國人利用的機器設備遷移或者埋藏起來,不僅在巴黎著名的埃菲爾鐵塔下安放了炸藥,而且在橫跨塞納河、馬恩河和瓦茲河的80座鐵橋下面埋藏了炸藥。
  當德軍兵臨巴黎城下的時候,曼施坦因上尉覺得就會像德皇威廉許諾的那樣:戰事很快就會結束,士兵們秋涼之後就可以回家。德皇本人也於8月28日致電已經抵達巴黎近郊的德軍第一集團軍,祝賀它取得「決定性勝利」,表示「朕甚感激」。
  但情況並不如他所想,局勢在悄悄地朝不利於德軍的方向逆轉。德軍統帥部與作戰部隊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長,後方補給線也越來越長,軍隊所需要的戰爭物資得不到手;戰局變化迅速,通訊無法保證,帥不知將,將不知兵,各部隊只得各自為戰。但退卻中的法軍和英軍卻相對彌補了過去的不足。由於兵力的不斷收縮,彼此之間的聯繫越來越緊密,越來越便於相互協同。
  還有兩點對德軍目前的處境甚為不利:
  其一,俄國的軍隊出乎德國總參謀部的意料之外,不是在六周之後,而是只用了兩周,便在東線對德國展開了進攻。8月12日,還是在德軍鏖戰比利時列日要塞的時候,俄軍的兩個集團軍——萊寧坎普指揮的第一集團軍(亦稱「涅曼集團軍」和「維也納集團軍」〕和薩姆諾索夫指揮的第二集團軍(也稱「納爾瓦集團軍」和「華沙集團軍」)——的先頭部隊,相繼攻入德國東線的東普魯士,如果俄國人佔領了柏林,則德軍在西線取得的一切勝利都將付之東流。因此,德軍統帥部不得不把西線會戰急需的三個兵團和一個騎兵師調往東普魯士。
  其二,按計劃應在西線的左翼採取守勢的德軍第六、第七集團軍,眼見西線右翼的戰友們快要拿下巴黎,擔心自己寸功未立,也急於在左翼的洛林一線對法軍發動進攻,在這裡擔任總指揮官的巴伐利亞王儲普雷希特於8月23日下令,德軍西線左翼全面攻擊法軍右翼;於是,再也抽不出兵力去支援預定要於9月2日(色當會戰紀念日)奪取巴黎的德軍右翼。
  法軍退至巴黎附近,無可再退。法國陸軍部長下令死守巴黎,霞飛將軍發佈了一份簡短的號召書:「正值國家存亡在此一戰之際,必須提醒大家不得瞻前顧後,應當全力以赴,進攻並打退敵人。部隊倘若不能再前進,那就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已經佔領的地區,寧肯就地戰死而決不後退。在當前的情況下,任何怯懦都是不可容忍的。」
  巴黎守軍的一位指導炮兵進行校正射擊的法軍飛行員,在9月3日報告給法軍統帥部一個他無意中發現的新情況:德軍縱隊改變了他們的行軍路線,放棄了從正面進攻巴黎的計劃,而是把重兵轉向巴黎的東南郊外。
  剛剛上任伊始的法軍巴黎衛戍指揮官加利埃尼將軍,起初不敢相信這一事實,但被證實之後,不禁額首稱慶。
  德軍進攻計劃的改變,確是給了法國人以起死回生之機。這樣一來德軍的側翼十分暴露,非常容易被法軍攻擊。
  為了形成對德軍側後的死亡鐵拳,法軍必須把大量的兵力作大規模的調動。但時間不等人,鐵路運用不上,急行軍也嫌太遲,法軍指揮官加利埃尼將軍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立即徵用巴黎市區的所有機動車輛,其中主要是出租汽車,用於法軍的兵力調動。
  一聲令下,軍令如山,忠於職守的法國警察就地停住了巴黎附近的所有的汽車,命令乘客下車,只留司機,把屯在巴黎的生力軍送往急需兵力的前線。
  這是軍事史和戰爭史上的第一支「摩托化」縱隊的開進,大約1200多輛民用雙汽缸汽車,滿載全副武裝的法軍士兵,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摩托化行軍縱隊,在一夜之內,把一個師(巴黎衛戍第七師)的兵力和武器運送到50公里以外的戰場上去。
  這支生力軍一開到戰場,戰爭勝負的天平立即向法軍一方傾斜,正在準備進攻巴黎的德軍做夢也沒有想到法軍是如此之快地出現在他們的側翼,速度簡直是不可思議!於是德軍不得不倉促地由進攻轉入陣地防禦,但德軍用於防禦的作業工具都沒有帶齊,在法軍強大的炮火打擊之下,德軍士兵只好把步槍上的刺刀、喝水用的杯子、飯盒、鞋後跟、鉛筆刀都用於挖掘掩體。
  於是自1914年9月5日至12日之間,曼施坦因領略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著名的會戰——馬恩河會戰。在法國的馬恩河一線約180公里寬的地帶,德軍先後共投入了五個集團軍,法、英聯軍投入了六個集團軍,雙方總人數超過了200萬,火炮6600多門。戰鬥進行得異常殘酷,在多個戰區發生過兩軍士兵的白刃格鬥。
  德軍最先抵敵不住。9月9日夜間,曼施坦因所在的部隊在遭受到重大傷亡之後,接到了集團軍總部發來的撤退的命令,這一退就是80多公里。
  德軍在撤退時,平時的良好訓練派上了用場,前線指揮官和士兵秩序井然,雖敗不亂。這些即使是在英國和法國人寫的戰史上,也是有明文記載的。
  德軍撤退之後,在埃那河和瓦茲河一線掘壕固守,使得英法聯軍本來打算乘勝追擊,把德國人趕回國界的計劃落空,不得不在9月15日下令停止進攻,在現有地區設防,整個西部戰線呈相持狀態。
  但馬恩河的敗績,對德軍的士氣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德軍總參謀部本已設計好了入城式:攻陷城池之後,由德皇威廉本人在一隊衣著燦爛、頭戴精美頭盔、身穿刻有浮雕的胸甲、內村白色和金黃色制服的騎兵護送下,耀武揚威地進入城內。但這一許諾看來無法實現了。
  曼施坦因所崇拜的德軍總參謀長毛奇將軍,在得知德軍的側翼被攻擊,德軍損失慘重的消息時,驚得目瞪口呆,坐在最高統帥部的指揮室地圖前,面色蒼白,凝視著地圖一語不發,非常絕望,似乎不相信德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就這樣破滅了。
  感到大失面子的德皇威廉,到底沒有原諒毛奇。由於馬恩河戰役的失敗,毛奇被免去了德國最高指揮官之職,而由毛奇的老對手、陸軍大臣馮·法爾肯海因來接替他的指揮權。出於對士氣的考慮,撤換毛奇的決定沒有馬上公開,這樣毛奇還不得不像傀儡似地參加每一次作戰會議,但卻再沒有人來徵詢他的意見。
  1914年9月14日,看到僵勢無法打破——既推不動德軍,同時自己也不願放棄已經取得的現有地域——法英聯軍統帥部下令掘壕固守。
  陣地防禦作戰,曼施坦因的同僚們到底是悟性高於他們的敵人法英聯軍。而在此之前,擅長閃擊和進攻的德軍,是不希望戰爭打成持久戰的,都沒有經過野戰陣地防禦作戰的訓練。士兵們起初沒有挖掘塹壕的工具。就到附近的村莊去搜尋農民的農具。起初的塹壕只有沒膝蓋高,主要用來防止敵方炮彈片的殺傷和肉眼觀察。不久,在彈片橫飛下,百無聊賴的士兵開始把塹壕越挖越深,達7英尺左右,在上面作上偽裝,支撐上木板,挖好射擊和觀察孔,以求盡量過得舒適。
  武器也經過改進,適用於塹壕戰。德國人的實用主義在這裡得到了發揮:最先把攻城用的榴彈炮加大彈道曲線,為了使更多榴彈能直接射入聯軍的塹壕;迫擊炮、槍榴彈和手榴彈也使用得越來越多和越來越熟練。其他武器裝備,如探照燈和照明彈原本是用於防空作戰,潛望鏡原本是用於潛艇作戰,此時都被德國人拿來後,稍加改造,以用於塹壕作戰。
  炮兵在塹壕作戰中,出盡了風頭。鑒於聯軍的重武器不如德軍,英國特地從本上調來了重炮,德國也不甘示弱,努力地加大炮管的口徑;裝備了無線電收發報機的飛機在對方的陣地上飛來飛去,觀察炮兵射擊的彈著效果,而防空火力對此無能為力,幾百顆炮彈不一定能打中1架飛機,而且往往防空火炮的炮彈筋疲力盡後,落在自己一方的陣地上爆炸。
  在攻佔安特衛普港的戰鬥中,德軍首次使用了無煙火藥的炮彈裝藥,大炮發射之後了無痕跡;而對方的有煙火藥發射之後,炮口噴出的滾滾黑煙一望便知,還沒打幾炮,炮兵陣地很快被德軍發現,往往來不及轉移陣地,即被德軍大炮摧毀。
  經過數月的鏖戰,德軍不僅沒能拿下巴黎,而且在法國境內陷入了無休無止的塹壕戰。蹲在潮濕陰暗的塹壕內,聽著雙方震耳欲聾的炮聲,曼施坦因同其他德國軍人一樣,神經受到了嚴重的折磨,雖然以前受過少年軍官候補學校的「斯巴達式」教育,但那畢竟是在和平時期,不像現在,隨時能嗅到死亡的氣息。
  1914年11月中旬,在連續了幾天的連綿秋雨下完之後,曼施坦因跟隨本團的指揮官來到了德軍前沿觀察所,觀察對面聯軍的動向。就在這時,一發聯軍大口徑火炮的炮彈,挾帶著不祥的撕裂空氣的可怕聲音,落到了觀察所的上空!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曼施坦因應聲倒地,失去了知覺。
  不知曼施坦因性命如何,且聽下章分解。
  第五章 傾心坦克閃擊戰
  炮口餘生揀性命,傷癒又援奧匈軍;
  飛機坦克加瘟疫,戰爭殘酷令人驚。
  1914年11月中旬,也就是埃裡希·曼施坦因將要過他27週歲的生日的時候,不僅沒有能實現他進德軍總參謀部的宿願,反而被敵軍的一發炮彈,險些要了他的命。
  一發法英聯軍的炮彈,在德軍前沿觀察所附近爆炸,多如飛蝗的大口徑榴彈彈片和強烈的爆炸氣浪,把他打翻在地,並隨之使他失去了知覺。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後方的包紮所裡,渾身纏滿了繃帶。
  野戰醫院的醫生,診斷了他的傷勢,發覺他受了重傷,還算是命大,沒有傷及要害,考慮到他的傷不是在短時間內能痊癒,而且前線的醫療條件有限,曼施坦因被送回了德國國內的醫院。
  依仗德國外科醫生高明的醫術和他在軍官學校和軍事生涯中練就的健康體魄,曼施坦因總算揀回了一條命。1915年5月,在負傷半年之後,他又返回了前線。
  這次曼施坦因沒有回到步兵近衛預備3團,而是被加爾維茲將軍和比羅將軍要了去,擔任他們軍團參謀部中的參謀。這比直接到團一級危險要小得多——這恐怕也是參謀總部對他這位有著高貴出身、良好學業且又因作戰勇敢而負傷的青年軍官的一種獎勵。跟隨加爾維茲將軍和比羅將軍的軍團,他參加了德軍對波蘭北部的進攻。
  戰事甫定,曼施坦因又隨軍團星夜趕赴塞爾維亞,在1915年秋季與奧匈軍隊一起發起了塞爾維亞戰役——德軍總參謀部早就擔心奧匈帝國的軍隊不能單獨抵擋俄國和塞爾維亞人的凌厲攻勢,果然,被西方軍界戲稱為「對發動一場戰爭要比打贏一場戰爭更為擅長的人」的康拉德將軍,在連吃敗仗之後,不得不向德國求援。
  奧匈一方主持戰局的是奧地利總司令康拉德將軍,他在戰前所制定的計劃是壓服弱小的塞爾維亞,同時派大批軍隊到加裡西亞與俄國人作戰。
  但塞爾維亞人並沒有屈服於奧匈的軍事壓力,這樣康拉德就不得不把奧軍主力的六個集團軍兵分兩路,一路由原波斯尼亞的總督波帝奧雷克執掌三個集團軍19個師的兵力,以掃滅塞爾維亞。康拉德親自率領的另一支也是由三個集團軍組成的奧軍對俄軍作戰。
  那波帝奧雷克總督自從7月份斐迪南大公在他的轄地被刺殺以來,一直是驚魂未定,魂不守舍;一來擔心自己因保護皇儲安全不力而受到追究,另一方面也擔心自己重蹈大公的覆轍,被不要命的塞爾維亞激進組織暗殺,因而憂心忡忡,坐臥不寧。這位數十萬大軍的統帥甚至拒絕在他的部隊前露面,以防暗殺,在遠離戰場和士兵的地方「指揮」戰鬥。
  塞爾維亞一方則由身患重病的普特尼克將軍指揮,雖然他們缺乏火炮、自動武器和運輸工具,但戰士們都是經過巴爾幹戰爭的老戰士,經受過戰火的考驗,並且是在本土作戰,地形熟悉,彌補了兵力兵器的不足。
  1914年8月16日,塞爾維亞軍在沿著亞達爾河的戰線出擊,擊退了奧軍的一翼,8月30日,又在雅達爾和沙巴茨相繼展開激戰,把奧軍於9月1日全部趕出塞爾維亞。奧軍傷亡近4萬多人,毫無所得。
  塞爾維亞人本想一鼓作氣,乘勝追擊,但卻害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怪病,戰士們紛紛倒下,而且死亡率極高,不管是多麼出名的醫生和用當時任何的藥物都不起作用。事後科學家們才查清楚,原來這種流行病叫斑疹傷寒,塞爾維亞原本沒有這種病,是入侵的奧軍先感染上這種病,然後又傳染給與之作戰的塞爾維亞戰士。雖然因戰爭而死亡的塞爾維亞人不多,但截止到1915年4月,科學家發現消滅這種病毒的方法為止,因斑疹傷寒病傳染而亡的塞爾維亞戰士卻高達7萬多人,平民死亡就更不計其數。
  康拉德率領的第二路對俄國作戰的大軍,結局也不妙。於8月25日孤軍深入俄國的波蘭省境內,中了俄軍的埋伏而全線潰退。
  一旦俄國人越過奧匈德國的防線,就很容易打到德國的心臟,於是曼施坦因跟隨所在的集團軍和另外一個德國集團軍,星夜趕赴奧國加裡西亞前線。
  曼施坦因首次與俄國軍隊交鋒是在一個開闊的丘陵地帶,這裡稀稀拉拉地散佈著一些村莊,雙方前哨陣地相隔3000碼距離。德國士兵挖起了一人多深的塹壕,築起了堅固的野戰防禦工事;而俄軍士兵只挖了一些散兵坑和塹壕,只要能執下人就行,至多也就是能進行跪姿射擊。另外俄國軍隊還犯了戰術上的錯誤,選擇了具有明顯地貌特徵的地方,作為屯兵的所在,這樣就相當於給德軍炮兵樹立了清晰的標靶。
  德國軍隊最先發起了進攻。這是一場可以寫進教科書的典型步兵進攻,曼施坦因看到的,不過是更加形象和具體而已。在黎明時分德軍開始了炮火準備,以大口徑的榴霰彈火炮,對事先標定的俄軍目標進行了4個小時的齊射。在猛烈的炮火準備之後,德軍步兵越出塹壕,向俄軍陣地發起衝擊。俄軍大炮也進行了還擊,但由於彈藥太少(最少的時候,俄軍的每門大炮只允許一天發射3發炮彈),加之火炮得不到必要的補充,火力顯得很弱,並沒有對行進中的德國士兵構成什麼威脅。
  曼施坦因第一次看到了飛機對於地面攻擊的威力。
  德國飛機飛臨俄國陣地的上空,俯衝投彈,這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第一次使用飛機大規模攻擊地面目標。此時德軍使用的飛機,發動機功率只有60至80馬力,時速不超過100公里,最大升限3000米,戰鬥負載170公斤,除去機組的兩名乘務員(通常是一個駕駛員和一個觀察員)自身的重量外,最多能攜帶30公斤的炸彈。從飛機上投擲的炸彈有的重10公斤,有的不足1公斤,由飛機乘員用手投擲,準確性可想而知。飛行員佩帶有手槍,有時也攜帶卡賓槍,但不是為了空戰,而是用於迫降在敵人後方時,用以自衛。
  加裡西亞之戰,以俄軍慘敗結束,僅俘虜就有15萬名,300多門大炮被德軍繳獲。
  東線戰事基本穩定下來,德國陸軍大臣法爾肯海因把主要兵力調到西線作戰,曼施坦因又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法國前線,參加了著名的凡爾登戰役和索姆河戰役。
  1916年2月21日,德軍第五軍團軍大口徑火炮的轟鳴聲,撕裂了巴黎郊區黎明的晨曦,拉開了西線凡爾登戰役的序幕。凡爾登要塞是法國首都巴黎的門戶,德軍如果拿下凡爾登,也就等於打開了巴黎的大門。
  2月28日,德軍猛攻下凡爾登的都蒙炮台,把法軍分割成數段。法國政府在局勢發發可危的情況下,任命貝當元帥為凡爾登要塞司令,貝當元帥重施馬恩河戰役的故伎,徵集民用汽車火速運來了19萬部隊和2.5萬噸彈藥,同德軍展開了激戰,終於保住了凡爾登要塞。
  此後,德軍又發動了三次進攻,均被法軍擊退,德軍想盡了一切辦法,甚至不借再一次冒違反國際公法的大不韙,於1916年6月21日首次使用了光氣窒息彈,雖然給法軍造成了傷害,但對戰役大局依然無補。
  為了牽制德軍在凡爾賽的攻勢,在1916年7月至11月,協約國在法國的索姆地區,發動了著名的索姆河戰役。這次的作戰計劃由法軍總參謀長霞飛元帥制定,但唱主角的卻是英國遠征軍及其附屬國加拿大遠征軍,由於凡爾登戰役法國損失過於慘重,原定參加索姆河會戰的法軍由原來的兩個集團軍40個師,減少到不足一個集團軍16個師,在發起進攻那天,法軍也只有五個師到位。英軍投入了一個集團軍又一個軍,共計21個師的兵力,另有八個師(其中有五個騎兵師)擔任後方守備。
  德軍總參謀部在凡爾登戰役和索姆河戰役開始之前,對西線的德軍進行了整編,新組建了第一集團軍來負責索姆河戰線的防禦,曼施坦因從凡爾登前線被調到集團軍軍部擔任參謀,在第一集團軍參謀長羅斯堡將軍的統領下工作。
  曼施坦因可能不知道,在索姆前線戰壕的另一端,陸軍下士阿道夫·希特勒也正蹲伏在那裡,滿懷仇恨地把手中步槍的子彈一發發射向法、英聯軍。希特勒日後成了納粹第三帝國元首,曼施坦因將效命於他。
  德軍也在凡爾登戰役消耗了大量的有生力量,故在索姆河一線採取守式。他們精心構築了深達40英尺的地下坑道網,內部配備完善,有野戰廚房、洗衣房、戰地醫院,儲備了豐富的彈藥和食品;坑道網內採用電燈照明,此時電燈尚屬奢侈品,在民間還不多見,坑道內的電燈主要由專門的柴油發電機提供電力。這樣的防禦工事,能經得住長時間的圍困。
  德軍在防線的支撐點上配備了很強的火力,當時德國步兵的主要武器是帶刺刀的7.62毫米口徑步槍,攜彈方式為彈倉式,子彈採用了符合空氣動力學的尖頭子彈和大威力的無煙火藥。瞄準具最大射程為2500米,射擊速度可達到每分鐘15發。尤其是輕、重機槍的火力的廣泛使用,使得協約國士兵的傷亡率直線上升。德軍的每個步兵師有24到28挺重機槍。德軍的機槍火力,甚至能使英軍在一天之內死傷6萬多人,創下了戰爭歷史上日損失兵員的記錄。
  在索姆河會戰中,一個將對未來的曼施坦因元帥有著重大影響的新兵種和新兵器也出現了,這就是坦克和裝甲兵。
  在此之前,有一種在鐵軌上行駛的鐵甲列車,在布爾戰爭中曾經被英國人用來保護後方交通。裝甲列車儘管火力很強,機動速度很快,但卻必須在鐵軌上行駛。有人又發明了能在公路上行駛的裝甲汽車,上面裝有機槍和小口徑火炮,能執行偵察和對防守薄弱的敵方後勤分隊進行突然襲擊,時速可達到25公里;但這種裝甲汽車的越野性能也不十分理想,因此既沒有正式裝備部隊,更沒有對任何一場戰爭產生過重大影響。俄國的一個工程師試著把裝甲汽車的輪子換成履帶,結果一些輪式裝甲汽車不能通過的地形,對這種履帶式裝甲汽車來說,則是不在話下。但同迫擊炮的命運一樣,體制陳舊的沙俄軍事決策系統並沒有對此引起足夠的重視。
  為了對付機槍和防禦前沿的鐵絲網等障礙,英國上校歐內斯特·溫斯頓設想了一種「機槍破壞器」的新式武器,並把它描述成一架自動行進的機器,類似美國的履帶拖拉機那樣,能在不良的地面上行駛,再配備上相當強的火力,一定能所向披靡。
  但歐內斯特·溫斯頓的這一革命性設想,險些胎死腹中。英國陸軍大臣拒絕接受這一新兵器,認為這只不過是一個美妙的機械化玩具,在實戰中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溫斯頓的這一設計,卻引起了英國海軍大臣丘吉爾的興趣,他認為可以試一試。於是丘吉爾挪用了一部分海軍建設的資金,生產了一個操作模型。為了掩人耳目,這個「機槍破壞器」的武器,起名為「坦克」,意為「運水的櫃子」,所以又叫「水櫃」。
  到了索姆河戰役期間,這種發音為「坦克」的新式武器,已經生產出59輛,仍然處於試驗階段,就連駕駛員也沒能完全熟練掌握,離參加實戰還有一段距離。但英國遠征軍為了減少士兵的傷亡,一再要求把坦克投入戰鬥。
  結果,英國先期生產的59輛坦克,在極其秘密的情況下運抵法國前線,但開到進攻出發陣地時,只剩下32輛。發起衝擊時,就只剩下18輛能動了,其中撥給加拿大軍使用的6輛,在開戰初期就全部損壞,基本上沒有發揮作用。
  其餘坦克,在向德軍陣地邊開火邊衝擊時,還是以其宏大的氣勢,驚得德軍士兵目瞪口呆,掉頭而逃,一輛坦克攻佔了一個村莊,另一輛坦克奪取了一條塹壕並俘獲了300名德軍士兵,顯示了巨大的威力。
  事後,人們在談起坦克在這次實戰的表現時,都認為儘管坦克作為一種新式兵器,其前途不可估量,但英國人使用的時機卻不十分恰當,過早地使用坦克,不僅危及了坦克自身的發展前途,而且在如此小的規模戰鬥中,把如此巨大的秘密暴露給德國人。
  當英軍的坦克剛剛出現在戰場的時候,這個噴吐著火焰的鋼鐵怪物在德軍的炮兵和步兵之中引起了深深的恐懼。大多數的士兵看到手中的武器奈何不了眼前的怪物,就四散奔逃。只有兩輛坦克遭到了德軍的抵抗,一個德軍的野戰炮兵排急中生智,用手中的77毫米野戰炮與英軍的坦克展開了對射,其中的一輛坦克在擊毀了一座德軍的野戰炮之後,隨即被德軍另外的野戰炮擊毀;另一輛坦克在中了一發德軍的炮彈之後,仍然奇跡般地駛回了己方的陣地。
  曼施坦因跟隨集團軍參謀長,在英軍坦克被擊毀的古德科特附近,仔細地勘察了這個被前線的德軍士兵稱為鋼鐵怪獸的傢伙,現在它正趴在那裡,失去了往日的威風。這是一個由兩個巨大斜菱形側舷和一個正方箱體組合而成的東西,在兩個側舷上安置著兩個繞其轉動的履帶,箱體內容納著乘員和發動機。火炮安裝在突出於車體一側的炮位上,另有數挺機關鎗安裝在前後裝甲板上。
  在這個怪物的軀體之內,能容納八名乘員的位置,其中有四個是留給射手,另外四個是留給駕駛員的。四個射手有的負責開炮,有的負責機關鎗的火力。而四個駕駛員中,有一個車長和一個正駕駛員,另外兩個駕駛員操縱著車體內的變速箱,他們根據車長的命令變換車子的速度。
  根據審訊後來抓到的英軍俘虜,曼施坦因對這個被稱作坦克的怪物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原來,這種新武器不僅外表像噴著地獄之火的鋼鐵怪獸,而且這種初期坦克的裡面,也更像地獄。雖然有著較強的越壕能力和較強的火力,但車體與履帶之間並沒有彈簧等減震裝置,車體內部也沒有隔音設備;因此坦克在行進中,發動機很快就使艙內的溫度升高到攝氏32度以上——車內安裝的大馬力發動機以設計者的名字命名,名叫裡卡多。這種發動機功率不小,但工作時冒出的濃煙使裡面的乘員們頭痛發暈,咽喉紅腫——而且艙內噪音大得驚人,變速箱內齒輪尖銳的嘎吱聲,履帶發出的咋嗒卡嗒聲,匯成一股持續不斷的、震耳欲聾的噪音,坐在對面都聽不清講話的聲音,只能靠手勢。這時的坦克不可能擴大戰果,因為駕駛員已經被機器弄得筋疲力盡了。
  儘管如此,坦克在索姆河戰役中的使用,還是對德軍產生了強烈的精神震撼力。德軍集團軍參謀長在給總部的報告中是這樣說的:「在最近這次戰鬥中,敵人使用了一種新型的武器,這種武器極為有效但又十分殘酷。」
  曼施坦因倒不這麼看,他認為坦克是一種既有機動性又有著強大火力的綜合體,如果對這種新武器進行改進,就一定能提高部隊的機動能力和防護能力,同時也能大量地殺傷敵人。在塹壕戰這種失去機動性的戰爭中,步兵的傷亡太大了,而人力資源的損失對德國來說是無法容忍的。
  果不其然,德軍在懵了一陣子之後,緩過神來,也依樣畫葫蘆,加緊了坦克的研製和生產,並創建了一套完整的以高速機動和強大火力為特點的坦克戰理論,在隨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德國憑藉以坦克戰為基礎的閃擊戰,在戰爭初期給盟國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索姆河戰役使雙方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到了1916年11月,雙方都再也打不下去了,英國損失近42萬人,法國損失20.4萬多人,德國損失了67萬多人。發動這次戰役的協約國,僅僅得到了一條寬7英里、長30英里的狹長地帶,而這塊地帶並無多少戰略價值。法軍總參謀長霞飛元帥因此而結束了他的軍事生涯。
  1917年下半年,由於德軍基層單位傷亡比較嚴重,缺乏富有經驗的籌劃作戰指揮人員,曼施坦因從集團軍總部被調往駐防柯爾蘭的德軍第四騎兵師任作戰科長,充實第一線的指揮力量。
  騎兵是冷兵器時代的產物,在機動性上有著獨特的優勢,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仍然為各國的軍事家所看中。騎兵的最大單位是騎兵軍,1個騎兵軍下轄2—3個騎兵師,每個騎兵師下轄4—6個騎兵團,騎兵團的名目繁多,有槍騎兵團、驃騎兵團、胸甲騎兵團、龍騎兵團、哥薩克(俄國)騎兵團等。每個騎兵團由4—6個騎兵連組成。每個騎兵師中還編有1個騎兵炮兵營,這種營由2—3個炮兵連組成。這樣,每個騎兵師可達到3500—4200人、12門火炮、6—12挺機槍。至於騎手們,則主要以馬刀、卡賓槍、轉輪手槍為武器。
  曼施坦因在騎兵部隊中任職的時期,騎兵作為陸軍的一個兵種,逐漸在走下坡路。主要原因是由於步兵中裝備了輕、重機槍,炮兵中使用了榴彈,殺傷馬匹太快,經過了幾個回合之後,戰馬只好委屈到後方馱運輜重,而頭戴精美頭盔的騎士們,不得不默默無聞地徒步作戰。騎兵的日趨沒落對曼施坦因不能不說是一個震動。
  「必將有一個新兵種和新的戰術出現,進而取代盛極一時的騎兵,」曼施坦因不禁暗自問自己,「但那會是個什麼樣子呢?」
  迫使騎兵即將退出戰爭舞台的,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坦克作為「機械化的騎兵」的出現。坦克兵雖然沒有像騎兵那樣,成為陸軍的一個獨立兵種,但英國第三集團軍在康佈雷,對由德國巴伐利亞皇子魯普雷希特率領的六個師進攻作戰中,使用了大量坦克,並且取得了重大的戰果,是人們有目共睹的;曼施坦因仔細研究了有關康佈雷戰役的坦克使用情況。
  康佈雷位於法國北部,在此之前是一個並不太出名的小城鎮。周圍的土地平整而乾燥,非常適合機動裝甲部隊發揮作用。英國總參謀部的軍官,後來成了英國著名軍事家的富勒上校,首次提出了在此使用大量坦克機動作戰的建議,得到了總參謀部和英國戰場指揮官的首肯。
  為了保守秘密以達成坦克襲擊的突然性,英軍在戰前把大批坦克隱藏在己方陣地後面的阿夫蘭科特大森林之內,特別規定在攻擊發起之前,坦克不准駛進德國前哨陣地的1英里之內。
  在攻擊臨近的時候,英軍出動了飛機,在德軍的陣地上不停地低飛,嗡嗡的聲響蓋住了坦克發動機的隆隆聲。英軍還用最接近周圍景色的彩色斑紋,塗在坦克車身上,以達到偽裝的效果。除了使用坦克的人和為數不多的高層軍官,其他人在進攻發起的48小時之前,對坦克即將投入戰鬥一無所知。這樣,即使有人被俘,也不會暴露坦克的秘密。
  1917年11月20日6時20分,天剛濛濛亮,本來一片沉寂的英軍陣地上,突然轟鳴聲大作,睡眼朦朧的德國守軍從塹壕中,伸出頭來望去,但見從英國陣地開過來一片黑壓壓的怪物,這種怪物渾身上下鋼鐵打造,噴著火舌,發出巨大的隆隆聲駛向自己的陣地。前沿的一道道鐵絲網、一道道塹壕竟也擋它不住。參加過索姆河戰役的德軍士兵們看著眼熟:這不是坦克嗎?
  這次英軍共出動了381輛坦克,鋪天蓋地,好不威風!這些鋼鐵怪物重達28噸,每三輛為一組,一輛在前,兩輛在後,相距約180到250米,交替掩護衝擊,輔助步兵肅清掩體內的敵人。德國人加寬之後的塹壕也擋不住它們,因為它們隨車攜帶了用鏈條束成的長長的柴捆,臨近塹壕時,把柴捆塞入塹壕,再從上面駛過。車上還帶有鐵錨,用鋼索拴在車尾,把鐵錨扔進鐵絲網叢中,拉起便走,為隨後而來的英國步兵打開了缺口。
  步兵坦克協同的戰術應用得很成功,德國士兵從未遇見過如此戰法,他們驚惶失措,陣地和支撐點相繼失守。在不足5個小時之內,英軍前進了6至8公里,佔領了德軍的前兩道防線,俘虜了約8000名德國士兵和160名軍官,英軍損失輕微。
  為了慶祝康佈雷的勝利,英國倫敦所有的教堂鐘聲齊鳴,在大戰中這是僅有的一次。坦克在康佈雷的成功運用,向世人昭示了未來裝甲作戰的前景;甚至德國元帥興登堡也不得不承認:「英國在康佈雷的進攻,第一次揭示了用坦克進行大規模奇襲的可能性。它們能夠越過我們未遭破壞的塹壕和障礙物,這些不能不對我們的部隊有顯著的影響。」
  年輕氣盛的曼施坦因自然不會滿足於騎兵在後方馱馱糧草、運運彈藥之類無足輕重的活計,他於1918年5月——一任騎兵師作戰科長不足一年——又調到了德軍步兵第213師任作戰科長,仍然是負責籌劃作戰有關事宜。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都沒有離開過西線的法國戰場。
  埃裡希·曼施坦因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轉戰過比利時、東普魯士、波蘭南部和塞爾維亞,參加過凡爾登、索姆河和艾斯尼會戰,並曾身負重傷。他從一名軍校在校生、皇帝身邊的侍衛,晉陞到預備團副官、集團軍參謀、騎兵師作戰科長和步兵師作戰科長,經歷不可謂不豐富。
  不知是何原因,曼施坦因本人絕少談及在此一階段的經歷,他的朋友和同僚也鮮知此事。是彼時軍界前輩如史裡芬、毛奇、興登堡、魯登道夫之輩的光輝太過明亮,以致於被籠罩;抑或德國最終戰敗,不宜獨吟己勇?這些都不得而知。但有一條大概是不錯的,這就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曼施坦因只不過有區區上尉軍銜,官微銜低,所起的作用自然是十分有限,因此說他是默默無聞也並不為過。
  但這一段血與火的經歷卻在曼施坦因的人生歷程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尤其對他日後為希特勒所器重,成為獨當一面、統帥千軍萬馬的陸軍元帥,意義更為重大:對他的命運產生決定性影響的人物已經登場,使他成就功名的武器和戰略戰術已經具備了雛形,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不平等的《凡爾賽和約》為德國重整軍備、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進而為他和其他軍事將領施展才華作了鋪襯。
  不知德國戰敗後,對埃裡希·曼施坦因有何影響,且聽下章分解。
  第六章 國防軍中的精英
  首次大戰告失敗,簽訂和約主權衰;
  重新組建國防軍,冀圖捲土又重來。
  話說德國在經歷了凡爾登和索姆河戰役之後,元氣大傷,再無餘力發動新的攻勢。凡爾登和索姆河戰役可以說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遭受到人力和物力極大損失的德國,從此失去戰爭的主動權。
  1916年8月29日,曼施坦因的姨夫馮·興登堡被德皇威廉二世任命為德軍總參謀長,魯登道夫被任命為後勤總監,以圖東山再起;而曼施坦因的所在師,更是奔命於西線各防禦要點之間,大有捉襟見肘之感。他在激烈的戰鬥中,看到身邊的戰友和士兵們一個個地倒下,認為這種靜態塹壕戰,對德國非常有害,步兵遭受的重大損失是德國所承受不起的,因此有尋求新的戰術觀念的必要。
  俄國十月革命的消息傳來,使曼施坦因彷彿又看到了德國取勝的一線希望,但不久隨著美國參戰,這個希望破滅了。
  1917年3月初,俄國彼得格勒爆發了罷工和糧食騷動,沙皇派去了軍隊,可軍隊倒向了暴動者一邊。3月15日,沙皇政府宣佈倒台,尼古拉二世把他的退位詔書交給了國家杜馬的議長,俄國成立了臨時政府。
  俄國新政府宣佈繼續忠於協約國,把戰爭進行下去。但以列寧為首的布爾什維克提出了「和平、土地、麵包」的口號。工人和士兵組成了蘇維埃委員會,不願意再去流血送死。
  布爾什維克發動了武裝起義,並於俄歷的十月(也就是公元1917年11月7日)掌握了俄國政權,這就是震驚世界的俄國「十月革命」。11月8日,革命成功後的第二天,列寧發佈了和平令,11月22日簽訂了停戰協定,隨後派出了托洛茨基率領的蘇聯代表團,在被德軍佔領的俄國鐵路線終端布列斯特一里托夫斯克開始了與德國的和平談判。
  在東戰場失去了主要作戰對象的德國,開始把主要兵力由東向西作大幅度調整,在俄國只留下幾個師,用來監督把在俄國和烏克蘭掠奪來的穀物,源源不斷地運往德國。
  1917年4月6日,由於德國的無限制潛艇作戰,使美國找到了加入歐洲戰事的借口。美國對德國的宣戰,使得本已精疲力竭的英法等協約國像注射了一針強心劑,美國的雄厚兵力和工業實力,不久就把戰爭勝利的天平壓向了協約國一方。
  協約國對德國的封鎖,加之連續數年的窮兵黷武,導致德國國內基本生活物質匱乏,人們對戰爭感到厭倦。1918年初,德國的幾個工業城市累計有50萬名工人,由於不斷惡化的物質生活條件而宣佈罷工,德國後方狼煙四起。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接近尾聲的時候,數量上處於劣勢的德國步兵,又發明了步兵的新戰術——塹壕對壘戰中的步兵滲透戰術:以步兵營或者比營稍小的單位,組成由一些戰鬥經驗豐富、年輕力壯的精幹人員參加的突擊滲透部隊;利用協約國防禦部隊的間隙和薄弱部分,突入到協約國防禦縱深之後;戰鬥打響後,由大部隊向正面之敵發起攻擊,而滲透部隊則從後面割斷其防禦體系,再夾擊已經孤立的據點。有一次,由於滲透戰術奏效,德國士兵甚至繳獲了英軍陣地上沒有來得及運走的成千上萬瓶威士忌酒。
  滲透戰術雖然不是曼施坦因所發明,但卻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啟發。這種戰術有點與日後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德國使用的閃擊戰術類似,只是在使用的規模和機動速度上,有大有小而已。
  隨著德國迴光返照式的進攻:1918年7月15日被稱為第二次馬恩河之戰進攻的結束(這一進攻只持續了兩天),德國軍隊就只剩下防守挨打的份了。協約國於7月18日開始大規模反攻,德軍連續退卻,人力和物力均感疲乏的德國軍隊,兵力只有協約國軍隊的37%。而協約國一方,包括坦克、戰鬥機和轟炸機在內的新生力量,正被源源不斷地補充到前線。德軍精心設置的防線——1916年構築的極為堅固的「興登堡防線」(也稱「西格弗裡德防線」)被協約國士兵輕而易舉地突破。
  1918年10月30日,德國的盟國土耳其宣佈停戰,接受了協約國苛刻的停戰協定。
  奧匈帝國也於1918年11月3日宣佈投降。根據停戰協定,奧匈軍隊只可保留20個師的兵力,其他一概復員;釋放全部戰俘,戰艦解除武裝後交給協約國,協約國軍隊有權使用奧匈境內的鐵路和公路,這樣協約國就可以從奧匈境內進攻德國。
  為了挽救頹勢,德皇於1918年10月27日迫使魯登道夫辭職。第二天,德國北部的重要軍港威廉港爆發了海軍的反抗,並很快蔓延到基爾港的公海艦隊。革命的標誌——紅旗飄揚在戰列艦上,德國水兵們戴上紅色帽章,成群結隊地唱著法國大革命時期最流行的《馬賽曲》行進在街頭,軍官們有的參加了起義,有的躲了起來。到了11月4日,起義已經席捲德國北部,並迅速蔓延到南部和西部。以新任國防部長埃茨貝格領導的德國停戰委員會,開始同協約國最高軍事指揮官、法國的福煦元帥在貢比涅的火車車廂裡談判。
  1918年11月9日,馮·興登堡正式會見德皇威廉,告訴他,德國軍隊已經沒有力量保護他,並勸告德皇退位,前往荷蘭避難。德皇威廉接受了勸告,在48小時內宣佈了退位;統治德國達數百年的霍亨索倫家族壽終正寢。
  停戰之後,曼施坦因所在的師在駐防的東線放下了武器。戰爭終於結束了,但作為一個受普魯士軍國教育多年的職業軍官,曼施坦因不想把德國失敗的原因歸咎於德國軍人在戰場上的作戰,他認為,德國軍隊是被「11月的罪人」(他們是這樣稱呼與協約國簽訂停戰條約的人)所出賣,真正的德國軍隊並沒有被打敗。
  根據11月11日簽訂的停戰條約,德國從所有侵佔領土上撤出,把1871年普法戰爭中強佔法國的阿爾薩斯和洛林歸還給法國,交出大量的戰爭物資,其中包括5000門大炮和2·5萬挺機槍;德國公海艦隊現存的10艘戰列艦、6艘戰列巡洋艦、8艘輕巡洋艦、50艘驅逐艦和全部潛艇,都被扣留。這些艦隻不久將運往英國斯卡帕弗洛的海軍基地,法國海軍將接收其中的大部分作為戰爭賠償的一部分。當法國人正興高采烈地等著接收戰利品的時候,德國水兵卻鑿沉了他們的戰艦。
  第一次世界大戰從1914年7月28日奧匈帝國對塞爾維亞宣戰開始,到1918年11月11日德國正式投降,歷時4年又3個月,參加戰爭的有30多個國家,雙方參戰兵力達6000多萬,傷亡3000多萬人,因戰爭而死於飢餓和疾病的平民達1000萬人,交戰各國的經濟損失多達2700億美元。
  戰爭結束之後,曼施坦因暫時躲到家裡,他不願意整天看到士兵們那副萎靡不振、百無聊賴的樣子;加上他在戰鬥中負過傷的傷口又隱隱作痛,是該休息一段時間了。
  家中的境況自是不如從前,連年的戰爭使得像柏林這樣的大城市都供應困難,物資貧乏,市民們只能靠配給的馬鈴薯度日。德皇的遜位,使得從前的貴族地位一落千丈,租佃給農民的土地由於精壯勞力都送去了前線,收成無多,交的地租極為有限。
  更有甚者,對於德國人來說,災難並不由於戰爭結束而結束,戰勝國的列強豈肯就這樣善罷甘休?
  1919年1月18日,德國難堪的日子終於來到了。這一天,戰勝國一方在法國的凡爾賽宮召開了和平會議。法國之所以選擇這個日子開幕,是有意使德國難堪,因為這一天正是威廉一世在凡爾賽宣佈成立德意志帝國的日子。參加對德、奧、土等國作戰,或者同上述國家斷絕了外交關係的27個國家的代表出席了和會,而德國及其盟國被排除在外;蘇維埃俄國也未被允許參加會議,一來俄國與德國單獨媾和使協約國諸列強餘怒未息,另一方面這次會議還將商討如何對付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蘇聯的問題,不便請俄國人來參加。
  1919年6月28日,經過激烈的討價還價之後,英、法、意、日等國在巴黎凡爾賽宮的明鏡大廳簽訂了對德和約,這就是著名的《凡爾賽和約》。
  真是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凡爾賽和約》的有關內容不久就傳到了德國柏林,曼施坦因也像其他的柏林居民一樣,得知了該條約的有關內容。
  這個條約全稱為《協約和參戰各國對德和約》,包括序言、議定書和440條約文,洋洋灑灑,無非是要德國割地賠款;德國將其海外的屬地全部交由協約國瓜分,將一部分領土割讓給比利時、捷克斯洛伐克,除將阿爾薩斯和洛林歸還法國之外,還要將原本屬於德國的薩爾煤礦的開採權給予法國;給波蘭在德國本土與東普魯士之間劃出一條入海的「走廊」(也就是德國人引以為恥的「但澤走廊」,這條走廊使波蘭得到了海港,卻使東普魯士與德國本土分離)。
  尤其條約中的有關限制德國軍事的部分,令參加過大戰的軍人極為不滿。為了防上普魯士軍國主義的死灰復燃,《凡爾賽和約》還在在武裝力量上對德國加以諸多限制,規定德國在萊茵河右岸的50—60公里的地區劃為非軍事區,拆毀原來的一切軍事設施,德國不得駐軍和舉行各種軍事演習。而萊茵河左岸則由協約國佔領15年;協約國對德國的科倫、科布倫茨、美因茨三個佔領區分別佔領5年、10年、15年;軍事佔領的費用由德國負擔。
  德國陸軍不得超過10萬人,海軍不得超過1.5萬人,不能擁有空軍,陸軍不能使用坦克和重炮,海軍只能擁有36艘軍艦,並不能配備主力艦,最大艦隻不能超過1.6萬噸,禁止海軍使用潛艇。軍隊的總參謀部及其他類似組織都予以解散,廢除普遍義務兵役制。和約還要求他們把包括德國皇帝威廉二世、興登堡等人在內的800多名「戰爭罪犯」交給協約國審判。
  曼施坦因同所有的德國人一樣,當然反對這個和約。1919年5月7日和約在柏林公開發表的當天,曼施坦因參加了憤怒的柏林市民群眾集會,德國臨時政府的首腦們也認為不能接受這一和約。
  戰敗和德國國內的革命,使舊德國陸軍的使命結束了,但曼施坦因的軍事生涯似乎還沒有走到盡頭。1919年,正當曼施坦因彷徨無計並沉浸於喪權辱國的悲哀之中的時候,有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到他在柏林的家中去找他。
  這個找他的人,就是曼施坦因在德軍第一集團中的參謀長羅斯堡將軍,他請心灰意懶的曼施坦因出山,充任自己的幕僚。羅斯堡將軍此時正奉新成立的魏瑪共和國政府之命,主持一個設在柏林的委員會,這個委員會的任務就是根據《凡爾賽和約》對德國武裝部隊的限制,擬定一個擁有10萬人的德國新陸軍的建軍計劃。
  德國軍國主義可以說是根深蒂固的,僅憑一紙條約就想從根本上予以剷除是不可能的。根據《凡爾賽和約》,德國參謀本部已被解散,但事實上卻轉入地下,用各種巧立名目的方式繼續存在下去。羅斯堡主持的這個委員會,實際上已經行使了德國參謀本部相當一部分職責。
  曼施坦因雖然未能畢業於柏林軍事學院,但由於他有多年的參謀業務經驗,又在德軍的各級部隊中任過職,遂以被准許留在這個委員會中繼續工作。另外,曼施坦因家族在軍界的影響,特別是馮·興登堡在軍界的聲望,都使得曼施坦因比起其他人來說更有競爭力。
  德國軍隊的大幅度被裁減,很多在軍界謀生的人失去飯碗,曾經引起了軍隊的騷動。1920年l月10日,駐波羅的海沿岸的5萬名德軍在奉調回國的途中,得知他們將要被裁減的消息之後,極為不滿,進行了抵制。解散德國埃爾哈特和勒文弗爾德海軍旅的命令,也引發了這兩個海軍旅士兵的叛亂。叛亂的軍隊曾經於3月13日攻陷了柏林。其他國防軍拒絕與叛軍作戰,身為作戰局長的馮·塞克脫對部下說:國防軍不打國防軍。這實際上就是對叛亂的一種變相支持。
  曼施坦因所在的委員會,條件十分艱苦。辦公室破舊不堪,好多人擠在一個辦公室中辦公,吃著簡單而粗糙的食物,整天埋在滿是灰塵的檔案堆中,查閱有關資料,進行甄別和遴選。這個委員會在馮·塞克脫將軍和羅斯堡將軍的領導下,工作卓有成效,不久一支新的德國國防軍的框架就建立起來。
  德國的敵人在形式上把舊軍隊給毀了,比任何德國自身的改組委員會辦得都要徹底,反過來對產生一個全新的國防軍倒顯得十分有利。新軍隊的基本任務只有兩個,那就是攻擊與防禦的工具,一個民族既要攻擊別人還要防備別人的攻擊。至於攻擊誰和防禦誰,那是政治家的事。
  德國新國防軍必須有一個過硬的軍官階層。舊軍官的將校團中,有些經過了戰事,還願意服役,從他們之中挑選,並不是什麼難事,可挑選的比例大約是10:1,就是從4萬名舊軍官中保留4000名,保留部分舊軍官有利於一些普魯士軍人的傳統,如思想與教育、訓練與經驗,能傳授給新的軍官將校團。
  新國防軍的軍官,還有個忠誠誰的問題。對於一個像曼施坦因這樣的舊軍官來說,一家幾代人都與皇室發生同樣的關係,難於割捨,從感情上忠誠於王室。現在新軍官服務的對象只是一個抽像的共和國,這個概念對剛剛取消王室的魏瑪共和國來說,不僅抽像,而且冷酷。忠於憲法嗎?共和國只要經過國會2/3人的。同意,每天都能修改,同樣喚不起軍人的義務感,逞論忠於它了。只有兩個條件可供參考:一是對德意志民族的義務觀念,二是絕對服從於上級,這樣的將校團才堪用。
  報名參加新國防軍的人很多,供過於求。10萬陸軍,這對原本尚武的德國人來說算得了什麼呢?但新國防軍不是失業救濟所,只能是優中選優——特別注重士兵的身體素質和文化素質。
  對付協約國對德國軍隊員額的限制,曼施坦因和委員會的同僚們採用了當年對付拿破侖的辦法。他們還記得,在19世紀初,拿破侖打敗普魯士之後,就曾經逼迫普魯士接受了軍隊總數不能超過4.2萬人的限制,但在1808年普魯士採用了每個連隊每個月都有一些人秘密休假而增補一些新兵填補空額的方法,這些新兵在經過短期訓練後,立即離開部隊。因此,儘管普魯士的正式部隊始終不超過4.2萬人,但經過訓練的後備軍卻不下10萬人。當然這些都在秘密中進行。
  在德國新國防軍的建軍理論上,曼施坦因深受被稱為德國新國防軍之父的馮·塞克脫的影響。馮·塞克脫在德國軍界被《凡爾賽和約》壓得七零八落的時候,用一句富有哲理的話,激勵起德國軍人的信心,他對屬下說:「就像火山爆發改變了原來的山川地形,但也可以創造新的田園一樣,《凡爾賽和約》毀滅了德國的舊的陸軍組織,卻使新的組織建立起來更加容易。」
  的確,在《凡爾賽和約》中;關於解除德國武裝的章程,定得十二分的精密;而且在具體執行的時候,協約國的監察委員們又常常節外生枝,按煦不利於德國的方面去解釋有關條約。
  負責籌建德國新國防軍的委員會,自然少不了與戰勝國的監察人員接觸。在與這些趾高氣揚的監察人員打交道的時候,曼施坦因深深感到亡國軍人的恥辱。他們所造的表冊,往往誇大了德軍應該收繳和銷毀的武器數量,在執行時又往往採取刺傷德國民族自尊心的方法,逼迫德國士兵把武器搬到空場上,一面奏著法國《馬賽曲》,一面焚燒。如果德國人向他們抱怨,他們只是聳聳肩,做著無可奈何的樣子,把和約的條文指給德國人看。
  法國人甚至採取了更傷害德國人顏面的方法,讓法國的武器商人穿上佔領軍的軍服,帶著黑人——當時被認為是劣等有色人種——到德國各地的要塞去檢查,然後把收繳的武器轉賣給其他國家,大賺其錢。德國造的武器精良,自然不愁找不到買主。
  和約還禁止德國各大學、各種學校、會社和學術團體,與新國防軍任何軍事研究與軍政部門聯絡,這樣做實際上就是不許對德國青年進行軍事教育,而其他協約國卻是非常重視。
  和約中除了廢除德國的參謀本部之外,還禁止德國設立一切高等軍事教育機關,尤其是像柏林軍事學院這樣的院校——除純粹的武器學校之外——主要是使軍官的價值降低,使他們受不到普魯士精神教育及戰爭學理論的教育。參謀本部是鑄造將校和參謀長的處所,還是使德軍在戰術和戰略方面的觀念一致、使龐大的軍隊在最高統帥的意志下工作的機構。廢除了軍事院校,可以使德國方面即使產生了一個偉大的軍事天才,也找不到訓練好了的人去執行其計劃和理想。
  德國新國防軍這區區的10萬人,也只可用於德國的內部治安和服務邊疆。前者只起候補警察的作用,後者主要起海關官吏的作用。國際監察委員會曾規定,德國國防軍的衛戍地點,要一排排地分佈全國。其用意很明顯,這10萬人越是分散,就越不便共同訓練。而且這10萬人還須為僱傭兵——而不是盡義務,僱傭兵役制要比義務兵役制花費更多的錢。雖然英國和美國也都是僱傭兵制度,但其一為島國,其二在大洋彼岸,且海軍極強,而德國缺乏的恰恰是這些。
  德國只能擁有防禦性的武器,不能擁有飛機和坦克等進攻性武器。
  德國沒有權利自由編製新國防軍的10萬人,只能編為七個步兵師和三個騎兵師: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經驗證明騎兵的效力最少,而且騎兵的費用要昂貴得多。
  德國10個裝備不全的師,在未來歐洲戰場上的作用微乎其微。
  曼施坦因和他建軍辦公室的同僚們,就是在這種層層限制下,進行著德國新國防軍的建軍工作。
  首先新軍服的選擇上,頗費了一番心思。軍服是一種威嚴、權力和義務的象徵,穿上它,軍人就不會忘記自身肩負的使命。青年人之所以選擇軍人職業,對威武華麗的軍服的羨慕,不能不說是重要原因之一。
  由於當時條件的限制,德國新國防軍的制服不得不力求簡單,從大戰結束後德國各地義勇軍雜亂無章的軍服中,恢復表面上的一致,;顏色以灰色為主。
  和約禁止德國建立高級軍事教育機關,故德國士官學校的基礎較為高深。舊軍只是招收高中畢業生,加上18個月的訓練,其中有9個月是在士官學校,即可成為合格的士官。而新國防軍則注重在行伍中挑選士官候補生,被證明是可用之人後,送到士官學校接受為期兩年的訓練。第一年,受普通軍事訓練,第二年受步騎兵及各種武器學理的訓練。鼓勵軍官自己加以深造。
  魏瑪共和國的國防部和各高級司令部已經佔去大多數現有軍官。從前陸軍部的工作,現在完全由國防部擔當。其他如編輯戰史、測繪地圖則完全脫離了軍事範圍,參謀本部情報部的職責交給了外交部,他們把國外使用先進武器的情況及時傳遞給軍隊。找出10萬人居住的地方,看似容易,實則困難重重。德國東部和西部衛戍城市的宿營設施,因疆土的割讓而化為烏有;萊茵河流域不得駐軍,舊軍解散之後,老營房成了無主的贓物,被瓜分和蠶食。當新建國防軍的時候,差不多都被別人搶光了,找回它們,費了很多的口舌。另外,結婚的軍官找住宅也不容易。
  在1919年至1929年這10年間,曼施坦因工作相當努力,但生活又相當不愉快,德國國內的政局動盪和通貨膨脹使他不能再繼續享受貴族式的生活。
  《凡爾賽和約》除了軍事之外,還在經濟和賠款上給德國套上了沉重的枷鎖,德國喪失了1/7的領土、75%的鐵礦和26%的煤炭。賠款總額為2260億金馬克(後又減少為1320億),德國的臨時政府在償付了第一批10億金馬克後,財政就完全崩潰了,當時德國政府所有的稅款收入,每月充其量也就是1億金馬克。
  馬克從1921年開始貶值,跌到了75馬克對1美元,1922年又跌到了400:1,1923年初跌到了7000:1,1923年1月法國佔領德國魯爾礦區的那一天,馬克跌到了1.8萬:1美元,到了7月1日,跌到了16萬:1,8月1日跌到了100萬:1美元,到了1月,跌到了40億:1,此後就成了一錢不值的廢紙,市民一生的儲蓄蕩然無存。大筆的銀行存款還買不到一把胡蘿蔔、幾個馬鈴薯、幾兩糖、1磅麵粉。馬克崩潰的唯一好處就是使德國能逃避公債,免付賠款,用毫無價值的馬克還債也掃除了戰爭債務。但使得像曼施坦因這樣的家族都嘗到了破產和飢腸轆轆的滋味,就更甭說德國社會的中下層了。
  不知曼施坦因在經濟蕭條中怎樣生活,且聽下章分解。
  第七章 短命的參謀次長
  德國毀約擴軍備,喜煞將領升高位;
  參謀總部任次長,好景不長遭擠競。
  曼施坦因在經濟蕭條中生活水平無法保障,加之他所在的那個建軍委員會廟小僧多,陞遷很是困難,於是在1929年,曼施坦因不得不改換門庭,到國防部參謀本部的作戰部門(即第一廳)工作。
  大約是在20年代初,在德國國內政局動盪、因戰爭賠款而通貨膨脹加劇的時候,曼施坦因草草地與林茨的一位軍人世家的女兒結了婚。相隔一年,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來到了世上。
  曼施坦因的長子名叫吉羅,出生於1922年的除夕。從出生之日起吉羅就是一個文弱的孩子,他幼年多病,靠著曼施坦因妻子的小心撫養,才逐漸壯實起來。因為吉羅自幼多病,他的童年幾乎沒有像同齡的孩子那麼多的樂趣,好多的遊戲限於他的體力而退避三舍,但這也使他變得十分的少年老成。1940年吉羅高中畢業之後,就在李格尼茲加入了德軍第51軍。1942年戰死在蘇聯戰場。
  1924年—1930年間,德國從美國借來了70億美元的外債,除了償付戰爭賠款,也用於社會服務,修建了民宅、民用機場、戲院、運動場和其他娛樂場所,工業生產也得以恢復,生活得以改善。但1929年10月24日美國華爾街股票市場突然崩潰,德國的貸款到期,又不能重新借貸,經濟的蕭條使德國無法出口足夠的東西來換回德國所需的原料和糧食,失業人數突破了800萬,人均收入下降了一半。
  這段時間內,曼施坦因後半生被綁上戰車、為之賣命的納粹主義和希特勒登上了德國的政治舞台。
  阿道夫·希特勒1889年4月20日出生於德奧邊境萊茵河畔的小鎮,他的父親是奧地利海關的職員,母親篤信宗教,希特勒在讀完了小學、中學之後,於1906年投考維也納藝術學院,名落孫山。1908年希特勒在其母親去世之後,離家出走,在維也納過起了流浪生活,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當過兵。他利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德國民眾反對《凡爾賽和約》束縛的憤懣情緒,利用各個階層對軟弱的魏瑪共和國的失望和不滿,在共和國發生經濟、政治危機的條件下,掀起了納粹(即「國家社會主義運動」)運動。
  希特勒制定了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即簡稱「納粹黨」)綱領,第一條就是要求把所有的日耳曼人在一個大的德意志帝國內統一起來。希特勒還精心設計了納粹黨旗和黨徽。這兩者中間都有紅地白圓心,中間鑲嵌著黑色的「十」字圖案。希特勒解釋說,「紅色象徵了我們這個運動的社會意義,白色象徵了民族主義思想,十字象徵爭取雅利安(日耳曼人的一支)勝利鬥爭的使命」。
  起先,像曼施坦因這樣出身於貴族兼職業軍官的人,並沒有在政黨林立之間,多麼瞧得上希特勒和他的納粹黨。直到1927年的時候,德國陸軍還禁止招募納粹黨人參加10萬人組成的國防軍,甚至還禁止僱傭納粹黨人在軍火庫、兵站中擔任文職工作。
  1929年3月15日,希特勒在慕尼黑髮表了一篇演講,要求陸軍重新考慮其敵視納粹運動的態度。為了在陸軍中間宣傳這篇演講,納粹的機關報《人民觀察家》報發行了專供陸軍閱讀的特刊,逐字逐句地刊登了這篇演講,納粹黨甚至專門辦了一種軍事月刊《德國國防精神》,以爭取陸軍支持。
  1930年初的時候,納粹黨的宣傳在陸軍中,特別是在年輕的軍官中頗有進展,除了狂熱的民族主義喚起了曾經由於戰敗而受到嚴重壓抑的德國愛國主義的傳統精神,而且也為其所展示的前景所吸引:陸軍將恢復昔日的光榮和規模,那樣他們就有晉陞的前程,而在目前這樣小規模的陸軍中,他們是沒有前途的。
  1930年春,駐烏爾姆衛戍部隊的三名年輕尉官盧工、施林格、溫特因宣傳納粹理論,而被以叛國罪起訴,被押解到了萊比錫最高法院受審。德國軍官團的一些上層軍官激烈地反對這種作法,曼施坦因的精神導師、創建新國防軍的馮·塞克脫將軍批評當時的國防部長格羅納將軍,說這打擊了軍官團內部的團結精神。
  沒想到,在審判這三名年輕軍官的過程中,德國軍官團對希特勒和納粹運動有了新的認識。納粹黨魁希特勒作為證人出庭,他的發言深得軍官們的歡心:「如果我們要解決生存空間的問題,我們就要用整個民族積累起來的政治力量,所以現在大家爭吵我們的軍隊是10萬還是30萬,這完全無關痛癢,問題在於我們的軍隊至少是800萬。」希特勒許諾,「德國的手腳受到了和約的限制,我們不承認這一和約是我們必須遵守的法律,這是用強制的辦法加在德國身上的東西,完全無辜的下一代不應該承受這種負擔,如果我們盡一切力量來反對這一條約,我們就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希特勒的這種叫囂,肯定迎合了不少像曼施坦因這樣有一些才華的德軍軍官的胃口,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麼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會有那麼多的德軍將帥死心塌地地為希特勒賣命。
  表面上看,希特勒的擴軍許諾,確實給曼施坦因描繪出一幅富有誘惑力的前景,使得像他這種空有一腔抱負而無法施展手腳的軍界精英看到了出路。
  曼施坦因在學校的時候,就精通了法文,現又學會了西班牙文,因為當時10萬德國國防軍的天地,還顯得相當的狹窄。有了外語這種工具,就可以擴大與歐洲其他國家的軍事交流。因此在掌握了足夠的工具之後,曼施坦因就盡量利用國家所給的少量補助,一再到國外去考察旅行。1931年和1932年,他曾訪問蘇聯。與蘇聯的高級軍事將領會晤,並參加在烏克蘭和高加索舉行的演習。
  1933年希特勒掌權時,曼施坦因任德國步兵第四團的一個營長。當時,國家社會主義大行其道,希特勒雖也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當過兵,但最高軍銜只到下士,絲毫沒有帶兵的經驗,更不知道訓練士兵之難。希特勒為達到其政治目的,只知道一味地擴軍,自然與正規軍校出身的軍官們的想法相左。曼施坦因等幾個國防軍將領都曾對此表達過不滿,他們向軍官團反映,德國短時期內大量的擴軍會影響軍隊的素質,同時也會導致西方列強的干涉。
  希特勒也極盡拉攏德國國防軍之能事。1933年7月20日,希特勒總理頒布了一項新的陸軍法,廢除了民政法庭對軍人的司法管轄權,取消了士兵的選舉代表制,從而恢復了軍官團的歷史悠久的軍事特權。
  1934年夏天,德國發生了著名的「羅姆事件」,在清洗羅姆的過程中,希特勒趁機把他在國防軍的障礙馮·施萊徹爾將軍和他的好友庫特·馮·布萊多夫將軍殺害了,曼施坦因對此很是不滿。
  此時,納粹衝鋒隊參謀長羅姆與國防軍之間的關係繼續惡化,衝鋒隊已經擴大到250萬人,羅姆建議希特勒把衝鋒隊作為基礎,建成一支新的人民軍,將國防軍、衝鋒隊、黨衛隊以及一切退伍軍人團體都置於一個單一的國防部指揮之下,而國防部的部長則非他莫屬。再也沒有比這更令國防軍軍官團反感的了。在內閣中,羅姆和馮·勃洛姆堡將軍之間時常發生激烈的爭吵,羅姆輕蔑地將普魯士軍官團的高級軍官們稱為「老傻瓜」。
  1934年3月間,國防部長勃洛姆堡向希特勒抗議說,羅姆的衝鋒隊正在用重機槍秘密武裝一支衝鋒隊,這不僅是對陸軍的威脅,而且也是對德國在國防軍主持下進行的秘密擴軍的威脅。保車,秘密答應英國裁軍的代表,他願意將衝鋒隊裁減2/3,剩餘部分將不受軍事訓練,也不武裝。不知怎地,這個消點洩露出去:羅姆和衝鋒隊對此深感怨恨。
  希特勒於4月11日在巡洋艦「德意志」號上參加東普魯士春季演習的途中,與國防部長勃洛姆堡、陸軍總司令馮·弗立契男爵和海軍總司令雷德爾上將商談他將解決羅姆,以換取國防軍對他在興登堡去世之後當德國總統的支持。勃洛姆堡和雷德爾當即表示支持,而弗立契則於5月16日在瑙海姆海邊浴場召開了陸軍高級軍官的徵求意見會,會上,陸軍高級軍官一致同意支持希特勒。
  6月25日,陸軍總司令馮·弗立契將軍命令陸軍處於戒備狀態,取消一切休假,軍隊不得離營外出。6月28日,羅姆被開除出德國軍官聯合會,6月29日,弗立契在《人民觀察家》報上發表了一篇署名文章,表示陸軍將站在阿道夫·希特勒背後。
  6月29日,星期五,羅姆在納粹黨內的政敵戈林、希姆萊、戈培爾紛紛密報希特勒,說羅姆和衝鋒隊要發動叛亂,慕尼黑和柏林發來了電報,說羅姆命令衝鋒隊在6月29日下午4點緊急集合,5點鐘要採取行動,突擊並佔領政府各部。於是希特勒對羅姆動手了。
  羅姆等人於6月30日被捕,在慕尼黑被希特勒強令自殺,柏林的另外150名衝鋒隊長也在柏林格羅斯利希費爾德的軍官學校的一道大石牆下,被黨衛隊的行刑隊槍決。
  在曼施坦因眼中,羅姆固然是死有餘辜,但另外兩名國防軍高級軍官被殺,就顯得太過分了。6月30日,也就是衝鋒隊長們在曼施坦因畢業的軍校大石牆下被處決的那天早晨,在柏林郊外,曾經擔任共和國前任總理和國防部長的馮·施萊徹爾將軍的別墅門口,有一小隊穿便衣的黨衛隊隊員在按門鈴,當將軍聞聲前來開門的時候,就被當場擊斃了。他身後新婚18個月的妻子也當場被殺。施萊徹爾的幕僚和好友庫特·馮·布萊多夫將軍也在當晚遭到了同樣的命運。
  曼施坦因對此極為不滿,儘管他當時只是陸軍參謀總部的作戰署長,可他不顧人微言輕,請求他的上司維茨萊本將軍向陸軍總司令弗立契上將說明這次暗殺事件的真相。於是弗立契就請求國防部長勃洛姆堡出面,要求希特勒依法嚴懲暗殺分子。
  但勃洛姆堡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他告訴維茨萊本,希特勒已經掌握了布萊多夫和施萊徹爾與某敵國合作的證據。勃洛姆堡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此時興登堡已行將就木,戈林勢力日盛,害怕他「把我的整個店舖都砸碎」。
  1934年8月2日上午9點,興登堡逝世,享年87歲。3個小時之後,宣佈總理的職務與總統的職務已經合併為一,希特勒接任國家元首和武裝部隊總司令的職務,總統的名稱取消,代之以國家元首。他要求軍隊全體官兵宣誓效忠——不是對國家、對憲法,而是對他個人效忠。
  勃洛姆堡這位早在1933年7月就獲得了德國法學院名譽院士學位的國防部長,違背了當時仍然有效的魏瑪憲法,命令國防軍宣誓效忠於希特勒。希特勒於8月20日給勃洛姆堡寫了一封親筆信,感謝這位國防部長。信中說:「國防軍的官兵既然效忠於我所領導的新國家,我當隨時負責保證國防軍的存在與不可侵犯,以實踐剛剛逝世的元帥的遺囑並且不違背保證軍隊為國家唯一武力的諾言。」
  1934年曼施坦因出任柏林第三軍區司令部的參謀長,這是個十分要害的位置,整個軍區擔負著德國首都柏林的安全,他的軍銜也隨之晉陞為上校。此時柏林第三軍區司令是維茨萊本將軍,他也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出了名的人物,兩個人相處得十分融洽。
  維茨萊本1881年12月4日出生於一個普魯士佩劍貴族家庭,也是畢業於格羅斯利希費爾德高等軍事學校,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凡爾登會戰,並身負重傷。1934年2月升任第三師少將師長,不久又晉陞為第三軍軍長兼大柏林軍區第三軍區司令。
  1935年3月16日,星期六,希特勒頒布了一條法令,實行普遍兵役制,並規定德國和平時期建立12個車和36個師的軍隊,大約50。晉遍義務兵役制就意味看,取消特權和例外,凡年滿17—24歲的青年,可以遠擇兵種,參加步兵、騎兵和炮兵;此命令公佈8日之後,尚未向當局自願報名者,就只能到軍事當局分配的部隊去服務。
  隨著這個命令的發佈,《凡爾賽和約》的軍事限制就此壽終正寢。第二天是星期日,是德國一個歡慶的日子,戰敗給德國人的枷鎖《凡爾賽和約》被徹底地掙脫了。不論哪一個德國人是多麼不喜歡希特勒和他匪徒式的統治,但他不得不承認希特勒已經完成了魏瑪共和國政府連試都不敢試的事情,德國作為一個國家的榮譽已經恢復。
  5月2日,勃洛姆堡向三軍發出了第一個指令,要他們擬出重新佔領萊茵河非軍事區的計劃。這次行動代號為「訓練」,它要「以閃電速度的突然一擊」來完成,它的計劃工作極為機密,「只有少數軍官可以知道」。為了保密,他的這個命令是用親筆手書的。
  1935年5月21日晚上,希特勒又頒布了秘密的國防法,徹底改組了武裝部隊,魏瑪時期的國防軍被改稱武裝部隊,元首和總理是武裝部隊的最高統帥,國防部長勃洛姆堡被任命為戰爭部長兼武裝部隊總司令,他是唯一得到過這種頭銜的將軍。三軍各有自己的總司令和參謀總部。曼施坦因過去為之工作了10年之久的「軍隊辦公室」這一陸軍參謀本部的偽裝名字,現已經放棄不用而用真名字了。
  從此之後,曼施坦因在軍界陞遷速度明顯加快。
  希特勒改組武裝部隊兩個月之後,曼施坦因升任德國陸軍參謀本部主管作戰的第一廳廳長。在這個位置上,他協助制定了德軍武裝進駐萊茵地區的計劃。
  1936年3月1日,希特勒把這個計劃變成了行動。3月7日,少數象徵性的德國軍隊(約三個營)越過萊茵河橋樑進入非軍事區,不久,又開進了一些部隊,使德軍在萊茵非軍事區的兵力達到了一個師。上午10時,德國外交部長召見了法國、英國和意大利大使,把這一消息通知了他們。根據《洛迦諾公約》的規定,法國有權對德軍進入這個非軍事區採取軍事行動,英國也有義務以自己的武裝部隊來支持法國。而英國和法國除了空洞的警告之外,沒有採取任何實際行動。
  1936年10月,曼施坦因晉陞少將,出任德國陸軍參謀總部第一軍需部長,不久又升任德國陸軍總部首席副參謀總長,開始直接接觸德國軍界的高級決策機構,他的直接領導是陸軍總司令弗立契將軍和陸軍參謀總長貝克將軍。
  馮·弗立契將軍是1933年秋天當上德國陸軍總司令的。在曼施坦因看來,他具有優美的騎士風度,是一個聰明謹慎的軍人,對於戰略和戰術都具有健全的觀念。像他那個時代的老軍人一樣,他的技術知識不太豐富,但卻能毫無偏見地接受新的觀念,有擇其善者而從之的雅量。他從前在陸軍參謀本部擔任過第一廳廳長的職務,在這個位置上,曼施坦因也幹過一段不太長的時間。這位老將軍通常帶著他那副老式的單片眼鏡,並不時地轉動一下,對部下顯得和藹可親。
  在弗立契下台之後,曼施坦因曾在陸軍參謀總長貝克的手下工作過很短的一段時間。貝克將軍卻是一個不很容易接近的人,即使是對他的副手也是一樣。他的個性固然正直,態度非常冷靜,也許是態度太冷靜之故,顯得缺乏熱情和想像力。貝克還是一個言必稱毛奇的舊派思想家,他對近代的技術問題卻是一點也不瞭解,他想按照自己的意圖去改組陸軍參謀總部。
  而曼施坦因在性格上與貝克將軍有著很大的差異,他是個生性活潑、想像力豐富、反應敏捷且語言有點刻薄的人,所幸的是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並不太長,關係還算融洽;因此,在古德裡安指責陸軍參謀總部是實施他的裝甲計劃的絆腳石的時候,曼施坦因很是為貝克鳴不平。
  貝克對新事物並不敏感,所以他反對德軍建立裝甲兵並把它當作一個獨立軍種的計劃,而這個計劃則是古德裡安、曼施坦因等人所熱衷的。他希望戰車只是當作步兵的支援兵器,而他所同意的最大單位就是裝甲兵旅。他對於建立裝甲師的組織毫不感興(這位貝克將軍無論是在政治上還是在軍事方面,都抱著遇事拖延的態度,他走到什麼地方去,都是澆人家一瓢涼水,他總是把一切問題都看出來,然後主張從長計議,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他就提出了著名的「遲滯防禦」戰術,而這種戰術,看起來似乎並不那麼成功。
  1938年2月4日,柏林的各家早報,刊登了國防部長勃洛姆堡、陸軍總司令弗立契等數十名高級軍官被免職的消息。這一天對於德國陸軍高級指揮體系來說,是第二個「黑色的日子」,而第一個「黑色的日子」是1934年6月30日,這一天行刑隊槍殺了德國國防軍的兩名高級軍官,德國軍官團在這兩次事件中都沒有所表示。
  勃洛姆堡的免職,表面上看是因為他個人的私生活。大約是在1937年底,國防部長勃洛姆堡向他的女秘書格魯恩小姐求婚。這位國防部長的元配妻子是一個退休陸軍軍官的女兒,他倆是1904年結婚的,她於1932年去世,他們的五個孩子都已經成人,最小的女兒已經於1937年底與凱特爾將軍的長子結了婚。
  在他向女秘書求婚之前,他只知道這位漂亮的格魯恩小姐並非出生於貴族之家,而德國陸軍的一個高級軍官與一個平民出身的女人結婚是得不到貴族氣濃厚的軍官團的同意的,這也在預料之中,所以他就去和戈林商量。戈林不僅同意他的婚姻,而且答應跟希特勒去疏通,而且在1937年12月22日魯登道夫的葬禮上,希特勒同意他的婚姻並祝他美滿幸福。他們的婚禮是於1938年1月12日舉行的,希特勒和戈林都出席了婚禮並當了主要證婚人。
  新婚後,這對新人離開德國到意大利去度蜜月,柏林的警察」總局調查了這個前秘書兼速記員埃娜·格魯恩的檔案,看後嚇了一跳。這位元帥的新夫人在警察局裡有過作妓女的記錄,並曾因拍春宮照片而被判過刑。而且,這位年輕的元帥夫人從小是在她母親經營的一家按摩院長大的,在柏林,按摩院就是變相的妓院。
  戈林最後得到了這份材料,這正是他取得德國國防軍總司令的好機會。戈林把這份材料交給希特勒看,希特勒勃然大怒,他的元帥欺騙了他,讓他當證婚人,把他當傻子。於是戈林找到了剛剛回到柏林的勃洛姆堡元帥,要求他辭職,參謀總長貝克也添油加醋地說,軍官團不能容忍高級軍人和一個婊子結婚。l月25日,元帥被希特勒正式免職,這位60歲的將軍攜年輕的妻子離開了柏林。從此,馮·勃洛姆堡的名字從德國陸軍的名冊中永遠地消失了,即使他在戰爭開始後表示願意效勞也沒有被希特勒重新啟用。1946年,他死於紐倫堡監獄。
  陸軍總司令弗立契顯然是繼勃洛姆堡擔任戰爭部長和武裝部隊總司令的最合適人選,但就在勃洛姆堡妻子的材料交給希特勒的同日,戈林也把弗立契犯有德國刑法第175條的雞姦罪的材料,同時交給了希特勒。希特勒要求弗立契立即辭職。弗立契拒絕辭職並要求軍事榮譽法庭來舉行審判。但幾天以後,還是被希特勒免了職,同時16名德軍高級軍官也被宣佈退休,另有44名高級將領被調到低級的指揮部去了。
  陸軍同司法部合作對弗立契被指控的罪名進行了調查,最後確定弗立契無罪。在宣佈判決的時候,把軍官團的一些高級軍官召到了柏林,聽取宣判。希特勒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聲明,對這件事向國防軍表示了歉意。軍官團要求讓弗立契官復原職,但沒能實現,只給了他德軍第12炮兵團榮譽團長的虛銜。誣告他的人被判了死刑,但幕後指使者卻安然無事。
  1938年2月間,也就是在希特勒大肆擴張德國軍備的時候,弗立契被免去陸軍總司令的職務,曼施坦因也因與弗立契私交甚厚而被解除了在陸軍參謀總部中的職務,並被調離陸軍參謀總部,改任駐李格尼茲的德國陸軍第18師師長。曼施坦因舉家從柏林搬到了李格尼茲,並一直居住在那裡。同年,他又以勒布軍團參謀長的身份參加了德軍對捷克蘇台區的佔領。
  弗立契被免職之後,布勞齊特希將軍接替了陸軍總司令之職。這位繼任的總司令1881年出生於柏林,1912年,他未經軍事學院的培訓而直接調往陸軍參謀本部。1937年被任命為駐來比錫的第四集團軍總司令。一年後接任陸軍總司令之職。
  曼施坦因原指望勃勞希契在擔任總司令之後,能為他的前任弗立契將軍討個公道,但他卻讓曼施坦因失望了。勃勞希契未曾干預此事,後來曼施坦因才知道,這位總司令三緘其口的原因,不僅是因為他已經奉命參與了清洗弗立契的行動,而且當時希特勒還給了他一筆錢,以解決他財務開支上的困難。
  曼施坦因出任德軍首席參謀次長到1938年為止,這在第三帝國的歷史中是一個重要的時期。他在這個職位上任時,曾經負責擬定抵抗法軍侵入的計劃和抵抗法捷兩軍聯合侵入的計劃。希特勒在吞併捷克時,部分借鑒了這個計劃。
  在這段時間內,不僅德國的擴軍行動進展迅速,而且德國的戰役戰術理論也有所創新。
  曼施坦因承認,德國裝甲兵的建立和發展主要歸功於古德裡安。古德裡安主張把戰車集中起來當作一個主要的兵種使用,另用與戰車速度相同的摩托化步兵和炮兵作為支援,這樣才能執行作戰甚至於戰略的任務。在另一方面,參謀本部卻記得西線的血戰教訓,決定要使構成德國陸軍主體的步兵師,用密切的裝甲支援來恢復其機動,可能採取戰車旅的方式,來克服敵方的野戰工事和炮兵、機關鎗的防禦火力。
  曼施坦因所建議的辦法是成立一個新的突擊炮兵種,突擊炮既非坦克,又非裝甲車,實際上是一種具有裝甲保護的自行火炮,擔負對步兵的密切支援任務。這種突擊炮裝備著無旋轉炮塔和開頂的裝甲履帶車輛,裝甲車上架設一種有限旋轉度的75毫米火炮,能用直接火力來擊中目標。此種戰鬥車輛和擔任突擊任務的步兵一同前進到目標附近,然後迅速攻擊敵方據點。
  1935年秋天,曼施坦因任陸軍參謀總部主管作戰的第一廳廳長的時候,首次提出了建立突擊炮兵種問題的報告。他的這一獨出心裁的報告立即受到了陸軍總部一窩蜂的反對,因為陸軍總司個、參謀總長、軍務署、兵工署的首長都是炮兵出身。另一方面,裝甲兵和戰防炮兵則認為發展突擊炮是爭奪和佔有自己兵種所急需的材料和經費。
  步兵對於曼施坦因設計的突擊炮這一新式武器很感興趣,但卻希望由步兵自己使用。最後,還是陸軍總司令弗立契贏得了勝利,他熱情地支持了曼施坦因,因為他是騎炮兵出身,他把突擊炮理解成一種機械化的騎炮,這與曼施坦因的初衷並不十分吻合;當然,有人出錢把突擊炮變成可以使用的武器,總比停留在設計圖上要好得多。因此,此種新突擊炮遂成為炮兵的一個分支。突擊炮果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場上發揮了威力,據說到了1944年初,已經擊毀了2萬輛敵人的戰車。最後,裝甲兵也使用了這種裝甲戰鬥車輛,而在1943年之後,這種裝甲戰鬥車輛也大量為蘇軍所倣傚和使用。
  曼施坦因到了1938年3月7日,才第一次與希特勒發生密切的接觸,當時他由於受弗立契免職的影響而調任師長,但由於當時的總參謀長貝克要求他暫時幫忙,所以尚未離去。那天上午,希特勒突然宣佈召見曼施坦因,不知吉凶如何,且聽下章分解。
  第八章 恃強凌弱侵波蘭
  左遷師長練新兵,白色作戰上日程;
  集團軍任參謀長,朝今夕改事難成。
  希特勒於3月7日上午,下令召見參謀總長貝克及總部的其他高級將領,埃裡希·曼施坦因尚未離去,故也應召前往。元首希特勒向他的高參們說,他準備侵入奧地利,想聽聽他們的意見。
  曼施坦因初次在如此近的距離接觸希特勒。他有些為他的魔力所傾倒。在回來談起這次會見留給曼施坦因的印象時,他評價希特勒的談話很合邏輯,具有說服力,而且其分析就本質而言也是正確的。另外希特勒對於武器的發展特別感興趣,也許只有火箭是例外。希特勒對於這一方面不太重視,但希特勒對於戰車和戰防武器的改進和生產卻給予極大的支持,這些都博得了曼施坦因初期對希特勒的好感。於是參謀總長貝克率領曼施坦因等得力干將,奉命立即準備入侵奧地利的行動計劃。
  在入侵奧地利的計劃制定完畢並很快成功實施之後,曼施坦因就把他的職務交給哈爾德將軍,於1938年4月到陸軍18師任師長。他與哈爾德將軍個人交往並不多,哈爾德也沒有把那年秋天秘密拘捕希特勒並把希特勒交付審判的計劃告訴他。遠離總部的曼施坦因只聽說希特勒與貝克對於捷克問題上發生嚴重衝突,並因此而使貝克辭職。
  曼施坦因自己認為,他之所以被免去陸軍參謀總部首席參謀次長的職務,完全是一種陰險的政黨陰謀在作祟。弗立契被免之後,株連了一部分與他有密切關係的部下,包括曼施坦因本人,他們與他一同被逐出了陸軍總部。對於一切屬於高級統帥部主管範圍的事情,他當然是無權過問。貝克的辭職也使曼施坦因失去了與參謀總部的最後一點聯繫。
  1938年4月,曼施坦因離開權力傾軋的柏林,來到了李格尼茲的陸軍第18師。這是他第一次擔任師級主官,而不像以前只作一名總部機關的高級幕僚。曼施坦因把他從參謀總部去職的煩悶丟開,專心致力於18師內的事。這是一個新建的師,恰好也要一個像他這樣資歷的人投入全部精力。整天是眼花繚亂的調動、變更,因為當時陸軍的擴充工作距離完成的標準還相差很遠,新的單位繼續編成,已有的部隊不斷地被改組,軍官和士官的人數激增,繁忙的軍事訓練,真有些令他目不暇接。
  曼施坦因逐漸滿足了這種緊張的生活方式,在柏林駐了幾處之後,很難得又有了這種再與戰鬥單位發生直接接觸的樂趣,它們可以使人忘卻煩惱。組成18師的軍人大多是西裡西亞籍,有史以來,西裡西亞就是產生良好軍人的產地,對他們的教育訓練上一種很愉快的工作。
  由於總部再也沒有親近者提供消息,所以只到1939年的夏季,曼施坦因才知道希特勒準備對波蘭實施一次攻勢,代號為「白色作戰計劃」。在此之前,曼施坦因的第18師正忙著修建德國東部邊界上防禦工事,接到的卻是準備進攻的命令,感到多少有些突然。
  1939年8月,德國實行了戰爭動員,希特勒準備進攻波蘭,成立了南方集團軍,該集團軍由德軍第14軍團、第10軍團和第8軍團編成。南方集團軍的使命是從西裡西亞、摩拉維亞和斯洛伐克出發,殲滅魏克塞爾河的波蘭軍隊。具體細節由集團軍自行安排。
  在「白色作戰」命令中,曼施坦因被內定為南方集團軍總部的參謀長,總司令則內定為倫德斯特上將,那時倫德斯特早已退休。希特勒的一紙命令,不僅重新把倫德斯特召回現役,而且把曼施坦因從18師師長的位置,調到南方集團軍,擔任集團軍參謀長。
  因為德國集團軍級的建制平時並不存在,只有在總動員時才得以成立,在此之前先組成了一個小型的工作小組,開始處理有關「白色作戰」命令的諸項事宜。
  1939年8月12日,南方集團軍的工作小組一行,來到設在德國西裡西亞的紐漢麥訓;練區中心的辦公室,布魯門提特上校前來迎接他們。布魯門提特上校也是這個小組的成員之一,來此之前在陸軍參謀總部中任職,內定為南方集團軍參謀總部的作戰處長。他與曼施坦因可說是老相識,在入侵蘇台區的時候,他們同在李布將軍的軍團參謀部工作,曼施坦因當時任軍團參謀長,布魯門提特在他手下工作很是賣力,曼施坦因非常信賴他,評價他有能力,而且自信心很強,工作效率非常高,軍人舉止也很得體。曼施坦因尤其欣賞他打電話的姿勢,他總是對答如流並具有幽默感。
  8月中旬,工作組剛剛安營紮寨不久,南方集團軍的總司令倫德斯特上將也來到了紐漢麥。這位集團軍總司令完全是一個老派的紳士的作風,長著修飾整齊的鬍鬚,衣著一絲不苟。曼施坦因很早就領教過倫德斯特的大名,他能在剎那之間把握任何問題的要點,而不管一切小問題。
  正在他們聚集紐漢麥的時候,恰巧,曼施坦因曾經指揮過的第18師也在這一地區訓練,從事定期的團級和師級年度演習。老部F相見,自然免不了向已經升任南方集團軍參謀長的曼施坦因打探一番關於未來對波蘭戰爭的消息。
  不僅下級軍官和士兵們關心未來的戰事,在南方集團軍總部的私人話題也多是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雨的預測。曼施坦因對他的集團軍司令部參謀們談了自己的看法:
  「諸位,大家都知道元首希特勒正在和波蘭談判,相信大家也從報紙上看到了苗頭——對談判結果並不容樂觀,同時諸位也應該注意到英國對波蘭的承諾。由於有了英國對波蘭的承諾,德國極很有可能最後不會發動戰爭,而我們屯兵於此的目的,無非是在施加壓力,這種壓力在談判桌上能變成使天平向德國傾斜的砝碼。」
  看到大家圍坐在臨時搭起的大會議桌旁聚精會神地聽,曼施坦因講起來有些得意,就像在柏林軍事學員的講台上一樣:
  「在德國擬定的計劃真正付之於行動之前,並不等於德國就肯定要打一場戰爭。我認為,元首採取的雖然是一條在刺刀邊緣的危險路線,但他卻有著驚人的好運,這一點簡直是不可思議,截止到目前為止,他完全沒有使用武力,就達到了一切政治目的。」
  倫德斯特也不失時機地補充了他對元首的崇敬之情:「元首與我們不一樣,他似乎具有一種幾乎是萬無一失的直覺,一個成功接著一個成功,好像是永無止境。」
  曼施坦因對集團軍總司令補充自己的觀點非常感謝,他接著說:「我們反問自己,過去的一切都不需要戰爭,難道這一次就產同了嗎?諸位請看捷克斯洛伐克的例子,雖然元首在1938年也曾陳兵於國境之上,但結果還是沒有發生戰爭。以本人在參謀總部的經驗,元首自己曾經不只一次保證過,他絕不會那樣瘋狂,像1914年的德國一樣,貿然發動一個兩線的戰爭。我們的元首並不是一個傻瓜,還不至於為了但澤或波蘭走廊問題,而發動一場世界大戰!」
  曼施坦因幾步走到了牆上懸掛的巨幅作戰地圖前面,指著周圍已經被標滿了德軍進攻箭頭的波蘭:
  「我理解諸位此刻的心情。波蘭憑借《凡爾賽和約》兼併了德國領土但澤,對於我們軍人而言,波蘭一直都是我們痛心疾首的對象,這種兼併既無歷史根據,也不合民族自決的要求。這種兼併更使我們想到了德國國力的微弱。每當我們觀看地圖時,就會使我們為這種危險的情況而擔憂,德國國界是被不合理地分裂了!我們的祖國是被肢解了!那條走廊切斷了東普魯士與德國之間的一」聯繫,使我們有一切的理由為這個可愛的省區擔憂!」
  曼施坦因看到部下似乎被打動,有些躍躍欲試的樣子,就把手往下一按,作了一個約束的手勢,彷彿如果不是他攔著,手下的這些人真會立時衝出去:
  「不過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不敢想像對波蘭作一次旨在收復但澤的戰爭,除了其他的考慮之外,也還有一個單純的軍事理由:任何對波蘭的攻擊,都將使德國陷入兩面或者兩面以上的戰爭中,而這是德國所難以應付的。在德國國力弱的時候,我們最擔心的是波蘭會主動使用武力,波蘭民族主義分子一旦在波蘭國內獲得決定性勢力,就有可能侵入德國東普魯士和上西裡西亞。但現在不同了,德國國力已經強盛,我們巴不得波蘭先動手,這樣就可以用自衛來解決邊界問題。馮·賽克脫將軍說得好:波蘭的存在是不能忍受的,與德國的基本需要也不相符合,利用它自己的內在缺點,加上俄國的力量,我們能夠消滅波蘭!」
  曼施坦因凝視著地圖上波蘭國界以東的大塊蘇聯版圖,若有所思,繼而搖了搖頭,把話又收了回來,聲音也小了許多:
  「但是,波蘭消滅之後,俄國將是一個更可怕的敵人,沒有了波蘭這個夾在德國與俄國之間的緩衝國,德國與俄國的軍事強國就大容易發生衝突了。所以完全取消波蘭,對德國也未必有利。
  所以我們不管喜歡與否,都應該在我們與蘇俄之間保留一個波蘭,儘管我們站在軍人的立場上對於東疆的無理割裂十分反感。無論如何,波蘭比蘇俄是一個危險性較小的鄰國。
  我們希望將來有一天能修訂德波邊界,使人口主要為日耳曼人的地區,依照其天然權利歸還德國。但同時從軍事觀點來看,我們國內波蘭人口數量若是增加了,也潛藏著危險。」
  在座的參謀人員覺得曼施坦因的話有理,於是齊聲稱讚參謀長高見。
  直到1939年8月下旬,德軍步兵師開始在奧德河東岸一線展開,而裝甲與摩托化師也紛紛開入該河西岸上的集中地區的時候,曼施坦因還抱定這一切軍事措施,都只不過是為了增強對波蘭的政治壓力而已。另外,希特勒的一些自相矛盾的作法,也有理由使人相信,大戰不會爆發:進入1939年夏季以來,希特勒命令開始用瘋狂的速度構築「東牆工事」,動用了包括曼施坦因以前的第18師在內的許多德軍步兵師,輪流開往波蘭邊界上去作工事。假使元首下決心進攻波蘭,修築防禦堅固工事的目的又何在呢?德國在軍事上應採取的最佳方案,就是應該採用攻擊先擊倒波蘭,而在西面採取守勢。基於上述想法,曼施坦因覺得然特勒修築「東牆工事」不可思議。
  實際上,曼施坦因對德波開戰前的形勢判斷與實際並不吻合,他太拘泥於軍事教科書上的教條了,修築東邊界工事的舉動正是希特勒的聲東擊西之計,為了造成戰役的突然性,希特勒採取了欺騙手段,這種手段十分成功,不僅蒙騙了波蘭人,也使自己的將領感到疑惑不解。
  1939年8月13日和14日,曼施坦因在紐漢麥完成了南方集團軍所屬各師的最後一次師級演習。演習以閱兵式作為結束,全副武裝的德軍接受了倫德斯特總司令和曼施坦因參謀長的檢閱。
  8月15日,南方集團軍所屬炮兵與空軍合作,舉行了一次大規模技術兵種的實彈射擊演習。這次演習出師不利,發生了意外:一整個中隊的德軍「斯托卡」式俯衝轟炸機,由於對雲層高度判斷失誤,在俯衝時未能及時拉起,而全部撞毀在演習地點附近的一座森林之中。幾天後,演習單位返回防地,打點行裝,開往上;西裡西亞國界。
  1939年8月21日,希特勒召集各路將領在上薩爾茨堡開會,德軍各集團軍總司令及參謀長、各軍團司令及參謀長、德軍海空軍高級將領都應邀參加,倫德斯特和曼施坦因提前兩日動身,途中在林茨曼施坦因妻舅的別墅中休息了一夜。林茨位於多瑙河畔,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和文化的古城,城堡中的古老教堂,建築宏偉,它的高度,甚至超過了奧地利維也納的著名的斯特凡教堂。納粹黨掌權後,希特勒曾經想把這裡建成一座世界性的都會,這裡由於很像匈牙利的布達佩斯,素有德國的「布達佩斯」之稱。
  上薩爾茨堡海拔約2000米。由於戰爭的臨近,德國保安部隊在山的周圍高高架起了鐵絲網,要經過數道戒備森嚴的崗哨,經過繁瑣的驗證手續才能過關。這使曼施坦因聯想到了一個圈著野獸的圍場。這裡原是農民的莊園,被用錢買了下來,又徵用了周圍的部分土地,於是成了今天的這個樣子。蹩腳的納粹設計師,破壞了這裡自然優美的環境,竟在這山色瑰麗的地方修起了一個公路網,原來的松針覆蓋、盤根錯節的林中幽徑,被鋪上了瀝青,失去了原有的韻味。
  作戰會議是在希特勒上薩爾茨堡的別墅會客大廳中舉行,這個大廳是希特勒在這所建築中最引以為自豪的地方,因為這個客廳裡有一扇碩大無比的落地窗,從這個窗子極目遠眺,翁特爾斯山、貝希特斯加登山和薩爾茨堡可以盡收眼底。根據傳說,沉睡在翁特爾斯山中的查理大帝有朝一日終將甦醒,重建昔日耀武揚威的日耳曼帝國。
  希特勒在這棟別墅的設計上,也可以說是獨出心裁,把汽車庫修在了會客廳的樓下,一巳打開了那扇窗戶,濃厚的汽油味就會徐徐飄進大廳。大廳的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用明亮的白色落葉松木鑲成,座椅也不相同,有沙發、籐椅和扶手椅。這個大廳平時不召開會議的時候,也用來放映電影或者欣賞音樂,通常播放希特勒所喜歡的瓦格納歌劇中華而不實的音樂。
  出席會議的將領們紛紛落座之後,希特勒還沒有露面,待在自己的休息室中與納粹黨內的高級將領商討著什麼。不久,由休息室通往會客室的門開了,但最先進來的不是希特勒,而是戈林空軍元帥。
  曼施坦因對這位大腹便便的納粹元帥一向無好感,尤其是戈林的裝束,與將要在這裡舉行的會議極不協調:他上身穿一件軟領的白色襯衫,上面套綠色的短外衣,外衣上釘著令人炫目的黃皮大鈕扣;下身穿灰色的短褲和長統灰色絲襪,對他的大肚子頗有襯托之效;絲襪的文雅又被他腳上所穿的一雙皮靴所抵消。他的腰上,古里古怪地繫著一條紅皮鑲金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支珠光寶氣的短劍。戈林的這身打扮與其他前來參加會議的人筆挺的軍隊制服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曼施坦因對鄰座的沙爾穆茲將軍耳語道:「我相信這個胖傢伙是我們這裡武裝最為強大的人。」
  希特勒隨後而來,向在座的三軍首領們宣佈了他要以武力解決波蘭問題的決定。沒有參加這次會議的人,想像希特勒在宣佈戰爭決定的時候,一定是聲嘶力竭、歇斯底里,甚至跳上了桌子。但當時的情況完全不是那樣,希特勒是個高明的心理學家和演說家。曼施坦因感到,他在語調上,明確無誤地表示了他發動戰爭的決心,但在措辭上卻是十分高尚,滿口的「國家」、「民族」、「榮譽」之類。
  希特勒在上薩爾茨堡演講全文,曼施坦因並沒有保留,他只記錄了希特勒講話的要點。
  希特勒認為,德波問題總解決的時機已經到來,對此他下定了決心,即使是發動戰爭也在所不惜,況且波蘭也有在德國的壓力下屈服的可能;西方國家不會因波蘭問題而向德國動武,因為其一,英法戰爭準備不充分,尤其空軍和防空兩方面更是如此;其二,假如西方國家對波蘭進行有效的援助,惟一途徑就是攻擊德國西部的齊格菲防線,這樣會犧牲好多士兵的生命,西方國家不願為此付出如此大的犧牲;其三,國際局勢的緊張,尤其是地中海局勢緊張,使英國的自由受到相當的限制,法國國內政局動盪亦不能全力以赴;其四,從政治家的個性來說,主事的英國張伯倫和法國的達拉第都不敢作宣戰的決定。
  希特勒的分析雖然入情入理,但曼施坦因對此還是深有顧慮。希特勒隨即又宣佈了一項令曼施坦因、也使在場所有將領都為之驚異的情況:德國要與蘇聯簽訂一個條約!
  來此途中,倫德斯特和曼施坦因在報紙上看到了德國與蘇聯簽訂一個經濟協定的消息,已經感到意外,這次德國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又當著眾位高級將領的面,向希特勒辭行,說立即要飛往莫斯科與斯大林簽訂一個互不侵犯條約。希特勒得意地對大家說,利用與蘇聯簽訂條約的手段,他就奪去了西方國家手中的王牌,今後對德國的封鎖由於有了蘇聯的供應,便不再有效。當然斯大林也從波蘭和波羅的海三國撈到了不少好處。
  希特勒宣佈的這一消息,卻又使與會的高級將領對戰爭能避免——就像慕尼黑會議的最後5分鐘一樣一產生了幻想。德蘇經濟貿易協定和互不侵犯條約的簽訂,使得西方國家對德國的封鎖無效,1939年8月19日在柏林簽署的德蘇貿易協定規定,德國在今後7年內向蘇聯提供2億馬克貸款,年息為5%,而蘇聯向德國提供1.8億馬克的原料物資。8月23日又在莫斯科簽訂了德蘇互不侵犯條約,同時還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的「秘密附屬議定書」,就劃分各」自在東歐的勢力範圍問題達成了協議。西方國家不肯在西線對堅固的齊格菲防線發動進攻,那麼,英法對波蘭的保證已經變得毫無價值,並且還會像上次對待捷克斯洛伐克一樣,反過來勸波蘭作出讓步,否則不單是德國,就連過去的盟友蘇聯,也將從背後向波蘭動手,波蘭能不屈服?
  在危機發展到最高潮的時候,希特勒卻突然把所有的德軍高級將領都召集到上薩爾斯堡去開會,這是一個很難於保密的行動。就等於給波蘭一個信號,波蘭該屈服的時候到了。
  上薩爾茨堡的作戰會議開完之後,倫德斯特和曼施坦因起程返回南方集團軍設在萊希的司令部。途中經過李格尼茲的時候,倫德斯特建議曼施坦因回家看看,因為戰爭爆發後恐怕就難有機會了。於是曼施坦因中途下車,在李格尼茲與妻子和孩子盤桓了一天。
  1939年8月24日,倫德斯特上將正式接管了南方集團軍的指揮權。集團軍總部設在萊希的「聖十字架」修道院中。8月25日下午3時25分,曼施坦因在集團軍司令部接到了陸軍總部發來的電令:
  「執行『白色作戰計劃』:D日——26.8;H時——0430。」
  這個命令的涵義就是,最高統帥部已經把進攻的日子定在8月26日,具體時間為凌晨4點30分。所剩時間無多,司令部作戰參謀人員馬上把這一命令傳達給所屬各軍,命令的細節由參謀長曼施坦因親自處理。
  曼施坦因與倫德斯特,一個是參謀長,一個是總司令,可以說是天生的一對。他們都是德國格羅斯利希費爾德軍校的畢業生,倫德斯特家族也是個具有悠久歷史的軍人世家,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850年之前,他的父親當過驃騎兵,官至少將。他比曼施坦因因早10年進入柏林軍事學院學習,隨後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大戰結束之後,龍德施泰德已經晉陞為西線第15軍參謀長。1932年時已經是管轄四個步兵師、兩個騎兵師的柏林第一集團軍司令了。倫德斯特1938年被提升為上將,恰好是這一年,曼施坦因被晉陞為中將。曼施坦因精力過人,對於一切細節都不放鬆,而倫德斯特則不親細務,他寧願無事就看偵探小說,以便保持冷靜的頭腦,好來作重大的決定。
  當一切佈置完畢,倫德斯特與曼施坦因正在共同享受和平的最後一次早餐之際,陸軍總部又用電話傳達了下述命令:
  「不要開始敵對行動,停止一切部隊運動。仍繼續動員。對於白色計劃和西方計劃的部署仍照預定速度推進。」
  希特勒並沒有把叫停的原因告訴集團軍。在最後的5分鐘之內,收回成命是十分困難的。在接到下午3時25分的命令之後,集團軍司令部已經對部隊下達了開進的命令,集團軍所屬的三個軍團,從上西裡西亞到斯洛伐克西部一線都已經向德波國境線開拔,而現在又得讓他們停下來。此時所有的各級司令部,都是在運動之中,而無線電通信又受到了保密的限制。儘管有這困難,曼施坦因還是如期把命令傳達了下去。
  這時,一位通訊參謀前來報告,驚出了曼施坦因一身冷汗:斯洛伐克東部駐紮的一個德軍摩托化步兵團,與所在的師失去了聯繫,無法告之進攻時間更改的命令。
  萬一這個團得不到停止行動的命令而擅自發動了進攻,那豈不是破壞了元首的計劃?這個責任誰負得起?
  不知這個團提前沒提前發動對波蘭的進攻,且聽下章分解。
  第九章 攻陷華沙再調西線
  三路大軍襲波蘭,從此問世閃擊戰;
  移師西線再尋釁,黃色計劃表悲觀。
  曼施坦因聽到這一消息之後,馬上讓這個師派出了一位傳令軍官,乘飛機前去傳達命令。這個軍官乘坐一架斯托卡型聯絡飛機,在隊伍開進的上空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團,聯絡機在黑暗之中降落在縱隊的前頭,才把他們制止住了。曼施坦因這才鬆了口氣。對於發動戰爭這樣大的事,豈可反覆無常?
  1939年8月31日傍晚17時,集團軍總部又接到了新命令:
  「D日——1.9;H時——0415」
  由於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倫德斯特和曼施坦因對這個新命令最後能否實行,都深表懷疑,所以準備好了一切預防措施,隨時準備懸崖勒馬。他們都是整夜未眠,一心盼望著希特勒再次收回成命。但一直等到凌晨,再沒有接到更改的命令,於是德國入侵波蘭的戰爭終於打響了。
  波蘭曾經在歷史上被沙俄、普魯士、奧地利三次瓜分,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波蘭取得了獨立,波蘭同蘇聯和德國於1934年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在德國瓜分捷克斯洛伐克中,波蘭從中獲取了409平方英里的捷克領土。德國佔領了捷克斯洛伐克以後,已經從西、南、北三面包圍了波蘭。
  「白色作戰計劃」規定,德軍入侵波蘭總兵力約150多萬人,其中42個師是正規部隊,其中包括24個步兵師、3個山地師、6個裝甲師、4個輕裝師、4個摩托化步兵師外加一個騎兵旅。另外還動員了16個新組建的師,若干個黨衛軍師,也將參加對波蘭的第二波到第四波的攻擊。德國空軍的主力分成兩個軍團(航空隊),分別配屬南北兩個方向的集團軍。德軍對波蘭作戰計劃的基礎,就是想盡量利用其邊界的全長,以便從一開始起就能包圍波軍。因此德軍部署的側面的兵力,分成兩個距離較遠的集團,而中央的奧德河一華爾塔盆地地區,幾乎是門戶洞開的。
  德軍北方集團軍,總司令博克上將,參謀長沙爾穆茲將軍,下轄第3和第4兩個軍團,共5個步兵軍和1個裝甲軍。第3軍團在東普魯士展開,由庫赫勒將軍率領,第4軍團由克魯格上將率領,在波米拉尼亞展開。北方集團軍的任務就是首先切斷但澤走廊內的波軍,而後由東普魯士南下,從背面攻擊維斯拉河上的波蘭守軍,並從東北方向迂迴華沙。
  曼施坦因所在南方集團軍的兵力比較強大,實施主要突擊,共汁8個步兵軍和4個裝甲軍,下轄3個軍團,由南向北分別為:第14軍團由利斯特上將率領,在上西裡西亞、摩拉維亞東部和斯洛伐克西部展開;第10軍團由賴歇瑙上將率領,在上西裡西亞周圍和克勞茲堡南部展開,第8軍團由布拉斯可維茲上將率領,在西裡西亞中部展開。南方集團軍的任務是首先殲滅西裡西亞地區的波軍集團,而後從西南方向迂迴華沙。
  這兩個集團軍由兩個方向以華沙為目標實施向心突擊,突破波軍防線後,合圍並殲滅各孤立的波軍集團。
  波蘭統帥部也曾制定了對德國的作戰計劃,如果德國進攻波蘭,乘德軍主力尚未東調之機,波軍首先向北進攻,奪取但澤和德國的東普魯士,以消除北方的威脅,在西部和西南部邊境採取守勢,阻止德軍的進攻,等待英法軍隊和寒冬的到來,再向西粉碎德國。波蘭在8月24日局部動員,30日宣佈總動員,由於時間倉促,只動員了部分步兵師和騎兵師,武器大多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舊貨,空軍雖然有衛000餘架飛機,但不夠現代化。
  波蘭軍隊根據上述企圖,預定編為七個軍團和另外三個戰役群,沿東普魯士配置了兩個軍團和一個戰役群,沿西和西南部邊境配置了四個軍團,另外一個軍團和兩個戰役群配置在維斯拉河以東地區,作為預備隊。
  希特勒的戰役欺騙手段取得了成功,使波軍統帥部的作戰計劃沒有來得及實施。在發動波蘭戰役之前,德軍除了大張旗鼓地修築德波邊界的工事之外,還以演習為名,向德波邊界集結軍隊和作戰物資,部分德軍扮成但澤軍隊的模樣,從東普魯士開進但澤,德國的法西斯組織黑衛團,也以進行體育比賽為名進入但澤,在開戰前的但澤,採取許進不許出的措施,到處張貼「同志諸君,請免尊口,以免後患」之類的恐怖標語。
  在外交方面,1939年5月德國提出要求波蘭交還但澤走廊,希特勒於7月表示,德國方面絕不至於因但澤問題引起衝突,8月又派戈林向波蘭駐德大使表示但澤問題乃小事,同意通過調停和談判加以解決。8月25日,德國派遣了一艘戰艦武裝訪問了但澤。此外還特地派遣一個軍事代表團訪問了波軍總參謀部,並向波蘭軍事當局解釋:「德國進攻波蘭全是謠傳,德國確定不動員。」8月31日晚間,開戰前的數小時,德國外交部長還假裝非常親熱的樣子接見了波蘭駐德大使,並舉行了會談,會談後,柏林電台立即廣播了德國的和談方案。
  1939年9月1日,凌晨4點50分左右,正是人們酣睡的時候,德國撕毀了1934年簽訂、為期10年的德波互不侵犯條約,出動了2500架飛機,集中了上萬門大炮,不宣而戰,首先向波蘭海爾半島上的海軍航空站和浦克機場,暴風驟雨般地投下了第一批炸彈和燃燒彈,剎那間,轟炸遍及了波蘭全國。數小時內,波蘭境內重要軍事目標均遭到了連續轟炸,波蘭空軍的21個主要機場同時遭到襲擊,交通通信樞紐、電站、橋樑等行政中心遭到破壞。同時,偽裝成友好訪問的德國戰艦「霍爾斯坦」號,也在但澤附近的港口向波軍的軍用品基地開了炮。
  1939年9月10日,法國的甘末林將軍給波蘭駐法國巴黎的武官寫了一封信,這封信後來為曼施坦因的部隊繳獲。信的內容是回答波蘭人詢問波蘭何時能得到法國有效的軍事援助,甘末林要求波蘭駐法國的武官轉告波蘭統帥部的斯米格雷元帥:
  「在東北地區中,我們正規師的半數以上都開始行動,自從我們越過國界之後,德軍開始進行激烈的抵抗,儘管我們有了一些進展。可是我們卻被陷在靜態戰爭之中,而敵人對於防禦卻有良好的準備,同時我們還缺乏必要的炮兵。
  「所以我已經履行了我的諾言,在法國動員後的14天,我的主力開始發動攻勢。」
  由此看來,法國確實答應過波蘭人,但要過整整的14天才能開始發動攻勢。實際上,法軍在西線上的兵力早已超過德軍甚遠。法軍100多個師的兵力躲在馬奇諾防線的背後。9月3日,法英向德國宣戰,宣戰後一個月,英國才向法國派出了四個師的兵力駐在法比邊境。
  南方集團軍按照白色方案的部署,於1939年9月l日拂曉時分,越過了波蘭國界,但集團軍總部最初卻沒有跟進,還設在聖十字架修道院中。該修道院是天主教會的一個訓練機構,位置在萊希城的郊外,院裡有許多空著的教室和宿舍,作為一個戰時的高級司令部,實在是一個理想不過的地方。
  集團軍司令部工作人員過的是一種斯巴達式的生活,所吃的食品與普通士兵並無二致。年輕的參謀人員還不覺得怎樣,像倫德斯特和曼施坦因這般年紀並過慣優越生活的人,有點吃不消。尤其是晚餐,天天吃軍用麵包和壓硬了的臘肉,非常影響胃口的消化。修道士們十分同情他們,把自己種的蔬菜拿來給他們吃。晚飯後,倫德斯特和曼施坦因及司令部的年輕參謀軍官們,時常與修道院中的主持閒聊。主持把他在世界各地傳教的經歷講給他們聽,情節相當動人,使他們大開眼界。時間雖然短暫,但對於緊張的軍旅生活之餘,也算是一種調劑。
  9月1日攻擊發起後,這種輕鬆沒有了。曼施坦因整夜待在辦公室中,焦急地等待前線傳回來的戰報。必須經過好幾個鐘點,集團軍參謀部才會接到層層傳來的前線消息。
  曼施坦因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在前線生活過相當長一段時間,他也理解前線官兵此刻的心情。大凡參加過戰爭的人都知道,前線的官兵神經最緊張的時候是在攻擊發起之前,在戰壕中等待預定時間的到來;可到了攻擊發動起來,在第一線的將士們就如釋重負,完全忙於周圍的戰鬥,對於其他事情反倒不再關心,心安理得,聽天由命。
  而現在曼施坦因待在集團軍司令部中,又有一種相反的體會:攻擊的開始就是等待的開始,一個集團軍參謀長是不能老是向下屬各軍團、各軍師詢問戰況的進展,這樣只會把他們弄得更緊張。所以最好還是靜候佳音。一般認為壞消息傳得快,但根據曼施坦因多年的參謀生涯,德軍的傳統卻是相反,戰況發展順利,消息就傳得快;如果攻勢發生了頓挫,則前線就會是一片沉寂,或者是交通線被敵人切斷,或者是下級部門不願意把當前的壞情況直接報給上級,總是希望在情況稍好之後,再來報告好消息,頗有報喜不報憂的味道。
  所以必須等到第一批戰報送來之後,不管是好是壞,高級司令部中的人才能解除緊張的心理。這種滋味可想而知,自己辛辛苦苦地建立起來的部隊,能夠不辜負自己的期待嗎?尤其是這次使用了如此大規模的全新兵種——裝甲部隊,其使用情況會盡如人意嗎?在德波邊界打響之後,德法邊界能不能頂住法國人的攻擊呢?進攻發起之後的最初幾個小時內,曼施坦因就是在這種緊張不安中度過的。
  不久,第一批戰報終於傳來,攻勢的進展與曼施坦因制定的進攻計劃大致吻合。曼施坦因按照「白色作戰計劃」,把南方集團軍的兵力分成了三路,第一路的第10軍團,所轄的5個軍(霍斯將軍的第15摩托化車、希維德勒將軍的第4步兵軍、霍普勒爾將軍的第16裝甲軍、勒布將軍的第11步兵軍和隨後跟進的魏特夏將軍的第14摩托化軍)從上西裡西亞進攻,後面跟了集團軍總預備隊的第7軍
  南方集團軍司令部給德軍第10軍團規定兩個目標,其右翼第15摩托化軍與第4步兵軍,加上後面跟進的第7步兵軍,擊敗波蘭拉登附近的波軍;左面的一支,德軍第16裝甲軍、第14摩托化軍和第11步兵軍負責切斷波軍從羅茲地區到華沙的退路,勿使波軍主力退守華沙。到了9月9日,第10軍團基本完成了任務,包圍了波軍的整整一個軍團(7個師)。儘管波軍奮力突圍,還是無濟於事,於9月12日悉數被殲。德軍共俘虜波軍6萬餘人,繳獲火炮130門。
  第二路德軍由第14軍團從格裡西亞突破,渡過桑河,從南面掃蕩維斯拉河一線的波軍,並與北方集團軍的東翼會合。第14軍團由布歇將軍的第8軍、金尼茲將軍的第17軍、克萊斯特將軍的第22裝甲軍、貝爾將軍的第18山地軍組成。這個軍團的任務是包圍在克拉考地區的波軍。第14軍團的作戰是相當艱苦的,尤其是布歇將軍的第8軍對波蘭國境的要塞攻擊。9月15日,德軍攻佔了波蘭的盧俄和普裡齊斯爾地區,肅清了這一地區的波軍並與北方集團軍的左翼取得了聯繫。
  第三路擔任接應,由第8軍團下轄第13軍和第10軍,以及黨衛軍摩托化師,對整個南方集團軍,從北面給予縱深梯次的保護。
  在戰役開始後的前九天,戰鬥進展順利,都是按照曼施坦因事先制定好的作戰進度表進行的。但司令部的作戰參謀已經提醒曼施坦因,波軍在波茲南省區集中了強大的兵力,於是曼施坦因在9月8日和9日,兩次指示南方集團軍北翼的第8軍團的參謀長,要他特別注意北面的搜索。估計波軍大約有10個師的兵力夾在維斯拉河以南,羅茲與華沙之間。9月10日清晨,第8軍團司令部突然報告說,其下屬的第30師,已經從北面受到了奇襲,波軍的兵力相當強大,該軍團為了穩定戰局曾經一再發動反擊,但都失敗了,這支波軍估計可能是從波茲南省區中撤退出來的主力,因此請求集團軍迅速派一個裝甲軍來支援。如若不然,波軍很/能向南把德軍已經佔領的羅茲城重新奪回。
  曼施坦因向倫德斯特建議,暫時不答應第八軍團的這一請求。曼施坦因認為,即使有一個局部嚴重的危機發生,也不會對整個作戰發生重大影響,反而給南方集團軍提供了一個贏得重大勝利的機會:現在既然波軍主力在維斯拉河以西投入戰鬥,如果在這一地段將其殲滅,可以省卻波軍在華沙城下再建戰線的可能。
  倫德斯特同意曼施坦因的判斷,並沒有忙於直接增援第八軍團,而是開始了一個包圍該部波軍的計劃,投入了集團軍總預備隊的兩個師,向東迂迴,在拉登附近的一個輕裝師也被抽調出來,擔負包圍的任務。已經抵達華沙南部的第16裝甲軍、第10步兵軍,都轉過頭來從東面投入對這支波軍的圍攻,第八軍團的任務就是盡量地擋住波軍,等到德軍形成合圍之時,才轉入反擊。
  這樣一來,第八軍團就要承受波軍相當大的壓力。為了激勵前線德軍的士氣,倫德斯特上將與曼施坦因親臨第八軍團司令部督戰。鑒於此役關係過於重大,兩人決定他們直接指揮這一戰役。9月18日,由賴歇瑙將軍指揮德軍第10軍團的兩個軍從南面和東面、第八軍團指揮兩個軍向北發動反攻,並同時切斷波軍西逃的退路。為了有把握起見,曼施坦因向陸軍總部請求北方集團軍派出德軍第三軍,從北面渡過維斯拉河加強對波軍後背的攻擊。波軍看到四面被圍,企圖沿著維斯拉河撒向華沙的門戶——莫德林要塞。於是曼施坦因又緊急從拉登地區抽出第15摩托化軍,去封鎖這條路線。
  波軍又對突圍作了幾次嘗試,先是向南,然後是向東南,最後又轉向東西,但都沒有奏效。於是,在9月18日,波軍完全崩潰,戰線沉寂下來。9月20日,各軍團上報此次戰役的戰果:第10軍團俘虜了9萬人,大炮320門,飛機130架和戰車40輛;第8軍團也俘虜了9萬波軍,裝備不計其數。波軍在此戰役中,共損失了9個步兵師、3個騎兵旅,另外10個師的兵力也被擊潰。
  下一個目標就是華沙。隨著布楚拉河會戰波軍的慘敗,莫德林要塞的波軍將要收縮回華沙。南方集團軍的下一個任務就是匪上這支波軍部隊退守華沙,最好是在波軍撤退的途中就消滅他們。
  鑒於蘇聯於9月17日也對波蘭開始採取軍事行動,蘇德雙方決定以維斯拉河為界,希特勒希望趕緊佔領華沙,命令德軍必須在9月底之前拿下華沙。9月25日,曼施坦因調集全部的軍團炮兵。
  17日那天,德國電台廣播了限令華沙當局於12小時內投降的最後通牒,此時,波蘭政府和波軍統帥部早已撤出華沙,波軍統帥部宣佈對該城死守到底。
  曼施坦因指揮奉命攻佔該城的德軍第八軍團,大致沿華沙城的圓環式鐵路進逼,對華沙構成一道嚴密和連續的封鎖線。為了避免華沙城內的巷戰,曼施坦因建議使用德軍優勢的炮兵和飛機轟炸的聯合效力,來迫使華沙投降。如果還不奏效,則採取斷水斷糧的方法。希特勒早就有使用空軍轟炸華沙的打算,因此很快得到了他的批准。
  9月25日,德軍開始向華沙外圍的要塞、據點以及重要補給中心發動了炮擊。隨後,局部的攻擊也開始了。為了配合華沙保衛戰,華沙西南的波茲南、托斯、羅茲等地共約10個師的波軍殘部,會合起來對華沙南面的德軍進行了反擊,使華沙堅持了10餘天。9月26日,德國空軍開始向華沙城內散發傳單,警告該城即將受到轟炸,並要居民投降。因為波軍仍繼續頑強抵抗,所以在同一天下午,德國空軍開始轟炸華沙。
  9月27日中午,倫德斯特和曼施坦因視察了曼施坦因以前當師長的第18師,它剛剛攻下了華沙防禦線上的兩個堡壘,突然聽到了波軍願意投降的消息。
  9月28日,波蘭守軍司令與德軍第8軍團司令布拉斯柯維茲將軍之間簽訂了降約,降約上規定,對於平民人口和負傷的波軍,應立即予與救濟,對於英勇的被俘虜的波軍應盡量維持其軍人的榮譽。軍官被准許保留其軍刀,士兵在完成其必要的處理之後,即可獲得自由。
  雖然波軍的主力在布楚拉河會戰和華沙保衛戰中都被殲滅殆盡,但在格裡西亞東部和桑河下游的波軍,還不時有零星的抵抗。這時,南方集團軍司令部突然接到了統帥部的命令,把剛剛向第14軍團投降的波蘭盧俄城,交給蘇聯軍隊接收,並把整個集團軍。的兵力都撤到裡賓特洛甫在莫斯科所劃定分界線的後方,這條線東南從波蘭的烏左克山口起,到普裡齊門斯爾,然後再沿著桑河與維斯拉河,直到華沙。曼施坦因對元首的這一決定感到憤憤不平,南方集團軍在那兩條河北岸所做的戰鬥都是浪費精力,反倒讓俄國人坐收漁利。
  波蘭戰役結束了,83萬波軍全部覆沒。南方集團軍一共俘虜波軍52.3萬多名,野戰炮1401門,機關鎗7600挺,飛機274架,坦克96輛以及其他武器裝備。南方集團軍死亡、負傷、失蹤軍官1260人,士兵3萬餘人。。
  10月5日,也就是華沙陷落的第8天,希特勒在華沙城內舉行了一次盛大的閱兵式,所有駐紮在該城附近的各師都參加了這次慶典。曼施坦因協同倫德斯特,以集團軍負責人的身份參加了典禮。
  原定在閱兵式結束之後,離開華沙之前,元首希特勒接見參加波蘭戰役的高級指揮官們並與之會餐。這次接見的地點選在華沙城郊的一個舊的飛機庫中,會場特地安排了一張大桌子,附近一個師的野戰廚房專門為這次會見準備了豐盛的食品。德軍的高級將領們都盼望著元首的到來,親身受到元首的眷顧和褒獎,那才風光。
  但元首使他們大失所望,希特勒只是進到這個舊飛機庫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桌子上鋪的白色檯布和陳列的秋花,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跑到外邊與部隊坐在一起就餐。他喝了幾口湯,並且與周圍的士兵閒談了幾句之後,就直接登上了已經發動的飛機。
  元首飛走之後,給正在興頭上的德軍高級軍官們兜頭一瓢涼水。軍官們議論紛紛。曼施坦因也認為,元首這樣做確實過分,這種故意的做作雖然可以表達元首有「接近群眾」的美好品格,但他的行動卻不一定能起到好的作用,不會贏得軍人真正的讚許。曼施坦因覺得,在贏得波蘭戰役的勝利之後,國家元首為了尊重全體作戰部隊起見,最應該接見他們的指揮官。這樣一定更會贏得軍人們的擁戴,把軍官們晾在一邊的做法,是很失人心的。
  波蘭戰役結束之後,在給最高統帥部的報告中曼施坦因檢討了得失:在戰爭最初的幾個星期中,決定勝負的兩個因素是:其一,裝甲部隊對波軍作正面的突破,它們一直滲透到波軍的後方深處,德軍的步兵師緊隨前進。其二,波軍的空軍必須被消滅,德軍步兵和裝甲兵沒有來自天空的威脅,加之波軍的通信網被德軍有效的攻擊所切斷,使波軍對作戰不能有任何集中的控制。
  「贏得整個波蘭戰役是因為以下兩個條件得以成立:第一,為了在東線保持必要的優勢起見,我們在西線就必須準備作相當的冒險。假使西方國家盡可能地提早在西線發動攻勢,則戰局的結果就會大不相同。波蘭統帥部如果不是把兵力分散配置,以圖守住所有的東西,而是集中力量於要點之上爭取時間,苦撐到聯軍打到萊茵河為止,那麼德軍統帥部就不得不叫停。作為波軍個人而言,必須承認,他們作戰是很英勇的。」
  「德國之所以取得成功,進軍速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而速度又取決於大量地使用坦克部隊,坦克部隊使用得成功,又取決於它的非傳統用法。空軍的支援、步兵與裝甲兵的成功協同也是一個原因。」
  「實際上,真正成功的原因在於,德國軍人發現了一種方法使戰爭從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靜止模式中解脫出來,在新工具——裝甲部隊的幫助下,發明了機動作戰的戰爭藝術,這才是德國成功的真正秘密,也是閃擊戰的精髓。」
  報告中特別提到了布楚拉河會戰,這是波蘭戰役中南方集團軍的一個傑作,把整個波蘭的兵力一網打盡,破壞了波軍統帥的兩個企圖:在維斯拉河灣與德軍背水一戰,或者牽制德軍的重兵集團,從而使維斯拉河以南的波軍退往華沙。這一戰役使波軍的這兩個企圖都沒有實現。
  1939年10月15日,曼施坦因在羅茲城南方集團軍總部,見到了德國陸軍總部的胡辛格上校,他們過去同在一個部門工作,彼此是老朋友了。胡辛格上校帶來了一個消息:這個月底,南方集團軍總部將移往西線,現在的駐防將由第八軍團接替。
  1939年10月21日,曼施坦因奉命到設在左森的陸軍總部去接受新的作戰命令。赴總部的途中,他順路去看望了李格尼茲家中的妻子和孩子,也去看了自己的妻舅——他在波蘭戰役中負了重傷,正躺在林茨的布裡斯勞醫院中養傷。
  波蘭戰役結束之後,由於南方集團軍不久就開到了西線,曼施坦因沒有在波蘭擔任佔領軍的任務。他渴望著下一次戰爭,渴望著在波蘭戰役中嶄露頭角的裝甲兵和閃擊戰再一次得到實踐。
  南方集團軍司令部於1939年10月24日抵達了西線的科布倫茲,並接管了為了西方戰役而新建立起來的德軍A集團軍。A集團軍當時下轄德軍第12和第16兩個軍團。其前線各師沿著比利時南部和盧森堡的邊界,一線展開,並且佔領了攻擊出發陣地。陣地的縱深,則一直延續到萊茵河的東岸。
  科布倫茲市是A集團軍總部的所在地,這座美麗的城市坐落在萊茵河畔。集團軍司令部設在城內的一家名叫裡森·弗爾斯霍托夫的旅社,這裡對曼施坦因是再熟悉不過的:他在青年時期在附近名叫恩格爾斯的小鎮上充當入伍生的時候,他總留連於這個旅社建築的優美。但是今天,由於法英已經對德國宣戰,這裡不久將受到戰火的威脅。
  這座曾便曼施坦因傾心的建築,帶有明顯的中世紀教堂的風格,裝飾得很華麗,也很寬敞,只是窗戶比較小,加之周圍參天的樹木,陽光能透過的時間很短,所以房內略顯陰暗。
  距離這棟房子不遠處,有一片樹林,看上去飽經風霜,已經有了相當的年頭兒了,樹林正中,立著一塊古色古香的石碑,那是1812年由法國駐科布倫茲的佔領軍司令官所樹立,碑文亦由法文書寫,內容是紀念拿破侖皇帝率領他的軍團遠征莫斯科,渡過萊茵河。碑上記敘了拿破侖的功績,通篇都是華麗的辭藻。但在這塊碑文之下,又有一段碑文,為1814年拿破侖被打敗後,俄軍駐科布倫茲的佔領軍司令所撰,大有「立此存照」的意味。兩段碑文並存,確實有點諷刺意味。
  「如果元首希特勒能見到這座石碑和碑文,不知他是作何感想!」每當路過這裡的時候,曼施坦因都禁不住暗想。
  曼施坦因自己的辦公室設在旅社的古老建築之中。在此之前,這裡一直是德國陸軍駐科布倫茲師的師部,現在這個師已經開拔到前線,這裡已經是人去樓空了。
  為了加強南方集團軍司令部的參謀工作,曼施坦因建議,從A集團軍司令部的作戰部門調來了一位名叫特雷斯考的中校軍官,他也在陸軍參謀部當過軍官,為人頭腦敏銳,風度優美,非常有才能,在陸軍參謀部第一處(即作戰處)擔任作戰參謀,而曼施坦因恰好在這個處中擔任過作戰處長,因此可以說是曼施坦因的老部下。
  特雷斯考日後在曼施坦因所擬定的西線作戰「曼施坦因計劃」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因為這位中校的夫人是德國前軍政部長和參謀總長法爾肯海因的女兒,在柏林的社交界有著非常廣泛的關係。為能使這個計劃取得參謀總部的首月,特雷斯考夫婦沒少在柏林奔波。作為回報,曼施坦因出任裝甲軍軍長和軍團司令之職的時候,也曾想再把特雷斯考調來做自己的參謀長,但數次都被陸軍總部拒絕了,原因很簡單:「別處也需要像他這樣有才幹的人。」
  特雷斯考後來在1944年7月間,作為謀刺元首希特勒的主謀而被槍決。
  德軍A集團軍在科布倫茲的整個冬天,都是在沉悶和壓抑的氣氛中度過的。對法國的進攻,曼施坦因認為最好的時機應該是第二年即1940年的春天,或者更晚。而希特勒卻希望在1939年秋天打響;被證明這個季節不行後,他又幻想能夠在冬季發動攻勢。這位元首非常寵信戈林的空軍氣象專家給他預測的一段良好的天氣,一旦有這樣的天氣,他就立即發出用代字的命令,要部隊開始進入最後的集結地。
  可是每一次,空軍氣象專家的預測總是失敗的,不是大雨滂沱,使地面變成了爛泥潭,就是嚴霜大雪,使戰車與飛機無法出動。其結果是一再收回成命,這種反覆無常的作法,對於指揮官和部隊來說,都是同樣的頭疼。
  曼施坦因親自起草了一份報告,向最高統帥部訴苦:連續的大雨已經使攻勢的部署暫時不能執行。希特勒認為這是陸軍將將畏懼作戰的借口,於是就派來了他的侍衛長希孟德將軍,親自來視察地面的情況是否有他們所報告得那麼嚴重。
  曼施坦因派特雷斯考來應付希孟德,他們兩人過去曾是一個團隊中的老戰友,特雷斯考拉著希孟德在寸步難行的泥濘的耕地上「視察」,整整的一天,晚上掌燈時分才回到集團軍司令部,希孟德完全被累垮了。自從那以後,希特勒就再也不用這種方法來檢驗集團軍關於天氣惡劣的報告了。
  對朝令夕改最傷腦筋的應該是集團軍總司令倫德斯特上將,他這個人是很缺乏耐性的。在這個時候,許多文件像洪水一樣衝進集團軍司令部,幸虧德軍陸軍中有一條不成文規定,那就是指揮官應該不親細務,所以倫德斯特總司令可以不必理會這些文件,每天上午還能夠在萊茵河畔長時間地散步。他把這些他不願意看的文件總是丟給他的參謀長曼施坦因,等曼施坦因處理完畢之之後,也到河邊去活動一下的時候,他們再一起回來。
  這年的冬天,氣候也顯得十分特別,天氣格外地冷,萊茵河水結了冰,時常雨雪交加,倫德斯特卻只穿一件薄薄的軍用雨衣出去散步。曼施坦因屢屢勸他,有時甚至是向他提出抗議,他卻告訴曼施坦因說,他自己這一生當中,從未穿過大衣。這位年老紳士始終保持著他在入伍生團中所養成的斯巴達精神。
  「現在我已經到了這般年紀,總不至於再去買一件吧?」他有點開玩笑地對他的參謀長說。
  倫德斯特還有另外一個習慣,也使曼施坦因回憶起自己在入伍生時代中的生活。當倫德斯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中,等候部下的口頭報告時——曼施坦因和其他參謀人員,每天都要把情況向他報告——他總是用一本偵探小說消磨時間。當時,偵探小說是難登大雅之堂的,只能作為一種消遣,而不是高深的軍事理論著作。他有時也覺得當著部下的面看這種書很是難為情,所以就要了小小的花招,把偵探小說放在抽屜中看,一見有人進來就迅速地把抽屜關上。這些下級們也故意裝做什麼也沒看見,一本正經地向他匯報。這是在少年候補軍官學校時代所採用的老辦法。當時,曼施坦因在上自修課時,就經常採用這種方式來對付教官。
  1939年11月中旬,古德裡安將軍的第19軍軍部移到科布倫茲,改歸A集團軍指揮。曼施坦因與古德裡安有了較多的接觸。
  為了鼓起高級軍官對戰爭的狂熱,納粹黨魁們在柏林進行了一連串的講話,主講人有戈培爾、戈林等人,希特勒也於11月23日親臨訓辭。聽眾都是三軍的將領。
  「空軍的將領們,在戈林的領導之下,是絕對可靠的;海軍的將領也可以信任,但是黨對於陸軍的將領們卻並不敢這樣的信任。」三人的講話都表達了同一意思。於是剛剛進行完波蘭戰役的陸軍將領對此是大感不平。
  回到科布倫茲之後,古德裡安找到了集團軍參謀長曼施坦因,表達了對此的不滿。曼施坦因也同意古德裡安的意見,認為陸軍將領們對於這樣大的侮辱是不應該一聲不吭的。倫德斯特司令官卻不肯多管閒事,他對這個事件早就一目瞭然,他至多只願意去。和陸軍總司令談談。
  曼施坦因干1939年10月21日到左森的陸軍總部,去代表人集團軍受領「黃色作戰命令」任務的時候,就察覺到陸軍總部的情緒似乎十分消沉,這與剛剛在波蘭取得的勝利的喜慶氣氛是極不融洽的。曼施坦因在當天的日記中記下了當時的感受: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上將、主管作戰的首席參謀次長斯圖普納格將軍和陸軍總參謀部的作戰處長格萊芬堡上校,他們三人所作的合奏,顯得非常低沉。
  他們向曼施坦因隱約道出了陸軍總部對這個進攻西線的黃色作戰計劃並沒有信心,他們根本就不相信德軍能在西線取得決定性的勝利。這個計劃只是在希特勒的屢屢催促之下才制定和頒發的。後來陸軍總司令和陸軍總參謀長到A集團軍總部視察時,也憂心忡忡地表達了這一個意思。這未免使得曼施坦因大感驚異,在剛剛指導過德國軍事史上最卓越的戰役之一後,陸軍總部在最高統帥部中的地位就下降得如此之低,這種情況著實地令人費解。
  波蘭戰役之時,外部並沒有聽說過希特勒與陸軍總部的爭執。在西線發動陸上攻勢,具體應該由陸軍總部決定如何完成這一任務。可在9月27日,希特勒事先並未與陸軍總司令商量,就直接向三軍各總司令宣佈,他已經決定在同一個秋季在西線發動攻勢,並且準備侵犯荷蘭、比利時和盧森堡三國的中立。陸軍總部不得不承認了這一即成的事實,於1939年10月9日,以訓令的方式,重申了希特勒的這一決定。
  曼施坦因的心裡湧起了陣陣的悲哀,陸軍總部完全是自動地屈服了。它頒發了一個自己對之都毫無信心的作戰訓令。陸軍總部已經蛻化成一個純粹技術性、執行性的機關,放棄了對陸戰所應負的指導責任。現在,希特勒與他的最高統帥部不僅決定陸軍應該進行何種戰爭,而且連時間、地點和方法也都事先決定了。
  在貝克被免職之後,陸軍總部中第一個能與希特勒直接接觸的人就是新任的參謀總長哈爾德上將。他來自巴伐利亞的參謀部,精通一切參謀業務。自他代替貝克出任總參謀長之日起,就密謀打算推翻希特勒,希特勒自兼陸軍總司令之後,哈爾德實際上就是希特勒的參謀長了。對於德國軍隊的傳統來說,一位參謀長對他的總司令缺乏信心,甚至要存心反對總司令,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從陸軍總參謀長的位置上來說,他要使總司令希特勒領導F的陸軍獲得勝利;而從一個叛逆者來說,他卻不能取得這種勝利,使他處在一個兩難的境地。加之哈爾德上將對部隊缺乏同情心,使他成功的機會極為渺茫。1939年秋季中,陸軍總部就是由這樣的兩個人領導的。
  不知哈爾德上將到底將元首如何,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章 屢進奇計遭排斥
  西線不甘為牛後,獻上冒險奇計謀;
  坦克專家實誇獎,入侵法國作雞口。
  德軍參謀總長哈爾德上將一接任這個職務,就密謀打算推翻元首希特勒,希特勒也察覺哈爾德有所異動,後來找了個理由把他打發走了事,此是後話。
  1939年11月的一天,曼施坦因找到了古德裡安,把自己對西線作戰的看法說給他聽,這就是所謂「曼施坦因計劃」的雛形:計劃的核心主要就是利用強有力的德軍坦克部隊,經過比利時南部的盧森堡,直抵色當,突破該區內的馬其諾防線,而將整個法國戰線一分為二。曼施坦因要求古德裡安以一個坦克專家的觀點,來研究這個觀點是否可行。
  古德裡安回憶起自己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曾經在這裡打過仗,對這裡的地形十分熟悉,就向曼施坦因明確地表示,他在這個地區集中使用德軍裝甲部隊的計劃是絕對可行的。但古德裡安對這個計劃也補充了唯一的附帶條件,就是所使用的裝甲師和摩托化師,數目一定得夠用。
  於是曼施坦因就把這一計劃寫成了一個備忘錄,經過倫德斯特上將的批准和簽署,於1939年12月4日送呈陸軍總部。倫德斯特支持這個計劃,主要是因為這個計劃把他所在的A集團軍作為主攻部隊,而以前陸軍總部的計劃,使他的集團軍只處於一種配屬的地位。
  陸軍參謀總部並不能摸準希特勒的脾氣,他們認為希特勒並不打算很快在西部發動攻勢。在1939年一1940年的冬季中,當希特勒正累次下達命令讓部隊進入集結地域的時候,曼施坦因接待了負責支援A集團軍的德國空軍參謀長希皮裡將軍。
  「空軍是無法在這種積水的飛機場中起飛的。」希皮裡將軍直言不諱地告訴曼施坦因。
  曼施坦因覺得奇怪,於是問:「德國空軍自波蘭戰役以來,不是有幾個月的時間嗎?為什麼不構築堅硬的飛機跑道呢?」
  希皮裡將軍就向曼施坦因解釋說,過去希特勒一直都在禁止舉行任何與未來攻勢有關的工作。另外彈藥的生產量也始終不曾達到在西線發動大的攻勢的要求。
  甚至在1939年9月下旬,波蘭戰役快要結束的時候,陸軍總部擬定的說明文件還認為在1942年以前,德國陸軍都不可能獲得突破馬奇諾防線所需的裝備。同樣,因為德國政府最近剛剛保證過尊重荷蘭和比利時的中立,因此,陸軍總部在制定西線作戰計劃時,沒有把德軍借道這兩個國家的可能性考慮進去。
  黃色作戰計劃中,希特勒堅持在1939年11月12日發動對西方的攻勢。並且在11月5日向對部隊發出了代字命令的密電。但這段時間的天氣實在是糟糕,無法執行,於是這個時間就被一再順延,到1940年的1月底之前,一共更改了15次命令。
  1939年11月23日,希特勒在柏林總理府召集了所有各集團軍、軍團、軍的司令官和參謀長會議。希特勒重申,要盡可能提早在西線發動攻勢。希特勒批評了陸軍總部總是經常妨礙他的勇敢和進取精神。陸軍總司令做了他所唯一能作的事情—一就是辭職。但希特勒拒絕接受辭職。
  直到1939年10月19日和29日,所頒發的對西方作戰計劃還是陸軍總部制定的黃色作戰計劃,但這個計劃最後並沒有得以實施,而是流產了。
  陸軍總部的計劃是:
  遵照希特勒10月9日的訓令,陸軍總部決定派一支強大的右翼兵力,經過荷蘭和比利時北部,擊敗可能遇到的英法聯軍和荷蘭、比利時兩國軍隊,也就是說,要通過右翼的強力突擊取得西線決定性的勝利。右翼的兵力由代號為N的軍團支隊(下轄3個軍)和博克上將率領的B集團軍組成。這支兵力集中在上萊茵河和艾弗爾北部等地區。B集團軍一共指揮著3個軍團,整個北翼有兵力計30個步兵和9個裝甲師、4個摩托化步兵師,占德軍西線總兵力的一半。
  N軍團支隊的任務是消滅荷蘭的抵抗,B集團軍的三個軍團則通過比利時的北部進攻,其路線經過比利時的列日要塞兩側強大的坦克集團將在這裡投入決戰,擊潰聯軍的重兵集團。
  當博克的B集團軍擔負決定性突擊時,倫德斯特和曼施坦因的A集團軍則負責其南側翼的安全。A集團軍包括兩個軍團,即第12與第16軍團,共有22個步兵師而沒有任何機械化部隊。A集團軍在艾弗爾南部和亨斯魯克集結,通過比利時南部的盧森堡前進,其中第12軍團在B集團軍左翼作梯次防禦部署,掩護B集團軍的繼續前進。而第16軍團在越過盧森堡之後,轉向南面緊沿著馬奇諾防線、薩爾河、色當和綴斯河的北面建立防禦陣地,以掩護整個戰役的縱深。
  另外組成的C集團軍共留下兩個軍團和18個步兵師,用來防守從盧森堡邊界起,到瑞士的一段齊格菲防線。另外的17個步兵師和兩個機械化師作為戰役總預備隊。10月29日,陸軍總部為B集團軍規定了明確的作戰目標,「在法國北部和比利時,盡可能地擊毀法軍的最大量單位,以求得對於英法兩國的陸上和空中戰爭,創造有利條件」。
  簡而言之,黃色方案的核心就是使用強大的右翼兵力,從正面擊敗預計在比利時所將要遇到的英法聯軍,而以較弱的左翼兵力掩護其側面。地理上的目標是海峽海岸。
  曼施坦因接到這個計劃之後,最初的感覺是這個計劃是感性的而不是理性的。在他看來,這個戰略意圖就其本質而言,完全是模仿著名的「史裡芬計劃」。
  「我至少感覺到這是一種恥辱,我們這一代的人居然不能做出一件符合於我們時代的計劃,而還要照抄老文章,儘管這篇老文章是出自大手筆。」曼施坦因很有些不屑地對身邊的參謀說;「更何況我們已經用過一次,我們的敵人對於這個計劃已經有了充分的警覺。」
  曼施坦因先後與倫德斯特、古德裡安等人分析了黃色計劃的不足。
  這個計劃意味著,當德國的主要突擊部隊——B集團軍的43個師——在突進比利時之後,就會迎頭撞上20個師的比利時軍和10個師的荷蘭軍隊,比、荷兩軍雖然在裝備的訓練上,稍遜於德軍,但他們卻是在本土作戰,佔有地利之便,事先修築的堅固要塞就會發生作用,如比利時的列日要塞,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讓德軍先頭部隊吃盡了苦頭。另外的一些天塹,如比利時境內的亞爾培運河,和以拉穆爾為樞紐的嬰斯河上的要塞線,以及荷蘭境內的無數條水道等,都是易守難攻。而且在幾天之內,包括坦克和摩托化部隊在內的英法聯軍,就可以增援比利時,他們的部隊早已集結在法比國界上,以防止德軍的侵入。
  「坐以待敵」是法國拿破侖所慣用的兵法,為法國人所信奉,尤其是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法國人主動發動洛林攻勢失敗之後,更是如此。這次他們仍然希望德軍去擔負發動攻勢的沉重成本。
  等到英法聯軍的大部隊到達之後,德軍強大的右翼將不再可能像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時那樣,以一個大規模的迂迴運動來獲取戰略奇襲之效,德軍將不得不與一個實力相等的對手作戰,這種作戰肯定是面對面的正面作戰,已經無機動性可言。即使德軍付出了沉重代價突破安特衛普、列日、繆斯河或者西莫斯有22個師的兵力,能否擋住這個突擊似乎是很無把握的。歸根到底,按照這個計劃,德國在西線戰場上難於獲得決定性的勝利。
  曼施坦因在檢討陸軍總部黃色計劃的同時,提出了自己的計劃劃,這個計劃後經英國軍事理論家利德爾·哈特歸納,命名為「曼施坦因計劃」。這個計劃的特點就是以更大的冒險來避免黃色計劃的缺陷。其要點歸納如下:
  攻擊的重點應放在A集團軍方面,核心是通過安德內斯山地發動一個出其不意的攻擊。之所以把突破口選在這裡,是因為該處地形險惡,敵人是絕對想不到德軍會在此發動進攻,想不到會在這裡使用致命的裝甲武器,這樣就可以一口氣地衝到索姆河下游,切斷已經部署在比利時境內的聯軍補給線,完全消滅在比利時的整個敵人右翼兵力,並且為在法國境內贏得決定性勝利而做準備。如果按照陸軍總部的計劃,德國的王牌——陸軍的機動和攻擊能力,很可能在索姆河上就變成強弩之末,被消耗掉了。
  為了預防敵人平安撤出比利時而在索姆河一線建立起新的防線,必須粉碎敵人在德軍南方任何集中兵力的企圖,並著眼日後迂迴到馬奇諾防線的背後。
  如果把A集團軍預定為西線戰役的主力,則應給予其三個軍團的兵力,而不是兩個。其中的一個軍團應越過比利時南部進攻,渡過繆斯河,直趁其下游,從後方攻擊面對著B集團軍的敵人。另一個軍團則應向西南方向挺進,其任務為粉碎任何集中在繆斯河以西地區的敵人,阻止其向德軍南側發動戰爭的可能。第三個軍團應從色當要塞以東的馬奇諾防線北面,掩護整個作戰的深入側面。
  1939年10月31日,曼施坦因就關於德軍在西線作戰問題,問陸軍總部提出了第一次建議,已經具備了這個計劃的雛形。A集團軍總司令倫德斯特在這個計劃前面,附了一封自己寫給陸軍總部的信,極力向總部推薦曼施坦因的計劃。
  倫德斯特在這封信的一開頭,就強調說10月19日和29日所頒發的作戰命令,對西線戰爭不可能產生決定性的作用。德軍與敵人雙方在實力上的對比,不足以為一個全面的勝利提供必要的基礎。這種正面的攻擊的最終結果,就是在索姆河上作一次正面的會戰。同時,在1939年秋冬兩季中,德軍的兩張王牌——戰車與飛機,不能作最有效的發揮。但這並不等於說西方的攻勢可以放棄,因為只有這個攻勢的成功,才能使德軍在未來對英國作戰時,取得先決的海空軍基地。僅僅佔領海峽的一部分是不夠的,必須控制整個法國北部的海岸線,直到大西洋為止。當蘇聯還留在德國背後的時候,把德軍的進攻能力消耗在一種局部的勝利中,實在是不智的,只有當我們擁有一支能在歐洲大陸發動攻勢行動的陸軍時,才能確保與蘇聯的友誼。
  倫德斯特在信件的結尾提出了警告,說任何德軍的攻勢絕不能發動得過早,特別是在1939年的秋季。
  直到11月3日,上述信件都沒有得到陸軍總部的回音。那一天,陸軍總司令和參謀總長來到A集團軍總部視察,曼施坦因有機會向他們直接說明了自己的意見。可是陸軍總司令卻乾脆拒絕曼施坦因要求增援兵力(另加一個軍團和一個坦克軍團)的請求,他說他但願能抽得出來。最後只答應從德軍總預備隊中,抽出一個裝甲師和兩個摩托化步兵團給了A集團軍。
  11月6日,當陸軍總部要求A集團軍對作戰命令的執行申述意見時,曼施坦因再提出了他的計劃,但仍然未獲得任何答覆。
  11月12日陸軍總部下達給A集團軍的命令,口氣有了鬆動,這使曼施坦因看到了希望:
  「元首現已決定在德軍第12軍團的南翼上,或在第16軍團的地區中,成立第三快速兵團。它的目標是向色當和色當以東的地區挺進,該兵團由第19裝甲軍(軍部下轄第2和第10兩個裝甲師)一個摩托化師和黨衛軍軍團(近衛與大德意志軍團)組成。
  這個軍團的任務為:1.擊敗敵人在比利時南部的機動兵力,以減輕第12和第6兩個軍團的負擔。2.用奇襲的手段在繆斯河西岸上,獲得一個立足點,保證在第6和第4軍團未獲得成功的時候,還能繼續下一階段的作戰。」
  把第19裝甲軍撥給A集團軍的意見,完全是出於希特勒的干涉。到底是誰促使希特勒這樣幹的呢?希特勒最近接見了第16軍團司令布歇將軍,布歇已經瞭解過曼施坦因計劃的大意,也許是他把這個計劃向希特勒提出過。但也很可能是希特勒自己想到了這一點,他可能也認清了最易渡過繆斯河的渡口是在色當,而按以前的計劃,第4軍團的裝甲兵力,在渡河時確實要遇到較多的困難。
  當A集團軍獲得第19裝甲軍後,曼施坦因感到愉快,他的計劃畢竟向前推進了一步。可是實際上,這樣卻分散了德軍的裝甲兵力。因此第19裝甲軍的軍長古德裡安將軍很不高興。他始終認為坦克應該集中在一個地方使用,以加強德軍的突擊力量。後來經曼施坦因詳細說明,古德裡安自己也對這個計劃表現出無限的熱心。獲得古德裡安這樣的坦克專家的首肯之後,曼施坦因如釋重負。
  1939年11月21日,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和參謀總長哈爾德又一次到科布倫茲的A集團軍總部,召開作戰會議。這次除了A集團軍的各軍團司令出席外,B集團軍總司令博克上將和他所屬的軍團司令也都趕來出席。
  在會上,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要各集團軍和各軍團指揮官,申述對陸軍總部作戰計劃的理解和執行情況時,輪到A集團軍發言時,他宣佈他只想聽軍團司令們的意見。很明顯,陸軍總司令是害怕曼施坦因又提出與總部作戰命令相反的意見。
  11月24日,即希特勒在柏林向三軍高級將領訓話後不久,元首召見了倫德斯特、布歇和古德裡安。在返回科布倫茲的途中,曼施坦因從布歇口中得知了談話內容:希特勒在接見他們時,對於A集團軍的觀點曾表示了極大的同情。但這次還不是向希特勒當面提出A集團軍計劃的最佳時機,正當陸軍總部在元首心目中的地位每況愈下,陸軍總司令地位岌岌可危的時候,這三位是不會落井下石的。
  另外,希特勒還可能在其他渠道或多或少地知道了「曼施坦因計劃」的有關情況。包括10月底那次,他的侍衛長希孟德查看天氣,曼施坦因的作戰處長布魯門提特上校和特雷斯考中校,確實向希孟德透露過他們的計劃,並說這個計劃比陸軍總部的計劃更為可行。
  幾天之後,布魯門提特上校在曼施坦因的授意之下,又把「曼施坦因計劃」的最後一個備忘錄抄件送希孟德。
  11月30日,曼施坦因所有報送陸軍總部關於這個計劃的備忘錄和報告,第一次獲得了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的答覆。哈爾德告訴曼施坦因說,陸軍總部雖然作了兵力調整(如給A集團軍增加了第19裝甲軍和第14摩托化軍),但並不意味著總部承認西線攻勢又有了一個新的突破方向,這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末了,哈爾德補充說:「由於受著我們控制之外的影響,決定重點究竟應該放在哪裡,已經不是一個計劃的問題,而是作戰本身的一個指揮問題。」這就是說,要根據攻勢的如何發展來決定。
  12月6日,曼施坦因又以私人的名義寫了一封信給哈爾德,再度說明了有利於作戰計劃的一切理由,直到12月15日,也未得到答覆。於是,曼施坦因給首席參謀長斯圖普納格通了一個電話,用刻薄的語氣詢問首席參謀次長,陸軍總部對於自己的計劃究竟準備拖到哪一天為止。
  看到曼施坦因真的惱火了,為了怕他把事情鬧大,參謀總長哈爾德12月15日給曼施坦因打電話,向他保證說,陸軍領袖們都完全同意「曼施坦因計劃」,但他們都奉有嚴厲的命令,一定要把攻擊的重點擺在B集團軍方面,而且必須等到攻勢發動之後,方始准許有所轉移。
  1939年12月的下半月,由於天氣的原因,德軍不可能在西線發動任何攻勢。曼施坦因回到李格尼茲的家中,與妻兒一起過了聖誕節。過完節之後,當曼施坦因從李格尼茲返回科布倫茲的集團軍司令部時,又順便經過了在左森的陸軍總部,看看自己的計劃草案是否起到了作用。陸軍總部的官僚們再次作了虛情假意的同情和允諾。
  1940年新年開始,希特勒的氣象專家又開始活躍起來,這種晴朗冰凍的天氣,固然可以使空軍活動方便,卻對裝甲兵不十分有利———尤其是艾弗爾和安德內斯山地都已為積雪所覆蓋。可是不管怎樣,希特勒還是發出了代字命令,要部隊分別進入最後的集結地區。
  眼看時機將過,曼施坦因又於1月12日,送了一個標題為《西方的攻勢》的備忘錄給陸軍總部,還是老調重彈。
  為了一勞永逸起見,在這最後的備忘錄中,曼施坦因又另外附上了倫德斯特的一封私函,其中的最後一段是應曼施坦因的要求寫上去的:
  「現在本集團軍既然已經知道元首及最高統帥部對於作戰保有全盤的控制權,並保留著決定重點位置的權利(換句話說,就是陸軍總部並無作戰決定權),所以我要求這個備忘錄直接呈請元首核奪。」
  倫德斯特毫不遲疑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是不合於德國軍事傳統慣例的,因為只有陸軍總、司令和總參謀長才有資格向最高統帥部提出建議。
  曼施坦因最初的意思是把自己的這個計劃,變成陸軍總部的計劃,然後由他們向元首提出,如果被希特勒採納,且又取得成功之後,無疑給陸軍總部一次樹立自己權威和搏得希特勒好感的機會。但現在看來此路不通,只能越級上報了。
  這時發生了一個偶然事件,使得最高當局改變了原來的作戰計劃,而採納了曼施坦因的計劃。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件,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一章 指揮二線步兵軍
  冒險計劃被採納,步兵軍難展才華;
  塞納河上橋頭堡,浴血苦戰路通達。
  1940年1月9日清晨,第7空降師的作戰科長從蒙斯特飛往科隆時,錯誤地把飛機降落在比利時境內,致使德軍第1空軍軍團的作戰命令落入了比利時人手中,西方國家可以得知德國的西線作戰計劃。
  1940年1月25日,在西方獲得西線作戰計劃後的20多天以後,西線德軍的指揮官在哥德斯堡舉行了軍團指揮官會議。在這次會議上,陸軍總部宣佈並不改變原來的進攻計劃。德軍第2軍團雖然已經移到A集團軍集結地,但和第14裝甲軍一樣,仍然歸陸軍總部節制,而不是像「曼施坦因計劃」那樣,直接歸A集團軍指揮;並且仍然只派第19裝甲軍一個裝甲軍從安德內斯地區推進。
  這一決定馬上遭到了曼施坦因的反對。他指出,僅憑一個裝甲軍是不能保證德軍在色當獲得成功,因為敵人已經在繆斯河上集結了相當強大的兵力,法國第2軍團扼守在那裡。新的情報表明,更多的聯軍機械化部隊向南部轉移,今後決不可能希望第19軍單獨擊敗這支敵人而強渡繆斯河。
  2月7日,曼施坦因強忍心中的不快,又在集團軍總部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了一次沙盤演習,坦克專家古德裡安也出席了這次演習。經過推演,古德裡安建議在德軍展開攻勢的第5天,投入強大的裝甲摩托化部隊,以便在色當附近強渡繆斯河,其目的是在這裡突破法軍的防線。從這次演習可以看出,如果單獨使用德軍第19軍是大有疑問的。參謀總長哈爾德將軍也出席參觀了這次演習。
  關於法國邊境要塞的防禦能力,集團軍總司令部的工兵顧問斯提阿塔少校作了解釋說明,他把空中照片加以詳細的分析,使在座的軍團司令們心中有數。
  曼施坦因此時是最後一次以A集團軍參謀長的身份主持這次沙盤演習。他的命運已經發生了改變。在此之前的1月27日,也就是在哥德斯堡會議後的兩天,曼施坦因接獲通知,說他已經被從A集團軍參謀長的位置上調離,被任命為陸軍第38軍的軍長,其軍部剛剛在德國國內成立。
  倫德斯特在把這個決定告訴曼施坦因以後,接著向曼施坦因透露,早在兩天前的1月25日的那次會議中,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就早已經決定把這個決定秘密地告訴他了。表面理由是,現在德軍成立任何新的軍部,就必須輪到曼施坦因去接任軍長。這些理由卻不足以解釋正當大攻勢即將發動之際,卻突然調動一個集團軍的參謀長。明眼人一看便知,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和參謀總長哈爾德對作為下屬的曼施坦因一再這樣與他們頂撞,實在是感到厭煩,所以找個機會把他攆走。
  也有人把這次對曼施坦因的調動說成是由於哈爾德個人討厭曼施坦因,這也不無道理。德軍總部中一些比曼施坦因軍階高的將領中,存在著某些職業上的嫉妒。
  在2月7日的沙盤演習結束之後,倫德斯特就當著所有參加演習人的面,向曼施坦因致謝。這位老派紳士很動感情地稱讚了曼施坦因在南方集團軍和A集團軍參謀長任內的功績,然後宣佈他的參謀長將去從事另一項同樣重要的任務——編練新軍。他在這種場合的措辭,使曼施坦因深受感動。A集團軍中的布歇將軍、利斯特將軍和古德裡安將軍對曼施坦因的離任也表示了真誠的悲哀和同情。
  2月9日,曼施坦因交割了集團軍中的事務,黯然神傷地離開了科布倫茲集團軍司令部,回到了李格尼茲家中。
  2月17日,在家中修養了一個時期之後,曼施坦因奉召前往柏林,以新任軍長的身份向希特勒報告。這可能是老部下特雷斯考的努力,他通過希孟德為曼施坦因找到了一個當面向元首希特勒陳述他的計劃的機會。一同召見的還有其他的新軍長。在賜宴的時候,照例是希特勒一個人說話,大家不過是隨聲附和而已。
  希特勒在柏林的總理府大廳接見了幾位新上任的軍長。接見之後的賜宴在總理府的餐廳舉行。這裡有一塊大約長、寬各為12米的正方形空間,周圍光滑的石膏牆刷成象牙色,窗戶上掛著同樣色澤的帷簾,使整個餐廳有了明亮寬敞的感覺。
  藉著餐前元首致詞的機會,曼施坦因仔細打量了這間納粹黨經常在此作出重要決定的場所:牆壁上微微凹凸的波紋造成一種嚴格而清晰的節奏,擺設的傢俱樸實無華,餐廳的中央是一張大圓桌,可容納15人就餐,餐桌周圍的坐椅,式樣無奇,上面蒙著暗紅色的皮革。餐廳內所有的椅子都一樣,就連希特勒所坐的靠近窗戶的椅子也不例外。在餐廳的四角,有4張大小式樣完全相同的小桌子,每張周圍能坐4—6人,桌子上的餐具為白色,沒有花紋圖飾,這主要是在客人多時,給希特勒的副官和地位較低的人預備的。
  在總理府的這頓午餐十分簡單,沒有冷盤,只有一盆湯,少量的肉和蔬菜、土豆、一份甜菜。飲料有礦泉水、普通的柏林瓶裝啤酒和一種廉價的葡萄酒,供來賓自選。希特勒自己則素食,喝一種叫做「法欣格爾」牌礦泉水。這樣的賜宴主要是為了表示一種榮譽,並無多少可食的佳餚。
  午餐時,希特勒談鋒很健,與周圍的軍長們大談他有趣的經歷,他最愛談的是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經歷,那時他還是一個傳令兵,參加過與英軍的對陣,希特勒時常嘲笑英國人某些怪癖。他說,他們一以喝茶的鐘點,就停止炮擊,這樣,他這個傳令兵就可以在這段時間內毫無危險地活動。
  宴會結束,曼施坦因等人起身告退之時,希特勒就派人請曼施坦因留下,隨他往元首的書房中去。在那裡,希特勒請曼施坦因把他對於西線的作戰計劃的個人見解說給自己聽。於是曼施坦因就原原本本地把他的計劃講了一遍。希特勒對於曼施坦因的陳述,理解非常快並完全同意他的見解。
  在這次談話之後,曼施坦因立即把他與元首談話的內容寫了一個報告,送給A集團軍總部作為參考。由於心情激動,曼施坦因拿筆的手有些顫抖,無暇顧及報告的措辭:
  「當1940年2月17日,以第38軍軍長身份向元首報告時,前集團軍參謀長獲得了一個機會,把本集團軍對於西線的作戰意見,曾向元首直接陳述。他的說明內容如下:
  1.攻勢的目標應為在陸上獲得決定性的勝利。對於現有作戰命令中所規定的有限目標——即在比利時境內盡可能擊敗敵軍和佔領海峽海岸——而言,這種賭注未免太高。在陸上勝利才是合理的目標。
  所以作戰目標應該是在法國贏得一種最後的勝利,並擊毀法國的抵抗。
  2.這就必須修改現有的作戰命令,要求絕對一開始就把攻擊重點擺在左翼方面,即為A集團軍;攻擊重點不能再留在B集團軍方面或者是暫時不加確定。在現有的安排之下,最好的成就也不過是當英法聯軍向比利時前進時,對其作正面的攻擊,並且使他們退至索姆河上,到了那裡作戰即可能發生停頓。
  假使把主攻點放在南面的A集團軍,那麼預計在比利時北部出現的強大敵軍,當受到B集團軍正面攻擊被迫後退時,其退路將被A集團軍切斷。只有當A集團軍迅速衝到索姆河下游時,才有這樣的可能性。這應該是戰役的第一個階段。第二個階段德軍將用一個強力的左面鉤擊,包圍全部的法軍。
  3.要達成這個任務,A集團軍應含有三個軍團。所以另外一個軍團應加入在其北側面上。
  最北面的一個軍團(第2軍團),最初的任務為越過繆斯河,直驅索姆河的下游,以切斷在比利時北部境內敵軍的退路。在其南面,另一個軍團(第12軍團)應在色當兩側渡過繆斯河,然後轉向西南,用攻擊方式粉碎法軍在繆斯河以西的反攻企圖。
  第三個軍團(第16軍團)的任務為在繆斯河與莫裡斯河之間,掩護整個作戰的南側面。
  空軍應盡量提早粉碎法軍的集中,假使法軍還能有所作為的話,則一定就是要想在繆斯河的兩側作大規模的反攻,戰線可能會延伸到莫裡斯河為止。
  4.如果只憑借第19裝甲軍的兵力在色當強渡繆斯河,那好像是只用一半的力量來作戰。假使敵軍在比利時南部用強大的摩托化兵力來迎擊我們,一個軍的兵力太單薄了,不足以迅速打敗敵軍,並一直衝過繆斯河防線。反之,假使敵人僅用其現有的兵力扼守繆斯河,則該軍也一樣無力單獨渡河。
  假使我們準備使用摩托化兵力來作開路先鋒,則至少應用兩個軍同時在查理維裡和色當渡過緩斯河。此外第4軍團的裝甲兵力也應獨立地在吉費特渡河。所以第14軍從一開始起,就應與古德裡安的第19軍並肩前進,決不能等候。
  元首對於上述的意見,完全表示同意。不久以後,就會有新的作戰命令發佈。」
  送達了這個報告,曼施坦因覺得積壓在心中多年的鬱悶之氣終於有所舒緩。
  1940年2月22日,希特勒通過陸軍總部下達了與「曼施坦因計劃」大致相同的作戰命令。可惜的是;這個新的作戰命令不再經過曼施坦因的手中而傳達給擔任主攻的A集團軍了。
  按照「曼施坦因計劃」修改後的新西線作戰計劃,對德軍的兵力作了如下調整:
  1.兩個裝甲軍(古德裡安的第19軍和魏特夏率領的第14軍)由一個新成立的裝甲兵團來指揮,軍團司令為克莢斯特將軍。
  2.原屬B集團軍的第2軍團改屬A集團軍。當第16軍團向南包抄時,該軍團立即插入A集團軍的界內。
  3.北部的行軍B集團軍,仍然留有三個軍團的兵力,足以完成其在恰科時北部和荷蘭境內的任務。
  1940年5月初,天氣已變得非常暖和,法、比邊境的安德內斯山地冰消雪化。前線的德、法兩軍士兵早已經換掉了臃腫的冬裝。西部前線完全是一派和平景象,法軍在馬奇諾防線屯集的重兵,自從德軍進攻波蘭以來就靜坐在那裡。為了防止軍心渙散,法軍統帥部不得不組織一些體育和娛樂活動,還特地成立了「娛樂服務處」。1942年2月底,法國政府甚至通過了一項法令,宣佈對前線士兵使用的紙牌免稅,同時決定為法德前線的士兵撥款購買1萬個足球。
  5月10日,凌晨4時30分,德國空軍突然對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和法國北部的72個機場實施了猛烈的轟炸,奪取了制空權。5時30分,德軍地面部隊展開了全面的進攻。
  擔任色當方向主攻的是A集團軍的64個師,B集團軍28個師則實施荷蘭、比利時方向的助攻,C集團軍17個師配置在馬奇諾防線的正面,箝製法軍的主力,以另外27個師作戰略預備隊。
  戰前為了實施上述計劃,德軍進行了改裝和訓練,根據在波蘭戰場上的經驗,機械化師編製龐大,行動笨重,指揮不靈,加上A集團軍要通過安德內斯山地,坦克、機械化部隊都需要輕便。因此又將機械化師減掉了一個團,坦克改為16和22噸兩種,基本上都是輕型的。法軍認為,德國的主攻方向多半選擇在馬奇諾防線上,而德、比邊境的安德內斯山區,則是德軍不可能通過的天然屏障,故此並未設防。
  5月12日,德軍A集團軍順利通過了安德內斯山地,直逼馬斯河。5月14日,在航空兵支援下,德軍裝甲兵團在色當附近突破了法軍防線,法軍第9集團軍司令部被殲,部隊失去指揮,異常混亂。德軍乘勝追擊,以每晝夜30—40公里的速度向前推進。潰退的軍人和難民一起,匯成了逃難的一群,德軍第7坦克師在前進中發現了法國軍火庫,法軍哨兵還以為是自己的部隊。盧森堡不戰而亡,荷蘭5月14日投降。5月17日,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被德軍攻陷。
  德軍的高速度出乎法國人意料,當德軍經過有的村落時,居民還以為是英國人來了,出門歡迎。德軍經過法軍的一個高射炮部隊駐地時,法軍衛兵還向德軍敬禮。又經過一個兵營時,法軍全在睡覺,一個德軍軍官走進去,把全體士兵集合起來,解除了武裝。
  盟軍統帥部雖然有許多條預定的防線,但還沒有組織好就被德軍突破了。從後方開來的預備隊,還沒有佔領陣地就被粉碎。德軍於5月19日佔領了亞眠,21日佔領了阿布維爾,先遣部隊迫近英吉利海峽,盟軍的40個師在比利時境內的佛蘭德斯地域被德軍合圍。英法軍隊怕自己被殲,竟然拒絕了比利時軍反擊的要求,拚命向海峽方向逃跑。
  5月24日,希特勒到達A集團軍司令部。倫德斯特經希特勒的同意,命令坦克部隊暫停前進,此時德軍坦克部隊已經進至敦刻爾克附近。盟軍從5月30日至6月4日,從敦刻爾克先後逃出了32.4萬人,其中法軍8.5萬人,成為日後反攻歐洲大陸的主力。
  對希特勒同意倫德斯特關於裝甲部隊停止前進的命令,其意圖有各種不同的解釋。據曼施坦因當時所瞭解到的,下達停止追擊命令可能有三種原因:其一,希特勒希望保留德國的裝甲兵力,以供法國戰役的第二幕使用。據說凱特爾曾經告訴希特勒,在敦刻爾克附近的地形不適宜坦克的運動。其二,戈林曾經向希特勒保證,德國空軍能獨力阻止盟軍逃出敦刻爾克。戈林的為人是死要面子而且極愛吹牛,所以曼施坦因相信他說過這樣的話。其三依照希特勒與倫德斯特的談話,說希特勒是故意讓英國人逃走,區為他相信這樣可以增進英國人的諒解。但不管怎樣說,希特勒在此是犯了一個具有決定性的錯誤,它影響到日後對不列顛的入侵企圖,並且使英國人以後在非洲和意大利能繼續作戰。希特勒對於作戰問題的確具有某種天才,但他卻缺乏一個軍事指揮官所需要的徹底訓練。
  接下來德軍在西線法國戰場勢如破竹。德軍在佔領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和法國北部之後,立即南下向法國腹地進攻。法國拼湊了100萬軍隊編成了3個集團軍(第6、7、10集團軍)在索姆河和安納河一線構築了「魏剛防線」,企圖阻上德軍南下。6月3日,德軍航空兵向法國機場和後方實施了猛烈的突擊,6月5日拂曉,德軍在實施了數小時的炮火準備之後,展開了進攻,連續攻擊三天,未能突破。德軍又將B集團軍的22個師投入戰鬥,才突破了這一防線。
  至此,A集團軍、B集團軍從西、北、東三面包圍了巴黎,直接威脅馬奇諾防線的背後。6月10日,意大利向法國宣戰。5月15日深夜,盟軍統帥甘末林向法國政府首腦報告說,德國軍隊已經突破法軍防禦,他沒有預備隊,對巴黎的安全不再承擔任何責任。
  法國政府於是決定撤至圖爾,外交部開始焚燒檔案。法國政府宣佈巴黎為不設防城市,棄城南逃。5月19日,甘末林被解除了職務,由魏剛接替總司令之職。6月14日,德軍不費一槍一彈,佔領了巴黎。這時,A集團軍一部和C集團軍前後夾擊,攻陷了馬奇諾防線。6月17日,C集團軍進至馬恩一萊茵運河上,A集團軍佔領了凡爾登,法軍50萬被包圍在阿爾薩斯和洛林南部,除少數逃往瑞士之外其餘全部被殲。6月22日,法國政府宣佈投降。
  當德軍按照以「曼施坦因計劃」為藍本的新西線作戰計劃而緊張忙碌時,曼施坦因本人卻在忙裡偷閒,坐看第38軍軍部的參謀們忙著把所屬各師集中起來,有時也前去視察正式在波米拉尼亞和波茲南編組中的新陸軍師。
  第38軍統轄著德軍三個步兵師,它們是蘇台德的第46步兵師,師長為哈斯少將;第27步兵師,師長為布格曼中將,第6步兵師,師長比格裡本少將。
  除了軍部的工作,曼施坦因得空也時常請假回到自己的家中。1940年5月10日凌晨,正在李格尼茲自己家中休息的曼施坦因打開了收音機,他人雖然不在第一線,表面上無所牽掛,但從內心還是忘不了。他盼望的終於發生了:從無線電中傳來德國播音員用激動的語氣宣佈德軍在西部,也就是他計劃中的地點發動攻勢的消息。他的一顆心,完全寄托在經過安德內斯山脈向前進攻的裝甲部隊身上。他們是否能夠在強大的法軍趕到之前,先衝過盧森堡的國境,是否能在巴斯托根的兩側透入比利時防線呢?當裝甲部隊在色當渡過繆斯河時,是否能維持其衝力,而構成包圍敵軍北翼的基礎呢?
  彷彿命運注定曼施坦因屬於栽樹而不屬於乘涼的那種人,在德軍西線捷報頻傳的時候,他自己卻品嚐不到勝利果實的滋味,這更增加了他對總部那些暗害他的人的怨恨。
  5月10日的當日,曼施坦因返回了部隊。當日夜間,曼施坦因率領第38軍軍部奉命移駐布侖斯維克,不久又移至杜斯爾多夫,並由B集團軍和第6軍團指揮。在以後的幾天之內,曼施坦因還是無事可做,只是到處閒逛,視察已經被德軍攻克的比利時要塞。這些要塞有些是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就到過的地方,故地重遊,別有一番感慨。
  有時,曼施坦因也前往B集團軍總部和第6軍團司令部去聽取有關作戰進展的簡報。
  5月16日,在B集團軍轄下百無聊賴的曼施坦因又接到了新命令,他的第38軍又改由A集團軍指揮。聽到這個消息確實令他高興。次日,曼施坦因在包斯托根向他的老長官倫德斯特上將報到。在那裡,他受到了接替他A集團軍參謀長職務的索頓斯吞將軍以及舊日同僚的熱烈歡迎。他們熱情地向他介紹了通過安德內斯山地和渡過繆斯河的作戰情況,安慰他,按照他計劃的基本點,新計劃的每一步都在順利進行之中了。第38軍撥給A集團軍的第12軍團指揮,擔負向西直趨索姆河下游的任務。
  當曼施坦因剛剛到達第12軍團司令部的時候,希特勒就發來了指示,要克萊斯特裝甲兵團此時不得越過繆斯河前進,而德軍第12軍團則應轉向西南而採取守勢,把新調撥的第2軍團插在第4與第12兩個軍團之間,接替其繼續向西的任務。希特勒主要是害怕第12軍團按照原定計劃繼續向西直趨索姆河下游時,其側面有暴露的危險。如果法軍從南面向繆斯河以西的德軍發動反攻,德軍就可能受到挫折。這種挫折,即使是暫時的,也足以使本已降到深淵的法軍士氣重新高漲起來,同樣也會喪失殲滅比利時北部敵軍的機會。
  曼施坦因覺得此舉有些大驚小怪。擔心第12軍團南部法軍的反攻是多餘的,照自己的判斷,法軍即使有這樣一個計劃,也至少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來集中兵力,在這段時間內,德軍完全可以採用攻勢,粉碎法軍的兵力集結。
  第12軍團按照元首的指示,停頓下來了。這樣,法軍在艾斯尼河上,獲得了重新建立防線的機會,以後在法國戰役的第二階段中,德軍不得不經過苦戰才將其突破。
  次日,曼施坦因的第38軍軍部前推到了克裡爾夫,一個風景如畫的盧森堡小城。在這個時候,曼施坦因已經不再是旁觀者,而是開始指揮幾個師,加入了戰團。起初,第38軍跟在德軍第2軍團後面走,這個任務是不能滿足曼施坦因的胃口的,正當聯軍的北翼馬上要遭到決定性失敗的時候,而去擔負這種無關大局的任務,賣在是很令他灰心喪氣。
  眼看德軍節節勝利的時候,傳令兵給曼施坦因送來了壞消息;他的妻弟羅西,在巴黎布魯塞爾市郊附近失蹤了。在攻擊布魯塞爾守軍時,再也沒有回來。羅西是德軍一個俯衝轟炸機中隊的中隊長。他是曼施坦因妻子的最小的弟弟,在學校讀書時,總是住在曼施坦因的家裡,他們都很喜歡這個弟弟,因為這個小弟弟的年齡比他們的孩子吉羅大不了幾歲。
  西線戰爭爆發的時候,羅西剛剛結婚不久。隨隊出征之後,羅西年輕的妻子就住在李格尼茲曼施坦因的家中,和曼施坦因的妻子住在一起。在曼施坦因得知羅西失蹤消息不久,這個消息也傳到了李格尼茲的家中,一連幾個星期,一家人都是在煩躁不安中度過的。
  直到法國戰役結束之後,曼施坦因才到出事地點作一次調查,經過長期的搜尋,在布魯塞爾市郊附近找到了這架「斯托卡」式俯衝轟炸機的殘骸。根據詢問當地居民的結果,得知飛機剛剛要俯衝時,就被守軍的一發高射炮彈擊中了,機內四名乘員中,兩名乘員跳傘逃命,一個在半空中,一個在地面上被比利時守軍擊斃,而羅西和另一個乘員當時就被炸死在飛機之內。
  從5月25日起,第38軍又開始執行警戒克萊斯特第14裝甲軍和另外兩個德軍裝甲師後方安全的任務,地點在艾貝維裡-艾斯敏地區。
  這是一個橋頭陣地,對面之敵是法軍的一個殖民地師和若干英國兵力。另外一個英軍師離此不遠。
  當交接防務的時候,德軍第14裝甲軍的軍長溫特夏將軍告訴曼施坦因,當面之敵已經被德軍的裝甲部隊粉碎,他不再相信敵人會有任何大規模的活動。但交接完畢還不到一個小時,這個橋頭陣地受到聯軍猛烈的攻擊。到了下午,曼施坦因指揮第一次上戰場的軍,費盡力氣才把聯軍擊退,擊毀了幾輛法軍重戰車和30餘輛英軍的輕型和中型戰車。在這次小型防禦戰中,曼施坦因軍裡有一位叫做布林弗斯的炮手,他一個人就擊毀了9輛裝甲車輛,鬥爭結束後曼施坦因親自把一枚德國武士級十字勳章戴在他的胸前,這也是第38軍中第一個被授予武士級十字勳章的士兵。
  擔任橋頭堡防禦期間,曼施坦因的第38軍配屬於克魯格的第4軍團。他不滿足於待在那裡被動地等候敵人的進攻,而是不斷地向克魯格請求渡河出擊,以阻止敵軍構築堅固的防禦陣地。這是敵人有時間來穩定正面防線再攻擊它就會困難得多。
  克魯格對曼施坦因的求戰並不加理會,實際上他已經打算授權曼施坦因,在必要時可以撤出橋頭堡。這位軍團司令的猶豫不決,使寶貴的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喪失了。在以後的幾天當中,第38軍在橋頭堡中都被動地等待敵人的進攻。
  5月29日,第38軍所屬的第27步兵師險些被擊潰。這個新組建的步兵師在強行軍之後,接替了德軍第2裝甲師的防務,這的反擊,這個師的陣地有數處被突破,死傷嚴重,一部分德軍士兵被俘。曼施坦因聽到這一報告之後,馬上調集增援,自己也驅車到了那裡,親自督戰,才穩定了戰局。
  6月初,A集團軍和第4集團終於同意第38軍越過橋頭堡,殲滅守在河對岸的聯軍。
  在索姆河南岸,英法聯軍憑藉著河岸高而陡的地勢建築了野戰防禦陣地,而在北岸德軍的陣地則緩而平,沒有起伏的地形和高大的樹木作掩護,德軍躍出陣地之前,聯軍可以一目瞭然。當面的索姆河谷寬數百碼,水邊生長著茂盛的蘆葦和其它的水生植物。河的南岸有名叫布萊裡、艾裡和皮剋剋尼的幾個法國小村莊。像所有的法國村莊一樣,這裡的農舍房屋牆壁堅厚,開鑿出射擊孔之後,就是現成的堡壘,聯軍的炮兵就隱藏在這些村落之後。
  通過偵察曼施坦因理解到,第38軍面對的兩個法國師,一個是黑人組成的殖民地師,另一個為阿爾薩斯的法軍第3師,都不好對付。殖民地師的黑人具有嗜殺的天性,而且自己也輕視生命。阿爾薩斯人也是以勇敢著稱,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他們曾經為德國提供了許多優良的戰士,他們的父輩曾經在德國陸軍或者海軍中當過兵。曼施坦因在近衛步兵3團的時候,就親自訓練過阿爾薩斯士兵,他們都是非常優秀的軍人。
  向河對岸的攻擊是從6月5日拂曉,天剛濛濛亮開始,此時河邊一片霧氣。曼施坦因安排第46步兵師和第27步兵師打頭陣,第6步兵師隨後跟進。為了造成奇襲的效果,曼施坦因沒有讓炮兵進行慣常的炮火準備,只是在攻擊發起的同時,軍所屬炮兵才開始向法軍的炮兵陣地射擊。兩個擔任攻擊的第一線步兵師攜帶渡河工具,在深夜時分就已經潛入攻擊出發陣地。
  第38軍軍部指揮所設在一個距離前線很近的小叢林中,此時晨霧漸漸散去,從那裡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對岸守軍的情況。德軍渡河開始很順利,但在爭奪高地和村落的過程卻遇到了麻煩,遇到了聯軍以農舍為工事的猛烈抵抗。
  軍部指揮所遂跟進部隊越過了索姆河。在德軍渡河時,法軍的炮兵沒有發揮大大的作用,因為法軍的炮兵觀察技術遠比不上德軍。曼施坦因帶著副官希維德勒中尉,由年輕的駕駛員拉吉爾中士駕駛著軍部指揮車,在開進途中,不時碰到德軍的傷兵,他們渾身滿是泥污和血跡,靜靜地蜷縮在路旁,等候戰鬥結束後才能送到後方醫院,這裡還是在法軍的炮火射程之內,這些傷兵表情都有些麻木,一付聽天由命的樣子。
  就在這一天,曼施坦因接到了晉陞他為德軍步兵上將軍銜的通知。
  6月6日,渡河攻擊第二天的清晨,曼施坦因趕到了德軍第46師的指揮所,這個師已經在索姆河的南岸上站住了腳,而且把一部分炮兵陣地移過河去。經過一天的苦戰,德軍士兵們在臨時搭起的宿營地中熟睡著。此時攻擊已經停止,法軍已經撤退,雙方已經實際上脫離了接觸。曼施坦因把第46師指揮所的人員叫起來,前沿的部隊還都在等候著上級進一步的命令。
  曼施坦因隨後又到了第46師的第42團,該團的團長正在等候炮兵射擊的效果,對是否應該前進而猶豫不定。曼施坦因告訴這位有點不知所措的團長,敵人多半已經退走,該團應該立刻追擊。曼施坦因讓他命令他手下的弟兄採用寬正面、一群群疏散開來,搜索前進的方法,並為炮兵指示殘存的少數堅固堡壘的目標位置。
  看到這位團長對自己的判斷將信將疑,曼施坦因就讓這位團長坐上了自己的指揮車,領先前進。
  前面的法國小村名字叫柯西。當載著曼施坦因和那位團長的指揮車到達村口的時候,發現進村的道路被一個柵欄阻塞,卻看不到有人防守,村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的冷槍聲,估計可能是法軍的散兵游勇所為。曼施坦因命隨員們移開了這個柵欄,進入村子,發現裡面空無一人,敵人確實已經撤退了。
  返回第42團之後,曼施地因訓戒了這位倒霉的團長,今後應該自己多注意進行偵察工作,現在可以放心地前進了。雖然一個軍長不應該親自去擔負搜索任務,不過曼施坦因覺得自己有以身作則的必要,尤其是當部隊毫無戰鬥經驗且又對自己的上級不很瞭解的時候。在追擊的過程中,有時前線部隊會遠離軍指揮部,一切有賴於基層指揮官的主動精神。
  當日下午,曼施坦因乘坐指揮車又去視察了第27師的兩個團,他們正在對名叫塞斯蒙特的村莊進行攻擊。在最前線上,一位剛從軍官學校畢業的德軍的年輕連長向這位參加過前次大戰的軍長現場請教了幾個戰術問題,這倒是一個很不錯的學習機會。於是曼施坦因就讓他把作戰地圖展開,耐心地把戰術情況解釋給他聽,等滿足了他的求知慾之後,才返回軍部。回去的路程比去的時候短了許多,因為第38軍指揮所已經又往前移動了。
  6月7日,曼施坦因又去視察了前一天已經渡過河去的德軍第6步兵師,這個師的士兵大部分是巴伐利亞人,以勇猛好戰著稱。在路上,他們看到路旁停著一輛德軍運送彈藥的卡車,一名可能是第一次上前線的德軍駕駛兵被隆隆的炮聲嚇破了膽,鑽到了車底下。他忘記了自己正處在法軍的遠距離火炮的射程之內,而他的車上裝的恰好是炸藥。
  在渡河之後,第38軍轉入對撤退之敵的追擊之中。到了6月8日夜間,第38軍已經進至距離塞納河只有45英里的地方。
  曼施坦因命令各師,所有能夠使用的摩托化部隊盡全力趕到河邊,並盡快渡過該河,不讓法軍在河對岸有重新構築防線的機會。步兵和馬拖的炮兵也應盡力跟進,必須於次日到達塞納河的北岸。這個命令對於一路上全憑兩條腿,且戰且進從未停息過的德軍士兵來說,實在是難以承受。但在曼施坦因的重壓之下,也顯得無可奈何。
  在6月9日這一整天之內,從清晨到深夜,曼施坦因一直在公路上不停地奔跑,催促各師盡快到達所指定的目標。即使是這樣督促,當德軍第6師到達賽納河岸的時候,河上渡橋已經被法軍炸斷,河對岸的法國小鎮燃起了熊熊的大火。那是德國空軍俯衝轟炸機的傑作。第46師比預定的到達渡口的時間整整晚了3個小時,而且在行進中。該師的搜索營與全師失去了聯繫,師部也不知道搜索營到了哪裡。這使曼施坦因很感到惱火,他命令師長哈斯少將在黃昏前必須趕到渡口,並且找回失去聯絡的搜索營。
  結果,第46師師長哈斯少將黃昏時分到達了渡口,而且也如期找回了搜索營,但法軍已經有了足夠的時間破壞塞納河上的橋樑。南岸法軍也修築起野戰防禦工事,以猛烈的機槍火力射向北岸疲憊不堪的德軍。
  略事休息之後,曼施坦因指揮先頭師強波塞納河。在付出重大代價之後,第38軍在河上架設了兩座浮橋,用了至少兩天的時間才渡過塞納河。在渡河過程中,除了不斷遭到河對岸法國守軍的射擊,而且英軍飛機也猛烈轟炸了缺乏空中掩護的第38軍,其中的一座浮橋曾經一度被炸斷。渡過塞納河的第38軍孤立地站在塞納河南岸,第15裝甲軍和第2軍遲遲不到,如果法軍把守衛巴黎的兵力抽出一部,或者在這個方向上預留有預備隊,那曼施坦因的命運也就可想而知了。
  第4軍團司令克魯格上將給曼施坦因的任務就是「在塞納河南岸獲得橋頭陣地」,到此,可以說完成了任務。但坐等敵人集中起優勢兵力之後、再從容地攻擊自己,這不符合曼施坦因的好鬥性格。
  曼施坦因要求克魯格上將,允許等第38軍炮兵全部渡過塞納河後,就立即向南發起進攻,而不再株守這個孤立的橋頭陣地。不幸,這個建議又被克魯格否定,因為他也在等候他的上級的指示。曼施坦因感到十分遺憾。
  6月11日,第6師的第58步兵團在塞納河南岸,偶然擊落了法軍的一架傳今用飛機,並俘虜了飛行員。從飛行員身上繳獲的文件發現,聯軍已經下了全面撤退的命令。
  在鄰近撤退之前,聯軍對第38軍在塞納河南岸的這個孤立據點,又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反擊。第46師在這次反擊中傷亡很大,該師師長哈斯少將報告說,在這個師的正面上,法軍集中了約110輛坦克和其他裝甲車輛,請求軍部緊急救援。
  曼施坦因決定,與其坐等待斃,倒不如集中全軍三個師發動一個攻擊。這個命令剛剛發出,第4軍團司令克魯格上將匆匆趕來,他就怕曼施坦因會不顧一切地把第38軍向前推進。在曼施坦因說明了自己的決心之後,克魯格只是勉強同意把對面的法軍擊退為止,因為陸軍總部的命令還沒到,不知將對38軍作何種派遣。臨回軍團指揮部時,克魯格給曼施坦因嚴格限定了一條最遠可以到達的線。為了保險起見,在同一天夜間,他又派人到第38軍軍部,把軍團的命令又當面向曼施坦因重複了一遍。
  不知曼施坦因如何執行克魯格的命令,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二章 入侵英吉利前夜
  聯軍輕敵遭敗績,事必親躬督下級;
  海獅作戰成泡影,再調新職宿願續。
  第38軍在曼施坦因的率領下,繼續向前推進,只留下部分兵力守衛塞納河南岸的橋頭陣地。6月13日,在連續的行軍之後,曼施坦因在法國著名的小說家柯裡特的別墅中過夜,別墅的主人已經逃難去了,只留下管家看管房屋。曼施坦因雖然沒怎麼讀過這位法國小說家的作品,但卻十分欣賞這座別墅的精美,尤其是院子中的戶外游泳池,對曼施坦因和第38軍司令部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
  6月14日,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來第38軍軍部視察,曼施坦因把本軍這個階段的進展情況向他作了匯報。第二天,第4軍團司令克魯格上將通知曼施坦因,總部已經明確了第4軍團的目標。他指示第38軍,應不顧兩側的法軍殘兵敗將,一直向目標挺進。這些話現在說來已經遲了一步,曼施坦因已經這樣干了。
  6月16日,第38軍在向南追擊的過程中,又遇到了法軍第1、第2、第3等三個機械化師有組織的抵抗,這些部隊是從敦刻爾克逃出來的,然後在法國南部布裡斯特再登陸,重新投入戰鬥。另外同時發現了兩個阿爾及利亞旅和一個摩洛哥師的番號。到了當日黃昏時分,這些敵人的抵抗就已經被德軍第6步兵師擊潰,第6師的比格裡本少將受到了曼施坦因的嘉獎。
  剛剛處理完嘉獎第6師的有關事宜,這天黃昏,曼施坦因又接到了第4軍團的又一個命令,決定把哈斯少將的第46步兵師撥給德軍第1軍指揮。
  6月18日二曼施坦因又接到了元首希特勒的命令,要求對敵人進行無情的追擊。這又是珊柵來遲的命令。曼施坦因指揮第38軍的先鋒團幾乎日行軍50公里,軍屬摩托化搜索營由林德曼中校率領,已經到達了李斯曼以西、這是第4軍團本階段的目標。這一夜,曼施坦因把軍部紮在沿途—座中世紀城堡中過夜。這裡的一切都是古色古香的,除了他們即將到達的羅裡河上的城堡以外,這裡是第38軍進入法國領土以後,曼施坦因所看到的最雄偉的建築物。
  6月19日清晨,曼施坦因讓同機備好車,前去追趕林德曼中校的摩托化搜索營,追了將近距離30英里,終於趕上了搜索營。這條通往李斯曼城的大道上,曼施坦因的祖父輩在70年前就曾走過,在普法戰爭中,老一輩的普魯士軍人曾經耀武揚威地進入過李斯曼,從好遠處,就能看到城中有一座莊嚴大教堂的紅色尖頂。
  曼施坦因的指揮車一路上遇到了許多被解除了武裝的法國部隊紛紛向東而行,這其中還有向林德曼搜索營投降的整個一個法軍炮兵團,攜帶全部的火炮與車輛。
  曼施坦因與搜索營一起,前進到馬因尼河地區時被法軍所阻。對岸發現了法軍的坦克,河上的橋樑也被法軍用猛烈的機槍火力所封鎖。
  林德曼中校命令用搜索營中僅有的一個炮兵連——約有10座小口徑突擊炮,對河對岸的法軍進行了炮擊,但並未奏效。曼施坦因用自己的高倍望遠鏡,仔細觀察了河對岸的情況,突然發現除了渡口之外,對岸其他地方卻很少有法軍兵力,於是就命令搜索營中的一個中隊長——這個中隊長此時正坐在河邊,似乎想看一看法軍會不會自動放棄橋樑——從河的下游去泅水過河。
  看到這位年輕的中隊長窘迫的樣子,曼施坦因打趣地說:「如果閣下願意,本軍長願意奉陪閣下一起游過河去。」
  軍長的話,使得這位本已手足無措的中隊長緩過神來,馬上命令整個中隊的士兵悄悄摸到渡口的上游,脫掉衣服,把武器和衣服頂在頭頂上,跳入河中,向對岸游去。這下完全出乎法國守軍的意料之外,德軍迅速完整地拿下了渡口上的橋樑。
  曼施坦因與搜索營的大部隊在一起,通過了這座用奇襲手段拿下的橋樑。把搜索營送過河去之後,在回軍部的路上,曼施坦因忽然想到,法軍只有少數的坦克與機槍,就足以使整個搜索營的兵力在河邊停留了8個小時之久,所以一定不能讓法軍有調集重武器的時間。一回到軍部,曼施坦因立即派他的資深副官格拉弗中尉趕回去嚴令林德曼,在這一夜中必須渡過前面的羅裡河,不得在岸邊停留。
  果然不出曼施坦因所料,當格拉弗中尉趕到羅裡河時,發現林德曼中校的搜索營正擬在河北岸休息,想第二天一早再渡過河去。格拉弗中尉傳達了軍長的命令,於是林德曼只好率領全營連夜渡過了羅裡河。為了打消搜索營對對岸是否有敵人守軍的疑慮,格拉弗中尉親自指揮第一艘橡皮艇到對岸,發覺法軍還沒有來得及在對岸佈防。
  當天夜裡,38軍軍部接到了所屬第6和第27兩個步兵師中的搜索部隊都已經渡過了羅裡河的消息,曼施坦因馬上趕往羅裡河邊。當他到達河邊時,不禁暗自稱慶:幸虧這裡沒有守軍。
  他發現羅裡河比想像中的還要寬,在兩個渡口中,西面的渡口河水流速很大,兩岸的距離達到600碼。法軍在撤走時炸毀了這裡的橋樑,他們在中間的兩個橋墩上安放了大量炸藥,中間的兩個橋墩幾乎被炸掉了近30英尺。兩個師的先頭部隊已經搭好了浮橋,但兩邊與中間高低幾乎差了30英尺,中間架著極陡的跳板,車輛無法通過——即使是越野性能好的指揮車也不例外。所以全軍的車輛必須用渡船過河。強水流和沙灘,使得航渡也不甚容易。
  東側的渡河地點情況稍好,羅裡河在這裡一分為三,其中兩座支流的橋樑齊整地落在德軍手中,剩餘的支流河面只有160碼寬,比起西部的渡河點來說,容易得多。
  當天下午,在兩個師的先頭部隊剛剛渡過河之後,河對岸出現了坦克炮聲和機關鎗的射擊聲,緊接著高高的河對岸出現了法軍坦克的巨大影於。原來是法軍的重型坦克和步兵趕了過來,試圖驅散已經渡過河的德軍。已經渡過河的德軍先頭部隊的重武器全都留在了河的另一邊,德軍士兵被法軍的坦克追得跑來跑去。在河的這邊指揮渡河的曼施坦因看到情況緊急,馬上命令把一門德軍的88毫米高射炮拖進臨時掩體,與對岸的法軍重型坦克對射,德軍的高射炮很快就被法軍的坦克擊毀。曼施坦因又命人推來了一座輕型戰防炮,首發就直接命中了法軍的這輛32噸坦克的前部,法軍坦克立即起火燃燒。
  擊退法軍之後,第38軍的兩個師總算渡過了羅裡河。這一天夜間,曼施坦因的軍指揮所移到了卡侖尼斯附近的希南特城堡之中,這也是法國的一個著名的名勝古跡,其美麗壯觀的程度簡直是無法形容,原本是一個法國貴族的財產。在這座城堡中,曼施坦因發現了很多古畫陳設,大飽了眼福。
  6月23日,從後方傳來了驚人的消息,曼施坦因得知,法國已經投降,與德國在貢比涅森林的車廂中籤訂了停戰協定。法軍放下武器的那一天,使德國人擦去了其在心靈上的一個最黑暗的痕跡——那就是1918年11月11日,德國與法國福熙元帥在貢比涅森林中的專車中所簽訂的降約。現在法國人又在同一地點的車廂中籤訂了自己的降約。
  曼施坦因在聽到這一消息的時候,不禁想起了去年波蘭投降時,那位簽字的華沙守軍將軍所說「輪子總是在不停的旋轉,不久就會轉回來」的那句富有哲理的話。是的,從1918年的貢比涅森林到1940年的貢比涅森林,歷史的輪子又旋轉了回來。
  法蘭西的戰役已經告一段落。曼施坦因以德軍第38軍最高指揮官的名義,向各師簽發了一個嘉獎令,以表彰其自我犧牲、勇敢合作的精神,並特別指出,整個第38軍是在沒有享受裝甲的掩護和機械化推進的情況下,進行追擊行動的。在整個戰役期間,第38軍共前進了約300英里。
  在法蘭西戰役結束之後,德軍有了將近一個星期的休整時間,希特勒在忙著爭取英國屈服,而陸軍總部也忙於把一部分步兵師改建成裝甲師和摩托化師。
  第38軍軍部又移到了法國的桑西裡地區,那是在羅裡河的中游,曼施坦因將在這裡處理一些師的改編工作。於是曼施坦因依依不捨地離開希南特古城堡,住進了桑西裡的一家法國人的別墅中。這裡是一個法國酒商的私產,面積自然比不上希南特古堡的寬敞,而且也不是真的古建築,而是被蹩腳的設計師設計的一座仿古建築,顯得趣味極為低劣。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從這家別墅可以眺望羅裡河的河谷。
  7月2日,曼施坦因終於在軍部接到了德軍最高統帥部發出的第一道關於繼續執行對英國作戰的指令。
  7月11日,希特勒在上薩爾茨堡召集了三軍首腦,聽取了對英作戰的意見。海軍元帥雷德爾提請元首注意,英國皇家空軍正對威廉港、漢堡和基爾等德國的主要海軍基地進行破壞性轟炸。
  7月16日,希特勒作出了決定,發出了「關於準備在英國登陸作戰的第16號指令」。翌日,德國陸軍總司令部部署了執行「海獅計劃」的部隊,並且命令13個精銳的師開到海峽沿岸的出擊地點,以便作為頭一批登陸部隊。同一天,陸軍總部的參謀人員完成了在英國南部海岸廣闊的前線登陸的詳細計劃。
  7月19日,曼施坦因以及所有的高級將領都被召往柏林,去參加德國國會的開會典禮。希特勒在典禮上正式宣佈西線戰役已經結束,同時為了表示國家對軍人的感謝起見,給了一部分高級軍官以極高的榮譽。
  7月25日,曼施坦因獲得騎士十字勳章。
  希特勒還任命了12個陸軍元帥和一位海軍元帥。曼施坦因為,一次授予這麼多的元帥,未免太多了一點,而元帥多了,自然使元帥的威望貶值。過去在德國授予元帥是一種軍人的極高榮譽,只有威廉二世任命過幾位元帥。這些元帥必須親冒矢石,立有極大戰功,才能獲得此項軍銜。在波蘭戰役之後,陸軍總司令與南、北兩位集團軍總司令是有條件獲得元帥軍銜的,但元首並沒有給他們。現在他卻製造了一打元帥。空軍部的副部長也被破例提升為元帥,他的組織功績固然是功不可沒,但卻不足以與陸軍總司令相提並論。
  曼施坦因所指的這位空軍部副部長,就是米爾希空軍元帥。在德軍元帥中他是非常特殊的一位。他的工作僅限於空軍的組織和其他事物,而沒有直接上戰場指揮,只是由於戈林對他的特別器重,才由此發跡。
  米爾希1892年出生於威廉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擔任過驅逐機隊隊長,是戈林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戰友。航空部組建的時候,戈林把他拉進來,任命他為副部長,從此米爾希步步高陞。1933年他還是個上校,一年之後就晉陞為中將,1936年晉陞為航空兵將軍,兩年之後晉陞為上將,1939年被任命為空軍總監,對法戰役之後,希特勒又擢升他為元帥,此舉遭到了陸軍高級將領的非議。
  果然,在後來的對英空戰中,德國空軍暴露出很大的缺陷,空軍使用權屬於戈林和米爾希,不受陸軍總部的調動,而他們指揮的空軍不能適應整個戰場戰局的要求。此外,陸軍與空軍之間常常發生摩擦,米爾希把陸軍看成是「一幫落伍和守舊分子的收容所」。
  戈林和米爾希故步自封,拒絕接受改進空軍的計劃,結果在空戰中被英軍打敗,把制空權拱手相讓英國。
  曼施坦因還不滿元首把戈林升到「帝國大元帥」這一頭銜。這一頭銜凌駕於陸、海兩軍總司令之上,簡直是狂妄之極。元首還授予了戈林鐵十字勳章中的最高一級——大十字勳章,這也是唯一的一枚。這樣做就使得陸軍臉上無光,故意貶低了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
  授予12位元帥軍銜的儀式結束之後,曼施坦因也得知了第38軍的新任務,它們將移駐法國西北部的海岸上,準備入侵英國。他的軍仍然下轄三個師,駐紮在李托奎特,這裡靠近包羅根的海濱勝地,有許多英國人在這裡建有美麗的別墅。
  曼施坦因的軍部設在海濱的一家極為豪華的大旅館內,而他本人和幾個機要人員則是住在另一個較小的別墅之內。這個別墅屬於一個法國船主,他本人已經逃走,留下管家照料這裡的一切。
  「海獅作戰計劃」中規定,曼施坦因所指揮的第38軍預定在9月24日的第一攻擊波中渡海。沒想到這一駐就是半年。
  這裡成為法國著名的旅遊城市,也不是浪得虛名,溫暖的大西洋暖流帶來了足夠的熱量,使得遊人在這裡的海濱在11月中旬還能洗海水澡。38軍軍部的軍官們自然不會放過這一得天獨厚的大自然恩賜,把每天洗海水澡當成一件樂事,直到有一次,英吉利海峽漲了大潮,他們幾乎被海浪捲走而葬身魚腹,這才罷了。
  這倒使曼施坦因想起了一件事:近26英尺大的潮位落差,對渡海攻擊英國也是極為不利的。渡海作戰,德國缺乏足夠的工具,現造也來不及,只好改造萊茵河上和易北河上的民用駁船權以充數,甚至摩托艇和小拖船也不放過。在風平浪靜的環境中,德國陸軍的登陸部隊還可以適應,一旦遇到大風浪,連上下船都困難。
  德軍擔負渡海作戰任務的部隊,以佔領軍的身份駐在如此美麗的地方,有豐富的物質享受,很可能會滋生畏戰的情緒,而且軍紀也成了使曼施坦因頭痛的一個大課題。曼施坦因不得不把部隊拉出去,找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讓士兵們每天在沙灘上訓練,並告訴士兵們,這裡與計劃中的登陸地點地形相似。而陸軍的士兵們原本就對上船下船這一套不太熟悉,學起來自然也有興趣。渡海作戰,對以陸軍立國的德國陸軍來說,確實還是一個陌生的課題。
  在法國海岸準備發動對英國入侵的這半年之內,曼施坦因也仔細研究了對英國作戰的種種細節。
  在曼施坦因看來,假如無法使英德之間獲得諒解,則德國必須嘗試用武力來消滅英國,這是一個悲劇。按照元首的為人,他是願意避免與英國之間的生死決鬥的,他的真正目標是東面。但這並不意味著德英兩國就能避免戰爭。通過元首在德國國會中發表的空有氣勢的講話中可以看出,元首此時是因勝而驕,對勝利已經具有狂熱的信心。所以即使英國同意和談,他是否願意接受一個以理智為基礎的和約是頗有疑問的。最重要的是,由於他在捷克事件上食言而肥,在世人面前已無信用可言,即令他願意簽訂和平協定,恐怕也不會有人再相信他了。
  丘吉爾的入主內閣,也使德國求和的希望渺茫。他這個人具有過分的戰士氣質,他心目中最注意的問題就是戰鬥和最後的勝利。以丘吉爾的個性為代表的英國民族性,多半會採取戰爭而不是和談的方式來回答趾高氣揚的元首,英國人的韌性是很可欽佩的,一旦他們投入戰鬥之後,不管當前的情況是如何的艱險,他們都可能打到見出分曉。這一點曼施坦因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就已經充分領教了。
  曼施坦因實在是不理解英國人,認為他們只知道痛恨希特勒的納粹政權和所謂的「普魯士軍國主義」,卻忽視了布爾什維克政治制度對西方現有的社會制度更具破壞性,對歐洲的威脅也更大。如果英國此時與德國妥協,相信過不了多久,德國和蘇聯的這兩個極權國家就會相互火並。這必定是一個兩虎相爭的局面,結果是兩者必將都會被削弱,盎格魯一撒克遜民族到那時就可以坐收漁人之利,從而變成世界的主宰者。所以,德國與英國的交戰;不僅對於雙方人民而言是不幸的,而且對整個歐洲而言也是一個悲劇。其實,即使意識到這一點,英國人還是要與德國人作戰,因為英國人在制定對外政策時,還受一條無形的規則所左右,這就是必須符合歐洲力量的平衡,德國太強大了,在英國人的潛意識中是不能容忍的。
  沒有任何機構獲得草擬對英戰爭計劃的授權,人們只好聽命於希特勒的直覺,一些人是甘心情願,如戈林和凱特爾;一些人則是沉默的接受,如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和海軍元帥雷德爾。由於事先沒有一個對英國作戰的戰爭計劃,所以準備工作花費了許多寶貴的時間,錯過了利用英國弱點的最佳時機。
  曼施坦因認為,如果與英國的戰爭不可避免,那麼可採用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切斷英國的海上補給線,迫使其不戰而降。此時德國已經完全擁有了挪威、荷蘭、兵力和法國的海岸,可以用來當作空中和潛艇戰的基地。中策是與英國爭奪地中海生死線,地中海對於大不列顛帝國有著重要的意義,這一點元首和參謀總部都不能跳出「大陸式」的思維模式,不曾意識到。
  地中海的喪失將是對英國的一個沉重的打擊,它依賴於印度和近東的糧食和石油,但英國人喪失了地中海之後,會不會就放棄了戰鬥呢?英國人還會繞道好望角與中東和近東取得聯繫!有效的封鎖來自從空中和海上嚴密封鎖英倫三島,這又回到了第一種解決辦法上了。德國如果把兵力都用於地中海方向,則足以促使蘇聯在東北方面提前發動對德國的戰爭。
  下策為入侵英倫三島。入侵英國是最迅速有效的方法,其他兩種方法都不能達到速決。但即使是攻陷了英倫三島,丘吉爾政府可能會遷都到意大利繼續打下去。有一點可以肯定,征服了英倫三島可以使英國人喪失向歐洲大陸發動海上攻擊時所必不可少的基地。即令是美國參戰,那時如果沒有英倫三島這個跳板,想越過大西洋登陸歐洲,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但入侵到底有幾成成功的把握呢?
  在1940年夏季,對英國的入侵戰爭獲得成功,應具備兩個因素:
  其一,應及早地執行入侵計劃,這樣就可以乘英國還是毫定防禦之機,並且充分利用夏天的好天氣。英吉利海峽在每年的7、8兩月和9月初,都是風平浪靜的。
  其二,必須有一支與英國海軍和空軍相匹敵的德國海軍和空軍。
  對以上諸因素的分析,曼施坦因得出結論:發動對英國的海上入侵,即使不能說是完全不可能的,也可以說是幾率很小的。因此,即使元首希特勒下令取消「海獅作戰行動」的時候,他也並不覺得有多驚訝。
  1940年9月1日,為入侵英國而準備的船隻開始從德國北海的一些港口,向英吉利海峽的一些港閉移動。兩天後,德國最高統帥部又發出了一項指令,規定於9月11日元首最後決定是否入侵,給渡海部隊10天左右的時間來進行準備。
  9月7日傍晚,德國空軍出動了648架戰鬥機,掩護著625架轟炸機,開始了對倫敦的大規模轟炸。許多英國人都認為這種大規模的轟炸是德國即將登陸入侵的前奏,發出了「入侵在即」的警報。
  9月10日,德國海軍報告,天氣變得不正常和不穩定,給登陸船隻的集中帶來了一定的困難。隔了兩天,英國海軍的輕型艦艇轟擊了德國發動攻擊的主要港口——奧施坦德、加萊、布倫和瑟堡,英國皇家空軍還在奧施坦港炸沉了八艘德國駁船。這一天,希特勒與三軍首腦舉行了午餐會議,流露出結束「海獅作戰計劃」的念頭。
  接下來的幾天,英國加緊了反入侵行動。
  9月14日,德國海軍參謀部報告,英國皇家空軍猛烈轟炸了從安特衛普到布倫準備發動入侵的港口。接著英軍空軍襲擊了從勒阿佛爾到安特衛普的整個沿海地區。海軍緊急要求派更多的高射炮來保護這些港口。
  9月17日這天晚上,恰好是滿月,進行夜襲的英國轟炸機充分利用了月明之夜。德國海軍作戰參謀部報告船隻遭到了更大的損失,因為這些船隻當時正擁塞在準備入侵的港口中。傳來的消息令人沮喪,在敦刻爾克,有84艘駁船被炸沉;在瑟堡,一個500噸的軍火庫被焚燬,各種魚雷艇和輪船被炸沉。
  不僅是飛機轟炸,而且英國用遠程大炮隔海對德軍的一些兵力集結地進行了轟擊,德軍不得不進行疏散。9月16日,皇家空軍突襲了舉行大規模登陸入侵演習的德國部隊,使德軍的人員和船隻遭受到慘重的損失。據德國海軍秘密文件記載,21艘運輸船和214艘的駁船被炸沉或者是嚴重損壞,這個數字約占為入侵而集結船隻總數的12%。
  9月19日,希特勒正式下令停止繼續集結入侵的船隻,並疏散已經集結的船隻。終於在10月12日,最高統帥部正式取消入侵,到來年春天再說。
  希特勒根據兩個理由取消了「海獅作戰行動」,第一是準備時間太長了,第一波兵力要等到9月24日才能渡海;這樣即使第一波渡海成功,後繼部隊的渡海也成問題。第二,德國空軍沒有按預期獲得空中優勢。
  關於這第二條理由,曼施坦因歸咎於戈林。在入侵之前的好幾個星期中,德國執行的一種孤立的空中戰爭,過早消耗了德國空軍的實力。英國空軍的雷達體系也使得德國空軍在不利於自己的條件下作戰。應該等到入侵的時候再攤牌,迫使英國空軍在雙方相似的地方接戰——即在英吉利海峽上空。後來德軍空軍又轉移攻擊重心至倫敦城——這是一個與入侵沒有直接關係的行為,這不能不說是戰爭指導上的錯誤。
  雷德爾元帥的海軍參謀部希望9月15日就開始執行「海獅作戰計劃」。他說,英吉利海峽和北海的天氣,除了10月上半月之外,一般都是惡劣的。10月中旬就有了薄霧,到10月底就有濃霧了。只有海上風平浪靜才能執行作戰計劃,如果波濤洶湧,駁船就會沉沒,甚至大船也將無能為力,因為他們不能卸下補給品。如果錯過了這個時機,那麼最有利的作戰時機是1941年5月。
  希特勒對此是首鼠兩端,他認為德國海軍到了來年春天也仍然不是英國海軍的對手,而此時英國陸軍倒是微不足道的;到了明年的5月以後,如果給英國陸軍8個月到10個月的時間,它就可以集中起30——35個師的兵力,從容地在海峽佈防,給入侵帶來麻煩。
  當9月底宣佈「海獅作戰計劃」結束之後,曼施坦因的第38軍恢復了正常的訓練,渡海的裝備都撤入到港口之中,在英軍的空襲之下,它們早已毀壞了許多。
  1941年春李,從陸軍總部傳出了風聲,對曼施坦因將另有任用,調任一個新的職務。
  不知曼施坦因調任何種新職務,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三章 裝甲軍閃擊蘇聯
  「巴巴羅薩」拔頭籌,維拉河上搶渡口;
  喪心病狂殺政委,列寧格勒擋前頭。
  1941年2月底,在法國西北沿海的小鎮李托奎特交卸了第38軍軍長的職務,曼施坦因改任德軍第56裝甲軍軍長的新職。第56裝甲軍正在組建中,軍部設於德國中部。這個裝甲軍下轄德軍第8裝甲師、第3摩托化步兵師和第290步兵師三個師。這次對曼施坦因來說,可是遂了心願。早在西線戰役開始之前,他就一直想指揮一個裝甲軍,把自己醞釀多時的新戰術加以實踐。
  1941年5月間,曼施坦因接到了對蘇聯戰爭的作戰命令,這個命令沒有細節,只是指示他的56裝甲軍從屬於一個裝甲兵團而已。當然,作為一個普通軍長,事先是無權過問對蘇戰爭計劃細節的。
  希特勒發動對蘇聯的戰爭,對於一介武夫來說由於先有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在先,顯得有些在預料之外,但仔細想一想,卻在情理之中。德國以數萬人傷亡的代價進行了波蘭戰爭,表面上看取得了一些勝利,但最大的勝利者卻是不費一槍一彈而坐享其成的斯大林。蘇聯得到了將近半個波蘭,以及波羅的海三國的控制權,使德國沒有得到它所垂涎的兩個主要長遠目標——烏克蘭的小麥和羅馬尼亞的石油,而德國要戰勝英國的封鎖所急需的正是這兩種東西。甚至元首渴望在波蘭獲得的波裡斯拉夫一德羅戈貝奇油區也被斯大林要去了。斯大林「仁慈而慷慨」地答應把相當於這一油區年產量的石油賣給德國。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只換取了蘇聯不加入西方陣營。陸軍總部對於作戰目標是有分歧的。這個計劃的戰略企圖是:以閃電式的突擊,消滅蘇聯西部各軍區的軍隊,並迅速向腹地發展進攻,攻佔莫斯科、列寧格勒、頓巴斯,前出到阿爾漢格斯克、伏爾加河、阿斯拉罕一線,打算在1941年冬季之前結束戰爭。但在孰先孰後的問題上,看法不同。不足以代表布爾什維克主義的搖籃;其次古領烏克蘭的原料產地、頓聶茲盆地的軍備生產中心和高加索油田,如果佔領這些地區,就可迫使蘇聯的戰爭經濟完全崩潰。
  而陸軍總部卻認為,必須擊敗蘇聯紅軍主力然後才能征服和佔有這些戰略要地。在這個意義上說,莫斯科才是真正的目標,只有在通往莫斯科的道路上,才能遇到蘇軍的主力。莫斯科是蘇聯權力的焦點,而且還是交通的樞紐,該城喪失則蘇軍的防線就會被分割,蘇軍統帥部不敢冒險放棄莫斯科。
  當時,曼施坦因以一個普通軍長的身份,自然是無從得知希特勒與陸軍總部之間的分歧,但在執行過程中,進軍方向的朝令夕改就可以感覺到這種分歧。
  「巴巴羅薩」計劃規定,執行入侵蘇聯的德軍部隊將編成北方集團軍、中央集團軍和南方集團軍等三個集團軍,從三個方向同時對蘇軍實施突擊。曼施坦因的第56裝甲軍隸屬於第4裝甲兵團,而第4裝甲兵團又隸屬於北方集團軍。北方集團軍總司令是勒布元帥,主要是從東普魯士進攻,殲滅在波羅的海地區中的蘇軍,然後再向列寧格勒前進。
  第4裝甲兵團司令是克魯格上將。第4裝甲兵團的任務是挺進芬斯克對岸和維拉河上,佔領渡河地點,隨即向阿波卡方向前進。第4裝甲兵團的右翼為16軍團,司令為布歇上將;左翼為第18軍團,司令為屈希勒爾上將。
  1941年6月16日,曼施坦因到達了第56裝甲軍的集結地區。他的頂頭上司,第4裝甲兵團司令克魯格上將向曼施坦因下達命令:
  「第56裝甲軍應從米美爾河以北、提爾希特以東的森林地區向東突破,以達到通向柯弗羅東北面芬克斯的大路。在其左面,第41裝甲軍,軍長南哈特將軍,下轄第1和第6兩個裝甲師、第36摩托化步兵師和第269步兵師,應向賈何布塔德的維拉河渡口前進,黨衛軍『死人頭』師也配屬於這個兵團,戰役開始時隨後跟進,隨著戰役發展的情況,再配屬給前進最快的軍後面。」
  受領完任務之後,第41裝甲軍的軍長南哈特將軍問曼施坦因,預料要多少時間能到達芬克斯,曼施坦因回答說,如果在攻擊開始四天之內達不到目標,則德軍就很難完整無恙地攻佔這些渡口了。
  6月17日,第56裝甲軍展開完畢,在以後的幾天內,全部進入進攻出發陣地,完成了一切進攻的準備,曼施坦因命令各師對武器裝備以及攜帶的彈藥和油料,作了最後一次檢查。
  在攻勢開始的前幾天,曼施坦因接到了一個從最高統帥部發來的命令,這就是臭名昭著的所謂「政委命令」,要求對蘇聯戰爭開始之後,德軍對於俘虜的蘇聯軍隊中政治委員和其他政工人員,均一律就地槍決。以表示對布爾什維克的痛恨。
  這個命令遭到了曼施坦因和其他德軍高級將領的抵制。他們認為,雖然從國際法的觀點來看,蘇聯軍隊中「政治委員」的身份很特殊,他們不能算是一般的軍人,但又不像牧師、軍醫和戰地新聞記者那樣可以獲得非戰鬥員的身份。因為他們也直接參與戰鬥,而且其勇猛程度不亞於一般戰士。如果從傳統的戰爭意義來說,他們的戰鬥活動是非法的。正是由於這些軍隊中的「政治委員」,把戰爭的最大殘酷性帶進部隊,這是與普魯士軍人的傳統行為和傳統態度是完全不合的。
  不管國際法中對「政治委員」的地位是採取何種的看法,要把俘虜就地槍決,總是違反了軍人傳統的職業精神。如果執行了這一命令,則不僅有損於軍人的榮譽,而且對德軍士兵很難自圓其說。所以,曼施坦因向集團軍司令直言,他指揮的所有部隊都不會執行這個槍決紅軍政委的命令。曼施坦因屬下的幾個師和軍參謀人員也完全同意曼施坦因的意見。不久,要求撤消這一命令的努力終於奏效。因為很明顯,這個命令只能激起蘇聯紅軍同仇敵愾之氣,促使蘇軍頑強作戰到底。
  6月21日13時,曼施坦因在軍部接到命令,6月22日凌晨3時作好攻擊前的各項準備,4時開始攻擊,對蘇戰爭的色子已經擲下了。
  1941年6月22日,這一天恰好是星期天,在凌晨4時,德軍向蘇聯發起了進攻。德國飛機對蘇聯西部的重要城市、交通樞紐、橋樑渡口和軍事基地進行了猛烈的轟炸。接著,在猛烈的炮火準備之後,德軍以數十個坦克師和摩托化師為先導,在巴倫支海到黑海3000公里的正面發動了進攻。蘇聯西方軍區在22日的整個上午失去了指揮,被迫節節抗擊向後撤退。
  勒布元帥率領德軍北方集團軍,分別從各個方向前疾速推進。勒布1876年9月5日出生於蘭茨貝格。曾參加德國東亞派遣軍,在瓦德西元帥的統帥下前往中國,為野戰炮兵團山炮1連的排長。1900年12月14日在中國膠州灣海岸登陸作戰。回國後,1903年考入駐慕尼黑的巴伐利亞軍事學院受訓,1909年10月調往柏林的總參謀部服務。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因戰功而被授予騎士勳章,平民出身的勒布被晉陞為騎士,被稱為「威廉騎士勒布」。1929年晉陞為少將,1930年晉陞為中將。1934年1月被晉陞為炮兵將軍。
  1938年3月1日,勒布在晉陞為上將的同時退役。與倫德斯待一樣,後來又按照戰時服役規定重服現役並指揮德軍兩個軍團攻佔捷克蘇台德區,曼施坦因在勒布軍團中擔任過很短時間的參謀長。
  德軍北方集團軍第4裝甲兵團的先期任務,就是完整地奪得維拉河上的橋樑,為進一步攻擊列寧格勒打下基礎。這條大河是一個可怕的障礙物,而完整地奪取河上的橋樑,直接關係到德軍裝甲部隊的行進速度,成為體現和發揮閃擊戰特長的關鍵所在。因此第4裝甲兵團的前進,實際上是一場賽跑,看哪一個軍最先奪到維拉河上的渡口。
  曼施坦因的第56裝甲軍在這場賽跑中面臨的障礙要比其他兩個軍要輕微,第4裝甲兵團多給了第4豆裝甲軍一個裝甲師,但其攻擊前進的速度仍然落在了曼施坦因的後面。在此之前,曼施坦因曾經建議由自己的56裝甲軍擔任主攻,但克魯格沒有同意。
  在第56裝甲軍的集中地在米美爾河以北的森林中,克魯格分配給曼施坦因的空間極為有限,所以曼施坦因只能命令第8裝甲師和第290步兵師向蘇軍邊界陣地實施主要突擊,而第3摩托化步兵師則暫時留在米美爾河以南。
  繼飛機轟炸和猛烈的炮火準備之後,曼施坦因命令部隊發起衝擊,最初只遇到了輕微抵抗。但不久就為蘇軍構築良好的碉堡群所阻擋,殘存的反坦克火力遲滯了德軍的裝甲部隊。直到中午12時,第8裝甲師才在米美爾河以北通過了碉堡封鎖線。
  在德軍進攻的第一夭,蘇聯軍隊對德軍這種背信棄義、不宣而戰的卑鄙行徑十分痛恨,他們把仇恨發洩到捉到的德軍士兵身上。曼施坦因率領軍部在推進途中,發現了好幾具德軍士兵的屍體。參謀人員查看了這些士兵身上佩帶的番號,然後向他們的軍長報告說,從屍體的番號來看,他們是一支德軍邊境巡邏隊,在戰鬥開始時被蘇軍俘獲,全體人員都被殺死,屍體被殘酷地肢解,景象非常令人恐怖。德軍士兵們默默無語地走了過去,掩埋了這些同胞。
  在路上,還不時遇到一些剛剛從前線運回來的德國傷兵。這些傷兵忿忿不平地向曼施坦因報告說,他們遇到舉手「投降」的蘇軍上兵,可等到德軍士兵滿心歡喜地前去受降時,這些蘇車「投降」的士兵就會突然開槍。還有一些蘇軍的傷兵會倒在地上裝死,等德軍走過之後,從背後向他們開槍。
  曼施坦因一路上查看了被德軍摧毀的蘇軍防禦工事。從現場遺留的跡象來看,在蘇軍的防禦縱深雖然有為數不少的兵力集結,但卻並沒有像元首希特勒宣傳的那樣,「蘇聯已經作好了對德國發動進攻的各種準備」。
  在自己的指揮車上用過了簡單的午餐,曼施坦因令左右攤開了隨身攜帶的作戰地圖,用手指指著蘇聯境內的一條彎彎曲曲的藍色曲線:
  「假如第56裝甲想力拔頭籌,搶在其他軍之前完整地佔領維拉河渡口,則必須通過杜比沙河上的艾羅果拉渡口,這裡距離德蘇邊境約50英里,在進攻的第一天就必須出其不意地佔領這個地方。」
  曼施坦因告訴身邊的參謀,這裡對他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因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曼施坦因就在這裡與沙俄軍隊作過戰。
  根據德國偵察機事先拍攝的照片,這裡是一個深而且陡的峽谷,河水的流速雖然不大,但河兩岸的高度差卻很大。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德軍的工程師曾經花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費勁地在此建造起一座木橋,現在這裡已經建成了大型的公路橋。
  「我擔心,河對岸的陡坡坡度之大,使得任何我們現有的裝甲車輛都爬不上去,如果蘇軍事先發現了我們的意圖,把這裡的大橋炸掉,然後在河對岸的陡坡上建築起防禦工事,那麼我們的坦克部隊根本就無法前進。」曼施坦因憂心忡忡地說,「問題是,艾羅果拉的渡口對於第56裝甲軍而言,確實是攻佔芬克斯橋樑必不可少的跳板。」
  於是他找來了第8裝甲師的布南登堡將軍,命令他加快速度,務必乘蘇軍緩過勁來之前拿下艾羅果拉渡口,最遲不超過6月22日(也就是攻擊發起的第一天)日落之前。在這段時間內,軍部將跟隨第8裝甲師在一起。
  曼施坦因的要求雖然很難辦到——甚至可以說過分,但是德軍第8裝甲師在布南登堡將軍的指揮下,還是完成了這一任務。這個師在突破蘇軍的邊界陣地和清除了防禦縱深的零星抵抗之後,終於在6月22日的黃昏時分,用一支搜索兵力佔領了艾羅果拉渡口。曼施坦因不敢稍怠,又命令徒步行軍的第290步兵師加快速度,緊跟在第8裝甲師之後。第3摩托化步兵師在中午時分也開始渡過了米美爾河,進入蘇聯國境。
  第一腳是踢出去了,曼施坦因黃昏時分到達了渡口之後,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要想達到奇襲的效果還應繼續冒險,這符合曼施坦因的一貫作風。於是他命令第56裝甲軍所屬各師不顧左翼的第18軍團和右翼的第16軍團,不要怕側翼被攻擊的危險,一鼓作氣地衝到目的地——維拉河渡口。
  曼施坦因的運氣不錯,他所選定的路線恰好是蘇軍防禦比較薄弱的一段。當第56裝甲軍深入蘇聯境內105英里抵達維爾柯米爾茲的時候,曼施坦因左翼的第41裝甲軍在沙萊地區為蘇軍的堅固陣地所阻;右翼第16軍團還在為爭奪柯弗羅鎮而苦鬥。而第56裝甲軍此時已經邁上了寬敞公路。這裡距離第一階段的目標——維拉河渡口上的芬克斯大橋約有80英里的距離。
  正當第56裝甲軍在曼施坦因指揮下興沖沖地往前趕路的時候,以小心謹慎著稱的第4裝甲兵團司令克魯格上將開始擔心他們,因為他們不僅超過了兩翼的德軍太多,而且把國境線上的蘇聯軍隊也甩在了後面。第56裝甲軍不僅在前面可能遇到蘇軍預備隊的反攻,而在後面很容易被甩在後面的蘇軍切斷其後勤補給線。
  曼施坦因決定不讓幸運之神溜走,因此沒有理會克魯格的忠告,命令部隊繼續快速前進。他採取了一個讓強者更強的辦法,這樣可以淋漓盡致地發揮德軍坦克部隊的機動速度——自己親自率領兩個機械化師,由機動性最好的第8裝甲師走最好走的公路,機動性稍次一點的第3摩托化步兵師走公路以南的小路,第290步兵師緊隨其後,這個師雖然使出了最大的勁,但已經趕不上前兩個機械化程度高的師。這樣也好,這個拖後的步兵師保證了第56裝甲軍後方的安全。
  6月26日,守衛在維拉河渡過大橋的蘇軍士兵,突然發現遠處的公路上駛來一列不太長的車隊,車上裝滿了士兵,從著裝上看是蘇軍士兵,車輛上也塗著蘇軍的標誌,哨兵攔住了車隊詢問,車上的人自稱是從前線撤退回來的蘇軍傷兵,有幾個人還亮出了纏滿繃帶的胳膊。於是哨兵揮手放行,誰知這些車在駛過大橋的時候,這些「傷兵」突然從車上跳了下來,用槍逼住蘇軍士兵,把驚得目瞪口呆的蘇軍守衛分隊繳了械,然後脫下了身上的蘇軍服裝,扯下了身上的繃帶。蘇軍士兵這才發現,原來是一隊化了裝的德軍士兵。
  原來這正是曼施坦因所用的一計;為了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使蘇軍來不及炸毀渡口橋樑和在河對岸組織起有效的防禦,曼施坦因不顧國際公法,讓他的士兵利用繳獲的蘇軍車輛,裝扮成蘇軍後撤的部隊,瞞天過海,騙過蘇聯守衛大橋的部隊,完整地攻佔了維拉河的橋樑。裝扮成蘇軍士兵的,正是德軍第8裝甲師的前衛部隊。這件事不久就傳到了元首那裡,令希特勒大為欣賞。
  從進攻開始到拿下維拉河渡口其中的一座大橋,第56裝甲軍在曼施坦因的率領下,一路上擊毀了蘇軍約70輛坦克和許多火炮,這個數字相當於整個第56裝甲軍坦克數的一半。
  這樣,到了6月26日,沿公路疾進的第8裝甲師最先抵達了芬克斯城外。上午8時,曼施坦因在該師的師部中接到了一個報告,得知該師的先遣部隊使用詐術成功,兵不血刃地奪獲了蘇軍駐守的兩座大橋中的一座。另一座也通過戰鬥奪到手,蘇軍完全料不到德軍來得如此之快,守軍派出工兵企圖炸毀橋樑,但引爆炸藥的士兵在距離導火索幾碼遠的地方被德軍消滅了。
  維拉河在芬克斯城附近的公路大橋完整無恙地落在了德軍手中,鐵路橋也只是受到了輕微的炸傷,略加修復便可使用。通過大橋湧入芬克斯城內和維拉河的另一側的德軍,正在與蘇軍展開激戰。
  6月27日,曼施坦因又接到了另一份捷報:第3摩托化步兵師攻克了維拉河上游的另一個渡口。至此,第56裝甲軍的任務圓滿地完成了。從作戰地圖上的距離來算,芬克斯城附近的渡口距離第56裝甲軍攻擊發起的陣地,差不多有200英里的距離,在路上不斷遇到蘇軍阻擊的情況下,用去了整整四天零五個小時的時間,這與事先對南哈特將軍的許諾相差無幾。
  攻克芬克斯城後,曼施坦因率領軍部驅車進城,看到城中一片火光,蘇軍在撤出該城時,實行了「焦土政策」,將整個城的大半放火焚燬了。
  曼施坦因在向頂頭上司剛剛報捷之後高興了沒多久,輕敵冒進的後果就顯露出來了:第56裝甲軍現在的位置大突出了,與兩翼的德軍其他部隊之間,形成了較大的間隙,距離第41裝甲軍約60英里,距離第16軍團足足有100英里。他們現在已經是孤軍深入險地,在他們與後面的德軍大部隊之間,夾著數萬蘇軍,他們現在正拚命地向維拉河方向撤退。而在他們的前方,蘇軍預備隊正源源不斷地開來,企圖奪回芬克斯這一咽喉要地。
  6月27日,克魯格司令坐了一架輕型飛機來看望第56軍,對曼施坦因以及第56裝甲軍取得的赫赫戰果進行了一番誇獎,但他也沒有帶來任何關於下一步行動目標的消息,是莫斯科,還是列寧格勒?這一切都無從得知。曼施坦因從克魯格上將那裡得到的命令,只是要他拓寬在芬克斯的橋頭陣地,並保持渡口的暢通,等候姍姍來遲的第41裝甲軍的第16軍團。
  曼施坦因坦率地向克魯格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他對這位謹慎有餘而魄力不足的軍團司令說:」照您現在的這種部署方法,超不出柏林軍事學院一般教科書的窠臼。而現在,當我們出乎意料地突然在蘇軍後方深處出現時,蘇軍統帥部的想法肯定是盡快把我們趕回河的那一面去,並且一定會到處搜集兵力來反擊。所以我們挺進得越快,蘇軍就越難有機會做有系統的抵抗,快速的挺進,能把正在集結的蘇軍兵力摧毀。因此我建議,本裝甲軍應該即刻向前方挺進。您可以命令另一個裝甲軍緊隨在我們後面迅速通過芬克斯前進,使蘇軍只能利用手邊的兵力零零星星地反擊,而形不成大張旗鼓的會戰。至於維拉河渡口,也自然應該保證,留在維拉河上以南的蘇軍殘部,可以由後續的步兵軍團去掃蕩。」
  克魯格耐心地聽完了曼施坦因這一連串的陳述之後,只是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不用說單獨一個裝甲軍,就是一個裝甲軍團,冒險深入地域如此遼闊的俄羅斯大平原,也會顯得十分渺小和微不足道,而且越是深入也就越危險。」
  曼施坦因建議他的軍團司令換一個角度去考慮問題:「作為一個單獨在敵後作戰的裝甲部隊,它的安全程度還依賴於他的機動能力上,一旦它停頓不動了,就馬上會遇到敵人四面八方的攻擊。」
  克魯格答應把他的意見上報給最高統帥部。不久元首希特勒傳下話來,重複了只讓第56裝甲軍在橋頭陣地待命的命令。一切如曼施坦因所料,蘇軍逐漸緩過勁來,從斯可夫、明斯克和莫斯科抽掉了大批兵力,對維拉河渡口展開了反擊。有好幾處陣地失而復得,又得而復失,戰鬥進行異常激烈。德軍在收復曾經丟失的陣地時,在一個野戰包紮所內,發現了3名德國軍官和30個德軍士兵的屍體,他們都是負傷之後,在蘇軍攻上來時來不及撤走,包紮所被雙方不知哪一方的炮火炸塌,這些傷兵被活埋在裡面。
  在以後的幾天之內,蘇聯的空軍也傾全力來破壞已經落入德軍手中的橋樑,蘇聯空軍的飛行員勇氣可嘉,一個中隊接著一個牛隊,不顧損失地低空俯衝轟炸,曼施坦因不得不向總部請求德國空軍戰鬥機前來支援,北方集團軍總司令勒布元帥也給第56裝甲軍專門調來了高射炮,來保衛這些橋樑。最多的一天就擊落蘇軍飛機64架。這才遏制住蘇聯空軍的轟炸。
  第56裝甲軍在芬克斯渡口附近一直守衛到7月2日,曼施坦因又接到了繼續向前開進的命令。陸軍總部為了獎賞曼施坦因,特地把德國黨衛軍「死人頭師」撥給第56裝甲軍,這個黨衛車帥也是摩托化師。德軍第41裝甲軍也渡過維拉河趕了上來。
  第4裝甲兵團下一階段的任務,就是沿著從李茲克尼—阿斯托夫——斯可夫軸線前進,由此可以確定,北方集團軍的下一個目標是列寧格勒,這肯定是元首希特勒的意見。
  曼施坦因簡單地計算了一下,自從第56裝甲軍用奇襲手段衝到芬克斯時算起,已經白白浪費了六天的時間,利用這六天時間,蘇軍有足夠的時間來恢復遭到突然襲擊時的驚愕——本來當德軍出現在維拉河北岸的時候,蘇軍已經感到手足無措。第56裝甲軍對芬克斯的深入的突擊,給蘇軍造成混亂和恐怖,它切斷了蘇軍的指揮體系,使其不可能協調對德軍的抵抗措施。可由於第4裝甲兵團在維拉河上的頓挫,這些優勢已經喪失。
  重新開始攻擊的時候,蘇軍的抵抗顯而易見地頑強而有組織了,但仍然阻止不住勢頭正猛的德軍。
  第4裝甲兵團現在已經接近了斯大林防線,這是一條實力不均等的要塞線,沿著原有的蘇聯邊界建築而成。克魯格仍然把主要的道路分配給第41裝甲軍,由它向阿斯托夫前進。克魯格不太欣賞曼施坦因大膽得近乎冒險的性格。因此第56裝甲軍只得到了一個次要方向:轉向東面對齊巴希前進,任務是突破斯大林防線後,從東面迂迴以斯可夫為基地的蘇聯強大裝甲兵力。
  曼施坦因對這個分配方案又提出了不同的見解——這似乎是曼施坦因爭強好勝的天性所決定。他認為,姑且不論在斯可夫存不存在以之為基地的蘇軍強大裝甲兵力,即使是有,第56裝甲軍如果按照兵團司令部給出的路線前進,必然會遇到斯大林防線前方的大沼澤地。他對這個分配方案表示強烈的不滿,要求第56裝甲軍和第41裝甲軍兩個軍都應沿著阿斯托夫前進。
  不知曼施坦因的反對意見是否生效,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四章 危險的希侖河畔
  魯加森林陷沼澤,希侖河畔費琢磨;
  新式武器被繳獲,打牌且把時間拖。
  現在,兩種意見擺在了北方集團軍總司令勒布元帥的桌子上。勒布將軍也覺得左右為難,於是在兩種建議之間,採取了一種和稀泥的態度。
  曼施坦因的反對沒有奏效,因而他的第56裝甲軍陷在大沼澤中也就是情理之中了。打前站的德軍第8裝甲師抵達沼澤地後,發現這裡木質結構的棧橋上有一大段早已經被蘇軍炸毀,剩餘的部分也被蘇軍的一個摩托化步兵師用廢棄的車輛所阻塞,需幾天的時間才能修好橋樑和清理出道路。等到幹完這些事情,渾身泥濘地從沼澤地中鑽出來的時候,德軍又遇到了蘇軍的迎頭痛擊。經過激烈的戰鬥,丟下數百具屍體,第8裝甲師才勉強通過了沼澤。
  第56裝甲軍下屬的第3摩托化步兵師的命運更糟糕,他們只在沼澤地中找到了一個狹窄的通道,但坦克、突擊炮等裝甲車輛卻不能通過,所以只好原路撤回,跟在第41裝甲軍後面,轉向阿斯托夫前進。
  新配屬給第56裝甲軍的黨衛軍「死人頭師」,按照計劃是奉命向齊巴希前進,這個初上戰場的黨衛軍摩托化師所遇到的路面比較好,但卻有一道蘇軍的堅固鋼筋混凝土防線。平心而論,這些黨衛軍倒是沒有外界傳說的那樣面目猙獰可怕,在對蘇戰爭的初期還是有良好的紀律與軍容,但黨衛軍的軍官和士兵缺乏德國正規國防軍的訓練與經驗,這個師在進攻時很是勇猛,防禦時也很堅定,但遭受的損失卻很大,它的師長是一個勇敢的軍官,但不久就負傷而死。
  勇敢畢竟代替不了訓練和經驗,聽到這個師遭受到慘重損失的消息之後,曼施坦因一再調撥兵力去援救該師,但仍然不能阻止該師死亡數字的激增。攻擊發起10天之後,這個師的三個團只能縮編為兩個新的團了。
  雖然黨衛軍的師能夠英勇作戰,而且也曾經取得過一些成績。但把他們編成一種獨立的軍事組織也並不是一個好辦法。依照曼施坦因的想法,本來他們可以補充到陸軍中來,而不應該消耗在黨衛軍之中,把德國人寶貴的血液浪費在這上面,確實是得不償失的。不過這不是黨衛軍官兵本身的錯,而是應該由元首身邊的那些野心家負責,他們純粹是出於政治上的動機,不顧所有軍事權威的反對,硬是要成立這些特殊的單位。
  這些黨衛軍師的前身為黨衛隊,原本是一個政治暴力組織,特別宣誓效忠於希特勒個人。1929年,希特勒找到了理想的黨衛隊頭子。這是一個在慕尼黑附近小村子裡以養雞為生的農民,態度溫文爾雅,人們常常以為他是個小學教員,名叫海因裡希·希姆萊。當他接手黨衛隊時,一共只有200名左右隊員。
  1934年,元首就是依靠他們,剿滅了黨內的另一個打手武裝——衝鋒隊。黨衛隊從此便成了納粹黨內唯一的准軍事組織。不久希特勒批准籌建「黨衛隊特別機動部隊」,負責「內部安全」。1935年,德軍退役中將保羅·豪賽爾在不倫瑞克創辦了第一所黨衛隊士官學校,招收大批前警官、舊軍人和地方青年入學,對他們進行規範的軍事教育,為黨衛隊培養了大批軍事骨幹。1936年夏,特別機動部隊正式組建。最初為三個獨立團的建制。希特勒後來宣佈,這支部隊是一支由他支配的常備武裝部隊,「可以執行陸軍作戰範圍以內的行動任務」。從而正式確定了黨衛軍與德國國防軍平
  1939年10月,波蘭戰役之後,第一批黨衛軍師正式組建,黨衛軍真正成為德國的當時第二武裝力量。隨著戰爭的進行,黨衛軍發展到了39個師,人數達90萬之眾。
  黨衛軍的服裝與普通國防軍明顯不同,平時著墨黑色軍服,左臂佩戴印有黑色帶鉤「十」字樣的紅色袖章,黑色領章上綴著形似閃電的「SS」標誌,武裝帶上寫著「忠誠是我的榮譽」,在戰場上,他們換上了灰綠色國防軍制服,但左臂上仍然佩有醒目的黑」十」字標誌。在軍銜標誌和稱謂上也獨樹一幟,黨衛軍軍官使用黨衛隊專有的軍銜肩章、領章和袖章,軍銜前面,一律冠之以「黨衛隊」。他們擁有最先進的武器、最充足的給養,還負責管理佔領區,監督戰俘和猶太人。
  黨衛軍總頭目希姆萊嚴令對部隊加強政治灌輸,把每個士兵都教育成「始終篤信和自覺具備國家社會主義世界觀意志的體現者,擁護偉大的領袖阿道夫·希特勒的思想」。內部決不允許任何異端思想存在,甚至基督教也在禁止之列。起初招兵採用志願兵役制,強調只招收「無條件擁護國家社會主義世界觀的、健康的、純德意志血統的人」,成員觸犯了國家法律或者黨紀軍紀,則完全由自己的法庭處置,不受國防軍軍事法庭的約束。
  黨衛軍在剛剛組建和在戰爭初期,確實有些戰鬥力。1938年征服奧地利的兩支德國精銳部隊之一,就有一支是黨衛軍的「領袖警衛旗隊」。
  但黨衛軍部隊在戰爭中也暴露了它自身專業訓練上的不足。
  曼施坦因為了鼓勵受到很大傷亡的德軍士兵的士氣,也經常到第一線部隊去跑一跑。這樣做也有一定的危險,但也確實能迷惑一些士兵,他們認為高級指揮官經常與自己在一起,自然就會為他們著想。
  走動得越多,離前線越近,那麼面臨的危險也就越多。誰都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軍部的一些參謀和副官,包括曼施坦因年輕的司機,都對他如此頻繁地出現在前線危險地區表示擔憂。
  對於這一點,曼施坦因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告訴身邊的人,戰爭現代化程度的提高,炮兵的射程日益延長,兵力機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使得司令部不得不逐漸向後退,拉開了同前線的距離。但一個高級指揮官又不能長時間遠離前線,戰場情況瞬息萬變,有利的機會是稍縱即逝,如果一個指揮官待在後方等前線的報告,就會因趕不上形勢的變化而錯過戰機。
  再有一點就是,指揮官在一個戰鬥行動結束之後,應該盡快使其部下消除戰鬥疲勞。德軍的閃擊戰術是一種高速機動和機械化的戰術,對士兵的體力和精力要求是史無前例的,所以高級指揮官更是要以身作則,盡可能地與前線部隊的士兵生活在一起。」
  一個普通的士兵,常常會感到高級長官只是躲在後方享福,完全不知道前線上真實情況如何。抱有這種想法的士兵極有可能不信任他的指揮官,從而無法把指揮官的意圖變成行動。如果士兵們看到高級軍官也能身先士卒,親冒矢石,就會獲得一種滿足感。而作為一個高級指揮官,只有天天與戰鬥部隊在一起,才能知道他們的需要,聽取他們的怨言並設法幫助它們解決問題。一個高級將領不應該僅僅是要求部下去完成任務,他自己也應該是他們的一個同甘共苦的戰友。此外,當他訪問前線部隊時,也往往使他獲得新的靈感。
  見軍長態度這般堅決,理由又是如此的充分,其他人便不再勸他。
  這樣一來,苦了德軍營、團級指揮官。過去他們常把完不成任務的原因推到士兵身上去,向上級報告說戰鬥部隊士氣減退,對疲勞過度的怨聲載道等等。每當此時,曼施坦因都感到頭痛,因為這本是理應由團、營一級負責的事。但當曼施坦因抵達最前線之後,發現前線士兵們的樂觀情緒都超過了他們所在師、團、營指揮所中聽到的傳言。
  有時曼施坦因在戰鬥的間隙時,會坐下來與前線一輛坦克的乘員一起抽一支煙,或者是跟步兵連的士兵閒聊天,在緩解了他們緊張情緒之餘,自己也覺得是一種放鬆,曼施坦因不喜歡地天到晚泡在文件堆中,他寧可到下面去走一走,直接聽一聽基層部隊的意見,而不願意讀那些經過修飾的情況報告。
  當然,即使是一個軍長也不能永遠在路上奔跑,當需要他作決斷的時候卻找不到他本人,那麼實際上也就等於這個軍長放棄了指揮權。
  對蘇聯閃擊戰初期,坦克部隊推進很快,使德軍的後勤部門感到吃力。他們只能幾天移動一次,以便使補給物資不脫節。可作戰部門為了與機械化師保持經常的接觸,其戰術司令部必須每天推進一次甚至兩次。一個裝甲軍的軍部必須具有高度的機動性,一切都不能講究舒適。
  在法國作戰時,即使是師級的指揮部,也都能駐上城堡或者旅館大廈。可是在對蘇作戰的東戰場上,即使一個軍的軍部,也未必有像法國那麼好的宿營條件,能找到一座爬滿臭蟲的小木屋也不容易。
  所以曼施坦因經常把他裝甲軍的司令部設在野戰帳篷裡,靠一輛通信指揮車保持與各師的聯繫,下達各種命令。夜間,曼施坦因通常與自己的副官睡在各自的睡袋裡,同住一個小帳篷。在東線進攻開始以後的這些日子裡,他只睡過三次床鋪。司令部中唯一不肯睡在帳篷和睡袋中的人就是曼施坦因的首席軍事助手,軍參謀長艾爾費德上校。他寧願橫躺著睡在自己的車子裡面,但車子往往容納不了他碩大的身軀的全部,他的長腿必須留在車外。晴天還無所謂,到了雨天,經過一夜的大雨之後,潮濕的靴子就粘在了腿上,無法脫下。
  宿營的地點通常選在進攻主要軸線附近的森林之中,曼施坦因要求把他的帳篷選在靠近湖沼和溪流的地方,這樣當曼施坦因和他的參謀人員吃過早餐之後,或者在前線趕回來時,可以擠時間在這些溪流中洗個澡,洗去滿身的塵土。
  曼施坦因時常把他的參謀長艾爾費德上校留在指揮所中,應付電話和傳達指示。這位參謀長是一個冷靜超群而富有經驗的人,他對這些事情可以應付裕如。曼施坦因本人則往往是在接獲各師拂曉時的情況報告並發出了必要的命令之後,就動身去視察各師部和前線的部隊。中午又回到指揮部,吃一頓簡便的午餐並與參謀長交換一下情況,稍微休息一段時間再去視察另一個師。傍晚回到指揮所的時候,指揮所通常已經前移了位置,而跑了一天的他已經是疲憊不堪。在這種情況下,負責後勤供應的尼曼少校早已經為他預備好晚餐——通常有烤雞和一瓶好酒。
  為了與指揮部保持聯繫,曼施坦因到前線各師視察時,帶著自己的一部無線電通信指揮車,軍部的通信官柯勒爾上尉自然相隨(後被曼施坦因晉陞為少校參謀)。他是一個非常稱職的無線電通信專業軍官,時刻保持著與軍參謀長的無線電通信聯絡,把參謀長接到的報告送給自己的軍長,同時也把軍長對全軍的指示傳送給指揮部,再從那裡由軍參謀長向全軍傳達。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他們之間已經成了好朋友。當曼施坦因在戰後被判刑而坐監獄的時候,柯勒爾對於他的妻子和家人給了許多的幫助。
  曼施坦因的坐車配了兩位駕駛員,一位叫做納格爾,一位叫做許曼。他的貼身副官斯皮赫特中尉,原是一位騎兵軍官。曼施坦因經常誇獎他敏銳勇敢,不怕危險,態度樂觀。這位好鬥的斯皮赫特中尉非常喜歡陪同他的軍長到前線去作搜索行動。
  到了1941年7月9日,德軍第4裝甲兵團的企圖——派曼施坦因的第56裝甲軍從東面迂迴到在斯可夫的敵軍後面——由於泥濘的道路和蘇聯紅軍的頑強抵抗已經沒有成功的希望了。現在已經沒有其他的途徑可以選擇,只有抽回第56裝甲軍軍部和第8裝甲師,讓他們再沿著原有向北的軸線向阿斯托夫進發。第3摩托化步兵師不必擔心,早已經走在那一條路了。儘管如此,自從離開芬克斯以來,第56裝甲軍已經擊潰了蘇軍的4、5個步兵師、1個裝甲師和1個摩托化步兵師。這些兵力遠遠大於第56裝甲軍本身。離開德國國境以來,他們已經收容了數千名俘虜,一共獲了60架飛機、包括戰防炮與高射炮在內的316門火炮、205輛戰車和600輛卡車。不過蘇軍雖然已經被迫向東撤退,但卻並沒有被消滅。
  第4裝甲兵團司今部又下達了新的作戰命令:德軍第41裝甲軍仍然擔任主要進攻任務,沿通過魯加的大路向列寧格勒前進。而第56裝甲軍又再度被拉向東方,通過波爾霍夫、羅夫果羅德、進攻朱多弗,以求及早切斷列寧格勒與莫斯科之間的交通線。
  分給第56裝甲軍的這個任務固然也很重要,但這個命令又使這兩個軍分開得太遠,結果使每個軍都缺少必要的打擊力。另外這個地方遍佈森林和沼澤,不太適宜大型裝甲部隊的行動。
  黨衛軍「死人頭師」又被克魯格收了回去充任兵團的預備隊,不再由第56裝甲師來指揮了;這樣的部署與剛剛離開德國時一樣,兵團的主力又一次集中在左翼方面——第41裝甲軍。至於第56裝甲軍只留一個裝甲師和一個步兵師的兵力,向東往朱多弗作大迂迴的運動,而且由於黨衛軍師不能再在其右面成梯次跟進,所以其它的南側也就缺乏了必要的保護。蘇軍的部分兵力於7月14日清晨在希侖河攻擊了曼施坦因的指揮部。第3摩托化步兵師後來又回歸曼施坦因指揮。
  儘管如此,曼施坦因還是相信能在運動速度中尋找安全保障。
  7月15日清晨,剛剛打發掉小股的蘇軍搜索部隊的騷擾,曼施坦因在希侖河畔的軍部指揮所中又接到了幾個極不愉快的報告:蘇軍已經向第8裝甲師的側面發動了一個強大的攻擊,該師的戰鬥主力部隊將與後勤部隊失去聯絡,甚至他們與軍部之間的聯繫都將被切斷。另一個報告比這還嚴重:蘇軍在第56裝甲軍背後造成了合圍之勢,他們薄弱的補給線遭到了強大蘇軍的攻擊。
  曼施坦因轄下的德軍第3摩托化步兵師也受到了來自北面和東北面優勢蘇軍的雙重攻擊。蘇軍的意圖是想包圍孤立中的第56裝甲軍,德軍第41裝甲軍主力遠離魯加公路,減輕了蘇軍的壓力,一部分蘇軍得以抽調出來,加入對第56裝甲軍的戰團。
  第56裝甲軍此時的處境確實是十分危險,曼施坦因開始懷疑自己這次所冒風險是否太大。他現在唯一的選擇是把第8裝甲師撤回,以免受到包圍的危險,第3摩托化步兵師也應該同時擺脫戰鬥,以使全軍恢復機動性。
  正在戰鬥如火如茶的時候,第56裝甲軍軍部的無線電通訊車偶然收到了莫斯科的無線電廣播,柯勒爾上尉連忙把曼施坦因請進通訊車。
  蘇聯廣播員用渾厚的男中音宣佈,法西斯德國北方集團軍的一支裝甲部隊,已經在左爾特希被英勇的蘇聯紅軍包圍,殲滅這支孤軍深入的法西斯強盜的日子已經指日可待。廣播完這條消息之後,莫斯科廣播電台播放了一段雄壯的蘇聯紅軍進行曲以示慶賀。
  過了一會兒,莫斯科廣播電台的女播音員又宣佈,前線的蘇軍已經俘獲某種有關德軍的多管火箭發射筒的秘密材料;在列舉了德軍使用這種不人道的武器所犯下的種種罪行之後——這種多管火箭發射筒可以發射燃燒石油的炮彈,蘇軍對此感到非常厭惡,女播音員義正詞嚴地警告使用這種武器的法西斯匪徒,假使不立即停止使用這種武器,則蘇聯紅軍就會以毒氣來報復。
  想必德軍最高統帥部有人在柏林也收聽到了這個廣播。不久就發來電報,要求曼施坦因解釋為什麼這種機密的材料會落到蘇聯紅軍手中?曼施坦因得知這種多管火箭發射筒確實是從第56裝甲軍手中丟失,感到非常惱火,命令部下馬上調查。調查人員報告說,那不是從戰鬥部隊手中奪去的,而是當蘇軍切斷德軍補給線時,從德軍的一個後勤運輸隊中奪去的。曼施坦因不得不據實向元首呈報了這件事,他為自己辯解說,隨著補給線的延長,發生這種事也不足為奇;但為了避免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今後他所指揮的部隊深入蘇軍的戰線以不超過60英里為原則。
  到了7月18日,由於曼施坦因命令第56裝甲軍兵力收縮,危機才算過去。第8裝甲師突破了由蘇軍兩個裝甲師和一個步兵師的包圍,向西突圍,與軍部靠在一起。第3摩托化步兵師也擊退了蘇軍的17次連續進攻。第4裝甲兵團司令部也察覺出第56裝甲軍的危險,把黨衛軍「死人頭師」撥回給曼施坦因指揮。
  在戰鬥中,德軍俘獲了蘇軍的一架聯絡飛機,發現上面有一封伏羅希洛夫元帥親筆簽字的一封信,士兵把繳獲的這封信呈交給曼施坦因。
  曼施坦因與伏羅希洛夫元帥於1931年曾在莫斯科有過一面之緣,他現在正指揮著面對著曼施坦因的蘇軍方面軍。這封信的內容不僅證實了蘇聯陸軍中的相當部分被打散,而且對與第56裝甲軍作戰的戰況特別關注。
  在第56裝甲軍被包圍之際,他們與後方的聯繫只有飛機和無線電,可等到交通線一經恢復,各種書面文件馬上雪片般地飛來。7月19日,裝甲兵團司令部通知曼施坦因,計劃派他的裝甲軍通過魯加向列寧格勒前進,已經集結在魯加公路上的德軍第269步兵師撥給他指揮。曼施坦因再次上書兵團指揮部,主張第56裝甲軍不宜從魯加軸線前進,而是應與第41裝甲軍一起,沿拉爾伐以東前進,這樣能繞過魯加地區茂密的森林,提高機械化行軍的速度。結果又是被否決。
  於是第56裝甲軍開始了在魯加森林沼澤地帶的艱苦跋涉。7月26日,陸軍總部的首席參謀次長保盧斯將軍來到第56裝用軍軍部視察,滿腹怨氣的曼施坦因就把當前的情況講給他聽,並且告訴他,第56裝甲軍如何在一個最不適宜使用裝甲部隊的地區中,把實力逐漸消耗掉。曼施坦因請首席參謀次長注意,分散使用第4裝甲兵團對德軍的目前處境是十分不利的!自己所屬的三個機械化師所受到的損失已經累積超過了6000人之多,而且部隊和裝備已經用到了最大限度。第8裝甲師在休息了幾天之後,才把能用的坦克從80輛修復到150輛。
  曼施坦因告訴保盧斯說,目前最好的辦法是把裝甲兵團從一個毫無希望能快速前進的地區中撤出來,用到莫斯科方面去。假如進攻列寧格勒的計劃非保留不可的話,那麼就必須使用步兵肅清前面的森林地區,以保留裝甲兵團對列寧格勒作最後的突擊,否則當這些機械化師抵達列寧格勒時,就會已經不堪一戰了。保盧斯非常同意曼施坦因的意見,答應把這個意見帶回最高統帥部。
  第56裝甲軍沒有盼來第41裝甲軍,也沒有盼來執行進攻莫斯科以替代進攻列寧格勒的命令,而是兵力被重新調整——統轄第3摩托化步兵師、第269步兵師和新到戰場的黨衛軍警察師,由通往魯加城的公路上改向列寧格勒前進。原第56裝甲軍的第8裝一甲師被兵團留作預備隊,暫時被用來肅清交通線上的蘇聯游擊隊。而曼施坦因所熟悉的黨衛軍「死人頭師」也被留下來鞏固佔領區。現在曼施坦因的第56裝甲軍只有一個機動師——第3摩托化師。
  第56裝甲軍在魯加附近的戰鬥異常艱苦。幾個星期以前,蘇軍在這個地區中只有少許兵力,現在卻已經增加到了一個完整的軍,下轄三個師,並享有強大炮兵和坦克的支援。尤其是在魯加地區的地形對德軍更為不利,這裡本是蘇軍的一個戰術訓練基地,蘇軍對在這裡作戰適合於用何種戰術是非常熟悉的。此外,他們構築工事的時間很充足。
  1941年8月15日,曼施坦因第56裝甲軍在魯加的任務改由德軍第50軍接管,在北進到達了沙門羅湖之後,第56裝甲軍剛剛宿營,就接到第4裝甲兵團司令部的電話,命令他們停止前進,待天明之後折返;隨後告訴他們,現在第56裝甲軍已經調歸德軍第16軍團指揮。
  8月16日,第56裝甲軍再度折返向南,又在泥濘不堪的土路上行進了13個小時,部隊怨聲載道。
  曼施坦因趕到德軍第16軍團司令部,會見了軍團司令布歇上將。
  布歇僅比曼施坦因大兩歲,個人的經歷與曼施坦因也差不多,都是在童年的時候就加入普魯士候補軍官團接受了軍事教育,於1904年畢業於格羅斯利希費爾德軍官學校。在前陸軍參謀總長貝克因德國入侵捷克而與元首發生衝突的時候,布歇將軍是站在元首一邊的,他和賴歇瑙將軍是德軍高級將領中僅有的兩個不在貝克致希特勒抗議信上簽名的將領。
  布歇上將很熱情地把曼施坦因迎進了自己的司令部,並向他詳細介紹了第16軍團的處境。曼施坦因這才得知該軍團第10軍受到了蘇軍第38集團軍八個步兵師和若干個騎兵旅的進攻,節節敗退,正打算依托依爾門湖打一場困難的防禦戰。因為隨時有被蘇軍從西面迂迴的危險,因此特調曼施坦因第56裝甲軍給該軍以緊急援助。
  8月18日夜間,經過成功的偽裝,曼施坦因手下的兩個機械化師在蘇軍西側面的秘密集結完畢,於次日凌晨對正準備進攻德軍第10軍的蘇軍側翼突然發動了攻擊,蘇軍受到這支突然出現的生力軍的打擊,連忙撤兵,德軍第10軍乘勢轉守為攻。到了8月22日,第56裝甲軍的兩個師已經俘獲了1.2萬名蘇軍俘虜,坦克141輛、火炮246門,以及許多自動兵器和摩托化車輛。
  在繳獲的戰利品中,有兩件特別值得一提:一件是一門嶄新的德國88高射炮,那是1941年才出廠的;另一個為蘇制多管火箭炮,這是第一次落入德軍手中。曼施坦因為了雪上一次德國多管火箭發射簡從自己手中丟失之辱,特別希望把繳獲的蘇聯多管火箭炮送往德國國內,但卻發現炮車的車胎已經被人拆走了,這使曼施坦因感到很掃興。經調查之後發現,這件事是為曼施坦因經常準備烤雞和酒的那位尼曼少校所為,他發現這些輪胎正好適合於軍部指揮車所用,於是就把這些輪胎全部拆走。曼施坦因命令他立即歸還原物。
  這次攻擊之後,第56裝甲軍筋疲力盡了,於是經布歇司令的同意,曼施坦因安排各師短暫地休息了一段時間,然後繼續東進。
  1941年8月底,天氣起了變化,陰雲密佈,雷電交加,接著下起了瓢潑大雨。這是今年夏天東部戰場上的第一場豪雨,飛濺的雨水開始把所有的土路變成了泥潭,深可沒膝。曼施坦因手下的兩個機械化師在這種道路上也是無能為力,坦克和裝甲車輛的發動機噴著刺鼻的藍色煙霧,拚命地在泥濘中掙扎,可還是前進不了多長的路。同時在德軍的必經之路,蘇軍也在調集兵力,軍部搜索隊報告,附近已經發現了蘇軍第27、第34和第11等三個新的軍團番號。
  在與蘇軍和泥濘道路的一番苦戰之後,曼施坦因總算指揮他的軍勉強渡過波拉河,德軍士兵已感到吃不消,武器裝備也極需大量補充,蘇軍的抵抗也越來越頑強。道路上的泥水有時深達數尺,曼施坦因來回奔波於各師,他的那輛堅固的指揮車經常陷在泥潭之中,不得不用牽引車牽引才能繼續行進。
  9月初,原屬於德軍中央集團軍的第57裝甲軍被調到北方集團軍,加入布歇的第16軍團序列。但過了不到10天,最高統帥部又決定把曼施坦因的第56裝甲軍調到以南的中央集團軍,歸第9軍團指揮。曼施坦因對如此頻繁地調來調去感到高深莫測。他推測,這些調動可能是由於元首希特勒與陸軍總部對於戰略目標的分歧所致。由於下一步的目標選在哪裡還不為人所知,戰爭初期德軍閃擊戰的神速前進也不再有了。
  於是他們就一直待在俄羅斯泥濘的雨季之中。
  9月12日黃昏,又下起了傾盆大雨。曼施坦因望著軍部帳篷外面不斷線的雨絲,心頭不禁湧上了獨在他鄉為異客的淒涼之感。他的參謀長似乎看出他的鬱悶,就叫了曼施坦因的副官和另外一個軍部參謀,以打橋牌來消磨時間。
  曼施坦因早在上柏林軍事學院的時候,就學會了打橋牌。對於一個立志作軍隊高級指揮官的人來說,橋牌不可不學;表面上看似乎僅僅是一種紙牌遊戲,但其中蘊藏著深奧的兵法玄機,它通過叫牌來溝通情況,與自己的搭檔必須默契,又必須通過對己方牌力和對方牌力的複雜計算和推理來出牌,以達到自己的定約或者打宕對方的定約。自從戰爭爆發以來,一直忙於戰事,鮮有時間玩牌,一經參謀長提議,曼施坦因好鬥的性格又被引發。
  雙方玩性正濃、殺得難分難解的時候,帳篷內的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電話是德軍第16軍團司令布歇上將打來的,他要和曼施坦因直接講話。軍團司令官在這個時候找一位軍長直接通話,這種情況並不多見,通常都不是好事。
  不知曼施坦因接到這個電話吉凶如何,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五章 攻地峽獨當一面
  克里米亞美如畫,德軍鐵蹄來踐踏;
  皮裡柯普和依雄,士兵屍骨埋地峽。
  曼施坦因忐忑不安地接過了電話聽筒。線路的那一端清晰地傳來他的老朋友布歇上將的聲音,他把一個命令在電話中宣讀給曼施坦因聽:
  「陸軍總部電諭:第56裝甲軍軍長步兵二級上將曼施坦因應立即前往德軍南方集團軍總部報道,並接任第11軍團司令的職務。」
  宣讀完命令之後,布歇將軍向曼施坦因表示了祝賀。由於激動,布歇後面的話曼施坦因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曼施坦因此刻覺得心情既愉快又驕傲:「從此以後我就可以率領一個軍團獨當一面了,」他幾乎脫口而出,「一個軍官能當上軍團司令,即使是他戎馬生涯的頂點也足夠了。」
  曼施坦因高興的原因還有一個,原來南方集團軍總司令正好是波蘭戰役期間他的老上級倫德斯特陸軍元帥。他們彼此都十分瞭解和熟悉。
  第二天清早,曼施坦因就向他所轄的各師告別,可惜只能用電話,外面的大雨還在不停地下著。第56裝甲軍軍部的參謀人員為他們的前軍長舉行了一個簡短而熱烈的歡送儀式。曼施坦因在祝酒時對第56裝甲軍所屬的全體官兵深致謝忱,因為在過去的幾個月中,全軍各師已經形成了一個整體。他尤其強調了軍部參謀人員的高效率工作,使得他這位軍長能夠順利地實施指揮:
  「這三個月中,我與你們共同生活在一起,共患難也共享成功的喜悅。升任軍團司令固然是一件愉快的事,但我卻深知,在軍人生活中,最滿意的階段也許從此不會再有了。
  在這三個月之中,本軍的長驅直入,真可以說是把一個指揮官的夢想都達到了。這種生活的經驗也許今後不會再有了。離開你們使我內心感到悲傷。我尤其感謝你,艾爾費德上校,你是一個經驗豐富冷靜超群的好顧問,我也同時感謝軍部其他人員,你們也是非常傑出的。」
  9月13日,曼施坦因又冒雨到第16軍團司令部,正式向兵團司令布歇上將告別,隨後只帶了副官斯皮赫特和駕駛兵納格爾,前去蘇聯黑海沿岸接任德軍南方集團軍第11軍司令之職。
  1941年9月中旬,曼施坦因動身前往德軍第11軍團所在地:黑海岸上的尼柯拉夫。第11軍團隸屬德軍南方集團軍,這個軍團的前任司令舒貝特不久前陣亡。一路上,曼施坦因和他的隨從欣賞了沿途美麗的景色。
  車窗外的景色單調而缺少變化,只看到過一條小河,它的河床在炎熱夏天中會完全乾涸,形成有坡度的峽谷。雖然如此,俄羅斯大草原單調的景色卻也別具特色,每個初到這裡的人都會為這種廣袤無垠的壯美所迷惑,也可以使人們在這種寬廣中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一路上,駕駛兵納格爾僅僅憑著羅盤的定向,駕駛著車子一走就是幾個鐘點,中途的地形是一點起伏變化都沒有,而且也看不到人煙。遙遠的地平線神秘莫測,也許在它後面就是天堂,可是行行重行行,天堂卻永遠達不到。路上只有稀疏的電線桿增添一些人類活動的痕跡。可是在日落時分,俄羅斯大草原卻變得光輝奪目,氣象萬千。
  偶爾能遇到了一些起著德國名字的俄國村落,周圍有著豐富的果園,其建築良好的石質建築足以表示其過去的繁榮。這裡的居民還說著純粹的德國話,但幾乎全是老人、婦女和兒童,青壯年男丁都被俄國人充軍或者修工事去了。
  1941年9月17日,曼施坦因到達了尼柯拉夫的第11軍團司令部,接管其指揮權。該司令部恰好設在布洛河口上的原蘇聯海軍基地中。
  第11軍團的前任司令舒貝特上將在曼施坦因到達這裡的前一天,已經安葬在尼柯拉夫城中。這位倒霉的上將在視察前線時座機誤落在蘇軍所佈的雷區之中,他和他的飛機駕駛員都同時被炸送命。
  第11軍團司令部的參謀人員在參謀長沃勒爾將軍的率領下,冷淡而不失禮貌地迎接了這位新上任的司令官,可能是剛剛舉行完葬禮,還沒有從悲痛之中恢復過來的緣故。曼施坦因對他們的冷淡表示了同情與理解,他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會喜歡上他們的新司令的。
  曼施坦因對自己的這一新職務感到奇怪,他指揮的第11軍團名義上是軍團,實際只是被擴大了的軍而已,而且除了德軍第11軍團之外,還要兼管羅馬尼亞第3軍團。由於複雜的政治原因,這個地區的指揮體系很複雜。名義上的指揮權是由羅馬尼亞國家元首安東尼斯庫元帥負責,由他在形式上指揮羅馬尼亞第3、第4兩個軍團和德國的第11軍團。
  曼施坦因到達不久,這種情況又完全變了,安東尼斯庫只直接指揮羅馬尼亞第4軍團,該部奉命進攻敖德薩。至於羅馬尼亞第3軍團,則受德軍第11軍團指揮,並直接接受倫德斯特的南方集團軍總部的命令。
  要一個軍團司令部除了指揮本軍團外,還要同時控制另一個盟國的軍團,確實給曼施坦因出了很多難題。這兩個軍團的組織、訓練、軍事素質和指揮方面都存在著相當大的差異,儘管在羅馬尼亞軍團的師一級單位中都駐有德軍的聯絡組。
  羅馬尼亞第3軍團的司令是杜米特裡斯庫將軍。這個軍團與德國陸軍相比有著相當多的弱點,士兵差不多都是農民出身,雖然在物質上要求很低,而且作戰也很勇敢,但教育水平太低。所以要把他們訓練成一個具有思想能力、能夠個別作戰的戰士,通常都會感到很困難。他們沒有一個合乎標準的士官階層,其中有些日耳曼人雖然能力稍稍高一點,但羅馬尼亞的民族偏見卻使他們很難得以晉陞。結果祖籍日耳曼的羅馬尼亞軍人都設法想轉入德軍服役,當德國陸軍奉命不准收容他們時,他們又都轉入德國的黨衛軍中。
  羅馬尼亞軍隊內部不僅沒有一個合適的士官團,就連很多高級和中級軍官的訓練水平也不高,儘管安東尼斯庫元帥對德國言聽計從,也還是不能彌補其軍隊戰鬥能力上的差距。他們還沒有戰爭經驗,所受的戰鬥訓練完全不合於現代戰爭的要求,他們的訓練方法,一直受法國人的影響,跳不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圈子。他們的武器裝備相當陳舊過時,所以當遇到蘇軍坦克的攻擊時,很難守得住陣地。德軍必須拉他們一把。
  羅馬尼亞軍隊還有一個弱點,這就是他們對俄國人具有一種天然的敬畏心理,並且很容易由敬畏轉入恐懼。保加利亞人和塞爾維亞人也是如此。任何對俄國的戰爭如果牽扯到東南歐民族,也會與前者有相似的情況。
  在正式指揮羅馬尼亞軍隊作戰之前,第11軍團的參謀人員就告訴曼施坦因:一旦受到蘇軍強有力的攻擊,羅馬尼亞第3軍團就會喪失戰鬥能力,而且只有用德軍為骨幹來增強之後,才適合於防禦作戰。
  曼施坦因新指揮的第11軍團擺在德軍南方集團軍正面最南側。在作戰處長的陪同下,曼施坦因視察了戰區的地形。剛剛離開俄羅斯北部的森林地區的曼施坦因,簡直為眼前的俄羅斯大草原壯麗的景色所陶醉,使他感觸更深的是,在北方集團軍森林沼澤地帶無所用其長的坦克部隊,在這裡卻是一個理想的施展場所。他現在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草原之上,那幾乎是毫無任何天然障礙物的存在,儘管也不能提供任何掩蔽,那卻是一個運用坦克的理想之地。但這種熱情很快就消退下來,他所指揮的第11軍團編成內,並無坦克部隊。
  第11軍團除了要繼續追擊向東撤退的蘇軍之外,還必須攻佔克里米亞,而且統帥部命令第11軍團,要把攻佔克里米亞的任務放在優先的位置上考慮。攻佔了克里米亞,將對把土耳其拉到德國一方大有好處。另一個更迫切的理由是,蘇軍設在克里米亞的空軍基地對於羅馬尼亞油田構成了巨大的威脅,羅馬尼亞油田對德國的戰時經濟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是德國裝甲兵血液的來源之一,元首希特勒對此特別重視。攻陷克里米亞之後,第11軍團的山地部隊將越過刻赤海峽進軍高加索,加強德軍進攻羅斯托夫的兵力。
  曼施坦因手中的兵力,除了羅馬尼亞第3軍團之外,現有三個軍,分別是沙爾穆茲將軍指揮的第30軍(下轄第72、第22步兵師以及黨衛軍「希特勒生活標準師」),庫比勒將軍指揮的第49山地軍(下轄170步兵師和第1、第4山地師)和由漢森將軍指揮的第54軍,另一個將要加強第11軍團的第50步兵師也正從希臘趕來。第11軍團的戰線已經推至聶泊河附近,其中第30軍下屬的第22步兵師已經越過了聶泊河;漢森將軍的第54軍也直插克里米亞的門戶——皮裡柯普地峽。
  羅馬尼亞第3軍團下轄一個山地軍和一個騎兵軍,仍然留在聶泊河以西休整。要想攻剋剋裡米亞,需要遠比第54軍更為強大的兵力,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蘇軍有三個師經由聶泊河逃入這個地峽,不久情報證實在這一地區不只有三個師,而至少有六個師,而且從海上還不斷有防禦敖德薩的蘇軍調來。
  克里米亞是一塊馬鈴薯形半島,與大陸之間,被一個叫做「懶海」分割著。「懶海」雖名為海,實際上只是一片泥濘的沼澤,步兵幾乎不能通過,又因為它太淺,船隻也不行。克里米亞有兩個門戶,在西面為皮裡柯普地峽,在東面為格尼齊斯克以西的一個陸地頸部,這個頸部是如此的狹窄,只能容納一條棧橋和一條火車鐵軌。皮裡柯普地峽,也不過有5英里寬,未來的攻擊必須是純粹正面的,地峽的兩側是海,所以全面的攻擊是完全不可能的。此外蘇軍在這個地峽早已經修建了堅固的野戰防禦工事,地峽的正中央,橫亙著一道壕溝,深達50英尺,在上一個世紀克里米亞還是一個古戰場。
  一旦突破了皮裡柯普地峽之後,在依雄以南又會遇到一個瓶頸地帶,這個地帶有許多鹹水湖,能過人的路其寬度不足兩英里。
  德軍在未來的攻勢中不佔有地利,而蘇軍又有空中優勢,注定了這場戰鬥的艱苦。為了迅速佔領克里米亞,曼施坦因下令從正在向東追擊蘇軍的德軍中抽回強大的兵力。他的這一招是相當冒險的,東面的蘇軍可能會停止退卻並發動反攻。
  不僅如此,曼施坦因還把第11軍團中所能動用的炮兵、工兵和高射炮兵,都完全撥給擔任主攻任務的第54軍。此外,又命令第50步兵師從後方位置上前進,用在第二階段攻克依雄地峽的戰鬥。把第39山地軍用在第三波,攻克這兩個地峽之後,掃蕩整個克里米亞。克里米亞南部的山地,正好合這個山地軍的口味。
  突入這兩道防線之後,就迅速投入摩托化單位奇襲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為此,第54軍突前攻擊時,黨衛軍「希特勒生活標準師」就應該隨後跟進。
  第11軍團的東面防禦,將由第22師和羅馬尼亞第3軍團擔當,為此,曼施坦因特地把羅馬尼亞第3軍團的杜米特裡斯庫將軍找來,向他交待了任務。
  由於補給上的困難,第54軍對皮裡柯普地峽的攻擊一直拖到9月24日才完成。東面的壓力減輕之後,正在潰退的蘇軍果然停止了撤退,沿聶泊河灣一線構築了陣地。從東面抽回德軍第39山地軍之後,曼施坦因命令留下的德軍部隊與羅馬尼亞第3軍團混合編組,以求使冒險程度減少到最低限度。南部的羅馬尼亞騎兵軍被併入了德軍第30軍中,而在北部的德軍第170步兵師,皆併入羅馬尼亞軍中,以加強羅馬尼亞的山地部隊。。
  9月24日上午,曼施坦因命令第54軍開始進攻皮裡克普地峽,雖然動用了軍團的全部火炮轟擊蘇軍防線,但主攻的德軍第45步兵師和第73步兵師還是頗為艱苦,他們要在驕陽的照耀下越過鹽質的草原,上面無水也無掩蔽。蘇軍已經把地峽變成了一個縱深達10英里的堅強防禦體系,每一條塹壕每一個堡壘都寸土必爭。
  經過巨大的傷亡,第54軍於兩天之後佔領了皮裡柯普地峽,又經過了三天的苦戰,肅清了這一地區內的其他蘇軍,衝入了比較開闊的地區。蘇軍退到了依雄地峽。德軍俘虜了約1萬名蘇軍、112輛坦克和135門火炮,德軍也蒙受了相當大的損失。而前面依雄地峽依然阻塞在那裡。
  曼施坦因的原定計劃,是準備在這個時候把德軍山地軍和黨衛軍投入戰鬥。但9月26日,蘇軍用兩個新的軍團——第18和第9軍團,共轄12個師,向德軍第11軍團的東側防禦正面發起了反攻。德軍的第30軍還能抵擋一陣,但羅馬尼亞第3軍團的防禦地區卻被突破,蘇軍在這裡撕開了一個寬10英里的缺口,該部兵力損失大半。曼施坦因只好讓本已經調走的德軍第39山地軍再調轉頭來,以穩定羅馬尼亞第3軍團的防線。不久,曼施坦因又失去了唯一可用的快速部隊,統帥部命令將黨衛軍的那個摩托化師調給第1裝甲兵團,以便參加攻擊羅斯托夫。因此曼施坦因無法擴張在地峽上的戰果。
  為了指揮兩個方面的戰鬥,第11軍團司令部於9月21日在羅格斯克大草原中的阿斯卡尼亞設立了一個戰術性指揮所,那裡原來是一個德國人的農莊,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集體農場,所有的建築物都已經殘破不堪,蘇軍在撤退時把石油倒在堆積如山的小麥上面,縱火焚燒,大火燒了幾個星期之久。
  德軍前線的情況日趨嚴重,曼施坦因不得不於9月29日把他的指揮部前移,這樣可以預防下級部隊指揮部過早地向後移動,影響前線部隊的士氣。在那時,他阻止了羅馬尼亞指揮官的後退。第39山地軍也向突入羅馬尼亞陣地的蘇軍發動了反擊,穩住了這裡的陣地。
  由於蘇軍把主要兵力用在了牽制第11軍團進攻克里米亞上,10月1日,克萊斯特將軍的第1裝甲兵團在聶泊羅彼托夫斯克的渡口,突破了蘇軍聶3AM防線的北翼。現在曼施坦因正面的壓力開始減輕。10月1日,德軍第30軍和羅馬尼亞第3軍團也開始轉入攻勢,他們與第1裝甲兵團的合作,用了幾天的時間包圍和殲滅了蘇軍的大部,俘虜蘇軍6.5萬人,坦克125輛,火炮500多門。
  這次會戰之後,第11軍團的第49山地軍和黨衛軍摩托化師正式調到了德軍第1裝甲兵團。曼施坦因只好使用剩下的兩個軍實施對克里米亞的進攻。其中,第30軍下轄第22、第72和第170等3個步兵師;第54軍下轄第46、第73和第53等3個步兵師。
  羅馬尼亞第3軍團也回歸其元首安東尼斯庫元帥指揮,負責黑海和艾左夫海的防禦。通過曼施坦因與安東尼斯庫的交涉,他同意把一個羅馬尼亞山地軍(下轄1個騎兵旅和1個山地旅)交給曼施坦因指揮,隨隊進入克里米亞。
  元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一再來電催促第11軍團把兩個軍其中的一個軍越過刻赤海峽進攻庫班半島。曼施坦因回復元首,說元首可能對蘇軍目前的實力和守衛克里米亞半島的決心認識不夠。他告訴元首,蘇軍甚至會放棄敖德薩而為這一半島苦戰到底。只要蘇軍在克里米亞還有一個支撐點,那麼第11軍團就不能安然地將其中的一個軍按照統帥部的意圖,通過刻赤運到庫班去。於是,曼施坦因趁機要求元首希特勒再給第11軍團增加一個軍。希特勒答應了這一要求,幾個星期之內,德軍第42軍、第132和第24步兵師調來歸第11軍團指揮。
  擺在曼施坦因眼前的問題還是如何打開依雄地峽。雙方軍隊的數量上,防守的蘇軍享有優勢。第11軍團只有6個師,而蘇軍則有8個步兵師和4個騎兵師。自從10月16日起,蘇軍又撤出了敖德薩——直到目前為止,羅馬尼亞第4軍團還在那裡久攻不克——並把守軍從海上送往克里米亞增援。雖然德國空軍宣稱已經炸沉了3·2萬噸的蘇軍運輸船隻,可從敖德薩撤出的蘇軍運輸船隊,依然源源不斷地把援軍送過來。
  曼施坦因手中所握的唯一優勢是德軍炮兵,其素質要明顯高於蘇軍,能夠對於攻擊中的步兵給予有效的支援。但蘇軍的海岸防禦炮,卻可以從克里米亞西北岸和「懶海」南岸轟擊德軍,德軍的炮火無法摧毀他們。此外,蘇軍有充足的裝甲兵力可供反攻之用,而德軍卻一輛坦克也沒有。只有裝甲突擊炮來支援步兵。
  尤其是曼施坦因還不能使用奇襲,這是他慣用的戰術,來減輕德軍士兵的傷亡。蘇軍等在德軍的必經之路上,憑借構築良好的野戰防禦工事,沒有側擊的可能,只能沿著中間為狹窄的湖沼隔開的地帶作純粹的正面攻擊。
  由於攻擊地域狹窄,第11軍團開始只投入了第53軍的三個師,第30軍只好等取得了進展之後,有了空間,方能插入。
  依雄地峽中的鹽質草原,平坦得像鍋底一樣,上面幾乎沒有一株植物可供德軍士兵作掩護之用。制空權也在蘇軍的控制之下,紅軍的戰鬥機和戰鬥轟炸機對地面上任何看得見的德軍目標,都不斷地加以俯衝攻擊。不僅是前線步兵和野戰炮兵必須挖掘工事,戰鬥地區後方的車輛和馬匹都要挖掘工事以避免攻擊。德軍的高射炮都不敢還擊,否則就有立即被炸毀的可能。直到攻勢的最後階段,德軍調來了戰鬥機群來協助陸軍作戰之後,蘇聯空軍才算是有所顧忌——那也只是在白天,在夜間德國戰鬥機是愛莫能助,
  曼施坦因對德軍戰鬥力急劇衰減感到驚慌。參加攻擊的各師都作出了慘重的代價,到了10月25日,似乎成了強弩之末。德軍有一個師的師長早已兩次報告他所指揮的各團是筋疲力盡了。戰鬥的勝負好像是擺在刺刀邊緣上,在這個時候,就要看攻擊者是否有足夠堅強的意志,能把忍耐力發展到最高限度,以克服防禦者的抵抗。
  結果還是蘇軍最先頂不住了。再經過一天的苦戰,10月27日,德軍終於取得了最後的成功。10月28日,經過10天的苦戰,蘇軍防禦完全崩潰,德軍第11軍團開始轉入追擊。
  1941年11月16日,德軍猛烈的追擊結束,除了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地區以外,全部克里米亞都已經落入了德軍手中。第11軍團的6個師已經擊潰了蘇軍的兩個軍團(計12個步兵師和4個騎兵師)中的大部,蘇軍的20萬守軍中,至少有10萬人作了德軍的俘虜,德軍還繳獲了700門火炮和160輛坦克。那些逃入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和渡過刻赤海峽的蘇軍殘部,丟棄了他們所有的重武器。但蘇軍由於享有制海權,從海上運來的武器又重新武裝了這些逃入要塞的蘇軍殘部。
  在克里米亞半島取得了初步勝利之後,曼施坦因把他的軍團司令部搬進了克里米亞境內的一座較大城鎮——齊門費羅普,而曼施坦因自己則帶著副官和幾個參謀移駐城北的一個村落——查拉布斯,這是一個小農莊。副官為他的居室特地從齊門費羅普城中找一些舒適的用具。
  直到1942年8月間為止,除了短期的到過刻赤前線和塞瓦斯托波爾前線之外,曼施坦因幾乎一直都住在這裡。在過慣了遊牧式的生活以後,這種定居的生活對他們來說,完全是一種享受。
  居住在這裡的時候,曼施坦因總在思考著一個問題,指揮一個軍團的人,是這個軍團的最高裁判者,最困難的是要他批准一個死刑的宣判。一方面維持紀律是他的職責,而為了部隊本身的利益,對於違法犯紀的人也有嚴刑峻罰的必要。戰爭中每天都可以使上萬人喪失生命,可在戰場上的光榮殉國與被自己的長官執行槍決,卻是有很大的區別。
  當一個軍人作了某種卑劣的行為,使整個陸軍的榮譽都為之蒙羞,或者是使其同胞因而喪失生命,這時他是罪有應得的,難逃一死。
  每逢要批准死刑判決書時,曼施坦因總要親自把所有的檔案都仔細研究一遍,然後再作決定。還是在第56裝甲軍的時候,他手下有兩個德軍士兵曾經姦殺了一個老婦人,被判處死刑。還有一種情況,本該判處死刑,但曼施坦因卻筆下超生:有一個曾經在波蘭戰役中獲得十字勳章的士兵,在負傷出院之後,就被分配到一個陌生的機關鎗班,當他到達的第一天,班中的全體就都戰死了,他也神經錯亂並當了逃兵。依照軍法,他是應該判處死刑的,但他的情節有可被原諒之處。曼施坦因本人也不能立即取消軍事法庭的審判,所以就建議這個士兵所在團的團長,把死刑延緩一個月再執行。假如這個士兵在一個月之內能夠將功折罪,就取消死刑宣判。假如沒有改觀,則再執行死刑不遲。在所有被緩刑者中,只有一個是逃到蘇軍去了,所有其他的人,不是立有戰功而贖罪,就是戰死在沙場上了。
  現在,第11軍團的任務就是攻克蘇軍在克里米亞的最後據點塞瓦斯托波爾,這個進攻開始越早,成功機會也就越大,因為蘇軍正不斷從海上增援這個堡壘。
  依照曼施坦因的測算,進攻部隊的調動和彈藥的儲備應在11月27日或者28日全部完成,所以他把這一天定為發動攻擊的最後時限。
  不知攻勢能否如期發動,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六章 肅軍紀痛斬大將
  攻城巨炮絕人寰,蘇軍登陸挫凶頑;
  鴇與鱷魚露猙獰,希魔授銜獎元帥。
  進攻的日子到了,卻沒有如期發動,因為蘇聯的冬天又來到了。在克里米亞境內,先是大雨,道路無法使用,緊接著而來的嚴冬把德軍用於補給的鐵路機車凍壞了大半。結果,第11軍團發動攻擊所需的補給,只到了少部分。聶泊河上已經結冰,但冰面不結實,不能通車,雨雪加寒冷,路面通車也困難。
  沒辦法,攻擊的時間只好拖延。11月27日沒有開始,直到12月17日,才開始了對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第一波攻擊。先是大規模的炮轟,隨後第30軍和第54軍分別從南北兩個方向向要塞攻擊。
  擔任主攻的任務仍然由第22步兵師負責。這個師的指揮官是沃爾夫中將。蘇軍拚命地死守,逐個碉堡的激烈爭奪。德軍的進攻矛頭已經鄰近要塞中著名的斯大林堡壘。這個堡壘如果拿下,則德軍炮兵就可以攻擊控制整個海灣地區。
  蘇軍此時在刻赤和費多西亞登陸。這個威脅對11軍團是致命的。整個軍團的兵力,除了一個德國師和兩個羅馬尼亞旅之外,都已經全部集中在塞瓦斯托波爾;
  曼施坦因在接到關於蘇軍登陸消息的時候,也曾考慮過用最高的速度從要塞地區撤出部隊投擲在最需要的地方,但面前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只要再向前推進一小步,就可以獲得海灣的控制權。所以,曼施坦因決定再冒一次險,暫緩撤退部隊。在徵得了第54軍軍長和其所屬各位師長的同意之後,他命令前沿德軍作最後一次努力。第22師的第16步兵團,在卓爾體茲上校的指揮下,已經突入了斯大林堡壘的外圍,但已經再無餘力了。
  蘇軍在刻赤半島上的登陸,正是德軍在塞瓦斯托波爾的戰事緊張的時候。不久,曼施坦因判斷,從這裡登陸不僅是蘇軍的牽制行動,蘇聯的無線電廣播宣稱,這是一個全面的攻勢,以收復克里米亞為目的,由斯大林親自計劃和指揮。他要把第11軍團從地圖上掃除。這並非是虛言。
  12月26日,蘇軍在刻赤海峽登陸,首批用了約2個師的兵力,先是在該城兩側,不久在半島北岸也作了小規模的登陸。德軍第42軍僅靠第46步兵師1個師的兵力來防禦該半島,顯然是吃力的。於是第42軍軍長希波尼克將軍向軍團提出請求,要求撤出該半島。
  曼施坦因沒有同意第42軍撤退,因為假如蘇軍在刻赤建立一個穩定的立腳點,就等於在德軍第11軍團的背後開闢了克里米亞第二戰場,那麼11軍團就會受到尚未攻克的塞瓦斯托波爾和剛剛在刻赤登陸的蘇軍的夾擊,這是極端危險的。所以,曼施坦因命令第42軍,應趁蘇軍登陸後立足未穩之機就立即向他們發動攻擊,把他們趕下海去;為了能使第42軍無後顧之憂,曼施坦因同時命令羅馬尼亞第4和第8山地旅警戒另外的蘇軍登陸點,抽調第73師的213加強步兵團,立即前往支援。
  到了12月28日,第46步兵師實際上已經肅清了刻赤城南北兩處的蘇軍灘頭陣地,只是在北岸上,不時傳來激烈的槍聲。此時,希波尼克將軍又再度請求第42軍撤出刻赤半島,但又受到了曼施坦因的拒絕,因為這時德軍第54軍已經開始發出對塞瓦斯托波爾的最後一次攻擊。
  12月29日清晨,曼施坦因又得到報告,說蘇軍在強大的海軍兵力掩護之下,在德軍防禦的另一個薄弱地點費多西亞夜間登陸,德軍在那裡的兵力微弱,只有一個工兵營和一些海岸炮兵,羅馬尼亞部隊直到蘇軍登陸之後才匆匆趕到那裡,故未能阻止蘇軍的登陸。軍團司令部與位於半島中部的第42軍軍部的電話聯繫中斷了。
  但在上午10時,曼施坦因接到了第42軍用無線電發來的報告,說希波尼克將軍因為看到蘇軍在費多西亞登陸,遂命令該軍立即即撤出刻赤半島,曼施坦因馬上發出了一個制止42軍撤退的命令,可是第42軍的電台卻關閉了,無法執行這個命令。希波尼克害怕在費多西亞登陸的蘇軍會切斷他們的退路。
  在制止第42軍撤出刻赤半島的同時,曼施坦因又命令羅馬尼亞的山地軍的兩個旅和一個正在運動中的羅馬尼亞庫摩托化步兵團,把已經在費多西亞登陸的蘇軍趕下海去。即使不能趕下海,也應該把蘇軍控制在狹窄的灘頭陣地以等待德軍的到來。
  羅馬尼亞軍還是沒有滿足曼施坦因這一最低要求,他們不僅沒有向費多西亞作徹底的攻擊,實際上卻讓幾輛蘇軍坦克嚇跑了。到。但在強行軍中,他們把火炮等大部分重火器丟在冰雪覆蓋著的道路上,而且當部隊到達時,已經完全是精疲力竭了。為了增強羅馬尼亞軍的戰鬥力,保持其重武器,所有一切可以抽調出來的德軍官兵,包括第11軍團司令部人員在內,都奉命配屬在羅馬尼亞軍之內。蘇軍在刻赤北面的小型灘頭陣地上,已經站穩,並連續得到加強,如果蘇軍指揮官對剛剛到達的第46師和羅馬尼亞軍隊發起攻擊,則第11軍團危在旦夕。幸好蘇軍沒有進攻。
  12月30日,參加攻擊塞瓦斯托波爾德軍各師的師長們向軍團司令部報告,任何進一步攻擊都不會有成功的希望了。曼施坦因只得用電話向南方集團軍總部提出了增援的緊急請求,然後下令停止攻擊,對塞瓦斯托波爾的第一次攻擊失敗了。
  事後,德軍南方集團軍的軍事法庭,調查了第42軍希波尼克違抗軍令,擅自撤退的情況,結果認定希波尼克有罪,隨即判處了死刑,曼施坦因心情沉重地在這個判決書上簽了字。
  1942年1月15日,緩過勁來的德軍第11軍團準備把登陸的蘇軍趕下海去。第30軍和第42軍已經準備就緒,要在費多西亞戰線發動一個反擊,這一反擊帶有很大的冒險性,因此在作出這一決定的時候,曼施坦因是抱著一種賭徒心理的。他手下可用的兵力只有3個半已經減弱的德國師和1個羅馬尼亞山地旅,而所面對的蘇軍,已經增加到8個師和1個旅。蘇軍還裝備有少數戰車,而德軍卻沒有。曼施坦因只好求救於德國的空軍的支援。沒想到,最後這個攻擊竟然取得了局部成功。
  l月18日,費多西亞又被曼施坦因重新搶了回來。此戰役打死蘇軍6700人,俘虜1萬名,火炮177門,坦克及裝甲車輛85輛,德國空軍在費多西亞海灣還炸沉了蘇軍的一些運輸船。但德軍也不能完全將蘇軍逐出刻赤半島,原來允許留給曼施坦因的一個坦克營和兩個轟炸機大隊,不久也由倫德斯特收回了。曼施坦因只好命令部隊在原地休息。
  1942年2月1日,集團軍通過電話,又告訴曼施坦因一個好消息:他已經被晉陞為上將軍銜,離元帥只有一步之遙了。
  收復了費多西亞和封鎖刻赤半島之後,克里米亞戰局基本穩定下來,但蘇軍也不想輕易放棄這一地區,因為他們在這裡享有制海權的優勢,另外蘇聯的宣傳已經把蘇軍在克里米亞的反攻,與領袖斯大林聯繫起來,宣稱這一反攻是在斯大林同志直接指揮下進行的。這回是騎虎難下,不好收場了。
  蘇軍仍然在向刻赤半島增派援軍,此時海峽已經結冰,可以彌補費多西亞港口的損失。德軍的空中偵察照相不斷地顯示出來,蘇軍已經在黑海港和高加索北部地區的飛機場中集中兵力。
  蘇軍終於在2月27日發動了大規模的反攻。3月13日的反攻,蘇軍又動用了八個步兵師和兩個獨立的裝甲旅,而曼施坦因也得到了新組成的德軍第22裝甲師和第28輕快師的增援。
  1942年4月9日,蘇軍為了收復克里米亞作了最後一次努力,使用了6—8個步兵師,坦克160輛,但這次攻勢最後成了強弩之末,於4月11日被德軍擊退。
  現在就剩下把蘇軍完全逐出克里米亞的任務了、在德軍轉入反攻的當口,羅馬尼亞安東尼斯庫元帥來到了克里米亞前線,與曼施坦因一起視察了羅馬尼亞軍隊。安東尼斯庫元帥有著良好的軍人風度,可以看出,那些羅馬尼亞的高級軍官似乎很怕他。
  視察之後,安東尼斯庫元帥慷慨地允諾再撥兩個羅馬尼亞師的兵力給曼施坦因,因為除了早已經到達的兩個師的德軍(第22裝甲師和第28輕快師)3以外,陸軍總部對於將要開始的新攻勢,再也不能增加新的兵力了。
  曼施坦因給第11軍團制定了代號為「鴇」的進攻計劃。第一目標是首先殲滅刻赤半島止的蘇軍,然後再轉過頭來攻擊塞瓦斯托波爾的蘇軍。因為刻赤方面的蘇軍更容易得到增援,不斷構成對第11軍團側翼的威脅。
  蘇軍在克里米亞一共有3個軍團,並成立了一個克里米亞方面軍總司令部,位置就設在刻赤。塞巴斯托堡要塞繼續由蘇軍海岸軍團負責防禦,約有7個步兵師、1個步兵旅、兩個海軍旅的兵力。在刻赤的正面,蘇軍有第44軍團和第51軍團。在1942年4月底,蘇軍在刻赤一共有17個步兵師、3個步兵旅、兩個騎兵師又兩個騎兵旅、4個獨立裝甲旅。
  面對這樣強大的兵力,德軍所使用的兵力只有5個德國步兵師和第22裝甲師,此外還有新到達的羅馬尼亞第7軍,下轄第19師、第10師和第8騎兵旅。
  4月中旬,曼施坦因專程前往元首大本營去晉謁希特勒,報告自己在克里米亞的攻勢計劃,這是自1940年2月間,作為一個軍長把「曼施坦因計劃」當面向他陳述之後,第二次謁見元首。在這次會見中,希特勒表現出非常良好的理解力,他很注意聽取曼施坦因的意見,不像以前所常有的情形,喋喋不休地引述很多生產數字。希特勒同意他改變優先順序的做法。
  蘇軍在人數上雖然比德軍多,但由於刻赤半島地形的限制,卻不能把所有的防禦兵力都用上,而德軍的六個師都能一次投入進攻,在局部兵力上,德軍還是佔優勢。
  蘇軍負責防禦刻赤半島的指揮官同時犯了一個判斷上的錯誤,這等於又給曼施坦因提供了一個機會:蘇軍把兵力的2/3集中在半島北面,判斷德軍將會攻擊防線北部蘇軍弧形突出陣地;而在南部,依據其堅固防禦陣地,只留1/3的兵力。曼施坦因決定出其不意,把德軍主攻方向放在南部,沿黑海海岸向南部透入,攻擊蘇軍最預料不到的地方。
  在南面擔任主攻的任務將由德軍第30軍承擔,它現在指揮著第28輕快師、第132和第50兩個步兵師和第22裝甲師。為了欺騙蘇軍,第170步兵師仍然留在中部地區沒有動,等到攻擊開始後再向南跟進。
  屆時第30軍以其三個師的兵力,將突破蘇軍巴爾巴赫陣地,並肅清半島東部的戰防壕溝,以幫助第22裝甲師越過這種障礙物。等到第22裝甲師越過這些障礙之後,全軍向北橫掃,衝入集中在北方的蘇軍重兵集團後方,接著與第42軍和羅馬尼亞第7軍一起合圍半島北部的蘇軍。
  為了使計劃更周密,另派克羅地克旅(由德國和羅馬尼亞摩托化單位混合組成)負責德軍側翼的安全,並阻止蘇軍的預備隊撤走。如有必要,甚至還準備了一次小型的登陸作戰,用一個營的兵力,從費多西亞出發,在拂曉時投擲在蘇軍巴爾巴赫防線的後方。
  德軍第8航空軍將支援這次作戰。它的指揮官為裡希特霍芬伯爵。裡希特霍芬原是一名工程博士,1895年10月出生於西裡西亞,曾經在航空學校受訓,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和西班牙內戰並獲得了鑽石十字勳章和西班牙金質軍事勳章。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後,裡希特霍芬指揮的俯衝戰鬥機部隊有效地支援了陸軍對比利時阿登地區和馬斯河要塞工事的攻擊,5月10日在獲得騎士十字勳章的同時,被越級提升為空軍將軍。
  第42軍和羅馬尼亞第7軍奉命實行佯攻。一旦在防線南面取得成功之後,就以主力投入對蘇軍的合圍戰鬥。
  當攻勢剛剛開始之前,曼施坦因的軍團參謀長沃勒爾將軍被升任中央集團軍的參謀長,他在即將開始的「鴇」作戰計劃中出了不少的力。繼任活勒爾為第11軍團參謀長的是夏爾茲將軍,他原本是德軍一個軍的參謀長,曾經獲得武士級鐵十字勳章。
  1942年5月8日,第11軍團的「鴇」作戰行動開始。
  德軍第30軍從南部超過了戰防障礙物,突入蘇軍前沿陣地。水上的小型登陸戰也獲得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蘇軍的南翼已經被擊碎,其預備隊仍然沒有從北翼調動的跡象。次日,第22裝甲師開始投入戰鬥。第三天穩夜不停的大雨,曾使推進延遲了一整天。5月10下午,天氣晴朗,德軍又恢復了攻擊。
  從5月11日起,德軍在刻赤半島上的作戰就一直進行得很順利了。第22裝甲師一直插到半島北部的海岸上,切斷了蘇軍八個師的退路。5月16日,刻赤半島終於為第170師和第23團所攻陷。但戰鬥仍然在激烈地進行,東海岸蘇軍殘部還在頑強地抵抗。曼施坦因利用戰鬥的間隙視察了各師部和前線部隊。在道路上,到處都是蘇軍的車輛、坦克和火炮,一路上可以碰到長列的蘇軍俘虜。
  曼施坦因與裡希特霍芬在刻赤的一個小山包上不期而遇。他們站在山頂上,為他們見到的景色所讚歎:在他們的下方,波光閃耀著的是刻赤海峽,這是曼施坦因夢想了許久的目標。在海邊的灘頭陣地上,擠滿了蘇軍的各種車輛,蘇軍的魚雷快艇曾經一再企圖救出被圍的蘇軍部隊,但每次都為德軍的炮火擊退。為了不讓步兵再作任何進一步的犧牲,並促使海灘上被圍的蘇軍及早投降,曼施坦因命令德軍炮兵集中火力向蘇軍最後的抵抗圈轟擊。
  1942年5月18日,經過10天的苦戰,刻赤半島的戰鬥基本結束,少數的蘇軍在政治委員的帶領之下,在刻赤附近的巖洞中繼續頑抗達數星期之久。依照報上來的統計,此次德軍一共俘虜了17萬蘇軍,火炮1133門,坦克258輛。5個德軍步兵師、l個裝甲師加上兩個羅馬尼亞步兵師和1個騎兵旅,已經完全殲滅了兩個蘇聯軍團的全部實力,只有極少數的蘇軍殘部逃回了塔曼島。
  在刻赤半島作戰之後,乘著德軍部隊士氣正高,曼施坦因把第11軍團立即進行重新編組,以便執行克里米亞戰場的最後一役——塞瓦斯托波爾的攻擊。
  第22裝甲師的刻赤之戰以後,已經交還給南方集團軍總部。第42軍要留下來負責保衛刻赤半島的安全,雖然這個軍中只有德軍的第46步兵師,此外全是羅馬尼亞軍隊。因此進攻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兵力要減弱一些,這些都要考慮在計劃之內。
  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蘇軍已經有了半年時間加強,把缺額人員編制足額並從海上運來了充足的補給品。要塞地形特別險惡,上面佈滿了無數小型防禦工事,這些據點構成了一個厚密的防禦網,覆蓋著黑海沿岸地區。在俯視海灣的岩石山中,蘇軍開鑿了山洞來儲存彈藥和物資。矮樹叢林中,佈滿了無數的火力點,很多是藏在山洞中,就連德軍的炮兵對此也是無能為力。
  曼施坦因決定把對塞瓦斯托波爾要塞作戰計劃的代號定名為「鱷魚」。在制定對要塞的作戰計劃的時候,第11軍團的參謀們給堡壘中的炮台起了一些很好記的名字,如「高爾基一號」炮台,是一座裝備著35厘米口徑火炮的據點,有鋼甲保護,與其他據點之間有地道相連。另外還有「斯大林」、「伏爾加」、「西伯利亞」、「莫洛托夫」等。
  要塞城堡本身,環繞著無數戰壕、一道道鐵絲網和碉堡。在山坡上修築的炮位,如果不是直接命中,就很難摧毀。而且前沿和防禦縱深又埋設了很多地雷。這些致命的障礙物曾使德軍在1941年秋季的攻勢中屍橫遍野。
  曼施坦因手中捏有兩張王牌,這就是德軍強大的炮兵和空軍的支援。但在這種地帶,兩者的威力都大打折扣。為了便於發揮空軍和炮兵的威力,這一次曼施坦因把主攻方向選在塞瓦斯托波爾的北面,儘管北面的防禦工事比南面更為堅固,但北面的地形也較南面為平坦。
  依照集團軍提供的情報,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地區有蘇軍的一個海岸軍團司令部,司令為彼德羅夫將軍,下轄第2、第25、第95、第172、第345、第386、第388等7個步兵師,第40騎兵師,第7、第8、第9等3個陸戰隊旅,那些過去被損耗掉的部隊,現在都已經補充足額了。
  北面的攻擊主要由德軍第54軍負責,下轄第22師、第24師、第50師和第132師等4個步兵師。另外加上一個加強的第213步兵團。在進攻開始之前,曼施坦因特別要求第54軍把兵力絕對用於主攻方向,即正對著塞瓦斯托波爾灣北部高地的方向,不要糾纏於蘇軍前沿堅固碉堡,繞到後面再予以攻破。這也是對第一次世界大戰德軍陣地滲透戰術的發揚光大。
  南面的牽制性攻擊由第30軍負責,下轄第72師、第170師等兩個步兵師和第28輕快師,其中第170師暫時作預備隊。
  在作炮火準備的時候,第11軍團不用德軍所慣用的猛烈彈幕射擊,一來地形複雜不易奏效,二來也沒有那麼多的彈藥供消耗。在步兵開始突擊前的5天,以空軍和炮兵對事先測量好的蘇軍堡壘作精確攻擊。另外裡希特霍芬的德軍第8航空隊將攻擊蘇軍港口補給線,切斷其海上補給。
  攻擊要塞,曼施坦因把第11軍團凡是可以用的炮兵都用上了,南方集團軍也供給了他們以最重型的火炮。第54軍的炮兵指揮官為周克托爾將軍,他一共指揮了56個重型和中型炮兵連,41個輕型炮兵連和18個迫擊炮連,另外還加上兩個突擊炮兵營,總數達121個炮兵連,另有兩個觀察營作支援之用。
  曼施坦因興致勃勃地視察了德軍炮兵陣地,這裡有新運來的各種火炮。重型攻城火炮的口徑為19厘米的加農炮,重型榴彈炮口徑為35·42厘米,中型榴彈炮口徑為30·5厘米。曼施坦因發現在炮兵陣地中有兩個傢伙樣子很奇特,一個是經過特製的口徑為60厘米的加農炮,另一個是叫作「大多拉」大炮,這個鋼鐵怪物的口徑達80厘米,原本是為了轟擊馬奇諾防線中最堅硬的工事而設計,但卻未能如期完成,沒有趕上西線作戰。
  從製造技術而言,這要算是個奇跡,其炮管長達90英尺,炮車有兩層樓高,要用數輛機車才能使它進入射擊陣地,它的射擊陣地通常設置在鋪設的鐵軌上,經常要用兩個高射炮兵團去保護它。這樣大的炮,其真正的效力和與製造它時花費的努力和成本是不成比例的。儘管如此,它的一顆炮彈卻擊毀了蘇軍數英里開外的一座藏在天然岩石下90英尺深的巨型彈藥庫。
  第30軍的炮兵由馬迪尼克將軍指揮,這位將軍過去是奧地利陸軍,後來在東戰場升任軍長,不久戰死。這個軍一共擁有25個重型和中型炮兵連,25個輕型炮兵連和6個迫擊炮連,此外還有一些突擊炮兵營和兩個觀察營。同時配屬了第300坦克團,這個團的「坦克」是特製的,可遙控並裝有高爆炸藥。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再也沒有比對塞瓦斯托波爾攻擊所使用和集中的炮兵更多的戰役了——尤其是大口徑火炮。在這場戰鬥中,德軍在兩英里的正面上,展開了不包括高射炮兵在內的208個炮兵連(含配屬的羅馬尼亞山地軍炮兵),每英里長的正面,差不多有近10個炮兵連。
  曼施坦因軍團的指揮所設在黑海岸邊的一座懸巖上,這裡恰好有一座俄國大公爵的行宮。
  在進攻準備的最後一天,曼施坦因躊躇滿志地乘坐一艘意大利艦艇沿著海岸線作了一次巡視,這艘艦艇是第11軍中僅有的一艘。但在艦艇返航時,兩架蘇軍的戰鬥機背著日光悄悄飛近了艦艇,飛機的聲音被艦艇的馬達轟鳴聲所掩蓋,以至於當飛機上的機關鎗子彈和炮彈突然像雨點一般地向他們射來的時候,艦艇上的人才有所發覺。
  在幾秒鐘不到,艇上的16個人中,已經死傷了7個。艇上燃起了大火,艇外懸掛的魚雷隨時有爆炸的危險。巡邏艇的艇長是一位意大利海軍少尉,他趕緊命令將魚雷拋下海去,費盡心機而不使這隻船沉沒。曼施坦因的副官斯皮赫特不顧死活地跳到海中,游到岸邊,在那裡全身赤裸地攔任了一輛卡車,趕回去報信。不久從雅爾塔城開來一艘遊艇,將他們的船拖回港口。這是一次倒霉的旅行,不僅德軍港口指揮官和另一個意大利海軍士官被打死,另外三名水兵負傷,連曼施坦因自己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被蘇軍飛機打死的人之中,就有曼施坦因的駕駛兵納格爾上士,他就躺在了曼施坦因腳下,他的胯上被一顆大口徑槍彈洞穿,受了重傷只剩下一口氣。那位意大利少尉艇長連忙撕下了自己的襯衣做成一個臨時的繃帶,但卻仍然不能阻止血液從他動脈中流出。他們一上岸,就趕緊把他送進了醫院。雖然動了一次手術,但因他失血過多,在夜間這位年輕人就死了。
  曼施坦因把他與其他死難者一樣,埋在了雅爾塔城附近的一塊風景優美的墓地上,從那裡,可以看到航線上過往的船隻。在他下葬時,曼施坦因在他的墓前致了辭,並抄了一個副本寄給了他的雙親。
  經過了這場變故之後,曼施坦因把第11軍團的前線指揮部移到了一個名叫卡拉裡斯的小村子裡,位置恰好在塞瓦斯托波爾的正後方的一個岩石間的峽谷內,蘇軍可能發覺了這一指揮所,每天夜間飛機都來投彈,但沒有命中。
  1942年6月6日夜間,曼施坦因帶領軍團參謀長夏爾茲將軍、軍團作戰處長布西上校和情報處長艾斯曼少校,以及副官斯皮赫特在那裡度過了攻擊的前夜。次日上午攻擊發起時,他們在附近山頂的掩蔽部中,觀察了德軍步兵沿著全線發動突擊的過程。
  6月7日拂曉時分,作為步兵攻擊的前奏,德軍炮兵開始了對事先標定的蘇軍堡壘猛烈的射擊。同時,空軍也紛紛撲向即定的目標。一個軍團司令能夠看到戰場的全景:日間可以看到德軍重炮和炸彈激起的煙塵,夜間可以看到蘇軍炮火反擊的閃光,這種機會實在是難得。
  第11軍團在克里米亞的最後這場苦鬥時間持續達一個月之久,俄羅斯的天氣漸漸酷熱難耐,清晨的溫度都達到華氏106度以上。
  曼施坦因不得不承認,蘇軍守備部隊確實表現了頑強戰鬥的精神。雙方都是寸土必爭,每一個碉堡和每一條塹壕,都要經過浴血苦戰,蘇軍一再發動反擊,奪回失地。無論是大型據點也好,小型碉堡也好,蘇軍常常打到最後一人一彈為止。
  6月13日,德軍第22師的第16步兵團攻克了「斯大林堡壘」。第11軍團在上一年的冬季中,攻勢就是停頓在這裡。在這個堡壘前面,德軍死傷枕藉。一位參加過上次攻勢的德軍傷兵,依在堡壘的牆壁下,用粘滿鮮血的手摸著被炸毀的殘垣斷壁,用剩下的一口氣說:「斯大林堡壘,現在我們摸到你了!」隨即倒地死去。
  6月17日,德軍付出了重大傷亡,終於在北面的要塞地區深深楔入。戰事久拖不決,曼施坦因不斷受到陸軍總部的催促,多次來電詢問曼施坦因究竟有無把握在近期內結束戰鬥,除非有把握能迅速攻下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否則就要抽回德軍第8航空軍去支援烏克蘭。而曼施坦因每次都反覆堅持,必須不惜一切成本,直到取得最後勝利為止;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決不能把第8航空軍抽走。結果還是曼施坦因的堅持起了作用。
  為了盡快結束克里米亞之戰,曼施坦因又向陸軍總部提出增兵的請求,這次陸軍總部痛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額外給了他三個團的步兵。
  6月21日,德軍第24師第213步兵團在希茲費德上校的率領下,攻克了「高爾基一號」炮台。炮台中的一門火炮已被德軍的攻城重炮直接命中而喪失了作用。另一門則為德軍工兵炸毀,可蘇軍守軍卻抗擊到底,直到德軍工兵炸穿了要塞。
  擔任佯攻的德軍第30軍第72師,6月17日也在要塞南面攻入蘇軍陣地,其搜索營在巴克少校率領下,攻佔了蘇軍的「鷹巢」陣地,並堅守到6月18日的清晨德軍主力趕到為止。在德軍第22師與第50師分界線上的鐵路山洞,曾經發生慘烈的戰鬥,蘇軍用巡洋艦運來了一個旅,在這裡發動了一個反攻,德軍在攻佔這些山洞時,用火炮直接瞄準,才將山洞的鐵門轟破,促使守軍投降。好多山洞中,隱藏著蘇聯的平民,包括老弱婦孺,也受到了池魚之災。
  6月26日,曼施坦因指揮第11軍團攻佔了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外圍陣地,蘇軍退入要塞內層,要抵抗到底。蘇軍的預備隊已經用盡,德軍攻勢也再無餘力。在最近這幾個星期之內,曼施坦因每天都在視察所屬各軍部、炮兵指揮所、師、團、營的炮兵觀察所等等,對部隊的情形大致作了瞭解,有些團只剩幾百人,有一個連在撤出陣地時,只剩下一名軍官和八名士兵。
  當第22師攻克塞瓦斯托波爾灣之後,曼施坦因就立刻前往視察這個師的每一個團,並到已被德軍佔領的一個高地觀察站,在這裡可以鳥瞰要塞內層。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條狹窄的水道,寬度為半英里到1000碼之間,過去蘇軍整個艦隊的錨地都在這裡。海岸的另一端,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城牆歷歷在目,山坡上的蘇軍防禦陣地像蜂窩一樣密密麻麻。
  曼施坦因突然萌發奇想,如果德軍在塞瓦斯托波爾灣對要塞發動攻擊,肯定會出乎蘇軍的意料之外,肯定能收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當他第一次把這個計劃與一些參謀軍官討論的時候,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搖頭表示反對。他們問曼施坦因,面對著蘇軍要塞火力,突擊船隻怎樣才能渡過這樣寬的水面?而且,即令是渡過了,上岸的路只限於一兩條羊腸小道,且都是在蘇軍守軍的火力封鎖之下。
  不過正因為它是看上去不可能的,才有了奇襲的效果。這正是成功的鑰匙。所以曼施坦因不顧部下的反對,堅持這一計劃。曼施坦因因為地位的緣故不能親身參加這一冒險,如果不能取得成功,他一定會被人指責是拿德軍士兵的生命冒險。
  所以這個計劃必須成功。對要塞內層的總攻確定在6月29日清晨開始。德軍第54軍在此之前,悄悄集結在塞瓦斯托波爾海灣。而第30軍則在另一面作牽制性佯攻。
  在6月28日黃昏到29日凌晨之間,所有準備渡過塞瓦斯托波爾灣的人員心情都十分緊張,為了掩蓋北岸船隻發動機上的噪音,德軍第8航空軍持續不斷地對要塞的內城實施轟炸,北岸所有的炮兵都屏息以待,只要南岸上的蘇軍一有發現德軍偷渡的跡象就向南岸巖頂上的蘇軍陣地猛轟。
  但一切都順利,蘇軍已經被德軍飛機加大炮的反覆轟擊搞得麻木不仁,他們對將要來臨的危險一點都沒有察覺。6月29日凌晨1點鐘,德軍第22師和第24師的首批突擊隊已經渡過不太長的水域,等到黎明蘇聯守軍發覺採取行動時,德軍步兵已經站穩了腳跟。他們爬上了絕壁,將蘇軍設在高崖上的武器逐一摧毀。
  曼施坦因在指揮德軍攻擊要塞的時候,深深為蘇軍的苦鬥所觸動。儘管知道要塞肯定要失守,儘管清楚人自為戰的士兵肉體抵擋不住德軍的巨型火炮,但他們還是戰鬥下去,直至倒地死亡。甚至從戰士榮譽上看,也沒有必要再抵抗下去了,因為蘇軍的表現已經足夠英勇了。蘇聯最高統帥斯大林的命令從無線電中一再傳來,要求守軍打到一人一彈為止。
  城內所有的居民也都拿起武器與德軍戰鬥。德軍士兵在城內的巷戰中寸步難行。於是曼施坦因命令使用炮兵和飛機轟擊,以促使蘇聯人屈服。
  從7月1日開始,德軍對塞瓦斯托波爾城周圍和城內不斷地轟擊,直到偵察機報告說再不見活人走動為止,這才停止了轟擊,各師陸續進城。城內剩下的蘇軍退向西方的克爾森半島,希望捱到天黑,乘夜色等海軍救出一部分人員。結果只有軍團總司令彼德羅夫將軍和極少數高級指揮官和政治委員被蘇軍的魚雷快艇救出,意大利的巡邏艇很快就封鎖了這一港口。
  7月4日,退到半島頂端的蘇軍殘部看到海軍的接應已經毫無希望,終於投降,此役一共俘虜了9萬餘名蘇聯士兵,火炮460門,其他戰利品不計其數。德軍也付出了重大代價,死亡約2.4萬人。
  7月1日夜間,在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但仍然不斷接到德軍傷亡報告的時候,第11軍團指揮部的無線電中,傳來了德軍最高統帥部對於塞瓦斯托波爾被攻佔所發表的特別公報。不久,軍團司令部電動打字機中就打出了下述命令:
  受文者:
  克里米亞軍團司令曼施坦因上將
  為了感謝你在克里米亞境內的奇功,我現在升你為元帥,
  並對於所有參加克里米亞戰役的人員頒發一枚紀念臂章。我
  代表全國人民對於你所指揮的部隊的英勇成就表示極大的
  敬意。
  希特勒
  1942年 7月  1日
  第十七章 損兵折將彼得堡
  晉陞元帥謁元首,摧城拔寨計先籌;
  出師未捷美夢醒,副官兒子命全丟。
  曼施坦因統帥著德軍第11軍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之後。這才攻克了克里米亞。希特勒在高興之餘,晉陞曼施坦因陸軍元帥軍銜。在攻克了克里米亞之後,曼施坦因命令第11軍團所屬各師進行短暫的休整,以補充彈藥和人員。
  曼施坦因趁著部下忙於後勤補給的間隙,把一應的具體事物交給了軍團參謀長,自己帶著副官和通信處長應羅馬尼亞元首安東尼斯庫的邀請,來到風景秀麗的羅馬尼亞度假。羅馬尼亞元首親自接見了他,並授予他羅馬尼亞米哈依爾勇士勳章。
  第11軍團中的其他作戰參謀人員,在參謀長的主持下,忙於擬定一個渡過刻赤海峽進入庫班,以切斷面對博克A集團軍的蘇軍退路的作戰計劃。這也是4月中旬曼施坦因在晉見元首希特勒時早已經商定好了的。
  在羅馬尼亞度假期間,曼施坦因的作戰處長布西上校,不停地與他聯絡,隨時向他報告制訂作戰計劃進展的情況,曼施坦因對部下的這種勤奮很是讚賞。
  過了沒多久,作戰處長布西上校的電報中,突然報告曼施坦因,奉最高統帥部的命令,第11軍團渡過刻赤海峽挺進庫班的計劃,已經不再繼續,並要曼施坦因司令中斷休假,趕回軍團司令部。
  1943年8月12日,曼施坦因滿懷困惑地回到了設在克里米亞的第11軍團司令部,最高統帥部的命令正等著他,通知他渡海作戰的計劃正式取消。這本是元首非常推崇的計劃,不知是何原因,反覆無常的元首又親手扼殺了這方案。下了少部分兵力,渡過刻赤海峽執行牽制性任務,計有從第11軍團調出的德軍第42軍軍部、第46步兵師和一些羅馬尼亞師。這樣,本已用在塞瓦斯托波爾的那些攻城巨炮,都已經開始裝車向北,運往列寧格勒前線。曼施坦因的兵力又被抽調走了三個師:第50師仍然駐守在克里米亞,第22師奉命改編成一個空降師——這是第11軍團中最好的一個師,並被送往克里特島——在以後前線最需要兵力的一段時間內,它一直被閒置在那裡。當第11軍團向北開拔之後,第72師又準備撥給中央集團軍。所以第11軍團現在就只剩下了第54軍的軍部、第30軍的軍部、第24、第132和第170等3個步兵師和28輕快師。
  把第11軍團這樣肢解,引起了曼施坦因的不滿,這些師已經作為一個戰鬥單位在一起苦戰了如此長的時間,各軍、師與軍團司令部之間能夠相互協作與信任,兵知其將,將知其兵,這是取勝的一個重要因素,決不能忽視。
  當曼施坦因往北方領受新的作戰任務的時候,滿腹怨氣地來到希特勒設在芬尼特沙大本營,先是由德國陸軍參謀總長哈爾德上將接待了他,曼施坦因向參謀總長髮洩了他對倉促改變作戰計劃和強行肢解第11軍團的不滿;而哈爾德上將則與曼施坦因詳細談了改變作戰計劃的苦衷,在對待下一步的行動方向上,參謀總長也流露出與希特勒的分歧。
  原來是德軍克魯格元帥的中央集團軍出了麻煩,蘇軍在中央集團軍的地區發動了反攻,數處突破了德軍中央集團軍的防禦陣地,德軍東部前線出現了一個局部的危機,統帥部只好把剛剛結束了克里米亞戰役的第72師抽調出去,以加強中央集團車的力量。
  略事休整之後,參謀總長哈爾德上將帶著曼施坦因到元首大本營的作戰指揮室,去謁見元首。
  作戰指揮室裡空曠而安靜,由於這裡沒有外界的光線射入,在常年不息的燈光照射下,顯得陰森而神秘。房門一側整整的一面牆上,懸掛著整幅作戰地圖,上面畫滿了各種符號;房間的另一側,安放著一個巨大的作戰沙盤,上面是塗著各種顏色、作成像國際象棋子大小的兵棋,以用來推演整個戰役的進展情況。
  「您好,我的將軍!」正在地圖旁冥思苦想的希特勒,親熱地握住曼施坦因的雙手,「我要祝賀您在克里米亞所取得的輝煌戰績!」
  曼施坦因與希特勒私人之間,有過數次見面,每次都是客客氣氣。這位梟雄確實有一套籠絡軍隊將領的手段,可以說是又打又拉,恩威並施。
  瞭解他的人都知道,希特勒個人對待德軍軍團司令、各軍軍長這一等級的軍官,向來都是十分的客氣,對下級軍官和士兵則更是熱情親切,很是蒙蔽了一些人。但對更高級的將領如集團軍總司令和陸軍總部的高級幕僚卻是十分的嚴厲,這就叫做遠者親,近者嚴。
  接著,希特勒再次說明了改變計劃的不得已,並指責了德軍中央集團軍指揮調度不力。參謀總長哈爾德覺得希特勒的指責有些不公平,就犯顏力爭;
  「我的元首,中央集團軍所遭受的挫折,也許並不能全怪我們的將軍們,」哈爾德小心翼翼地說,「您知道,前線的部隊早已經是過度疲勞,中央集團軍報告說,軍官和士官的嚴重損失使部隊的戰鬥力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我們的補充速度跟不上前線損失的速度。」
  哈爾德這些話都是事實,曼施坦因作為一線的指揮官,深有同感。
  沒想到,哈爾德的辯解引起了希特勒的極為不快,他的臉色馬上陰沉下來。
  希特勒用顯得近乎粗野的口氣,怒氣沖沖地質問哈爾德:「作為我的參謀總長,您總是與我唱反調,」他用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參謀總長,「我想知道到底是誰給您的這種權利?!」
  見參謀總長無言以對,一付誠惶誠恐的樣子,希特勒又用教訓的口吻說:「我的參謀長,您並不真正瞭解我們前線英勇的士兵,他們的吃苦耐勞,他們的而頑強精神,他們所有的一切,我本人作十;。為一個步兵,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上過前線,沒有人能比我更瞭解前線的德國士兵,他們最缺乏的是什麼。」
  哈爾德自己從來不曾有過像元首這樣的經驗,自然是無話可對,作戰室中的氣氛頓時顯得緊張。
  曼施坦因看到場面是如此的難堪,就再也呆不下去了。元首居然當著一個軍團長的面,如此訓斥一位陸軍上將。曼施坦因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場面,有點手足無措,只好悄悄地退出了作戰指揮室。
  直到希特勒發了一通火,平靜之後,才又派侍衛人員把曼施坦因請進去。看到參謀總長由於一言不合就被元首訓得灰頭土臉,曼施坦因把自己在臨來之時準備好的訴苦的話嚥了回去。
  事情過後,曼施坦因受到很大的觸動,以前只是風聞元首與陸軍總部不和,這一次總算是親眼看到。德軍最高指揮層在戰爭時期如此地離心離德,難怪一線的作戰部隊無所適從。
  在離開元首大本營之前,曼施坦因私下約見了希特勒的人事處長兼侍衛長希孟德將軍。
  「我以為,總司令(希特勒此時已經自兼陸軍總司令)和參謀總長之間是不能如此地相處,」曼施坦因開誠佈公地說。他與希孟德比較相熟,在西線戰役開始之前,他的西線進攻計劃,就是通過希孟德在希特勒耳邊吹風,才被希特勒所重視的,所以也就直言無忌。
  曼施坦因一吐為快:「總司令必須聽取參謀總長的意見,至少要表現出對參謀總長的尊重,否則參謀總長哈爾德就應該自動辭職」
  希孟德將軍答應把曼施坦因的意見,在適當的時機,婉轉地通報給元首和參謀總長。到底希孟德轉告兩個人沒有,還是兩個人沒有聽進去,曼施坦因無從得知,但六個星期之後,參謀總長哈爾德最終還是被希特勒免職了。
  1943年8月27日,曼施坦因率領德軍第11軍團的司令部到達了列寧格勒前線,第11軍團被指定為第二個波次的進攻部隊,部署在德軍第18軍團地區內。一旦第18軍團攻勢發動,曼施坦因的11軍團就接管第18軍團的北部防區。
  此時,第11軍團除了強大的突擊炮兵之外(其中一部分是從塞瓦斯托波爾運來的),所能運用的兵力也達到了13個師,其中包括西班牙的藍色師,1個裝甲師、1個山地師和1個黨衛軍旅,曼施坦因準備把其中的9個半師能用於攻擊列寧格勒,其餘部分用於防禦軍團的側面。蘇軍在列寧格勒擁有一個軍團,共為19個步兵旅、1個國境守衛旅和兩個獨立裝甲旅。
  誠如德國詩人席勒所說:「差了一個鐘點,也就喪失了永恆。」兵臨列寧格勒城下的曼施坦因,面對著這座古城,不禁感慨萬千。
  早在1941年9月初,曼施坦因率領第56裝甲軍歸屬北方集團軍的時候,德軍本來是有機會用突擊的方式拿下列寧格勒,當時列寧格勒住有居民450萬人,糧食不夠,瘟疫流行,但希特勒卻決定延緩對列寧格勒和莫斯科的攻擊,而抽調北方集團軍的六個主力師去攻打烏克蘭,元首認為可以用飢餓的方法來迫使該城投降。但蘇聯就用越過拉多加湖的鐵路來運送補給,夏季用船隻,冬季用鋪設在冰面上的鐵路線,又使德軍的計劃破產,現在似乎只有強攻一途了。
  列寧格勒城縱橫分佈著野戰要塞防禦工事,連成一個完整的防禦網。從德軍的前沿,可以望見城內涅瓦河畔著名的柯爾皮羅兵工廠,它還在繼續生產著坦克。普爾柯夫造船塢也遙遙相望。遠一點的聖依山克大教堂、海軍部的尖塔、彼得和保羅要塞的輪廓也依稀可見。
  在天氣晴朗時,還可以看到涅瓦河上有一艘被德軍炮火擊毀的蘇軍戰列巡洋艦,這是德國在1940年初賣給蘇聯人的,排水量約五萬噸。城中原有的一些沙皇的舊皇宮也在戰火中被摧毀。曼施坦因在1931年曾經到過列寧格勒,在那裡憑弔過這些聞名的古跡,從前沿的觀察鏡中,看到被德軍炮火摧毀的殘壁斷垣,曼施坦因心中不禁有一種惆悵之感。
  曼施坦因不希望把他的第11軍團的兵力,消耗在令人生厭的列寧格勒城市巷戰中,很明顯,蘇聯的守軍要比德軍更熟悉這個城市的地形,打巷戰他們不是對手。再者,把機動性很強的德軍裝甲部隊放在巷戰中,也難以施展手腳。
  但曼施坦因也不能相信希特勒所許諾的,只需派德軍第8航空軍對城內恐怖轟炸,蘇聯守軍就會在德國空軍威力強大的「斯托卡」式俯衝轟炸機下面完全崩潰。就對列寧格勒進行戰術轟炸的問題,曼施坦因特地請教了德軍第8航空軍有經驗的指揮官裡希特霍芬將軍,裡希特霍芬將軍對元首的這一許諾也是頗不以為然。
  不久,席勒的名言也就應驗了。蘇軍看到德軍在列寧格勒地區中的增兵,就採取了先發制人的打擊。8月27日凌晨,曼施坦因司令部東側,傳來了激烈的槍炮聲,緊接著德軍第170師送來戰報,說蘇軍對德軍第11軍團的東側的第170師發動了一次攻擊,迫使剛剛到達、立足未穩的第170師過早地投入戰鬥,過早地進行了戰役展開。另外前沿觀察哨不斷報告,城內載滿各種補給品的車輛駛來駛去,很明顯地可以看出,蘇軍正在加強城內的補給。
  9月4日,正在焦急地等待前線消息的曼施坦因,突然接到了希特勒從芬尼特沙元首大本營親自打來的電話,委派曼施坦因負起列寧格勒前線的全面指揮之責。希特勒已經聞聽此時德軍第18軍團的單薄正面被蘇軍突破的消息,他命令曼施坦因用攻勢行動來消滅突入德軍陣地的蘇聯紅軍,恢復局面。
  曼施坦因接到元首的電話之後,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從軍事指揮的觀點,一方面要保證有足夠的力量來維持對列寧格勒城突擊勢頭,另一方面還要預留足夠的兵力防止蘇軍在德軍薄弱的部分製造麻煩。兩害相權取其輕,曼施坦因只好讓參謀人員把進攻列寧格勒的計劃擱置起來,全力鞏固德軍的攻擊出發地域。
  接管了德軍列寧格勒前線的指揮權之後,曼施坦因對當前所面臨的局勢作了審視。蘇軍在列寧格勒東北方向,沿鐵路線已經在第18軍團的正面上突破了一個寬約5英里的缺口,並深入德軍陣地約8英里。曼施坦因決定用自己的第11軍團——在攻克了克里米亞之後,已經得到了休整和補充,可以說是新銳之師——的兵力阻止了蘇軍的繼續突入。
  第11軍團果然不負曼施坦因所望,經過激戰,到了9月21日,蘇軍突入德軍陣地的兵力被第11軍團所屬的第30軍和第26軍從兩翼切斷。列寧格勒城內的蘇軍企圖營救陷在德軍陣地中的部隊,都被打退。
  被陷在德軍陣地內的蘇軍,憑藉著熟悉的地形和當地茂密的森林進行了頑強的抵抗,德軍想吃掉這支雖然已經折斷但鋒芒未失的蘇軍精銳部隊,簡直是談何容易。萬般無奈,曼施坦因只好調集了原本打算用於攻擊列寧格勒堅固城池的大炮,加上裡希特霍芬第8航空軍飛機的轟炸,晝夜不停,幾天之後,直到把蘇聯紅軍堅守的這個地區森林削成了荒原,這才解決了戰鬥。
  蘇軍的抵抗十分英勇,而且蘇軍中的思想政治工作也發揮了很大作用,軍團作戰參謀把德軍從陣地上繳獲的一位蘇軍已經陣亡的團長的日記交給了曼施坦因,從中看出了蘇軍中的政委是如何在德軍的狂轟濫炸中,維持已經陷入絕境的紅軍士兵的士氣,這樣做也許近乎殘酷無情,從局部來說,這些頑強的抵抗也許是無益的。但從全局來看又是必不可少的,它挫動了德軍的銳氣,使本該用於攻城的部隊過早地投入使用。
  1943年10月22日,完成了使命的、陷在德軍陣地的部分蘇聯紅軍終於停止了抵抗,戰場上沉寂下來。
  曼施坦因命令通信處長起草了給最高統帥部的情況報告:經查明,此次蘇軍投入了1個精銳軍團,共有16個步兵師、9個步兵旅和5個裝甲旅投入這次反擊,其中的J個步兵師、6個步兵旅和4個裝甲旅在包圍圈中同歸於盡,此役共俘虜蘇軍1.2萬人,蘇軍死亡的數字還要大得多。在武器裝備上,繳獲火炮300餘門,迫擊炮500門,擊毀和俘獲蘇軍22N輛坦克。
  另外還向元首報告,德軍第11軍團也受到了很大的損失,不僅是在兵力上,而且原來決定用於列寧格勒的彈藥也被消耗掉不少。顯然不能馬上冉發動一次對列寧格載的攻勢了。
  曼施坦因在這個報告中,寫進了自己的意見:第11軍團指揮官認為,經過此役之後,前線的德軍部隊如果沒有適當的休息和補充,是決不能進攻列寧格勒這一堅固設防的城池的。
  在等待最高統帥部回音的時候,整個列寧格勒前線除了雙方偶爾的炮擊,不再有激烈的戰事,戰場呈膠著狀態。
  曼施坦因的親隨副官斯皮赫特中尉,跟隨曼施坦因多年,是個體貼人意、性格開朗、手腳勤快的小伙子,曼施坦因對他很是看中。正在焦急等待回音的曼施坦因,突然接到了斯皮赫特中尉喪命的消息,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曼施坦因本想栽培一下這位年輕的中尉,但一直苦於沒有機會。最近一個階段,斯皮赫特中尉在司令部中無事可作,總是想積累些戰功,曼施坦因就派他到德軍第170師去參加涅瓦河上局部的戰鬥。這本是一團好意,斯皮赫特中尉在克里米亞的時候,也曾參加過該師的戰鬥,對這個師的上上下下比較熟悉;再說,這個地區只是局部的戰鬥,該師的指揮官自然不會把軍團司令最為寵信的人派到最危險的地方,想來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沒想到,這一團美意反而送了親隨的性命,在參加了幾次戰鬥之後,斯皮赫特中尉倒也無事,但在返回軍團司令部的時候,這個可憐的中尉因為中途飛機失事而送了性命。
  10月25日,曼施坦因為斯皮赫特中尉舉行了一個簡易的戰地葬禮。雖然在戰場上,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德國士兵死去,但畢竟不如身邊的人這麼直接、這麼關切,因此他的死對曼施坦因來說,打擊頗大,他那悅耳的笑聲,宛若歷歷在耳。這是在曼施坦因的駕駛員納格爾之後,在東線戰場上第二個喪命的親信。
  在斯皮赫特葬禮之前,曼施坦因恰好要飛往設在芬尼特沙的德軍最高統帥部,去接受元帥的權杖,身邊沒存了斯皮赫特中尉這位貼身副官照料他的生活,曼施坦因確實感到不便。
  「這孩子要是看到我手持元帥權杖、身穿元帥禮服的樣子,不知會多麼地高興!」曼施坦因坐在專程接他前往元首大本營的飛機中,望著舷窗外掠過的團團浮雲,暗暗地想。
  在晉陞元帥的儀式上,希特勒對曼施坦因禮遇有加,當著眾位將領的面,希特勒特別對曼施坦因統領的第11軍團在克里米亞的戰績大加推崇,對第11軍團的作戰表現,深表讚許。
  授銜儀式結束之後,看看希特勒心情比較好,曼施坦因趁機向希特勒提出部隊休整的問題。曼施坦因向元首陳述,在俄國前線的步兵必須得到休整,自從俄國戰役開始以來,前線的德軍各步兵團從來沒有準時得到過補充的兵員,步兵常用不足額的兵力去進行戰鬥,其結果是每次戰役越拖越長,戰鬥部隊的實力也就消磨得越厲害。
  曼施坦因說這番話是有感而發。他已經從這次參加授銜的其他將領口中得知,根據希特勒的命令,德國空軍正在著手組織22個所謂「空軍野戰師」,要從戰鬥勤務部門抽出約17萬人來。這多半是那位胖子戈林的主意,希特勒向來對這位繼承人的要求寬宏大量,不管是在經費和人力上都是如此。
  據曼施坦因這班陸軍將領來看,當務之急是補充陸軍一線作戰部隊。如果是空軍果真有17萬人可以抽調,這些剩餘人力早就應該充實陸軍的第一線。現在希特勒卻同意把這17萬人集中編成空軍的私房單位,來供地面戰鬥之用,未免捨本求末。
  如果元首在1941年的秋季中,使用這些人員來補充陸軍各師,使其保持充足的戰鬥實力,則在1941年到1942年之間的冬季中,許多因兵力不足而引起的危機就可以平安渡過,不必那麼捉襟見肘了。
  陸軍的高級將領們認為,現在元首同意把這些優秀的部隊編成空軍的陸戰師,實在是一種愚蠢的行動。這些原本屬於空軍的勤務人員,在短時間之內,根本不可能獲得必要的地面戰鬥訓練和與其他部隊合作的經驗。而空軍本身,又從哪裡去尋找適合地面作戰的師長和團長呢?
  曼施坦因在與希特勒的談話中,對於上述的問題都加以詳細的分析。希特勒故作很認真的樣子,聽取了曼施坦因的意見,但卻堅持說,他對手這個問題已經做過充分的考慮,所以並不準備改變他的決定。
  曼施坦因還不死心,在離開元首大本營之前,曼施坦因又以備忘錄的形式,再次提醒希特勒,請元首注意一下陸軍的人員裝備補充問題。
  曼施坦因這一奢望是注定不會成功的。不久,中央集團軍的前作戰處長——一位與希特勒的侍衛人員和戈林手下的人都有交情的德軍上校——道出了其中的原委:確實是戈林要求編成空軍獨立師,戈林宣稱,他不能把他的空軍部下交給陸軍,這樣他不放心,因為空軍都是在國家社會主義的精神中培養長大的,而陸軍中卻還有牧師,而且陸軍軍官們都還受著帝國時代的傳統精神支配。戈林早就冠冕堂皇地告訴部下說,空軍也必須為國家社會主義事業做出犧牲,不應讓陸軍專美於前,這些理由竟然說服了希特勒。
  不過曼施坦因離開大本營芬尼特沙之前,希特勒還是對曼施坦因撫慰了一番。
  「我的元帥,您在列寧格勒的任務就快要結束了,我將把您的軍團司令部派到我們中央集團軍司令部所在地去,因為我已經得到情報,蘇軍有在中央集團軍地區發動攻勢的跡象,我們必須提前發動一個攻勢來阻止它。」
  希特勒停了一會,看看曼施坦因有何反應,接著又用沙啞的聲音說,「假如我的大本營遷離開了芬尼特沙,則元帥您將奉命代替我,來指揮德軍A集團軍;您是最合適的人選,請您務必不要推辭!」
  自從原來的A集團軍司令利斯特元帥,因為與希特勒意見不合而被免職之後,希特勒一直自己兼任這個集團軍總司令;曼施坦因客套一番後,便告辭出來。
  在回到列寧格勒前線的最後幾天中,曼施坦因還沒有盼到德軍A集團軍總司令的委任狀,卻先接到了一份陣亡通知書。
  不知誰又死亡,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八章 斯大林格勒受挫
  第六軍團遭圍困,掛帥頓河集團軍;
  東奔西走疲奔命,圖救德軍脫牢籠。
  1942年10月30日上午,在聽完早晨情況的例行報告之後,曼施坦因的參謀長夏爾茲將軍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把一份陣亡通知書遞到他手中,併吞吞吐吐地說:
  「元帥閣下,我十分遺憾地告訴您一個不幸的消息,這個壞消息現在即使不告訴您,您遲早也會知道,您的長子吉羅,在前天被一顆蘇聯炸彈炸傷,經搶救無效,已經陣亡了。他在前線表現非常勇敢!」
  在剛剛失去了駕駛員、副官之後,曼施坦因這次又有了失子之痛,接二連三的打擊,幾乎使這位剛被提升的元帥暈頭轉向。
  曼施坦因的長子名叫吉羅,出生於1922年的除夕,死的時候剛剛滿20歲。從出生之日起吉羅就是一個文弱的孩子,他幼年多病,靠著曼施坦因妻子的小心撫養,才逐漸壯實起來,使得身體能夠符合於一個軍人的標準。因為吉羅自幼多病,他的童年幾乎沒有像同齡的孩子那麼多的樂趣,好多的遊戲限於他的體力而退避三舍,但這也使他變得十分的少年老成。
  吉羅是一個極可愛的孩子——曼施坦因心裡老是抹不去古羅的影子,他不相信他就這樣地離開了他——吉羅老成、有思想,總是樂觀地對待一切。1940年吉羅高中畢業之後,他就表示要從軍,並參加曼施坦因所屬的兵種——步兵,當時步兵被稱為戰場上的女王,向來都是由德國步兵擔負著主要戰鬥之責。
  曼施坦因夫妻很瞭解兒子的這種繼承祖業的願望,並沒有干涉他。完全是由於血統的遺傳,使他想作為一個職業軍官。吉羅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作為一個德國國防軍軍官,他平時是德國青年的訓練者,戰時則是德國青年的領導者。」
  所以吉羅在中學畢業之後,就在李格尼茲加入了德軍第51裝甲步兵團。德國突然襲擊蘇聯之後,在1941年夏季戰役中,吉羅以一個普通士兵的身份在蘇聯境內作戰。他升任了陸軍下士,並因為與其他志願人員救回了在巡邏中負傷的德軍士兵,而獲得鐵十字勳章。
  1941年秋季,吉羅被送往軍官學校受訓,並於1942年春季獲得了准尉軍銜。不久就患了一場重病,回到家中休息。休假回來之後,他又重新回到他所熱愛的團中,該團劃歸德軍第16軍團指揮,此時正在蘇聯境內的依爾門湖附近作戰。
  在由家中返回前線,前往第16軍團報到時,吉羅曾經經過曼施坦因的防區,順便看望了父親,並在曼施坦因的旅行汽車中住了一段時間。由於曼施坦因當時軍務繁忙,沒有來得及細談。
  以後在經年之後的1943年10月18日,曼施坦因到第16軍團司令部,去見老戰友、第16軍團司令布歇上將的時候,又曾經和兒子見了一面。當日,由布歇出面,邀請曼施坦因、吉羅父子兩個,加上布歇和曼施坦因的副官斯皮赫特,在一起度過了一個愉快的黃昏。
  這可以說是一次死亡的聚會,幾天之後,曼施坦因的親隨副官斯皮赫特就因飛機失事而亡;不久曼施坦因的長子吉羅也死了。他是以中央集團軍的一個營副的身份到前線去傳令時而遭到的不幸。
  他死時的職務是德軍第18裝甲步兵師——曼施坦因從參謀總部離開後,在這個師當過師長,現在已經改編為裝甲步兵師——中第51裝甲步兵團少尉營副,這是剛剛提升的一個職務。
  在接到陣亡通知書的次日,曼施坦因把吉羅的遺體埋葬在了依爾門湖的岸上,這裡依山傍水風光秀麗,遠眺依爾門湖的湖光山色,波光粼粼,如果沒有戰爭的騷擾,這裡足可稱得上是一個修身養性的聖地。
  吉羅生前所在的第18裝甲步兵師的克魯格牧師主持了葬禮。他在致辭開始時說:「一位步兵少尉……」曼施坦因聽到開頭的這句話,也就覺得兒子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他終於實現了他自己的宿願,成了德國陸軍正式軍官。在曼施坦因指揮下,死於戰爭的德國青年何止成千上萬,這次總算是報應到自己頭上了。
  在吉羅的葬禮了後,曼施坦因向陸軍總部告假,飛回到自己家裡,把吉羅的死訊告訴了妻子,並在家中小住了幾天,對於妻子而言,也是個安慰。曼施坦因的妻子對他們的這個長子一向是特別鍾愛,吉羅幼年多病曾經使曼施坦因妻子傷透了腦筋。
  「現在我們終於把吉羅交付給上帝了。」
  曼施坦因像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安慰自己。
  1943年11月20日,曼施坦因又接到了元首的新指示,奉命成立了一個新的「頓河集團軍」,由他出任頓河集團軍的總司令,負責協調對斯大林格勒兩側地區德軍的指揮,集團軍司令部初步設在費特布斯克。
  在上任的途中,曼施坦因帶他在第11軍團的老作戰處長布西上校一同前往,在路上險遭不測:蘇聯紅軍游擊隊埋設的一顆地雷,在他們所乘坐的火車下面爆炸。
  所幸的是,這列裝甲列車的鋼甲甚厚,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只是虛驚了一場。但鐵路的路基已經被毀壞,所以中途只好耽擱下來。在那個地區中到處有游擊隊活動,旅行時必須使用裝甲車輛或者是有特殊保護的火車,佔領軍的滋味並不太好受。
  他們又打算換坐飛機去,但因為天氣太壞,飛機不能飛行,他們只好等修好鐵路之後坐火車來到頓河集團軍司令部費特布斯克,直到11月24日,這一天恰好是曼施坦因的55歲生日,曼施坦因率領東拼西湊的頓河集團軍司令部參謀人員,才到達了原德軍B集團軍的司令部——他將代其行使對這個戰區的指揮權。
  當曼施坦因被任命為頓河集團軍司令之後,才開始受希特勒的直接指揮,當時希特勒正兼著三軍統帥和陸軍總司令的職務。
  在此之前的波蘭戰役中,曼施坦因在前線曾經間接地領教過希特勒所謂的領導——希特勒曾經兩次視察倫德斯特的南方集團軍總部,而曼施坦因恰好是這個集團軍的參謀長。那時留給曼施坦因的印象,希特勒似乎對集團軍的情況解釋,都很是同情地聽取,並且也毫不干涉集團軍一級的指揮。
  現在曼施坦因以集團軍司令的身份,第一次直接受到希特勒的指揮,對希特勒所謂的軍事才能,瞭解更加深入了。曼施坦因對這位喜怒無常的元首,從一個職業軍人的角度評價是:確實不能像希特勒的政敵所說的,小看了這個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小班長」,希特勒對作戰問題通常是別具慧眼的。他具有驚人的記憶力和想像力,對一切現代技術和軍備能有迅速的瞭解。他對敵人的最新兵器十分熟悉,對於敵我雙方的戰時生產數字,能夠整套地背誦出來,每逢與人談到他不喜歡的問題時,他就會把這一套法寶請出來當作抵制對方的工具,在他滔滔不絕的背誦下,即使是一個專業的地區性軍事指揮官也會無言以對,只好屈服於他的意志。
  但由於希特勒過分的自信於他對現代武器裝備的瞭解,所以經常自以為是地干涉德國武器裝備的發展,如對原子武器和火箭推進的發展都受到了他的干涉。希特勒對於德國技術資源的重要性估計過高,甚至在某種需要大量部隊方能有成功的希望的事,他卻相信少數的突擊炮和新式的虎型坦克即足以應付。換言之,他缺少的就是以經驗為基礎的軍事能力,這是他的「直覺」所不能代替的。
  希特勒這顆活躍的心靈對於一切足以勾起其幻想的目標,都無不感興趣,這樣同時追求幾個目標而且這幾個目標在戰場上又相距甚遠,就使德軍的實力消耗殆盡。
  希特勒對於新成立的頓河集團軍的戰爭指導也是如此。他從集團軍和下屬軍團的報告中,對於前線上的情況是有清楚的瞭解的。此外他還經常召見剛從前線回來的軍官,所以他不僅明白德軍前線部隊取得的成就,而且也知道這些一線部隊的難處。也許是這個原因,使得希特勒從不接受曼施坦因的勸說,去接近最前線。
  曼施坦因曾經幾次努力想使希特勒到前線來親眼看一看,但這些努力都白費了,即使是清希特勒來集團軍總部,都已經是相當勉強了,哪怕是再向前走一步,到軍團和軍一級單位,也是不可能的。他可能是害怕在前線上的所見所聞,會打破了他的黃金美夢。
  曼施坦因隱約覺得,希特勒儘管逢人必說他過去所具有的前線軍人的身份,但他的心靈不是屬於戰鬥部隊的。部隊的損失對他而言,只不過是數字的增減而已,他從來不曾把他們當作人類看待。
  不過有一點,希特勒的觀念卻完全像一個軍人的,那就是對戰功的獎勵,他的目標就是使勇士得到榮譽,他是不會吝惜區區幾枚勳章的。
  希特勒不信任專業軍人的另一個特徵,就是不能容忍一個有真知灼見的參謀總長,一個貨真價實的參謀總長總會補償希特勒在軍事領域中所缺少的經驗和訓練。按照希特勒的想法,只要他接受一個參謀總長的意見,就是屈服於別人的意志之下。
  希特勒的心目中,只想作另一個拿破侖,只能容許奴才在他的下面,馴服地執行他個人的意志,所不幸的是,他卻缺乏拿破侖的軍事經驗和軍事天才。凱特爾的三軍統帥部中的作戰處,實際上它只是一個軍事秘書處,它的唯一工作就是把希特勒的概念與指示,用軍事性的術語改寫成正式命令而已。
  希特勒還喜歡用個別的手諭,越過集團軍這一級直接指揮下一屬部隊。德國軍事領導體系中,經常強調一個特點,就是希望各級指揮官都能發揮主動精神,並敢於負責。高級指揮部的訓令和中下級指揮部的命令,對於下級單位都是只以指定任務為限度,至於如何去執行這一任務,那是下級指揮官本身的事情,上級不應加以干涉。德軍在戰爭初期之所以能取得一些勝利,這種處理命令的制度要算是一個主要的原因。如果上級的命令非常的詳細,把所有下級指揮官的行動都加以限制了,那麼下一級指揮官的能動性和創造力也就無從談起了。除了萬不得已,德軍總是以盡量不侵越下級單位的權限為原則。
  希特勒在戰爭的後期,改變了這一被認為是德國優良的軍事傳統和原則。他逐漸養成了一個習慣,用手令去干涉集團軍、軍團和更下一級的單位。
  當時不止曼施坦因一人是這樣看希特勒,陸軍中的其他高級將領也有同感。曼施坦因在轉移頓河集團軍司令部的途中,曾經與德軍中央集團軍司令克魯格元帥在一個火車站相遇,克魯格預先警告曼施坦因,說在中央集團軍方面,任何兵力超過一個營的行動,都要與希特勒事先商量一下。長時間之後,甚至一個集團軍如果沒有統帥部的命令都無法行動。這不禁使曼施坦因回憶起第11軍團在克里米亞時的情況,那時曼施坦因指揮的第11軍團是有充分的自由的,故而才能取得勝利。
  有許多記錄中,記載希特勒對部下的態度是很粗暴的,有時口吐白沫,甚至有時還會咬地毯。實際上,希特勒有時會喪失自制力,不過在曼施坦因在場時,從未看到他的元首有如此的陋習。曼施坦因所看到過最壞的一次,就是希特勒與參謀總長哈爾德在大本營作戰指揮室的爭吵。但希特勒對曼施坦因,卻始終保持著相當的禮貌,即使有衝突,也不曾紅過臉。
  在曼施坦因在頓河集團軍司令的任上時,也常與希特勒就作戰問題發生爭論,留給曼施坦因印象最深的是,希特勒在為自己的觀點辯護時,具有難以令人置信的韌性,幾乎一爭論就是好幾個鐘點。即使是對方達到目的(通常都是空手而回),最好的安慰通常也就是空洞的許諾而已。
  在曼施坦因所認識的人中,沒有一個人能與希特勒一樣有持久的耐力。希特勒與一個前線指揮官的爭論,最大限度也就是幾個鐘點,但與參謀總長卻一爭論就是幾天。希特勒善於把戰爭與政治和經濟聯繫起來,這些理由是前線指揮官所不能反駁的。
  曼施坦因至少有三次機會進諫希特勒,勸說希特勒在最高統帥部中接受某種改革,在曼施坦因之前,還沒有第二個人敢於像他那樣直率,當面批評希特勒的軍事領導。曼施坦因完全知道,希特勒肯定不會公開放棄最高指揮權,所以他也只能勸說希特勒在名義上保留著最高統帥的地位,而實際上把軍事行動的指揮權交給一位負責的參謀總長去執行。而對於東戰場,應另外特任一位總司令。
  希特勒知道,當時在陸軍將領中,許多人都希望曼施坦因能出任真正有實權的參謀總長,或者是東線總司令,所以曼施坦因對希特勒提出這些意見的時候,處境是很窘迫的,大有為自己爭名奪利的嫌疑,為日後希特勒撤換曼施坦因集團軍總司令之職,埋下了伏筆。
  對於軍界抵抗組織所策劃的暗殺希特勒的政變,曼施坦因是不表贊成的,他認為站在負責指揮一個集團軍總司令的地位上來看,在戰時是無權發動一個政變的,因為這樣可能會使整個前線崩潰,國內也會發生動亂。此外也還有軍人宣誓效忠的問題。
  在那個時候,曼施坦因早已明白,即令發動了一個政變,也還是不能改變聯軍的無條件投降的要求。
  還有,就是曼施坦因軍人的自尊心在作怪,當曼施坦因握有兵權的時候,他覺得還沒到把發動政變作為唯一出路的時候。
  在接受戰犯審判時,曼施坦因說:「任何高級軍事指揮官經年累月都在希望他的部下為勝利而捐軀,那麼當然不會用他自己的手來造成失敗。」
  放下曼施坦因對希特勒軍事才能的評價暫且不表。
  不久,曼施坦因就陷入了如何營救在斯大林格勒被圍的第6軍團的冥思苦想之中了。
  德軍在1942年的時候,其在東線攻勢是分為兩個方向的,一個是指向高加索,另一個則是指向斯大林格勒。等到德軍進攻斯大林格勒發生頓挫時,卻缺乏足夠的兵力來守住這樣一條綿長戰線的正面。陸軍總部想長期據守如此綿長的戰線,是德軍第6軍團1942年底陷入絕境的一個重要原因。
  德軍第6軍團屬於B集團軍。保護這個集團軍北側翼的任務由羅馬尼亞第3軍團、一個意大利軍團和一個匈牙利軍團負責。這些外國軍團只不過是徒有虛表,兵力根本達不到一個軍團。B集團軍所指揮的軍團不下七個之多,其中還包括四個外國軍團。
  從指揮便利的角度來看,任何集團軍所指揮的軍團數,最多不應超過五個,否則指揮難就可想而知了。希特勒還經常干涉集團軍的指揮,這樣B集團軍總部對第6軍團的控制就更鬆了。
  陸軍總部已經注意到這一問題,原計劃組建一個新的「頓河集團軍」,由羅馬尼亞的安東尼斯庫元帥指揮,再配上一位德軍的參謀長,用來保護斯大林格勒正面和側面的安全。如果起用了安東尼斯庫元帥,則可以約束那些B集團軍中的羅馬尼亞高級軍官,使他們不至於望風而逃,這些羅馬尼亞高級軍官對安東尼斯庫元帥的敬畏,並不亞於對俄國人的敬畏。
  但後來,是曼施坦因就任這個新編頓河集團軍的總司令。安東尼斯庫元帥曾經寫信給曼施坦因,告之這個新編集團軍面臨的情況十分的危險,並且在羅馬尼亞第3軍團的防禦方向上,再三提出警告。B集團軍和第6軍團也都就蘇軍將要向斯大林格勒兩側方向上所發動的大規模攻勢,事先都作出了警告。
  1942年秋季中,德軍統帥部犯了輕敵的錯誤,本不應該把B集團軍的最精銳部分,長久滯留在斯大林格勒一線,而只留下一點極易被摧毀的兵力來掩護其兩翼。羅馬尼亞軍隊還算是聯軍中最有戰鬥力的,至於意大利軍隊,自始至終都不應對其抱有任何幻想。
  1942年11月21日,曼施坦因在中央集團軍的費特布斯克地區,接到了陸軍總部關於組建頓河集團軍的正式命令,命令的內容大致如下;
  第11軍團司令官曼施坦因元帥:
  為了使正在斯大林格勒西方和南方從事於激烈防禦戰鬥
  的各軍團,能有比較嚴密的協調起見,從即日起,陸軍總司
  令特命第11軍團司令部升格為頓河集團軍總司令部,曼施坦
  因元帥領頓河集團軍總司令之職,並指揮德軍第4裝甲軍團、
  第6軍團和羅馬尼亞第3軍團。原B集團軍芬克上校領導的
  後勤機關負責對頓河集團軍除空運之外的補給。頓河集團軍
  的當前任務,就是使蘇軍的攻勢停頓,並奪回原已失去的
  陣地。
  德國陸軍總司令阿道夫·希特勒(簽名)
  1942年11月21日
  除了負責後勤補給的芬克上校,頓河集團軍司令部的幕僚人員大都是原第11軍團的老人。這位芬克上校在曼施坦因元帥被免職之後,調往西線總司令部,後因參與1944年7月20日謀殺希特勒的行動而被處死。
  在頓河集團軍司令部轉移的途中,曼施坦因元帥向德軍中央集團軍總司令克魯格元帥和他的參謀長沃勒爾將軍初步瞭解了斯大林格勒前線的戰鬥情況。會談中,曼施坦因元帥被告知,蘇軍已經用了極大的兵力在斯大林格勒西北的頓河沿線上,突破了負責掩護德軍第6軍軍團側翼安全的羅馬尼亞第3軍團的正面。在突破中,蘇軍使用了一個坦克軍團和大量的騎兵,意圖很明顯,就是分割包圍德軍第6軍團。
  曼施坦因這位還未到任的集團軍總司令,馬上作出了自己的判斷,一方面電請參謀總長,請求給頓河集團軍再增加1個裝甲師和3個步兵師的兵力,以便在日後加強頓河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一線的防禦力量。另一方面,曼施坦因又致電B集團軍,要求他們命令第6軍團迅速從其防禦正面撤出。
  1942年11月24日,在接到第11軍團升格為頓河集團軍司令部的第三天,曼施坦因率領司令部到達了設在斯塔羅比爾斯克的德軍B集團軍總部,B集團總司令魏赫斯上將和參謀長熱情接待了曼施坦因一行,並向他們詳細介紹了當前的情況。
  原來在五天之前,也就是在11月19日,經過一陣巨炮掩護射擊之後,蘇聯紅軍攻擊了德軍第6軍團所屬第11軍的左翼,同時蘇軍還對霍斯上將率領的德軍第4裝甲軍團發動了一次強烈的攻擊。德軍第6軍團兩面的羅馬尼亞軍隊都為蘇軍所擊潰。強大的蘇軍坦克部隊從羅馬尼亞防禦陣地突破口湧入,11月21日清晨已經在第6軍團的後方的卡拉赫會師。
  到目前為止,蘇軍已經切斷了對德軍第6軍團補給起決定性作用的頓河上的橋樑。從11月21日上午起,德軍第6軍團處處在被蘇聯紅軍合圍的狀態,同時,霍斯上將的第4裝甲軍團中的一部分德軍和羅馬尼亞軍隊,也從南面被擠入對第6軍團的包圍圈中。
  在斯大林格勒被包圍的德軍中,包括5個德國軍共22個師,兩個羅馬尼亞軍,還有大量的陸軍炮兵和工兵。甚至以後在集團軍總部中,都無法知道被圍德軍的確切總數。第6軍團自己報告說有20—27萬人之間——這是要求發給口糧的人數。考慮到其中還有部分羅馬尼亞人員和本地的志願人員、戰俘在內,曼施坦因判斷包圍圈中的德軍不會超過22萬人。
  被圍的德軍第6集團軍包括第4、第8、第11和第51等4個軍和第14裝甲軍。第48裝甲軍在蘇軍合圍點附近的頓河橋頭陣地充任預備隊,在蘇軍合圍時,曾經發動了一次反攻,但並沒有成功,它的兩個師也都被包圍,正奉命向西突圍。它的軍長赫曼將軍已被希特勒撤職查辦。經過戈林主持的軍法審判,被判處了死刑。
  判處赫曼將軍死刑,引起了陸軍將領的反對。後來又經過了法庭調查,赫曼將軍被赦免,原因是他當時的兵力太弱,根本不足以執行阻擋蘇軍合圍的任務。他這個軍內所管轄的兩個羅馬尼亞裝甲師,根本沒有戰鬥經驗;僅有的一個德軍的第22裝甲師,裝備也達不到技術要求。
  按照B集團軍司令部的判斷,被圍困在斯大林格勒的德軍第6軍團,最多只有兩天的彈藥和六天的口糧,空運的數量只能滿足該軍團彈藥和燃料要求的1/10——德國空軍已經許諾用100架容克式飛機執行空運,每天約有200噸的數量的補給送入包圍圈。
  到了11月28日,頓河集團軍作戰處長向曼施坦因報告,在新成立的頓河集團軍的作戰地區內,已經發現了蘇軍143個師和裝甲旅的作戰單位。看來蘇軍的胃口不小,想吃掉斯大林格勒包圍圈內的幾十萬德軍。
  而此時,曼施坦因指揮下的頓河集團軍兵力,從書面的編制表上,有如下單位:
  德軍第6軍團,司令保盧斯將軍,已經在斯大林格勒被圍,總計有20個非常疲憊的德國師和兩個羅馬尼亞師。
  德軍第4裝甲軍團,司令官霍斯將軍,其一部分兵力也被擠進了斯大林格勒的包圍圈,只能待重新補充兵力之後,才能使用。
  兩個羅馬尼亞軍團的殘部,一部分潰散,一部分被包圍,還殘留一些軍和軍團的建制。
  曼施坦因所擁有的最好的兵力是德軍第16摩托化師,迄今尚未與蘇軍正面接觸,這個師擔任掩護A集團軍後的任務,不能移動。另外還有四個完整的羅馬尼亞師。
  德軍第6軍團的地位比較特殊,它名義上是屬於頓河集團軍指揮,實際上一直受陸軍總部和希特勒的直接控制,希特勒在第6軍團司令部中還設立了一個聯絡組,並在軍中設有自己的通班,用以對第6軍團直接的控制。
  因此,在被圍初期,第6軍團突圍尚有一線機會的時候,希特勒就已經得知突圍的意圖,於是就明確下令不准突圍。由於元首已經明令不許第6軍團突圍,第6軍團的直接指揮者——集團軍這一級,也就不能再命令其突圍。
  曼施坦因本來可以不接受對第6軍團這個名義上的指揮權,但考慮到更便於被圍部隊和援軍的合作,所以接受了有名無實的對第6軍團的指揮權。
  經過與頓河集團軍作戰參謀人員對斯大林格勒雙方態勢的分析,曼施坦因通過電話將自己的意見告訴了陸軍參謀總長:
  「目前為上,第6軍團仍然有向西南突圍的可能,由於彈藥和燃料的缺乏,加之補給的困難,該軍團不宜再死守在斯大林格勒。但在目前營救突圍的德軍部隊尚未完全到位的情況下,似不宜即刻突圍。突圍行動最好等到援軍趕到再實施。
  根據現行的軍隊移動速度,發動營救作戰的時機似應選在1942年12月初為宜。在救援作戰發起之前,對包圍圈內的第6軍團充足的空運補給是必不可少的,其數量至少應該比目前多一倍,應達到每天400噸的數量。這400噸還只是對車輛所需燃料和彈藥的補給,其中並不包括食品,待食品用完之後,基本最低量應達到550噸。」
  不知參謀總長能否答應曼施坦因的請求,且聽下章分解。
  第十九章 冬季風暴空雷鳴
  蘇軍發起大反擊,鐵鉗攻勢顯威力;
  冬季風暴接雷鳴,勞而無功空歡喜。
  參謀總長柴茲勒爾將軍完全同意曼施坦因對情況的處置,答應把這些要求轉呈給元首希特勒。同時,柴茲勒爾將軍也在電話中事先提醒曼施坦因,不要對元首放棄堅守斯大林格勒的決心認識不足,元首多半會固執己見;至於要求戈林的空軍增加空運的補給量,也不現實,達到目前的每日200噸,就已經是相當不容易了。
  為了更便於指揮和協調對第6軍團的營救行動,曼施坦因的頓河集團軍司令部又遷移到了新齊爾卡斯克。10年前,即1932年,曼施坦因也曾經過同一條路前往羅斯托夫,去參加蘇聯紅軍在高加索舉行的大演習。在那次旅行中,一些有趣的事還歷歷在目,沿途俄羅斯大草原的秋季的景色十分讓人留戀。但今天曼施坦因卻無心觀賞沿途美景,營救第6軍團的任務是如此地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看到司令官的心情如此沉重,曼施坦因新上任的副官斯塔爾堡中尉努力設法使大家的心清輕鬆一下,放了一些輕鬆的音樂唱片,並盡量引開關於解救被圍德軍的沉重的話題。可沒有收到預朗的效果,車廂內的空氣依然十分沉悶,曼施坦因和他的參謀人員依然擺脫不了斯大林格勒德軍慘敗的陰影。
  自從曼施坦因的副官斯皮赫特中尉死了以後,斯塔爾堡中尉就接替了他的職。斯塔爾堡中尉是曼施坦因在南方集團軍任參謀長時的老戰友垂斯考上校所介紹來的,斯塔爾堡恰好是他的侄兒。
  斯塔爾堡以後一直跟著曼施坦因,直到戰爭結束時為止。在這個階段中,曼施坦因的一切私人事務,都是由他來料理。戰爭結束後,曼施坦因被盟軍以戰犯罪起訴,並被判處了多年的徒刑,多虧了這位斯塔爾堡照料曼施坦因的家庭和妻子,可謂是忠心耿耿。
  兩天之後,曼施坦因到達了羅斯托夫並在那裡進行了短暫的留停,與德國駐羅馬尼亞軍事代表團的豪飛將軍會晤。豪飛將軍對在斯大林格勒前線的兩個羅馬尼亞軍團的情況,描繪出一幅令人失望的景象。他告訴曼施坦因,一共是22個師的羅馬尼亞軍隊,其中有9個是被完全的消滅了,另有9個師被擊潰了,無法再參加作戰。現在只有4個羅馬尼亞師還能勉強一戰。
  豪飛順便把一封信交給曼施坦因,這是羅馬尼亞的安東尼斯庫元帥專門寫給曼施坦因的。信中對德軍統帥部頗有微辭。信中甲抱怨的口氣指明,在所有的德國同盟國中,只有羅馬尼亞和他個人作了最大的貢獻,儘管德國與羅馬尼亞之間沒有任何條約的約束,他還是拿出了22個羅馬尼亞師的兵力交由德國人指揮,參加1942年的戰役,而不像意大利和匈牙利,只拿出象徵性的幾個師。但羅馬尼亞軍人在德軍中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往往還被指責為懦夫,這是極不公平的。
  曼施坦因早在克里米亞戰役之前,就與這位羅馬尼亞的統帥相識,並且私交甚厚,故此安東尼斯庫才放言無忌,直言不諱。曼施坦因只好回信給他這位老朋友,答應把他的信的原意轉呈希特勒,盡量改善羅馬尼亞軍隊在德軍中的境遇。
  在回信中,曼施坦因提醒安東尼斯庫,他信中說的關於德國黨衛軍頭領希姆萊,收容了安東尼斯庫在羅馬尼亞的死敵「鐵衛隊」頭領的事(羅馬尼亞這些極右的鐵衛隊組織曾經企圖發動政變,推翻安東尼斯庫政權,並曾經一度包圍了他的官邸。叛亂最終被安東尼斯庫消平,鐵衛隊的領袖逃到了德國,被希姆美收容。)他是愛莫能助,希姆萊這樣做也確實會破壞德國同羅馬尼亞之間的團結,只有請希特勒出面,才能解決這一問題
  關於安東尼斯庫信中指揮德國的軍官和士兵在公私兩方面均對羅馬尼亞軍人犯有虐待的罪行,曼施坦因說他對此卻不敢苟同,他請這位羅馬尼上元帥注意,正是羅馬尼亞軍隊在蘇軍的攻勢之下陷入蘇聯紅軍的鐵壁合圍。
  1942年11月26日,經過長途跋涉,曼施坦因的頓河集團軍司令部終於到達了設在新齊爾卡斯克的新總部。在這個地區周圍,己經不再有能調用的德軍部隊擔任集團軍司令部的警衛工作,曼施坦因只好命令徵用當地的一營哥薩克志願部隊。這些哥薩克兵,是蘇聯紅軍中的敗類,他們對蘇聯的布爾什維克制度有著刻骨的仇恨,樂於為德國人所用。他們甚至恬不知恥地認為,能為德軍一個集團軍司令部站崗是他們的榮譽。
  在新齊爾卡斯克安營紮寨的第二天夜間,通訊兵就把多如蛛絲的通信網架設完畢,頓河集團軍司令部的主要通信網已經能開始工作了。
  就在曼施坦因到達集團軍司令部新址的那一天,斯大林格勒包圍圈內的德軍第6軍團司令保盧斯將軍,派了一位軍官乘飛機從包圍中飛出來,帶了一封信給他的新上級曼施坦因元帥。
  在這封冗長的信中,保盧斯詳細介紹了包圍圈內德軍的兵力部署情況,描述了德軍由於供給不繼,士兵們無衣無食的慘狀,最後他強調說,他要求應有在緊急情況中行動的自由,因為向西南部立即實行突圍的機會也許會隨時都可能發生。
  為了瞭解包圍圈中德軍的補給情況,曼施坦因又命傳令兵叫來另一個名叫皮克爾特的空軍將軍,他專門負責從空中對第6軍團補給,也是剛剛從包圍圈中飛出來。
  一進曼施坦因指揮部的房間,這位眼窩深陷、滿臉倦容的皮克爾特將軍就告訴曼施坦因元帥:
  「總司令官閣下,實不相瞞,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的情況,比您想像到的還要糟糕。保盧斯將軍的第6軍團的口糧已經無多,即使是不按足額配發時,也只可維持12天左右。請考慮一下天氣越來越冷的因素,士兵們吃不飽飯會是個什麼樣子。」皮克爾特將軍的聲音有些哽咽,曼施坦因臉色越發顯得陰沉。
  隔了一會兒,皮克爾特緩過勁來,又接著說:「另外,包圍圈中的德軍部隊,彈藥的儲存量只有正常的20%,在一天的激烈戰鬥中就可能用完。燃料也只能供小型部隊調動之用,而不能集中用於坦克的突圍之用。」
  這確實出乎曼施坦因的預料之外,胖子戈林不是在元首面前拍著胸脯保證,德國空軍能充足地保證被圍部隊所需嗎?
  基於這種情況,曼施坦因決定立即接應第6軍團突圍,不再等候救援部隊完全到位。為了說服保盧斯,曼施坦因決定自己親自飛入包圍圈中,與保盧斯討論突圍的問題。
  頓河集團軍的參謀長夏爾茲將軍和作戰處長布西上校都瞭解此刻司令官焦急的心情,但又都不同意曼施坦因親自出馬。這樣做固然便於說服保盧斯,但身為集團軍總司令身陷險地,總是不妥;況且整個集團軍也不能離開總司令那麼長的一段時間。照當時的天氣看來,曼施坦因如果飛入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去,可能要在包圍圈中停留兩、三天之久。
  參謀長和作戰處長的理由說服了曼施坦因,於是曼施坦因不再堅持自己親自去,只委派了他的參謀長夏爾茲將軍,後來又派作戰處長布西上校,帶著集團軍剛剛制定好的解圍計劃,飛進包圍圈中去見保盧斯。這個突圍計劃還須得到第6軍團的通力配合,尤其是具體時間、地點的選定,保盧斯的意見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
  兩人飛進包圍圈中,會見了保盧斯將軍。保盧斯談了自己的看法。他說,在以下兩種情況下,被圍困的第6軍團必須突圍,其一是蘇軍多處突破,德軍防禦圈不能再支撐,其二是被圍部隊的實力已經逐漸被消耗殆盡,無法再堅持下去。現在看來還沒有到那種非突圍不可的兩種境地。
  兩人毫無所獲,回到了集團軍總部。曼施坦因聽了兩人的匯報之後,大叫保盧斯糊塗;如果真是在上述兩種情況下突圍,都太被動了,那簡直無異於自殺!到了他所設定的兩種情況之下,德軍恐怕根本就沒有力量再奪圍了,等待保盧斯的結果都只能是一個,那就是被蘇聯紅軍殲滅!
  既然保盧斯仍然在斯大林格勒堅守,那就要有足夠的空中補給,空中補給又變成了問題的關鍵。曼施坦因命人找來了負責給第6軍團空中補給的德軍第4航空軍團司令裡希特霍芬上將,徵詢他對空中補給的高見。
  裡希特霍芬將軍的答覆非常令曼施坦因失望。他對曼施坦因說,現在的天氣狀況,實在是不利於空運。即使是天氣好轉,也不能完成集團軍和第6軍團估算的維持所需的補給數量。德國空軍在執行對第6軍團補給的任務過程中,已經在斯大林格勒上空損失了各種飛機488架,人員約1000多名,這些都是有經驗的飛行人員,很難得以繼續補充。即使已經盡了這樣大的努力,而第6軍團所獲得的補給量,還是不敷最低的要求。
  正在曼施坦因一籌莫展的時候,德國陸軍總部給頓河集團軍司令部下達了一個關於營救第6軍團的計劃,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準備用霍特上將的第4裝甲軍團,殺進重圍,執行救援的主要任務。第4裝甲軍團將得到從德軍A集團軍調來的第57裝甲軍(下轄第6、第23兩個裝甲師)和第15空軍野戰師的加強。這些兵力預定在12月3日到達。
  另外還將在羅馬尼亞第3軍團地區中,成立了一個新的救援兵團,叫做何立德兵團,下轄第62、第294、第336等3個步兵師,主力為德軍第48裝甲軍,軍長克羅貝爾斯多夫將軍,下轄第11、第22兩個裝甲師;另外還有德軍第3山地師、第7、第8空軍野戰師,這個兵團於12月5日完成準備工作。
  這樣,營救被圍困德軍所用的兵力總額為4個裝甲師、4個步兵師、1個山地師和3個空軍野戰師。
  1942年11月28日,曼施坦因又給希特勒本人送去了一個報告,指出包圍第6軍團的蘇軍單位有143個之多,並詳細說明了第6軍團因缺乏油料和彈藥而失去其機動性的可怕後果。曼施坦因主張,不必等全體援軍的到達,第4裝甲軍團應先採取行動,只要能在蘇軍的包圍圈中切開一條走廊來補充第6軍團的燃料與彈藥,以恢復第6軍團的機動性,便可裡應外合,衝出包圍圈。
  曼施坦因在報告中特別提醒元首希特勒,當蘇聯紅軍沿著幾百英里的正面上充分享有行動的自由的時候,而德軍只把兵力釘死在一個極其狹小的地區,這是非常不可取的,應該賦予第6軍團的行動自由,而不必令其死守斯大林格勒。
  希特勒對曼施坦因的這個報告遲遲不作答覆,而陸軍總部答應給的援軍又遲遲不到,預定加入57裝甲軍的第15空軍野戰師,至今沒有編成,指定由A集團軍撥給的炮兵,除了一個炮兵團以外,其餘毫無消息。撥給何立德軍團的七個師中,兩個步兵師早已經用在羅馬尼亞第3軍團的防線上,如果把這兩個師撤出,羅馬尼亞第1軍和第2軍的防禦正面馬上就有崩潰的危險。
  更使曼施坦因氣惱的是,原本預定撥給頓河集團軍的德軍第3山地師,一下火車,其中的一半就被陸軍總部交給A集團軍使用,另一半留在了中央集團軍。實際上,在陸軍總部計劃中的兩支援軍,只有第57裝甲軍(轄兩個裝甲師)和第48裝甲軍(一個裝甲師和一個步兵師)能用。
  時間不等人。12月1日,曼施坦因於頓河集團軍司令部下達了代號為「冬季風暴」的作戰命令,決定在12月8日以後,開始救援行動。
  在這一段時間之內,表面看似平靜,但雙方都在緊鑼密鼓。可以看出,蘇軍也正集中兵力,待到積蓄到一定的數量時,就要對包圍圈內的德軍第6軍團,作最後致使的向心攻擊。
  12月2日,在德軍執行「冬季風暴」行動的第二天,蘇軍的西南方面軍和頓河方面軍對德軍第6軍團作了第一次攻擊,接著在4日和8日,又連著發動了兩次攻擊。12月2日,頓河集團軍司令部接到德軍第6軍團的報告,在扣發口糧和宰殺一大部分騾馬之後,從現在開始,被圍德軍的口糧估計從11月30日起,還能維持到12到16天的樣子。
  現在曼施坦因的頓河集團軍與圍困斯大林格勒的蘇軍之間,為營救和圍困第6軍團,展開了生與死的競賽。這個競賽是從12月12日開始的,第4裝甲軍團就是在這一天向斯大林格勒發起了進攻。希特勒仍然拒絕第6軍團撤出斯大林格勒。
  12月18日,曼施坦因再次派他的集團軍情報處長艾斯曼少校飛入斯大林格勒包圍圈,把接應突圍的德軍部隊最新的情況,對保盧斯作了如下通報:
  德軍第4裝甲軍團由於受到了蘇軍的強烈抵抗,加之整個頓河集團軍和A集團軍都受到了蘇軍的攻擊,因此頓河以東的營救作戰,只能持續一個極為有限的時間。德軍第4裝甲軍團還不能肯定衝到包圍圈上,因為蘇軍正把有生力量不斷投入。留給第6軍團的機會已經不多,現在突圍是最好的機會。
  在集團軍「冬季風暴」作戰命令中,曼施坦因分配給第6軍團的任務是準備向西南突圍,以求與前去接應的第4裝甲軍團匯合。艾斯曼少校受集團軍司令官委派,向第6軍團司令官指明,儘管集團軍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不相信對被圍德軍的空運情況會有所改善。
  「對此,您可以充分發表您的意見,我將把您的意見轉達給集團軍司令曼施坦因元帥。」艾斯曼少校在結束他的匯報時,向保盧斯和第6軍團的其他高級軍官如釋重負地說。
  起初,保盧斯將軍、第6軍團的作戰處長和軍需處長都認為,不僅應該趁早突圍,而且對突圍行動很有信心。但最後起決定作用的是第6軍團的參謀長希米德少將,他認為第6軍團此時不可能突圍,現在突圍等於自取滅亡。
  希米德少將告訴艾斯曼說;「按照元首的指示,第6軍團將仍在這裡過復活節,而你們的任務就是怎樣使我們獲得充足的補給。」
  希米德參謀長不無抱怨地說:「陷在斯大林格勒這個鬼地方,並非是第6軍團自己的錯誤,因此,使第6軍團脫離目前的困境,是集團軍和最高統帥部的事情。」
  艾斯曼少校耐心地勸說:「就我所知,集團軍已經就貴軍團的補給問題竭盡全力,集團軍司令部並沒有支配天氣的本領,而且它也不能從帽子裡變出運輸機來。」
  雖然艾斯曼少校是曼施坦因身邊的一個比較善於言詞的人,但勸說的結果,並沒有說服以希米德參謀長為首的頑固分子。
  這個參謀長果然是出了名的性格倔強,結果本已鬆動的保盧斯將軍在其參謀長的影響下,宣佈第6軍團是不可能執行集團軍關於突圍的命令的,並抬出了元首這張王牌;放棄斯大林格勒是元首所明令禁止的。希米德的頑固性格,最後終於受到了報應,不久被蘇聯紅軍俘虜,並被蘇聯軍事法庭判處了25年的勞役。
  見勸說未果,艾斯曼少校只好飛返頓河集團軍司令部,曼施坦因正焦急地等待著結果。
  聽了情報處長的一番訴說,曼施坦因真想立時撤換了固執己見的保盧斯和他的參謀長。
  如果是在平時的時候,軍團司令與集團軍司令的分歧到了這種程度,集團軍司令足可以有充分的理由更換軍團指揮員,但在目前的這種緊急情況下,新任的指揮官和其參謀長掌握全面情況所需的時間,已經沒有了。再說更換也不一定得到希特勒的批准,因為希特勒是十分信任保盧斯的。曼施坦因只好強忍下心頭這口惡氣。
  鑒於第6軍團已經抬出了元首這尊神靈,頓河集團軍為了解除第6軍團的顧慮,準備發出另外一個命令,宣佈解除第6軍團司令對於突圍和冒險放棄斯大林格勒的一切責任,如果事後元首追究,那麼頓河集團軍的司令曼施坦因本人將負完全的責任。
  曼施坦因隨後把他的這一想法,與集團軍參謀長夏爾茲將軍進行了商談,在徵得集團軍參謀長同意之後,曼施坦因利用新建立的超短波無線電話,把集團軍的這一決定,通報給了包圍圈中的保盧斯以及他的參謀長希米德。
  12月19日,斯大林格勒包圍圈內德軍的情況似乎有所好轉,本來已經鬆動的保盧斯在對待突圍的問題上,又變得猶豫起來。德軍第4裝甲軍團所屬的第57裝甲軍,已經推進到距離南面包圍圈已在30英里以內。
  假如第6軍團此時開始行動,雖然不一定能突出重圍,但與前去營救的部隊建立接觸是足夠的,第6軍團可以通過這次接觸,獲得足夠的燃料、彈藥和食品。為了這個目標,頓河集團軍總部已經集中了一支運輸縱隊,裝載了3000噸的上述物資,緊跟在第4裝甲軍團的後面,並且還攜帶了牽引車以便營救第6軍團的炮兵,只等開出一條道路之後,冒險把物資送進去。
  12月19日的中午時分,集團軍用電動打字機向最高統帥部提出了一個緊急呼籲,要求元首希特勒允許德軍第6軍團撤出斯大林格勒,並立即向西南突圍與第4裝甲軍會合。
  受文者:陸軍參謀總長
  並請立即轉呈元首
  極機密(只准由軍官傳送)
  1943年 12月 19日 14時 35分
  由於B集團軍方面停止了任何增援兵力到達,遂使頓河
  集團軍方面已無把握把第6軍團救出。
  由於天氣的原因和兵力的不適當,空運已經喪失了可能
  性。根據四個星期以來的經驗,這個軍團已經無法在要塞中
  繼續堅持下去。第57裝甲軍專憑其自己的力量已經不可能在
  地面上與第6軍團取得接觸,更說不上切開一條走廊。所以
  現在我認為只有向西南突圍,才是唯一可能救出該軍團大部
  分人員和剩餘機動部分的最後機會。
  這個突破行動的第一目標就是在依裡克米希柯伐河上與
  第57裝甲軍取得接觸。要達到這個目標,則第6軍團勢必要
  被迫逐漸向西南移動,並隨之放棄其在北面的防區。
  這個戰鬥尚在進行的時候,必須用適當的戰鬥機和轟炸
  機來保障空運的安全。
  現在已經有跡象表明蘇軍正在向羅馬尼亞第4軍團施加
  壓力,所以應立即從高加索方面抽調兵力,用來保護第57裝
  甲軍的深入右側面。
  由於遲誤之故,第57裝甲軍可能在與第6軍團匯合的河
  北面發生頓挫,也可能為其右側面上的攻擊所牽制。同時,第
  6軍團也需要幾天的時間來重組兵力、補充燃料,然後才能開
  始行動。
  在包圍圈中的糧食可以維持到12月22日,部隊的體力
  早已嚴重的減弱(在過去兩周內每人只有200克一天)。根據
  第6軍團的報告,大部分的騾馬都已餓斃或者屠殺供食用。
  頓河集團軍總司令 元帥曼施坦因
  當日18時,曼施坦因又直接命令霍特的第4裝甲軍團,在「冬季風暴」攻擊的第一個階段之後,還應續之以第二階段的作戰,這就是代號為「雷鳴」的行動。當接到「雷鳴」的代號命令之後,第6軍團即應向西南的第4裝甲軍突擊方向前進,並逐漸撤出斯大林格勒。第4裝甲軍團作好接應的一切準備。曼施坦因又電告保盧斯,當「雷鳴」的命令發出之後,突圍和放棄斯大林格勒的一切,均與第6軍團無關,一切責任當然由頓河集團軍司令部負責。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最後還是因為燃料問題,使保盧斯決定反對突圍,他報告他所有的燃料,只夠使其坦克(大約有100輛左右)最多行駛20英里的距離。除非能夠保證供應其適當的燃料和口糧,或者是第4裝甲軍團能夠進到距離包圍圈20英里以內的地方,否則他無法開動。
  曼施坦因計算了一下,要達到他們所提的要求,起碼要有4000噸的燃料。空運這樣大的數量,事實上是絕對不可能的。
  曼施坦因試圖動用元首希特勒的威信,迫使保盧斯自己也作一些突圍的嘗試,因此花費了不少的時間給希特勒打電話。而希特勒自己,現在仍然是不想放棄斯大林格勒,說服元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果然,希特勒在耐著性子聽完曼施坦因焦急的訴說之後,不冷不熱地回答說:「我不知道您是怎樣想的,但我卻知道保盧斯所有的油料最多只能行駛15到20英里,他自己說他現在是不可能突圍的,即使是元帥您,恐怕也無法讓我們的坦克用只夠跑20英里的汽油,跑上30英里吧。」
  由於希特勒和保盧斯都堅持待在原地不動,甚至連嘗試一下也不願意,曼施坦因現在已經是無計可施。這時,霍特上將派人送來了報告,說德軍第4裝甲軍團這個原本負責營救的軍團,現在也開始陷入了苦戰;雖然他們鼓足最後的餘力,終於在米希柯伐河的北岸上建立了一個橋頭陣地,甚至該軍的先頭部隊已經能看到斯大林格勒周圍炮火的閃光,但也不能再前進一步了。而被營救的保盧斯第6軍團始終都不見突圍的任何跡象。
  1942年12月26日,聖誕節後的第一天,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的第6軍團司令保盧斯上將(此時希特勒已經把保盧斯晉陞為陸軍上將),派人把一封言詞淒慘的電報,送達頓河集團軍司令部曼施坦因元帥手中,曼施坦因馬上命令通訊處長立即將這封信轉呈陸軍總部。保盧斯上將的電報全文如下:
  流血的損失、寒冷和不適當的補給,最近已經使鄙軍團
  所屬各師的戰鬥力大受影響。我應該報告下述各點;
  1.本軍團仍能繼續擊退蘇軍小規模的攻擊和應付局部危
  機,維持這一能力的時間,取決於補給條件能否繼續改善,補
  充的人員能夠盡量迅速飛入。
  2.假如蘇軍從霍斯的第4裝甲軍團方面,或者在其他方
  面抽調大量的兵力,用來對斯大林格勒要塞發動一個大規模
  的攻勢,則我們就不能再長期支持下去了。
  3.除非先打通一個走廊,使本軍團獲得必要的人員和物
  資補充,否則本軍團決不可能執行突圍作戰。
  所以我要求向最高當局表示,除非全盤的情況迫使本軍
  團有犧牲之必要,否則應立即加速援救行動。本軍團自應竭
  力堅守,直到最後一分鐘為止。
  我同時也必須報告,在今天只飛入了70噸的物資,有些
  部隊已經開始斷糧了。所以現在必須要採取緊急的措施。
  德軍第6集團軍司令 保盧斯
  1942年2月26日
  在保盧斯送出這封電報的第二天,斯大林格勒戰場的主動權完全轉移到蘇聯紅軍一方了,德軍第4裝甲軍團的主力第57裝甲軍,在蘇軍強大的攻勢下,終於放棄了橋頭陣地,拖著無數傷兵和被打壞的裝甲戰車,退回了原來的陣地。企圖營救德軍第6軍團的努力徹底地失敗了。
  不知包圍圈中德軍命運如何,且聽下章分解。
  第二十章 逞口舌希魔見疑
  第六軍團全被殲,司令發來絕命電;
  東方戰線大撤退,改換名稱再苟延。
  在營救第6軍團的德軍裝甲部隊退回去的時候,曼施坦因本來估計蘇軍就要對包圍圈中的德軍動手,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在1942年12月底和1943年工月初的時候,斯大林格勒戰線除了雙方局部的攻擊之外,第6軍團的正面還是相當的平靜無事。一方面,蘇軍正在積累攻擊斯大林格勒所需的彈藥,另一方面,蘇軍統帥部還有更大的胃口:以被圍的德軍第6軍團為誘餌,吸引德軍東戰場的兵力,調集兵力先求殲滅德軍第4裝甲軍團。
  1943年1月8日,包圍圈內的保盧斯派胡比將軍晉見希特勒,順便到頓河集團軍總部匯報。胡比將軍告訴曼施坦因,包圍圈中德軍第6軍團中正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不要放手,我會救你們出來!曼施坦因。」並說這句話是集團軍司令官曼施坦因從一封發給第6軍團的電報中,親口許下的諾言。胡比請司令官解釋,因為這與集團軍命令突圍的決定有些自相矛盾。
  曼施坦因不承認自己曾經向被圍部隊提出這樣的諾言,因為這個諾言是他無法兌現的,一定是有人誤傳,也不排除德軍總部那些黨棍們的惡意中傷。
  行伍出身的胡比將軍倒是一個直來直去的硬漢,聽完曼施坦因的解釋也就釋然了。接著,胡比將軍又向曼施坦因談起了他此次晉見希特勒的經過:他居然敢向希特勒說,他建議希特勒應該把指揮權交給一個軍人去執行——至少在東線上應該如此。
  曼施坦因聞聽此言,吃了一驚。自打上次當面向希特勒提出這個問題之後,顯而易見,元首是心存芥蒂的。這次與自己交往甚多的胡比將軍舊事重提,萬一希特勒多心,認為胡比更換指揮官的一番言論,是受了自己的指使,那自己的地位也就發發可危了。
  1943年1月9日,經過一番補充的蘇聯紅軍,在發起對第6軍團最後攻擊之前,來了個先禮後兵,向第6軍團招降。保盧斯自己不敢作主,連忙請示希特勒。在希特勒的嚴令之下,這個要求被拒絕了。
  不久,曼施坦因也得知了蘇軍招降的事。
  作為集團軍指揮官,曼施坦因對希特勒的這一命令,倒是很欣賞。他召集了所屬軍團和各軍的指揮官,在集團軍司令部受訓,在整個集團軍中,總有或多或少的人暗地同情保盧斯,認為投降也不失為萬一之策。
  受過多年普魯士軍國主義教育的曼施坦因元帥環視著在座的諸位將領:
  「諸位想必已經知道俄國人招降之事,想必也知道元首對此事的態度。我在這裡重申我的看法,請諸位牢記:任何軍隊只要有戰鬥力余留,就絕對不許投降!
  如果放棄這種精神,軍人作為一種職業也就結束了。只要有戰爭,這種軍人的榮譽觀念就必須維持,即使是毫無希望的戰鬥,也不能作為投降的理由。
  如果身為前線的一個指揮官,只要認為他的處境毫無希望時就馬上投降,那麼誰也不會贏得一場戰爭了。保盧斯將軍的第6軍團在它未被完全殲滅之前,必須嘗試盡可能的牽制蘇軍的兵力,這種牽制的時限越長,對整個戰爭的貢獻也就越大。」
  曼施坦因隨手拿出情報處長為他早已經準備好的紙條,上面列滿了數字:
  「去年12月初,我們在第6軍團的包圍圈上,共發現了蘇軍60個師或裝甲旅的番號。到了現在,整個頓河集團軍所面對的259個蘇軍戰術單位中,有90個是用來包圍第6軍團的。假如第6軍團在1月9日就投降了,蘇軍的這90個大單位,就會像潮水一樣釋放出來,於是本集團軍的處境就不堪設想了。」
  既然不同意貿然突圍,又不同意投降,看來德軍第6軍團只好在斯大林格勒準備墳場了。
  保盧斯的德軍第6軍團拒絕投降之後,蘇軍就開始從斯大林格勒各方面發起了進攻,猛烈的炮火,大量的坦克,快速的穿插迂迴,把包圍圈內的德軍驚得魂飛魄散。
  保盧斯上將在硬撐了三天之後,1943年1月12日,把最後一份表達絕望心情的報告,送到了頓河集團軍總部曼施坦因司令手中。曼施坦因匆匆瀏覽了一下這封電報,命令通信人員立即把這一報告送到陸軍總部。
  保盧斯的電報這樣寫著:
  「儘管我的部隊曾經作英勇的抵抗,但是最近幾天來的激戰已經讓蘇軍作了深入的穿透。
  已經沒有預備隊,而且也無法再編成。
  重兵器現在已經喪失了機動性。
  嚴重的損失、再加上嚴寒,已經使德軍部隊的抵抗力相當地降低。假如敵人繼續用現有的兵力進攻,則我軍的防禦正面最多只能支持幾天,以後的抵抗就只不過是局部的行動而已。」
  天氣似乎也在幫了蘇聯人的忙,德軍對包圍圈中不僅空運彈藥不能,而且德國空軍的俯衝轟炸機也不能起飛支援德國守軍的戰鬥。
  當日夜間,保盧斯又發來一份情況補充報告,請求曼施坦因再派幾個營並攜帶全套兵器,機降在包圍圈內,則還有希望繼續抵抗下去。這份補充報告不禁使曼施坦因與他的參謀長和司令部人員面面相覷:頓河集團軍總部自己也沒有必要的補充兵員了。而且自從德軍第4裝甲軍團停止救援行動以來,也就再沒有把增援兵力送入圍城的理由了。為了提高被包圍德軍的士氣,曼施坦因已經說服第6軍團的許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在休假屆滿之後,紛紛飛回城內,其中的很多軍官出身名門,如「鐵血宰相」俾斯麥的後人。
  1943年1月13日。保盧斯的副官貝爾上尉,最後從斯大林格勒的死亡之圈飛出來,並帶出了第6軍團的戰爭日記,來到集團軍總部。貝爾上尉同時帶來了軍團長保盧斯和參謀長希米德將軍的充滿絕望的私人信函。
  1月22日,蘇軍佔領了被圍德軍的生命線——古門拉克機場,外界的補給再也無法在包圍圈中著陸了。被分割的德軍同時縮在幾個比較堅固的要塞中,負隅頑抗。
  保盧斯再一次請求希特勒,允許他投降。
  此時,曼施坦因也改變了初衷,傾向於同意第6軍團的殘部投降。曼施坦因與希特勒在電話中作了長時間的辯論,力勸希特勒批准投降:
  「是該結束這個英勇戰鬥的時候了,我的元首!我認為第6軍團為了牽制蘇軍已經盡了最後的努力,繼續抵抗已經沒有意義了。」
  希特勒仍是不同意投降。他有自己的算盤,他對曼施坦因解釋說,不允許投降,「一來即使包圍圈中的德軍分成幾個較小的單位,也還可以抵抗相當長的時間;二來,俄國人根本不會遵守對第6軍團投降後所許下的諾言」。
  當希特勒拒絕了曼施坦因允許第6軍團投降的請求之後,曼施坦因的頭腦中也閃過辭職的念頭。早在1942年聖誕節,希特勒拒絕批准他所提出的准許第6軍團突圍的時候,曼施坦因就起過此念。這個問題一直壓迫著他的良心。
  當時曼施坦因的作戰處長布西上校,代表集團軍司令部全體人員挽留曼施坦因,加之此時辭職有臨陣脫逃之嫌,故曼施坦因沒有再提。
  事後,布西上校曾向第6軍團的工兵指揮官說過:「假使我不是為了部隊的緣故,一再請求他留下來不走,他早向希特勒摜了烏紗帽。」他的話很能代表曼施坦因的性格。
  1月24日,德軍第6軍團的最後日子終於來到了,頓河集團軍司令部已經失去與包圍圈內的所有聯繫,儘管曼施坦因守在報話機前喊破了喉嚨,也始終聽不到保盧斯的回音,回答他的,只是包圍圈內隱隱傳來蘇軍巨炮的轟鳴聲。
  正在這當口,德軍陸軍參謀總長柴茲勒爾將軍給曼施坦因轉來了第6軍團發給陸軍總部的「絕命之筆」:
  陸軍總部於1月24日曾經收到第6軍團的無線電報,內
  容全文如下:
  要塞只能再守幾天,由於沒有補給到達,部隊已經疲憊
  不堪,兵器也都不能移動。最後一個機場的喪失,補給完全
  斷絕。已經沒有據點可以繼續執行死守斯大林格勒的任務。蘇
  軍早已透入很多地點,整個地區因為人員全部陣亡而喪失,盡
  管士兵和軍官的英勇仍未稍減。為了作最後的一擊起見,應
  該命令各單位分組向西南突圍。有一部分人員將可透出,而
  可在敵人後方造成混亂。若不採取行動,則無異於使所有的
  人員同歸於盡,或是被俘,或是死於饑寒。我建議飛出少數
  人員(軍官和士兵都在內),當作未來作戰中的專門人才使用。
  適當的命令也應立即頒發,因為著陸的設備不會存在太久。請
  列舉姓名,當然不包括我在內。
  保盧斯
  本部已給第6軍團下述的答覆:
  「來函敬悉。經再度呈秉之後,元首已作了下述的指示:
  1.關於突圍方面,元首保留最後決定權。必要時再請求。
  2.關於人員的飛出方面,元首在面前不擬考慮。請派員
  來此間再作陳述。我將帶他去見元首。
  參謀總長 柴茲勒爾
  1943年l月31日,剛剛升任德國陸軍元帥軍銜的第6軍團司令保盧斯和其軍團部人員都作了俘虜。2月1日,當第11軍的殘部也在城北投降的時候,斯大林格勒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被圍的30多萬部隊(包括德軍、羅馬尼亞軍隊以及其他軸心國國家的軍隊),落在蘇軍手中的俘虜有9萬多人,除了德國空軍事先陸續救出的3萬餘傷患人員,其餘全部死亡。而被俘虜的9萬人,能夠熬過俄國寒冷的冬天而活到戰後的,不過是幾千人而已。
  沒等斯大林格勒戰場上的硝煙散盡,各地告急的電報,雪片也似地飛向德軍最高統帥部。希特勒為了應付當前的危機,特地派了一架聯絡飛機,於1943年2月6日接曼施坦因到元首大本營去與希特勒親自會晤。
  到機場去迎接信使的時候,曼施坦因不住地猜度,希特勒可能是受了其侍衛長希孟德將軍的影響,才會有今天的這番召見。希孟德將軍於1942年11月底訪問過頓河集團軍司令部,曼施坦因趁機對他講了自己對指導戰爭的看法。
  看得出,希特勒在這次會晤中,也沒有完全從斯大林格勒的陰影中解脫出來。他故作沉痛地對曼施坦因說:
  「我對斯大林格勒的德軍失利應單獨負責!我也許可以責備戈林,怪他對空軍實力作出了誇大的估計,但是他已經被指定為我的繼承人,所以我們不能把斯大林格勒的責任加在他的身上。」
  這一次希特勒居然肯勇於負責,而不去尋找一個替罪羊,總算是難能可貴的。
  在希特勒表白了對斯大林格勒所負責任之後,似乎使曼施坦因很受感動,覺得希特勒還有一些騎士風度。
  在希特勒徵詢曼施坦因對東部戰局意見的時候,曼施坦因坦白地對希特勒談了自己的兩點看法。他的主要目的有兩條,其一,說服希特勒同意,放棄頓聶茲盆地。其二,還是最高指揮權的問題老調重彈。
  自從原來的陸軍總司令布勞齊特希被免職之後,希特勒就一直自己兼任陸軍總司令。這也是德國陸軍高級將領時常探討的一個問題。在斯大林格勒的慘敗之後,軍界對希特勒的所作所為頗有微詞,認為悲劇的發生,就是希特勒這種領導方式的後果。
  曼施坦因瞭解他的元首,知道希特勒肯定不會放棄手中已經取得的權力,便委婉地提出了一個既不影響他威望,而又獲得他滿意的方案,這就是建議希特勒任命一個真正的參謀總長,他應該完全信任他,並給他以適當的權威和責任。
  希特勒對曼施坦因所提的軍事領導權問題,明確地表示了異議。希特勒列舉了過去的軍政部長勃洛姆堡以及陸軍總司令、前幾任參謀總長等等,是如何令他失望。接著希特勒又坦白地宣稱,他不可能讓任何人位於戈林的位置之上,因為戈林決不肯接受任何參謀總長的領導。
  對軍事領導的問題,希特勒不肯作絲毫讓步,於是話題只好回到了曼施坦因第一個問題上。曼施坦因把頓河集團軍的現狀和可能遇到的情況,耐心地講給希特勒聽:
  「我們的結論是,以德軍的現有的兵力,無論如何都不能守住頓河和頓聶茲地區,不管最高統帥認為其價值是如何之高。如果頓河集團軍抓住這個地區不放手的話,那麼頓河集團軍和A集團軍都將與之同歸於盡。反之,若能放棄這一地區,或許可以解除我們面臨的威脅。」
  希特勒回答曼施坦因:「我的元帥,目前您絕對不可能放棄頓聶茲盆地,首先這會影響土耳其追隨我們的態度;其次,我一再強調頓聶茲盆地的煤對於蘇聯和德國雙方的戰爭經濟都十分重要。俄國人只有重新獲得了這些煤,才能維持其鋼鐵生產,並使坦克、火炮和彈藥的產量不至於減少。」
  曼施坦因提醒他的元首:「請元首注意,目前俄國人雖然沒有頓聶茲的煤,但他們仍然能夠生產大量的坦克和彈藥。」
  希特勒狡辯說:「俄國人是僅靠儲存的鋼鐵才能活命的。」
  接著希特勒又搬出了「戰爭經濟」那一套:「假如俄國人不能收回頓聶茲的煤田,就不可能維持其原有煤炭的產量,也就生產不出足夠的對德國發動進攻的坦克和武器彈藥。從這個角度說,阻止他們重新獲得頓聶茲的煤田,也就足以阻止他們發動任何巨大的攻勢了。」
  蘇聯在喪失了頓聶茲盆地的焦煤、鋼鐵以及其他的工業之後,當然會在生產上發生困難,這是誰都不會否認的。而且曼施坦因自己也認為,俄國人1941年損失的大量炮兵,到如今都沒有完全恢復。
  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
  在與希特勒是否應該據守頓聶茲盆地的辯論中,曼施坦因只好打出了所剩的最後一張王牌:在他此次尚未會晤希特勒之前,恰巧德國煤業卡特爾的總經理普萊格爾,曾經造訪了曼施坦因的頓河集團軍司令部。曼施坦因不失時機地向他請教了頓聶茲盆地對於蘇德雙方的戰爭經濟的重要性,普萊格爾向曼施坦因保證說,並不完全如此。在這個盆地中的相當部分,經濟價值並不像人們想像中那麼大;那裡的煤起碼是不適宜煉焦和供火車頭使用。
  曼施坦因馬上打出了這張王牌。這樣就使希特勒無法在戰爭經濟的立場上來反對撤出那個盆地了。
  如果任何人現在就假定希特勒會承認失敗,那他未免對希特勒的偏執性格估計得過低了。希特勒話鋒一轉,馬上又提到了天氣原因,提前轉暖的天氣會使路面變得泥濘不堪,不利於蘇聯紅軍大規模機械化部隊的集中。
  的確如此。天氣好像是在幫助希特勒說話。在過去的幾天之中,氣候明顯變暖,頓河和頓聶茲河有提前解凍的跡象;要在往常的每年2月份,極少有這種氣候出現。
  似乎溺水者抓住了稻草,希特勒又來了精神,以其滔滔雄辯的口才,力勸曼施坦因撤軍的決心再等幾天再下,並像一個星相家那樣肯定:天氣將繼續轉暖,解凍的頓河將會構成一個不可越過的障礙物,使得蘇軍在夏季之前都無法進攻。同樣,在這種泥濘的環境下,撤退的德軍裝甲部隊也有陷在泥沼中的可能。
  曼施坦因反對希特勒把整個集團軍的命運寄托在天氣的變暖上。如果幾天之後,天氣又突然變冷又當如何呢!
  情急之餘,曼施坦因衝口而出,向他的元首喊道:「我的元首,請不要忘了,凡是想要守住一切的人,往往最後將要喪失一切,這是戰爭中百試不爽的公理。」
  看到自己的元帥是如此的堅持,於是希特勒這才勉強同意頓河集團軍從現有的防線中後撤。
  曼施坦因又提議,鑒於斯大林格勒失敗之後,德軍士氣沮喪,最高統帥本人應該到前線上去親自視察一次,或者至少應派參謀總長前往。但希特勒這次無論如何不答應,任何口舌都不能打動他。
  曼施坦因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這場爭論足足進行了4個小時。看到自己的意圖部分地得以實現,曼施坦因就起身告辭。
  剛剛走到門口,希特勒突然又把他喊了回去。希特勒解釋說:「我對於已經批准的事情,當然不會反悔。不過,我的元帥,我勸您是否能考慮一下,把撤退的事再稍微等候一段時間。假使頓河地區解凍了,那就可以還留在這個地區。」
  曼施坦因仍然堅持撤退的計劃不變,唯一作出的讓步就是答應元首,可以等到明天中午回到集團軍總部之後,再下達撤退的命令,而不是今天晚上。
  2月7日中午時分,曼施坦因回到頓河集團軍總部,馬上命令撤退。
  後來曼施坦因才得知,德軍的撤退可以說是恰到好處。初春剛剛解凍的路面的泥濘,並不像元首想像的那樣,對蘇軍坦克部隊起決定性的遲滯作用,這是因為蘇軍的裝甲車輛的履帶經過加寬,越野能力強於德軍。
  斯大林格勒的作戰任務已經失敗,先前給頓河集團軍規定的任務不復存在,故此,頓河集團軍改名為南方集團軍。1943年2月12日夜間,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團軍總部轉移到了查波羅齊。
  沒想到,希特勒本已不答應到集團軍視察,忽然又心血來潮,決定親自到曼施坦因新成立的南方集團軍總部視察。
  曼施坦因固然歡迎最高統帥的御駕親臨,可以讓元首親眼看一看集團軍所處的處境。不過查波羅齊這座巨大的工業城市乃兵家必爭之地,有情報表明,蘇軍有集結兵力,準備向它發起進攻的動向。這樣保證元首的安全自然是非常困難的,況且希特勒還透露了他想在這裡多住幾天的意圖。
  希特勒帶著約德爾將軍和私人廚師,住進了曼施坦因集團軍的總部內特意為他們準備的房間,曼施坦因動用了幾乎可以動用的全部人員警戒元首的安全,整個周圍的地區都被嚴密地封鎖。
  即便是如此,希特勒的安全還是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因為希特勒來此是無密可保的。當他驅車從機場到查波羅齊市內時,招搖過市,在街道上立即被士兵和國社黨黨員們認了出來。集團軍總部的警衛部隊只有總部的警衛連和少數高射炮兵,而不久以後,蘇軍也得知了這一情況,其坦克部隊抵近該城,遠程火炮已經能夠打到聶泊河東岸的德軍飛機場了。
  希特勒一行於1943年2月17日中午時分,到達曼施坦因的總部。
  第二天,曼施坦因謁見了希特勒,他告訴元首,雖然撤回了。一些處在危險地區的部隊,但蘇軍裝甲兵依然在撤退的德軍後面窮追不捨。
  希特勒拒絕與曼施坦因討論作戰程序的問題,他固執地認為,鄰近的蘇軍並不像謹慎的元帥所描述的那樣強大。
  蘇軍此時已經用強大的兵力向米斯河上的德軍發起了進攻,德軍有數處陣地被蘇軍突破。曼施坦因在集團軍作戰地圖上給元首指明了蘇軍的兵力部署。
  「即使我們現在能夠暫時堅持,一直到泥濘季節到來為止,」曼施坦因提出了自己的見解,「但這個泥濘至多只能使作戰中斷幾個星期而已。在此之後,德軍就會有一條長達470英里的防禦正面,在這個防禦正面上德軍只有32個師的兵力,」他又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巨大的紅色箭頭,與附近表示黑海藍顏色形成鮮明的對比。「蘇聯紅軍在泥濘結束之後,一定會集中兵力把德軍圍殲在黑海沿岸地區。」
  曼施坦因告訴希特勒,從戰術上說,僅僅用30幾個師的兵力來防禦這470英里的正面,那麼一個稍微強大的蘇軍裝甲兵集團就可以任意突破。一旦突破這道防線,則沒有任何足夠的兵力阻擋蘇聯紅軍對南方集團軍的迂迴包圍,等待德軍的將是斯大林格勒第6軍團的命運。
  希特勒似乎被曼施坦因的預言弄得心神不寧,急忙問曼施坦因對此有何良策。
  曼施坦因道出了自己的計劃:「卑職認為,本集團軍決不能坐等蘇軍的進攻,而是應該在泥濘季節結束之後,搶先發動一個攻勢來解除當面蘇軍形成的威脅,否則這個地方決不可久留。截止到目前為止,集團軍情報部門已經證實,本集團軍面臨的蘇軍旅以上的番號有341個之多。」
  希特勒並不否認這個數字。但他卻認為蘇軍的這些番號是徒具虛名,實際上並無多大的戰鬥力。
  「德軍的各師同樣也是筋疲力盡了,我的元首!」曼施坦因抗辯道。
  於是希特勒就許諾:「在泥濘季節的這段時間,我們可以把兵力補充足額,並配發新的兵器。」
  但蘇軍也能在此期間把大約150萬兵力送到前線,所生產的戰車也足以武裝60個裝甲旅,曼施坦因暗想,我們的元首總是一廂情願。
  2月19日,又在南方集團軍司令部舉行了另外一次高級軍事會議。這次不僅有南方集團軍的高級將領參加,而且還特地召來了A集團軍司令克萊斯特元帥。很明顯,希特勒在駐留在曼施坦因司令部時,已經對南方集團軍的危險有了相當的認識。
  在這次會議上,希特勒宣佈,將把A集團軍可以抽調出來的兵力,轉送給南方集團軍,當作南方集團軍的「鄰近兵力蓄水庫」看待。可惜這個決定由於運輸工具的限制,沒有能完全實現。過去的經驗早就表明,一支兵力被限制在一錯誤的地點之後,調動它是談何容易。
  會議正在進行之中,遠處忽然傳來了隆隆的炮聲。在座的德軍高級將領們不禁大驚失色。曼施坦因趕快命人去查看。不久,作戰參謀報告說,蘇軍的部分兵力已經進到了市郊的辛辛羅柯夫火車站,這股蘇軍已經暫時切斷了南方集團軍中央與右翼之間的主要補給線,而且距離希特勒下榻的行宮已經在35—40英里之間了,情況十分危急,因為附近已經沒有可以機動的德軍部隊了。
  希特勒慌了手腳,連忙宣佈會議結束,並在當天下午,匆匆坐飛機飛回大本營。希特勒一離開查波羅齊,曼施坦因如釋重負。如果希特勒再不走,也就走不脫了。突進的蘇聯紅軍完全可以用炮火封鎖德軍在聶泊河東岸上的飛機場。
  希特勒對南方隼團軍這次視察的結果,儘管事實上是承認了南方集團軍的困境,但卻不肯承認德軍在東戰場上已經處於劣勢。不久,希特勒文過飾非地讓希孟德將軍告訴曼施坦因,說希特勒之所以做這次旅行,主要是為了要振作南方集團軍的精神。
  曼施坦因對這一說法感到不服氣,儘管他知道元首這樣說只是不想在下屬面前丟面子,他還是對集團軍參謀人員發牢騷:「想找到另外一個司令部,能夠在這種危機四伏的局面中,像我們一樣保持必勝的意志,似乎也不太好找。」這一點司令部中的幕僚們完全支持曼施坦因的。
  1943年2月19日,曼施坦因命令南方集團軍所屬的第4裝甲軍團,對當面的蘇軍發起了一個短暫的預防性攻擊。攻勢於3月2日結束,蘇軍的西南方面軍所屬各軍團都受到了重創。據德軍參謀人員報告,蘇軍在頓聶茲、聶泊河戰場一共死2.3萬人,德軍繳獲坦克615輛,野戰炮354門,高射炮69門,以及大量的機關鎗和迫擊炮。
  這次戰役俘虜的蘇軍甚少,只俘虜了9000人。這是因為德軍的兵萬多為裝甲部隊,不能對蘇軍構成一個陸續不斷的包圍圈;德軍沒能封鎖在蘇軍後方的頓聶茲河,蘇軍的輕裝部隊可以徒步通過這個只凍了薄薄一層冰的河川;加之夜間天氣奇寒,德軍部隊要向村落集中,所以放棄了武器和車輛的蘇軍士兵很容易溜走。
  2月28日,德軍南方集團軍在曼施坦因的指揮下,又發動了對蘇聯的名城卡爾可夫的戰鬥。參戰的有德軍第4裝甲軍團、肯夫兵團(以這個兵團的兵團長的名字命名)和黨衛軍的1個裝甲軍。曼施坦因督促德軍士兵冒著聶茲河下游河中浮冰的碰撞,迂迴並包圍了該城。這次黨衛軍的裝甲軍衝勁十足,發揮了較大的作用,他們要把卡爾可夫城當作獻給元首希特勒的禮物。
  1943年3月10日,希特勒接到南方集團軍司令部的報告,說德軍的攻勢稍有轉機,於是又一次親臨南方集團軍的總部。3月14日,黨衛軍的裝甲軍在付出了巨大代價之後,終於攻入了卡爾可夫城,到底是在元首面前露了臉。另外,德軍肯夫兵團的北翼「大德意志師」也就勢攻佔了貝爾果羅德。
  第二階段的反擊結束,總算沒有讓希特勒完全失望。元首因此而授予曼施坦因株樹葉騎士十字勳章。但由於地面的迅速泥濘化,曼施坦因原來的如意算盤沒有實現:他打算乘此時機,與中央集團軍一起,肅清蘇軍在庫爾斯克的突出部,以縮短德軍的防線。另外,中央集團軍的克魯格元帥也回復說,他對曼施坦因的乘勝反擊計劃愛莫能助。
  不知曼施坦因是如何安排反擊計劃,且聽下章分解。
  第二十一章 衛城作戰苦經營
  害怕撤退動軍心,衛城作戰失先機;
  戰時經濟來敷衍,焦土政策犯罪行。
  在1943年的夏季,德軍南方集團軍的命運如何,曼施坦因自己也是心中無數。1942年到1943年的冬季作戰,以蘇軍在斯大林格勒兩側和伏爾加河上的突破為起點,取得的巨大成功,增加了蘇軍統帥部的自信心。德軍雖然在局部也取得了一些小勝,但同時更喪失了許多主要的部隊。因此,在1943年的夏季,德軍再次發動一個巨大的攻勢是不可能的。
  曼施坦因仔細分析了戰場局勢之後,得出的結論是:德國的最好結局,就是設法消耗蘇聯紅軍的實力,然後伺機使蘇聯接受一個不分勝負的和平。達到這個目的,德軍應絕對避免使用靜態防守的戰術,因為東戰場的德軍已經沒有足夠兵力,來防守一條從波羅的海到黑海為止的綿長防線。
  德軍的防禦正面上有一個突出地區,從頓尼茲河與米斯河的交匯點到卡爾可夫城為止,這個弧形的突出部內有重要的工礦區、很容易被蘇軍切斷。如果蘇軍從卡爾可夫突破,則可把整個德軍的南翼圍殲,獲得寶貴的頓聶茲地區和烏克蘭的糧倉,並打通到達巴爾幹和羅馬尼亞油田的道路。在東戰場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這裡使蘇軍獲得這麼大的軍事、經濟和政治效益。蘇軍下一次的攻擊方向必會指向此處。
  南方集團軍已經幾次提請陸軍總部和希特勒注意這種趨勢。
  到底是等蘇軍發動攻擊之後來一次反擊呢,還是先發制人,在戰略防禦的結構之內發動一個有限的打擊呢?曼施坦因傾向於前一種方案,他已經向希特勒提出了一個東部戰場戰役計劃草案,設想如果蘇軍從南北兩方向向頓聶茲地區發動一個鉗形攻勢的話,德軍就按預定的時間表放棄頓聶茲河和米斯河上的弧形突出部防線,把蘇軍誘入頓河下游,再使用預先集結在那裡的德軍裝甲部隊攻擊蘇軍的側面,這樣,蘇軍不僅不能在黑海海岸上圍殲德軍,反而會在艾左夫海岸上被德軍擊潰。
  希特勒照例是沒有同意這一帶有彈性的方案,他是害怕哪怕是暫時的撤退,都會影響羅馬尼亞和土耳其的態度,他還割捨不下頓聶茲盆地的經濟價值,他更害怕1941年冬季寸土必爭而奪來的土地,就這樣被斯大林不費吹灰之力就奪回去。
  所以,曼施坦因只能在第二種方案的前提下制定作戰計劃:先發制人,在蘇軍補充其冬季所受的損失之前,把蘇軍逐出這個地區。至於德軍突擊的目標,曼施坦因決定選在蘇軍在庫爾斯克城周圍的突出地區,等泥濘季節結束之後,蘇軍一定會以此為跳板,攻擊南方集團軍的側翼。在這個地區中,蘇軍面臨著德軍的南方集團軍和中央集團軍兩個集團軍,必須及早動手,在蘇軍沒有補充必要的裝甲部隊之前就殲滅之。
  以上就是所謂「衛城」作戰的大致計劃。這是德軍在東線卜所發動的最後一個大攻勢。為了向庫爾斯克突出地發動這一攻勢,南方集團軍從南翼派出了兩個軍團,它們是第4裝甲軍團和肯夫兵團,一共有11個裝甲師(含裝甲步兵師)和5個步兵師。這些都是在頓聶茲河和米斯河防線上抽調出來的。
  從北面的進攻,中央集團軍出動了第9兵團,包括6個裝甲師(含裝甲步兵師)和5個步兵師。兩個集團軍商定,衛城作戰行動初步在5月上旬開始,因為在那個時候地面已經足夠的乾燥,利於德軍裝甲部隊的行動,而此時蘇軍尚未調集足夠的裝甲兵力。
  到了5月上旬,希特勒再一次違背德軍兩位集團軍司令的意願,硬是把作戰時間推遲到6月,希特勒主要是要在這次攻勢中顯示一下德國的新式坦克的威力,因為德國的新坦克交貨遲誤之故,結果等到7月初,衛城作戰才告開始。那時德軍的先機之利已經喪失殆盡。
  1943年7月5日,德軍終於發動了攻擊。中央集團軍的第9軍團在兩天的時間內,突破蘇軍陣地達9英里,直到7月9日,被蘇軍陣地中的一個高地所阻。蘇軍於7月11日在中央集團軍第2裝甲軍團防禦陣地的側翼實施了反突擊,中央集團軍總部不得不把第9軍團的機動兵力調回去防守。
  南方集團軍發展比較順利。到了7月11日,擊潰了蘇軍的近10個坦克或者機械化軍,到了7月13日,南方集團軍俘虜蘇軍2.4萬人,繳獲、擊毀蘇軍裝甲車輛1800輛,野戰炮267門,戰防炮1080門。
  7月13日,當衛城戰鬥達到最高潮,勝利在望之際,德軍南方集團軍的曼施坦因元帥和中央集團軍的克魯格元帥,兩個集團軍的總司令被希特勒召去元首大本營匯報。
  希特勒在正式開會之前,首先宣佈盟軍已經在西西里島登陸,歐洲戰場發生了逆轉,意大利幾乎是不戰而退,盟軍的下一個登陸地點有可能選在巴爾幹半島和意大利的西部,所以有成立一個新軍團的必要,這些兵力必須從東戰場抽調,因此衛城作戰必須停止。
  中央集團軍總司令克魯格元帥匯報了衛城作戰北翼的進展情況。他報告說該集團軍派出的德軍第9軍團已經不能再向前前進,而他必須抽調一切機動兵力,以阻止蘇軍在中央集團軍側翼的突入。所以從中央集團軍的角度講,衛城作戰也是不能進行了。
  曼施坦因痛心疾首地強調,此時衛城的戰鬥正好達到高潮,眼看勝利在即;如果德軍首先退出戰鬥無異於放棄了勝利。這次行動如果不能殲滅庫爾斯克城突出部的蘇聯紅軍,也就無法將德軍的防線拉直;這且不說,但至少應該把蘇軍的機動預備隊完全擊潰才能罷手。
  儘管曼施坦因痛陳利害,希特勒還是根據地中海和中央集團軍的情況,決定停止衛城作戰。作為妥協,希特勒同意讓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團軍繼續攻擊庫爾斯克城突出部的蘇軍,直到擊潰蘇軍裝甲預備隊為止。
  即使希特勒的這點讓步,最後也沒有完全做到。沒過幾天,希特勒就下令把南方集團軍兵力比較整齊的幾個裝甲師移交給中央集團軍,於是南方集團軍投入衛城作戰的兩個軍團只好撤回到他們原有的防線。
  德軍在東線上的最後一次攻擊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當衛城作戰叫停之時,儘管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團軍擊潰了4倍於己的蘇聯紅軍,但東戰場的主動權也還是完全轉移到蘇聯人的手中。
  從此之後,南方集團軍的防禦戰鬥就只是一套七拼八湊的應付手段而已。從1943年下半年開始,希特勒開始更加事無鉅細地干預南方集團軍的指揮,曼施坦因終於按捺不住,於7月下旬,憤而向陸軍總部提出了書面抗議。為了策略起見,這封抗議書寫交了柴茲勒爾參謀總長。
  「假如我對於未來發展的憂懼不被重視,假如我作為一個指揮官的意圖仍然繼續受到挫折——我的目的只是為了解除我所並不應該負責的困難——那麼我必須假定,元首對於我所領導的南方集團軍總部,已經喪失了必要的信心。我並不認為我自己是完全無錯誤的。每一個人都會犯錯誤,即令是像菲德烈和拿破侖那樣的名將,也都還是免不了的。
  同時我必須指出,第11軍團曾在最艱苦的環境中,贏得了克里米亞戰役。而在去年年底,南方集團軍面對著幾乎是毫無希望的情況時,也還是終於渡過了難關。
  假如元首認為他可以找到任何集團軍總司令或者總部參謀人員,能夠比我們在去年冬季所顯示的神經還更堅強,比我們在克里米亞、在頓聶茲河上或者在卡爾可夫所表現出來的主動精神還更旺盛,比我們在克里米亞或者在冬季戰役中所表現出來的應急能力還更偉大,或者是對於未來比我們還有更好的預知能力,那麼我也就準備好了把職務移交給他們!
  不過,只要我還留在這個位置上,則我必須有機會使用我自己的頭腦。」
  曼施坦因的這份書面報告,與其說是抗議,倒不如說是訴苦與表功,曼施坦因在信中揚言的「讓位」,只不過是想讓希特勒更加重視自己的意見而已,並不是真的想撂挑子。
  參謀總長豈有不瞭解曼施坦因此刻心情的道理?於是勸解了這位牢騷滿腹的元帥一番。
  在1943年夏季中,東線戰場的德軍與蘇軍展開了拉鋸戰。7月30日,曼施坦因指揮德軍4個裝甲師、1個裝甲步兵師和兩個步兵師的兵力,暫時攻佔了米斯河上的蘇軍橋頭堡,小有收穫。俘虜蘇軍1.8萬人,繳獲100輛坦克、200門野戰炮和400門戰防炮。
  德軍的這一行動,馬上招致了蘇聯紅軍的強大反擊。8月3日,蘇軍向德軍南方集團軍第4裝甲軍和肯夫兵團的防禦地區發動了大規模的反擊,南方集團軍所屬各師遭受到驚人的損失,有兩個團已經完全崩潰,其餘受到了重創。德軍裝甲部隊的很多坦克在蘇軍的快速推進下,來不及從修理廠中撤走,結果被蘇軍俘獲。
  8月8日,當德國陸軍總部接到前線吃緊的消息之後,希特勒馬上派參謀總長柴茲勒爾來到南方集團軍司令部。曼施坦因要求總部同意德軍從整個頓聶茲地區撤出,並要求予與增援。柴茲勒爾將軍帶來了希特勒的口信,要求南方集團軍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卡爾可夫城,因為德國國內的報紙還沒有從上一次攻克卡爾可夫城的興奮中減退下來。
  曼施坦因卻斷然決定德軍第8軍團司令沃勒爾將軍放棄卡爾可夫城,以免斯大林格勒悲劇重演。德軍第8軍團就是原來的肯夫兵團,現在改稱第8軍團,由曼施坦因前任參謀長沃勒爾將軍出任軍團司令。
  曼施坦因向參謀總長解釋他這樣做的苦衷:自從衛城作戰開始,蘇軍兵力不斷增加,前後共增加了15個步兵師、兩個坦克或者機械化軍和多個裝甲旅,而德軍南方集團軍所增加的部隊卻少得可憐,到8目底為止,只得到9個步兵師和1個裝甲師,用同時防禦戰線卻增加了75英里。光增加戰線的長度,就要耗去大約4個師的防守。
  只是撤出卡爾可夫城,並沒有能遏制住蘇軍的勢頭。8月27日,德軍在頓聶茲盆地防線中,發生了危機。曼施坦因要求召開緊急作戰會議,以檢討德軍目前的軍事行動。希特勒批准了曼施坦因的這一請求,開會的地點定在蘇聯南部芬尼特沙希特勒以前的元首大本營中。
  在這次會議中,曼施坦因和南方集團軍中的各軍團司令,以及推舉出的一位來自前線的軍長和一名師長,相繼發言。大家的話題都是一個,就是向希特勒訴苦,尤其是強調德軍前線部隊,得不到補充和消息,早已是疲兵久戰了。南方集團軍參謀長夏爾茲將軍拿出了作戰處長布西上校早已準備好的數字:在前兩次戰鬥中,南方集團軍總數為13.3萬人的死傷中,一共只獲得了3.3萬人的補充,還有10萬人的缺口。儘管蘇軍的兵力也遭受到損失,但得到的補充卻比德軍多,所以蘇軍還有採取強大攻勢的可能。
  看到手下說得差不多了,曼施坦因站起身來總結道:「我認為,德軍以現有的兵力,絕對不能再守頓聶茲地區。本集團軍第8和第4裝甲軍團,從長遠的觀點來看,也頂不住蘇軍在聶泊河上對本集團軍的北面側翼的突破。為此,我謹向元首陛下和參謀總部提出兩個方案:
  第一,迅速把不少於12個師的德國生力軍抽調出來,以調換本集團軍疲憊不堪的各師;
  第二,如無兵力可調,則我主張或乾脆棄頓聶茲地區,把目前德軍的防線進一步縮短。」
  曼施坦因這番話剛一說完,立時語驚四座,其他人都噤聲不語,把目光投向了希特勒,因為這位元首對頓聶茲地區的戰爭資源最是看中。
  果然,希特勒一聽曼施坦因要從頓聶茲地區撤軍,有些慌神,馬上表示反對。他要求南方集團軍繼續堅守這一地區,不足的兵力,他馬上想辦法從德軍北方集團軍和中央集團軍中抽調。
  曼施坦因等待的援軍注定是不會到達了。這次會議結束後的次日,也就是1943年8月28日,蘇聯紅軍在德軍中央集團軍防禦陣地的左翼發動了強大的攻勢。克魯格元帥面帶苦相地來到了曼施坦因的司令部,告訴曼施坦因,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中央集團軍自顧不暇,轄區中再無一兵一卒可調。不久,德軍北方集團軍也宣稱就連一個師的兵力也不能調動了。
  蘇聯紅軍繼續進攻,情況日益緊急。1943年8月31日,曼施坦因不得不下令在黑海海岸上被蘇軍突破的第6軍團(由後來的何立德兵團和原第6軍團殘部整編而成)向後撤退。這就意味著,德軍撤出頓聶茲地區的行動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同一天夜間,希特勒看到德軍的撤退已成既成事實,只好被迫同意曼施坦因撤出頓聶茲地區,同時命令德軍在撤出前,毀滅在該地區中的一切具有重要軍事和經濟價值的設施。
  9月3日,曼施坦因邀請中央集團軍司令克魯格元帥與自己一起,再一次前往元首大本營。此時,由於前方戰事吃緊,希特勒已經把元首大本營遷到東普魯士。曼施坦因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想要兩位集團軍司令聯合採取行動,以使兵力得到重新分配,單只南方集團軍的正面,就已經受到蘇軍55個步兵師、兩個坦克軍的兵力的壓迫,更多的蘇軍兵力也在調動途中。同時也希望希特勒對戰場全盤指導能作合理的改進。
  希特勒正變得越來越不耐煩,因為希特勒剛剛看過前一天曼施坦因寫給柴茲勒爾的信,這封信流露出前線陸軍將領對元首的指揮似有不信任的意思。希特勒一向不容人對自己的軍事才能置疑。會見的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希特勒不僅宣佈其他戰場沒有剩餘兵力可調,而且對曼施坦因關於改善戰場指揮的建議也是極為反感。
  在兩位元帥返回防地的第二天,希特勒來到了查波羅齊的德軍南方集團軍司令部,同時也召來了德軍A集團軍總司令克萊斯特元帥和第17軍團司令羅夫將軍,看南方集團軍與A集團軍能不能聯手發動一個反擊,以堵塞被蘇軍撕破的防線。
  曼施坦因對元首的這一天真想法表示悲觀:「發動任何的反攻,都不可能填補這個28英里寬的缺口,那裡只有德軍兩個師的殘部正在苦苦掙扎。況且集團軍掌握的部隊都已經是疲憊之師了。我們對目前的危局又不能坐視不理,假如我們在北翼被擊敗,則不僅連我們自己,就連A集團軍的後果也不堪設想。」
  希特勒告訴在座的諸位,德國製造的新式自行火炮不久就能運達東線戰場,登場亮相,請諸位將領稍安勿躁,到那時定能扭轉危局,足以避免撤退。照以往的慣例,希特勒總是以為技術上的優勢能代替人力的不足。
  希特勒命令所有各軍團,都必須積累三個月的口糧和彈藥,以便補給被暫時切斷時,仍然能堅守不動。
  像前幾次一樣,希特勒又空許下了給曼施坦因增加兵力的諾言,他說他將命令中央集團軍立即在與第4裝甲軍團分界線上,集中1個軍4個師的兵力,包括兩個裝甲師和兩個步兵師,以防止南方集團軍的北翼被包圍。
  曼施坦因十分後悔沒有讓希特勒在南方集團軍總部就發出增兵的命令,儘管當曼施坦因到機場跑道旁親自送元首登上飛機的時候,元首還一再重複增援南方集團軍的諾言,然後才上了飛機。
  第二天,希特勒允諾的兵力沒有如期到達,曼施坦因設在聶泊河渡口的防線有被蘇軍突破的危險,所以曼施坦因向希特勒直接提出了關於撤退的備忘錄。陸軍總部接到這個備忘錄之後,馬上急電曼施坦因,不要下達撤退命令,元首在9月15日將當面聽他的陳述。
  曼施坦因答應總部,他可以不下達撤退的命令,但條件是:「除非我能與元首作一次私人性的談話,且只准參謀總長一個人在場,否則任何會談都是毫無意義的。」
  在9月15日的會談中,曼施坦因終於忍耐不住他對中央集團軍司令克魯格元帥的不滿。他告訴希特勒:「南方集團軍北翼上的危機,不僅會使整個南方集團軍全軍覆沒,而且會使整個東戰場同歸於盡。造成今天這個危機的主要原因,就是中央集團軍不肯把兵力移交給我們。我本人對於這類調動的命令都是忠實的服從,所以我們不瞭解為何其他的集團軍不能這樣做。」曼施坦因又接著將了希特勒一軍:「照我看來,統帥部的命令居然不能執行,這才是不能忍受的。假如每個集團軍都敢抗命,那還了得!」
  希特勒連忙解釋說,中央集團軍克魯格元帥之所以沒有迅速執行增援的命令,原因有二,一是希特勒自己對於縮短正面的需要未作適時的考慮,其二是他並沒有要求克魯格立即執行他的命令,克魯格倒是沒有膽量敢抗命不遵。
  為了表示誠意,希特勒立即命令中央集團軍以最快的速度把所要求的4個師的兵力移交給北方集團軍,並命令從9月17日起,立即使用所有的4條鐵路線,從西線抽調32個步兵營來補充南方集團軍各師的缺額。
  不知這一行動是否有效,且聽下章分解。
  第二十二章 替罪羊解甲歸田
  捉襟見肘窮應付,簽名效忠演技拙;
  從此休言功與祿,盟軍監獄春秋度。
  儘管得到了部分兵力的補充,曼施坦因還是於9月15日,在南方集團軍司令部向集團軍所屬各師,下達了收縮防線,採取「焦土政策」的命令。為了阻止蘇軍的追擊,使其不能發揮地利的優勢,德軍把聶泊河沿線15英里寬以內的一切工具、房屋和車輛全部毀壞。同時,為了執行戈林的命令,這個地區內一切可供蘇聯生產利用的物資和設備也都搬走了,其中包括機器、騾馬和牲畜以及貯存在這個地區的工廠、倉庫和農場中的物資。
  為了斷絕蘇聯的兵源,曼施坦因還遵循德軍最高統帥部的命令,把居住在這一地區的無辜平民也裹脅著一同撤走。
  截止到1943年9月30日,德軍撤退行動完成,先後共有20萬士兵和數十萬的蘇聯和平居民被運走。為了運輸德軍的裝備、物資和掠奪來的蘇聯國家財產,一共動用了2500輛列車。
  在撤退還在進行之中的9月中旬,南方集團軍總部也由查波羅齊轉移到基洛夫格勒,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城鎮,位於聶泊河灣工業區的中心。
  1943年10月初,南方集團軍總部已經遷入希特勒過去在芬尼特沙所設的大本營中,這是一個比較適合於指揮全盤作戰的位置,位於一處茂密的大森林之中,有專為大本營提供水源和電力的設施。為了保證希特勒在這裡有舒適的環境,建設這些設施讓德國的工兵部隊花費了好大的力氣。
  現在希特勒撤回了東普魯士的元首大本營,這裡改成德軍南方集團軍司令部,由曼施坦因元帥坐鎮,用著過去元首才能享用的東西,自有一番愜意。希特勒撤走之後,並沒有帶走大本營辦公室中的傢俱,自是盡善盡美。房屋的結構是木質,取材於當地。這裡還有一個處在地下的警戒網,其警戒程度可以便及大本營的每個角落,但局外人卻很難發現,很明顯,希特勒的內心還是相當恐懼,但外表還要裝得滿不在乎的樣子。
  芬尼特沙是靠近基洛夫格勒附近的一個大型療養地區,坐落在布格河的河畔,風景如畫。這裡在戰前就建滿了各式旅館及其他的服務設施,現在都已經被佔為南方集團軍的野戰醫院。在閒暇之餘,曼施坦因也盡可能地抽時間去看望那裡的德軍傷兵。
  南方集團軍北部的戰場,在1943年10月間基本上沉寂下來。每逢晚秋季節,這裡總是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是大雨滂淪,鄉間的土路被雨水弄得滿是泥濘,變成了不折不扣的泥潭。無論是蘇聯紅軍還是德國士兵,在這樣的環境下,都很難進行大規模的機械化攻勢行動。但集團軍的南部戰線卻不時有激烈的戰鬥消息傳來。
  10月間,南方集團軍與蘇軍「草原方面軍」在聶泊河灣展開了激戰,德軍的兩翼擋不住蘇軍坦克部隊的強大壓力,被迫向東西兩面撤退。在德軍的第l裝甲軍團和第8軍團中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雖然曼施坦因一度曾經組織反擊,但由於德軍得不到應有的補充,並沒有將蘇軍完全封住。
  1943年11月初,節節勝利的蘇聯紅軍又發動了基輔會戰。基輔是由德軍第4裝甲軍團負責防禦的。曼施坦因從11月5日各軍團報來的戰況看,南方集團軍現有的兵力無論如何是守不住基輔的。於是曼施坦因於11月7日飛往希特勒在東普魯士的大本營請求援兵。
  希特勒老生長談,仍然是命令堅守那一套。這一套曼施坦因在斯大林格勒戰役時就有所領教。希特勒這次的理由是:「為了保證這裡的錳礦石,保證德國的戰時經濟,同時也不讓蘇軍獲得克里米亞當作轟炸羅馬尼亞的基地,即使冒像斯大林格勒那樣的危險也在所不惜。」
  希特勒拍著胸脯保證,說他自己準備承擔由此而產生的一切後果。為了鼓起曼施坦因的信心,希特勒同時答應給南方集團軍再增加幾個黨衛軍師的兵力,但曼施坦因並不太相信這些師的戰鬥力。
  在幾天之內,守衛在基輔一線的德軍第4裝甲軍團的情況是每況愈下。名義上,它雖然有11個步兵師,但幾乎每一個師都只剩下相當於一個團的兵力,自然不是強大蘇軍的對手。蘇軍用於基輔方向的部隊,僅足額的步兵師就有17—20個,另外還有坦克軍3個、騎兵軍1個。經過一番苦戰,德軍終於被從基輔城趕了出去,蘇軍佔領了基輔城之後,又向前推進了約30英里。
  迫不得已,11月中旬,曼施坦因只好讓新編成的德軍第25裝甲師加入戰鬥。初次出戰,這個新編的師就出了大洋相,該師的師長在率領搜索營趕往前線時,與蘇軍前衛部隊遭遇,一經交手即受到了嚴重的損失,該師的師長當即陣亡,不僅沒能完成作戰任務,而且使這些第一次在東線參加戰鬥的新編師,在心理上受到了嚴重的挫折。
  基輔到底是沒有守住。希特勒怒氣沖沖地撤換了第4裝甲軍團司令霍斯上將,儘管曼施坦因一再為他說情,申明丟失基輔並非霍斯指揮失誤之過。
  「霍斯上將最近幾年來已經操勞過度,應該讓他休息一下。」希特勒對部下這樣解釋把霍斯上將編入預備役的理由,「等霍斯將軍略事休息之後,我將把他調往西戰場,仍然任軍團司令之職。」
  曼施坦因對霍斯上將的去職深感遺憾。接替霍斯為第4裝甲軍團司令之職的是一位前奧地利的軍官,勞斯將軍,他在曼施坦因的集團軍中曾連續出任第6裝甲師和第11軍團的指揮官,也是頗能打仗的。
  1943年的歲末,蘇聯紅軍的主力突擊集團,已經把德軍設在芬尼特沙西南的防線突破,距離集團軍司令部只有40英里的距離了。此刻再用那些孤立的措施,如調動一兩個師來控制集團軍的那些危險點,早已經為時已晚了,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再度縮短防線,採取機動防禦的措施。
  1944年1月初,情報處長綜合全戰線的情況,認為形勢更加不利,迫使曼施坦因於1月4日往元首大本營。這次他是準備向希特勒要求再增加一個軍團的兵力來鞏固本集團軍的北翼。如果得不到足夠增援(實際上最高統帥部也已經拿不出),就請求元首允許集團軍撤出聶泊河防線,放棄克里米亞。
  從對許多戰俘的詢問中得知,1943年7月至1944年1月之間,面對著南方集團軍的蘇聯紅軍已經得到了總數約108萬人的兵力補充,這個數字恰好相當於蘇軍這一時期所損失的數字。反而言之,南方集團軍在這段時間之內,死、傷和失蹤者共為40.6萬多人,而獲得了補充卻只有22萬多人。因此,儘管蘇軍的損失比德軍要大,但實力還是比德軍要強。在裝甲單位上,蘇軍的一個坦克軍計劃編製的坦克數為200—250輛,平均實有坦克為50輛到100輛,而德軍的坦克師,最多也就是30餘輛能供戰鬥使用。蘇軍在這段時間之內,已經大致接受了2700輛坦克的補充,而同期德軍只接受了包括自行火炮在內的872輛。
  德軍南方集團軍如果撤出聶泊河防線,放棄克里米亞地區,則將會促使土耳其、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改變對德國的態度。如果想守這條戰線,就需要最高統帥部下決心從北方集團軍中抽調兵力,那樣德軍又勢必放棄與芬蘭鄰近的排普斯湖以東的地區。失去德國強援的芬蘭,就可能立即退出對蘇聯的戰爭,這樣德國就喪失了波羅的海的控制權。不僅如此,德國將不能從瑞典獲得鐵礦石,德國海軍的潛艇也會喪失一個主要的訓練場。
  至於說到從西線抽調兵力的問題,除非英法聯軍的登陸被擊敗,或者英軍的主要兵力被牽制在葡萄牙境內,否則西線的兵力也就很難抽得出來。德軍目前的狀況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拖時間等到西線有個眉目,或者新編成的單位完成,能夠投入作戰。
  希特勒認為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拖時間。如果能拖到1944年的5月,德國的潛艇戰就將開始顯示出效力;另外,敵人一方已經有了很多的分歧,反法西斯聯盟是注定要有一天會崩潰的。在目前這種內無糧草外無救兵的情況下,也只好採取拖時間的下策。
  看到其他集團軍參加匯報的人也都在等著發言,曼施坦因沒有與元首爭論,他只是要求會後與希特勒單獨談話,只留下參謀總長一人奉陪。希特勒對這一要求殊感詫異,但總算勉強同意了。於是最高統帥部的顯要們,戈林和其他的侍從人員,甚至連會場的速記員也都退了出去。速記員本可留下,把一切的發言都記錄下來,但他們面前並沒有最新的戰場態勢圖,所以常常不能準確地把內容記錄下來,因此也就沒有必要記錄。
  這次曼施坦因下定了決心,準備除了與希特勒討論本集團軍的地位問題以外,把德軍最高軍事領導的問題也弄個水落石出。所以當所有人都離開,只剩下參謀總長柴茲勒爾將軍一個人的時候,曼施坦因就請求元首允許他坦白髮言。
  希特勒說:「請說吧。」他的態度雖然不是冷冰冰的,但至少是很有距離感的,這與數年前,作為軍長的曼施坦因在他面前談起「曼施坦因計劃」有天壤之別。
  「有一件事我們是必須明瞭,造成我們現在的這種困難局面的原因,蘇軍的優勢固然是一個方面,儘管蘇軍的優勢是如此的巨大,我是說我們對於戰爭的領導方式也應負相當的責任。」
  聽到曼施坦因又談起了最高軍事領導權的問題,希特勒的表情逐漸的僵硬起來,他用眼光死死地盯住了曼施坦因,想用這種充滿魔力的目光征服他。
  曼施坦因從來沒有從別人的眼睛中看到過如此的目光,似乎不像是人類的目光,確實有某種強烈的意志力。希特勒的面目固然可憎,但他的一雙眼睛也確實有吸引力,現在他就是想用這種目光使他屈服。有許多人都曾為這一雙眼睛中迸射出的目光所征服,其中的一些人還是統帥千軍萬馬的元帥,或者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但曼施坦因這次是下定了決心,所以他仍然繼續說下去,並坦白地告訴元首,像他這樣的領導方式是再也不能使戰爭繼續下去了。曼施坦因提醒希特勒,過去自己曾經兩次提出,為了妥善處理大戰略的問題,他需要一個完全負責的參謀總長。關於東戰場,他應該指派一個全權總司令——在意大利和西線上都早已經採取過這種辦法——而這個總司令在他所轄的範圍之內>應享有獨立的指揮權。曼施坦因勸說希特勒改變其處理軍事問題的辦法,實際上就是迫希特勒非正式地放棄戰場指揮權,希特勒哪有聽不出來的道理!
  希特勒不承認自己有錯,認為目前只有他才是指揮各個不同戰區的最佳人選。如果委任一個像曼施坦因所說的、能調動全局的參謀總長,除非這個人選是戈林,否則,戈林是不會聽從任何人指揮的。
  至於說到東戰場上委派一個全權總司令的問題,希特勒說,任何人都沒有足夠的權威以協調東戰場的所有集團軍。說到這裡,他有些神經質地高聲地叫道:「甚至於我都不能使這些元帥們服從我!難道你以為他們會服從你麼?必要時,我還可以撤他們的職。其他任何人都沒有我這樣的權威。」
  在希特勒的咆哮聲中,結束了這場不愉快而且無任何結果的談話。
  曼施坦因的這次努力,既未能改善南方集團軍的地位,又未能使戰爭指揮的情況得以改善,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到了集團軍總部。
  1944年1月6日,情況越來越危急,蘇聯紅軍第1坦克軍和第40軍矛頭直指德軍南方集團軍總部所在地的芬尼特沙。由於蘇軍的急速挺進,曼施坦因與防線右翼之間的通訊聯絡曾經一度被切斷,所以曼施坦因只好把南方集團軍總部遷到了普羅斯庫羅夫繼續指揮。
  是放棄聶泊河灣的戰鬥,以避免本集團軍右翼被殲滅的時候了。決定土耳其、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態度的,現在已經不是取決於克里米亞的存亡,而是德軍能否在這些國家的東疆維持一個完整的南翼。任何軍事上的成功,其基礎都要建立在上下各個階層的協調,依賴於上級應對戰爭作出明確的指示,上下同欲者勝。一個集團軍司令不能只從今天想到明天,他不可以只是命令死守,而對蘇軍正在進行的大規模迂迴包抄熟視無睹。
  應該從陸軍總部獲得一個明確的東線戰爭的指導。於是曼施坦因再次致函希特勒,要討得一個明確的答覆。為了使問題更便於說明,這封信採用了私人信函的方式。信中的最後部分是這樣寫的:
  「所以我要求陸軍總部或者是採納集團軍的情況判斷和決心,或者明確地否決它,並把最高統帥部自己的看法告訴集團軍。如果最高統帥部對本應是集團軍自己範圍內所作決定的呈報裝聾作啞,那麼上下之間的協調——戰爭賴以取勝的關鍵因素之———也就落空了。」
  「我的元首,讓我們這樣的作結論吧,專就我們而言,問題不是逃避一個危險,而是要採取必要的步驟來克服我們不久就要面臨的危險,未雨綢繆。」
  曼施坦因恐怕沒想到,元首的脾氣隨著德軍在戰場上的節節失利而變得越來越暴躁,耐性也越來越差,看到這封私人信函便大發雷霆,促使希特勒在解除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團軍司令職務的決心上,又向前跨了一大步。
  1944年1月27日,希特勒召集了在東線上的全部德軍集團軍和軍團指揮官,加上參謀本部和空、海軍高級軍官,到東普魯士的元首大本營中來聽訓。他要親自向這些高級軍官灌輸在德國軍隊中推行納粹黨化教育的必要性。他認為,軍事情況越是困難,就越是應該堅定對國家社會主義的信念,這才是獲得勝利的必要保障,而堅定這些信念,對於在座的高級軍官來說,也毫無例外;對納粹主義的態度,甚至可以決定高級軍官的去留。
  希特勒冗長的訓話結束之後,照例是一個簡單的會餐。在會餐前的致辭中,希特勒當著那些苦心孤諧地為法西斯德國經營東戰場的陸軍高級將領的面,挑釁似地說:「假如有一天德國的末日來臨,那麼最後保護國旗的人,應該就是真正的元帥和將軍們!」之間充滿了對軍人尤其是陸軍的明顯的不信任,有辱於一個受過正規普魯士式軍事訓練的職業軍官對國家的忠誠之心。由於大家一向都是聽慣了希特勒的訓話,所以在希特勒第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人開口。這種侮辱對於一個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軍人來說,簡直是太過分了!當希特勒再次以強調的口氣重複這句話之後,曼施坦因血液往他的頭上直衝,就脫口而出,喊道:「他們將會如此的,我的元首!」
  這就是曼施坦因悲劇性格之所在,與他接觸較多的德軍高級將領都有同感,儘管曼施坦因聰明過人、反應敏捷,而且有過人的想像力,但正因為如此,也使他養成了過分地爭強好勝的性格,而且這種爭強好勝的性格又往往以一種最壞的形式表現出來,那就是喜歡逞口舌之利。因為他的這個性格,使他在軍事生涯中吃了不少虧,如1938年3月由首席副參謀總長調任第18步兵師的師長、1940年2月由南方集團軍參謀長調任第38軍軍長。以及在任第11軍團司令初期,都因為這一性格而或多或少地吃過暗虧。
  像這一次希特勒訓話,在座的其他高級將領並非聽不出希特勒話中有刺,但大家都是一忍了之,決不出頭與希特勒頂撞,只有曼施坦因例外。事情過後,一同參加訓話的同僚們告訴曼施坦因,他們心中的怒火同他是一樣的高,所以當他開口喊出的時候,他們都長出了一口氣,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希特勒在以一個國家元首的身份致辭時,從來沒遇到過這樣被人打斷話頭的情況,尤其是被他的下屬,因此他明顯地吃了一驚,然後用冰冷的目光朝曼施坦因看去,以低沉的聲音吼著:「謝謝您,曼施坦因元帥!」於是希特勒匆匆地結束了自己的演講。
  當會餐完畢,曼施坦因正與柴茲勒爾參謀總長喝茶休息的時候,餐廳的侍從喊曼施坦因去接一個元首辦公室打來的電話。元首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告訴曼施坦因,說希特勒要召見他。
  曼施坦因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希特勒的辦公室。看得出,元首還在為前不久發生的事情而餘怒未息。希特勒開門見山地說:「元帥,當我向將領們致辭時,我不能容許您中途打斷我的話頭。假如您的下級如此,你也是一樣的不能容忍。」
  這一點曼施坦因是無從抗辯的,他只好對之以默不作聲。
  希特勒在盛怒之下,翻出了舊賬:「幾天之前,您送了一個情況報告書,我想您的目的是為了在德國戰爭日誌上來證明你的看法是正確的。」
  曼施坦因知道希特勒所指的是最近一次寫給他的私人信函,於是就回敬說:「元首,卑職寫給您的信是私人性質的,是不會列入戰爭日誌之中的。請原諒我在這裡引用一句英國人的講法:我對於我所作的動機的解釋就是,我是一個Gentleman(正人君子)!」
  沉默無言,希特勒停了一會才說:「多謝你。」
  曼施坦因所期待的暴風雨,並沒有馬上降臨。在當日晚間的匯報中,曼施坦因又被特別允許出席。希特勒對他的態度似乎又變得非常溫和。當然,曼施坦因知道,元首是不會忘記上午對他的頂撞的。但事情畢竟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於事無補,況且除了與最高統帥的私人關係之外,曼施坦因還有其他許多事要操心,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正當曼施坦因在元首大本營受窘的時候,那邊南方集團軍方面又有雪上加霜的消息傳來。參謀長夏爾茲將軍報告說,南方集團軍所屬第l裝甲軍團和第8軍團,在其據守的滿是泥濘和積雪的烏曼地區,被蘇聯紅軍包圍在南北約30英里、東西為10—12英里的範圍內,四面受迫。包圍圈中的德軍裝甲師中,最少的只有五輛可用的坦克,而德軍步兵師現在的實力只相當於一個戰鬥團。蘇軍已於1944年2月4日向他們下達了要求投降的最後通牒。
  曼施坦因回到集團軍司令部後,命令立刻突圍。為了避免斯大林格勒的悲劇重演,曼施坦因在下達突圍命令時,事先沒有通知希特勒,以免他又出面干涉。才是這兩個軍在2月16日到17日夜間,使用了全部的炮兵和彈藥來支援突圍,打完炮彈之後,火炮就被孤零零地丟棄在半開化的雪地上。
  2月17日凌晨時分,突圍的部隊已經同前去接應的德軍第3裝甲軍前鋒取得了接觸,截止到2月28日,共有3萬多人逃出了蘇軍的包圍圈(被圍的德軍約有5.4萬多人),但大部分的德軍傷兵未能運出,第1裝甲軍的軍長在戰鬥中被打死,這兩個軍的火炮和重武器大部分被陷在泥濘之中,盡被蘇聯紅軍俘獲。
  這次突圍的部隊,從建制上,共有兩個軍六個半師,這些失去了重武器,同時更失去了鬥志的德軍部隊都將退出前線,南方集團軍處境更為艱難。
  又有一個消息傳來,據守在羅夫羅地區的德軍第13軍丟失了該鎮,軍長豪飛將軍戰死。豪飛將軍是曼施坦因在德軍38軍任內的參謀長,曼施坦因對豪飛之死,不免有物傷其類的感覺。
  雖然希特勒委任駐守在這裡的烏克蘭總督柯赫最先逃走,但希特勒卻要殺失陷這個城鎮的陸軍將領。凱特爾也聳恿希特勒槍斃那裡的最高指揮官,但遭到了柴茲勒爾的反對,他勸希特勒應當聽取高級將領們的意見。
  希特勒命令軍事法庭進行調查,結果宣佈被指控的軍官無罪。但又宣佈負責該地區防禦的一個師長判處死刑。以後經過曼施坦因元帥以一個集團軍總司令的身份從中調解說情,希特勒還是赦免了這位師長。
  很明顯,希特勒仍然繼續寄希望於疲憊和壞天氣會使蘇軍的攻勢停頓下來,而到了5月間,就會有新的德軍師來供他使用。曼施坦因更傾向於把這些編成新師的兵力和裝備,隨時補充到那些有戰鬥經驗的各師,情況也許就大不相同了。
  由於希特勒致力於編成新師,陶醉於參謀總部統計的一些龐大的擴軍數字,曼施坦因只能採取剜肉補瘡的辦法,在後勤單位中尋找人力去補充第一線的作戰部隊,雖然還是不足以補充太多的缺額,只是聊勝於無罷了。缺額的後勤單位只能找一些當地的「志願人員」——主要是烏克蘭人和高加索人——聊以充數。
  1944年3月初,在連降幾場大雨、天氣驟然轉暖之後,希特勒盼望已久的泥濘的季節終於來到了。但希特勒希望利用泥濘季節阻止蘇軍攻勢的計劃也落空了。泥濘造成的麻煩對於德軍來說,甚至比蘇軍還大。蘇聯紅軍的坦克和裝甲車履帶都已經適時的加寬,在雪地和泥濘中,要比德軍的坦克裝甲車輛具有更強的越野性能。與此同時,蘇軍已經擁有了大量的美制卡車,它們的越野性能也比德軍的車輛好得多,德國製造的卡車只能在為數不多的幾條堅固的道路上行駛。因此在泥濘季節的機動性,蘇軍實際上優於德軍。
  雖然天氣的原因阻止了德軍飛機的偵察,曼施坦因仍然瞭解到自己集團軍面臨的蘇軍第一白俄羅斯方面軍、第一烏克蘭方面軍、第二烏克蘭方面軍、第三烏克蘭方面軍和第四烏克蘭方面軍的情況。3月3日,蘇軍開始對南方集團軍發動進攻。
  希特勒又想出了新的方法讓曼施坦因來實施,他宣佈某些公路和鐵路的重要地點為死守的據點,指定一個軍官負責死守,並要他們立下軍令狀。希特勒天真地認為,只要封鎖了這些要點,即足以遲滯蘇軍的行動。這簡直就是妄想,希特勒指示堅守據點,往往並沒有適當的工事和足夠的兵力,或遲或早地都要被攻陷。曼施坦因每次都是在這些據點未被完全圍困的時候,把兵力撤出來,希特勒的干預給集團軍帶來了相當的損失。
  1944年3月中旬,希特勒的侍衛長希孟德將軍造訪了南方集團軍總部。他拿出了一封信讓曼施坦因觀看:這是一份向希特勒個人宣誓效忠的信,所有的德軍元帥都要在上面簽名,可能是為了抵消在斯大林格勒被俘的塞德利茲將軍所發表的宣言。玩這套把戲的主意可能是希孟德發明的,他認為這樣也許會增加希特勒對陸軍的信心。南方集團軍是希孟德將軍的最後一站,曼施坦因是所有元帥中籤名的最後一位。
  曼施坦因仔細看了看這封信結尾處排列的一大串簽名,發現所有的德軍元帥都在這上面簽了大名,包括像自己的老長官倫德斯特這樣德高望眾的人都簽了名,所以自己也就在上面簽了名。曼施坦因在這個名單中還注意到了一點:得風氣之先的希孟德將軍,早已經把當時還是上將的穆德爾列入了只有元帥才有資格簽名的名單。
  曼施坦因如同簽名中的其他元帥一樣,也不太相信簽名效忠這一套把戲。但如果不在上面簽名,就有同情塞德利茲活動的嫌疑。簽名之後,曼施坦因對希孟德將軍表白,從軍人職業的觀點來看,這實在是不必要的,因為沒有一位德國軍人會理會這種宣傳。
  1944年3月19日,由倫德斯特元帥代表,在上薩爾茨堡把這個簽名效忠的信件呈送給希特勒,許多高級將領都在場觀禮。希特勒當時似乎很是受感動,儘管希特勒也知道,簽名的元帥之中,有許多人並非是出於本心。
  德軍在1944年春季經過一系列的慘敗之後,只有在喀爾巴阡山以北建立一道持久的防線一途,還可以苟延殘喘,但這樣必須還要從集團軍現有的防線上撤退,此時蘇軍強大的裝甲部隊已經在南方集團軍的幾段防禦陣地突破,有割裂各個軍團分而殲之的意圖。
  此時,南方集團軍的司令部已經遷到盧俄。在德軍突圍撤退的方向上,曼施坦因與所屬第亞裝甲軍團司令胡比將軍之間產生了嚴重的分歧。胡比上將雖然承認突圍是必要的,但卻不同意曼施坦因指定向西的方向,只是想向南退到聶斯特河上,因為就當時而言,這條向南退卻的路要比曼施坦因所要求的向西的路好走一些,向西的路上要受到蘇軍坦克軍的攔截。
  曼施坦因說服胡比一定要向西,因為從根本上說,第1裝甲軍團撤退的目的是與西面的德軍第4裝甲軍團建立接觸,以防止蘇軍突入喀爾巴阡山北麓的格裡西亞;而向南則只有退往山地之中,甚至連這一點把握都沒有。從表面上看,越過聶斯特河的撤退路線危險似乎很少,但第1裝甲軍團缺乏架橋器材,不能多路快速地通過聶斯特河寬闊的正面。如果從該河現有的橋樑上渡河,則會暴露在蘇軍空軍的攻擊之下,並將喪失多數的重裝備。更有甚者,蘇軍此時早已進至聶泊河南面,遲早會包圍向南撤退的第1裝甲軍團。
  末了,曼施坦因明確地告訴胡比,集團軍將不准許第1裝甲軍團退向南面,要他立即向西攻擊,與第4裝甲軍團會合。
  3月25日上午,曼施坦因親自面見元首,把自己的決定向希特勒作了說明,惹得希特勒老大的不高興。希特勒沒好氣地回答說,西戰場正忙於應付盟國的登陸,自然無法抽調兵力解東戰場之困,為了政治上的理由,他也不能抽調其他軸心國(如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的部隊。
  希特勒反過來指責曼施坦因應對南方集團軍今天所處的惡劣處境負責,指控曼施坦因浪費了許多兵力。根據戈林的空軍提供的情報,南方集團軍的戰區內,曼施坦因所統轄的部隊只看到極少數的蘇軍坦克,就在他們到來之前四散奔逃,所以才使防線不斷地後撤。
  曼施坦因辯白說,這些兵力都是零零碎碎地投入戰鬥的,而且又到得太遲,所以也只能如此使用這些兵力;要是元首把所需的兵力早些投入,那麼也就不會有今天的抱怨。假如德軍現在不再能挺身而鬥,也是由於體力衰竭、疲勞過度和實力嚴重不足的緣故。這並非是哪一個人的過錯,尤其是那些高級軍官都是英勇而有經驗的軍人,但卻沒有一個人能制止部隊抵抗力的崩潰。
  在離開會議室時,神情沮喪的曼施坦因寫了一張字條給希孟德將軍,要求希孟德轉告希特勒。他流露出辭職的意圖,希望元首考慮好接替自己的人選。
  既然是曼施坦因自己提出辭職在先,希特勒不免有一種輕鬆感,終於卸下了免去曼施坦因這位不聽招呼而又戰功赫赫的元帥職務的道義上的負疚感。因此在送別曼施坦因之前,希特勒痛快地答應把一個黨衛軍的裝甲軍(下轄第9和第10兩個黨衛軍裝甲師),加上第10輕快師和第367步兵師,供德軍第4裝甲軍團接應第1裝甲軍團突圍之用。
  1944年3月26日清晨,曼施坦因飛返南方集團軍總部,會見了擔任接應突圍的第4裝甲軍司令勞斯將軍。這次看來救出了第1裝甲軍是沒問題了,但希特勒對曼施坦因個人的耐心也已經到了盡頭。對A集團軍司令克萊斯特元帥來說,也是如此,曼施坦因離開上薩爾茨堡兩天之後,克萊斯特元帥也曾到了那裡與希特勒力爭了他的集團軍撤退的問題。
  1944年3月30日上午,曼施坦因與希特勒攤牌的最後時刻終於來到了。曼施坦因的副官把他從睡夢中叫醒,報告他說元首的座機已經從A集團軍總部中接來了克萊斯特元帥,不久就會在南方集團軍司令部的盧俄降落,再接曼施坦因一同到上薩爾茨堡。
  當曼施坦因在機場等候那架元首專機的時候,南方集團軍參謀長夏爾茲將軍與參謀總長柴茲勒爾將軍通了電話,證實了希特勒要免去這兩位元帥的職務的消息。這位一直受希特勒壓抑的參謀總長告訴說,戈林、希姆萊和凱特爾在每次會見之後,都要說一通曼施坦因元帥的壞話,也促使希特勒免去兩位元帥的職務。當希特勒把這個決定通知自己時,自己也表示應該立即辭職,因為他一直都是同意曼施坦因意見的,應該共進退。
  不久,柴茲勒爾果然又用書面形式提出了辭呈,遭到希特勒的拒絕。不過他的這種姿態還令曼施坦因感動了一陣子。
  與希特勒的最後一次會晤,給曼施坦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3月30日那天的黃昏,心情沉重的曼施坦因在上薩爾茨堡元首行宮,謁見了元首希特勒。曼施坦因和克萊斯特元帥不只一次地來過這裡,此時夕陽已快落盡,把巨大的山影投向了遠方。滿山遍野的荒草已經泛綠,山間的松林似乎長勢也更加繁茂,只是來訪者額頭的皺紋又深了幾許,鬢邊的白髮又多了幾莖,大有世事滄桑,物在人非之感。
  在把寶劍加在曼施坦因的武士級十字勳章上之後,希特勒就溫和地宣佈:他決定將德軍南方集團軍交給另一個人去指揮,因為在東線大規模作戰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那時才是曼施坦因所適宜的。現在只是要求死守而已。新的目標要求有新的戰術、新的指揮官,集團軍甚至還要有一個新的名稱。
  「我阿道夫·希特勒對您,埃裡希·馮·曼施坦因元帥絕無任何誤會,並且仍然完全信任您!」希特勒用平時不多見的甜蜜語言恭維曼施坦因,「不過,最近一年半以來,您已經夠累的了,也應該休息一下了。我知道您是我最能幹的指揮官之一,一旦有機會,我保證會給您新的任命。東線已經不需要像您這樣的天才了,還是交給穆德爾較為適宜,因為他最近在北方集團軍取得了一些堅守的經驗。」
  穆德爾1891年1月出生於東普魯士,1935年被任命為陸軍參謀本部技術司司長,曼施坦因作過他的直接上級,對他比較瞭解,曾經誇他是群弱中的強者,是「鯉魚池中的梭魚」。1942年1月他率領德軍第9軍團突破蘇軍包圍而獲得株樹葉騎士十字勳章。1943年11月,又因反對希特勒關於固守的命令而被免職。1944年1月,希特勒又起用穆德爾為北方集團軍總司令,現在又準備讓他接替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團軍司令的職務。
  在再度向曼施坦因保證,絕非是對他不信任之後,希特勒又像是回憶起幾年以前的事:「我從未忘記過,在西線戰役開始之前,唯一勸我在色當實行突破的人就是您,曼施坦因元帥!」
  希特勒這套近乎外交辭令式的語言,確實是使剛剛受到撤職打擊的曼施坦因心頭之氣稍稍舒緩了一些,甚至使曼施坦因有那麼一絲希望。
  「假如元首認為在現有的情況下,如果換一個集團軍司令將會使工作更好,那麼我當然不會反對。」曼施坦因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恰好目前本集團軍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所以穆德爾此時接任並無任何不便之處。我只希望新司令官今後多幫助戰鬥部隊,特別是給他們以精神上的支持,我想對此穆德爾是輕車熟路。」
  希特勒對此表示深有同感:「我認為穆德爾確實是精於此道的,他會驅使部隊作最大的努力。」
  這句話有點傷曼施坦因的自尊心,因此他回敬道:「在我的指揮之下,本集團軍各師早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任何人也不能使他們再進一步努力了。」
  這次希特勒顯得寬宏大量,他沒有計較曼施坦因話中有刺。不管希特勒內心是怎樣想的,但他的外表卻是很禮貌和周到的。
  雙方再無話可說,曼施坦因起身與希特勒握手告辭:「我的元首,我相信您今天所採取的步驟,不會引起任何不良的後果。」
  接見過曼施坦因之後,希特勒在同一房間又接見了克萊斯特元帥,他也同樣地被免職了。當這兩位元帥離去的時候,他們的繼任者也早就在門外等著。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團軍,經穆德爾接手之後,改名為北烏克蘭集團軍。
  1944年3月31日上午,天氣突變,陰雲四合。曼施坦因不顧危險,飛返盧俄的德軍南方集團軍總部,這要感謝曼施坦因的專機駕駛員南格爾中尉高超的駕駛技巧——在各種意想不到的惡劣天氣中,他都能使曼施坦因在天空中飛行無阻。飛機剛剛降落,就下起了暴風雪。
  曼施坦因的後任穆德爾沒有同機前來,他所乘坐的飛機晚起飛了幾個鐘點,故此為暴風雪所阻,降落在途中的克拉考。由於新司令官暫時沒有到位,先期回到集團軍司令部的曼施坦因有機會頒發了他軍事生涯的最後一道命令:要求第1和第4兩個裝甲軍團在已經開始的突圍作戰中應確保合作。
  當天下午,曼施坦因又冒著暴風雪去視察了德軍第4裝甲軍團,與軍團司令勞斯將軍討論了黨衛軍裝甲師的使用方式,並順便向他道別。對於其他軍團的司令,曼施坦因只好用書面的形式告別了。
  1944年4月2日,新任集團軍司令穆德爾終於到任。曼施坦因把職務移交給了穆德爾。儘管第1裝甲軍團的突圍還沒有最後完成,但在喀爾巴肝山脈和普裡配特沼澤之間設立防線的計劃卻已經有了保證,這對東戰場戰線的穩定有重要的意義。
  到了與集團軍總部參謀人員告別的時候,這是一個特別令人黯然神傷的時刻。這些人中,有的在曼施坦因當軍長的時候就在他的手下,已經共生死達幾年之久。集團軍的參謀人員對曼施坦因被免職都是感到震驚與不平,為了表示這種心情,他們也都提出了辭呈,也都一律地獲得了批准。
  對於曼施坦因個人而言,去職之後反有一種無官一身輕的感覺。戰場責任一天比一天更重,幾乎讓人無法承受。與元首希特勒之間的拉鋸戰已經使他感到心力交瘁。這位獨裁者相信他的意志力可以使焦頭爛額的德軍抵擋住攻勢正猛的蘇聯紅軍。但是他內心確是虛弱的,他卻不敢冒險,因為他害怕其威望受到損失。他固然有天才,但卻缺乏真正的軍事能力和基礎。
  1944年4月3日,曼施坦因元帥離開了盧俄的集團軍總司令部,返回故里。所有的同僚都到車站去送行。當列車開動時,有一個年輕英武的軍官,舉著一個耀眼的金屬符號前來送別。這個人就是曼施坦因的專機駕駛員南格爾中尉,現在他已經志願投入德軍戰鬥機部隊,而且不久就會戰死。
  曼施坦因認出了他手中舉著的金屬符號:那就是記載著曼施坦因輝煌的象徵——克里米亞之盾!這是南格爾中尉從曼施坦因的專機上拆卸下來的,他們都不再需要這個勝利的象徵了!
  穆德爾接替曼施坦因之後,被晉陞為元帥。雖然他在喀爾巴阡山前方和東加裡西亞建立起新防線,並殲滅了突入德軍防禦陣地縱深的蘇軍坦克軍一部,但仍然沒能阻止蘇軍的進攻。
  在德軍鄰近潰敗之時,穆德爾成為西戰場總司令兼B集團軍總司令之職。1945年4月17日,魯爾工業區落入美軍手中兩天之後,穆德爾帶了三名軍官和幾名士兵逃到杜伊斯堡附近的密林中,在那裡,他告訴隨從,他要自殺,並讓他們將他的屍體掩埋在一棵事先選定的大松樹下。三名軍官竭力勸阻,穆德爾不聽,握著他們的手說:「我從未想到自己會如此絕望,我只效忠於德國……」隨即開槍自殺。
  克萊斯特被免職之後,一直隱居在西裡西亞。戰爭結束之後,克萊斯特被美國憲兵逮捕,1946年被引渡到南斯拉夫,以戰犯罪被判處15年徒刑,1948年又被引渡到蘇聯,關在莫斯科監獄的單人牢房內,1954年被轉移到弗拉本米羅夫的將官俘虜營,同年秋天死在那裡。
  曼施坦因的老上級倫德斯特元帥於1945年3月也被希特勒免職,並奉命永久退役,終止了自己的軍事生涯。戰後不久,這位老紳士在他的修養地巴特特爾茨被美國人逮捕,並引渡給英國人,英國人把他囚禁在布裡金德。
  1949年在漢堡審判他昔日的參謀長曼施坦因元帥的時候,倫德斯特請求軍事法庭准許他和曼施坦因站在一起接受審判。英國人拒絕了他的這一請求,並於1949年5月釋放了他。從那以後,倫德斯特在德國策勒附近的一所養老院中安度餘年,1953年死於心臟病。
  1945年,曼施坦因在林茨被英國人俘虜,並囚禁在英國的布裡金德。德國投降之後,蘇、美、英三國締結波茨坦協定,劃分德國為四個佔領區,1947年1月1日,英、美兩國兩個佔領區合併。1948年6月18日在美、英、法三個佔領區實行單獨的幣制改革。1949年,盟國軍事法庭在德國的漢堡公審了他,他被英國軍事法庭判處18年徒刑,監禁在韋爾監獄。
  從1947年起,西方佔領當局將自己收押的許多前戰犯、將軍陸續釋放。
  1953年曼施坦因遇赦釋放。1954年,西德被允許建立國防軍,大多數的前納粹將軍成了西德軍隊的骨幹,其最高軍事會議的主席,就是前作戰處處長豪辛格,而隆美爾的參謀長斯派達爾,也被任命為西德的武裝部隊司令。曼施坦因也曾為西德軍隊的重建,起過顧問作用,但他還是把主要精力用於著書立說,總結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失敗的教訓。
  1973年,曼施坦因因病死於西德柏林,終年86歲。
  曼施坦因生平年表
  1887年11月24日 埃裡希·曼施坦因出生於德國柏林炮兵將軍愛德華·李文斯基家庭,取名為埃裡希·李文斯基。不久,過繼給姨父曼施坦因步兵上將而改姓曼施坦因。
  1890年2月20日 德國社會民主黨在帝國議會選舉中獲勝,標誌著俾斯麥統治時代的完結。1898年3月28日 德國帝國議會多數通過第一個戰艦法。1900年 曼施坦因在斯特拉斯堡入學讀書後,進入少年候補軍官團學習。此時,帝國主義階段第一批週期性危機開始。德國參加「八國聯軍」侵略中國。
  1906年 曼施坦因畢業於格羅斯利希費爾德高級軍官學校。分配到德國近衛軍步兵第3團任見習官,一年後升為少尉。1908年6月14日 德國關於海軍軍艦法的第二個附則大大促進了大戰艦的建造。7月 土耳其的青年土耳其黨起義。巴爾幹危機爆發。
  1913年 曼施坦因被選送軍事學院學習。6月29日 第二次巴爾幹戰爭爆發。8月10日,各交戰國簽訂了布加勒斯特和約,第二次巴爾幹戰爭結束。
  1914年6月28日 奧匈帝國波斯尼亞首府薩拉熱窩發生塞爾維亞青年刺殺奧地利大公弗蘭茨·斐迪南事件。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曼施坦因在第2近衛預備團任中尉副官,後晉陞為上尉,轉戰於比利時、東普魯士和波蘭南部。7月23日 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提出最後通牒。8月1日 德國向俄國宣戰。8月3日 德國向法國宣戰。德國軍隊入侵比利時,進攻比利時列日要塞。8月4日 德國社會民主黨議員同意戰爭撥款。同日英國向德國宣戰。8月24日 德國軍隊入侵法國。9月6-9日 德國軍隊發動對法軍的馬恩河戰役遭失敗,標誌德軍「施裡芬計劃」的破產。11月間 曼施坦因在前線因作戰負重傷。
  1915年5月 曼施坦因分別在加爾維茲將軍和比羅將軍的軍團部中充任幕僚。夏季 曼施坦因參加了德軍於波蘭北部對俄軍的攻勢。9月 德、奧、保加利亞和土耳其建立四國同盟。秋季 曼施坦因隨部隊參加了在塞爾維亞境內的戰鬥。1916年2月21日 德軍第5集團軍開始炮轟法國的凡爾登,拉開了凡爾登戰役的序幕。曼施坦因參加了凡爾登戰役。隨後,又參加了索姆河、艾斯尼等會戰。8月26日 意大利對德國宣戰。8月29日 德國皇帝威廉二世任命興登堡為德軍總參謀長、魯登道夫為後勤總監。12月30日 協約國拒絕了德國的和談建議。
  1917年2月1日 德國宣佈無限制潛艇戰。4月6日 美國向德國宣戰。秋季 曼施坦因調往駐柯爾蘭第4騎兵師任作戰科科長。1917年11月7日 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勝利。1918年3月21日 德軍在西線發動了春季攻勢。5月 曼施坦因調往西線,任德軍第213步兵師作戰科科長,參加萊門斯攻勢。7月14日 協約國轉入對同盟國的反攻。11月3-10日 德國國內革命開始,推翻了霍亨索倫王朝。威廉二世遜位逃往荷蘭。11月11日 德國與協約國停戰協定正式簽字。德意志帝國在戰爭中失敗。1919年2月6日 德國國民議會在魏瑪召開,宣佈成立魏瑪共和國。6月28日 《凡爾賽和約》簽字。1923年8月12日 古諾政府垮台,施特萊斯曼繼任德國總理。11月8-9日 希特勒發動了慕尼黑啤酒館法西斯暴動,失敗後,逃往芬蘭。
  1925年2月27日 希特勒重建納粹黨。4月26日 興登堡當選為魏瑪共和國第二位總統。1926年9月10日 德國加入國際聯盟。1929年9月 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危機爆發。在這場持續四年的危機中,德國經濟遭受到了嚴重的衝擊。1930年3月30日 興登堡任命天主教中央黨右翼領袖海因裡希·布呂寧為總理,組織了一個由中央黨和德意志民族人民黨的聯合政府。6月4日 德國共產黨中央政治局作出了《關於反法西斯鬥爭的決議》。
  1931年-1932年間 曼施坦因兩次訪問蘇聯,與蘇軍高級將領會晤,並參觀了在烏克蘭和高加索舉行的軍事演習。1931年10月11日 在胡根堡,希特勒和沙赫特的組織下,德意志民族人民黨、納粹黨、鋼盔團、泛德意志協會、容克地主組織農業聯盟和俾斯麥青年團的代表在哈爾茨堡集會,組成反對共和國的「哈爾茨堡陣線」,企圖建立法西斯政權。1932年5月29日 興登堡會見布呂寧,猝然要求他辭職。6月1日 興登堡任命馮·巴本為總理。7月31日 德國國會選舉揭曉。納粹黨成為國會中第一大黨。8月30日 中央黨和納粹黨聯合選舉戈林為國會議長。11月11日 經沙赫特策劃,由沙赫特、巴本、凱普勒、希姆萊等人草擬了一份經20名壟斷資本家和大地主簽名的請願書,要求任命希特勒為總理。12月2日 興登堡決定由施萊歇爾組閣。
  1933年1月30日 興登堡正式任命希特勒為德國總理,巴本任副總理兼任普魯士邦總理,組織內閣。2月27日 柏林發生國會大廈縱火事件。3月5日 在法西斯白色恐怖下德國進行了國會選舉。3月23日 國會通過了希特勒提出的《消除人民和國家痛苦法》,即授權法。1934年 曼施坦因升任柏林第三軍區司令部參謀長。8月1日 國會通過《國家元首法》。8月2日 興登堡去世。希特勒按照《國家元首法》由自己擔任了國家元首,自詡為「元首和總理」。國防部長和國防軍向希特勒個人宣誓效忠。1935年7月 曼施坦因升任德國陸軍參謀本部主管作戰的第一廳廳長。
  1936年10月 曼施坦因晉陞少將並分別擔任了陸軍參謀本部第1軍需部長和首席副參謀總長。1938年4月 曼施坦因被調離陸軍參謀本部,改任第18師師長,並參加對蘇台德地區的佔領。3月12日 德軍開進奧地利。9月29日 英、法、德、意四國首腦簽署「慕尼黑協定」。1939年3月15日 德軍佔領捷克斯洛伐克。夏季 希特勒為準備進攻波蘭,成立了由第8、第10、第14軍團所編成的南方集團軍。曼施坦因晉陞為中將,並擔任該集團軍參謀長。8月23日 蘇聯與德國簽訂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9月1日 德國入侵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作為德軍南方集團軍參謀長的曼施坦因參與策劃指揮了入侵波蘭的「白色計劃」。9月3日 英、法向德國宣戰。9月18日 曼施坦因組織指揮了布楚拉河會戰。9月28日 由曼施坦因參與指揮的德軍南方集的軍攻佔華沙。10月24日 曼施坦因奉調西線戰場,組織指揮新成立的A集團軍,擔任集團軍總部參謀長。他草擬了西線戰役作戰計劃,提出集中使用裝甲部隊,以A集團軍為主力,迅速通過馬奇諾防線所在的阿登地區,直插西北方向的海峽沿岸,切斷在比利時和荷蘭作戰的法軍主力,同增援的B集團軍聚殲法軍。德國陸軍總部以該計劃太冒險為理由拒絕採納。
  1940年1月27日 曼施坦因被希特勒調往波美拉尼亞擔任新組建的德軍第38軍軍長。4月9日 德軍開始進攻丹麥、挪威。5月10日 德軍進攻盧森堡、荷蘭、比利時和法國。同日,曼施坦因指揮的第38軍劃歸B集團軍指揮。5月16日 第38軍改由A集團軍指揮。6月5日 曼施坦因因作戰有功,晉陞為步兵將軍。6月9日 曼施坦因率部到達塞納河畔。6月14日 法國首都巴黎被德軍佔領。7月25日 曼施坦因獲騎士十字勳章。9月27日 德、意、日三國簽訂軍事同盟條約。1941年2月底 曼施坦因調任正在組建的德軍北方集團軍第56裝甲軍軍長。6月22日 德國對蘇聯發動突然襲擊。蘇德戰爭爆發。曼施坦因率部深入蘇聯境內的依爾門湖西南方的索爾齊,並救出被蘇軍包圍的德軍第16軍團。9月16日 曼施坦因接任南方集團軍第11軍團司令職務。
  1942年2月1日 曼施坦因晉陞上將。7月1日 曼施坦因因指揮克里米亞戰役作戰有功,而受到希特勒的電報嘉獎並晉陞為元帥。7月 曼施坦因應羅馬尼亞國家元首安東尼斯庫的邀請前往羅馬尼亞訪問,並在普雷迪亞爾接受了羅馬尼亞的最高榮譽勳章--「米哈伊爾勇士勳章」。8月12日 曼施坦因回到克里米亞,擔任在列寧格勒地區作戰的德軍總指揮。11月20日 曼施坦因調任位於斯大林格勒兩翼的「頓河」集團軍總司令,參加斯大林格勒戰役。企圖為在斯大林格勒地區被蘇軍合圍的第6集團軍解圍,未遂。
  1943年1月初 歷時半年之久的斯大林格勒會戰以德軍失敗而宣告結束,戰爭的主動權轉到蘇軍手中。這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2月 曼施坦因調任指揮南方集團軍群。在庫爾斯克會戰中失敗,撤退時大肆實行「焦土」政策。3月14日 曼施坦因因指揮卡爾可夫會戰作戰有功,被授予櫟樹葉騎士十字勳章。夏季 曼施坦因率部參加德軍在東線戰場的「衛城」作戰。7月 盟軍在意大利半島南端的西西里島登陸。11月28日 蘇、美、英三國首腦在德黑蘭會晤。
  1944年3月30日 因前線指揮作戰失利,曼施坦因被希特勒召回上薩爾茨堡,被授予雙劍株樹葉勳章,同時免去了職務,編入預備軍。6月6日 盟軍在諾曼底登陸,開闢了歐洲第二戰場。1945年2月4日 蘇、美、英三國首腦會議在雅爾塔12日舉行。4月30日 蘇軍攻克柏林。希特勒畏罪自殺。5月7日 鄧尼茨代表德國政府簽署了德國無條件投降書。歐洲戰爭至此結束。戰後,曼施坦因被英國軍隊俘虜。
  1949年 曼施坦因被英國軍事法庭判處18年徒刑,監禁在韋爾監獄。
  1953年 曼施坦因獲赦釋放出獄。1955年 曼施坦因出版回憶錄《失去的勝利》。
  1973年6月11日 曼施坦因在慕尼黑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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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凶神-曼施坦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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