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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法特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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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

這本書介紹同一名字的兩個人的故事。一個是以色列神話中的人物亞西
爾·阿拉法特。另一個是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活生生的主席亞西爾·阿拉法特。

按照以色列官方看法,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算不了什麼,只不過是「暗殺
者的辛迪加」,其領袖是一個「心懷無窮仇恨」的人,如果給他機會,他會
試圖來完成阿道夫·希特勒所開始的事業。這就是以色列歷屆政府及其辯護
士們告訴以色列人民及世界人民的故事。上述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描述,
出自以色列政府官方發言人之口,當時梅納赫姆·貝京任政府總理。對阿拉
法特的描述則出自貝京先生的繼任者伊扎克·沙米爾之口。

本書試圖從另一方面來敘述這一史實。同時提出三個論斷。這些論斷必
然會引起許多尖銳的爭論。

第一個論斷是,在政治解決的可能範圍內,沒有一位阿拉伯或猶太領導
人,像阿拉法特那樣做了那麼多事情,為全面解決阿以衝突準備基礎。

第二個論斷是,阿拉法特曾表示,他要勸說他的同事和人民,為取得同
以色列的和平相處,為幫助巴勒斯坦人民獲得具體的實際利益,而作出一些
非同尋常的讓步。如果當時以色列有一位老練的、有膽識的領袖能作出相應
的反應,那麼,1980 年就會得致全面解決,甚至更快些。

第三個論斷是,儘管阿拉法特已難以向其日益失望的人民證實政治解決
和妥協能夠取得成果,但阿拉法特仍不失為阿拉伯方面掌握和平鑰匙的人。
在最近的將來的問題是,西方世界的政府,特別是華盛頓政府,能否明智地
幫助阿拉法特使用這把鑰匙而不是迫使他扔掉鑰匙。

我希望支持這三個結論的根據,將有助於推動尋求中東和平途徑的更有
知識和更為誠實的討論,而不要等到對我們大家來說都為時太晚的時候。

顯然,阿拉法特仍然是那些自稱是他的朋友以及他的敵人的主要暗殺目
標,因而有些讀者很自然地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我的出版者就曾問過,為什
麼阿拉法特允許我這麼接近他,甚至密切到讓我瞭解他過去的秘密以及他的
組織的內幕?

回答是很直率的,但要書寫成文字卻非易事。首先我要說明的是,創議
寫這本書的是我,別無他人。我花了兩年時間來說服阿拉法特,請他騰出足
夠的時間並給予我信任,使我能寫成這本書。即使這樣,如果沒有他的三位
最高級的同事——阿布·傑哈德、哈拉德·哈桑和阿布·伊亞德的協助,我
也不可能完成這一任務。我努力說服他們,早就應該有一本既有情況而又真
實的關於阿拉法特的書,正是他們使我能接近阿拉法特。

為什麼阿拉法特允許我這麼接近他,對這一特殊問題的答案有兩個方
面,這兩者又是互相聯繫的。第一方面是,在我和他身上所發生的神奇的變
化。真正的阿拉法特是一個非常熱情、富有感情的人,這同對他的宣傳形象
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照。我為他的許多突出的富有人性的品德所吸引。我感
到正是由於他的這些品德,使他變得脆弱。我倒不是說他容易受騙,而是說
他容易被傷害。阿拉法特發現我願以虛心的態度來研究他及他的事業。我認
為,他一開始就被我的真誠所感動。我曾告訴他,我有一些好朋友,他們不
只是猶太人,還是以色列軍事情報局局長,有兩位是國防部長。我還告訴他,
我和果爾達·梅厄之間有過很好的關係,當時她是以色列總理。為此,我得
了一個綽號——「果爾達的男朋友」。這是因為每當我會見她之前,我總要


先送她一束紅玫瑰。

關於答案的第二方面,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主要事實如下。1979 年底,
在我產生寫這本書的念頭之前,我曾專心致力於一項非正式的、但是最高級
別的中東和平計劃。我的使命是在巴解組織主席阿拉法特一方和以色列的某
些領導人一方之間,開闢並在隨後保持一條秘密聯繫渠道。在以色列這方密
謀和平的關鍵人物,是貝京先生所控制的聯合政府的主要對手——工黨的領
導人。

我的用意是利用這一秘密渠道,向那些一旦執政即有可能積極響應的以
色列人,轉達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準備政治和解的意向。我的計劃得到一位最
開明的散居在外的猶太領導人及其友人的資助。當時離以色列下屆大選還有
12~18 個月,但沒有想到貝京會競選連任。他一上任,我的計劃就告吹了。
在貝京統治下的以色列,就連想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進行和解的念頭,也被
看成是叛逆。

儘管在我原先為獨立電視新聞社和隨後為英國廣播公司全景節目寫報道
的日子裡,曾有多次機會見過亞西爾·阿拉法特,但只是由於和平計劃才使
我對他有更好的瞭解,而他也決心給我以一定信任。

當和平計劃夭折後,我才研究井決定寫這本書。這一計劃流產是個悲劇,
因為我們確已取得一些堅實進展。在我第二次穿梭會見阿拉法特後,一位以
色列人士對我說,「我們正使生米成為熟飯。」假如貝京不連任,那麼以色
列工黨政府有很大可能授權和阿拉法特進行秘密的、直接的談話。如果那樣,
歷史的進程將會改變。

我把寫作此書看成是我本人對和平進程所作的微薄貢獻的繼續。我要表
明,我是作為巴勒斯坦和猶太人的真誠朋友而寫這本書的。我對這兩個民族
都懷有深厚的愛。

一般說來,猶太人可以被看作是西方文明中的知識精華。同樣毫無疑問,
巴勒斯坦人是阿拉伯世界的知識精華。這兩個來自各種族融合地區的人民,
生活在和平和相互協調之中,將會使這一地區得到更好的變化和發展,並且
也將給全世界帶來希望和鼓舞。

要取得和平,以色列必須承認巴勒斯坦人民應該得到最基本的公正的待
遇——歷史的、合法的和道義的權利。這種公正待遇至少應該保證巴勒斯坦
人民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建立家園的權利。必須指出,按照這一方案,
在協商進程結束時,巴勒斯坦人民應該承認以色列,其代價是取得原曾屬於
他們的全部土地的不到30%。同意這一方案,以色列應放棄它在國際關係中
信奉的首要準則:強權即公理,而正義只是強僅者空口說說的抽像概念。正
是由於一些強國的須導人和政府,在各國和各國人民中製造了一個沒有正義
的世界,致使我們這些20 世紀後期的人類,行走在災難的旅程中。這就是我
所說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生活在和平和相互協調之中,將會給世界帶來
新的希望和鼓舞的含義。當公理戰勝強權得以證實的時候,那麼最棘手的問
題也會得到解決。

以色列首屆總理戴維·本·古裡安曾說,猶太人「只有保持他們的道德、
精神和知識水平」才能得以生存。今天越來越多的猶太人認為本·古裡安所
描繪的他們的生存途徑,已被近幾屆政府置於危險的境地,他們的行動是對
全體猶太人的道德準則和價值的一種諷刺。因此,也可以這樣說,如果以色
列願意放棄信奉強權即公理,那麼它必將得益甚多,同時也有益於世界各地


的猶太人。

1974 年,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在約旦被擊潰,此後它使用了恐怖武器以表
明巴勒斯坦事業繼續存在。阿拉法特發出許多信號中的第一個信號,即表明
他決心勸說解放運動面對現實(即以色列得以在1967 年前的邊界內生存)作
出讓步。從那時起,在巴勒斯坦方面,阿拉法特即以和平締造者的姿態出現。
阿拉法特需要以色列方面在政治上予以相應的反響,至少在原則上應接受巴
勒斯坦人民自決的權利。每當阿拉法特朝著和解方向採取政治行動時,以色
列卻報以槍彈和炮轟。阿拉法特表明他希望政治和解的意願越多,以色列就
越加變得決心摧毀巴勒斯坦政治力量——巴勒斯坦解放組織。

順便還要說說,以色列的政界和軍界領袖們從未真正把巴解組織視為嚴
重的軍事威脅。在這一敏感問題上,有資格作權威性發言的人就是布賴恩·厄
克特。多年前他曾是聯合國副秘書長,不久就退休了。在其任職時,他的實
際權力僅次於四位秘書長。他主要在幕後活動,是聯合國主管處理危機的負
責人,擅長於中東事務。在外交界,他被稱為「中東先生」。很難想像一個
男人或一個女人能成為阿拉伯一以色列衝突的卓著專家。作為外交家,厄克
特坦率得令人驚訝,並使人耳目一新。據我所知,他是唯一不為梅納赫姆·貝
京威脅所嚇倒的非猶太人。在一次慶典場合,他剛剛從貝魯特全見阿拉法特
後來到耶路撒冷總理辦公室,貝京指責厄克特,並告訴他以後不許再與阿拉
法特談話。厄克特答道:「總理先生,我是國際社會的公僕。你竟然教訓我
能同誰和不能同誰談後,難道不感到太過分了嗎?」當然,貝京以後再也沒
有提起此事。

關於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對以色列構成軍事威脅的說法,厄克特說:「以
色列有製造神話的才能,並使世人當成真理來接受。他們說巴勒斯坦解放組
織作為一種軍事力量對以色列構成威脅,這是一個大神話。事實不是這樣。
他們可以像對待雙手被縛在背後的人那樣來對待作為軍事力量的巴勒斯坦解
放組織。以色列真正害怕的是一個政治性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

1974 年以來,以色列拒不採用外交辦法來考察和對待現實及阿拉法特的
政治和解主張。這是實現中東和平的主要障礙,也是繼續進行屠殺使這一地
區長期浸於血泊之中的主要原因。

1974 年阿拉法特開始進行一項危險的任務,即說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面
對以色列存在的現實並認識實行和解的需要,自此以來,歷屆以色列政府都
拒絕考慮即使是讓巴勒斯坦人建立一個微型國家的想法。它們認為這樣的國
家將對以色列的安全和西方國家在這一地區的利益構成威脅。以色列的這種
奇特斷言,過去和現在都是沒有根據的,而亨利·基辛格卻成了其學舌者。

在我執行我的中東和平計劃期間,我發現,在以色列政治、軍事、情報
部門有數量驚人的並在日益增長的最高級領導人,私下都表示,建立一個巴
勒斯坦小型國家不會對以色列的安全構成難以對付的威脅。為了證明這一
點,我將舉出他們中的一位,即陸軍少將施羅莫·蓋西特。我之選中他,可
以這麼說:他大概是在巴勒斯坦和阿拉伯對以色列形成軍事威脅這一問題上
的唯一最知情的以色列人。

蓋西特任軍事情報署研究室主任多年。在這個崗位上,加上他能從莫薩
德——以色列中央情報安全局那裡獲得有關的情報和消息,他可能比大多數
阿拉伯國家領導人更瞭解阿拉伯世界所發生的事情。他曾短期擔任1967 年以
色列所佔領土軍事長官。1973 年「贖罪日戰爭」後,事與願違,他被委任為


軍事情報局局長。他接受的任務是不僅要管理這個機構,而且要改組它,以
便這類失誤不再發生,即對以色列未能預料到1973 年戰爭的部分指責。對蓋
西特來說,在以色列政治、軍事、情報機構需要幫助時,顯現出此人的素質、
能力及判斷力。以自己不瞭解情況為理由,輕易排斥一個人的深思熟慮的意
見,是愚蠢的。

在我同蓋西特的一次談後中,他的一段評論對這本書很有啟示。他說:
「我們以色列人的困難是,我們已成為自己宣傳的犧牲品。」蓋西特的評論
的含義是指責歷屆以色列政府,在關於阿拉伯和巴勒斯坦對猶太國家軍事威
脅的實質問題上,欺騙了自己的人民和世界上很多的人們。我相信,同熟諳
內情的一些以色列人一起,通過對全部有關情報進行誠實、客觀的研究,蓋
西特的指控即可得到證實。除了1948 年的幾個星期,當時新生的猶太國正為
其生存而戰鬥,以色列從未有過被阿拉伯和巴勒斯坦聯合軍事力量在戰爭中
被擊敗的危險。

1967 年的「六天戰爭」,是對歷屆以色列政府如何掩蓋事實真像以便煽
起大規模的、言過其實的對阿拉伯軍事力量恐懼的最好證明。1967 年戰爭前
和戰爭期間我在以色列,我可以證實當時以色列人完全地、真正地相信他們
將受到阿拉伯人的進攻。他們所能獲悉的所有消息和證據,證明他們的恐懼
是有道理的。阿拉伯前線國家埃及、敘利亞、約旦的軍隊已經動員起來;阿
拉伯世界官方電台接二連三地渲染猶太國很快要被「毀滅」。但是以色列軍
方及政界領導人知道埃及總統納賽爾無意進攻,而是在玩弄唬人的化招。事
實上是以色列人幫助設計了這一圈套,使納賽爾陷進去了。

這次戰爭對所有阿拉伯人是不堪設想的恥辱,也給阿拉法特一個機會,
得以在被戰敗的阿拉伯國家帶有一定勉強的支持下,發動反對以色列的巴勒
斯坦軍事行動。戰後不久,一位以色列前軍事情報局局長告訴我,如果不是
納賽爾給以色列進攻阿拉伯以借口,那麼以色列將會另找理由製造「6 至10
個月之內」的戰爭。因為其軍事策劃者們認定,襲擊蘇聯裝備的大量阿拉伯
裝甲部隊的時機已經到來。數月之後,事情就表達得更明白了,一位身份不
亞於伊扎克·拉賓的人公開確認,以色列知道納賽爾是在唬人。拉賓作為參
謀長為以色列策劃取得了輝煌的勝利,之後,他接替果爾達·梅厄擔任總理。
1968 年2 月,拉賓在致《世界報》的一份聲明中也十分坦率地承認:「我們
知道納賽爾不想進攻。」

作為以色列人受自己政府洗腦的結果,包括經常放映大屠殺的影片,絕
大多數以色列人對阿拉伯人懷有恐懼。鑒於猶太人的歷史,也鑒於以前阿拉
伯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威脅,這種恐懼是可以理解的。但他們的恐懼缺乏
真實基礎,當衝突的客觀事實經過理智思考檢驗後,就會顯示出這點。看來
明顯的結論是:唯有以色列人民不再做他們自己宣傳的犧牲品時,和平才有
可能。

如果這本書有助於打開某些以色列人的眼界,我的勞動將是值得的。

阿拉法特及其同事們沒有給我的工作以捷徑。他們不曾說過:「來,請
坐下,我們已準備好向你披露我們的秘密。」從開始起我能獲得多少內幕情
況,依靠的是兩件東西。一是我同他們交談的能力,二是我詢問的質量。當
我得到線索時,常常比我得到對在某一危機特定時刻真實發生的一切詳細介
紹更為滿意。此時,我必須運用自己的判斷,以得出2 加2 等於4 的正確結
論。


這本書分為三個主要部分。第一部分,「阿拉法特其人及其事業」,以
如實介紹作為當今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的傳略開始。隨後簡要敘述為什麼
會出現巴勒斯坦問題。為了幫助廣大讀者理解阿拉法特鬥爭的真實性質,我
把焦點集中在一個幾乎從未被入問及的問題上——為什麼要建立以色列國?
正如巴勒斯坦人所說,這是一個奇妙的問題,而這問題正是阿拉伯—以色列
衝突的核心。

第二部分,「地下年代」,敘述阿拉法特的早年生活,他與阿拉伯前線
國家情報機構的衝突,他和其他人一起著手建立地下基層組織網,並希望在
此基礎上形成自己獨立的解放組織。阿拉伯前線國家方面不希望巴勒斯坦民
族主義的復興。通常並不明言的事實是,阿拉伯國家領導人無意同以色列戰
斗以解放巴勒斯坦,無論他們在公開場合下,講得如何與此不同。因為他們
知道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在地下年代,另一個矛盾是發生在阿拉法
特和法塔赫集體領導中不同意其軍事戰略的多數同事之間。阿拉法特是真正
相信巴勒斯坦可以通過武裝鬥爭得到解放嗎?如果不是,那麼為什麼他堅持
採取軍事行動,又怎麼能在將其意志影響他人方面取得成功?

第三部分,「鬥爭」,這是一部英雄史詩。敘述阿拉法特如何沒有用許
多場戰鬥去解放巴勒斯坦,而是更多地用於保持巴勒斯坦事業的存在。首先
是阿拉伯國家,然後是以色列,都力圖取消巴勒斯坦事業。在這些年頭裡,
阿拉法特遇到的一個主要問題是,要判斷什麼時候超級大國是他的敵人,什
麼時候又成了朋友。這裡也有關於阿拉法特領導能力的傳奇故事,即他如何
說服他的絕大多數同事和人民,為了同以色列達成妥協性的和平和為巴勒斯
坦人民取得某些實際利益而作出難以想像的讓步。

我所要研究和寫作的是一部阿拉法特的傳記。在這裡,可以這麼說,我
是想以人的故事來統率政治上的戲劇性事件和行動。在某種意義上說,我失
敗了。當我開始寫這本書的時候,我發現如果不時常停下來解釋阿拉伯國家
內部和國際政治中的複雜情況——面這些情況又是他必須掌握的——那麼就
完全不可能弄懂阿拉法特的用意。我認為就是這些必須的注意力的轉移,為
整個故事增添了實質內容。我希望他們將能使本書讀者不僅理解阿拉法特斗
爭的實質,而且理解為什麼作為巴勒斯坦人民希望的象徵,至少是衡量正義
的尺度,僅僅他的存在,迄今為止就已經取得了顯著的、驚人的成就。有一
次在白宮的草坪上,英國首相詹姆斯·卡拉漢對美國總統吉米·卡特說,在
政治上生存下來本身就是一個偉大的成就。從這點來看,並且考慮到不利形
勢,可以這樣說,阿拉法特是現代史上最偉大的倖存者。如果他不是巴勒斯
坦人,我想猶太人將第一個向他致敬。

為了方便不熟悉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領導人及巴勒斯坦各組織名稱的讀
者,我在書後附了一份主要人物及組織的名單。

在尋求中東和平道路上,此書如能有助於促進進一步瞭解情況和更為真
誠的討論,那要充分感謝所有那些給了我時間、信任和友誼的巴勒斯坦朋友
們。

我還必需感謝兩個人,沒有他們,我就不能完成此書的寫作。第一個是
我的銀行經理,他允許我為了旅行、工作和生活得以大量透支。第二個人是
我的妻子尼科爾,她支持甚至鼓勵我決定以我們的住房作為透支的抵押。她
是我調研的助手和圖書管理員。她將談話錄音複寫成文字,這些談話錄音帶
提供了主要資料來源。她為我最後的手稿打字。通常情況下,我應該將此書


首先奉獻給她。但我們同意根據需要作了另外一條獻辭。

最後,我要感謝我的編輯詹恩·海勒。顯然,這是一本最易引起爭論的
書。可以這樣說,本書故事對一位作家來說是一片佈雷區,詹恩幫助我跨越
過去而未觸雷。


第四版序言

對過去40 年中絕大多數時日來說,關於阿拉伯一以色列衝突的知情的和
理智的公開討論及研究如何結束這場衝突,是不可能的。這裡的問題,總起
來說,是北美和西歐的主要宣傳媒介和大的出版社封鎖這類情況,以色列的
絕對支持者認為這種情況給予巴勒斯坦民族主義的存在和要求以合法性。在
這篇簡短的序言裡,我要扼要說明,為什麼這種保持緘默的密約必須被打破。

在缺乏通過談判結束阿—以衝突的情況下——條件是將滿足以色列的真
正安全需要和巴勒斯坦人為在他們自己的國家裡實現自決的合法要求——中
東是一個正在俟機發生爆炸的地區。一些專家認為這一地區的末日是可預見
的,但仍可防止,其情景的輪廓如下:

以色列拒絕從它在1967 年戰爭中佔領的幾乎所有阿拉伯領土上撤出。這
種撤出是聯合國安理會242 號決議的文字和精神所要求的。而在阿拉伯方
面,對於以色列能被說服同意以土地換取和平的信念徹底消失。在阿拉伯世
界的一場劇變,表現為現存阿拉伯制度(它曾長期準備謀求一項同以色列的
體面的和解)的推翻和它由革命的政權所取代,這些革命的政權將準備採用
一切手段和不惜任何代價對抗這個猶太國。

1971 年,果爾達·梅厄在我為英國廣播公司全景節目準備的一次電視采
訪中,談到這個題目,即以色列如果在戰場上面臨某種失敗,將會發生什麼
情況。她說的話促使我提出下面補充的問題:「總理,你是在說,以色列將
準備把這個地區甚至把整個世界同它一起砸得粉碎嗎?」她毫無遲疑地回答
說:「是的,這就是我正在說的確切的意思。」在這次採訪節目播出的第二
天,倫敦《泰晤士報》社論力勸它的讀者們贊同梅厄夫人所陳述的任何未來
的以色列政府在一個末日到來的情況下會怎樣作出反應..報以一個核的瑪
薩達1。

地區大戰的前景,正在成為在北美、西歐(無疑的也在阿拉伯世界、以
色列和蘇聯)的討論會上進行議論的一個重要的主題。真正的專家們似乎同
意,如果以色列使用它的核武器,大概將會有不下於4000 萬阿拉伯人被殺
害。但是,這個狀況和猶太國的消失很可能僅僅是全球性災難的開始。即使
兩個超級大國能夠避免陷入最後一輪衝突,在中東的這樣一場爆炸的後果不
會局限於這一地區。隨著失去阿拉伯的石油、貿易和金融,全球的經濟將會
遭受一種打擊,各地的政治和社會體系將會癱瘓。在一種最壞的情況下,我
們可以看到,當領導人力圖維持一個表面的秩序時,在西方被認為的民主將
被獨裁主義所代替。在某種情況下,世界會需要一個替罪羊,會出現反對各
地猶太人的另一個巨大的轉折。

我試圖在這一序言中提出一個非常簡明的論點,這就是,在地球行星上
的每一個男人、婦女和兒童都與在中東正在發生的事情利害攸關。冒著作為
一個危言聳聽者被打發的危險,我已經提醒人們注意在這一地區一場爆炸可
能產生的後果,目的是強調對通向和平之路——在它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太
遲之前——進行理智的討論的緊迫需要。而要舉行這樣一種討論,除非公眾
輿論,特別是在美國的公眾輿論,對亞西爾·阿拉法特有較好的瞭解:..

1 1瑪薩達(Masada),希伯萊語,地名。它以巴勒斯坦靠近死海的一片岩石各字命名,猶太一教派的信
徒在這裡對羅馬人進行最後的抵抗。——譯注


他是誰,他真正地代表著什麼;他曾經如何冒著他的信譽和生命危險使他的
人民準備接受這不可思議的事——同以色列和解;還有,最為重要的,只要
猶太國和它的美國盟友會允許他這樣去做,他會以和平的名義提供些什麼。


校譯者的話

深受沉重民族災難的英雄的巴勒斯坦人民在進行長期正義鬥爭中,用鮮
血和生命寫下了無數可歌可泣的史詩,產生了眾多民族英雄和傑出人民領
袖,構成了當代民族解放鬥爭歷史的一幅特別感人的畫卷。

由於工作關係,我和巴勒斯坦朋友從50 年代起有過多年接觸。1987 年5
月,阿拉法特主席在和我作過一次較長時間交談以後,囑其辦公室主任贈送
了我一些關於巴勒斯坦事業的書籍。其中,英國作家阿蘭·哈特所著《阿拉
法特》一書深深吸引了我。我感到促成此書譯成中文並在中國出版,對從較
多方面和較深層次瞭解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中東形勢發展,進一步加深對巴
勒斯坦問題的認識和中巴人民之間的瞭解、友誼和團結會是有益的。值得高
興的是,阿蘭·哈特先生也通過我們的朋友尤素夫·拉吉布大使告訴我們他
希望此書譯成中文出版的殷切意願,並熱心地在1989 年給我們及時寄來了當
年在美國首次出版的這本書的最新版本。經過譯者的辛勤工作,出版社同志
的積極努力,巴勒斯坦朋友、作者和尤素夫·拉吉布大使的鼓勵和協助,這
本最新版本傳記及時在1990 年紀念巴勒斯坦革命25 週年的日子裡問世了。
這是多方面共同努力的成果,也是表達我們共同對正在繼續奮力進行的受到
世界人民矚目的巴勒斯坦正義事業的一種關切、一份奉獻。

巴勒斯坦問題是中東問題的核心。阿拉法特的一生,是巴勒斯坦人民在
遭遇近代史上罕見的苦難、艱危和複雜處境下,為了爭取民族生存、恢復合
法權利,進行長期英勇卓絕鬥爭,經歷失敗、再鬥爭、直至勝利的偉大歷程
的一個縮影。巴勒斯坦問題迄今尚未得到公正、合理解決,根源在於以色列
堅持對巴勒斯坦的侵略、擴張政策。巴勒斯坦人民近半個世紀的鬥爭歷史,
包括近三年的被佔領土的人民起義,揭示了一個真理:受侵略、壓迫的民族
是不可能用武力征服的,最終必將獲得獨立和解放。而一個壓迫其他民族的
民族本身也是不自由的。受以色列侵略、擴張之害的固然是但不僅是巴勒斯
坦人民、阿拉伯人民,而且也有以色列人民。巴勒斯坦國的建立,標誌著巴
勒斯坦革命事業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以阿拉法特為主席的巴解組織,作為
巴勒斯坦人民唯一合法代表和領導核心,在總結幾十年鬥爭歷史經驗基礎
上,近幾年來進一步採取了一系列務實、靈活的政策和促進中東和平進程的
實際步驟,贏得國際社會的廣泛同情和崇高讚譽,取得許多突破性的成就。
以色列空前孤立。以色列越來越多的人民也日益覺醒,反對當局侵略、擴張
政策。「多行不義必自斃。」以色列現在是必須改弦易轍、正視歷史現實、
對巴解組織的一系列和平建議作出積極響應的時候了。以色列必須撤出1967
年以來侵佔的阿拉伯領土。巴勒斯坦人民的合法民族權利必須恢復,包括返
回家園、民族自決和建立國家的權利。以色列國與巴勒斯坦國應互相承認,
通過召開中東和平會議進行談判,以實現中東問題的公正、合理解決。中東
各國享有獨立和生存的權利。中東曾是人類古文明搖籃之一。困擾中東幾十
年的問題一旦得以公正、合理解決,將對這一地區和世界人類和平與發展作
出貢獻。團結奮鬥的巴勒斯坦人民和阿拉伯人民必勝。儘管道路漫長、崎嶇,
中國和世界人民深信這一天必將來到。

疾風知勁草,患難見真交。中國人民一貫深切同情和堅決支持巴勒斯坦
人民正義事業。中巴人民之間有著幾十年如一日的友誼。毛澤東主席、周恩
來總理曾經多次親切會見巴勒斯坦朋友。鄧小平主席在1989 年10 月5 日會


見阿拉法特總統時說:「我們是幾十年如一日,相互信任、相互支持的典範。
我們的關係不是一般的關係。」「你們爭取國家主權、民族獨立的鬥爭將近
40 年,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時間相當。應該說我們是40 年如一日的友誼。
再過40 年,我們就是80 年如一日的友誼。我們的友誼萬古長青。」這既總
結了歷史,又深情地闡明了未來,反映了中巴關係的實質和兩國人民的心願。

本書以巴勒斯坦主要領導人、巴勒斯坦國總統阿拉法特為主軸,介紹了
近半個世紀以來阿拉伯—以色列衝突的歷史發展;巴勒斯坦革命事業艱辛、
曲折、發展、壯大的進程;中東問題諸多錯綜複雜矛盾的側面;以色列決策
者的圖謀及得手和失敗的經歷;美以關係及超級大國在中東問題上的幕後交
易;阿拉法特及其主要同事的生平、業績和在爭取巴勒斯坦和中東問題全面、
公正、和平解決鬥爭中的歷史作用。立論較為客觀、公正。內容豐富翔實。
時間跨度較長,涉及問題較為關鍵。作者親身接觸人物較多,事件敘述深入
具體。儘管也有一定局限,個別方面也有不盡確切之處,但基調是嚴肅的,
公正的,符合和反映當今歷史潮流發展趨向的。這是一本嚴肅的具有一定深
度和較多第一手材料的關於當代中東著名人物和國際政治關係的著作。相信
會對我國讀者更好地瞭解巴勒斯坦和中東問題的許多歷史事實、阿拉法特生
平及其主張,探索、研究和促進中東和平進程,關心和支持巴勒斯坦人民、
阿拉伯人民正義事業,起到有益的參考作用。

謝邦定
1990 年6 月30 日


中譯本序言

曾記得1988 年在阿爾及利亞首都與阿蘭·哈特先生邂逅相遇,他問起我
能否把他撰寫的阿拉法特傳記譯成中文。特別要說的是此書被看作是歌頌在
被佔領巴勒斯坦國土上展開英勇絕倫的人民起義詩篇的外一章。聆聽此言,
我頗覺欣喜。尤其是我的朋友謝邦定大使也在較早時候有意促成此書澤成中
文出版,表示樂意為此盡力相助。擔負主要翻譯工作的呂乃君女士和其他朋
友為這本傳記及時出版,作出了辛勤努力和可貴貢獻。

饗讀此書是頗為有益的。因為此書出自一位持中立立場作家之手,他既
廣交巴勒斯坦朋友,又有以色列朋友。很自然,我們對有些問題的看法既有
同感,又有異議,誠如通常在諸如此類情況下發生的事一樣。總而言之,這
也是一本用中文出版的重要參考書。此書通過亞西爾·阿拉法特總統這位巴
勒斯坦革命領袖和鬥爭象徵的傳記,以作者之所見所聞涉及革命的若干方
面。須知,要筆吟亞西爾·阿拉法特的豐功偉績絕非一件容易之事。我曾親
眼目睹作者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長時間會晤這位巴勒斯坦領袖,又是如
何饕餮有關阿拉法特總統的資料和文獻。阿拉法特是一位革命領袖和象徵,
是一位戰無不勝的開拓者。他是一位獻身於巴勒斯坦和巴勒斯坦事業的偉大
革命者,是一位足智多謀的老練的政治家,熟稔什麼時候、怎麼樣和為什麼
去接受或反對某一件事物。他又是一位具有睿智和深邃遠見的軍事家,他對
他戰士的生活狀況瞭如指掌,並同他們朝夕相處。這種異乎尋常的魚水之情
亦曾數十次地使他死裡逃生,化險為夷。我知道他是一位英雄人物,在最艱
難困苦的歲月中下為狂風惡浪所動搖。他把夢想變為現實,化不能為能,化
能為現實,化現實為真實。終於在1988 年11 月15 日獨立的巴勒斯坦國宣告
成立。1989 年4 月2 日,他被巴解組織中央委貝會一致選舉為巴勒斯坦國總
統。巴勒斯坦國業已名正言順地出現在世界政治地圖上,餘下的只是在地理
版圖上略作一點勾勒而已。

此時此刻出版此書中譯本具有特殊的意義。它正值巴勒斯坦光榮革命經
歷了25 個春秋;正值在被佔領的巴勒斯坦國土上英勇的人民起義進入了第三
個年頭;正值在我國人民鬥爭史上翻開了嶄新的光榮篇章。我國人民的鬥爭
充滿了可歌可泣、前仆後繼的英勇事跡,前後長達70 餘年。也就是從1917
年頒布貝爾福宣言起,當時英國政府用它外交大臣貝爾福爵士的喉舌許下了
一個凶多吉少和子虛烏有的諾言。它毫無法律依據,卻又具有險惡用心。它
違背了道德行為和國際準則,在巴勒斯坦建立了一個猶太人的民族國家,從
而損害了代表那裡占92%人口的人民利益。

當我國人民開始發動這場光榮革命之時就邁上一條崎嶇不平的道路,腹
背受敵,險象叢生。同時又要對付清剿、迫遷、斬草除根和折人意願的種種
陰謀。困難是如此之大,為人類歷史所罕見。然而我們終於取得了許多成就。
我們的革命鬥爭擺脫了清剿和滅絕人寰的魔爪,使巴勒斯坦復生,同時又使
一度在被佔領土上和國外處於一盤散沙狀態、幾乎令人遺忘和成為十足難民
的巴勒斯坦人民奮發起來,在愛國的旗幟下重新攜手團結,萬眾一心。以阿
拉法特為首的革命領導人能夠發動人民、武裝人民,使之眾志成城,在人民
心中播下了自尊、自信的種子。同時,又重新確定巴勒斯坦事業作為一個民
族解放事業,不再把它看作僅僅是猶太復國主義實體和阿拉伯國家之間的爭
斗而不承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是巴勒斯坦人民唯一合法的組織;從而巴勒斯


坦事業已成為一國人民堅持行使自己的民族自決權和建立一個獨立自主國家
的事業。我們的鬥爭已經在不同程度上成功地影響到猶太復國主義實體內部
的種種政治和社會勢力。此外,我們的革命還擔負起致力於反對帝國主義和
種族主義的世界解放運動的重任。而在這革命征途中所取得的最偉大的成就
則莫過於在阿爾及爾召開的第十九次全國委員會會議上決定宣告獨立、建立
一個獨立自主的巴勒斯坦國了。迄今為止,已得到了100 多個國家的承認。
我們的人民群眾砸碎了令人憎惡的佔領者的鎖鏈,高舉起革命和民族解放的
大旗。近日來,我國人民歡慶英勇的人民起義二週年。在那裡,我國人民開
始譜寫他們氣吞山河、不屈不撓的鬥爭新篇章,重申他們決心贏取合法的民
族權利、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並且在他們的首都、不朽的那路撒冷城建立
起巴勒斯坦國。自從宣佈獨立、建立巴勒斯坦國和採取政治上的主動之後的
一年間,在國際上致力於維護巴勒斯坦權利的領域內出現了一個重大的政治
突破。同時,能夠集中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所取得的一切成果,繼續領導巴勒
斯坦阿拉伯人民展開爭取合法的民族權利鬥爭。

巴勒斯坦人民可歌可泣的起義是當代不可多見的一場人民革命。他們是
那樣的堅貞不屈,以致於在世上深入人心、家喻戶曉。這場氣壯山河、前仆
後繼的起義,在現時候就是要爭取獨立,就是要在嗜血成性、十惡不赦的占
領當局的廢墟上建立起人民的政權。這場起義,憑借它的的廣泛性,依靠它
那巧妙的組織和自信心,必將持續下去。人民的意志日益堅強,堅持鬥爭,
巋然不動,直至自由和獨立。英勇頑強的人民起義已經使敵人的陰謀政策和
計劃——破產:首先是猶太復國主義者沙米爾的計劃、美國的迂迴欺騙戰術。
敵人施展野蠻的伎倆,反對我國人民,採用恐怖手段,諸如使用毒氣、實彈
射擊。它使盡一切手段:諸如蹂躪、騷擾、集體懲罰、驅逐出境、威逼利誘、
褻瀆聖地、恣意屠殺、恐嚇祈禱者,甚至在神聖殿堂內任意殺人等等,不一
而足。儘管如此,我們的人民群眾創造了奇跡,他們面對這種種清剿、扼殺
人民意志的陰謀,承受起這一切野蠻的行徑。以色列政府又已把恐怖升級,
甚至沒收私人財產。同時又大搞搶劫、圍困以及狂轟濫炸城市、鄉村和難民
營。我國人民遭受到重大損失,蒙受的犧牲也是慘重的,可是革命仍將繼續,
勢不可擋的人民起義促使人民更加齊心協力、萬眾一心。這是英勇和鮮血、
希望和不屈意志所譜寫成的一首悲壯史詩。以色列政府依仗美國在政治上、
軍事上和經濟上的撐腰,在被佔領的巴勒斯坦領土上對我國人民倒行逆施,
日復一日,變本加厲。美國就是猶太復國主義實體的庇護者、資助者、武器
供應者和狼狽為奸者。現在全世界都站在我們一邊,支持阿拉法特總統於
1988 年在日內瓦宣佈的和平倡議。只有美國和猶太復國主義實體抱有故意。
美國為以色列總理伊扎克。沙米爾的計劃喝彩,完全無視巴勒斯坦的倡議,
也就是說要我們向以色列屈膝投降。那個經常喋喋不休高喊人權的美國卻對
巴勒斯坦人民的權利無動於衷,哪怕是片刻的絲毫同情也沒有。在今日,能
與以色列罪犯狼狽為奸者、能與猶太復國主義的法西斯行徑沆瀣一氣者,也
只有美國。美國大耍欺騙術,要求我們接受投降計劃,費盡心機要制止起義。
至今已有100 多個國家承認了獨立的巴勒斯坦國,這要比承認以色列實體的
國家數目多得多。美國對我們仍懷有故意,這是我們人民天天感受到的。我
們人民遭到外來殖民主義移民入侵,這些人只要那裡的土地,而不要那裡的
人民,奉行的是一項種族主義政策,完全是依仗美國的撐腰。至今美國尚未
改變它的立場。我們要求美國正視巴解組織是一個捍衛正義事業的政治實


體。我們是為了保衛我們人民的權利.至於美國和以色列則竭力扼殺這些權
利。甚至美國的最新建議也不過是企圖把它的建議強加給巴勒斯坦代表、否
認我們人民的權利、否認巴解組織的作用,卻以沙米爾的計劃作為解決辦法
的基礎。我們認為,保證我們的會談和建議走向公正解決的基礎,只有以巴
解組織的和平倡議為依據,它有權在國內外組成巴勒斯坦代表團。會晤的日
程表是公開的,不附帶任何先決條件。同時,這種會晤應被看作是為召開國
際會議的預備性會談。這樣的國際會議應該由安理會五個常任理事國參加。

阿拉法特總統於1989 年10 月對中國這個友好國家進行了第七次訪問。
巴勒斯坦領導人的訪問從未間斷過,打從革命開始之前早已開始了。1964 年
亞西爾·阿拉法特由阿市·傑哈德兄弟陪同對中國作首次訪問,向中國領導
人通報了巴勒斯坦領導決定開始武裝鬥爭。所以,中國是第一個非阿拉伯國
家知曉這項決定的國家。已故的首任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艾哈邁德·舒凱
裡曾於1965 年8 月訪問過中國,於1965 年3 月22 日簽訂了一項建立巴勒斯
坦解放組織外交使團的協議。亞西爾·阿拉法特總統最近一次對中國的歷史
性訪問卻具有特殊意義。這是他被一致地擁戴為巴勒斯坦國總統之後的首次
訪華。他同鄧小平同志和中國其他領導人的會晤正如以往一樣是一次親切的
會晤。通常我們在友好的中國都能感受到友人的溫馨、盛情的款待以及對於
我們正義鬥爭的原則性的和熱誠的支持。巴中友誼從其深度和廣度來說,是
一種客觀的和歷史的必然。這是時代所賦予的,也是為實現兩國友好人民的
目標而鬥爭的真理所賦予的。也可以說,這種友誼根深葉茂,源遠流長。我
們兩國都把支持世界人民為擺脫殖民主義統治和帝國主義壟斷勢力在昔日和
今日所奉行的掠奪政策和霸權主義的解放鬥爭作為兩國的首要任務。中國是
巴勒斯坦國天經地義的盟友。同樣,巴勒斯坦國也是中國天經地義的盟友。
而我們兩國又都是世界各國解放運動的夭經地義的盟友。巴中關係不僅僅是
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是一個安理會常任理事大國與一個為爭取獨立而
鬥爭的小國之間關係,而且也是恪守和平共處,反對帝國主義、種族主義、
猶太復國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爭取社會進步,積極支持世界人民進行鬥爭、
爭取解放、自主、經濟繁榮和社會發展的兩個友好國家的莫逆之交。中國支
持我們全國委員會的各項決議,支持巴勒斯坦的和平倡議,立即承認巴勒斯
坦國等確是生動地體現了友好的中國和巴勒斯坦之間有著堅如磐石般的戰鬥
團結和以沫相濡的互助。我再一次申明,我們特別珍惜我們兩國友好人民之
間、我們巴勒斯坦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之間業已存在的友好、團結和戰鬥合作
的關係。亞西爾·阿拉法特總統曾經重申過並一如既往地強調,決心鞏固、
加強和維護這種歷史性的關係,旨在為我們兩國友好人民的共同目標和利益
作出貢獻。尤其是中國正值進行改革和開放,我們正處於英勇起義之際。在
這裡,我願意奉告諸位,在所有問題上、特別是在中東問題上,巴勒斯坦國
和人民中國之間進行的協調是高水平的。我們高度評價最近國務院總理李鵬
同志就解決中東問題所持的立場,認為巴勒斯坦問題是在我們多事之秋地區
實現公正和持久的和平、在全世界實現和平和安全問題的核心。

確實如此,在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人民武裝鬥爭中打了五場正規戰爭,
最長的一次阿以戰爭是在1982 年打響的。人民作出了最大的犧牲,經受了最
殘酷的折磨,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然而終於把阿拉伯巴勒斯坦人民的事業
列入解決的議程,終於迫使大同進行對話並予以重視。四分之一世紀的鬥爭
歷程真是巴勒斯坦革命的鬥爭史,真是阿拉伯巴勒斯坦人民的鬥爭史,真是


巴勒斯坦事業的鬥爭史。但是它的主題應該是「法塔赫」運動的鬥爭。「法
塔赫」從誕生起就歷經艱難,征途坎坷,破不盡敵人的陰謀暗算,但終於贏
得了成功,迎來了勝利。在這漫長的鬥爭歲月裡,亞西爾·阿拉法特兄弟展
示了他那「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雄才大略。他那超凡的才能深
深地烙印在全體人民和民族的心靈裡。一當他向敵手挑戰,就成為一個不容
置疑的政治事實,像一場政治抗衡賽中不可輕視或難以打破的紀錄。儘管他
身居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執行委員會的主席,身為巴勒斯坦革命武裝部隊的總
司令,儘管他的政治地位變了,但是他仍然平易近人,勝似士兵中的一員。
一旦同以色列人或別的敵人打響戰鬥,他總是身先土卒,第一個站出來率領
他的戰士們上陣。隨著時光流逝,他同各級組織的戰友們結下了深情厚誼。
早在組織決定宣佈他新職之前好幾年,在眾戰士心目中他早已是巴勒斯坦革
命部隊當之無愧的總司令了。自從走上領導崗位之日起,他的一言一行無處
不是對巴勒斯坦人民負責,而不僅是對他的組織負責,在四分之一的世紀裡,
亞西爾·阿拉法特已經從一個思想傳播者變為他的人民和民族的象徵,從一
個普普通通的人變為聲威顯赫、名震寰字的領袖,成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的楷模。

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各個領域已經取得了巨大的進展和偉大的勝利。1949
年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中國取得了決定性的輝煌勝利,友好的中國人民實現
了獨立和自由的宏圖,這是我們當代世界的一個重大事件。氣貫長虹的中國
人民已經摧垮了所有的反革命勢力的陰謀,並堅強有力地抵禦一切帝國主義
干涉內政的企圖,為加強世界的安全和和平、為建設自己的社會主義國家作
出了彪炳史冊的偉大貢獻。我衷心祝願中國在各方面取得更偉大的成就。同
時,我祝願友好的中國人民、中國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在社會發展和在
為日益鞏固社會主義大廈的經濟建設中成功、進步和繁榮。

巴勒斯坦國駐華大使

尤素夫·拉吉布

1999 年1月1 日


獻給我眾多的以色列朋
友和其他猶太朋友..希望
此書所講事實能鼓勵他們和
他們的朋友給和平以機會。


阿拉法特傳


第一編阿
拉法特其人及其事業


第一章阿拉法特其人

「當你不瞭解阿拉法特的時候,你是不會喜歡他的。」

說這話的人是一位出生在突尼斯的作家和外交家,名叫哈瑪迪·艾四德。
他是阿拉伯國家聯盟中解決棘手問題的能手。他認為,一般的老百姓,特別
是西方國家的人民,他們只能依靠一掠而過的、表面的宣傳形象來瞭解阿拉
法特,因而對他產生一個不良的印象。這是可以原諒的。他們此外能更多了
解些什麼呢?

在他凸起的、轉動的眼睛下,有一個高鼻子。這在他略嫌小的面孔上,
顯得太大一些。他的孩子般的耳朵,在臉頰兩旁也只有很小一點。他想拉拉
它們嗎?是的。而他那兩層厚厚的、幾乎是畸形的下嘴唇,毫無疑問是阿拉
法特身上最不令人喜歡的地方。當他生氣的時候,他的下嘴唇翹起來,整個
臉形成了一幅難看的漫畫。總起來看,他的相貌同樣是不討人喜歡的。臉上
的絡腮鬍子,經常好多天不刮。他看上去好像該洗澡了,衣服髒亂。而他的
神情是挑戰性的。他的姿勢是戲劇性的、誇張並富有進攻性。他的聲調經常
是好戰的。總之,他是一個沒有吸引力的、平淡的、不討人喜歡的小個子,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阿拉法特是矮個子,只有5.4 英尺高,可能還更矮些。同前幾年相比,
現在關於阿拉法特形象的突出的特寫少多了。這倒不是因為他大腹便便。看
來他的體重同他的身高和年齡還是大致相稱的。他現年59 歲。

只要時間和環境許可,出於自擇,阿拉法特的衣著外表是無懈可擊的。
他的許多制服熨得筆挺——我在三個阿拉伯國家首都碰見過他的幾個貼身警
衛到旅館的洗衣間送取主席先生的衣服。他的靴子和鞋能經得起最嚴格的英
國或印度的軍士長的檢查。他也非常注意他的手和指甲。

他用阿拉伯傳統的花格子頭巾作頭飾。頭巾上紅色表示沙漠,黑色表示
國家,白色表示城市。阿拉法特的頭頂已近全禿,只剩一圈正在變灰的黑髮。
這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要是不戴頭巾或軍帽,看上去就像一個和尚。
事實上,假如阿拉法特被禁閉在修道院裡,他個人的生活方式也不能比現在
更簡樸了。

阿拉法特最令人吃驚之處,正如所有巴勒斯坦人所描述的那樣,是他的
「善動特性」。無論他在那兒,不管做什麼事情或者跟誰在一起,阿拉法特
總是不安靜。他的眼睛不停地巡視。這種經常的搜索是他得以倖存的重要因
素。他的手常在忙碌。當他坐下來的時候,他似乎總在不停地彎曲和擺動他
的膝蓋,用腳打出密碼的信號。巴解組織對外政策負責人哈拉德·哈桑說:
「他沒有一分鐘是安靜的。」「他不能安靜。」

他有一雙深沉的、棕色的眼睛。這是偵察者的眼睛,對那些有機會接近
他的人,給以密切的注意和巨大的威懾力量。和他的鼻子或對危險的警覺一
起,阿拉法特的眼睛是他的頭號情報和安全系統,阿拉法特的首席顧問哈
尼·哈桑說:「阿拉法特從不坐著,除非他已估計他是在潛伏的暗殺者的火
力很難或根本無法達到的地方。」哈尼說:「他總是不滿意他第一次坐下的
地方。」「有時我們都已坐定,談得正起勁..突然,阿拉法特打斷了我們
的談話,要求換一個座位。我們從不問為什麼,也不需要問。我們知道,他
已斷定他坐的地方很容易成為一個目標。」

涉及他人身安全的問題,阿拉法特堅持他本能的感覺是他唯一最可靠的


參謀。哈尼說:「有時我們告訴他信任某某人是不明智的。他總是這佯回答,
『我覺得我可以信任他。沒問題。』」

阿拉法特至今還活著,這一事實很清楚地證明,他的本能的感覺使他很
少倒下。阿布·伊亞德為此提供了支持性的論據。我和他討論了謀殺阿拉法
特生命的50 多次未遂行動的詳細情況。阿布·伊亞德是薩拉赫·哈拉夫的化
名,是巴勒斯坦安全和反諜報機構的執行官員。我對他說:「請告訴我,為
什麼阿拉法特迄今還活著?他是怎樣倖存下來的?」

阿布·伊亞德笑道:「我把實情和秘密告訴你。」他對我說。「60%是
靠阿拉法特自己——他的鼻子,或者說,他對危險的警覺。30%是運氣好,
10%可以算在我們自己情報機構的有效作用上。」

人類的一種偵察眼力,賦予了動物被獵殺時新的自衛本能。

莫薩德至今從未利用過以色列自己的情報人員,來具體執行暗殺阿拉法
特的陰謀。據阿布·伊亞德說,莫薩德通常採用恐嚇的手段驅使巴勒斯坦人
來幹這種事。莫薩德擅長的是搞毒殺。

某些阿拉伯國家的情報機構也物色一些巴勒斯坦人來干同樣的勾當。這
就不足奇怪,阿拉法特不能輕易信賴別人。「這對他來說是很不容易的。」
哈尼·哈桑說。「當一個可信賴的同伴被殺害後,他痛哭。當阿拉法特認為
你可信時,他也報以忠誠。他不是那種隨便調換身邊工作人員的人。當你忠
於他的時候,他不會輕易犧牲你。」哈尼·哈桑接著說,阿拉法特非常珍惜
忠誠。對那些為事業而奮鬥的人,即使犯了錯誤和遭到失敗,也傾向給予寬
容和諒解——只要他們忠實於他。

為什麼阿拉法特能夠避過許多殺害他的企圖和陰謀而得以倖存,另一個
主要原因是他的行動保密。阿布·伊亞德說:「當主席乘汽車或飛機要從甲
地到乙地時,就連我們這些最接近他的人也不知道他何時動身。」

有一回,我為了寫這本書進行採訪和收集資料,有幸和阿拉法特一起乘
飛機進行一次長途旅行。他是去阿拉伯也門共和國首都薩那,參加巴勒斯坦
解放組織軍事委員會的會議。安排我和阿拉法待一起旅行的是哈拉德·哈桑。
哈拉德花了很大力氣勉強說服了阿拉法特,同意我和他一起旅行。哈拉德讓
我做好出發的準備。晚上6 點我和他見面,他對我說:「現在你必須耐心。」
「也許12 分鐘以後會來電話,但也可能12 小時以後。」

午夜12 時25 分電話來了。由於從住處到機場的距離阿拉法特兩倍於我,
我想他已經走在路上。很明顯這意味著如果我這方面遲到將造成麻煩。至於
我,我不必擔心。有人為我計劃並計算行程時間以便最後一秒鐘準時到達機
場。我乘坐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轎車在貴賓室門口停下時,阿拉法特在6
名保鏢護衛下正從一輛黑色的裝甲奔馳車裡走出來。在不到30 米遠處,一架
中型的沙特阿拉伯噴氣客機的發動機已起動,準備起飛。不到兩分鐘,我們
全部登上飛機,而這架沙特阿拉伯飛機也完成滑行起飛了。

我的印象是,在機艙門完全關閉以前,我們已開始滑行。在有關阿拉法
特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許許多多神話中,有一則是說阿拉法特及巴解組織
可能擁有一個包括5~7 架客機的機隊。事實並非如此。阿拉法特旅行是得到
一些阿拉伯國家政府好意借用飛機而成行的。當他提出要求時,這些國家政
府就將自己飛機提供使用。在這方面他的兩個主要的資助者是沙特阿拉伯和
阿爾及利亞。當他計劃空中旅行時,他遵循兩個原則:有些地區他只在夜間
飛越:他從不飛入貝魯特,也不從那裡起飛。事實上,自從1982 年以來,他


也沒有利用貝魯特機場的可能性。即使在貝魯特曾是他進出最方便之地的那
些年頭,為了怕被綁架或被以色列戰鬥機擊落,他也從不利用那裡提供的方
便條件。1973 年2 月,以色列確曾擊中一架利比亞客機,機上100 人全部罹
難。阿拉法特對我說:「我沒有證據,但我對以色列人以為我或我們的其他
領導人在飛機上這一點,並不感到驚訝。」

阿拉法特多少次瀕臨被綁架或擊中的危險,這是一件值的思索的事情。
但是,我從阿拉法特本人和阿布·伊亞德那兒確曾發現,這是真實事情,以
色列戰鬥機的駕駛員總是盡量飛得貼近他們企圖攻擊的客機機身,以便用視
覺直接偵察機上是否坐有被認為正在旅行的阿拉法特或巴解組織其他高級領
導人。阿布·伊業德說:「我只能斷定以色列人從不相信阿拉法特或者我是
在飛機上。很多次我們確在飛機上。但是以色列人自從擊落了利比亞客機後,
再擔負不起犯另一同樣錯誤了。如果他們確信我們是在機上,他們肯定會對
我們進行迫降。」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阿拉法特身邊一名最接近的工作人員確實死了。但
這不是無數次中任何一次企圖謀殺阿拉法特生命的結果。這是在1969 年1
月,他從安曼到巴格達的公路上,不控制自己,高速駕駛而出事的。

他走在準備去會見伊拉克總統的途中。在高功率的奔馳車裡坐了3 個
人。正式司機在後座上睡覺,阿拉法特在開豐。在他旁邊是阿布·達烏德,
當時達烏德是在約旦的巴勒斯坦民兵組織的司令。那是早上6 時30 分,光線
不好,雨下得很大,前窗的雨刷幾乎不起作用了。可是阿拉法特感到時間晚
了,他加速行駛。在他們前面,向同一方向行進的是一輛大貨車。阿拉法特
轉動方向盤準備超車。一輛小汽車迎面快速駛來,他退到貨車後面,急剎車。
這時這輛奔馳車猛撞在大貨車後部,車頂從車身上被掀開了。

阿布·達烏德是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中身材最高大的一個,他繼續敘述這
個故事。「在撞擊前的一剎那,我們被甩到車座下邊。我的鼻子流血,但我
能夠活動,舒展自己。阿拉法特則躺著,像睡在子宮裡的胎兒,雙手放在頭
上。他不動,也沒有聲音。我想他是死了。」

大約20 分鐘以後,阿拉法特的警衛車趕到現場。這是一輛大眾小麵包
車,車上載有警衛人員。他們為阿拉法特和達烏德騰出一點地方,安頓好,
開車送到200 公里外的最近的一所醫院。

阿拉法特唯一的傷處是手骨折了。他被迫留在醫院兩天進行手術治療。
在住院期間,伊拉克總統和其他人員都到醫院親臨探視。

絕大多數阿拉法特的同事們都可以敘述一、兩個關於他們乘坐阿拉法特
駕駛的汽車的親身經歷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哈米德·阿布·西塔是巴勒
斯坦解放組織執委之一,他不願意和主席一起旅行,除非阿拉法特答應他以
安全的速度行駛。有一次在同一條從安曼去巴格達的公路上,阿布·西塔強
迫阿拉法特停車。「我說:『當心,阿布·阿瑪爾,如果你繼續以這麼高的
速度開車,我們就到不了巴俗達了。我們兩人都會死去。我要回安曼去跟你
換乘另一輛車。』用這種辦法,我才迫使他緩行。」我問阿布·西塔,阿拉
法特是否經歷過許多公路交通事故。他說:「是的,很多。」

我要求阿拉法特自己來解釋,為什麼他得以避過許多致命的交通事故和
暗殺陰謀而倖存下來。他同意那種說法,即他的鼻子和對危險的警覺,是一
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加上好運氣。然而,還有比這更多的。「我是一個有信
仰的人,」他一本正經他說,「我相信還有某些未被察黨的東西。」


阿拉法特的「好動特性」,他的不得安靜的天性以及他總想做點事情的
需求,是他的偉大財富之一——驚人的、非常充沛的精力的最明顯的表現形
式。為此,他被他的朋友和敵人描繪得猶如一個「非凡的人」。

阿拉法特一天工作18 至19 小時,已成習慣。在過去十幾年中,一周工
作7 天,一年工作365 天。「在所有這些日子裡,」阿位法特對我說,「我
連想都沒想過要休一、兩天假。」他每天睡眠時間平均不超過5 小時,有時
還要少。當條件許可時,他寧肯分兩段時間睡覺:一段是在早上大約4 時至
7 時之間;另一段在下午4 時至6 時之間。法塔赫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會
議經常在晚上9 時或10 時開始,幾乎總要到拂曉才結束。下午這一覺可以說
明,為什麼阿拉法特經常在午夜顯得特別精神。在我的印象中,那是他思維
和反應最好的時候。

當我為寫此書完成初步調查時,顯然,有關阿拉法特個人及其私生活的
有用的資料,只需一張郵票的背面就夠寫了。出於好玩,我真的寫在郵票反
面。我寫的是:「阿拉法恃:不吸煙,不喝酒,單身漢。非常富有感情。驚
人的堅韌性。」就是這些。他把自己包在秘密之中,甚至他的出生地究竟在
哪個國家(更不用說哪個城市或村鎮),也成為需要考察的事。

我從阿拉法特本人身上發現,把他描繪成不吸煙者,並不完全確切。「我
從來沒有為消遣而抽過一支紙煙或一斗煙絲,」他告訴我,「但在過去,作
為我的偽裝的一個部分,我曾吸過紙煙和煙斗。現在我把自己看成半吸煙者
因為當我們開會時,我被不斷吸煙的同志們所包圍。」當阿布·伊亞德告訴
我他每天要抽五六包紙煙的時候,我對阿拉法特所講的就更能理解了。

在所有曾一度統治中東舞台的領導人中,果爾達·梅厄是最著名的不喝
酒的人。當她問「你要喝點什麼」時,她就給你送上了茶、咖啡或水,如果
你運氣好,水裡還加上蘇打。阿拉法特本人選擇的飲料甚至比梅厄更局限。
他只喝茶和水。據他的朋友們說,阿拉法特只在他心須時才喝水,經常是在
有助於食物消化時喝水;而他飲茶則是在他高興的時候。哈拉德·哈桑說:
「我們的主席不是一位社交的喝茶者!」可是,茶,確切他說,他在茶裡加
的東西,是阿拉法特生活中一件小小的奢侈品。他喝茶時要加蜂蜜,當我們
一起在薩那他的私人辦公室裡時,他書桌上唯一的東西是一瓶蜂蜜。我得到
一個印象,即蜂蜜對阿拉法特就像豆形膠質軟糖對羅納德·裡根一樣重要。

正如其他報告人和作者所發現的那樣,阿拉法特極不情願談他的私生
活。我決定利用我們單獨在薩那的好機會——只有一隻蜂蜜瓶在我們之間,
跟他談談。

「有一次在科威特你將要舉行婚禮了,真有其事嗎?」我問他。

「有過這事。」

「你那時真的想要結婚嗎?」

「是的。」

「你曾熱戀過?」

略等片刻,我以為他會突然發作,以他的方式要我走開。可是沒有爆發。
他非常安靜,說了一句「你是在逼我。」

「我知道,」我說,「如果我要像我需要的那樣來瞭解你,那麼,這些
問題都是非常重要的。」

阿拉法特目光凝視著遙遠的過去,然後終於轉向了我。臉上的表情變了。
眼裡含著淚水。「回答你的問題..是的,我曾愛過。對我來說,決定不結


婚是非常痛苦的。非常痛苦。」

「你的同事告訴我,你決定獨身,不要有自己的孩子,這是你為事業作
出的最大的犧牲。」

「是這樣。」

「你為什麼作出這麼巨大的個人犧牲?」

「我是一個普通的人。我也非常想有一位妻子和孩子。但是,我知道,
我將面臨長期的鬥爭。我認為,要求任何一位婦女跟我長期共處患准之中是
不公平的。這是一個方面。其次,我認為,我是為我所有的人民,為我們所
有的孩子們而作出自我犧牲的。」

「請你談談那位曾經要跟你結婚的婦女的情況——她真的理解嗎?」

「是的,她十分理解。」

阿拉法特出乎意料地改變了語調。傷感的表情變成了調皮的微笑。

「你知道我曾有過一次婚姻嗎?」他說。「那是在1967 年戰爭之後,我
正在約旦河西岸戰鬥。以色列人來到這裡,我和我們的人被包圍了。他們給
我設了圈套,許多圈套。那些日子,我們的保衛工作還不太好。怎麼辦呢?
怎麼逃出去?跟我在一起的是我的一位同事的妻子。她扮作我的夫人。我們
的另一位朋友有一個嬰兒,於是我們又帶上孩子。我抱著孩子,偽裝成一個
幸福家庭中的丈夫,帶著妻兒,通過了以色列的封鎖線。我們是多麼愉快啊
——拉著手,歡笑著。當然,我的外貌也喬裝打扮了一番。或許這也是我過
去曾經抽過煙的日子中的一次。」

大約就在那時,阿拉法特曾經再次閃現過結婚的念頭。根據大家所說,
他同情一個名叫納蒂婭的婦女。事情是這樣的,納蒂婭的好朋友曾問她,亞
西爾是否提出過。她答稱沒有,她也不希望這樣做。由於納蒂婭已結婚,關
系就變得很複雜。雖然,她的婚姻並不如意,她和丈夫分居。然而仍然存在
問題。她丈夫死了。當時他正從一個建築工地走過,一袋水泥掉在他頭上。
多數人說,這是一次事故。也有些人猜測不是。

阿拉法特總是否認,他力圖掩蔽的內心巨大痛苦是由於他沒有妻子和自
己的家庭所引起。可是,他的朋友和同事們認為,他身處孩子們中的歡樂心
情,告訴人們另一層含義。最瞭解阿拉法特的婦女大概要算烏姆·傑哈德了。
她是阿拉法特的副司令阿布·傑哈德漂亮而富有活力的妻子。烏姆·傑哈德
跟大家說,阿拉法特特別喜歡兒童,「孩子們對阿拉法特有磁鐵一般的吸引
力。」

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駐世界各地的代表與阿拉法特會見時,議程中的第一
項常常總是關於他們的孩子。查希迪·泰爾齊是巴解組織駐紐約聯合國總部
的代表,他代表他的大多數同事們就這個問題談了這樣的看法。「事情幾乎
就像審問一樣。阿拉法特要知道有關我孩子的所有情況。他們在哪兒?在哪
個學校上學?幾年級?他們取得哪些進步?等等。有一次,我從紐約到貝魯
特,當時我們正處於很大的危機當中。阿拉法特跟往常一樣,先詢問我孩子
的情況。我說:『真主啊,阿布·阿瑪爾,我是來到這兒商討重要政治問題
的,而你所要知道的是我的孩子們在做做什麼!』阿拉法持回答:『不,不,
你錯了。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生命。他們的重要性並不次於我們的政治。』」

從烏姆·傑哈德講的許多故事中的一個故事可以表明,阿拉法特要求自
己的孩子從小就能注意遵守嚴格紀律。1966 年,在敘利亞第一次企圖殺害阿
拉法特和控制法塔赫前夕,他和傑哈德一家在大馬士革住在一起。住宅的三


樓當時幾乎就是法塔赫的行動總部。

烏姆·傑哈德說:「一天,我們的兒子傑哈德不見了。他一直沒有回家,
我們都震驚了。有些人擔心他被以色列特務綁架了。阿布·阿瑪爾跑下樓,
帶了幾個人跟他一起。他們坐上汽車去尋找傑哈德。阿布·阿螞爾終於找到
了他。他非常生傑哈德的氣,對他說:『你父親不會打你——可是,我要處
罰你。我要打你。』接著他就這樣做了。」

阿拉法特的一些終生摯友仍然強烈要求他結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人
說:「他需要有妻於的照顧。我們知道這點,他也懂得..可是,他說,現
在太遲了。」趨勢是阿拉法特將長期是個單身漢。但是,如果他能把鬥爭限
於政治範疇,並倖存下來,他也許還會娶一位夫人。或者他的少數朋友是這
樣想的。

在宗教信仰方面,當然,阿拉法特是一位穆斯林。但他不是狂熱者。關
於這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的虛構故事之一,是他曾經是狂熱的穆斯林兄
弟會的一名成員。穆斯林兄弟會20 年代源於埃及。它是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
第一次在當代的表現形式。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1979 年在伊朗推翻了國王統
治,取得了政權。以色列國1948 年建立後,有些後來成為阿拉法特高級同事
的人確曾在一個時候參加過兄弟會。阿拉法特沒有參加,雖然他曾利用過它。

那是在薩那,我親眼看到在宗教事務方面阿拉法特實用主義的一次有趣
的體現。在離開這個古老國家首都大約15 英里的地方,有法塔赫的基地,阿
拉法特打算在那兒向他的戰士們介紹一下他跟阿薩德攤牌的最新發展。阿拉
法特原打算在中午時分在戰士群眾集會上發表演說。但是,就在他將要發表
演說之前,營地遭到雷電和驟雨襲擊。集會推遲了。大約4 小時後,在天氣
變好的時候,阿拉法特下令集合部隊。他開始講話不到兒秒鐘,穆斯林下午
祈禱的時間就開始了。清真寺裡毛拉呼喚的錄音通過擴音器向外傳播,震耳
欲聾。起初,阿拉法特還試圖同他競賽。當毛拉暫停講話呼吸時,阿拉法特
開了一個玩笑,說真主同他達成協議了。但是,雙方的競賽太激烈了。集合
的軍隊對兩者的聲音都聽不清,不知哪個是阿拉法特的,哪個是毛拉的。

阿拉法特跟一位高級官員耳語了幾句。此人匆匆離去。幾秒鈔後,毛拉
的呼喚聲中途被切斷了。阿拉法特繼續他的演說。

穆斯林被要求每日進行5 次祈禱,對於阿拉法特以及其他許多繁忙的、
現代化的具有宗教信仰的人來說,這一義務十分不便。他對這一問題同樣采
取了現實主義的態度。烏姆·傑哈德說:「他總是在早上祈禱,而且常常把
一天5 次祈禱集中在1 次進行。」

一些比較生疏和偶爾接觸阿拉法特的觀察家們,認為阿拉法特是一個毫
無幽默感的人。他們這樣看是可以原諒的。其實並非如此。阿拉法特對什麼
是玩笑的理解很單純,幾乎像孩子一樣。他也會大笑。在私下交談中,他喜
歡的玩笑諸如把利比亞的卡扎菲中校描繪成蠢人。近幾年來,只要時間允許,
阿拉法特成了一個醉心於觀看電視卡通片的人,如《瘋狂的曲調》之類。他
的一位受過學院教育最多的同事,有一次在突尼斯跟他開玩笑說,看卡通片
是孩子的事,對巴解組織的主席來說是不太合適的,阿拉法特半開玩笑地回
答,他喋喋不休地舉出了世界上六七個知名的精神病學者的姓名。他說:「你
應該讀讀他們的著作。他們都說,看卡通片是生活在緊張狀態中的人們可能
的最好休息方式。他們說的是對的。你應該試試!」

阿拉法特的領導作風清新、率直,其特徵是誠實而又十分富有人性。他


同巴勒斯坦人民的關係,如同是多情的父輩和親愛的兄弟。他是在這一基礎
上,來表現他自己作為領袖的為人和領導及處理巴解組織的內部事務。正因
在這一基礎上,他的領導作風為絕大多數巴勒斯坦人所接受。

他和其他許多以封建領主方式統治阿拉伯國家的國王和總統不一樣,阿
拉法特既不擁有宮廷,也不喜歡頭銜。人們稱呼他阿拉法特主席,他並不反
對,但他更喜歡叫他的化名阿布·阿瑪爾(阿瑪爾的阿文意思是「建設」)。
在阿拉法特的同事們當中,不論是比他年長的還是年幼的,經常稱他為「老
人」。

不言而喻,阿拉法特受到法塔赫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領導機構中許多同
事們的愛戴。我必須強調,我說的是阿拉法特這個人,而不是政治家阿拉法
特。我的另一個印象是,阿拉法特也受到許多其他知道他的巴勒斯坦人的愛
戴。

阿布·傑哈德同阿拉法特一起,是後來變成法塔赫組織的地下運動的共
同創建人。對瞭解真正的阿拉法特來說,沒有一個人能勝過他。他說:「阿
拉法特的奧秘就在於他和我們的情感融化在一起,阿拉法特不只是一個政治
象徵。我們知道並感覺到,他跟我們一起生活在我們的恐懼、夢境和苦難之
中。當任何一個巴勒斯坦人遭受苦難時,阿拉法特也感到痛苦。當我們之中
的一位戰士被殺害,就像阿拉法特的一小部分被凌割。當我們的一個孩子死
去,即使是自然死亡,就像阿拉法特的一小部分死去。這是真正的阿拉法特。
他不僅是我們的領袖。作為一個人,他就是我們大家,我們感情的全部,我
們力量的全部,我們弱點的全部,我們矛盾的全部。..你理解嗎?」

查希迪·泰爾齊告訴我一個故事,說明了為什麼許多巴勒斯坦人為阿拉
法特的高尚入品所傾倒。

「1982 年夏天,我的妻子在紐約住院。她得了癌症,接受放射治療。那
時以色列把貝魯特變成了人間地獄並企圖殺害阿拉法特,消滅巴勒斯坦解放
組織。當然,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會向領導談我個人的問題。但是,我在紐
約的一個同事向領導反映了。接著發生的事是,我接到了阿拉法特的電話。
他對我沒有把個人的困難告訴他很生氣。他這樣說:『我的真主,你不認為
你應該把你和你的家庭所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嗎?』我說,『啊,阿布·阿瑪
爾,我在這兒,你在那兒..。』他打斷了我的話。『你必須把這些事情告
訴我。我任何時候都可以見你。』我再次跟他說,這是我的個人問題,當你
有那麼多問題需要處理的時候,我實在沒有權利打擾你。他不再生氣了。可
是他說:『你錯了。你的妻子是我們的姐妹,你應該告訴我。』然後,他讓
我把所有的詳情都告訴他。並且問我他能幫我做點什麼。隨後,他堅持要我
把妻子的病情經常告訴他。阿拉法特的和藹、仁慈,簡直使人難以置信。」

對阿拉法特的一個批評是「他要包攬一切」。這一批評得到他所有同事
的贊同。如果他是另一種類型的人,他的這些做法會被看成干預,令人不滿。
可是在阿拉法特,情況不是這樣。哈拉德·哈桑說:「阿拉法特的問題——
或者我應該說我們和阿拉法特的問題——是,他是一個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
獻給事業的人。阿拉法特和我們一樣是一位普通的人。這意味著什麼?他有
身體、頭腦、心臟和靈魂;他有活力、情感和巨大的愛。他把所有這些東西
百分之百地都獻給了事業。也許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因為他是一個單身漢。
但是,這是現實。你可以說,事業是他的妻子和情人。他全身心地獻身於這
位妻子和這位情人。他這種獻身精神感染著你去跟隨他。在這方面,我們沒


有一個人能跟他相比。我們趕不上他。我相信,如果阿拉法特不是自己包攬
一切,那麼生活對他和對我們都會更輕鬆些。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問題。但
是,如果你瞭解這個人,你就會理解這個問題。」

對阿拉法特高尚人品的承認,不只來自他天然的政治盟友。1967 年以
來,有影響的人物喬治·哈巴什曾是阿拉法特內部最堅決、最激進的政敵。
今天哈巴什被廣泛地認為是巴勒斯坦左翼政治力量中有知識的人才,正如哈
拉德·哈桑被認為是右翼力量中的能人一樣。然而談到阿拉法特本人的時候,
哈巴什講的跟哈拉德·哈桑一樣。「在某些方面,阿拉法特像孩子一般純真。
他哭泣,而我們真實感到他是如此動情,如此關切和如此忠誠。正如你所知
道的,在我們一方,我們同他有許多政見分歧。我們常常認為他是一個講究
策略而不講究戰略的人——而這正是他的最大弱點之一。但是,作為一個人,
我們怎麼能不熱愛他呢?」

哈巴什也同意哈拉德·哈桑的看法,即阿拉法特最偉大之處在於他是一
個「獻身於事業的人」。這樣的一位領導人,他將永遠不會允許巴勒斯坦解
放組織成為任何一個阿拉伯國家的傀儡。

關於阿拉法特決心維護巴勒斯坦自己決定問題的獨立性,哈拉德曾這樣
說:「1975 年薩達特對我講,他擔心阿拉法特會把自己出賣給敘利亞。這時
我跟薩達特關係很密切,我對他說,如果你真的這樣認為,你就犯了一個致
命的錯誤。我記得我還對薩達特講了這樣一段話:『阿拉法特本性是一位不
可能把自己出賣給任何人的人,如果他照鏡子,如果他認為鏡子裡的人將控
制他,他會把鏡子打碎。此人是不會受任何人控制的。』」

現在暫且把他著名的、令人敬畏的性格擱置一邊。阿拉法特人品中另一
個引人注目的方面是他待人總是那麼謙恭有禮。當你在阿拉法特也在場的任
何一個地方作客時,即使他當時處境極其艱難,他也從不如此忙碌或如此介
入之深以致他找不到時間來確使你的需要得到注意。如果你跟他的工作人員
發生了問題,他會來解決。在餐桌上,阿拉法特親自張歲。他本人關心你的
盤子裡和酒杯裡總要是豐盛的和滿滿的。

當他跟自己人在一起時,阿拉法特最不講究形式和禮儀。但是,當他和
他的同事一起會晤國家元首和政府及國際機構代表時,情況就迥然不同。在
這些場合,無論是公開的或私下的,阿拉法特是一個熱衷於遵循禮儀和外交
禮節的人。

在薩那的一個晚上,我同巴解組織主席及巴解組織軍事委員會的一些成
員聊天。多數人穿著寬鬆的敞領襯衫。只有阿拉法特穿著橄欖綠的軍服,看
著大家。他的軍帽放在書桌上蜂蜜瓶的旁邊。這時有敲門聲,門從外面打開,
主席通訊官的頭和雙肩探進屋來,他報告說,同沙特阿拉伯的無線電聯絡業
已接通,請求阿位法特準備與法赫德國王通話。

阿拉法特點點頭,然後按照一套詳盡程序檢查自己的儀容。他起立並整
理自己軍服。我印象裡,他把兩條褲縫疊得筆直。他的上衣袖口一定要恰到
好處,然後戴上他的軍帽,並用了一點時間整理它。我和他的一些同事跟他
開玩笑,他毫不在意,專心整裝。可是,他仍不滿意,繼續用他的手撣去他
肩上假想的落髮。所有這些,就是為了同法赫德國王通過無線電進行一次談
話。除了阿拉法特,任何人也不在意這位主席在無線電話器前穿的衣服和褲
子。可是,阿拉法特就很認真。沙特阿拉伯國王應該按照扎賓要求受到尊重
——不論在任何情況下。


如果阿拉法特仍然在科威特當建築和承包工程師的話,他現在將成為一
個大富翁。哈拉德·哈桑說:「也許是一個擁有數百萬家產的富翁。」但是,
阿拉法特除了花點錢買他喜歡的快車外,他把在科威特掙得的錢全部花在創
建解放運動上。在地下年代,他的多數同事的收入不是維持家用,阿拉法特
承擔了諸如印刷、出版、出國旅行等項開支費用。哈拉德·哈桑說:「最後,
他把他擁有的每一便士都用於革命事業。當要求他把全部時間用於革命鬥爭
時,他沒有同他的夥伴清算帳目就離開了他的企業,為此他損失了一大筆
錢。」

有一種意見說阿拉法特是腐敗的,因而引起巴解組織內部左右兩派的蔑
視。哈拉德·哈桑的看法是:「阿拉法特是一個非常清白的人。當你跟他一
起工作的時候,對此你不會有一秒鐘的懷疑。」喬治·哈巴什很堅定地說:
「關於我們正談論的話題,依我看,阿拉法特是廉潔的。」

由於他完全獻身於巴勒斯坦事業和他清白的聲譽,自從1969 年他擔任巴
解組織主席以來,他的絕大多數同事要求阿拉法特來負責巴解組織的財政。

雖然只有少數人在公開場合隨便議論,把他們知道的看作真的。而生活
和工作在自己國家的多數阿拉伯記者,則是被他們目睹的到處貪污、腐化所
強烈吸引。在私人談話中,最瞭解情況、最坦率批評阿拉伯國家腐敗的是埃
及的洛特費克·胡利。他7 次被納賽爾政權監禁,但仍然讚佩納賽爾。我問
胡利,他如何比較阿拉法特和納賽爾?他回答說:

「如果我們從實際出發來考慮,納賽爾有一個家,有家庭,他享受作為
總統的物質上的特權,我們也可以說,他是一個清白的人。要是僅指這些的
話,他在阿拉伯領導人中是罕有的。但是,即使跟納賽爾相比,阿拉法特也
稱得上是一位聖人。阿拉法特一無所有,只有他的事業。我認為,阿拉法特
有一種我們當代阿拉伯人從未見過的生理的、精神的和道德的勇氣。我深信,
阿拉伯世界,甚至你們的世界,將會及時承認這一真理。..但是,也許直
到太遲的時候才能這樣。」

在阿拉法特的許多顯明的品格中成為話柄的是他可怕的脾氣。當他真正
歡樂時,他的面孔似乎縮短了。他半瞇著眼睛,皺起鼻子,咧著嘴放聲大笑。
當他發怒的時候,他的臉鼓得像一隻充了氣的氣球。暴風雨即將來臨的警告,
是他的許多同事所形容的在他那凸起的雙眼裡出現「閃光」。據泰爾齊說:
「這就像暴風前的閃電一樣。」那些最瞭解阿拉法特的人可以較早地察覺他
即將發怒的徵兆。烏姆·傑哈德說:「你可以從他的所有活動中確定地說出
來。他的發怒是一種能量的散發,支配他的全身——他的雙手,他的雙腿,
每一件東西。」

就我聽到的關於阿拉法特的性情,我得到的印象是,他的脾氣發作時,
足以使一個陌生人相信巴解組織主席是一位暴君。他叫喊,他咒罵,用他的
食指在空中揮舞。他的一位同事說:「這不是歇斯底里。阿拉法特從不歇斯
底裡。當他發怒時,從他身上發出的是單純的、赤裸裸的怒氣。這些怒氣來
自心底深處,就像鑽井鑽頭第一下打在油和煤氣的混合物上。」

在一次慶典場合,阿拉法特辦公室主任以辭職來抗議這位上司發脾氣。
朋友們引用他的話說:「我不能再忍受這種呼喊了。僅僅為必須聽取這種呼
喊,我已經被搞得精疲力竭。兩個星期後,主席要我回來。他向我允諾將努
力不這麼大聲叫嚷。我知道他會努力去做——但是,我也知道,他會失敗。
我回來了,我在這兒..仍舊對這種叫喊厭倦。我認為它並非必要。」


也許由於他們並不是所有時間,都在聽得見阿拉法特聲音的地方度過,
他的許多高級同事們比他的高級工作人員更寬厚些。哈拉德·哈桑說:「首
先,人都有他自己的秉性。他的脾氣暴躁是他性格的另一方面,不是我們所
能改變的。他能夠改變它,或者說,他應該改變。可是,我們不能。況且,
這也非易事。當你像阿拉法特一樣,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事業,你需要有
發洩感情的途徑,或者至少有一個安全閥,我很少見到我的妻子和孩子們,
但是,我畢竟有我的家庭,我的書籍,我的著作。阿布·傑哈德、阿布·伊
亞德及其他人——他們也有妻子兒女。對我們來說,家庭是安慰的源泉。必
要時我可以把自己遇到的挫折向妻兒傾訴。這很正常。這就是生活。這就是
發生的情況,阿拉法特的問題是,為了我們事業的原因,他放棄了自己的正
常生活。不要低估他所作出的犧牲。作為一個人,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啊。」

我問他,這是否意味著阿拉法特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哈拉德思考著。
他說:「我看是,作為局外人可能這樣看。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告訴你,實
情是阿拉法特有時表現出極大的自我控制能力。這種能力,超過我們其餘的
人控制力的總和。正是在這些場合,我對他更加欽佩。」

顯然,不管怎麼樣,阿拉法特發怒決不是一時衝動,或者當時他認為是
挑釁而引起。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法塔赫人士說,阿拉法特有時把發脾氣
作為威脅別人的武器。

我不如道阿拉法特的暴躁脾氣是不是一條關於他性格中陰暗面的線索。
我告訴自己,假如阿拉法特品格中有邪惡、報復的一面,我需要取得一些真
正的確實存在的線索。而這可以通過瞭解當巴勒斯坦叛徒的叛變行為被發現
時,他是如何對這些人執行紀律和進行懲罰的。在過去的年代裡,以色列、
阿拉伯、西方和蘇聯情報機構招募了幾百名巴勒斯坦人為他們服務,充當他
們的情報員和間諜。在以色列情報機構中的還搞暗殺。這些人滲透和潛伏在
法塔赫和巴解組織機構的各個層次中,已不是什麼秘密。由莫薩德控制的巴
勒斯坦叛徒、特務的最成功之處是,他們的職務使他們得以容易地殺害阿拉
法特及其他巴解組織高級領導人,只要他們不在最後時刻被破獲或自首。

根據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憲章,沒有主席簽署的書面命令,不得處決巴
勒斯坦人。阿布·伊亞德是負責同巴解組織法律部門磋商、準備判決命令並
呈交阿拉法特批准的人。我請他告訴我,自從1967 年以來,他向阿拉法特
報送了多少這類要求簽署的命令。阿布·伊亞德是1967 年被委任為法塔赫安
全事務負責人的。

阿布·伊亞德的回答是:「準確數字我無可奉告,因為我確實忘了。如
果我按記載來回答你的問題,可以說,很多。」

我的下一個問題很明確,「阿拉法特實際簽署過多少判決的命令?」

阿布·伊亞德毫不遲疑地回答,「3 個或4 個。」

「3 個或4 個?這是什麼意思?」我問。

阿布·伊亞德是這樣解釋「或」這個字的。直至1983 年年底這段期間,
阿拉法特簽署過4 個死刑判決書,但只處決了3 個巴勒斯坦人。被判處死刑
的一個突出人物是阿布·尼達爾。他的法塔赫分裂集團,暗殺了30 名或者更
多的支持或參與同猶太人對話的阿拉法特的同事。尼達爾受到缺席審判並被
判死刑。但是,由於他至少受到兩個阿拉伯國家外交和情報機構的保護,阿
布·伊亞德的人迄今尚未把他列為執行槍決的目標。

在同一次談話中,阿布·伊亞德主動提供了以下情況。「如果你想知道


我真實的想法,..阿拉法特的弱點是他拒絕處決叛逆者。而這正是我們內
部出現這麼多麻煩的主要原因。」主席的許多法塔赫的親密同事都有相同的
看法。

為了強調他對此事的看法和他受到的挫折,阿布·伊亞德告訴我,1982
年轟炸貝魯特時,沙龍將軍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要幹掉阿拉法特。大約70
個以色列特務,其中很多是巴勒斯坦人,他們裝備著最新式的跟香煙盒差不
多大小的發報譏。他們的任務是監視、跟蹤並報告阿拉法特的行動。然後,
以色列空軍配合他們出擊。幸虧阿布·伊亞德的情報人員發現了以色列的間
諜網。在1 名特務自首後,另外27 名特務被捕獲。阿布·伊亞德最可信賴的
助手之一結束了這個故事:「阿布·伊亞德對阿拉法特反對處決叛徒極其厭
煩,以致這次他沒有尋求阿拉法特的批准。我們獲得了供詞。阿布·伊亞德
指示我們把這些人帶走並槍決。我們執行了。」

阿布·伊亞德補充說:「我並不是抱怨,因為阿拉法特是一位善良的人。
這也是他偉大力量之所在。我只是怪他在某些情況下,好得過分了。」

在領導層中有一位居稍次要地位的人,名叫哈米德·呵布·西塔,阿拉
法特稱他為「我的老師」。阿布·西塔是巴解組織執委會中的獨立人士。他
住在約旦首都安曼;在執委會中他負責處理被佔領土西岸和加沙巴勒斯坦人
的日常政治事務。在我同他談話中,我提到了阿拉法特不願處決叛徒的事。

阿布·西塔證實,他及巴解組織的地區官員曾多次要求對叛徒實施處決。
「但是,阿拉法特從未簽字,」他說。「主席經常提出一些其他解決辦法。
有時他要求我們把這人關起來。有時他把這人調到很遠的地方,使他無法搗
亂。阿拉法特從未允許我們開執行處決的先例。告訴你實情吧,阿拉法特憎
恨流血。」

「有一次我真的跟阿拉法特生氣了。我說,『你看,在我們的隊伍裡有
許多以色列特務,我們應該抓幾個典型事例,把罪大惡極的人處決。阿拉法
特對我說了以下一段話:『真的,你應該懂得,這不是我處理事情的方法,
我已經多次向你闡述過我的理由。再說,這個人有兒子和親戚。他的三位親
屬跟我一起工作。如果我們殺了他,他的兒子以及他們的兒子將成為我們的
敵人。我不能簽署這個文件。』」

在阿拉法特簽署過的4 個人的處決命令中,除其中一個擱置未辦的處決
阿布·尼達爾的命令以外,兩個是涉及向以色列特務提供地圖和情報的巴勒
斯坦人,他們的出賣行為使以色列軍隊得以找到並襲擊了巴解組織的基地,
殺害了大量平民。另一個是以色列的最有成績的特務,一名巴勒斯坦花花公
子。他用一個偽裝成發刷的無線電發報機匯報阿拉法特的行動,並險些用有
毒的大米殺害了主席。一位上了年紀的天主教神父伊卜拉欣·伊亞德,是主
席在個人危難時給予信任的人。據他說,當這個幾乎要暗殺掉阿拉法特的特
務被處決時,阿拉法特「像孩子般哭了」。「就在這一天,阿拉法特指示要
確使此人家庭得到照顧。」

可以這樣說,如果阿拉法特利用法塔赫的軍事力量,對巴解組織內部的
馬克思主義者和左翼集團以及法塔赫組織內部的激進分子,強制執行紀律,
那麼,巴勒斯坦人民可以少受許多災難。阿拉法特的許多同事支持這一論點,
包括哈拉德·哈桑,他們曾對主席向巴勒斯坦人民提出妥協主張這一危險行
為給予全力支持。但是,正如阿拉法特後來所闡明的,他有充分理由堅持不
用武力解決巴解內部問題。


阿拉法特曾經不止一次地進行干預並挽救了一些政敵的生命,否則他們
將被他的支持者處死。有一個人多虧阿拉法特救了他的命,此人即艾哈邁
德·賈布利勒。他是巴解組織內部一個很小派別的領導人,多年來得不到任
何形式的公眾支持。當敘利亞和利比亞1983 年指示他參與叛亂行動以反對阿
拉法特時,賈布利勒成了國際宣傳工具注意的中心。

20 世紀60 年代初,當賈布利勒參加巴勒斯坦地下組織時,他就是敘利
亞軍事情報機構的代理人。從那時以來,他就忠實效命,干了許多損害巴勒
斯坦事業的事。在1966 年,他是為敘利亞第一次企圖攫取對法塔赫控制權的
頭面人物。賈布利勒的打算是想在阿拉法特被暗害後,由他掌握領導權。從
首次反阿拉法特的政變失敗時起,敘利亞決心要阿拉法特屈從於他們的意
志;而賈布利勒,一次又一次地證實,他總是願意為他們效勞去幹這骯髒勾
當。1974 年以後,賈布利勒依然充當敘利亞的代理人。他的主要任務是在巴
解組織內部破壞阿拉法特的政治行動。當他的政治圖謀失敗後,他就組織襲
擊以色列的恐怖活動。目的是給阿拉法特以及正在與以色列進行政治協商解
決阿以問題的同事們找麻煩,並使他們失去信譽。以色列的政界和軍界領導
人完全瞭解這一計劃,但是,這正適應他們把巴解組織看作並描繪成一個僵
硬、頑固組織的需要。從而他們可以借此指責阿拉法特,並且證明,他們拒
絕通過外交途徑來研究阿拉法特協商解決的主張是有理的。

1976 年賈布利勒被法塔赫軍事機構捕獲,他們要殺掉他。阿拉法特派他
的幾個貼身警衛去營救他,並護送他到大馬士革以保證安全。第二次是賈布
利勒遭到他自己組織內部的一個陰謀集團謀害。在他的同夥們的圍困和陷阱
中,他的生命兩次處於危險之中。這次仍然是阿拉法特派他自己的警衛營救
了賈布利勒。他們還給他一些錢,以使他逃離黎巴嫩。

哈尼·哈桑是法塔赫的執委之一。他引用阿拉法特對待賈布利勒的故事,
來證明阿拉法特不是一個志在報復的人。哈尼補充說:「按照阿拉伯的傳統,
如果親兄弟是個叛徒,就可以殺掉他。可這不是阿拉法特的作法。他甚至不
會花幾秒鐘的時間想像把一個跟他一起工作的人殺掉。他的性格不允許他這
樣做。」

哈馬蒂·埃希德向我評介說,「巴勒斯坦事業總是需要一位偉大的表演
藝術家作領袖。毫無疑問,巴解組織主席就是一位偉大的表演藝術家。當他
發怒的時候,他可以轉而為微笑或流淚。一些十分瞭解他的觀察家們根據他
這種天才的表演,把他稱之為「計算機」。哈馬蒂·埃希德越說越遠,他說:
「阿拉法特已經成為這樣一個方便的計算機,任何東西都不如他的反應更為
真實。他自編程序。只要他一觸按鈕就立即對任何事件和情況作出反應。」
阿拉法特肯定要以一個計算機的速度和準確性進行他的選擇,但是機器不能
接替人。

1983 年2 月,在阿爾及爾舉行的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上,賈布利勒發言
把阿拉法特及其政策罵得一錢不值。就在這個會上,阿拉法特作了一次最生
動的表演。

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是巴勒斯坦的流亡議會。它是巴勒斯坦最高決策譏
構,巴解組織是向其負責的。出席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的成員,代表了世界
各地的巴勒斯坦公眾。阿拉法特的目的,是勸說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不把裡
根計劃拒之門外,寄希望這一計劃能有所改進。至少他要求最後決議不要全
部拒絕裡根計劃。


大家知道,全部拒絕裡根計劃將帶來困難,或者會使阿拉法特繼續尋求
政治協商解決成為不可能。真有一觸即發之勢。

賈布利勒正為一個完全不同的目的工作著。按照在大馬士革的敘利亞情
報機構中上級的手諭,並受到卡扎菲3400 萬美元的資助,賈布利勒力圖分裂
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和巴解組織。那時除阿拉法特及其少數最親密的同事
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在會場中心賈布利勒的私人房間裡,有一位十分特殊
的客人——利比亞軍事情報局的高級官員。他每天,有時是每時,同卡扎菲
保持著聯繫。

賈布利勒在會上發言,粗暴地攻擊阿拉法特及其政治主張和協商政策。
在其他方面,他要求徹底拒絕裡根計劃;結束同候賽因國王的對話,影射打
倒候賽因;永久停止同猶太人的一切接觸。

賈布利勒繼續發表他冗長的攻擊,在大庭廣眾和辯論激烈的會議廳裡,
許多人都在想阿拉法特將作何反應。每當一個發言者離開講壇時,阿拉法特
總要半跨台階去擁抱他或她,阿拉法特將如何對待賈布利勒呢?

阿拉法特採取各種姿態來表達他對別人的尊敬和讚賞。通常他採用阿拉
伯傳統方式表示他的歡迎和尊重——粗略地吻一下面頰和緊緊擁抱。假如你
是一位好朋友,或者他要使你感到他把你當作好朋友,他會拉住你伸出來的
手,輕微地扭轉,使握手的兩個姆指形成一個象徵勝利的「V」字。要是你真
正是他所欽佩和敬重的朋友,或者是他所需要的朋友,他會讓他的手和你的
手一起。舉過他的頭。

在確切判斷賈布利勒已經結束他的講話後,阿拉法特從他的座椅上站起
來,急忙跨上台階去迎接剛從講壇上下來的賈布利勒。當他們互相貼近時,
阿拉法特擁抱賈布利勒,在他面頰上親吻三次,然後轉過身來,把他們握成
「v」字形的手展示給大家。當他意識到觀眾是在同情他時,阿拉法特舉起他
雙手和賈布利勒的一隻手。會場上爆發出一陣掌聲。無庸置言,這位「老兄」
顯示了他是首領。賈布利勒將不會受到更多羞辱,他只好強作微笑。

阿拉法特的偉大力量之一,在於他在被壓倒和被排斥之後,奮起鬥爭的
才能和意志。這種偉大力量,顯然是他永不減退的樂觀主義的產物。同這種
力量同出一源的是,阿拉法特有把別人從沮喪和失望中解脫出來的才能。伊
卜拉欣·伊亞德神父過去在危機時刻曾給阿拉法特以安慰和精神鼓舞。他在
主席被敘利亞驅逐後幾天來到突尼斯。當時即使是他,也為對前途失去信心
所困擾。伊亞德神父對我說:「我是巴勒斯坦人,並且是一位神父,但是,
即使是我,在情況變得十分清楚,即阿薩德顯然已下決心只要他可能,就要
毀滅我們時,在那些日子裡,我也失去了希望。後來我和阿拉法特相處了一
些時間。說真的,安慰他應是我的工作,但是給我以新的希望的卻是阿拉法
特。那是令人驚奇的,阿拉法特如何以簡樸的事物本質鼓舞起你自己的信
心。」

很多巴勒斯坦人都能講述類似的故事。哈拉德·哈桑有時是對作為政治
家的阿拉法特的最嚴厲的批評者,他曾這樣說:「有時當我遠離阿拉法特,
而他又犯了一些我認為是愚蠢的錯誤時,我非常生氣。有時我對自己說,『以
這樣一個人當我們的領袖,我們將能作些什麼呢?』然後,當我同阿拉法特
在一起的時候,我驚異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阿拉法特的秘密,就在於當
你同他單獨在一起或者同他共在一個小集體裡時,感受到的他的人品的影
響。這是不可思議的。」


西方人僅僅從宣傳形象上來瞭解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主席,常常說他的
最大的問題是缺乏領袖人物的超人的魅力。雖然他能在巴勒斯坦的講台上發
表感人的演說,他還沒有學會如何利用宣傳工具來介紹他自己及其事業。但
是,正如哈拉德·哈桑所說,他有自己非凡的領袖人物的特色,以及在個人
基礎上通過同人民的相互關係來進行工作的魔力。當他私下和個別人或少數
人進行談話時,當不需要他在許多不同觀眾前亮相的時候,當在閉門交談的
情況下,阿拉法特是處於最佳狀態,最能打動人。事實是,每當阿拉法特在
公開場合開口講話時,他不得不考慮到他的觀點在22 個阿拉伯國家的每個首
都,在華盛頓、莫斯科、北京以及東、西歐國家的首都,在巴解組織的競爭
各方,在以色列,會被怎樣解釋。這就使阿拉法特不能在充分活動範圍內成
為一個有說服力的公開的演說者。他的成就是秘密的。順便講講另一個故事。
這可最好他說明阿拉法特驚人的規勸和領導能力。他曾勸說巴勒斯坦的決策
者們準備同以色列和解以換取建立巴勒斯坦小型國家,這意味著巴勒斯坦將
以有效的和平來換取少於原有家園30%的土地。

在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高級領導人中,對阿拉法特個人的偉大品質和力量
是沒有異議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內部,人們對這位主席的突出缺點的看法,
也是一致的。這就是他所有的同事們都公認的他的「個人獨斷」——當他看
到事態有進展可能性時,他堅持自由行動,作出個人創議。這似乎不是出自
為了貪權的原因。正如哈尼·哈桑所說:「阿拉法特是有首創精神的人。這
是他的工作習慣和作風。任何一個黑暗的隧道,只要他還能看到一點點光亮,
他就會一直走到盡頭。當他決心要幹一件事的時候,你通常很難,甚至不可
能改變他的主意。」

事實上,阿拉法特的個人獨斷問題,正是由於他的同事們從一開始就強
調建立集體領導而存在的。如果阿拉法特不在某種程度上受到集體領導的禁
錮,是否會更有利於巴勒斯坦事業,我想未來的史學家們一定會回答這個問
題的。

亞西爾·阿拉法特在約21 歲時即獻身於巴勒斯坦事業。這個事業,要求
巴勒斯坦人改變世界對待他們的方式,即使是他們得到較小程度的公正對
待。這個事業,有它的悠久的歷史根源,可以追溯到3000 多年以前在巴勒斯
坦發生的真實生活。


第二章事業

巴勒斯坦問題的實質,可以歸結為三個根本問題,誰是巴勒期坦人?他
們原先的家園在哪裡,是什麼樣子?為什麼作為1948 年以色列國建立所引起
的後果,絕大部分巴勒斯坦人——當時幾乎占90%——感到自己要從家園出
走,流落到新猶大國周圍的阿拉伯國家,成為不討人喜歡的難民?

關於這些問題的答案,可以毫不困難地從歷史事實中找到。

巴勒斯坦人是阿拉伯人,阿拉伯這個字是一個總稱,它包括所有居住在
中東,以阿拉伯語為祖國語言的人民,而不分宗教信仰。在公元7 世紀,絕
大多數阿拉伯人在穆罕默德先知弟子影響下皈依伊斯蘭教。但是,阿拉伯人
是先於伊斯蘭教的人民,他們原本是異教徒,住在中東,包括巴勒斯但,為
此,我們稱之為人類歷史的黎明。巴勒斯坦人是阿拉伯人的後裔,他們是這
塊土地上最初的原始居民。這塊土地今日稱為以色列,巴勒斯坦人的祖先,
作為這塊土地上最早的、真正的主人,比第一個到達這裡的古代希們萊人早
2000 年,甚至更早。

在猶太神話和某些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宣傳中,確實給人以這樣的概念,
即阿拉伯人最早在7 世紀,我們開始信奉伊斯蘭教時來到巴勒斯坦。這不是
事實。正如卡唐所說:「穆斯林阿拉伯人征服巴勒斯坦,不包括從阿拉伯半
島進入巴勒斯坦的大批阿拉伯移民,或對那個國家的任何殖民化,其實入侵
者人數很少,而且都被本地居民所同化。由於許多本地人民皈依信奉伊斯蘭
教,致使、(阿拉伯)基督徒的優勢轉化為(阿拉伯)穆斯林的優勢。」1 

在19 世紀80 年代,當猶太人開始流入巴勒斯坦時,當地猶太人的後裔
總數為12000 人。這些當地猶太人約在公元前1200 年或者更早一些時候首次
滲入巴勒斯但,以後繼續留在那裡,具有自己的宗教信仰,此外,在許多世
紀的歷程中又陸續返回的約有12000 人。這樣,到1880 年,在巴勒斯坦約有
24000 人。他們當中有些人後未又離開了。當時,阿拉伯巴勒斯坦人則有近
50 萬。

世界歷史上一些最強大的國家曾經在這個或那個時候,統治過阿拉們國

家,猶太人第一次佔領巴勒斯但也只是阿拉伯歷史上的一段插曲,正如卡唐

所說:「遠古以來,巴勒斯坦人就是巴勒斯坦(現在稱為以色列)的原始的、

延續的居民。」2 

1919 年,美國總統威爾遜指派金·克蘭委員會調查猶太復國主義分子聲
稱的,猶太人對巴勒斯坦的第一次佔領給予了猶太人以這塊土地的所有權問
題。對這一問題的調查是這樣說的:『猶太復國主義分子的代表經常提出,
基於2000 年前的一次佔領,他們對巴勒斯坦擁有『所有權』,這種自稱的最
初所有權簡直無法給以嚴肅的考慮。」3事實上,24000 名居住在那裡的猶太
人中的絕大多數,都強烈反對在阿拉伯土地上建立一個猶太國。

1
《巴勒斯坦和國際法:問拉伯一以色列衝突的法律方面》第2 版(朗曼集團,倫敦,1976 年),第10 

頁。在承認以色列問題上已勒斯坦問題的法律方面,我最近的論述是引自《巴勒斯坦和國際法》。亨利·卡

唐是巴勒斯坦人,是一位享有國際聲譽的法理學家。他的書不僅具有權威性,而且提供了豐富的資料,1973 

年第一次出版時,受到了廣泛的讚揚。

2 《巴勒斯坦和國際法,阿拉伯一以色列衝突的法律方面》,第48 頁。
3
《中近東的外交》,第2 卷(范·諾斯特朗德,紐約,1956 年),第70 頁。


一年後,在英國上議院關於巴勒斯坦問題的一次辯論中,西登漢勳爵對

以前和以後的許多觀點作出反應說:「我完全同情猶太人建立一個民族之家

的願望,但是,如果為此要使另一個民族承受巨大的非正義的對待,那麼我

認為這樣的民族之家就不應該建立。巴勒斯坦井非猶大人固有的家園。它是

在他們征服後佔有的,而且從未沒有全部人領過。現在他們則公開索要這些。

他們對巴勒斯坦提不出比古羅馬後裔對這個國家擁有的更為正當的要求。」1 

巴勒斯坦人是今天稱之為以色列的國土上的最早的、合法的主人,我提
出這一觀點,並非建議歷史的時鐘能夠或者應該倒退,我也不想否認20 世紀
的猶太人以人類社會的名義,有要求在巴勒斯坦出現的權利,對這個國家和
環境與猶太文化進行歷史的聯繫,歐洲的猶大人得以在這裡存在是幾個世紀
迫害的結果,而納粹大屠殺使這種迫害達到了頂點,我的目的僅僅是提供歷
史的紀實。

猶太復國主義原為猶太人返回巴勒斯坦運動。它的創始者們在19 世紀末
期開始爭取大國的支持。他們在1917 年11 月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當時英
國外交大臣阿瑟·詹姆士·貝爾福給羅斯柴爾德勳爵寫了一封著名的信,這
封信後來被稱為貝爾福宣言。它宣稱。英國政府贊同在巴勒斯但為猶太人建
立一個「民族之家」。英國政府願意「盡其最大努力來協助實現這一目標。
這是不言而喻的,即不做任阿事情來損害在巴勒斯坦的非猶太人社會所享有
的公民權和宗教權利:」2 

貝爾福宣言似乎包含兩個承諾。一個對猶太復國主義者,一個對巴勒斯
坦人民,多年來對這些問題有過生動的辯論。難道對猶太復同主義者的許諾
與對巴勒斯坦人民的許諾不相牴觸嗎?這個問題有點書生氣,其實,當宣言
出台時,英國就不想尊重對巴勒斯坦人民的許諾。

英國政策的真正目的從不公開說明或向公眾宣佈。但是,瞭解它的最好
的線索,除了在貝爾福宣言發表後在巴勒斯坦實際發生的情況,特別是英國
拒絕控制猶太人移民之外,是貝爾福於i919 年8 月11 日寫的備忘錄中所包
含的內容。他說:「在巴勒斯坦,我們並不建議去對這個國家現有居民的願
望進行任何形式的磋商..四大強國都互利於猶太復國主義。猶太復國主
義,不論其是對還是錯,是好還是壞,它根源在於久遠的傳統,當前的需要
和將來的希望。它比現在居住在那古老土地上的70 萬阿拉伯人的願望和偏見
有著更加深遠的含意。」1 

這裡,或者說巴勒斯坦人也這樣認為,是瞭解以色列國為什麼要建立的

一把鑰匙。當貝爾福講到「將來的希望」遠比巴勒斯坦人的意願和權利更重

要時,他不是就談到了那個不好開口的政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了嗎?

哈拉德·哈桑對這個問題的部分回答如下:

「英國人及其他一些人認為世界是他們的,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加以統
治和剝削。他門對作為人民的阿拉伯人或猶太人根本個在乎。英國人把建立
猶太國的計劃——在猶太復國主義者的鼓勸下——看作是在阿拉伯世界的心
髒培植一個歐洲殖民地的機會。這樣一個歐洲猶太人的殖民地,將為英國及
其盟友的利益服務。

1 《漢薩德的報告》,英國上議院,1922 年6 月21 日,第121 頁。
2 寫這封信的日期是1917 年11 月2 日。
1
《英國外交政策文件,1919—1939 年》,第1 輯,第4 卷(英國文書局,倫敦)。


「英國以及其他外國戰略家們,在貝爾福宣言發表的時候杭明顯地看
到,阿拉伯民族主義,即使在初期,也將成為世界事務中的一個主要力量和
因素。可以打賭,阿拉伯民族主義的星星之火,到時候就會引起阿拉伯革命;
一旦革命獲得成功,將會誕生一些政府;這些政府將不允許英國及其他大國,
為其自己利益而統治這一地區。因而,假如阿拉伯革命成功,英國及其他大
國就不能再控制阿拉伯世界的經濟資源和戰略財富。我講到的這些內容,你
只要想想石油,很快就會懂得我的意思,正如你講英文,可以證實布丁是食
品一樣。許多許多年以來,你們西方人掠奪阿拉伯的石油。你們要什麼就拿
什麼,而償還極少,你們自以為很聰明,其實十分愚蠢。如果你們按照阿拉
伯人的需要允許石油價格逐步提高,那麼,世界油價的暴跌就不會像今天這
樣不可收拾。等等。

「英國人及其他歐洲人,後來還有美國人,需要有一個機構來破壞阿拉
伯革命,這個機構就是猶太國。現在讓我來告訴你,英國及其他國家如何深
信這。一機構將為他們服務,事實上這一機構確實在為他們服務。

「僅只猶太國的存在及其所表現的非正義性,對阿拉伯國家就是一個極
大的騷擾,在如何對待猶太國以及它給所有阿拉伯人帶來羞辱這個問題上,
造成了這些國家及人民長期分裂。..當這些國家被分裂後,他們就可以操
縱並使阿拉伯國家之間相互爭鬥,這是傳統的分而治之的手法,這就是那些
支持建立猶太國的人如意算盤。

「他們的另一個打算是,在如何對待猶太國及因此而產生的阿拉伯國家
內部僕裂問題上,將大量消耗掉阿拉伯世界的智力、政治和經濟能力。由此
引起的後果是,阿拉伯國家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實現他們的發展潛力。阿
拉伯國家停留在落後和不發達的時間越長,外國列強耍弄分而治之的詭計就
越容易,在如何對待以色列問題上造成的阿拉伯國家內部分裂太大,以致不
能形成侄何具有重要意義的阿拉伯團結。如果阿拉伯國家的團結能夠被阻
止,那麼,大國對中東政治、經濟的控制就不會受到實質性挑戰。阿拉伯國
家不是肉由地作出自己決定,而是發現自己變成越米越多地要依附大國的親
善意圖。因為大國能夠控制阿拉伯世界的發展,因而他們也就能夠決定在其
需要時把它變為他們的商品和服務市場。..你開始看到問題的整個輪廓了
嗎?

「如果你從客觀的立場來審視一下全部有效的證據,你會發現這一陰謀
不僅是針對巴勒斯坦的——雖然我們巴勒斯坦人成了犧牲品。這一陰謀是反
對整個地區,整個阿拉伯世界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經常說我們的鬥爭不應在
巴勒斯坦開始——巴勒斯坦則是鬥爭必須在那兒結束的唯一地方,我們的斗
爭應該在西方世界各國的首都開始,在莫斯科開始,..在那些幫助建立猶
太國以服務於自己的利益而犧牲阿拉伯人民的國家的首都開始。」

就實質和事態細節而言,已勒斯坦人分析以色列國被建立起來的原因是
正確的,在正式文件以及公開發表的一些在巴勒斯人問題上起主要角色作用
的人的日記和傳記中,證據紛陳,其所有論點都是為了得出同樣的結論。

巴斯坦人試圖發動一場全面反抗英國的起義,主要是恩使英國停止猶太
移民。1936~1939 年期間舉行的巴勒斯但起義,遭到了殘酷的鎮壓,到1938
年秋,英國約有2 萬軍隊駐紮在這個國家。英國實際上是要重新征服巴勒斯
坦,巴勒斯坦人不僅在戰鬥中失刊,也損失了他們的領導人,有兩三百人被
監禁。許多人被放逐,另一些人被英國情報機構殺害。英國情報機構利用巴


勒斯坦民族主義運動內部對立各派之間的權力鬥爭,作為他們的掩護。到第
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時,巴勒斯坦民族主義運動實際上已中止存在,二次大戰
後,英國確曾允許巴勒斯坦一些政治流亡者回到他們的家園,但很清楚,他
們中的多數仍然受到監視,不能自由組織起來。

在以色列國宣佈成立以前,大概有2 萬已勒斯坦上層人士,盡可能多地

攜帶著他們能帶走的財富和資產,離開了他們的故鄉。這些巴勒斯坦人為什

麼要逃離,按照以色列權威的對這一事件的說法,有兩個原因。一個原因是,

他們僅僅是傚法他們那些對鬥爭厭倦而離去的領袖,另一個原因是,巴勒斯

坦人是接到流亡異邦的在大馬士革的領導人的命令而離開的。雖然也曾有過

國外的巴勒斯坦領導人勸告特定的巴勒斯坦公眾離開家園,但是,已勒斯坦

人外逃的主要原因還是對猶太恐怖主義的恐慌和懼怕。這種恐怖活動的規模

是巴勒斯坦人無法相比的。猶太恐怖活動採取兩種方式:對巴勒斯坦人的實

際暴力行動;有組織的私下散佈關於巴勒斯坦人的謠言、誹謗和威脅運動,

猶太人稱之為「心理戰」。兩者的目的都十分清楚,就是要把巴勒斯坦人逐

出他們的家園。

猶太恐怖主義最可怕的暴行是在名叫代爾亞辛的巴勒斯坦人的村莊犯下
的,1948 年4 月10 日,約有260 多名巴勒斯坦男子、婦女和兒童左那裡波
屠殺。有些人是被砍死的。一位孕婦被屠刀剖開了肚子。猶太軍隊採取如此
野蠻的進攻,部分地是由於他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頑強抵抗,而他們自製的
斯坦槍卡殼,彈藥供應不上。

這次特別的攻擊,是由兩個主要的猶太恐怖集團聯合進行的。一個是伊
爾貢,它的總司令是梅納赫姆·貝京。一個是斯特恩幫,亡的領導人之一是
伊扎克·沙米爾。此人正巧後來接替貝京成為以色列總理。客觀他說,這兩
個人是比任何巴勒斯坦人都更有權威、更加殘酷、更為成功的恐怖主義的領
導人。

正在創建中的猶太國的正式地下武裝叫哈加納,代爾亞辛大屠殺後,第
一個到達現場的這個組織的官員描述伊爾貢和斯特恩幫的行動是:「純粹以
屠殺和暗害為目的的預謀」1。哈加納的另一官員跟斯特恩幫的司令說:「你
是一頭蠢豬。」2 

英國駐巴勒斯坦的最後一名高級專員為代爾亞辛所發生的事件所激怒,

他主張動用英國的武裝來懲罰這一事件的責任人。當他得知沒有英國地面部

隊可動用時——自2 月以來英國正從巴勒斯但分階段撤軍——他考慮對伊爾

貢和斯特恩幫基地發動空襲的可能性。可是當時沒有照明彈可用。而且,無

論如何,倫敦沒有授僅進行這一攻擊。應該指出,坎寧安的發怒不只在於代

爾亞辛事件的後果,在英國佔領巴勒斯坦的最後幾年,坎寧安和許多英國官

員及人士對倫敦不允許他們強硬反對伊爾貢和斯特恩幫強烈不滿。然而,英

國也確曾出價懸賞過貝京的頭。在伊爾貢領導人的相片下,通緝告示上有這

樣的描述:「身高:173 厘米。體型:瘦弱,膚色:灰黃。頭髮:黑色。眼

睛,棕色。鼻子:長鉤鼻,特證:帶眼鏡;平足:牙齒不好。匡藉:波蘭。」

有意思的是,許多猶太官方領導人希望貝京死去,因為他太極端了。而阿拉

1 柯林·利岡在載於1977 年11 月13 日《觀察家》上《貝京傳略》中的引語。
2
在阿里·柯林斯和多米足克·拉皮埃爾《啊,耶路撒冷》(韋登菲爾德和尼科爾森,倫敦,1972 年)中
的引語,第280 頁。


法特的情況則是,少數他昔日的同事曾盼他死,因為他太溫和了。

1939 年倫敦方面宣佈,允許把巴勒斯坦變成猶太國並不是英國的政策。

在這之後,猶太恐怖分子轉而採取了反對英國的報復行動。英國這一表現的

動機是多方面的。一種打算完全是玩世不恭的。英國不能在即將到來的與納

粹德國的戰爭中與阿拉伯人為敵。另一個因素是,某些英國的大臣們開始領

略到,1917 年貝爾福宣言中提出的關於巴勒斯但政策的提議所引起的不可避

免的災難性的後果。但為時已晚。

1983 年,一次偶然的機會,我遇到一位當時正在巴勒斯坦的英國前高級
官員。他以不引用他的姓名為條件,對我談了以下內容:「你從不會知道,
我們對不允許我們與猶太恐怖主義分子作鬥爭是多麼氣憤。我們幾乎要反抗
了。這是有關巴勒斯坦真相的一部分,它將永遠破封禁,但是我要把這些都
告訴你,當我的人員波伊爾貢和斯特恩幫殺害後,我們經常到身著我們的便
服的人群中去搜捕謀害者。我們常常可以瞭解到誰是作惡者,一旦發現,就
把他們槍斃。」

關於代爾亞辛事件及其對巴勒斯坦人的深刻含意,沒有比梅納赫姆·貝
京自己聽說的能夠被引用來作為更好的證據了,他在後來以自豪的心情寫
道,「這一殘酷暴行取得了好結果。」這就是「阿拉伯的宣傳工具在阿拉伯
人和阿拉伯軍隊中散佈恐怖的傳奇故事。只要提到伊爾貢的士兵,他們就驚
慌失措。這一傳說故事相當千6 個營的以色列兵力..驚慌籠罩著以色列國
的阿拉伯人。柯羅尼亞村原先曾擊退哈加納的每一次進攻,後未,這裡沒有
繼續進行戰鬥,一夜之間就撤空並陷落了。貝蒂一依卡沙也撤離了..在這
個國家的其他地方,阿拉伯人甚至還沒有和猶太軍隊接火就逃跑了。所有猶
太軍隊經過海法向前進軍,就像刀切黃油一樣。阿拉伯人在驚恐中呼喊『代
爾亞辛』,開始逃命。」1 

回顧以往,每個人,包括巴勒斯坦人自己,都不難指出,廣播代爾業辛
大屠殺的全部真相是一個致命的錯誤。這種宣傳,勢必莊巴勒斯但人中引起
更大驚慌並加速人員外流。那麼,為什麼巴勒斯坦人要廣播這個消息呢?可
悲的實情是,那些決策者們擔心阿拉伯軍隊不來援救巴勒斯但。他們有充分
理由擔心,阿拉伯國家的領導人儘管有過許諾和自誇,但當危境出現時會尋
找借口袖乎旁觀。在極度痛苦之後,對於廣播內容負有責任的巴勒斯坦人決
定公佈亞爾代辛的全部真相,希望以此震動阿拉伯世界的公眾輿論,迫使這
些同家採取行動。

一些以色列的宣傳家們,為了縮小甚至消除代爾亞辛的重大影啊,曾經

強調在大屠殺前有約三分之一的巴勒斯坦人逃離。這話多半是真的,因為老

百姓通常在戰鬥中都有人要逃離的。

代爾亞辛千不是巴勒斯坦人唯一遭受大屠殺的地方。在納斯爾·艾爾一

丁,安·艾爾一宰通赫,艾爾一比納,艾爾一巴薩和薩夫薩大,都發生了巴

勒斯坦公眾遭受猶太恐怖分子製造的浩劫。

以色列另一位領導人伊格爾·阿隆後來也揭露了很多關於巴勒斯坦人大
批外流的主要原因。阿隆去世時是副總理。1948 年他是哈加納進攻部隊帕爾
馬契的司令。在他寫的帕爾馬契的歷史著作中,包含有他如何在上加利勒進
行他稱之為心理戰的實戰內容。他說,他急於要「淨化」阿拉伯地區而又不

1
《反抗者》(納什出版社,洛杉礬,1972 年),第345~347 頁。


動用他自己的已經精疲力竭的軍隊。「我召集了所有的猶太莫克塔爾(地方
宗教首領)。他們同各個村莊的阿拉伯人有接觸。我要求他們到處向阿拉伯
人耳朵裡放風,進行恐嚇,說大批猶太軍隊已經到達,將要燒燬胡利赫地區
所有村莊。他們應當向阿拉伯人建議趁時間還來得及趕緊逃走。」2 

這一計劃隨即執行。上加利勒的阿拉伯人真的逃離了。在巴勒斯坦的其
他地區,開展了同樣的造謠恐嚇活動,井取得了同佯的效果。事實上,從聯
合國分治決議時起,這是猶太復國主義者軍事政策的一個特點。因為阿拉伯
人不僅在分治計劃規定的阿抗怕國家領土上佔絕大多數,在劃歸猶太人的領
土上阿拉伯人也接近多數。因而,在要建立的猶大人國家的區域內,首先必
須優先考慮的就是「清除」在該地的阿拉伯人。

還有有力的證據證明,有些巴勒斯坦人是受恐嚇電話和炸憚威脅而逃離

自己的家庭和國土的。這種恐嚇是伊爾貢和斯特恩幫的拿手戲。值得指出的

是,在衝突中首先使用信件炸彈的是猶太人。

在1947 年,英國失去對猶太人向巴勒斯但移民的控制,它不願意,或者
當時也許已不可能解決它自己造就的這一問題。英國放棄了調停衝突的企
圖,它對巴勒斯坦人和猶太人對同一塊土地提出了遠不平等的要求。總之,
英國對巴勒斯坦問題撒手不管了,請求聯合國過問。

11 月29 日,聯合國大會通過了巴勒斯坦分治計劃。儘管猶太人原來只

佔不到1/3 的人口和少於6%的土地,它卻不顧事實,把這個國家57%的土

地劃歸猶太人。聯合國決議是不符合國際法的。我最好還是引用卡唐的話:

「合法的立場在這方面是十分清楚的。聯合國是一個由各個國家組成的
組織。它是為實現憲章所規定的特定目的而成立的。這個組織任何時候都不
能對巴勒斯坦擁有主權或任何其他權利。因此,聯合國無權決定巴勒斯坦分
治,或者把它領土的任何一個部分劃歸一個外國移民的宗教的少數派,以便
建立他們自己的國家。聯合國不能把不是自己的東西送給別人。聯合國的成
員,不論是個別的還是集體的,都不能分離、削弱或損害巴勒斯坦人民的主
權,不能任意處置他們的領土,或者以分治來破壞他們國家的領土完整。」

1
如果聯合同會員中的許多較小國家能夠根據自己的意志投票,那麼分治
計劃就不會通過。它之所以能得到通過,僅僅是由於美國得到蘇聯的默認,
並威脅一批小國參加投票,以取得必須的多數。而美國又受到猶太院外集團
的影響。對此,美國國防部長福萊斯特·詹姆斯曾寫道:「我認為最令人難
受的、遺憾的事實是,這個國家對外政策的制定受制於一個具有特殊利益的
特別集團對政黨基金的捐獻。」1 

當巴勒斯坦人及其阿拉伯兄弟拒絕分治時,戰爭已不可避免地降臨巴勒

斯但。投身這場鬥爭的有一名巴勒斯但學生,他就是阿拉法特。當時他19

歲。

在英國將於1948 年5 月14 日午夜結束其對巴勒斯坦統治之前8 小時,
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宣佈獨立,第二天宣佈以色列國建立。以色列人在大
衛·本·古裡安領導下,對阿拉伯人拒絕分治並準備戰鬥暗自高興。如果分
治計劃實現,猶太人至少在開始時遵照規定,只能得到巴勒斯但的57%。正

2 《哈·斯費爾·哈·帕爾馬契》第2 卷,第286 頁。
1
《福萊斯特日記》(維京出版社,紐約,1951 年〕,第345—347 頁。


如本·古裡安自己所說,在戰爭中,他們可以得到他們所能得到的一切。自
此,以色列國的邊界將由武力來決定,而用不著考慮巴勒斯坦人的權利或國
際社會的意願。

分治計劃剛剛通過,巴勒斯坦人不顧武器不足,加緊了反對猶太復國主
義的鬥爭,阿拉伯國家——除了有爭論的埃及腐敗的法魯克國王之外,沒有
一個是真正想參加戰鬥的——直至以色列國實際建立,他們才把自己的部分
兵力投入戰鬥。「以色列的獨立戰爭」正式宣稱是從5 月15 日開始,當時來
自埃及、約旦、敘利亞、伊拉克和黎巴嫩的部隊對新以色列國發起了攻擊。

直至6 月11 日在聯合國安排下實現第一次停戰,以色列人是處在真正困
難中。儘管阿拉伯部隊戰鬥不力,以及像阿拉法特所形容的阿拉伯國家「背
信棄義」,如果埃及人向特拉維夫長驅直入,以色列人就有可能被打敗。但
是,持續了30 天的第一次停戰,卻成了有利於以色列的決定性轉折點。停戰
條款規定,不能向作戰部隊提供彈藥或武器。在這期間,阿拉伯國家沒有從
西方供應者得到一粒子彈,而以色列利用休戰則獲得了所有類型的武器和彈
藥,主要來自捷克斯洛代克。其後果是,當戰火再度燃起,以色列就處於主
宰戰爭過程和結果的地位。第一次停戰後,戰爭成了在裝備精良的6 萬以色
列軍隊和裝備不足的2.15 萬阿拉伯軍隊之間的單方面的爭奪,以色列國防軍
是在停戰中建設起來的。

1949 年,由於一系列停戰協議而使戰爭最後停止時,以色列佔據了分治
計劃所劃歸它的全部領土和劃歸巴勒斯坦的領土的一半。另一半被約已和埃
及拿去了。巴勒斯坦不復存在了。這是戰爭的一個後果。另一後果是製造了
所謂的巴勒斯坦「難民問題」。到1949 年年中,約有100 萬巴勒斯坦人離開
了他們自己的家園,流浪到新以色列國周圍的阿拉伯國家。以色列的阿拉伯
人口下降到13.9 萬人。

絕大多數巴勒斯坦人不希望成為長久的難民。他們天真無知,以為當阿
拉伯軍隊擊敗猶太人時,即可重返他們自己的家園。埃及軍隊總司令穆罕默
德·海達爾在開羅誇口說,同猶太人之間沒有戰爭。「這將是一次不冒任何
風險的檢閱。兩個星期之內軍隊就可開進特拉維大。」1人們說,海達爾取得
他的地位歸功於這一事實:他是一個能使法魯克國王開心的蠢人。埃及總理
馬哈茂德·諾克拉西不相信海達爾,諾克拉西瞭解埃及軍隊的真實情況。那
些應該用於重新裝備軍隊的錢,被法魯克及其親屬、朋友享樂耗盡了。起初
諾克拉西曾勸說法魯克不要介入這場戰爭。可是到最後,為保住職務,他遵
循他腐敗的國王的意願於下去了。

猶太人將在兩周之內被擊敗,這一信念在阿拉伯其他國家首都也曾表達

過,巴勒斯坦人聽任愚弄。問題不在於巴勒斯坦人過分天真。真正的悲劇是

他們沒有領袖。

1948 年5 月,聯合國委派福爾克·貝納多特伯爵在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間
進行調解。他於9 月16 日在那路撒冷完成了第一個進展情況報告。報告內容
包括建議聯合國必須確認,「阿拉伯難民有權在盡早的時間內,返回他們被
猶太人佔領領土上的家園。」1第二天,貝納多特就被猶太恐怖主義分子暗害

1 在柯林斯和拉皮埃爾《啊,耶路撒冷》一書中的引語,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在同我談話中曾強調過
這點。
1
聯合國文件A/648。


了。在以色列,人們普遍認為,沙米爾先生的斯特恩幫應對此事負責。12 月,
聯合國194 決議確認巴勒斯坦人返口自己家園和得到賠償的權利。

杜魯門總統後來要求以色列放棄在戰爭中強奪的領上,回到分治計劃所
規定的邊界。事實上,杜魯門非正式地向以色列施加了巨大的壓力,要他們
在邊界和難民問題上作出讓步。以色列不僅拒絕了杜魯門總統的要求,並通
過非正式渠道警告他,如果他不放棄自己的主張,他們能夠而旦將促使美國
猶太人集團反對他。這是歷屆以色列政府相繼對每一任每一位美國總統慣用
的訛詐牌。既然政治就是這麼回事,以色列耍弄這種花招也就不會遭到譴責。
真正的悲劇在於歷屆美國總統總是對以色列的恐嚇讓步。這樣做的後果是,
他們只好允許300 萬猶太人選出的代表來決定美國對外政策的重要方面。
1984 年,對以色列和美國之間所謂的特殊關係的真實性質引起了警覺,這是
因為以色列的高做和政治上的不妥協已形成對美國和西方在中東利益的主要
威脅。還沒有足夠的美國人看到這一點,但這卻是中東日益惡化的形勢及目
前發展的現實。

自從1948 年以來,巴勒斯坦鬥爭的實質、巴勒斯坦人真正奮起反對的東
西是:當作為以色列人第二次進入的後果、絕大多數巴勒斯坦人民在1949
年成為無國無家時,西方國家的政府和阿拉伯世界的政權,出於不同的目的
卻懷有同樣不明言的希望·即巴勒斯坦問題應該消失。

以色列國的建立,是因為英國及當時的一些大國認識到,以色列的存在
是使阿拉伯國家處於衰弱和分裂,井無法對大國控制和剝削這一地區的資源
和戰略物資,進行成功的挑戰的最可靠的保證,巴勒斯但人正是由於這一原
因被用來作為犧牲品。他們的真正罪過憂在於他們拒絕從地球上消失。

但是,還有另一方面的情況需要強調。

猶太復國主義者並不天真或愚蠢。他們曉得是英國和其他大國利用了他
們。實際上他們願意被利用。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總有一天以色列會成為
受害者而不是政治權術的得益者。機會主義過去是,現在也是世界各國政府
制定對外政策的主要因素,特別是那些為自己利益而支持建立以色列國的政
府。猶太復國主義者明白,那些曾經支持建立以色列國的外國政府,為了他
們的最大利益,有一天會轉而改變立場的。在這種情況下,以色列的猶太人
將成為犧牲品。以色列的許多領導人曾在私下告訴我,他們確信這一天會來
到的,果爾達。梅厄和摩西·達揚只是其中的兩位。

猶太國為什麼會成為中東軍事超級大國?對這一問題的解釋是這樣的。
它的出現並不是由於它的領導人曾經真正害怕阿拉伯人和巴勒斯坦人的緣
故,而是因為他們準備著有朝一日那些大國將會使以色列成為他們政治權術
祭壇上被宰割的羔羊。應該觀察多少年來以色列防務政策發展的來龍去脈。
歷屆以色列政府的首要目標是積聚足夠的軍事力量和必需的政治力量,以威
脅他的朋友,特別是美國,放棄其即使是想出賣以色列國的念頭。

這也是以色列歷屆政府為什麼要在阿拉伯和巴勒斯但軍事威脅問題上,
故意欺騙他們的人民和世界公眾輿論的真實原因。顯然,以色列歷屆政府知
道,總有一天,正是那些背叛巴勒斯坦的友好大國會同樣地背叛以色列。當
然他們不能公開地說他們預想到的事一定會成為事實。

從以上分析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這一事件中的真正的首惡者並不是猶
太人。以色列僅僅是根據規則玩弄國家之間的賭博遊戲,真正的首惡者是那
些領導人,他們多年來刨建了一個這樣的世界秩序或制度,在這裡強權即真


理,而正義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是沒有地位的。這一結論,得到阿拉法特以
及我向他們談及這一觀點的每一個巴勒斯坦領導人的贊同。

1943 年以後,阿位伯國家確曾宣佈過,全部解放巴勒斯坦是一項神聖的
事業、責任和目標。對此,他們承擔著義務。這也是真的,阿拉拍國家如果
能夠做到,他們就將擊毀以色列。但是,這也是真的,他們知道他們不能做
到。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從來就沒有任何與以色列戰鬥的企圖,以便解放即使
是巴勒斯但的某一部分。

阿拉伯國家明白他們無法在戰場上打敗以色列。這一事實將在以後的篇
章中清楚地顯現出來。現在完全可以這樣說,多數阿拉伯領導人知道,真正
的戰鬥不是同以色列的二三百萬猶太人的戰鬥.如果巴勒斯但的任何一部分
得到解放,真正的戰鬥是同那些為了自己利益而製造猶太國的大國的策鬥。
只要猶幫國的存在是為他們在這一地區的全而政策目標服務,他們就要保護
和捍衛阿位伯國家當其在內部考慮他們真正的選擇時,必須估計到另一個現
實,這就是蘇聯同西方大國一樣對以色列的存在承擔若義務。這一事實眾所
周知,蘇聯領導人曾經支持猶太國的建立。他們預計,以色列的存在必然激
起阿拉伯國家的反應。多少年後,莫斯科可為自己利益加以利用。但是,緊
接著1918 年後蘇聯對猶太國承諾義務這一事實,遠比其所提出的理由更為重
要。

1948 年後,阿拉伯領導人私下得出的唯一可能的結論是:解放巴勒斯
坦,實質上意味著要同那些憑借手中的軍事、經濟、政治手段控制世界的大
國進行對抗,並在實際上擊敗它,因此,只要大國南要以色列國生存下去,
解放巴勒斯但就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使命,對阿拉伯國家政權來說,匯如對
以色列領導人一樣,實質問題是他們不能把事實真相告訴他們的人民群眾。
阿拉伯政權在以色列日益增長的軍事力量面前越感到軟弱無能,他們就越要
高喊抗擊和打敗以色列。是阿拉伯人的語言而不是阿泣伯人的行動給以色列
的宣傳以可信憑證,他們呼喊他們的國家面臨毀滅的前景。

從至少作為對正義衡量標準的巴勒斯坦鬥爭的來龍去脈來看,正如上面
概括敘述的,對阿拉伯國家在這場鬥爭中的軟弱無能不能誇大。這意味著巴
勒斯坦人完全是在孤軍奮戰。因為他們處於軟弱狀態,阿拉伯國家實際上已
更多地成為西方大國和以色列的盟友,而更少地作為巴勒斯坦事業的可靠支
持者。我們將會看到,正是阿拉伯國家,而不是以色列的軍隊,首先陰謀消
滅以亞西爾·阿拉法特為領袖的巴勒斯坦抵抗運動。

許許多多巴勒斯但人相信,從1913 年以前至今的歷屆阿拉伯國家的政
府,一貫背叛巴勒斯坦事業。但是一般說來,哈拉德·哈桑拒絕譴責這些政
府是叛徒。他就這個問題說的一些話,代表了巴解組織領導人中一些同他持
有相同見解的同事。有些愛挖苦人的人會說,哈拉德·哈桑及其同事們不能
指責這些政府是叛徒,那是由於他們需要而且必須同他們一起工作。但是,
這種指責是不公平的。哈拉德·哈桑是這樣概括他自己的看法的:

「關於阿拉伯政權,你幾乎可以說你想說的一切,而且都是對的。他們
過去是,現在也是腐敗的。他們過去是,現在也是缺乏才能的。他們不懂得
怎麼打他們的牌。幾乎所有阿拉伯國家的須導人都是他們情報機構的俘虜。
結果是他們不接觸、不理解他們人民的感情。多數阿拉伯國家領導人靠壓制
手段進行統治。阿拉伯國家政權本質上是不合理的。還有其他,但是,你不
能說這些政權是叛徒。你要成為一個叛徒就必須有具體行動。你必須要去出


賣。然而,從未出現這些政權要去出賣我們的情況。他們是以我們知道的方
式行動的。因為他們自己察覺在大國統治和控制中東戰略物資和資源的陰謀
面前無能為力。對大國陰謀,他們和我們都注意到,要是你想知道真情,阿
拉伯政權的真正問題,是他們有一種失敗和防守心理。這是他們感到無能無
力的產物和結果。」

正如哈拉德·哈桑及其他同代人所設想的,他們終於走到一起,形成了
怯塔赫的領導核心。巴勒斯坦鬥爭的目標之一是打破阿拉伯的失敗和防守心
理。以色列的戰略是強化這一心理。但是,在20 世紀50 年代,法塔赫的這
些領導人只是剛剛20 歲左右。正如哈拉德·哈桑所說,他們中的多數是理想
主義者,對置於他們面前的這場鬥爭的真正性質還天真無知。起初他們並未
意識到有阿拉伯失敗和防守心理這種事情,而且這些將被證實是他們前進道
路上的最人障礙。他們有很多東西必須學習。


第二編
地下年代


第三章「為背叛所觸痛」

穆罕默德·亞西爾·阿拉法特在1929 年8 月24 日生於開羅。他父親的
第一個夫人生了七個孩子,他排行第六,正西爾的大姐名叫伊娜姆,還有兩
個姐姐是第三和第五,名叫約斯拉和哈迪加。第二和第四個孩於是男孩,名
叫加麥爾和穆斯塔法。最小的是亞西爾的弟弟法薩。

雖然他出生證上的名字是穆罕默德,叮是據伊娜姆說,他弟第一開始就
叫亞西爾,亞西爾的意思是「容易」,更通常的說法是「沒問題」。

業西爾的母親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婦女,有一張圓圓的愉快的笑臉,她的

名字叫扎哈瓦,意即「驕做」和「美麗」。她出身於那路撤冷阿布·沙德家

族。這是聖城最有名望和受人尊敬的家族,自稱是先知穆罕黷德的直系。

亞西爾的父親阿布德·拉烏人·阿拉法特出身於加沙和汗尤尼斯的古德
瓦家族。這個家族就是哈拉德·哈桑所描述的侯賽尼家族的「貧困家系」,
這意味著亞西爾·阿拉法特是哈吉·阿明·侯賽尼的親屬。在猶太人眼裡,
哈吉·阿明·侯賽尼是巴勒斯但方面罪惡的化身。儘管他在巴勒斯但有教養
的上流人士中並不受到很大尊重,但他在1922 年被英國指派為耶路撇冷的穆
夫蒂1之後,卻曾是巴勒斯但的一位有影響的領袖。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英
國佔領了巴勒斯但,英國人違背巴勒斯但穆斯林知名人士自己的意願,委派
哈吉·阿明·侯賽尼為穆夫蒂,是想以此使他成為他們的人。有一個時候,
他真的跟英國合作,並試圖限制那些主張只有運用暴力才能挫敗英國和猶太
復國主義者奪取巴勒斯坦的圖謀的人。但是,當絕大多數的普通的阿拉伯人
和巴勒斯但人選擇了暴力手段時,哈吉·阿明·侯賽尼及其他領導人就必須
作出抉擇,站在前面來領導,否則枕會失去人民的信任。30 年代後半期,當
巴勒斯但反叛者起來反對英國的時候,哈吉·阿明·侯賽尼是英國和猶太復
國主義者的頭號敵人。從1941 年到1945 年,他逃亡到納粹德國,在那兒他
受到希特勒的重視。當這些情況被披露後,猶太復國主義宣傳家們就很容易
地任意散佈巴勒斯坦領導人是大屠殺的實際上的同謀者。這種指責是荒唐可
笑的,但在那種環境下又是不可避免的。這也是事實,哈吉·阿明·侯賽尼
是許多希望納粹取勝的阿拉伯領導人之一,他們想以此阻止英國人以犧牲阿
拉伯特別是巴勒斯坦人的利益為代價來控制中東。

1927 年,在亞西爾出生前兩年,阿布德·拉烏夫·阿拉法特全家遷往開

羅。他為什麼離開巴勒斯坦,至今還是個謎。有些人認為,他是被英國暗地

驅逐出境的許多具有強烈民族主義感情的巴勒斯坦人之一。那些認為他是被

驅逐的人說,這意味著這樣一個事實,即他變賣了他在巴勒斯坦的全部土地。

據哈米德·阿布·西塔說,有一次亞西爾·阿拉法特帶著失望和激動的感情

說:

「我父親連兩米巴勒斯坦土地也沒有留給我,」很可能阿布德·拉烏大·阿

拉法特決定住在開羅,為的是有利於發展他的企業。很多其他人也這樣做。
阿布德·拉烏夫·阿拉法特主要靠食品批發生意謀生。他贏利最多的一

個工廠生產罐頭奶酪,產品銷售到阿拉伯世界。
大家都說,他是一個體格健壯、意志堅強的人,伊娜姆說,他一天要走

15 至20 英里路。「從家到他的辦公室有8 英里,每天來回,其餘路程是會

1 伊斯蘭教法典說明官。一澤注

見他的顧客。」在伊娜姆記憶中,她父親是一個容易激動和性情暴躁的人,
「常常大聲叫嚷」』。但是,他又是一個慈祥的人。伊娜姆說:「我知道他
做生意賺很多錢,可是我們家,從未見到。經常有在巴勒斯但的貧苦人民請
求他的幫助,他從不拒絕。他不是一個只為自己而生活的人。」伊娜姆補充
說:「真正說來,我們在物質上是相對貧困的,但精神上我們是很富有的。」

阿拉法特本人不願意談他的家庭生活,我想這是因為他不想再去觸痛以
往家庭的創傷。

關於這一主題,我從他那兒得到的全部資料,只有兩個片斷。第一個是
他勉強證實了他幼年時期的生活是很不幸的。「是這樣的」,這就是他所說
的全部。要是伊娜姆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那麼阿拉法特的早年生活仍將是
個謎。

1933 年阿拉法特的母親去世。這件事對阿拉法特早年的痛苦生活具有決
定意義,伊娜姆說:「她患腎臟病,當疾病發作後一周,她便去世了。那時
醫生的醫術還不高明。」

那時亞西爾4 歲,他的弟弟法薩18 個月。「我母親去世後,法薩和我被
送到在那路撒冷的叔叔薩利姆·阿布·沙德家,」這就是阿拉法特親自告訴
我的有關他幼年生活的第二個片斷,也是最後一段情況。

亞西爾和法薩在那路撒冷生活的四年是段空白,唯一的紀念品是阿拉法
特5 歲時的一張照片。阿拉法特的一位同事說,顯然這是一個可憐的小孩。
我從伊娜姆處得知,薩利姆叔叔並不富裕,我從這裡得出的判斷是,他很窮。

當阿布德,拉烏夫娶第二位人人時,亞西爾和法薩回到阿拉法特在開羅
的家,接著陷入了苦難。繼母對阿布德·拉烏夫的孩子們非常冷酷,家庭簡
直成了戰場。家庭婦女間的吵鬧和謾罵,傷害和刺痛著亞西爾。從那時起,
幾乎20 年,他在一定程度上變成一個厭惡婦女的人。15 年後,他跟一位大
學時的同學說,他很少跟婦女握手。

作為對孩子們抗議的反應,阿布德·拉烏夫在結婚後幾個月。與L 吶下
二個妻子離異。不久,他再次結婚,並在家裡採取了新伯措施,以縮小內部
衝突的規模,他的第三個妻子有她自己的住所,而要求伊榔姆擔起撫養弟妹
的責任,這是伊仰姆對所發生事情的說法。但當阿拉法特偶爾對他的親密戰
友談論他的家庭生活時,他總是否認他大姐撫養了他。這·一矛盾也許q 以
用這個事實解釋清楚,即年青的阿拉法特對伊娜姆企圖控制他的生活感到不
泌相反抗,一方面,因為她是個婦女;另一方面,是由於他強調的狄人精神,
堅持池自己的權利,前面我曾引用過哈拉德·哈桑對薩達特總統說的話,阿
拉法特是一J 個不受任何人控制的人。我認為,大約白1939 年,當巴勒斯但
解放組織未來的主席10 歲的時僅,情況就是這樣。

在亞西爾9 歲或10 歲時,伊娜姆就很清楚地感到,他的弟~「小論在玩
的方面,還是在感情方面,都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樣。調\大戰爆發後不久,
亞西爾就把這一地區的阿拉伯孩子組織起來,分組進行操練。他手執棍棒,
敲打那些不服從他命令的人。他匕喜歡在我們家的庭院裡野營。他經常參加
埃及的遊行示威。好幾次我去追他,把他拖回家..免得他捲入糾紛。」

從10 歲起,阿拉認特似乎既是~位自然的J 鈉,又是一個「強欺弱的學
生。然而,在他身上又體現了從他父親那兒繼承下來的善良和勇氣。伊娜姆
說:「亞西爾總是願意把自己的東西分給別人。就連一·塊小小的巧克力也
要跟大家分享。他從不關心自己。有一夭,我為正西爾和隊薩買了新的衣服。


亞西爾很生氣,拒絕穿池的新衣,除非這一地區的窮孩子也都能穿上新衣!」

據仙娜姆說,亞西爾的活力成了他們的鄰居猶大母親們議論的話E,「記
得有一次,我被猶大鄰居難住了。」伊娜姆說:「她對我說,『你們的亞西
爾多麼活躍和聰明。我知道吃魚會使男孩耽陰伶俐,你是否給他吃很多魚?.

在下西爾從那路撤冷回到開羅之後,3 歲那年,他開始自覽地對猶太人
以及他們的習慣發生興趣。伊娜姆說:「他回到開羅後不久,就常去猶太人
的聚集地和俱樂部,他跟我們說,他要研究猶太人的心理。」

當我們談到這點時,伊娜姆微笑著說,「有一個有趣的故事——但我不
敢肯定是否應該告訴你。..亞西爾用他自己侍有的方法來捉弄我們的猶太
鄰居,當正式早禱過後,他經常跑上大街,用他的高嗓門叫喊『偉大的真主!
偉大的真主!』他唯一的目的是要把那些還在酣睡的猶太人驚醒!」

伊娜姆竭力要扮演她做母親的角色,因而跟他的弟弟,十兒歲的亞西爾
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尖銳。他們之間發生的許多摩擦的原因是,亞西爾上中學
時常常缺課,伊娜姆說:「在這方面,他給我添了許多麻煩。我們的親戚常
打電話跟我說,『你一定要讓亞西爾去上學!,麻煩的是亞西爾的確到學校
去了。我經常親自送他上學校。可是他從教室溜走了,有時我上學校接他,
他不在那兒。唯有晚上跟他的朋友一起在家時,他似乎是認真地、饒有興趣
地在進行學習。但是他是裝的,我經常到他的房間送茶給他們,當我快走近
時,亞西爾就說,『將軍要到了!』等我走進屋時,業西爾和他的朋友們就
假裝在做作業——其實他們是在討論政治和軍事問題。」

阿拉認特多次逃學時,他究竟是在幹什麼呢?答大似乎是,他是在使自
己接受政治教育。據我所瞭解的一個情況,當他在十三四歲時,曾在埃及議
會工作過,作為一名侍應茶水的服務員。我曾問阿拉法特這情況是否確切,
他回答說:「不很確切,但是,在我少年時我就很關心政治。我能得到這樣
一個機會,一方面通過我的親戚,一方面靠我自己想辦法。」

1946 年,在他17 歲生日前夕,阿拉法特成為從埃及向巴勒斯坦私運槍
枝、彈藥行動的關鍵人物。

那些流亡的巴勒斯坦領導人,曾經希望第二次世界大戰將會結束英國在
中東的影響,井從而結束英國對猶太復國主義事業的支持。對他們來說,打
敗納粹德國及軸心國只意味著一件事——巴勒斯坦人為了不失去部分甚至全
部家園,必須進行戰鬥。1946 年5 月,哈吉·阿明·侯賽尼回到開羅,組織
第二次反對猶太復主義的存在和英;政策的戰鬥。據說是法國人幫助他逃離
納粹德國的。作為回報,他答應他們將不譴責法國在阿爾及利亞、摩洛哥和
突尼斯維持其影響所作的努力。

巴勒斯坦國內的民族主義分子不需要哈吉·阿明·侯賽尼來指點他們必
須進行戰鬥。他們懂得這一點。他們的困難在於缺乏足夠的武器。反之,猶
太人卻遠比巴勒斯坦人裝備精良,英國人允許哈加納得到發展和武裝,這是
一支在巴勒斯坦的秘密的卻是正式的猶太人軍隊,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英
國人委託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生產一些小型武器、彈藥——特別是手榴彈和
地雷。毫不奇怪,在中東的英國軍隊所需的部分武器被轉移到猶太人的倉庫
裡去了。猶太人繼續製造小型武器。彈藥的能力並沒有隨著戰爭一起結束。
另一方面,英國人卻阻止巴勒斯但人起來井進行武裝。阿布·傑哈德和哈拉
德·哈桑跟我說,巴勒斯坦人會由於身是攜有子彈和小刀被絞死。

1917 年初,巴勒斯坦人已經能夠非常熟練地從埃及往巴勒斯坦私運武


器。阿拉法特的工作是,當代理人帶著錢從巴勒斯坦來到開羅時,設法獲取
武器——首先是來福槍。在這項行動開始的時候,阿拉法特的主要任務,是
引導那些來尋覓武器的人到開羅和亞歷山大他們能夠獲得武器的地方去。由
於阿拉法特的阿拉伯語帶有埃及口音,聽以他也參與討價還價。當地人都以
為他是埃及人,這就大大減少了巴勒斯但人被敲竹槓的機會。當城市裡武器
供應開始枯竭時,獲取武器就成了一件危險的事情。第二個好的來源是沙漠
中的部落,通過他們取得武器,意味著要忍受盜賊的夾擊,他們會殺人,更
不用說帶的是去尋購武器的金錢或用金錢購買未的來福槍了。那是年青的阿
拉法特,自願,承擔這些最危險的使命,阿拉法特在其形容為「最困難的日
子裡、作為軍火商取得的成功,為這位未來的巴解組織領導人贏得了一位勇
敢的人的最初的榮譽。阿布·阿迪卜是巴解組織駐科威特首席代表,也是主
席的親密戰友。他告訴我:「當我在50 年代初,作為學生來到開羅時,我記
得我曾見過一位老人,他對我說,他和其他很多人對去阿拉法特買軍火的地
方都十分恐懼。這位老人預言,亞西爾·阿拉法特將會成為我們巴勒斯但人
民的領袖。」

有一次,阿拉法特完成販運軍火冒險回到開羅,他拜訪了一位經營廢舊
金屬的商人。他想買一輛他曾在這位商人院子裡看到的破舊裝甲車。當阿拉
法特注視著裝甲車的殘骸時,商人走近來問他:「肯定你不是對它感興趣
吧?」「它已無用了,報廢了。」

「噢,是的,我有興趣,」阿拉法特回答說,「我想買它。」

「那你必定是傻瓜,」商人說。

「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同情我,」阿拉法特說,「你應該廉價賣給我。」

第二天,他帶領他的三四十位朋友來到商人的院子。在阿拉法特的指揮
下,帶著一片責罵聲,他們推著裝甲車走到了外交部。那裡滿掛著旗幟,成
為遊行示威的中心。人們要求埃及政府向巴勒斯坦人提供武器。阿拉法特對
埃及當局是否會對其要求作出反應,不存任何希望。他更多地想在聯合國通
過分治決議後,通過遊行示威的行動長人民的志氣。

人們確認巴勒斯但分治導致猶太復國主義軍隊同巴勒斯坦游擊隊之間的
戰鬥升級。而游擊隊的戰鬥力則由於阿拉法特的軍火販運活動而得到提高。
到1948 年初,儘管多數阿拉伯政權拒絕向他們提供武器,巴勒斯但人對他們
在戰場上的活動並不犯愁。但是,4 月8 日傳來了使許多巴勒斯但人絕望痛
哭的消息。為了控制耶路撒冷,阿卜社勒·哈德爾·候賽尼在戰鬥中被殺害
了。阿卜杜勒·哈德爾·候賽尼是巴勒斯坦最偉大的戰士。甚至猶太軍隊的
司令以及後來的以色列歷史學家、評論家,對他的勇敢和他的戰略策略思想
都深為敬佩,這位傳奇式的巴勒斯坦戰士在反對英國的戰鬥中就已出名。後
來,1938 年,哈吉·阿明·侯賽尼派他到納粹德國受訓。1941 年阿卜社勒·哈
德爾回到開羅,他的家成了反對猶太復國主義第二階段軍事鬥爭的作戰指揮
部。1947 年底,他回到巴勒斯但領導鬥爭。

哈米德·阿布·西塔是阿卜杜勒·哈德爾的追隨者之一。當阿卜杜勒。
哈德爾逝世的消息傳到開羅時,阿布·西塔是福阿德第一大學工科三年級學
生。亞西爾那時年近19,在這所大學讀一年級或預備班。他也是學習工程的。
阿布·西塔召集這所大學裡的巴勒斯但學生開會。他們聚集在穆斯林兄弟會
的會場,當人們集合後,阿布·西塔發表了一個簡短而富有戲劇性的講演。
他說:「這不是唸書的時候。」「我們的國家將從我們了中彼奪走。如果我


們失去了祖國,我們學習又為了什麼?我們必須到巴勒斯坦去戰鬥!」在一
片贊同的歡呼和歌唱聲中,阿布·西塔從口袋裡拿出一盒火柴,點著了他的
課本。

1983 年,當他回憶這一情景時,阿布·西塔說了這些話:「第一個傚法
我的是亞西爾·阿拉法特。他正拿著一本書和一些書面作業,他把這些扔迸
了火中。他非常熱情和富有感情。我們兩人的父親是多年的朋友,我1946
年以來就認識亞西爾,但是我從來沒有見他那麼激動過。」

很多書和作業不斷丟進火裡,阿布·西塔發表了另一個聲明。他告訴聚
會的學生,他準備立即到巴勒斯但去。他說:「可是,你們多數人都沒有作
戰的經驗。」「你們必須讓自己得到訓練,然後跟著來。」阿布·西塔前幾
年在阿卜杜勒·哈德爾設在敘利亞的一個基地受過軍事訓練。他在開羅阿卜
杜勒·哈德爾家中的廚房裡學習過如何製造炸彈。有一次他們在廚房裡還引
起了爆炸和起火,阿布·西塔面帶笑容迫述著,「正當阿卜社勒,哈德爾在
教授如何運用硝酸和硫酸去熔化橋樑時,爆炸發生了。」

在焚書儀式結束時,阿拉法特把阿布·西塔拉到一邊,池說,「我將跟
你一起到巴勒斯坦去。」「我時刻準備著戰鬥,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阿布.西塔伸手摟住阿拉法特的肩膀。「我親愛的亞西爾,..你太年青,
太缺乏經驗。我們是真正去打仗。我們不是玩遊戲。你要使自己得到訓練,
然後再跟我去戰鬥。」

阿拉法恃從阿布·西塔的懷抱星掙脫出來。他幾乎要發脾氣了。「我知
道如何去戰鬥。我已經完成了我的訓練,我將跟你一起去。」

跟其他許多人一樣,阿布·西塔以為阿拉法特是在穆斯林兄弟會接受第
一次軍事訓練的,在一段時間裡,他曾是那個組織的成員。事實並非如此。
當我問阿拉法特自己關於他的第一次軍事訓練時,他的回答簡短、扼要。「我
是接受一位德國軍官的秘密訓練。他是跟我的親戚一起回到開羅的。」我還
問過阿拉法特,他是否曾花費很多時間陪伴哈吉·阿明·侯賽尼。他的回答
是,「不是很多。」阿拉法特心目中的頂袖是阿卜杜勒·哈德爾·侯賽尼,
阿卜杜勒·哈德爾·侯賽尼是對阿拉法特早期思恩影響最大的人。

就這樣,在1948 年4 月的一天,阿布·西塔、亞西爾·阿拉法特和另一
人動身去巴勒斯但。這第三人是埃及軍隊中的一位少校,可能是穆斯林兄弟
會的成員。

他們從開羅乘火車去坎塔拉。可是他們沒有簽證,也沒有任何正式證件,
因此,他們必須避開蘇伊士運河正式渡口的海關人員和邊境警察。當阿布·西
塔和阿拉法特沒有取得成功時,少校運用他的影響找到一條小船。在夜幕降
臨時,他們橫渡運河。

阿布·西塔說:「今天當我回想此事時,禁不住要發笑。上船時,我和
阿拉法特都沒有武器。阿拉法特悄悄地跟少校說:「好了,我門三人將要去
跟猶太人戰鬥了。三人中只有一人有武器。我們要發瘋了。

「少校微微一笑。『別著急,』他輕聲回答。『我會讓你吃一驚。看看
那底下。』甲板底下放著一些來福槍和手槍。」

他們渡過運河,就上了去加沙的路。在那兒他們分手了。少校和阿拉法
特向西南行進,加入了穆斯林兄弟會故士們的一個小隊,他們正在包圍達魯
姆村的猶太人佔領區。阿布·西塔往南去貝爾謝巴。他是那一地區的貝督因
人,他決定回家鄉參加戰鬥,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據阿布·西塔回憶,一支猶大軍隊在幾輛「24 型坦克」支援下於5 月10
日向貝爾謝巴附近發起了進攻。「24 型坦克」可能是裝甲車或自製坦克。經
過激烈戰鬥,猶太人突破了巴勒斯坦防線。阿布·西塔說:「後來,我發現
猶大坦克有一半向達魯姆村的方向移動。他們試圖衝破對那兒的包圍。我派
了一名通訊員騎馬給穆斯林兄弟會送去情報,要他們警惕,並準備伏擊,接
著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穆斯林兄弟會有幾門大炮和迫擊炮。當猶大坦克從
達魯姆村的斜坡向下行駛時,兄弟會擊中了第一輛坦克,其餘的也都陷入埋
伏。全部猶太坦克被擊毀。活著的猶太士兵被迫撤退。」

5 月14 日,英國人統治巴勒斯坦的最後一天,也是以色列宣佈獨立的前
夕,阿布·西塔接到父親命令,要他返回開羅。他父親說:「明天,阿拉伯
軍隊就要來了,他們會迅速地執行任務。你應該回去學習。」

第二天,阿布·西塔動身回開羅,回程中他特地經過達魯姆村。「我們
曾經在這塊地方受到打擊,我想在回開羅前體驗一下勝利的歡樂。阿拉法特
見到我十分高興。他以為我也許被殺害了,我們互相擁抱。兄弟會的朋友們
告訴我,亞西爾發射了迫擊炮,擊毀了猶太人的第一輛坦克。」

阿布·西塔對那一天的主要記憶是,當兄弟會成員——他們全都是埃及
志願者——要去揀一點被擊毀的猶太坦克碎片留作紀念時,阿拉法特加以制
止並控制他們行為。「阿拉法特非常堅決。他告訴大家,這不是士兵在戰場
上應有的行為,即使他們是志願兵也不應該這樣。」

當這兩位朋友在所謂以色列的獨立戰爭的前夕分手時,阿拉法特深信,
巴勒斯坦人能夠打敗猶太人,只要他們能得到必需的武器和彈藥。當時,以
阿拉法特的親屬為首的巴勒斯坦領導集團不願意阿拉伯軍隊來干預。他們和
沙特阿拉伯國王阿卜杜勒·阿齊茲認為,如果阿拉伯國家派出他們自己的軍
隊,這將會使衝突國際化,並使問題解決成為不可能。國王的意見是,阿拉
伯國家應該向巴勒斯坦人提供所需的武器,進行他們自己的戰爭。阿拉法特
認為,如果阿拉伯國家當時接受沙特國王的忠告,巴勒斯坦人必能打敗猶太
人。

然而並非如此。阿布·西塔和阿拉法特分手後幾小時阿布·西塔回開羅,
阿拉法特繼續戰鬥——以色列宣佈獨立,五個阿拉伯國家的軍隊發起攻擊,
其結果大家都知道。

當我們談到這一時期的生活及巴勒斯坦的悲劇的形成時,阿拉法特告訴
我,在戰鬥剛開始的幾年,他有機會研究和分析了阿拉伯聯盟的許多秘密文
件,當時它的總部設在開羅。「那時我還很年輕,但由於我的家庭關係,我
同一些巴勒斯坦政策的制定者們很接近,因而有機會發現產生巴勒斯但悲劇
的真正原因,我發現了許多難以置信的事情。」我問阿拉法特,從他研究的
結果及他在巴勒斯坦戰場上的親身經歷,他得出的結論是什麼。他回答了一
句話。「事實是我們被出賣了——被阿拉伯國家出賣了,還有,我要遺憾他
說,被為製造猶太國出了大力的英國人出賣了。」

阿拉法特認為戰爭的轉折點是第一次停火協定,它於10 月6 日生效,持
續30 天。阿拉法特說:「那是我們悲劇真正的開始。在第一個停火協定之前,
我們控制著整個地區。當然猶太人有一些好的或者強的據點,但由我們控制
著。歸根結蒂,這是我們的家園。儘管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和戰後,非法的
猶太移民人數大增,但我們畢竟佔人口的絕大多數。到第一次停火協定時,
猶太人曾經宣稱他們立國,但這個國家並沒有被建立起來。一個月之內,情


況是怎樣變化的呢?」

阿拉法特就他自己的問題給了我許多回答。在全部非常複雜的因素中,
一個明顯的、決定性的因素是這一事實,即猶太人被允許利用停火協定來獲
得新的志願人員和大量武器、彈藥。而另一方面,阿拉伯主力部隊和巴勒斯
坦游擊隊卻沒有從西方供應國那兒得到任何東西。

「然而,」阿拉法特說:「那不是我們悲慘日程上的主要部分。那是後
果而不是原因。主要問題是,阿拉伯國家是在英國及其他大國,主要是英國
的影響下。而這些政權越是腐敗,他們就越受人擺佈。」

我問阿拉法特,他是否聯想到由於英國及其他外國的壓力,包括威脅,
使當時組成阿拉伯聯盟的埃及、伊拉克、黎巴嫩、敘利亞、約旦、也門和沙
特阿拉伯接受了停火協議,並在停火協定結束時,也不認真進行戰鬥。

「確實是這樣,」阿拉法特回答。「只要你研究一下戰場上發生的情況,
你就會看到背叛的後果。在一些地方,如果阿拉伯軍隊向前推進,就很容易
佔領猶太人的陣地。當我們的人民責問阿拉伯指揮官,為什麼他們不前進時,
他們的回答都一樣:『我們沒有接到命令。』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
阿拉伯軍隊不是不戰而撤,那麼猶太人就不可能佔領我們的許多地方。我可
以給你舉個例子,如果阿拉伯軍隊不是按照他們的命令,在離去的時候開放
通道,海法是不會不經戰鬥就陷落的。這是一樁十分骯髒的交易。或許有一
天,我們有時間來敘述全部故事。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我想世界公眾輿論
將會感到震驚和厭惡。我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些事情為什麼令人難以置
信。」

阿拉法特和所有巴勒斯坦人都瞭解全部真相。對他們來說,背叛的最有
諷刺意味的行動是阿拉伯聯盟領導人決定解除巴勒斯坦戰士的武裝。這個決
定是秘密作出的。據推測,早在5 月15 日以前,在英國及其他大國強大的、
難以忍受的壓力下,他們作出了這一決定。當阿拉伯軍隊進入巴勒斯坦時,
這一決定付諸實施。在他們到達巴勒斯坦人正在作戰或準備自衛的地方,阿
拉伯指揮官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沒收巴勒斯坦人的武器。每一位跟我進行過談
話的巴解組織領導人,都著重談到這一不可思議的但卻是真正的事實。阿
布·吉哈德、哈拉德·哈桑和阿布·伊亞德是親眼看到他們的人民被解除武
裝的許多人中的三位。阿拉法特自己則是被他的阿拉伯兄弟解除了武裝。

「我不能忘記,」阿拉法特對我說,「當阿拉伯軍隊開進巴勒斯坦時,
我在加沙地區。一位埃及軍官來到我們分隊,命令我們放下武器。開始我不
相信我的耳朵。我們問,為什麼。這個軍官說,這是阿拉伯聯盟的命令。我
們抗議,可是沒用。軍官給了我一張收到我的來福槍的收據。他告訴我,我
可以在戰爭結束後取回。這時,我明白了,我們被這些阿拉伯國家出賣了。
我自己被他們的背叛深深觸痛了。」這時是長時間的沉默。「我不能忘記,」
阿拉法特反覆地說。

阿拉法特補充說,猶太恐怖活動加上阿拉伯軍隊解除巴勒斯坦人的武
裝,兩者結合,構成了巴勒斯坦人民驚恐和外逃的主要原因,並由此而產生
了「所謂的」難民問題。

阿布·傑哈德提醒我注意,在阿拉伯聯盟的文件中有一份文件足以證實
反對巴勒斯坦人的陰謀達到了何種程度。1948 年時,他年齡尚小,未能參加
戰鬥,可是他一直保留著他父親和叔叔被繳武器的收據。阿布·吉哈德說:
「你知道的事情是,阿拉伯聯盟組織了自己的特別志願部隊到巴勒斯坦進行


戰鬥。你也許不知道的事情是,阿拉伯聯盟對他部隊的指揮官發出了秘密的
指示。他們接到命令,不許巴勒斯坦人指揮任何一個大隊或小隊,也不能讓
巴勒斯坦人在任何一個大隊或小隊中佔多數。」

「我們可以說,因為這是真的,阿拉伯國家當時表面上假裝是在支持我
們的事業。但是實際上他們的企圖是使我們中立。也許這不是他們的選擇。
他們是腐敗的,而且被控制在英國和其他大國手中。但是他們所作所為的記
錄,就足以說明一切。」

阿拉伯聯盟秘書長阿卜杜拉赫曼·阿扎姆私下評論說,當阿拉伯聯盟領
導人決定接受第一次停火協定時,「阿拉伯人民將永遠不會寬恕我們將要做
的事情。」1阿拉法特在加沙蒙受了被阿拉伯兄弟解除武裝的羞辱之後,決定
去耶路撒冷防區。他說,在那裡,他和阿卜杜勒·哈德爾生前領導的部隊一
起戰鬥了幾個月。到阿拉法特回開羅時,巴勒斯坦人遭受的這場災難的規模
已經很清楚了。

1949 年初,超過四分之三的巴勒斯坦人民變成一個不復存在的國家的公
民。他們不僅失去了家園,而且失去了國家。他們中的絕大多數生活在猶太
國周圍的阿拉伯國家,成為多餘的難民。阿拉法特自己的經歷就是巴勒斯坦
人意志消沉的戲劇性證明。他告訴我:「我的親友們建議我到美國去繼續我
的學習。在這種完全失望的情況下我同意了。我提出申請簽證,並開始計劃
去美國的旅行。我為獲得簽證一直等了好幾個月。」

1 據阿布·傑哈德談,這一著名引文記載在阿拉伯聯盟會議的秘密記錄中。這次會議討論並同意接受停火
協議。

第四章學生領袖

由於失望,阿拉法特著手申請去美國的簽證。如果進展較為順利並較快
獲得批准,他在赴美國的途中會及時獲得簽證。引起阿拉法特失望的原因,
不僅僅是這場大災難的事實。他發現正式的巴勒斯坦領導權仍在他的親戚哈
吉·阿明·候賽尼控制下,他們並沒有認真制定一項同新的猶太國進行鬥爭
的計劃。

阿拉法特是在他和哈吉·阿明在黎巴嫩舉行的一次會議期間發現這一情
況的。時間大約在1949 年底。伊娜姆回想起他的弟弟節省他的零用錢來籌措
此行路費的情景。她說:「他吃得很少,以便積攢較多的錢。」

據伊娜姆說,阿拉法特會見哈吉·阿明的目的,是想探尋是否有可用於
購置武器的資金和支持一場新的軍事鬥爭的可能。我不確切瞭解哈吉·阿明
跟20 歲的阿拉法特所談的內容,但我認為大概同他請求哈拉德·哈桑給予幫
助時的談話是一樣的。

在大馬士革,哈拉德·哈桑曾試圖建立一個游擊隊組織襲擊以色列。阿
拉法特不知此事。哈拉德說:「那時候我們太年輕,太天真。我們的看法是,
只要我們能促使阿拉伯國家起來戰鬥,真正進行戰鬥,以色列將會被擊敗。
大難過後,我們被一個念頭統治著——我們必須把阿拉伯國家推向另一次戰
爭。我們以為,只要我們巴勒斯坦人襲擊以色列邊境,以色列必將進行報復,
這就會迫使阿拉伯國家起來戰鬥。這時,我們還未開始懂得實際情況恰恰相
反。..阿拉伯國家有一種失敗和防守心理。..他們越是受到以色列的打
擊,這種心理就越加強烈。唯一瞭解這個情況的是以色列的軍事和政治領導
人。然而,他們向他們的人民和世界公眾所說的,卻與他們所瞭解的真相相
反。」

在哈拉德·哈桑決定建立一個游擊隊組織後的一個月內,有100 多名在
1948 年戰爭中英勇戰鬥的戰士支持他。他們自己命名為巴勒斯坦文化俱樂
部。哈拉德解釋說:「當我們還在自己的國家並處於英國統治之下時,他們
不准我們建立政治的或准軍事的組織。當然,猶太人是被允許建立他們的組
織的。他們建立了哈加納這一地下的但是正式的軍隊;他們建立了猶太人社
團,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他們預備中的政府;他們還有許許多多政治的和勞工
的組織。所有這些都得到英國人的認可。我們巴勒斯坦人不得不在一般會社
和俱樂部名義掩蓋下把自己組織起來,例如童子軍俱樂部,體育俱樂部,文
化活動俱樂部,等等。當我們離開了我們的國家,我們發現同樣的戒律加諸
我們巴勒斯坦人的身上——不過這次,正是那些不願讓我們自己組織起來的
阿拉伯國家。」

巴勒斯坦文化俱樂部舉行了多次研討戰略策略問題的討論會。「可是我
們發現我們什麼事也幹不了,」哈拉德說,「我們既無武器又無錢。我們甚
至沒有錢購買食品,我們在挨餓。在冬天,東西都冰凍了,我們沒有水。我
們常用冰盥洗,因為我們沒有化冰的手段。」哈拉德處於失望之中,這時,
哈吉·阿明來到大馬士革。

哈拉德說:「以前,我們兩家在許多問題上意見不一。可是,有些朋友
安排我會見哈吉·阿明。他非常熱情地歡迎我。我告訴他我幹了些什麼。他
拍拍我的背,說:『很好。』然後我告訴他,我們需要錢。我說:『對不起,
你能否給我們一點錢?這樣我們可以很好地組織起來並購買一些武器。』他


沒有回答我..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我回到戰士們中間,告訴他們一切都只
好取消。我第一次試圖組織一支游擊隊的嘗試就是這樣完結的。」

阿拉法特說,連續幾個月,他陷入極端失望的境地。「那時,我正在等
待美國簽證,我開始分析整個局勢。我發現了一條新的前進道路,我對自己
說,『不,我不離開了。』」

1950 年,阿拉法特剛剛21 歲,他重新回到福阿德第一大學學習工程。
他的思想單純而有邏輯。巴勒斯坦的失落是因為阿拉伯現存的舊制度的統治
的無能和腐敗。這些政權是如此的腐敗和軟弱,因而很容易受大國——特別
是英國的擺佈和控制。只有以革命來推翻舊制度的政權,才能改變形勢。因
而,也許阿拉法特是這樣想像的,由一個革命的埃及來領導的未來的新的阿
拉伯國家,將會同以色列戰鬥並擊敗它。所以,邏輯的推斷是,阿拉法特應
該全力支持埃及的民族主義力量。

1950 年時,阿拉法特已顯示出他作為一個政治活動家具有的過人的素
質。他和加麥爾·阿卜杜勒·納賽爾的自由軍官組織有著極為良好的關係。
這個組織正在策劃政變以推翻法魯克國王。這是阿拉伯所有領導人中最腐敗
的一個。阿拉法特現在可以很好地利用他在青少年時代和求學期間悉心建立
起來的聯繫。

阿拉法特同納賽爾的四個最親密的同事有經常的聯繫。這四個人的姓名
值得一提。一個是阿卜德爾·哈基姆·阿梅爾,1948 年曾在巴勒斯坦參加戰
鬥,1953 年成為埃及武裝力量的總司令。阿梅爾還是納賽爾革命指導委員會
的成員。另一位是凱末爾·侯賽因。他是炮兵軍官,曾是穆斯林兄弟會的成
員,革命指導委員會成員,1954 年後是政府部長。阿梅爾和凱末爾·候賽因
實際上是同納賽爾一起制定政變計劃的兩個人。阿梅爾還同納賽爾一起建立
了自由軍官組織。接觸的第三個人是哈立德·毛希丁,他也是革命指導委員
會成員。1954 年在一場權力鬥爭中,毛希丁由於反對納賽爾被驅逐,但兩年
後為他恢復了名譽。還有一位與阿拉法特接觸的高級人物是後來接替納賽爾
當了總統的安瓦爾·薩達特。他也是革命指導委員會成員,並且跟穆斯林兄
弟會有聯繫。

50 年代初,阿拉法特本人未見過納賽爾。如果他們相見,也許阿拉法特
會發現,納賽爾並不想跟以色列打仗來解放那怕是巴勒斯坦的一部分領土。
納賽爾知道,擊敗以色列就意味著打敗它的西方倡議國,而這是他所做不到
的。對此,阿拉法特一直沒有察覺,直至他領導巴勒斯坦人去進行一場軍事
鬥爭而同納賽爾發生了衝突之後才發現。

在阿拉伯軍隊於1948 和1949 年蒙辱失敗後,憤怒激發了正在策劃政變
的納賽爾。這種憤怒,不是直接指向以色列,而是指向腐敗的阿拉伯統治者,
特別是他自己的國王。他們曾在沒有充足武器裝備和協調作戰計劃的情況下
白白讓士兵到戰場送死。

1950 年,當阿拉法特從他自己極端失望中擺脫出來時,納賽爾的自由軍
官組織並不是推翻法魯克王朝的唯一的民族主義力量。穆斯林兄弟會的目標
跟他們相同。雖然阿拉法特從來不是這個組織的成員,他確曾同它的高層領
導建有聯繫渠道,他充分利用兄弟會準備提供支持的機會,當情況適合他這
樣做的時候。阿拉法特對我說:「你必須記住,穆斯林兄弟會曾作為志願者
在巴勒斯坦跟我們並肩戰鬥。」

阿拉法特很可能是兩面下賭注。當時一個尚不明確的問題是穆斯林兄弟


會在埃及的任何一個新政權中會有多大影響。納賽爾的一些高級同事至少曾
經是兄弟會成員。還有一些是秘密的同情者。

自從與以色列的戰爭結束直到納賽爾的自由軍官組織1952年7月發動政
變這段時間內,實際上是穆斯林兄弟會在支配著埃及事態的進程。正是它的
壓力和活動的結果,阿拉法特取得了第二次戰鬥的經驗,這次是反對英國人
的行動。

1936 年,在法魯克繼承其父福阿德國王的王位後幾個月,英國又強迫埃
及簽訂了一個新的同盟條約。條約賦予英國在蘇伊士運河駐軍20 年的權利,
並在條約期滿時可繼續延長。埃及的民族主義分子認為,這是一個恥辱的、
把自己出賣給英國的條約。可是,民族主義力量是分裂的,因而也是無力的。
由於軟弱無能而造成的真空,使穆斯林兄弟會從一個單純的宗教組織變成政
治組織,並領導了反對英國的鬥爭。在1950 年,當兄弟會再次出來帶頭時,
法魯克國王決定要利用民族主義分子。他唯一關心的是他自己的生存,當老
資格的穆斯塔法·納哈斯當選,再回到總理職位時,法魯克指示他,給予民
族主義分子,包括兄弟會成員放手處理一些問題的權利。

這樣做的結果是,出現了一場破壞和騷擾運河區英國軍隊的運動。阿拉
法特在他稱為「反對英國佔領的鬥爭」中扮演了領導角色。他採取打了就跑
的戰術襲擊英國的陣地。他試圖在他的大學裡建立一個軍事訓練營地。

阿布·阿迪卜當時是他的一位同學。他對我說:「我不知道阿拉法特是
如何進行的,但是,他說服了埃及當局允許他在我們大學的校園內建立一個
軍事訓練營。他甚至要埃及人向他提供了必要的設施。阿拉法特成為我們的
高級軍事教官。」

阿拉法特告訴埃及當局,他的目的是訓練每一個學生,只要他自願執行
反對英國的任務。然而,他的真實意圖是訓練新一代巴勒斯坦戰士中的精華。
直至1954 年,阿拉法特才離去。那一年,埃及當局關閉了校園,禁止在大學
裡進行准軍事活動。「我們失去了軍訓的方便條件,」阿布·阿迪卜說,「但
這並不是事情的結束。阿拉法特當了我們的體育訓練教員,在他的教導下,
我們都成了合格的戰士。事實上,我們跟以前一樣進行訓練,只是沒有武器。」

伊娜姆·阿拉法特回憶起她弟弟的腳步明顯地重新變得輕快有力,那時
他已從失望中走了出來。「在我們的公寓前進出口處有一個相當大的門,經
常關著。我估計大概有1.5 公尺高。每天清晨,亞西爾總是等候著火車駛近
的聲音,這輛火車將載他去開羅市中心。他從不看手錶,只是靜候火車的聲
音。我們的住地離車站很近,他從我們家走到車站需要多少時間,他計算得
分秒不差。一旦他聽到火車臨近,立即從公寓連跑帶跳越過大門。他從不開
門。他總是把手撐在門的頂端跳躍而過。

1951 年初,當阿拉法特正在訓練巴勒斯坦和埃及學生以打了就跑的戰術
來對付英國人時,結識了薩拉赫·哈拉夫,即阿布·伊亞德。他後來成為巴
勒斯坦解放組織安全和反情報機構的總負責人。

他們第一次會見的那天,哈拉夫是為了觀察阿拉法特的行動而來的。當
時阿拉法特並不知道,哈拉夫完全是受穆斯林兄弟會之托前來調查他的。哈
拉夫是兄弟會熱心的會員。阿拉法特是想讓人們知道,他有意競選巴勒斯坦
學生聯合會主席。為了在即將到來的競選中取勝,阿拉法特需要穆斯林兄弟
會中他的同學們的支持。這給兄弟會的領導人製造了麻煩。他們對亞西爾·阿
拉法特還有保留,一方面是因為他拒絕參加穆斯林兄弟會,另一方面由於他


同納賽爾的最有影響的同事們關係密切。至少某些兄弟會的領導人懷疑阿拉
法特是那些即將奪取政權的軍人的代理人。但是,以後的事件證明,事實並
非如此。在埃及出現的很不安定和具有潛在爆炸性的政治局勢中,當環境迫
使阿拉法特必須與所有和任何支持巴勒斯坦事業的人保持良好關係時,他總
是努力保持他的獨立。當穆斯林兄弟會轉而反對納賽爾時,他的真正難題開
始了。

阿拉法特十分機警地察覺,被人們看作是依附於穆斯林兄弟會是危險
的。最能證實這一點的是,他依靠自己的力量來開展他的競選活動。他在家
或在宿舍,幾乎給每一個在開羅的巴勒斯坦學生都打了電話。他尤為關注那
些剛從巴勒斯坦來的學生。這些新來的學生還未打開行李,就常常先受到阿
拉法特的拜訪。

阿布·阿迪卜說:「我是從加沙到開羅來上大學的50 個巴勒斯坦學生之
一。經常是五六個學生租用一套公寓。我還記得,當阿拉法特給我們打電話
時,我們是多麼吃驚。他自我介紹後說:『我在這裡為你們服務。我能幫助
你們做些什麼?』他對每一個來到開羅的小組都這樣做。」

阿布·伊亞德對第一次遇見阿拉法特的記憶是什麼呢?「從一個純巴勒
斯坦人的觀點來說,我不喜歡他的埃及口音。一點也不喜歡。這是我記得的
第一個印象。但是,當我觀察他訓練學生時,他的突出的領導才能給我留下
極其深刻的印象。他富有活力。十分堅強。非常熱情。我喜歡他跟學生談話
的方式。我記得他曾這樣說:『假如你們這樣走路,這麼做,你們就會使你
們腳下的大地發抖,你們將會引起一場火山般的爆炸。』」

阿拉法特1948 年得出結論,巴勒斯坦人被軟弱的、腐敗的阿拉伯國家所
出賣。從那時起,阿拉法特立誓將盡自己全力來維護巴勒斯坦人自己決策的
獨立性。那時,巴勒斯坦人還沒有自己制定政策的機構。但是,這一原則仍
然被用來指導阿拉法特:如果巴勒斯坦人依靠別人來為他們作出決定,他們
將永遠不會收復任何失去的土地和權利。

這就不難想像,阿拉法特強烈的獨立精神,被他在競選巴勒斯坦學生聯
合會主席中要成為有希望的競爭者,就必須依靠穆斯林兄弟會的支持這一前
景所因擾。一旦競選獲勝,就會出現兄弟會要求回報的危險。兄弟會很可能
企圖迫使阿拉法特屈從於他們的意志和做法。這從長遠考慮,只能對巴勒斯
坦事業不利。與此相聯繫的是另一個更為緊迫的危險。如果兄弟會轉而反對
納賽爾,阿拉法特就會處於同納賽爾對立的地位,而納賽爾正使自己成為阿
拉伯世界的戰士和新的救世主。阿拉法特在尋求一個他能影響局勢的處境。
他正在進行一場十分危險的賭博。當後來他真的、可怕的要失去同兄弟會的
關係已成定局時,他別無選擇,這對他也許絕非堪以告慰之事。

巴勒斯坦學生聯合會主席的選舉在1952 年舉行。每一位候選人提交一份
一道參加競選的將來與之合作的搭檔名單。在阿拉法特提交的名單上,除他
本人之外,還有八個名字。據阿布·阿迪卜說,主席的競選很激烈。「可是,
阿拉法特名單上的九人,得到的選票最多,而阿拉法特本人得到的票數等於
其他八人得票數的總和。」阿拉法特名單上的第二個人是薩拉赫·哈拉夫。
他成為阿拉法特的助手。由於他是穆斯林兄弟會的一個有影響的成員,他經
常被短期監禁。

如果說阿拉法特多麼感激穆斯林兄弟會,特別是感激薩拉赫·哈拉夫,
這是有爭議的。從以後的事件來看,阿拉法特並不認為他要感激兄弟會在選


舉中的支持。然而,他似乎認為必須感謝薩拉赫·哈拉夫本人的支持,以及
他對兄弟會中當時的巴勒斯坦成員和那些以為阿拉法特是哈吉·阿明的親屬
而反對他的領導的人的影響。到1952 年,哈吉·阿明在巴勒斯坦新一代激進
分子的心目中是沒有信譽的。阿拉法特認為他必須忠實於薩拉赫·哈拉夫,
這也許就是這位巴解主席為什麼在以後年代與其老朋友、老同事在內部討論
政策和策略問題而意見分歧時,總不願採取對抗的原因之一。

阿拉法特作為巴勒斯坦學生聯合會主席,很快顯示了他具有多種領導才
能,他能夠控制任何他參加的組織,那怕只給他一半機會去做。阿布·阿迪
卜說:「當然,我們有一個執委會,但事實是阿拉法特做了90%的工作。」

如果阿拉法特不是在解決同學們的問題中取得突出的成績,很可能他的
一些同學對他專制的領導作風會公開表示不滿,甚至提出挑戰。然而,他們
中的任何一個人都難於跟這位年青人作對,他已證實他能不負眾望。

據阿布·阿迪卜及其他當時在開羅的巴勒斯坦學生說,他們絕大多數人
面臨的問題是缺錢,這主要因為他們是難民。很多人交不起學費,也缺乏必
要的食宿費用。「由於他們不能預付學費,」阿布·阿迪卜說,「許多人受
阻不能及時上學。」可是,阿拉法特說服了阿拉伯聯盟,由他們負擔全部巴
勒斯坦學生的學費,這一問題不到一個月就解決了,「這是阿拉法特的一個
巨大勝利,」阿布·阿迪卜補充說。

在那一次及其他許多場合,阿拉法特的同學們對情況明顯的好轉感到吃
驚。這種有利變化是他們的領袖在解決問題過程中克服了阿盟的官僚主義和
埃及政府的衙門作風而取得的。阿布·阿迪卜說:「正如一個才華橫溢的協
商者,阿拉法特有其獨特的接觸上層人物的方法。他經常同部長、總理、甚
至總統、國王談話。誰也不能阻止他這樣做。」

阿拉法特當選巴勒斯坦學生聯合會主席是在納賽爾政變後不久。納賽爾
和他的同事們主要因為他們本人年輕和不知名,選擇了穆罕默德·尼格比將
軍作為他們的頭面人物。當這位將軍一就職埃及總統,阿拉法特通過幕後活
動,他本人及巴勒斯坦學生代表團就被邀前往拜訪。尼格比曾在巴勒斯坦當
過旅長,而以後的事件表明,他在一定程度上同情穆斯林兄弟會——在他與
納賽爾爭奪權力的鬥爭中,曾轉向兄弟會尋求支持。

會見時,阿拉法特向尼格比遞交了一份請願書。他們以此紀念在巴勒斯
坦英勇作戰並奉獻了自己生命的巴勒斯坦人和埃及人。他們在請願書中對這
位盡人皆知的掛名首腦說的話則是,「不要忘記巴勒斯坦人。」這份請願書
最不尋常之點是用血寫成的。

阿布·阿迪卜確認,早在1952 年或1953 年,阿拉法特首次談到他對建
立一個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想法。他的同學們的反應是複雜的。據阿
布·阿迪卜說:「我們所有的人都對阿拉法特作為學生領袖所取得的成就印
象深刻。在他當選為主席之前的學聯是無所作為的。它處於一種無活動的凍
結狀態。阿拉法特徹底改變了這種狀況。我們也很欽佩他的奉獻精神和突出
的領導才能。但是,如果你想知道真實情況,我可以說,當阿拉法特提出建
立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時,並不是我們所有的人都予以認真對待。我也
不是想說,我們當中有任何一個人反對這一想法。問題是我們中的一些人不
認為巴勒斯坦人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我們這樣想是因為阿拉伯國家和其他
大國反對我們的陰謀集團是如此強大。」

阿拉法特由於他代表大家取得的成就而受到他所有的同學們的欽佩時,


他作為一個人並不普遍地受到尊敬。在他當選為巴勒斯坦學生聯合會主席前
的幾年,顯然,阿拉法特喜歡用拳頭來解決爭論。在他當選後,在一些情況
下仍存在暴躁脾氣這個弱點。

雖然阿布·阿迪卜沒有告訴我他自己的情況,但他也是一個嘴上不說,
但卻強烈不滿阿拉法特的爆躁脾氣和在討論中喜歡爭執的人。大約十年之
後,當阿布·阿迪卜被徵詢是否願意擔任法塔赫第一屆執委會委員時,他表
面上說:「原則上我同意,但是,如果阿拉法特是我們的領導人,我不參加。」
其實,阿布·阿迪卜是許多決心遷就阿拉法特性格的人之一,他情願為他的
很多優良品質和實力作出一點小小的犧牲。

阿拉法特認為,當他在開羅當學生領袖時,他的最有意義的成就是,成
功地說服了埃及當局允許他們創辦並發行一份學生雜誌。雜誌的名稱是《巴
勒斯坦之聲》。阿布·阿迪卜說:「事實是,我們有一份自己的雜誌,這意
味著阿拉法特創造了另一個奇跡。我們知道,埃及當局並不真心願意看到我
們巴勒斯坦人有我們自己的有力的聲音。..然而這份雜誌正是這樣。至今
我還搞不清,阿拉法特是如何說服埃及當局給了他必需的許可。」

阿拉法特本人帶著一種陰謀家的暗喜,向我闡述了《巴勒斯坦之聲》的
真正意義。「對巴勒斯坦人來說,顯而易見,這份雜誌不只是為學生聯合會
的。它負有遠比這更重要的使命。在以後的年代,當我們已經很好地組織起
來時,我們自己可以面向我們的巴勒斯坦群眾講話。但是,在《巴勒斯坦之
聲》上,我是在真正地向我們的巴勒斯坦弟兄們講話,他們可能是在其他國
家的秘密小組的組建者們。雜誌發行到許多地方,包括加沙、約旦、敘利亞、
伊拉克、黎巴嫩等等。實際上,這是我們跟那些能夠組織起來的人們進行接
觸的第一個地下渠道。」我曾對阿拉法特說,這份雜誌真正起到了他在流亡
的巴勒斯坦人中第一次招募士兵的作用。阿拉法特眼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他說:「是的,是這樣。」

在那些意識到這本雜誌遠不是可以一掠而過的巴勒斯坦人當中,除阿拉
法特外,沒有一個人對這一地區未來事件進程的影響能超過它在加沙的一位
青年讀者。他的名字叫哈利勒·瓦齊爾。他後來稱為阿布·傑哈德。與阿拉
法特一起,他可以說是法塔赫的共同創建人。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建立了法塔
赫的第一個小組。此後,在他們當中組織和建立了小組的地下網絡。在此基
礎上,法塔赫誕生了。面對絕大多數同事們的強烈反對,他們是主張巴勒斯
坦要採取軍事行動的兩位主要鼓吹者。法塔赫有一個中央委員會。法塔赫作
為發揮作用的組織是多少人憚精竭慮的產物,包括一些已經失去聯繫的人,
有的已經去世,還有一些人今天仍同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一起參與集體
領導。

阿拉法特第一次見到瓦齊爾是在他於1954 年初夏在加沙被埃及人監禁
後不久。幾個月後,部分原因是由於他同瓦齊爾接觸,阿拉法特本人在開羅
被埃及人投入了監獄。要不是一隻駱駝因腳踩踏在一個金屬盒子上拐跛了
腿,年青的瓦齊爾就會在沙漠中被埋葬了,他們兩人可能就不會相遇了。

哈利勒·伊卜拉欣·瓦齊爾是一位小店主的兒子,1935 年10 月10 日出
生於拉姆勒。當為控制巴勒斯坦所進行的爭鬥達到高潮時,他還不滿13 歲。
拉姆勒在特拉維夫和雅法的西南,相距約10 英里,離盧德很近。瓦齊爾及其
一家如何從他們的家園被驅趕出來,這段歷史是十分戲劇性的。

「我對猶太復國主義軍隊進攻雅法那天的情景記憶猶新,事情就像發生


在昨天一樣,」阿布·傑哈德對我說,「這個城市的阿拉伯人為我們在拉姆
勒的人開來了一些小汽車和卡車。他們呼喊著:『幫幫雅法,』『幫幫雅法。』
我記得,拉姆勒的男人和婦女們登上了小汽車和卡車。有一位男人帶著一支
老式手槍和一些小刀及棍子。在這種時候,我們都互相幫助。我們知道,猶
太人如果佔據了雅法,就會來到拉姆勒和盧德。果然,事情就真的這樣發生
了。在一個夜晚,他們包圍了拉姆勒和盧德,由於約旦人不戰而撤,他們的
行動輕而易舉。我們被圍困了,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我們的人民無法戰鬥,他們沒有任何武器。這個城市的市長和一個代
表團會見了猶太指揮官。市長對他們說:『行,你們可以進城,但是,你們
必須不傷害人民,也不得把他們監禁。你們必須允許他們住在自己的家裡,
過正常的生活。』猶太人說:『不。』他們要我們離開自己的家園,離開我
們的城市。

「當我們決定不離開時,猶太人把拉姆勒和盧德置於他們的炮火之下。
我忘不了當時發生的一切。我們房子的屋頂被擊中了,我們住在底層。接著
另一枚炮彈在街上爆炸,我們的門被氣浪沖垮了。拉姆勒到處都遭到炸彈轟
擊。市長通知大家到清真寺和教堂去避難。我們住在這個城市的基督教區,
就進了羅馬天主教堂。在途中,我們的一些鄰居被炮彈炸死了。

「在猶太人進入這個城市以前,我們在教堂裡住了兩天。男人、婦女和
孩子們一個挨著一個睡在地上。人與人之間連放一隻腳的地方都沒有。我們
只好把我們的腿放在別人身上。當猶太人進城時,我跑上五層樓。我從百頁
窗裡往外看,親眼看到猶太士兵開槍射擊並殺死一些尚逗留在街上的婦女和
孩子。我不能忘記這一切。隨後,我注視著猶太士兵闖進我們的住房,他們
用腳踢破大門,向裡開槍射擊。他們時而把人拖到大街上殺害。

「在教堂裡,人們哭喊著。他們喃喃地說,『狄亞代辛,狄亞代辛。』
我們肯定,我們將要遭到屠殺。神父做了一面白旗,當猶太士兵進入教堂所
在的街道時,他走出去會見他們。神父和士兵一道進入教堂。他們對大家說,
『舉起手來。』每個人都舉起雙手。然後猶太人開始分隔我們。他們說,他
們需要所有14 歲到45 歲的青年和男人。然後把他們送進監獄和集中營。我
們這些被留下的全是孩子、婦女和年邁的男人。

「第二天,猶太人允許我們回到自己家裡。我永遠記得隨後發生的一切。
夜裡,猶太士兵不下十次闖進我們家。他們破門而入,把東西翻得亂七八糟。
他們聲稱要搜查武器,實際上是要使得我們產生一種不安全和恐慌感。這是
他們的策略以迫使我們離開自己的家園和國家。我的祖母當時已經衰老,並
且病得很厲害,那天夜裡猶太人每次進屋都要把蓋的東西從她床上扯下來。
當猶太人發現我們並不想離開家園時,他們就更加怒氣衝天。

「兩天後,猶太人通過他們的高音喇叭宣佈了一項通知。他們命令我們
離開家園,並到一條路上指定的幾個點集合。他們說他們將安排幾輛大轎車
把我們送到拉姆安拉。我們在路邊住了三天。夜裡他們向我們上空開火。第
二天,大轎車仍然未來,他們命令年老的男人步行去拉姆安拉。我和我的三
個弟兄,其中一個是嬰兒,我的三個姐姐,我的母親、祖母和嬸嬸,一起被
留下了。

「第三天,大轎車來了。我們隨身帶著一些袋子。有一個袋子裡裝著一
點麵包和奶酪,還有一套我非常喜歡的睡衣。當猶太人告訴我們不能攜帶袋
子上車時,我試圖把麵包、奶酪和睡衣帶上。我以孩子天真的語氣同一位司


機說話。我用希伯萊語說,『先生,先生,我想帶點吃的,』我指著我的袋
子。他說,『可以,可以。』當我把手伸進口袋時,傳出一陣希伯萊語的大
聲喝斥。剎那間,母親把我抱進懷裡——她看到一個猶太士兵正瞄準我。他
打了幾槍。要不是母親發現這一切,我會被射中,也許被打死。子彈恰好沒
有打中我,而打在我們一位鄰居的腿上。他是瑪薩拉家族的。現在他住在安
曼。如果你去看他,他會對你說,子彈在他腿裡,這是為了哈利勒·瓦齊爾
的生命而作出的犧牲。

「拉姆勒的婦女和兒童最後總算被送上了車,汽車開往拉姆安拉。但是,
他們的苦難遠未過去,更大的折磨還在後頭。

「當我們來到離拉姆安拉還有10 多英里處時,猶太人停下轎車,要我們
下車步行,他們指著遠方說,『拉姆安拉就在那兒,你們必須走過那些山嶺
和谷地。』於是我們開始步行。我們只能慢慢地走。有些婦女衰弱多病,每
走幾分鐘就得停下來喘口氣,歇一歇。其他一些婦女雖然能夠行走,但由於
背帶她們的孩子而變得精疲力竭。

「第二夜,猶太人向我們發射大炮和迫擊炮彈。起初我們躲在岩石後面,
可是射擊連續不斷,每個人都開始驚慌、哭叫了..我們拚命地跑啊,跑啊,
一直跑到拉姆安拉。我忘不了這一切。有的母親拋棄了他們的孩子——她們
已經太疲憊無力,再也背不動他們了。甚至我的嬸嬸也要我母親丟掉幾個孩
子。我母親帶著三個孩子。我的嬸嬸對她說:『你帶著三個孩子無法奔跑。
你會被殺死的。你必須丟下兩個孩子,等我們到達拉姆安拉後,我們會幫助
你的。』我的母親拒絕了。她對我說:『哈利勒,你才12 歲,又不很強壯,
你想你能帶著一個小妹妹一起跑嗎?』我說,『能,』我就這樣做了。有些
孩子因為沒人帶領被丟棄在後面。有些孩子則因為他們的母親被殺死而被丟
棄。這些情景我至今難忘。

「這一地區沒有阿拉伯軍隊——沒有正規軍,沒有志願軍,沒有任何一
種阿拉伯軍隊。猶太人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和住在哪兒。這場精心策劃的襲擊
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使我們在一種非常驚慌和痛苦的精神狀態中抵達拉姆
安拉。他們期望我們對這一段經歷的描述將使其他的人產生恐懼而逃離自己
的家園。迫使我們在恐怖狀態下離開家園,就是一個非常聰明而又十分成功
的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全部戰略。」

抵達拉姆安拉後,在繼之而來的更大的驚慌中,哈利勒·瓦齊爾和50
來個由拉姆勒來的婦女兒童要設法在一輛準備開往希伯倫(即哈利勒)的卡
車上尋找容身之處,從那兒他們再橫穿進入加沙。在聯合國分治計劃下,加
沙是巴勒斯坦阿拉伯國的一部分。埃及人在戰爭中佔據了這塊地方。在1949
年簽訂停火協議時,加沙實際上變成了埃及的一部分。在同樣情況下,應當
屬於巴勒斯坦阿拉伯國的另一部分,沒有被以色列佔領,而變成了約旦的一
部分。

阿布·傑哈德講完這段故事後苦笑了一下,他說:「我知道你會感到難
以置信,但這就是所發生的一切。如果你在以色列留心作些調查,你會找到
證據來證實我所講的都是真實的,在他們的書箱中和在他們的報紙上,有些
以色列人開始承認他們的所作所為。就在幾個月前,一些以色列報紙曾十分
尖銳地批評拉賓先生,當時他說出了他及其同夥在1948 年如何把巴勒斯坦人
從拉姆勒和盧德逐出。」

我曾同阿布·傑哈德的母親談論過上述事件。當我在大馬士革會見她時,


阿布·傑哈德在好多英里以外,正被圍困在特黎波裡。自從我跟阿布·傑哈
德談話後,她確實尚未見過他的兒子。但是,她的敘述在每一個細節上和阿
布·傑哈德所講的完全一樣。94 萬巴勒斯坦流亡者中的許多人,只要你問及,
都能講述類似的故事。

至1949 年,在加沙地帶幾乎有25 萬難民。對他們中的多數人來說,這
裡已經變成了一個「龐大的集中營」。聯合國1954—1956 年停戰監督組織的
參謀長伯恩斯將軍,在他的《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間》這部書中曾這樣描繪加
沙地帶:

「這一地帶大約40 公里長,平均寬度為8.25 公里;這樣,其總面積約

330 平方公里。這一地區只有2/3 的土地多少是可耕的,其餘是從海邊以不

等距離延伸向內地的沙丘地。在這一地帶約有31 萬阿拉伯居民,其中21 萬

難民來自巴勒斯坦南部,現已成為以色列佔領區。這樣,一平方公里可耕地

約有1500 人——大約每平方英里3,900 人。那兒的深井有充足的水源可供

日常家用和部分灌溉。人們在較好的肥沃的土地上密植著小麥、大麥、小米,

土豆、洋蔥、秋葵,柑桔、李子、葡萄和西瓜。但是,就所產的食品來說,

它自然只能養活人口的一小部分。21 萬難民的食品靠聯合國救濟和工程處供

給。口糧標準是一天1600 卡路里,主要是碳水化合物。按西方標準,1600

卡路里是減肥飲食。維持難民的生活費用每人每年約27 美元。

「他們住在用泥土和混凝土砌塊築成的小棚子裡,屋頂是波紋鐵的,一
行挨著一行排列著。有較充分的醫療服務,也許比他們在被逐出自己生長的
村莊以前所享受的醫療條件還好些。特別是有較好的婦幼保健診所,其結果
是嬰兒死亡率較低。孩子們到處成群出現。小學可以接收很多兒童。小女孩
們穿著漂亮的黑白條紋的棉布衣服。小男孩穿著土黃色的襯衫和短褲。中學
可以接納相當部分青少年。考試期間,可以看到許多青年人在馬路邊漫步,
背誦功課,此外那有別的什麼地方他們可以集中學習呢?所有這些青年男女
們在完成了他們的中學學業以後,又能做什麼呢?在加沙地帶,沒有他們就
業的機會,只有極少數人可以離開這裡到別的地方去謀生。

「在這21 萬難民之外,這一地區大約有3 萬居民,靠耕種或做小生意為
生。31 萬人中除去上述24 萬人,剩下的人不符合聯合國救濟和工程處關於
難民的定義。他們都是窮苦人,靠埃及政府菲薄的救濟為生。人們在街上雖
然看不到餓死或病死的人,然而,加沙地帶就像一個大集中營。它為大海和
人為的不能逾越的邊界與世隔絕。在靠近拉法的巴勒斯坦和西奈之間的邊
界,埃及人不准許他們通過。人們穿越其周邊停戰分界線,就有被以色列人
開槍射死或被埃及人拘捕入獄的危險。他們遙望東方,看著那曾是阿拉伯人
的土地,那些寬闊的田野,現在被少數以色列人大面積地耕種著,以色列人
的聚居點連成一串,保衛著這些高地或更遠的地區。毫不奇怪,他們是用仇
恨的眼光來怒視那些攆走他們的人。」1 

在加沙,瓦齊爾家的孩子們,他們的母親、祖母和幾位嬸嬸,跟一位叔

叔一起住了幾個月。後來情況逐漸明朗,巴勒斯坦人在近期內無法返回家園,

因而瓦齊爾一家搬進了他們自己租用的住房,阿布·傑哈德說:「這是十分

簡陋的住房,實際上只是一個2 米寬5 米長的房間,我們一家14 口人全住在

1
《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間》(喬治·格·哈拉潑出版有限公司,倫敦,1962 年)第69—70 頁;巴勒斯坦
研究所再版,1969 年,貝魯特,再版叢書第2 集。


裡面。它是用很粗劣的石頭築成的,屋頂是倉促搭就的。我無法向你敘述這
段困窘的日子。有一次,大風刮走了洗菜盆。另一次,屋頂被風掀掉了,屋
頂上的石頭正好墜落在我母親的頭上,她被砸傷了。鮮血從她臉上直往下
流。」

哈利勒·瓦齊爾最優先考慮的事是受教育。他極想繼續學習。大約過了
八個月左右,由於加沙地帶難民極度擁擠,他發現任何學校都沒有空額。在
那段時期,他出售一些零星物品,「主要是供兒童們用的糖果和小玩具」,
掙點錢幫助他的母親。其後,他得到機會進入了聯合國救濟和工程處開辦的
小學。

由於他比阿拉法特小六歲,又不像阿拉法特對阿拉伯國家的背叛有親身
感受,哈利勒·瓦齊爾是在它們背叛後一二年,才開始懂得對巴勒斯坦人發
生了什麼事和為什麼。他瞭解這些主要是聽取了參加過1948 年或更早些時候
的戰鬥的那些人的介紹。到他16 歲生日時,瓦齊爾沿著與阿拉法特極其相似
的路線在思索。「在大災難以後,在我們等待著能夠返回我們國家的日子裡,
我們深信,那些曾經背叛我們的阿拉伯政權將會由新的領導人來取代,他們
會使阿拉伯軍隊強大起來。他們會真正投入戰鬥。」那時,敘利亞已經發生
了四次軍事政變。

「以後納賽爾和尼格比上台了。」阿布·傑哈德說。「在加沙及每一個
地方,巴勒斯坦人都十分歡樂,感到非常興奮。我們確信,在埃及和阿拉伯
世界其他地方的變化,將會為我們重返家園開闢道路。我們把納賽爾看成新
的薩拉丁。」

阿布·傑哈德、阿拉法特、哈拉德·哈桑及其他許多人,在他們鬥爭中
的這一時刻,都持有並重視這一看法。在1948 年阿拉伯軍隊被擊敗後的政治
大變動期間,巴勒斯坦老的和新的兩代知識分子並沒有裹足不前。在每一個
他們只是希望暫時避難的阿拉伯國家,巴勒斯坦的知識分子都很快就投身於
政治。他們成為社會主義者、保守主義者和革命者;他們成為穆斯林兄弟會
成員和復興黨人;他們甚至成為共產主義者。簡言之,只要他們能對阿拉伯
政局變化發揮影響和作用,他們可以變為任何一種政治信徒。他們的目的是
要勸說新出現的阿拉伯政權,把巴勒斯坦人返回家園當成所有阿拉伯人優先
考慮的首要問題。說阿拉法特及其同事們過去和現在是最大的機會主義者,
說的是表面現象。但是,機會主義是他們所能採取的唯一鬥爭手段的名稱。
據傳說,阿拉法特有一次曾經講過,作為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就像是唯
一的男性訪問者在一個不祥之夜進入妓院去辦公事。他的評論是針對他的阿
拉伯領導人同事們講的,意指巴解組織主席必須去勒索或者必定被勒索。

阿布·傑哈德接著說:「納賽爾開始掌權。我們耐心等待。我們等著,
等著,但情況沒有絲毫變化。在那些日子裡,由於我們年輕,我們沒有經驗,
我們在政治上是天真的。因而,我們不懂得納賽爾及其他新的阿拉伯國家領
導人為什麼不做任何一點事情以幫助我們返回我們的家園。我們不知道,他
們也是被以色列和支持以色列的大國嚇壞了。我們只知道什麼事也沒有發
生,我們再次陷入失望之中。」

哈利勒·瓦齊爾在加沙親眼所見的事情,有助於使他相信,開羅新政權
的真正意圖是要加緊它對巴勒斯坦人的控制,阻止他們自己採取任何行動。
「如果你想瞭解事實真相,」阿布·傑哈德說,「請看,在加沙的各個難民
營就是監獄。在約旦,在敘利亞,在伊拉克,在黎巴嫩,在所有這些地方的


難民營的情況,也都一樣。我們在難民營的人民,是完全被隔絕的,他們不
允許我們有任何行動自由。他們不准我們就巴勒斯坦問題發表言論和撰寫文
章。他們不准建立組織和遊行示威。我們試圖組織起來的一些人則被作為間
諜來對待。我可以給你講成百上千個關於阿拉伯國家情報機構如何恐嚇和虐
待我們的人民,以便在我們當中發展他們的間諜的故事。」

埃及人在加沙反對巴勒斯坦人所採取的種種措施中,特別有一項對憤怒
的瓦齊爾是火上加油:「許多巴勒斯坦難民有這樣一個習慣,尤其是在週末,
他們偷偷越過邊界去看望他們在以色列那邊的家、他們的田園、他們的土地。
一般情況下,他們只是遠遠地眺望——你可以想像他們的處境和心情是多麼
痛苦。在那些猶太人尚未移來定居的地區,巴勒斯坦人有時悄悄地回到他們
家中,看看是否一切完好。有時在深夜,他們從自己的園地裡採回一些水果
和蔬菜。我記得有一個人把自己井上水泵的電動機帶回來了。這是在加沙,
也是在約旦的巴勒斯坦難民的習慣做法。但是,當以色列由於少數巴勒斯坦
戰士的行動而開始懲罰埃及和約旦時,埃及當局,還有約旦當局竟然說,不
論以任何理由越過邊界到以色列都是嚴重的罪行。這樣就出現了成百上千巴
勒斯坦難民,僅僅因為他們跨越邊界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土地,就
被埃及和約旦當局監禁五年、七年、甚至十年。」

阿布·傑哈德說到的戰士,是一小部分參加過1948 年的戰鬥並設法保留
了自己武器的巴勒斯坦人。阿布·傑哈德評述道:「阿拉伯國家並沒有能夠
成功地解除每一個巴勒斯坦人的武裝。」這些少數戰士進行著相當於私自而
且常常是單槍匹馬的戰鬥。他們的努力是哀婉動人的。但是,當這類情況以
後不斷出現時,這些微不足道的巴勒斯坦人的軍事行動就給了以色列領導人
以他們所需要的借口,他們借此發動大規模的反對阿拉伯前線國家的報復性
進攻,巴勒斯坦人正好也在這些國家。

這種報復性進攻,經常同一般的挑釁完全不同。它的主要目的,從一開
始就是單純為了向阿拉伯前線國家領導人顯示以色列的軍事優勢。第一個這
類嚴重警告是1953 年10 月14日由一名以色列年輕的官員向阿拉伯國家領導
人發出的。他的名字叫阿里埃爾·沙龍。那一天,他同他的101 特別部隊襲
擊了約旦的基比亞村。這次進攻是對以色列一名婦女和她的兩個孩子遭殺害
而採取的報復行動。他們是被一名巴勒斯坦人扔出的或埋下的一顆手榴彈炸
死的。作為報復,沙龍和他的部隊用炸藥炸毀了幾十所阿拉伯民房和建築物,
屠殺了66 名男人、婦女和兒童。絕大多數人的身上被子彈打得佈滿窟窿,而
且可以證實,在被殺害人當中,有些是被強迫呆在家裡,他們則在其四周進
行爆炸。在基比亞村,死亡的比例是22︰1,阿拉伯人每打死一個猶太人,
猶太人就打死22 個阿拉伯人。在以後年月裡,根據我自己的粗略估算,死亡
比例大概超過100︰1,有利的當然是以色列。

以色列領導人採用報復性的戰略和政策,並且告訴自己的人民和全世
界,在遭到毀滅的危險中,以色列是受威脅的一方。他們在這方面取得的成
功,不亞於哈拉德·哈桑所說的在阿拉伯政權中形成的失敗和防禦的心理。
足以證明這一點的是,阿拉伯領導人確實因此而感到驚慌,並且正如阿布·傑
哈德所描述的,採取了對巴勒斯坦人的控制和抑制措施。

事態進程證明,以色列人遠比巴勒斯坦人更懂得阿拉伯領導人的心理。
當以色列領導人知道他們的報復性進攻正在嚇壞阿拉伯領導人時,巴勒斯坦
領導人,特別是阿布·傑哈德和阿拉法特卻正在制訂他們的戰略,完全錯誤


地相信他們可以迫使阿拉伯領導人對以色列發動一場決定他們命運的戰爭。
這是瓦齊爾觀察了在加沙所發生的事情後,頭腦中正在自然形成的想法。

瓦齊爾的具體想法,也是在阿拉法特心中早已定型的一種看法,就是說
巴勒斯坦人可以用挑起以色列人越來越大的報復行動,來扭轉與以色列抗衡
的局勢。以色列越被激起向阿拉伯國家進攻,阿拉伯國家就越需要武裝他們
自己。為了他們的尊嚴,阿拉伯國家必須去進行戰鬥,這一天總會到來。這
時以色列肯定會被擊敗。這就是理論。為了把它付諸實踐,巴勒斯坦人需要
建立突擊隊組織,他們能夠在以色列發動一場持久的、協調的破壞活動,以
激起越來越大的以色列的報復行動。

哈利勒·瓦齊爾深信這是他們前進的道路,因此在1953 年,當他18 歲
時,他決定帶頭在加沙建立他自己的突擊隊組織。「我曾秘密接受軍事訓練,」
他說。他沒有告訴我他是如何受訓的,誰是教官。然而,從他和阿拉法特跟
我談及的早年的情況看,顯然,他是經由一位埃及軍隊中的少校,穆斯林兄
弟會的秘密成員的培訓而成為突擊隊組織的領袖的。這位少校在開羅同阿拉
法特建立了很好的關係。他很有可能就是在1948 年陪同阿拉法特和哈米
德·阿市·西塔從開羅去加沙的同一位少校。阿拉法特告訴我,在1954 年以
前他本人沒有見過瓦齊爾。阿布·傑哈德說,他第一次會見阿拉法特是在1955
年。當我對這兩個不一致的講法向阿拉法特提出詢問時,他斷然說,「不,
不,不。阿布·傑哈德錯了。那肯定是在1954 年。」在這件事情上,或者是
阿布·傑哈德的記憶使他失望,或者是他在施放煙幕。也許是他對自己早期
同穆斯林兄弟會的關係仍然敏感。也有可能是,哈利勒·瓦齊爾的名字列入
阿拉法特保有的1953 年秘密受訓的名單之中,瓦齊爾從那時起就表示他準備
組織一個突擊隊小組。

當他自己的訓練完成時,瓦齊爾就開始為他的小組徵募志願人員。「首
先遇到的問題是,要確信他們是清白的。」阿布·傑哈德說。

「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埃及的各種情報機構的間諜或代理人。」我評
論說。

「是的,」阿布·傑哈德回答道,「這就是我說的意思。」

因為埃及當局不允許巴勒斯坦人參加任何形式的准軍事活動,瓦齊爾的
訓練活動就必須十分謹慎地進行。「在埃及統治下的加沙,我不得不採取跟
我的父輩在英國統治下的巴勒斯坦採取同樣的策略。我必須佯裝是在組織一
個體育俱樂部。為了使我的年青戰士能夠適應,我經常讓他們從加沙跑步到
狄艾爾·巴拉赫,約有10—15 英里距離。我們在天亮前離開,一直到天黑方
返回。真正的秘密訓練是在加沙附近的叢林中埋設地雷和引爆。」阿布·傑
哈德所講的叢林,大多數是稠密的棕櫚樹群。「在我們進行了很好準備時,
我們開始進行我們的秘密行動。我們把地雷埋設在以色列油車使用的公路和
小道上。」

在1953 年的最後幾個月和1954 年的最初幾周,瓦齊爾得到了地雷和炸
藥的足夠供應。那位少校和他的同事們從埃及軍隊的倉庫裡偷出這些東西來
供應他們,但是到1954 年初,由於納賽爾和穆斯林兄弟會之間的危機日益加
劇,這條供應渠道趨於乾涸。當時作為內政部長的納賽爾陷入同尼格比總統
爭奪權力的鬥爭。尼格比曾被看作是納賽爾的傀儡。穆斯林兄弟會要求在政
府裡有更多一些發言權。部分地是為了他自己生存的原因,尼格比在大力推
進兄弟會的這一要求。納賽爾以一個小小的事件為借口,解散了兄弟會,把


它的許多領導人投入監獄。

這位少校是向瓦齊爾供應地雷的關鍵人物,不知為什麼成了納賽爾同兄
弟會及尼格比第一輪攤牌中的一名受害者。這次攤牌納賽爾曾瀕臨失敗。這
位少校可能被發現是兄弟會成員,並且遭到逮捕。另一種可能是他被轉移到
遠離加沙的埃及軍隊某部。第三種可能是這位少校決定保持一種非常不令人
注目的形象。不論是那種情況,瓦齊爾再次陷入了某種失望的境地。他已經
建立了一個有相當戰鬥力的破壞小組,但是,現在他沒有地雷。

沒有一個年輕人會在追求理想中一遇障礙就遲疑不前,瓦齊爾決定自己
試制地雷。他需要一個某種形狀的金屬盒子。這意味著他需要有鐵匠的幫助。
誰是可信任的鐵匠呢?因為依靠當地人去做這種事是太危險了。瓦齊爾便來
到加沙地帶最南端的拉法,在那兒他找到一位鐵匠,按照他的設計製造一隻
金屬盒子。在一個適當的時候,瓦齊爾把甘油炸藥放進他的金屬盒子裡,並
且安裝了引爆裝置。然後他把金屬盒子埋入邊界一個地方的沙土裡。按照他
的計算,這裡正好是一支以色列巡邏隊在以後幾天中途經的地方。也許他有
一個應急計劃,可以把以色列人引到這裡來。隨後來了一個名叫阿卜德爾的
人,我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騎在駱駝上。忽然駱駝的一隻腳觸到了金屬
盒子,它疼得放聲大叫。駱駝的腿腳跛了。阿卜德爾咒罵起來。當他從沙土
裡用力挖出這冒犯他的金屬盒子時,他帶著它去到加沙的警察局。他們把它
送給埃及軍事情報機構的同事,他們中的兩人被委派去偵察是哪個鐵匠製作
了這個盒子。

這兩名情報人員在加沙進行調查。他們接到指示,如果需要,他們應查
訪加沙地區的每一個鐵匠。他們進展得不快,但工作很有條理。終於他們在
拉法找到了製作這金屬盒的鐵匠。這可憐的鐵匠確實不知道這位顧客的姓
名。當這兩名情報人員正在考慮下一步怎麼做時,鐵匠的兒子開口了。「我
知道他是誰,」他說,「他是我的同學。他的名字叫瓦齊爾。哈利勒·瓦齊
爾。」

約一小時後,瓦齊爾被逮捕,被投進了監獄。埃及人剃光了他的頭髮,
告訴他將長期被囚禁。瓦齊爾要求准許他以兩個星期的時間去參加考試。他
的看守大笑,並對他說,他們保證,他將不會再回學校學習。

當瓦齊爾被捕的消息傳到正在開羅的阿拉法特那兒時,他很焦慮,但並
不感到驚訝。他很謹慎地在上層人士中進行活動來援救瓦齊爾。顯然,他成
功了。瓦齊爾被捕一個月之後獲得了自由。幾星期後,當瓦齊爾盡最大努力
來說服埃及軍事情報機構不再對他密切注意時,阿拉法特秘密來到加沙會見
他。

我並不詳細瞭解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在他們也許是第一次會見中討論些什
麼,但是,以後發生的事件表明,他們取得了戰略上的一致,即挑動以色列
對阿拉伯前線國家發起更大的更經常的報復性攻擊。當未來的歷史學家來寫
他們的結論時,他們大概會說,以色列領導人最大的錯誤,就是在20 世紀
50 年代,允許兩位年輕的巴勒斯坦人,亞四爾·阿拉法特和哈利勒·瓦齊爾
來指揮這一地區事件的進程。如果以色列沒有採取以最大的兵力來進行大規
模的報復性攻擊的政策,很有可能阿拉法特和瓦齊爾無法推進他們的事業。
在那時,供以色列選擇的是承認這一事實,即納賽爾和其他有關的阿拉伯領
導人都無意和以色列在軍事上對抗。

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之間達成一致意見的主要之點是,瓦齊爾的突擊隊的


行動應該更有實效。這是考慮了兩方面的因素所決定的。首先,要對付納賽
爾反對穆斯林兄弟會的行動所造成的後果。直至最近,穆斯林兄弟會仍然是
瓦齊爾賴以進行行動的地雷和炸藥的主要供應者。這一來源正在急劇減少或
音甚至完全枯竭,僅此一點,就需要他們更加精心地選擇在以色列的目標。
要使這一行動後果能夠保證激起以色列更大、更頻繁的報復性攻擊,那麼,
瓦齊爾必須襲擊對猶太國更為致命的目標,而不是軍事巡邏車。在阿拉法特
和瓦齊爾共同制定的新的戰略中,一個明顯的優先考慮的對象是水源。這是
以色列的新移民點的命根子,破壞水源這一決定所產生的後果,連阿拉法特
和瓦齊爾在當時也未必想像得到。

當時的開羅,各種事態正發展到它們各自的高潮。納賽爾為了向尼格比
施加壓力,使他從總統的寶座上下來,他在4 月第二次任命自己為總理。5
月,他下令停止在蘇伊士運河區對英國軍隊的襲擊,以吸引倫敦方面進入談
判。那時正當阿拉法特失去了在福阿德第一大學的軍事訓練營地和各種設
備。10 月,納賽爾批准了一個新的英國—埃及條約。納賽爾得到了他想要得
到的東西。所有英國軍隊將於1956 年6 月18 日前從埃及撤走。而英國人則
得到了他們說的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運河區的基地將由英埃兩國民用技術
人員共管7 年。納賽爾在私下表示,如果英國的技術人員是軍人,他也不介
意,只要他們穿便服,行為跟老百姓一樣就行。但是,納賽爾最大的讓步是,
他同意了英國的要求,如果在這7 年內,埃及或其他任何一個阿拉伯國家以
及土耳其受到一個外來國家的攻擊——不包括以色列,英國軍隊可以重返埃
及協助擊退侵略。納賽爾的希望是,他的和解姿態將會使西方相信他要使埃
及成為西方的朋友和同盟者。當時,納賽爾也希望西方,特別是美國,將成
為他的武器供應者。他經常私下向倫敦和華盛頓保證,他無意與以色列在軍
事上對抗。

不出預料,穆斯林兄弟會把納賽爾同英國簽訂的協定看成是把埃及出賣
給帝國權勢的行為。10 月26 日,一名穆斯林兄弟會成員試圖暗殺納賽爾。
隨即有數百人被逮捕。他們被指控為兄弟會的成員,在殺害納賽爾計劃中有
共謀關係。在這些人當中,就有亞西爾·阿拉法特。他的一些年青朋友也得
到了惡報。阿拉法特本人不是兄弟會的成員,但他確曾利用過它;而且在加
沙他曾利用兄弟會喚起人們對同以色列相對抗的關心和熱情,這是違反納賽
爾的意願和政策的。

阿拉法特被他的阿拉伯兄弟關進牢獄並橫遭拷打,這是第一次,但決不
是最後一次。「他們把我關在監獄好幾個星期,」阿拉法特告訴我。「我說,
我不是穆斯林兄弟會的成員,我不是。在那些拷打我的人中,有些人知道我
說的是真話。但是,他們是想要得到一些別的東西。他們要我提供我所知道
的穆斯林兄弟會的所有情況——他們的姓名,我和他們聯繫的地點,等等。
但是,他們無法使我屈服。」

這一天終於來到,當時阿拉法特轉而佔了拷問者的上風。「我對他們說,
『請注意,如果你們真想瞭解實情,如果你們真想證實我不是穆斯林兄弟會
的成員,那麼,請你們去找阿卜德爾·哈基姆·阿梅爾問一問,去找侯賽因·凱
末爾問一問。』」阿拉法特談話中提到的都是納賽爾最親密的同事的名字,
他們都是他的朋友和熟人,他們會為他擔保。

「最後,」阿拉法特說,「那是凱末爾·侯賽因,他親自來到監獄釋放
我。」就是這同一位凱末爾·侯賽因,曾經幫助納賽爾制定政變計劃。


阿拉法特並不知道,當他剛剛嘗到自由的滋味時,埃及情報機構的一些
高級官員已在發誓要對他報復。他們對沒有准許他們搞垮必要時甚至殺死阿
拉法特而發怒和抱怨,他們感到受騙了。他們仍然堅持阿拉法特是穆斯林兄
弟會的成員。此後,他們又荒謬地斷言總有一天他會企圖謀害納賽爾,而這
正是在1967 年戰爭中阿拉伯人蒙受恥辱以及終於出現戰爭這一事實的一個
間接的但卻是重要的原因。

在阿拉法特被釋放時,穆斯林兄弟會的許多領導人被絞死了,納賽爾當
時已成為埃及總統。事態的發展迫使納賽爾迅速走上了他不願意走的道路—
—同以色列對抗並依靠蘇聯作為他的武器供應者。作了許多事以影響這些事
態發展的人是哈利勒·瓦齊爾和亞西爾·阿拉法特,二人在這方面並未得到
以色列任何幫助。


第五章不與納賽爾為伍

阿拉法特—瓦齊爾戰略,即激起以色列發動更大更經常的報復性攻擊,
一開始就產生了超出他們兩人預期的更快更好的效果。

1955 年2 月28 日夜,以色列分兩路向加沙地帶發動攻擊。這次攻擊把
蘇聯捲進來了,因而使一場地區性的衝突變成了潛在的全球對抗。事實上,
蘇聯捲入不深。它站在阿拉伯國家一邊,但也只是作為埃及的武器供應音,
此後又供應敘利亞。眾所周知的加沙襲擊,實際上只是以色列領導人無意中
多次向阿拉法特伸出援助之手中的一次。60 年代末,摩西·達揚對我說,阿
拉伯—以色列衝突是能夠得到解決的,只要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雙方都能夠
自由地拍板成交。當時,這是一個公正的看法;但是以色列的加沙襲擊,迫
使納賽爾轉向蘇聯尋求武器。

以色列人聲稱,這次襲擊的目的是教訓一下納賽爾,從而迫使他阻止破
壞者從加沙地帶進入猶太國。但是以色列人的要求是不可能實現的。在襲擊
加沙之前,納賽爾和埃及當局至少已盡其所能力圖阻止巴勒斯坦人越過無標
志的沙漠邊境。對那些僅僅越境去看望一下他們失去的土地和家園的難民,
就判處直至十年的囚禁就足以證明這點。如果必須計及加沙地帶的地理環
境,那麼,事實是,直至1954 年底,納賽爾並不是他自己房子的主人。到
1954 年底時,應該說除了缺少一個直接環繞加沙地帶的帶有崗哨塔的柏林牆
外,納賽爾和埃及當局採取了一切可能的和實際的措施,以阻止巴勒斯坦破
壞者向以色列移動。在穆斯林兄弟會被打擊後,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不得不在
沒有它的秘密共謀下行動。

據阿布·傑哈德談,以色列襲擊加沙的主要原因是,靠近法魯加的一個
以色列大蓄水池和水泵設施遭到破壞。「我們用了許多炸藥,這次爆炸引起
了大水。第二天,我親自去探查爆炸的後果。洪水一直衝到貝特哈那,離法
魯加大約15 英里,然後流入地中海。我看到洪水把猶太人移民點的種子、植
物都沖走了。我們都高興極了。」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事前就商定蓄水池和水
泵設施是首要目標。

2 月28 日夜,以色列的報復性進攻由兩排傘兵為前導。他們猛攻並摧毀
了在加沙本市的埃及軍事指揮部建築物。阿布·傑哈德說,埃及駐軍的主要
任務之一是保護城市的水井。戰鬥十分激烈。阿拉伯方面有14 名埃及和巴勒
斯坦戰士喪生——後者是在埃及軍隊中的現役正規戰士;3 名阿拉伯公民包
括一個小男孩也被殺害。以色列方面死8 人,傷9 人。但是,那天夜裡還有
更多的屠殺。

在加沙的駐軍被侵擾之前,一個要求增援的信號發到拉法。為回答這一
要求,一位坎及中尉和35 名士兵,絕大多數是巴勒斯坦人,登上一輛卡車,
以最快速度向加沙市前進。以色列的第二支突擊隊正在等候這輛裝載援軍的
卡車,並且作好伏擊準備。這一伏擊告訴人們,要求增援的信號大概是一位
會說阿拉伯語的以色列傘兵發出的。

這次伏擊簡單而又奏效。以色列人在道路上橫拉了一根電線,兩端拴著
汽油桶。當奔馳前進的卡車撞上電線時,汽油桶就跟汽車相撞。汽油桶爆炸
了,幾秒鐘之內,卡車起火。以色列人緊接著用機關鎗和手榴彈向卡車攻擊。
著火的卡車裡只有兩三個士兵設法跳出來,堅持戰鬥。增援的22 人被打死,
其餘13 人受傷,多數人傷勢嚴重。


納賽爾丟盡了臉。就在以色列發起進攻前不久,他訪問了加沙駐軍,並
告訴他的士兵們,他們可以放鬆一下。他特別對他們說,他不願意使停火線
變成戰場,他也不相信以色列會進攻。顯然,他認為他已置巴勒斯坦人於他
的控制之下。在這次襲擊加沙軍營的事件中,被殺害的人中有些人是在床上
被擊斃的。

隨後,瓦齊爾和阿拉法特成功地組織了巴勒斯坦人的示威遊行。這是使
納賽爾感到羞辱的第二個並且是主要的原因。阿布·傑哈德說:「在以色列
人進攻之後,我把學生們集合起來,我們把自己的手絹浸染了被害者的鮮血
——他們絕大多數是巴勒斯坦人。我們有兩個口號,這是我們傳給納賽爾的
口信。『如果你想拯救我們,請訓練我們。』『如果你想拯救我們,請武裝
我們。』這是我一生中在加沙看到的最大的一次示威遊行。所有的人都參加
了。之後,由於群情激奮,我們同埃及當局發生了衝突。我們焚燒了他們的
辦公室。這對納賽爾是一次很大的震動。當然,我們還計劃了更多的活動。」

當阿拉法特在開羅擔當他的角色準備好執行任務時,瓦齊爾委派了一些
代表從加沙到一系列阿拉伯國家,包括約旦、敘利亞和黎巴嫩,向他們通報
以色列進攻和埃及軍隊失敗的情況。在這件事情上,阿拉伯報紙被禁止發表
巴勒斯坦的觀點。但是,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也正確地估計到,阿拉伯報紙不
能拒絕登載自1949 年停戰協定以來以色列和埃及之間發生的這次最嚴重沖
突的第一手材料。阿布·傑哈德說:「長期以來這是第一次,我們的戰略,
我們的聲音,巴勒斯坦人民的聲音,能在阿拉伯世界到處被人們聽到。我們
不得不敘述的情況對納賽爾來說是個大醜聞。他蒙受了恥辱。」

阿拉法特,作為他在開羅的角色並且他仍然是巴勒斯坦學生聯合會的領
導人,在阿拉伯聯盟總部前發動了一次遊行示威。他要求納賽爾接見他和一
個學生代表團,考慮並研究加沙的形勢。納賽爾急於安撫巴勒斯坦人,因而
立即同意會見。據阿拉法特回憶,在會見中「納賽爾不止四十次講到他非常
震驚,他第一次瞭解到這麼多情況——包括巴勒斯坦人民遭受的巨大痛苦。」
為了贏得時間以便作出他的抉擇,納賽爾同意阿拉法特和他的代表團訪問加
沙,考察情況並寫出報告。

「阿拉法特正式來到了加沙,停留三天,」阿布·傑哈德說。「我們全
部時間都在一起。他給我們的人民,不只是學生,而是全體人民,留下了極
為深刻的印象。我們感到並且知道他和我們是同呼吸共命運的。」

阿拉法特回到開羅,向納賽爾遞交了一份報告。報告說,主要問題是埃
及和其他阿拉伯國家使巴勒斯坦人民赤手空拳,失去武器,難以保衛自己。
看來,阿拉法特試圖勸說納賽爾,讓他和瓦齊爾及其他一些人建立某種正式
的巴勒斯坦防衛力量,阿拉法特希望最終能使之轉變成一支突擊隊或打擊力
量——得到納賽爾的允准。

納賽爾不僅受到震驚和羞辱,而且陷於困境。納賽爾不知所措,十分苦
惱,而阿拉法特要求他武裝巴勒斯坦人民,這又使他愁上加愁。

這位埃及總統一方面必須向他的士兵、普通民眾和阿拉伯世界,表明他
決不向以色列的進攻俯首屈服。他也必須設法使巴勒斯坦人平靜下來並給以
安撫。問題是納賽爾無力組織他自己的人,直接投入反對以色列的哪怕是很
小的軍事衝突。道理很簡單,埃及的武裝力量敵不過以色列。他們虛弱,裝
備不良,而且組織得很差,士氣十分低落。在這種情況下,他要利用巴勒斯
坦人來還擊以色列。另一方面,納賽爾又不願意使阿拉法特和瓦齊爾成為獨


立的巴勒斯坦軍事組織的領導人。

納賽爾的回答是一種不愉快和不幸交織的折衷物。他決定將一些巴勒斯

坦人加以訓練和武裝,然後派去打擊以色列。但是,他堅持這種訓練、武裝

及攻擊目標的選擇必須由埃及軍隊情報機構控制,而這一情報機構並不正式

存在。簡言之,阿拉法特、瓦齊爾或其他有抱負的巴勒斯坦領導人都受排斥,

沒有他們發揮作用之地。納賽爾是要兩全其美。他用組織一些巴勒斯坦人反

對以色列的辦法,希冀贏得埃及和阿拉伯世界的尊敬。但是,因為他又要求

埃及軍隊不要捲入,希望以此能夠說服西方約束以色列。

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不是傻瓜。他們知道納賽爾正是為他自己的目的而利
用巴勒斯坦人。當適合他的需要時,他可以讓他的巴勒斯坦突擊隊或阿拉伯
反以色列組織人員停止進攻。阿拉法特和瓦齊爾自然很失望,因為納賽爾否
定了他們的作用,更重要的是拒絕他們在埃及允諾下建立一個他們自己的軍
事組織。但是,他們也得到了補償,他們得悉他們的行動導致了以色列的報
復性進攻,這就迫使納賽爾行動。從這方面看,他們的戰略進展順利。

阿布·傑哈德告訴我,他的秘密組織在納賽爾決定利用巴勒斯坦人時,

中止了活動。他沒有說,納賽爾曾對阿拉法特和他自己說要他們靠邊站,但

含意十分明顯。阿布·傑哈德還說,納賽爾派到加沙的人是一位名叫穆斯塔

法·哈菲茲的少校。他的任務是招募和訓練巴勒斯坦志願人員,執行在以色

列打了就跑的使命。據阿布·傑哈德談,以色列人是少校最好的助手。「在

哈菲茲到任後不久,以色列人就炮擊井轟炸了加沙和狄亞巴拉赫。幾星期後。

以色列人再次轟炸加沙,許多百姓受傷。醫院裡住滿了傷員。哈菲茲少校帶

領他的一些志願人員巡視醫院,然後對他們說:『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你

們必須準備獻出你們的生命。』」

儘管納賽爾正在玩火,可是他很清楚,即使是西方國家,也有限制以色
列的意願。他正在準備發動的由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人員進行的攻擊,最終
將導致反對埃及的大規模報復性進攻。這樣他就不得不拚命爭取時間以獲得
必要的武器和裝備來加強他的武裝力量。

查看一下記錄,包括納賽爾本人同外國來訪的領導人、外交官以及聯合

國高級官員的談話,只能證實一個可能的結論,即埃及倉促購買武器是為了

防禦目的,特別是為了抵擋以色列的進攻。

1955 年加沙襲擊之後,納賽爾的主要想法是使對埃及的進攻需要付出如
此高昂的代價,以致以色列沒有能力承擔。1965 年,摩西·達揚寫到關於1955
年的情況時說:「當以色列軍隊在阿拉伯領土內行動而當地軍隊沒有能力認
真抵抗時,阿拉伯軍事失敗就公開地暴露在他們自己的人民面前。」1達揚說
的是對的。這正是2 月28 日以色列襲擊加沙事件所表明的。這也是納賽爾為
什麼急於購買武器的原因。

記錄對另一件相關的事情也表明得很清楚。納賽爾和他的絕大多數同僚

都希望西方,特別是美國,成為他們的武器供應者。
如果西方即使是暗示一下他們準備認真考慮他的請求,納賽爾肯定會要

求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的人員停止對以色列的襲擊。
當西方拒絕向納賽爾提供武器時,他沒有別的選擇了。他做了猶太復國

主義分子在他之前所做的事——他轉向捷克斯洛伐克,這樣也就是轉向蘇聯

1
《西奈戰役日記》(韋登菲爾德和尼科爾森,倫敦,1966 年)第9 頁。


求得他的武器。1955 年9 月,納賽爾宣佈同捷克斯洛伐克達成一筆巨大武器
交易。從此以後,蘇聯直接捲入了。莫斯科現在處於可以同西方大國採取同
樣行為的地位——利用阿拉伯國家和阿拉伯一以色列衝突為它自己的利益服
務。從那時至今,多數政治上清醒的阿拉伯國以及一些政治上尚未完全意識
到的阿拉伯國家都憂心忡忡。當阿拉法特這樣說時是代表了他們大家:「你
們這些西方國家領導人是太盲目、太愚蠢了。如果西方不迫使納賽爾轉向莫
斯科求助,蘇聯就不可能有一隻小手指來染指中東。少數阿拉伯人,主要是
少數信奉基督教的阿拉伯人,說他們是馬克思主義者。這是真的。但是,我
們穆斯林人民不能成為共產主義者。作為共產主義者是違背我們的教義的。
由於我們的傳統、我們的文化和我們的思維方式,我們也是反共產主義的。
那些把我們阿拉伯人說成共產黨人的盟友的西方人,不是不瞭解情況就是傻
瓜和罪人。」

對納賽爾同捷克斯洛伐克進行的武器交易,以色列正式的、公開的反應
是可以預料的。納賽爾只有一個目的——摧毀以色列國。這一武器交易就是
證明。達揚此後寫道:「對以色列明確昭告關於即將到來的埃及的進攻,是
捷克和埃及之間達成的武器交易..」1 

在研究了所有可以得到的和有關的情況之後,在我多年來同許多完全了

解事實真相的以色列人進行私人談話的基礎上,我得以確信,如果不是全部,

那麼也是多數以色列當年的領導人,他們知道他們所說的納賽爾的意圖總起

來都是宣傳謊言。但是,從他們自己的觀點出發,他們有充分理由需要這麼

說而且廣為傳播。

以色列人對待阿拉伯人的方法是基於一個簡單的打算和戰略。這就是阿
拉伯政權必須按照以色列的條件,回轉過來承認猶太國。這些條件包括鎮壓
巴勒斯坦人民,不承認他們的權利和身份——當他們被射擊、被轟炸使之屈
服的時候。為使這一政策取得成功,以色列顯然需要成為這一地區軍事上最
強大的國家。如果不是這樣,它就不能強使按照它的條件解決問題。這樣,
以色列領導人對有關阿拉伯政權的真正擔心,並不是害怕它們有一天會變得
強大和有能力在戰場上擊敗以色列,而是擔心有朝一日——除非以色列保持
它的軍事優勢——當阿拉伯人獲得足夠的軍事力量來抵擋以色列的報復性進
攻。這種報復性進攻是以色列用以教訓阿拉伯人的主要手段。如果這一天來
到,以色列將不得不為其繼續生存而進行協商。在這種情況下,以色列人必
須同巴勒斯坦人達成協議;接著將會提出關於猶太復國主義者行為和猶太國
存在的合法性這些意味深長和有根據的問題。

納賽爾的軍火交易,對以色列使用武力將其意志強加於阿拉伯人的能
力,僅僅是一種潛在的威脅。以色列為什麼拚命宣傳它確實面臨毀滅性的威
脅,原因就是為了說服西方必須向猶太國供應它所需要的任何武器。西方領
導人知道,以色列人關於他們面臨的威脅性質的說法是言過其實,甚至是在
撒謊。一個明顯的跡像是,艾森豪威爾總統拒絕供應以色列50 架戰鬥機和坦
克以及其他重型裝備。以色列曾經告訴美國人,它需要這些來平衡納賽爾很
快將會得到的重武器。

在納賽爾的採購單上,有一個項目在以色列引起了真正的驚慌。納賽爾
曾經要求並被告知他將得到伊柳辛噴氣轟炸機。這種轟炸機可以從高空轟炸

1 《西奈戰役日記》第4 頁。

以色列城市,所飛高度使得他們能夠不被以色列流星噴氣戰鬥機所攔截。這
也是真的,流星噴氣機作為戰鬥機將要被納賽爾即將得到的米格-15 戰鬥機
高出一檔。但是,正如每一個西方專家所瞭解的,全面的軍事力量對比,優
勢仍在以色列一方。即使在人力方面,以色列也佔上風。阿拉伯聯盟軍隊的
全部兵力為205000 人,其中100000 為埃及人。以色列可以在48 小時內動員
250000 名男女兵員。以色列人能夠講的真話充其量就是納賽爾的伊柳辛和米
格-15 能給他們造成一點麻煩。但是即使這個問題也在幾個月之內就得到解
決。那時以色列說服法國向它供應了神秘-4 式戰鬥機。從那以後,實際上以
色列是這一地區的超級軍事大國。

如果那些正在準備領導巴勒斯坦人民的人,特別是亞西爾·阿拉法特和
哈利勒·瓦齊爾讚賞這一事實,事態將必然採取另一不同進程。

1956 年7 月,阿拉法特完成了他在福阿德第一大學的學業。他從此成為
一名合格的土木工程師。當我問他為什麼他選擇當一名土木工程師時,他說:
「我的數學很好。我的專長是數字和計算。工程也是我最有用的攻讀科目。
它不會妨礙我繼續我的軍事進程——甚至有助於我。」

在阿拉法特結束他的大學生活時,他自然就不再擔任巴勒斯坦學生聯合
會主席。他曾利用這一職務掩護他開展政治活動。他毫不遲延地換了一個新
的掩護方式。他創立了巴勒斯坦畢業生聯合會並擔任主席。「這樣,」阿拉
法特說,「我可以和在每一個阿拉伯國家甚至在歐洲的巴勒斯坦畢業生,進
行正式的聯繫和接觸。」這位未來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主席還必須設法謀
生。他一離開學校就在埃及最大的建築公司之一作為工程師謀得了一個職
業。

阿拉法特在大學的最後一年,因為納賽爾堅持由他自己的情報人員組織
和協調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人員從加沙向以色列的襲擊,他與其說是把以色
列和埃及推向戰爭的挑動者,不如說是一個旁觀者。但是,他很快再次進行
行動。

如果聽憑他們一意孤行,以色列領導人大概已使他們反對埃及的報復性
進攻升級到了戰爭的程度——儘管是有限戰爭。他們急切想給納賽爾一次教
訓,使他永遠不要忘記阻止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人員進行傷害以色列的進
攻;他們熱切希望及早有機會大量地摧毀現在正運抵埃及的新的蘇聯武器。
但是,當英、法政府邀請以色列加入一項摧毀納賽爾的陰謀時,以色列領導
人獲得了一個進行大規模戰爭的機會。

7 月26 日,納賽爾宣佈蘇伊士運河國有化。英國當時幾乎全部依靠的石
油進口要通過運河。納賽爾作出這一重大的挑戰性姿態,主要是由於幾天前
美國決定撤銷對阿斯旺高水壩項目的財政支持而引起的。納賽爾把阿斯旺高
壩的建設看成埃及發展的關鍵。他也是傷心的,因為他看到西方一項破壞阿
拉伯團結前景的陰謀。納賽爾在察覺這一陰謀中,可以說是正確多於錯誤。
巴格達條約在1955 年由土耳其、伊拉克、英國、巴基斯坦和伊朗簽訂,美國
參加條約委員會。巴格達條約不只是一個不能使共產主義迫近中東的聯盟。
它也是一條允許英、美通過其重要的同盟者影響這一地區事態的秘密途徑。
這些盟友或多或少會按照大國的旨意行事。

當納賽爾使蘇伊士運河國有化時,英國當時的首相安東尼·艾登就決定
要除掉這位埃及領導人。艾登及其政府的問題是要尋找一個侵略埃及的借
口。納賽爾並沒有停止石油從蘇伊士運河通過,而且他明確表示不想這樣做。


在英國、法國和以色列秘密商談中製造了一個借口。陰謀的基本部分是,以
色列人10 月29 日進攻埃及。第二天,英法政府將向埃及發出最後通牒,要
求埃及和以色列武裝力量停止戰鬥,並從緊靠蘇伊士運河的地區撤走各自的
軍隊。英、法軍隊隨後進駐運河地區,使埃及和以色列脫離接觸,維護運河
航行自由。英國人和法國人所設想的,以及以色列人所希望的,是納賽爾受
盡羞辱並被推翻。(30 年之後,解密的官方文件披露,英國授權其情報機構
刺殺納賽爾。)

在埃及拒絕接受最後通牒後,英法向埃及機場和軍事目標發起了攻擊。
接著傘兵部隊和突擊隊在運河區登陸。戰鬥一開始,拉阿法特立即自願到埃
及部隊服役。作為一名少尉,他帶領埃及第一支未爆彈處理隊進入塞得港。
當我問及阿拉法特的感受時,他笑了。「你知道,」他說,「在地面上處理
炸彈既簡單又安全。因為在地面處理炸彈和地雷是有一定規則的。只要你循
章去做就得以倖存。可是當炸彈來自空中,倖存者就要靠運氣了——因為它
沒有規則。」阿拉法特似乎很欣賞他在這次戰爭中的職責。

11 月6 日午夜,主要由於美國的壓力,戰爭停止了。這次是英國、法國
出了醜。對這次事件的意義,哈拉德·哈桑認為:「美國人阻止英、法行動
並不是真正為阿拉伯人做多少有利的事。當然,美國人是希望阿拉伯人這樣
想的。但是,美國人是在真正玩弄一張聰明的牌。美國人對英國人蒙受羞辱
感到高興,他們認為他們現在能夠取代英國成為這一地區的西方主要勢力—
—這正是所發生的一切。1956 年的戰爭使許多事情發生了變化。」

納賽爾現在是一位英雄。他已成為埃及的,一般說來也是阿拉伯世界的
無可爭辯的領袖。他被阿拉伯民眾,包括巴勒斯坦人,歡呼為新的救世主。
可是,巴勒斯坦人很快就發覺,納賽爾並不想改變他的看法,即不能用武力
來解放巴勒斯坦任何一部分土地。以色列在剛結束的戰爭中的前進速度,恰
恰是加強了他的看法,即在他所能預見的將來,猶太國不可能在戰場上被打
敗。

在戰爭中,以色列人佔領了包括加沙地帶在內的西奈半島全部。他們還
攻佔了沙姆沙伊赫和在亞喀巴灣入口處的蒂朗島。事實上,對以色列人來說,
這是一次把人打得暈倒的軍事上的勝利。11 月15 日,在聯合國緊急部隊第
一分遣隊到達後,英、法、以軍隊開始撤退。對以色列人來說,癥結是沙姆
沙伊赫和加沙。以色列人企圖繼續佔領那裡,直至埃及和猶太人的國家媾和。
這樣,在以色列和美國之間開始了一場意志戰。艾森豪威爾總統決心要以色
列人退出所侵佔的每一寸埃及領土,但是,這花費了他好幾個月的時間去進
行努力。

在以色列佔領加沙期間,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一直使那兒的活動頻繁。瓦
齊爾9 月來到開羅繼續他的學業。他同阿拉法特商量,他要在開羅指揮反對
以色列的行動。阿布·傑哈德說:「當以色列人佔領加沙時,我恢復了地下
組織的活動。他們需要一些武器和彈藥,但是,這時環境對我們是有利的。
我的突擊隊員們進行了一些反對以色列人的活動。取得在佔領下鬥爭的經驗
對他們是有好處的。但是,我指揮的大多數行動是清除間諜和那些跟以色列
人合作的奸細。」

瓦齊爾在加沙的秘密代理人之一是一位非常年青而又漂亮的女士。她的
名字叫英蒂莎——意思是「勝利」。她剛剛15 歲,是瓦齊爾的表妹。她掌握
著瓦齊爾和阿拉法特的許多秘密;但是,當她在加沙時,她還有自己的一個


秘密——她和她的表哥哈利勒正在相愛中。在戀愛和隨後與瓦齊爾結婚的掩
護下,她開始成為法塔赫的秘密武器。

當以色列人在1956 年佔領加沙時,英蒂莎已成為一名有經驗的秘密情報
遞送者。她從13 歲起就是瓦齊爾許多秘密信件的使者。在以色列佔領期間,
她的工作是傳達瓦齊爾的指示和散發號召巴勒斯坦人抵抗佔領的宣傳小冊
子。「有時候,」她告訴我,「我經常帶著武器從一個地方去到另一個地方。
我記得有一次我將一些手榴彈攜帶回家,藏在柑桔籃子裡。我母親發現了這
些手榴彈。她非常吃驚。她說如果以色列人發現我帶著手榴彈,我會被殺死
的。我對她說:『媽媽,這些以色列士兵多數是年輕男子。我是一個姑娘。
我知道怎麼對付他們。請你不要為我操心!』」

英蒂莎對以色列佔領加沙時最清晰的記憶是,許多巴勒斯坦人的家庭,
包括她的家庭,採取防備措施以免他們的女兒遭受以色列士兵強姦。」我們
大家都知道,以色列士兵在夜裡闖入居民家中,把姑娘們帶走,並姦污她們。
當一名以色列士兵殺死了一位他要強佔的婦女的丈夫的事件發生後,我們都
十分憂慮和震驚。這名士兵隨後又殺死了這位婦女。如果你引用我的話,我
想以色列人不會說我是在撒謊,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那次事件。

「在那些屠殺後,我們自己組織起來保護女孩子們。各家一致同意,如
果以色列士兵闖進誰的家中,誰就大聲叫喊,以此警告其他各家。我們經常
被這些喊叫聲所驚醒。有些地方兒戶住家的入口是一條狹長的街巷,他們通
常就用鐵製器具設置路障。他們常常是夜晚設障,清早拆除。我的父親有他
自己的特別計劃。雖然我已15 歲,我的姐姐比我大一歲,我的父親還是讓我
們同他和我們的母親住在同一房間裡。他在臥室牆邊靠放著一個梯子,它可
以通向屋頂。要是以色列人進來,我父親的計劃是,讓姐姐和我從梯子上爬
出去,逃到鄰居家中。如果必要,我們再從那兒潛逃。我父親是如此擔憂,
以致每天晚上都要囑咐我們該怎麼辦。」

當戰爭結束時,阿拉法特曾被徵詢是否他願意留在埃及軍隊中。他被告
知,作為一名未爆彈處理專家,他的技術得到很高評價,他還得到提升。「他
們要我訓練其他人,」阿拉法特說,「我告訴他們,我已另有工作。我知道,
假如我留在部隊,我就必須遵守各種規章制度,我就不能自由地開展組織工
作。」

阿拉法特在學生中開展組織工作,曾使他有機會參加在布拉格和斯圖加
特舉行的學生代表會議。雖然當時他不知道,他在西德協助建立的巴勒斯坦
學生組織聯絡網將證實是他最好的對未來的保險單。但是,1956 年底和1957
年初在開羅,阿拉法特和他今天高級同事們中的一些人開始提出一個根本性
的問題:他們今後將向何處去?法塔赫淵源於那個時期的辯論過程。

為了謀生,阿拉法特重操工程師的職業。但是,他的生命和愛是政治。
「我很激動,」他告訴我,「因為我們的巴勒斯坦學生組織已在各地生根—
—遍及阿拉伯世界和歐洲。可是,我們組織的目的是什麼呢?」

在開羅的討論中,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佔優勢。兩人對前進的道路堅信不
疑。但是,他們兩人都贊同的採取獨立的巴勒斯坦軍事行動的口號,當時未
能贏得多數支持。當法塔赫領導人最後面對這一問題時,由此引起的分裂幾
乎毀壞了他們的組織。

「我們的第一個決定——你可以說這僅僅是一個原則性的決定,」阿
市·傑哈德說,「就是我們必須組織和武裝我們自己。」


第二個原則決定是,巴勒斯坦人不得加入任何阿拉伯政治黨派或運動—
—包括穆斯林兄弟會。阿布·伊亞德,當時稱薩拉赫·哈拉夫,是開羅辯論
中的主要參加者。「十分明顯,阿拉法特和瓦齊爾憎恨政治黨派,」他告訴
我,「瓦齊爾說他們是『開玩笑』。阿拉法特說,巴勒斯坦人的家庭由於父
親、兒子、弟兄分屬不同黨派而正在走向分裂,一個支持這個政權,另一個
支持那個政權,等等。他這樣說是對的。」然而還有比這更多的。阿拉法特
和瓦齊爾確信,一個獨立的巴勒斯坦運動,即使是一個政治性的運動,在這
阿拉伯政治紛爭之地,是不會被允許存在的,除非巴勒斯坦人表明,他們無
意干預阿拉伯國家的內部事務。

雖然開羅的辯論對要實現的目標沒有作出定論,但是必須建立一個某種
類型的獨立的巴勒斯坦運動的思想則已確立。阿拉法特和瓦齊爾現在需要獻
身的任務就是去組建它。在每一個有巴勒斯坦公眾的國家和地方,利用學生
組織作為活動的掩護,他們計劃創建地下的政治基層組織,並把建立的基層
組織聯合起來。他們必須處於地下狀態,因為沒有一個阿拉伯國家願意見到
獨立的巴勒斯坦運動出現。

1957 年3 月,在艾森豪威爾總統威脅以色列如果它不撤退,美國將支持
對以色列的制裁之後,以色列結束了對加沙地帶的佔領。當加沙的形勢多少
回復到正常時,瓦齊爾離開開羅到沙特阿拉伯從事教學工作。他需要錢,但
更吸引他的是有機會在那兒建立一個地下聯絡網。差不多在同一時候,哈拉
夫回到加沙,在難民營的學校裡教書,在那裡度過了幾年。

阿拉法特本人曾經計劃把開羅作為他的總部。他稱之為家,他的家庭,
他工作的地方都在那兒。由於納賽爾現在成為阿拉伯世界重要的無可爭議的
領袖,開羅顯然將成為有指望的阿拉伯革命的源泉。許多有關未來的阿拉伯
政策和戰略的重要決定將在那兒制定。阿拉法特企圖在他的工作條件和他的
僱主允許的情況下,盡量多地出去旅行。但是,開羅是他的基地。或者阿拉
法特是這樣想的。然而,開羅不是這樣的地方。他很快得悉,他在埃及的出
現是不受歡迎的。

要是阿拉法特瞭解以色列人為什麼結束對加沙佔領的全部情況,在他被
迫離開埃及之前,他大概就會帶著厭惡的心情離去。他知道艾森豪威爾總統
曾向以色列領導人宣讀了騷動取締法令,但是,他不知道他們之間曾拚命地
討價還價。通過聯合國機構,並為了給艾森豪威爾他所需要的東西得以對以
色列人變得強硬起來,納賽爾被要求作出兩項秘密承諾。一個是,他將不慫
恿任何埃及反對以色列的軍事行動,為期10 年——除非他受到挑釁。另一個
是,他要阻止巴勒斯坦人從埃及的上地上和加沙地帶發起對以色列的攻擊。

以色列人一撤出加沙,阿拉法特說,他的鼻子就嗅到了開羅的「異味」。
他還感到,納賽爾的一些同事,他以前都把他們看作是朋友和合作者,變得
冷漠了。但是,第一個真正的信號是,當他「秘密」訪問伊拉克回來時,埃
及情報界來的對手找麻煩了。「這樣的訪問實在不是什麼秘密訪問,」阿拉
法特對我說。「真正的問題是我應該告訴埃及當局我將要去什麼地方並會見
什麼人。出於明顯的理由,我沒有這樣做。」

這「明顯的理由」是,在他訪問巴格達時,伊拉克是納賽爾的敵人。把
伊拉克的統治者費薩爾國王和總理努裡·賽伊德描繪成英國的傀儡並沒有什
麼不公平。納賽爾早就認為,他們將甘願接受英國人提攜從而可以替代他在
阿拉伯世界的領袖地位。


事實上,阿拉法特訪問伊拉克的目的並不是埃及情報人員所設想的那
樣。阿拉法特去伊拉克不是同費薩爾和他的總理晤談。他是去同正在計劃殺
害他們的人會談——卡裡姆·卡賽姆准將和薩利姆·阿里夫上校。

「當我回到開羅,他們就開始壓搾我,」阿拉法特說。「我的僱主對我
說,我不該去伊拉克。我告訴他們,此事與他們無關,因為我的離去是不領
薪金的,這是由我決定的。隨後我得知,那是一些埃及情報人員通過我的雇
主來壓搾我。我決定,現在是我離開埃及的時候了。隨著時間的流逝,事情
變得越來越清楚,如果我留在開羅,我就不能自由地開展組織工作。」

當阿拉法特離開埃及時,他要到達的目的地是科威特。但是,那不是他
的第一選擇。「我在沙特阿拉伯有一個工作等著我,但是正式的文書工作被
延誤了。當我正在等待時,我得到了另外的工作,這項工作在科威特,我決
定前去任職。」顯然,言外之意是,他認為在開羅等待允許他進入沙特阿拉
伯的證件太危險了。當他到達科威特後,證件竟然很快就到了。

在同納賽爾對抗之前,阿拉法特發現他自己和他這一代知識分子的精英
不一致。這一齣戲的場景在科威特。


第六章黑暗中的燭光

阿拉法特在到達科威特的幾周之內,再次帶頭邁出新的步伐,並希望其
他人隨之一道前進。九、十月間,他建立了可以被稱為法塔赫的第一個地下
秘密小組。它有五名成員,其中有亞西爾·阿拉法特和哈利勒·瓦齊爾。

瓦齊爾在沙特阿拉伯只生活了三個月時間。他不加修飾地告訴我,有「許
多理由」使他離開了那個國家。沙特人大概十分懷疑他的地下活動,要求他
離開。瓦齊爾直接去開羅,他想在那兒跟阿拉法特討論他的下一步行動。到
達開羅後,瓦齊爾對阿拉法特被迫到科威特避難,感到震驚和困惑。這不是
好兆頭。他們兩人曾互相秘密商定,設想建立一個地下基層組織網,在此基
礎上很快組成他們的獨立的組織,他們是這麼期望的。可是現在,他們從一
個阿拉伯國家被趕到另一個阿拉伯國家。哈拉德·哈桑說:「假如科威特的
當權者們不給我們進行組織的自由,也許就沒有巴勒斯坦的復興。」

瓦齊爾毫不遲延地離開開羅去科威特。但是他的行動極為謹慎。他估計
到他可能被埃及情報人員跟蹤,因為他們急於要增添他們的關於阿拉法特和
他活動的檔案材料。科威特在1961 年6 月前還是英國的保護國。瓦齊爾在到
達科威特時,竭盡全力避免引起英國安全機構對他的注意和興趣。出於謹慎,
差不多在一個月後他才作出決定,這時他已「足夠清白」可以冒險去會見阿
拉法特了。

當他們在8 月或9 月相會時,瓦齊爾顯然難以判斷,他們兩人中誰受的
折磨最重。烏姆·傑哈德後來告訴我,事實上是她丈夫比阿拉法特更容易激
動;不同於阿拉法特,他拚命「把他的感情隱藏在自己心中」。她說:「可
是這種自我控制對他十分危險。有時候他在家裡激動得都快崩潰了,我以為
他心臟病發作。但不是。這就是他克制自己感情付出的代價。」

受挫的原因不僅僅是由於在阿拉伯世界敵對的環境中試圖組織一個地下
運動遇到困難。他們的真正恐懼是時間不饒人。阿布·傑哈德說:「我們,
阿拉法特和我,認為只有依靠軍事行動,我們才能確定巴勒斯坦人的地位。
這就是我們的口號。我們的意思是什麼呢?我們認為,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向
阿拉伯國家和世界證實,我們巴勒斯坦人依然存在,我們的問題不能被掩蓋
起來。我同意你的看法,那時我們還年青,對許多事情太天真..可是,我
們懂得,在大國世界裡槍聲比語言更響亮。你可以說,我們決定我們必須採
用同那些想使我們消失的人採用的同一種語言。」

當阿拉法特和瓦齊爾於1957 年8 月或9 月間在科威特進行商討時,他們
知道,對他們立即採取軍事行動的主張有著強有力的反對論點。他們也清楚,
有充分的理由要求付出時間建立他們的組織,並籌集款項裝備它,然後用更
多的時間來訓練他們的戰士。可是,他們最擔憂的是時間因素。不採取一些
軍事行動來證明巴勒斯坦人並沒有放棄鬥爭,這樣拖的時間越長,就越容易
使人以為巴勒斯坦人的鬥志已經徹底瓦解。

阿布·傑哈德繼續說:「我們,阿拉法特和我,決定現在已是停止討論、
開始行動的時刻了。我們認為巴勒斯坦人經不起關於如何解放的哲理的奢侈
的討論。我可以說,有兩點堅定信念在指引著我們。我們巴勒斯坦人必須依
靠自己,這已無需加以證實。我們已等待了很久,希望阿拉伯人幫助我們重
返祖國。可是,他們使我們失望。這是第一點。第二點,我們被世界上發生
的革命所激勵。阿爾及利亞革命就像一把強烈的希望之火,在我們面前燃燒。


當1954 年阿爾及利亞開始他們的革命時,他們只有幾百阿拉伯人,反抗20000
法國軍隊和裝備精良並富有戰鬥經驗的移民。阿爾及利亞革命向我們證實,
一個民族能夠自己組織起來並在戰鬥中建立他們自己的軍事力量。

這就是瓦齊爾和阿拉法特在他們建立第一個法塔赫秘密小組時的想法。
這個小組的其他三名成員是:卡裡姆·阿德爾,他現在是科威特的數學督察
員;優素福·阿米拉,他現在在科威特擁有一家超級市場;還有一名叫謝迪
德。

「當時我們對正在創建的組織的名稱並不太關心,」阿布·傑哈德說,
「以後,對這個組織應叫什麼名字曾進行了許多討論,一個時候名單上提出
了二十個名字。從開始直到以後,我們選擇了法塔赫這個名字,當時非常需
要絕對保密。我們必須保護自己,防止阿拉伯國家情報機構破壞。我們知道,
他們將企圖在我們內部安插他們的代理人。所以一開始我們是一個沒有名字
的組織。」

阿拉法特和瓦齊爾設想,第一個法塔赫小組將成為在阿拉伯世界及其他
地方迅速發展起來的同類小組的核心。每一個新建的小組有責任籌集款項購
買武器。在短期內,這些小組的領導人進行聚會,組成新組織的領導機構。
這就是理論。阿拉法特和瓦齊爾開始感到,他們發動反對以色列的軍事行動
的日子臨近了。但是他們的樂觀缺少依據。經過漫長的7 年,法塔赫才從地
下出現。

部分的原因看來是,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存在著一個巨大的信任問題。在
巴勒斯坦散居在外的總人口中,對多數積極分子和知識分子來說,巴勒斯坦
人通過他們自己進行武裝鬥爭來解放他們家園這種主張是荒謬可笑的。事實
上,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也並沒有如他們為實現其主張而不得不裝出來的那種
野心。正如阿布·傑哈德所說,他們的主要想法是,軍事行動對確立巴勒斯
坦人的地位是必需的。此外,他們的實際意圖是使軍事行動繼續進行下去,
挑起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之間的戰爭,而在這場戰爭中,他們深信阿拉伯人
必將贏得勝利。這是在1957 年以及下一個十年內他們所設想的最終目標——
直至阿拉伯人在戰爭中失敗,他們是應該取勝的,如果他們的戰略正確。阿
拉法特和瓦齊爾不能說他們把獨立的巴勒斯坦軍事行動看作是達到目的的手
段而本身並不是目的,不能說他們真正的戰略是把阿拉伯人推向一場他們的
政權所不希望的戰爭。因而,多數巴勒斯坦積極分子作出的結論認為,阿拉
法特和瓦齊爾真正主張巴勒斯坦人可以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來解放他們的家
園。因此產生了信任問題。

但是,在法塔赫處於地下年代,為什麼阿拉法特和瓦齊爾發現他們只是
代表了少數人的觀點,這裡還有另一個有關的原因。多數巴勒斯坦人——群
眾以及許多成為領袖的巴勒斯坦人,滿足於把解放巴勒斯坦的任務交給納賽
爾和革命的阿拉伯政權。跟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一樣,多數巴勒斯坦人現在清
楚地認識到,他們失去了家園是由於舊制度下的阿拉伯政權軟弱和腐敗。多
數巴勒斯坦人看到,舊制度下的政權已腐敗到變成了英國和其他大國的傀
儡,而正是這些大國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建立了猶太國。當納賽爾掌權時,
特別是在他1956 年取得了反對英、法的勝利後,多數巴勒斯坦人簡單地設想
一切都將起變化,解放巴勒斯坦將成為賽納爾宣稱由他領導的泛阿拉伯革命
的首要任務。

在所有那些後來成為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領導者的人當中,在所有那些采


取行動企圖迫使西方公眾輿論想一想巴勒斯坦人的困苦處境的人當中,當時
沒有一個人比喬治·哈巴什博士更加支持這種想法,即巴勒斯坦人應該信任
新的阿拉伯政權,特別是納賽爾。

喬治·哈巴什,這位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的未來的領導人,1926 年誕
生於利達(即盧德)。人陣這個組織曾最先倡導劫持國際航線客機。哈巴什
是希臘東正教糧食商人的兒子。他在貝魯特美國大學學醫,被大家公認為是
一位出色的有才華的學生。1953 年,哈巴什同其他人包括瓦迪·哈達德一起,
創建了阿拉伯民族主義者運動。後來成為人陣恐怖行動的策劃者。阿拉伯民
族主義者運動是堅信納賽爾在改變和統一阿拉伯世界事業中會取得成功的阿
拉伯激進分子的聯盟。它立誓支持納賽爾的努力。在那個時候,實際上是從
T953 年到1967 年,哈巴什確信納賽爾掌握了通過阿拉伯團結以實現巴勒斯
坦解放的鑰匙,他堅信他應利用它。

我問哈巴什,為什麼在50 年代末60 年代初,他反對在需要時建立一個
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或運動進行地下鬥爭的思想。他回答說:「如果你
是在說,我在反對巴勒斯坦人在解放他們的國家——也是我們的國家——中
發揮自己的作用,那麼,實際情況並非這樣。我反對的是,那種認為唯有巴
勒斯坦人才關心反對猶太復國主義和解放他們家園的觀點。我認為,解放問
題是如此複雜,以致我們必須和革命的阿拉伯政權和阿拉伯大眾一起工作。
我們一定要有一個協調的戰略。我經常跟我的法塔赫的同事們說,他們認為
阿爾及利亞是我們跟隨和傚法的榜樣是錯誤的。阿爾及利亞發生的是一場單
純的、典型的殖民地鬥爭。我們的情況不一樣。由於一些大國的既得利益,
情況要更加複雜得多。這不僅僅是一個巴勒斯坦人反對以色列人的問題,或
者甚至也不是阿拉伯人反對以色列人的問題。我們必須考慮美國的捲入、蘇
聯的捲入,等等。這就是我為什麼在那時堅持要同納賽爾和阿拉伯革命政權
協作的原因。我們可以說,他們辜負了我們的期望。因此,正如你所瞭解的,
使我們改變了想法。」

在50 年代末60 年代初,哈巴什的觀點無疑很容易得到多數巴勒斯坦人
的贊同。

在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建立了第一個地下秘密小組後不到24 小時,他們被
完全意想不到的一些壞消息所震動。謝迪德,小組的第五個成員,宣佈他將
不再參加將來的任何會議。他退出了。經過一個不眠之夜,他對瓦齊爾說:
「我的境況是這樣,我不能繼續同你們在一起。」換句話說,正如阿布·傑
哈德對我說的:「他決定他不能在我們所選擇的要行進的道路上支持我們。」

謝迪德的決定使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不悅。同時也使他們認識到,要贏得
對他們建立一個獨立的巴勒斯坦組織這種想法的支持是多麼困難,這個組織
如果他們能自主行事將盡可能以最少的延遲來發動對以色列的軍事行動。接
踵而來的還有更壞的消息。在隨後的討論中,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得悉,小組
的另兩名夥伴卡裡姆和阿米拉也有許多與謝迪德一樣的疑慮。七年後,卡裡
姆和阿米拉跟隨謝迪德走向了政治迷途。他們離開了法塔赫,如果不作這樣
的選擇而是反對阿拉法特和瓦齊爾所贊同的路線,將引起法塔赫的分裂。但
是,在1957 年他們滿足於僅把他們的保留記錄在案。

在幾天之內,也許是要向卡裡姆和阿米拉表明他們是實用主義者而不是
浪漫主義者,阿拉法特和瓦齊爾重新修改了他們的計劃,並針對他們認為的
前進道路上的主要障礙,準備了新的進攻戰略。他們認為,主要障礙是那些


巴勒斯坦人——事實上是絕大多數人——的無知,他們真誠地相信,他們可
以依靠納賽爾和新制度下的阿拉伯政權來解放他們的家園。阿拉法特和瓦齊
爾是正確的,他們深信這種無知的存在和持續,僅僅是由於阿拉伯政權禁止
對巴勒斯坦問題進行各種探討。因而需要的是有一份地下的巴勒斯坦出版
物,一份報紙或者至少是一份定期的有實質內容的雜誌。它將力圖說服它的
讀者,阿拉伯政權無意為解放巴勒斯坦而戰,巴勒斯坦人必須依靠他們自己,
支持阿拉法特和瓦齊爾正在努力創建的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

阿布·傑哈德說:「我們的看法是,我們的人民正生活在黑暗之中。我
們打算出版的雜誌將是黑暗中的燭光。」

這是理論,但是在他們點燃這支蠟燭之前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在卡裡姆
和阿米拉的幫助下,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必須找到一位可信賴的、他們能以性
命相托的出版商。他們還必須組織一個地下發行網。他們知道,他們可以依
靠各個學生組織,但是,他們還應該向那些被阿拉伯國家情報機構嚴密控制
的難民營滲透。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他們要為這一冒險事業集資。1958 年
那一年,主要是進行籌備工作。

雜誌的名稱定為《我們的巴勒斯坦:生命的號角》。阿拉法特本人籌集
了即使不是全部,也是絕大部分款項,才使刊物得以出版。「我給以資助,
噢,那是因為我有方便條件,」他說。在第一個法塔赫小組留下的四位成員
中,實際上阿拉法特是唯一有賺錢機會的人,科威特正在經歷著一個驚人的
迅猛發展時期。那兒會遇到好運。阿拉法特一到科威特,就開始從事建築和
承包工程師職業,先在公共工程部工作。在1957 到1964 年期間,他確實賺
了一大筆錢。正如哈拉德·哈桑所說,毫無疑問,如果這位未來的巴解組織
領導人留在科威特當企業家,他將多次成為百萬富翁。「但是我沒有興趣為
自己聚斂財富,」阿拉法特說。「我知道我必須為我們的活動取得財源,直
至建立我們的組織。」

1959 年《我們的巴勒斯坦》創刊號出版前不久,阿拉法特、瓦齊爾和他
們的同事選擇了法塔赫這個名字。阿布·傑哈德說:「它是這樣得來的。我
們說我們是一個運動——不是一個小組,不是一個陣線,也不是一個組織。
這是一個為了什麼目的的運動呢?這是一個為了爭取民族解放的運動。這
樣,我們確定了我們的名稱。我們是爭取巴勒斯坦民族解放的運動——
HarakatAl-TahrirAl-WataniAl-Filastini。法塔赫——Fatah 是來自阿語全
稱首字母的倒寫。

阿布·傑哈德的笑聲不時打斷他的故事。「許多社論是以法塔赫的署名
寫的。有時用其全名。有時只用F.T.H.三個縮寫字。每個人都在問同樣的問
題,『誰是這位法塔赫先生?』他們正在說話!」

阿拉法特本人編輯了雜誌的第一期直到可以付印。這是一本月刊。當稿
件都準備好了的時候,他去貝魯特旅行。在那兒他們找到一位他們可以信賴
的、住在偏僻街道上的出版商。第一期沒有出現什麼問題。他們的稿件綽綽
有餘。「但並非經常如此,」阿拉法特說。「好幾次我們沒有足夠的文章和
圖片來排滿這個刊物的30 頁或30 頁以上的篇幅。當這種情況出現時,我或
阿布·傑哈德,或者我們兩人,就坐在印刷所趕寫文章來補充空頁。當我們
缺乏思想時,我們就去拜訪我們在貝魯特的朋友,請求他們的幫助。」《我
們的巴勒斯坦》這一刊物的內容是赤裸裸的宣傳性的。當它談及未來時,它
是徹底的不妥協。正確被定義為「加速以色列消失的一切事情」。好事就是


「導致侵略國的瓦解」。和平是「向狄亞代辛的屠夫和基比亞的罪人復仇」。
但是制定政策不是做遊戲。《我們的巴勒斯坦》只有兩個真正目的。第一,
使盡可能多的巴勒斯坦人相信,如果他們認為納賽爾和其他阿拉伯領導人在
採用軍事或其他手段解放巴勒斯坦問題上是真誠的,他們是受騙了。第二,
說服盡可能多的巴勒斯坦人懂得,唯一的抉擇是巴勒斯坦人自己在解放鬥爭
中發揮主導作用。

阿拉法特、瓦齊爾及其他人,他們為《我們的巴勒斯坦》撰寫如何對待
以色列的文章時,沒有故意採取激烈抨擊的姿態。在這個刊物的專欄中,大
部分怒氣和蔑視指向新制度下的阿拉伯政權,「他們封住了巴勒斯坦人的嘴,
捆住了他們的手,使他們在離開他們自己的國家和抵制把他們重新組合的主
張的情況下失去行動的自由。」

對阿拉伯前線國家政權來說,《我們的巴勒斯坦》是極端的顛覆性出版
物。據阿拉法特和瓦齊爾談,埃及和敘利亞情報機構奉命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禁止刊物發行。阿布·傑哈德說:「由於許多阿拉伯情報機構的活動,我們
遇到很多困難。在埃及和敘利亞,《我們的巴勒斯坦》遭到禁止。在約旦,
有時被禁。黎巴嫩和海灣國家允許刊物發行。我們還把刊物寄給在歐洲和美
國的巴勒斯坦人。」

作為雜誌的一名主要撰稿人,也是一名首席攝影師,瓦齊爾被委任組織
地下發行網。他本人的任務之一是戰勝敘利亞的查禁。「我記得有一次我乘
小汽車從黎巴嫩通過正常通道進入敘利亞。我帶了200 份雜誌在大馬士革散
發。在海關檢查處,他們搜查了汽車,發現了雜誌。『這是什麼?』他們問。
我非常友好並故意炫耀自己。我用驚奇的口氣說,『你不知道這是什麼?』
『你該感到臉紅。這是《我們的巴勒斯坦》。你留下吧,如果你喜歡它,我
保證當我路過時,你可以經常免費得到一本。』當我過了海關檢查處,走到
看不見它的地方之後我驅車快速駛往大馬士革!」

很多巴勒斯坦人,特別是那些處於阿拉伯情報機構經常監視下的巴勒斯
坦難民營的人,發現閱讀《我們的巴勒斯坦》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有一個
名叫薩拉吉的人,他是敘利亞的一名軍事司令官,」阿布·傑哈德說。「我
忘不了他。他負責他所管轄地區難民營內的間諜工作。當難民們帶有《我們
的巴勒斯坦》而被抓獲並送交給他時,他就用他自己特殊的辦法來折磨他們。
他穿著長筒靴踩在他們的脖子上,在他提問時就拚命不斷使勁跺壓。在敘利
亞、埃及和其他阿拉伯國家,許多巴勒斯坦人由於閱讀我門的雜誌而橫遭凌
辱。他們總是問同樣的問題:『你加入的組織叫什麼名字?』『你知道的這
個組織裡的姓名都是些什麼人?』」絕大多數人都不提供任何情報。

巴勒斯坦人僅僅因為閱讀《我們的巴勒斯坦》而遭虐待這一事實,對阿
拉法特和瓦齊爾來說,也有其積極的一面。它證明阿拉伯國家及其情報機構
確信,一個地下的獨立的巴勒斯坦組織已經存在。實際上尚非如此,然而如
果阿拉伯國家及他們的情報機構就是這樣認識的,那麼可以肯定地斷言,許
多巴勒斯坦人都會得出或者正在得出相同的結論。阿拉法特說:「正是這種
力量的出現——其實,當時我們還不擁有這種力量——使我們得以建立更多
的小組,並為我們的組織開拓和奠定廣泛的基礎。」

「唷,」阿布·傑哈德笑了,「生活道路就是這樣。要不是《我們的巴
勒斯坦》給我們帶來這股力量,很可能我們也許已經完蛋了。」

作為法塔赫的新兵招募人,《我們的巴勒斯坦》是很出色的。在和阿拉


法特及已經建立了小組的其他人商量後,瓦齊爾負責協調徵兵運動。他執行
這項任務的掩護身份是雜誌的《讀者來信》執行編輯負責人。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是如何把我們自己組織起來的秘密。」阿布·傑
哈德說。「在雜誌的每一期中,我們都為那些要給編輯寫信的人一個地址。
我們終於開始收到巴勒斯坦人從阿拉伯世界各地寄來的信件。許多信不是以
個人名義而是以地方小組領導人的名義寫的,這些小組是政治性的小組,他
們是在俱樂部或社團名義掩護下組織起來的。當然,他們在通訊中對所使用
的語言很謹慎小心。但是,他們都有自己的辦法來暗示他們真正的目的。譬
如,他們說:「從你們的雜誌中我們察覺到了一些好東西。」他們用這種方
法告訴我們,他們知道我們正在進行組織,他們願意加入我們的行列。然後
他們會說,「我們願意跟你們討論一件重要事情。請派人到某某地方同我們
聯繫。」

我們會直接派一個人去聯繫。當然,我們必須採取許多防範措施。在第
一次會見某個新人或小組時,雙方都有疑慮。我們必須肯定他們不是阿拉伯
情報機構的代理人。他們也必須確信我們不是某個阿拉伯國家的代理人或傀
儡。然後,當我們確信能夠給予信任時,我們就在他們耳邊悄悄地說:『是
的,你對了。我們是一個有很多成員的大的地下組織。我們有爭取解放的政
治、軍事綱領。我們隨時準備同你們合作。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小組,籌集資
金,準備我們成為一個運動的這一天的到來。』就這樣,我們把涓涓小流匯
合成一條大河」

不要忘了那時阿拉法特還在當建築和承包工程師,瓦齊爾繼續教書謀
生。但是,只要時間允許,他們就各自到不同地方去旅行,與那些正在建立
新的小組的人親自接觸。阿拉法特負責機票及其他費用。

《我們的巴勒斯坦》共出月刊40 期。到最後一期出版時,這本雜誌明顯
地證實了它已經成功地服務於它的宗旨——法塔赫的正式而秘密成立的準備
階段已臻完成。但是,在1959 年初,這個刊物的第一期出版時,阿拉法特和
瓦齊爾方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從那以後,他們獻身於反對以色列的武裝斗
爭的理想,這意味著,他們也從事著同納賽爾的埃及和其他阿拉伯前線國家
的尖銳鬥爭。同那些無意同以色列戰鬥以解放巴勒斯坦的阿拉伯國家攤牌是
不可避免的。在他們的雜誌出版40 個月之後,阿拉法特和瓦齊爾都十分清楚
他倆所採取的立場的含義。如果他們現在不能為進行獨立的軍事行動而贏得
必要的支持,作為領導人,他們將完蛋。他們將更加接近失敗,超過他們兩
人在最黑暗時刻所想像的。

60 年代初,在阿拉法特和瓦齊爾發現他們自己在軍事行動問題上同他們
的大多數同事處於對立狀態之前,有三次事態發展有助於巴勒斯坦輿論轉向
支持那些認為巴勒斯坦人不能依靠阿拉伯政權的人。

第一次在1961 年9 月,埃及、敘利亞之間聯合的解體。這兩個國家於
1958 年決定聯合。有些巴勒斯坦知識分子忠於納賽爾和他的關於阿拉伯團結
是巴勒斯坦解放的先決條件的主張。對他們來說,埃及和敘利亞之間的分裂
是一個不祥之兆。如果這兩個重要國家不能團結,那麼被認為是解放巴勒斯
坦的關鍵的更大、更廣泛的阿拉伯團結有可能嗎?許多願意依賴納賽爾的巴
勒斯坦人並不瞭解他的真實戰略。當納賽爾談論阿拉伯團結是解放巴勒斯坦
的先決條件時,他的意思是,只有阿拉伯國家團結起來了,他們才會有必要
的政治和經濟力量,來同西方特別是美國成功地進行討價還價。簡言之,只


有當阿拉伯人團結起來,他們才能勸說美國迫使以色列同巴勒斯坦人進行某
些協商。納賽爾謀求阿拉伯團結不是為了同以色列進行軍事對抗的目的。這
些正是50 年代末許多巴勒斯坦人所不理解的。

第二次是納賽爾發表了一個戲劇性聲明。1962 年初,他在加沙宣稱,他
和阿拉伯國家的領導人沒有解放巴勒斯坦的計劃。雖然當時這不是公眾都知
道的事,納賽爾是在響應從華盛頓肯尼迪政府發出的秘密信號。肯尼迪,如
同所有美國總統要做的,每四年中有幾個星期要聽取國務院中東問題專家的
匯報。他們對肯尼迪作的匯報,正如他們和他們的前任自1948 年以來向歷屆
美國總統所談的那樣,貫穿著這樣一種觀點:美國支持以色列拒絕給巴勒斯
坦人任何東西,這將對美國在阿拉伯世界的長遠利益產生災難性的後果。肯
尼迪不僅聽了他們的勸告,並且作出行動,他決定推動阿拉伯一以色列衝突
全面解決。肯尼迪知道,假如以色列願意和巴勒斯坦達成某些協議,有關阿
拉伯國家是會同以色列講和的。作為第一步,肯尼迪私下壓以色列至少應該
允許一部分巴勒斯坦難民返回他們的家園。當然,這樣做同當時聯合國所有
有關決議是一致的。以色列領導人採用他的一貫的做法,拒絕合作。肯尼迪
的第一個反應是強硬的。他告訴以色列人:不妥協就沒有導彈。那時以色列
正等待一批鷹式導彈交貨。

當這場特殊的意志戰正在進行的時候,納賽爾接到來自華盛頓的傳話,
埃及領導人應發表一個公開聲明,表明他無意同以色列作戰,這樣能夠幫助
肯尼迪和他本人。肯尼迪完全相信納賽爾沒有興趣與以色列打仗。他要納賽
爾發表這一聲明,目的是為了與公眾取得聯繫。這就是納賽爾著名的講話的
背景。他在加沙發表談話這一事實,同這個講話本身幾乎同樣重要。納賽爾
試圖以他在那兒所說的話來告訴肯尼迪,也告訴以色列,如果埃及、美國、
以色列能夠達成一項妥協,滿足巴勒斯坦人最小的要求,他將準備對付任何
巴勒斯坦好戰行為的爆發。最後,肯尼迪就像他的前任和後繼的每一位美國
總統一樣,在以色列和猶太人的訛詐面前退卻了。當時這位總統正在勉為其
難地支持他的弟弟,司法部長羅伯特努力粉碎「有組織的犯罪」——這是黑
手黨的委婉稱呼。在這種情況下,總統不需要水晶球來告訴他,他正在樹立
太多強敵,包括某些準備殺害他的人。在黑手黨要槍殺他的情況下,肯尼迪
需要猶太人的支持。

第三次是法國為阿爾及利業解放運動所擊敗。這個解放運動就是世界知
名的民族解放陣線。法國經歷了七年多的戰爭之後,喪失了繼續戰鬥的意志。
1962 年7 月,民族解放陣線的領導人本·貝拉宣佈阿爾及利亞獨立。

事實證明,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十分錯誤地認為,他們可以把阿爾及利亞
武裝鬥爭的經驗用於巴勒斯坦。但是,他們是正確的,深信同一個獨立的、
革命的阿爾及利亞保持良好關係,有助於他們在世界舞台上推進他們自己的
事業。阿拉法特已準備好並等待著利用這一時機。

「我開始同阿爾及利亞革命者進行接觸是在50 年代初,」阿拉法特告訴
我。「事實上,我在他們1954 年開始進行長期鬥爭之前就同他們進行過良好
的對話。我保持者接觸,他們答應在他們取得獨立以後將援助我們。我從未
懷疑他們必將贏得勝利,而他們的勝利對我們是十分重要的。」

7 月3 日,阿拉法特,這位從科威特來的建築和承包工程師,同世界各
國的要人一起,在阿爾及利亞聚會,慶祝這個國家從法國統治下獲得獨立。
阿拉法特利用這可能的第一次機會,以他極大的機智和魅力提醒他的主人不


要忘記諾言。「我親愛的亞西爾兄弟,我們作出了諾言,我們將信守諾言,」
本·貝拉總統說。「不久我們將坐在一起並討論我們如何援助你們的革命。」

1
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但是阿拉法特心情很急,他帶著一個特定的援助
要求來到阿爾及利亞。他曾向他在科威特的同事發誓,如果他得不到本·貝
拉的滿意的答覆,就不回來。阿拉法特希望的事情是原則上同意法塔赫在阿
爾及爾設立它的第一個正式辦事處。它將不用法塔赫這個名字。它可以稱作
巴勒斯坦局。當然,除了名字以外,它是道道地地的法塔赫。

法塔赫需要在某些地方正式地公開出現,這一點無需向阿爾及利亞人多
加說明。他們清楚,阿拉法特及其同事們在阿拉伯中心地帶就像受羈押的犯
人一樣。法定地不允許他們就他們的事業談論或寫作。法定地他們不准許組
織起來。他們被剝奪了同阿拉伯世界以外的政治家、外交官和新聞記者會見
和公開談話的機會。在阿爾及爾設立一個辦事處將結束法塔赫的孤立,使它
的領導人得以同世界,特別是第三世界的革命的領袖包括中國的領導人接
觸,他們經常訪問阿爾及利亞。

阿拉法特當時可以要求他的阿爾及利亞朋友給予另一不同方式的支持—
—提供訓練法塔赫戰士的便利,然後供應武器彈藥。但是,對阿爾及爾的這
次訪問,阿拉法特決定在這一時刻跨越一座橋樑。他的謹慎是由於他知道,
他的援助請求使本·貝拉處於一個困難境地。一方面,阿爾及利業領導人有
充分理由支持巴勒斯坦人。他相信他們的事業,幫助他們將會突出他自己的
革命信譽。另一方面,這將同納賽爾產生一些麻煩。埃及領導人肯定反對任
何有助於促進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出現的行動。阿拉法特得到了他所要
求的東西。本·貝拉原則同意他的要求。阿拉法特很高興,甚至很激動。他
取得了一次富有戲劇性的突破。但是,也有令人十分煩惱的憂慮。當納賽爾
得悉巴勒斯坦人將被允許在阿爾及爾向世界打開一個窗口時,他會作出什麼
反應?很自然,而且十分明顯,他會把巴勒斯坦局看成是對他控制和遏制巴
勒斯坦人政策的一個主要威脅。阿拉法特自己心裡已經決定哈利勒·瓦齊爾
將是去阿爾及爾建立這個局並開展活動的合適人選。如果納賽爾給他們製造
麻煩,瓦齊爾也是能夠解決問題的人。在回科威特的旅途中,出現了另一個
理由使阿拉法特想到他最信賴的同事。

幾乎在阿拉法特同阿爾及利亞進行接觸的同時,瓦齊爾在加沙結婚了,
新娘是可愛的英蒂莎,他年少時的情人。當他1956 年離開加沙去開羅後,他
們已三年未曾見面。此後,在1959 年夏天,英蒂莎被問及,她是否願意會見
一個人,他是地下運動的「非常偉大的領導人之一」。

「我說,『是的,當然願意』,第二天,我被帶到一個秘密的會見場所,」

英蒂莎告訴我。「那兒有很少幾個人。他們分成小組正在談話,就像一個沒

有飲料的雞尾酒會。有幾位我認識,有幾位不相識。然後,我見到了哈利勒。

我們為重逢而高興,彼此敘述著。過了一會兒,我悄俏地問他:『誰是那位

我將要會見的非常偉大的領導人?』

「哈利勒很認真並開始觀察一張張面孔。我跟蹤著他的目光。然後他對

我說:『你沒有看見他?』
「我說,『沒有,告訴我吧。』


1 阿拉法特告訴我的他與本·貝拉的私人談話。

「接著他笑了。『那就是我,哈利勒·瓦齊爾,那就是你要會見的人!』

「當我們單獨在一起時,他問了一個問題。『你是否準備繼續做我們的
秘密工作?』

「我回答他:『是的,當然囉。你瞭解我,瞭解當我還是一個孩子時我
為你們在過去所做的一切。我沒有變,一點也沒有變。』

「他很高興,但是他變得十分嚴肅。他說:『英蒂莎,我們不再是玩游
戲。我們即將開始我們的長期鬥爭。這將是非常危險的。阿拉伯政權將力圖
消滅我們。我們中的許多人會遭受拷打和殺害。當我們開始行動時,整個世
界會反對我們。』

「我說,『是的,我懂得。』

「然後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中。他非常溫文爾雅。『英蒂莎,如果你
已準備好,我要你為我做兩件事。我希望你照管我的秘密工作。請你為我打
印秘密文件並妥加保管。這是第一件事。』

「我說,『我已準備好。第二件事是什麼?』

「他說:『我希望你成為我的妻子。』

「我不需要考慮。『為此我也準備好了,』我說。我吻了他。」

當時瓦齊爾還在執教謀生,只有假期他才有空出去旅行和地下小組接
觸。這些小組是由遍佈阿拉伯世界的巴勒斯坦人組成的。

從1959 年夏天開始,英蒂莎跟他一起旅行。在公開場合,她是他敬慕的
未婚妻。實際上,她是他的助手和所有機密的保管人。到他們結婚時,她對
地下組織網——名稱、人員和密碼——跟瓦齊爾知道得一樣多。如果瓦齊爾
一旦被捕或被殺害,她將能夠繼續他的工作。

這一對情人原打算在1960 年夏天結婚。由於阿拉法特和瓦齊爾的其他一
些同事們的壓力,他們改變了計劃。當時,除阿拉法特外,正在作為法塔赫
領導人出現的多數都已結婚。希望瓦齊爾推遲他的婚期,是在這樣基礎上提
出的,婚後生活的責任和歡樂將會佔去他太多寶貴的時間。簡言之,事業將
受損害。出於他的好脾氣,瓦齊爾決定他的同事們得分。到1962 年,英蒂莎
大概對這些閒話已感到極其厭倦,說什麼她更像瓦齊爾夫人,而不是未婚妻。

瓦齊爾和英蒂莎在加沙結婚以後,出發進行一次周遊阿拉伯世界的旅
行。「我們作了一次偉大的旅行,」她笑著告訴我,「但這不是我要稱之的
蜜月。我們從一個秘密會議到另一個秘密會議。

上午會議。下午會議。晚上會議。我們多半是在汽車和飛機上睡覺。」

工作蜜月在1962 年9 月8 日結束。那天清晨阿拉法特從他的辦公室驅車
經過一段不長的距離來到科威特機場。瓦齊爾已經用信號通知他將帶著他的
「秘密武器」到達。

回想起她第一次會見阿拉法特時,英蒂莎說:「他在機場迎接我,就像
我是一位來訪的國家元首。我們擁抱後,他提著我們的行李上車。然後他護
送我們到我們的表哥家中。」

我問英蒂莎關於她對這位巴解組織未來主席的最初的第一個印象。帶著
對這位男子明顯的喜愛之情,她回答說:「他非常禮貌。非常友好。非常慈
樣。非常熱情。我記憶最深的是——他的多情。」

阿拉法特對他的兩位朋友所享有的愛情和歡樂的反應,也許很好地促使
他思考婚姻的前景。就是在這個時候,他陷入了熱戀並訂了婚。後來,在他
作山他的犧牲以後,阿拉法特多少有些把瓦齊爾—傑哈德的家當作自己的


家。對哈利勒和英蒂莎來說,他親密得就像是最敬愛的兄長。對他們的孩子
來說,他是第二父親。和傑哈德的這種特殊關係,幫助阿拉法特填補了他個
人生活中的空白。

當1962 年即將結束時,阿拉法特和瓦齊爾有理由感到滿意。在巴勒斯坦
方面,無可否認,確實有許多巴勒斯坦人,也許是大多數,依然對納賽爾和
所謂的革命的阿拉伯政權寄予信任。納賽爾聲明他沒有解放巴勒斯坦的計劃
被意味著他沒有即時的計劃。所以,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也不能自稱他們已經
扭轉了這一潮流。但是,《我們的巴勒斯坦》已經發出光和熱。作為它的後
果,到1962 年底,已有日益增多的受其影響的巴勒斯坦人深信,阿拉伯政權
是不能依賴的。僅僅這一事實,就使阿拉法特和瓦齊爾有足夠理由對他們
1959 年以來努力的結果感到滿意。他們還創建了地下基層組織網。它處於良
好狀態。可以說,法塔赫的機體業已形成,正等待著注入新的生命。

在科威特,1963 年的第一項議事日程是討論建立法塔赫的第一屆中央委
員會。即將開始的不是很多權力之爭,而是一場關於政策的意志戰。阿拉法
特很快將發現,自己和那些敢於說出他們不同意他的看法的同事們處於對立
地位。


第七章領導問題

直至1963 年,地下組織網——即法塔赫,當時它的骨架已形成,只是缺
少名字和血肉——的實際領導人仍是初創時的四個人——阿拉法特、瓦齊
爾、卡裡姆和阿米拉。阿拉法特,由於他的經驗和他的人品,是四人中的領
頭人。在1963 年,阿拉法特的希望是,這個組織的法定領導職務應該圍繞著
他來建立,因為他和瓦齊爾為推動這個組織的建立做了許多工作,他不僅在
同級人員中是首席,而且是無可爭辯的領袖。但是,事情並非如此。

當法塔赫第一屆中央委員會於2 月份組成時,阿拉法特實際上被降級
了。可以說,他被降為十人集體領導成員之一;對他來說,當時最緊迫的事
情,是需要發動一場反對以色列的軍事行功,來確立巴勒斯坦人的地位。在
這最緊迫的事情上,他處於少數地位。

這樣,在阿拉法特同集體領導中的他的同事和朋友中的多數人之間,展
開了一場意志戰。這是一場原則爭論,而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權力之爭。爭論
的問題是,建立什麼樣形式的領導最適合巴勒斯坦人在未來鬥爭中的需要。
這場意志戰,首先影響了法塔赫的內部政策,後來又影響了巴勒斯坦解放組
織的內部政策。直至1983 年,當阿拉法特不願再受集體領導的約束,決定不
顧一切向阿薩德總統攤牌時,這個問題還未得到解決。阿拉法特認為,敘利
亞的領導人是罪惡之源,他利用他在法塔赫和巴解組織的影響,來破壞和阻
撓巴勒斯坦人旨在謀求同以色列進行政治和協商解決的每一次和每一個行
動。

阿拉法特真誠的感情從未在公開場合經受這麼大的打擊,因為他是完全
忠於他的同事的。我認為,阿拉法特從一開始就反對集體領導這一概念。他
認為這是製造災難的方法。顯然,阿拉法特很清楚,在這種狀況下,在集體
領導中的個人,發覺他們自己常常處於以最正當的理由同政治上相牴觸的既
得利益集團相結盟的境地。一方面,由於巴勒斯坦人不得不成為機會主義者
才得以生存,有些領導人甘願自己受埃及的影響,有些受敘利亞的影響,有
些受約旦的影響,有些受沙特阿拉伯的影響,還有一些受伊拉克的影響,如
此等等。在另一方面,有些人更多地受美國的影響,而另一些人則更多地受
蘇聯的影響。

阿拉法特認為他們的問題,更確切地說是潛在的問題,有兩個方面。首
先,集體領導將容易被阿拉伯和外國政府及他們的代理人所操縱。其次,也
是更大的問題,即一個受外來的對立的既得利益集團所控制的領導班子將無
法在危急時刻或最有利時機作出有力的決定。總之,阿拉法特的看法是,集
體領導將使決策的進程陷於癱瘓。

除了事件的證明以外,有關阿拉法特對集體領導制度缺點的強烈反感的
唯一真實線索,來自同他的兩位最高級的忠誠的同事的秘密談話。這兩人過
去和現在都完全信奉集體領導的思想。但是,在另一話題下,他們告訴我,
阿拉法特曾多次私下要求賦予他的決策全權。阿拉法特每一次提出的論據的
實質是,如果他能以領導的名義自由作出決定,他會推動事態進程。每一次
他的推斷的結果是,他將早在過去就使事態取得進展,如果他曾被賦予作出
決定的權力,而不是必須採取平衡行動以致作不了決定,或者雖作出了決定
卻為時已晚,不能把握時機作出及時反應。

先是對領導問題、然後是關於戰略問題的意志戰,是在特定的人物之間


進行的。可以說,早期的主要對抗是以阿拉法特為一方和哈拉德·哈桑為另
一方。哈拉德富於雄辯,代表多數主張集體領導的中央委員發言。領導反對
阿拉法特「不成熟的」軍事行動計劃的也正是哈拉德。

這一對抗發展到在採取軍事行動之前就幾乎要分裂和毀滅法塔赫的地
步,以後又促使阿拉法特懷疑哈拉德·哈桑有朝一日要取他而代之。現在他
們兩人可以對這種猜疑坦率地相互交換意見。「至少有三回,」哈拉德對我
說,「我告訴阿拉法特,如果他真的相信我要取得他的職位,我願意辭去我
的職務以證明他是錯誤的。」

哈拉德·哈桑1928 年出生於海法。他對民主和公開辯論的迷戀,使他厭
惡獨裁和他稱為阿拉伯和其他第三世界國家領導人搞的「突然襲擊思想」,
這是他在巴勒斯坦少年時期形成和經驗的產物。

「第一個用哈拉德這個家族名稱的是一位法官,」哈拉德說。「在他之
後很久,這個家族分為兩支。一支擁有土地,做地產生意,十分富有。這個
家族的我們這一支沐浴宗教文化。我的父親執掌伊斯蘭法規事務。他也是文
化和政治事務負責人。我可以說,他很受人尊敬並很知名。我們並不富裕,
但直到父親辭世,我們生活都還可以。

「我們的家族數百年來負責管理聖喬治山洞,那是基督教、猶太教和伊
斯蘭教三種宗教信徒的聖地。每逢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天,我們家成了很
有教養的這三種宗教人士聚會的場所。在這三天裡,他們經常來到這裡,討
論宗教和政治問題,每次有數百人。由於人數太多,他們自帶食物,但是,
我們的家成了某種形式的賓館。我們通常提供各種方便條件。我就是在這種
氣氛中成長的。當我六歲時,我的父親眼睛失明了。作為長子,我不得不負
起接待客人的責任。我也有義務侍留在父親身邊,領著他各處走動。儘管我
還年幼,我已習慣傾聽各種辯論,我想你會說,政治胚芽就是這樣在我心中
培植起來的。」

當哈拉德13 歲時,他的父親去世,作為長子,他必須承擔家庭的責任,
這個家庭包括他的母親——當時很年輕,像是他的姐姐,他的四個弟弟和一
個妹妹,還有一位女傭人。「因此,我必須學習和工作,」哈拉德說,「由
於我的責任和年齡,我不能像許多比我年長的親戚那樣百分之百地投入政治
和軍事鬥爭。但是,我參加了伊斯蘭童子軍運動海法支部。我曾告訴過你,
英國人不允許我們巴勒斯坦人自己組織起來,因此,我們不得不以俱樂部或
社團為掩護進行聚會和訓練。」

1947~1948 年哈拉德為武裝鬥爭作貢獻的故事,還有很有趣的一面。「這
是一個公開的秘密,當英國部隊結束了值勤任務或作為調遣計劃的一部分而
換防時,有些英國士兵和軍官就準備把他們的武器出賣給開價最高的購買
者。因而猶太人和巴勒斯坦人為購買這些武器展開了競爭。為了利用這個機
會,我在英國軍隊的通訊處找到一個工作。我的特殊任務是查明各種部隊何
時撤離。然後,我有責任從準備出賣武器的士兵和軍官手裡購買武器。很遺
憾,我於得並不順利。跟我在同一辦公室工作、並負有同樣使命的是一位非
常漂亮的猶太婦女。實際上她是一個英國猶太人。由於她有錢和漂亮,多數
情況下她佔上風。」哈拉德十分幽默地敘述了這個故事。「說不定有一天我
們會重逢。」

1948 年4 月的一天,哈拉德下班回到家裡,發現他的家人已經逃離了。
海法被猶太軍隊所佔領。上個星期發生了代爾亞辛大屠殺。哈拉德說:「你


知道,猶太人經常說,除非你是一個猶太人,否則就無法理解他們在納粹大
屠殺後的感受。我相信那是事實。但是,我們巴勒斯坦人的一個說法也是事
實。除非你是一個巴勒斯坦人,否則就無法理解我們在代爾亞辛大屠殺後的
感受。由於那兒所發生的一切,我們真的相信,一旦猶太軍隊進入我們的城
鎮,我們將被殺盡。我母親給我留言,她決定保住五個人的生命比失去六個
人好。」

哈拉德乘坐的英國軍隊工作人員的汽車被哈加納的一個巡邏隊攔截,停
在他家附近。「巡邏隊的領導人蔡姆,出身於曾是我們家的朋友的一個猶太
人的家庭。在孩提時,我和蔡姆有過許多爭吵。現在他要把我投入監獄,還
聲言他要審問我。我擔心我將被殺害。英國軍官拒絕把我移交給他。蔡姆對
我說,『這次就算了,但是我們將會再見。』他說這話的意思是,『當英國
人不再在這兒保護你時,我將逮住你』!」

在猶太人控制海法的幾天之後,哈拉德拿不準是留下還是離開好。在他
躊躇未決時,他跟一些猶太朋友通了電話。「他們說,如果我去他們那兒,
他們將幫助我。我沒有同意。我說:『不,我將離開。』然後,他們中的一
人對我說:『你看,猶太人並不都是一個樣。我們不是猶太復國主義者。我
們不是那種想傷害你們或者強佔你們土地的人。當你們的人民回來時,他們
應知道誰是他們的敵人,誰是他們的朋友。』我不能說這些猶太人想保護我
是出於全然錯誤的理由。但是我可以斷言,他們對前途是十分恐慌的。他們
相信,我們巴勒斯坦人總會重返我們的家園,他們期望把他們對我的保護作
為他們自己未來的保險單。然後就沒有別的什麼話可說。我說了一聲,『再
見』,並把電話掛上了。」

在第一個停戰協定結束之後,哈拉德的英國朋友告訴他,不再有什麼希
望了。猶太人將取勝。巴勒斯坦人完結了。哈拉德決定移居肯尼亞。他考慮
將乘澳大利亞女皇號輪出發旅行。輪船在海法港外停泊,準備運載1000 名英
國軍人,幾百名埃及人,他們都是為英國人服務的廚師和勤雜工。哈拉德從
埃及在海法的名譽領事那裡得到了去肯尼亞的簽證。

「出發的時間到了,我乘坐英國的軍車到海邊。在那兒等待乘小船上澳
大利亞女皇號輪船。我正在等船時,來了一些以色列士兵。他們要逮捕我。
兩位英國憲兵插入了我和以色列人之間。以色列人開始叫喊,要求英國人讓
開。『這是以色列,』他們說,『我們現在是軍事當局。』

「當他們正在爭吵時,小船到了。我跳了進去,就這樣離開了我的祖國。
我應該對那些英國憲兵們說一聲『謝謝你們。』」

哈拉德乘坐澳大利亞女皇號的旅行在賽得港突然終止了。他沒有健康證
明書,因而被埃及衛生部門隔離儉疫。「英國行政官員試圖幫助我。他指出
我是過境。像其他地方的官僚們一樣,埃及人不想知道這些。如果我有錢賄
賂他們,事情就會另一個樣子。不幸的是,我身無分文。」

幾星期後,哈拉德被轉移到西奈火熱沙漠中的一個臨時難民營。「我們
約有16000 人住在帳篷裡。它名為難民營,其實不是。這是一個關押巴勒斯
坦難民的埃及監獄。」

哈拉德在難民營居留的年月裡,忙於從事各種工作。他辦了一個學校,
他自己承擔了許多教學任務。他自願在難民營門診所工作。他建立了一個委
員會管理難民營的事務並盡量充分利用難民營有限的設施。他自己委任自己
為難民營裡組織逃亡的官員。


「我優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組織一批符合條件的並決心同以色列戰鬥的
年青人逃離。出於同情,我也幫助過另外一些人。譬如有一位從海法來的男
人,他失去了他的小女兒。她在難民營出生,由於她的媽媽沒有足夠奶水而
死去。然後這位可憐的男人的妻子也死了。我為他安排逃往開羅。後來一個
偶然的機會,他又給我以幫助。那是在他家洗了一次澡,這是一年來的第一
次。」

我問哈拉德他是如何組織逃亡的。「我用我僅有的東西——食物未引誘
埃及警衛人員轉向我們。真主知道,我們的食物少得可憐,但是,它比埃及
軍隊賴以生存下去的食物要好一些。到我安排我自己逃跑時,我已失去了我
正常體重的三分之一。」

哈拉德逃離難民營是在埃及當局宣佈西奈難民營的居民將要轉移到加沙
以後不久。「我不能上那兒,」他說,「我需要和家人在一起,或者到某個
地方,在那裡我將是自由的。」

此後的幾個月,哈拉德實際上成為阿拉伯情報機構追捕的逃亡者。「在
開羅,後來在約旦,我發現凡是想要為巴勒斯坦事業而工作和主張自由地組
織起來的巴勒斯坦人,都無立足之地。」

唯一的好消息是得到一個信息,他的家人是在黎巴嫩南部西頓的某個地
方。經過一番鬥爭,哈拉德得到了經過敘利亞進入黎巴嫩的簽證,然後終於
到了貝魯特。從那裡,他用從大馬士革一位親戚處借到的最後一點錢,雇了
一輛出租汽車去西頓。「我正前往一個我一無所知的城市。我不知道該如何
繼續進行下去——沒有聯繫的人名,沒有地址。我將在什麼地方下車?有誰
會知道我的家?我將如何探詢我的家人?此後發生的事情簡直難以置信。如
果不是我親身經歷,我是不會相信的。

「突然,沒有清楚意識到的任何理由,我告訴出租汽車司機停車並讓我
下車。我把最後一點錢付給了他。隨後,我看到我的一位表兄正在從我下車
地方對面的大樓裡走出來。起初他沒有認出我,我呼叫他。我們親吻,流淚,
然後我問:『我的母親在那兒?我的母親在那兒?』

「我的表兄被問呆了。『你真的不知道你的母親在那裡?』他用奇怪的
眼光看著我。『她在這裡,就在你停車的地方!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我和家人重新團聚,自然是非常激動人心的。但是,也是富於戲劇性
的。我的母親曾經明白表示,對於第一個帶給她我還活著的消息的人,將給
以一條金項鏈作為獎賞。在過去的十八個月中,她每天都獨自一人在自己房
裡度過一段時間——她為捨棄了我而感到內疚,哭得心都碎了。她相信我已
經死了,因而不斷地譴責自己。起先沒人急於上樓去告訴我的母親關於我的
到來。我的弟弟、妹妹及其他人擔心我的出現對她震動太大,說不定會犯心
髒病。我的胃縮小了,我瘦了許多,我的頭髮幾乎拖到背上。」一位名叫納
赫拉的16 歲的美麗姑娘,開門迎見了哈拉德和他的表哥。「就在那一瞬間,」
哈拉德回憶,「我想總有一天她會成為我的妻子。」後來納赫拉真的同哈拉
德結婚了。由於她報告了哈拉德還活著的消息,她得到了金項鏈作為獎賞。
她的小妹妹終於上樓去叫哈拉德的母親,她得到了另一件禮物。

「當母親見到我時,她激動得站不穩了,我以為她會倒下。她哭喊首,
然後,她對形勢使我們處於十分可怕的境地而感到非常生氣。她為未能好好
養育我們而感到羞愧——她以為我會餓死。她為我們的生活條件而慚愧。我
住的房間既是廚房又是盥洗室。房間太小了,當我躺下睡覺時,我不得不把


我的腿伸向盥洗室。

「在隨後的時日裡,我發現我的母親變化太大了。我父親去世時她才28
歲。她現在已不再是溫柔天真的婦女。她是堅強的,並已準備好成為一家之
主。

「當我倆單獨在一起時,她對我說:『哈拉德,我必須告訴你』我們的
家境太壞了。除麵包外,我們每月從紅十字會領取的食物不夠供養全家。四
個星期中有三個星期只能靠麵包和洋蔥度日。」她還告訴我,當我在巴勒斯
坦工作時,她積蓄起來的工資都已用盡。接著她談到了金子。我們的傳統是
丈夫把金子作為禮物送給他們的妻子。這是我們為妻子和家庭提供未來安全
保障的一種方法。

「她對我說:『哈拉德,我有一些你父親給我的金子,但是我必須告訴
你他的囑咐。在他逝世之前,他說金子只能用於兩個目的:一是支付他的孩
子受教育的學費,一是滿足我們客人的請求。如果我們需要食物和衣服,我
們必須工作。這些就是他的叮囑。』

「我問我的母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她說:『哈拉德,我就要作出一個決定,並且我希望你能同意。我有
四個兒子。第一個、第二個和第三個兒子都很聰明。他們在他們班上經常是
名列前茅。第四個兒子在學習上不是那麼聰明。我已決定第四個兒子必須結
束學習,開始工作。你同意嗎?』

「當我回答同意時,她說,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黎巴嫩法律規定
巴勒斯坦人沒有工作的權利,』她說。『你必須運用你的一切力量,為你最
小的弟弟謀一個職業。』」

哈桑弟兄中的老四終於找到了一個汽車油漆工的工作。「正式說來,他
不是受雇,」哈拉德說,「他只是幫手,報酬是秘密地付給的。他掙的錢確
實改善了我們的處境——但不是很多。因而我決定我必須離開黎巴嫩。我們
不能繼續這樣生活下去。我們都必須去工作,而我還想繼續我的學業。在我
腦海裡還有一個想法,就是我要組織一個襲擊以色列的突擊隊組織。」

哈拉德決定到敘利亞去碰碰運氣。先是1950 年,後來又在1951 年,他
在那兒試圖組織突擊隊的想法沒有成功。正如前面已經提到的,他的第一次
嘗試由於哈吉·阿明·侯賽尼不能提供必要的資金而告吹。

在那次失敗之後,哈拉德的命運有了好的轉機。他附屬於在大馬士革的
阿拉伯學院,把當英語和數學教師作為自己的自由職業,開始得到優厚的報
酬。「我按時計酬,而我的聘請人多數都很富有,」他說。

在敘利亞,就像當時在埃及一樣,穆斯林兄弟會是唯一繼續認真進行反
對以色列鬥爭的有組織的團體。在同兄弟會敘利亞分會合作下,哈拉德試圖
再次努力組建一支巴勒斯坦襲擊力量。這一回,他得到也在敘利亞工作的他
的弟弟阿里的一些幫助。

「一個偶然的機會阿里和我得知,兄弟會大馬士革分會的領導人穆斯塔
法·西巴伊急需教師教他學英語。我還必須告訴你,他是敘利亞議會的副議
長。阿里得到了當他英語教師的職業。然後,他安排我在西巴伊辦公室工作。
我本人不是兄弟會成員,事實上,我跟你講真話吧,他們拒絕讓我成為一名
會員,因為我不能每天按時做五次祈禱。我不能因為必須祈禱而去析禱。我
只有在自己想祈禱時才去做——我從小就是這樣做法。」顯然,哈拉德的左
道邪說沒有傷害他和兄弟會的關係。


敘利亞的國防部長是馬魯夫·達瓦利迪。他是兄弟會的秘密會員。哈拉
德與西巴伊和達瓦利迪接觸後達成一項交易,他希望能導致一支巴勒斯坦突
擊隊的形成。那時,在大馬士革的急切想重新同以色列進行戰鬥的巴勒斯坦
人,以童子軍的形式組織了起來。同西巴伊和達瓦利迪達成協議的部分內容
是,哈拉德的人需要全部成為兄弟會的會員。交換條件是,西巴伊和達瓦利
迪將安排童子軍在山裡受訓並加以武裝。「在這種方式下,我利用兄弟會作
為掩護,」哈拉德說。「由於我們受到西巴伊的保護,敘利亞政府不知道正
在發生的事情。這是一個很好的計劃,我將會看到我們在邊境發動我們的軍
事行動這一天的到來。可是,正當我們準備好開始我們的秘密訓練時,大馬
士革發生了另一次政變。一切都完結了。」

11 月政變是兩年內敘利亞的第四次政變。從那以後,哈拉德再次成為一
名逃亡者。他被逮捕、監禁,可是,當他向新的敘利亞軍事情報頭目證實他
不是穆斯林兄弟會成員時,他被釋放1952 年夏天以前,哈拉德再次失業。「猶
太人把我們趕出家園。阿拉伯人不希望我們在他們的國家存在。在這時刻,
我相信我們正生活在人類歷史上獨特的經歷之中。在這時候,我們是一個失
去土地、失去家園、失去工作、失去食物、失去尊嚴的民族,而最壞的是失
去了希望。當你被剝奪了尊嚴,你變得更像牲畜而不像人——但是你的存在
還有一定意義。當你失去了希望,你就失去了一切,你什麼也不是。這正是
猶太復國主義者,阿拉伯國家和那些大國期望於我們的。他們要結束巴勒斯
坦的歷史。」

使哈拉德更加沮喪的是,他再次擔起家庭這付重擔。當他從西頓移居大
馬士革後,立即就請他母親和弟弟、妹妹一起到他這裡來。他不忍心讓他的
最小的弟弟在需要繼續學習的時候去幹工作。「他們都來了,可是現在我的
母親的金子都用完了。唯一可慶幸的是,我的最小的弟弟比我們其他幾個最
先完成了學業——被認為最不聰明的人得到這樣結果是不錯的。現在金子用
完了。我們受到了教育,卻再次陷入飢餓。

「當我們商量下一步怎麼辦時,我的母親建議我應當結婚。我提醒她在
西頓時她對我說的一番話,那時我說總有一天我要跟納赫拉結婚。她當時說:
『哈拉德,你不該有這樣的想法。你沒有工作,前途渺茫。你身無分文。除
非你能為納赫拉安排一個生活有保障的未來,否則你連結婚的念頭都不能
有。』

「我說:『媽媽,現在沒有什麼變化。我再次沒有工作。我仍然前途渺
茫。我還是身無分文。』

「在那些日子裡,由於她自己的經驗,我的母親對任何事情都有一個共
同的對答。『這不由你,』她說,『這是真主的事。或許當你結婚時,真主
會帶給你好運氣。』」

一份巴勒斯坦企業家發來的電報到達,告訴哈拉德已為他在科威特找到
了工作。這時他無錢復電。一位朋友給了他一點錢。當從科威特寄來的機票
到達時,他沒有錢雇出租汽車去機場。還是這位朋友為他雇了出租汽車並送
他去機場。

在科威特,哈拉德作為一名企業家開始了很有希望的新生活。這是從事
進口的企業。他到任後不久就陪伴他的僱主進行了一次長途國外旅行。由於
哈拉德的談判技巧,這次旅行頗有成效。他們旅行歸來,經過聯繫在科威特
建立了許多新的代理處。哈拉德說:「企業發展得很快——但是我沒有得到


我的勞動報酬。我從早上八點工作直至午夜。幾個月後,我欠了相當於九個
月薪金的債務。因此,我對我的經濟問題提出了一個方案。我向我的僱主建
議,我們應該重新組建這個公司。我的想法是,我們應當建立一個董事會,
董事應取得一定比例的利潤。」自然,哈拉德建議他應是一名董事。「我的
僱主拒絕了這一計劃。我說,『好。再見,謝謝你。』」

已經上到了梯子的頂端,哈拉德發現自己又落到了底層。在24 歲時,他
表現有才能,在很多方面做出好成績,他成為在科威特發展部服務的一名打
字員。「當時,科威特仍是英國保護國。不到一年,我成為發展部的助理秘
書長。後來,我是計劃部的助理秘書長。隨後決定我擔任市政委員會秘書長。
它實際上是政府。」

如果可以說,在其他所有人之上有一個人是對科威特的發展負責的話,
那麼這個人就是哈拉德·哈桑。「英國人企圖停止我繼續擁有任何真正的影
響和力量。他們放風說我是一名共產黨員,一個顛覆分子。他們關於我的種
種說法純屬胡言。幸運的是充分負責的、正派的科威特人瞭解這是怎麼一回
事。」

在阿拉法特到達科威特之前,哈拉德和其他人試圖依靠他們自己建立一
個政治黨派,然而他們的努力失敗了。事實上,這個黨曾經建成,但是,它
從內部被分裂和搞垮了。因為創建者們在如何領導這個黨及由誰來決策等問
題上不能取得一致。對將來有重要意義的是這樣一個事實,即那位要當黨的
領袖的人物具有同阿拉法特一樣的思想方法。哈拉德說:「他願意跟我們磋
商,但是,他要由他自己作出最後決定。我們反對這種做法,我離開了這個
黨。此後,直至我遇到阿拉法特、阿布·傑哈德及某些已不再參加運動的人
之前,從政治上來說,對我是十分艱難的時期。「某些已不再參加運動的人」
是指卡裡姆和阿米拉。

1960 年,哈拉德在第一次會晤法塔赫的四位領導人之後,開始為《我們
的巴勒斯坦》撰寫文章。阿拉法特和哈拉德·哈桑在科威特的同一塊幾平方
英里的土地上居住,卻在將近三年的時間內從未相會,這是令人困惑的。當
然,這可能是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從事地下工作十分秘密,因而哈拉德不知道
他們的行動。但是,也有可能,由於彼此聽到有關對方的傳聞,因而兩人不
急於相會。他們也許已經感到,在他們之間的差異太大了,很難取得一致意
見。哈拉德確信,不是阿拉法特,而是卡裡姆和瓦齊爾建議吸收他和他的伙
伴來討論關於法塔赫第一屆中央委員會的組成。

我問哈拉德,當法塔赫第一屆中央委員會組成時,他為什麼堅持集體領
導。「首先,你必須考慮我的背景和出身。」他說。「我曾告訴你,我出生
時就浸沉在公開辯論的傳統之中,這是從童年起的我的經歷。所以,你可以
說從一開始我就爭取民主的方法。但是,這只是一部分。我也反對突然襲擊
思想。我懂得政變只能導致更多的政變和社會流血。

「如果你願意找一個實例來研究我所談的情況,請看敘利亞。在以色列
誕生以後,直到1970 年,在那個國家發生了十次軍事政變。現政權靠鎮壓它
自己的人民才得以維持它的權力至今。這是獨裁的反映。這是突然襲擊思想。
這是阿拉伯世界的毛病。這不是我希望我的人民所應走的道路。」

集體領導,同其他事物一道也是防止任何一個巴勒斯坦領導人成為獨裁
者的一種手段。這是特別用來控制阿拉法特的一種手段。他有一個像是暴徒
的名聲,像是這樣一種形象:他準備著呼喊、叫嚷、鼓出發怒的眼睛,一意


孤行,他被許多已成為他最親密的同事看成是潛在的獨裁者,他有了機會自
己就會建立一個軍事力量基礎,用武力來強加他的意志。這由於有一個人的
行動得到了確認。此人即哈尼·哈桑,哈拉德的弟弟。他支持阿拉法特的道
路,使軍事選擇得以保留下來。事實上,正如時間將要向所有他的最親密的
同事們證明的一樣,做一個許多人擔心他會變成的獨裁者,不是阿拉法特的
本性。但是,在1963 年出現了許多表面現象與此相反。

法塔赫中央委員會作出的第一個決議是,瓦齊爾應該盡可能快地去阿爾
及爾建立巴勒斯坦局。儘管本·貝拉總統向阿拉法特保證,沒有什麼麻煩的
問題。但是,在集體領導班子中瓦齊爾的多數同事們顯然認為,還有許多需
要克服的困難。由於這個原因,加之法塔赫沒有資金,瓦齊爾得到指示,把
他的妻子送回加沙她的父母家中。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開支,她將一直留在那
兒,直至瓦齊爾把辦事處實際上設置起來。他們結婚才六個月,哈利勒和英
蒂莎並沒有為這分手的命令所激動。但是,中央委員會已經說了,他們就得
如此。

第二個決議是如哈拉德向我所描繪的關於「維護法塔赫純潔的規定」。
決議規定,凡是要求加入法塔赫的人,首先要退出他們原來所屬的任何其他
政治黨派或團體——包括穆斯林兄弟會。「在那個時候中央委員會認為所有
阿拉伯政黨都是受政府操縱的集團,」哈拉德說。

這一維護純潔性的規定之被認為是至關重要的,系出自三個原因。首先,
要使巴勒斯坦人自己確信法塔赫是一個真正獨立的組織。「我必須指出,開
始我們對此是十分理想主義的和天真的,」哈拉德承認。「1963 年時,我們
真的相信,我們能夠真正獨立作出我們的決定。直到後來,我們發現,我們
無論如何是不能完全獨立的,除非我們有了我們自己的國家。」對作出維護
純潔規定的第二點理由是,必須縮小這些政府情報機構危害的範圍。他們都
在企圖滲入法塔赫,這是當然的事。第三,必須使個別的阿拉伯國家相信,
法塔赫不是任何阿拉伯國家的工具。

關於戰略問題的辯論開始時,中央委員會的成員發現他們自己陷入了哈
拉德所形容的「持續、沉重和懲罰性的討論」之中。他補充說:「經常是這
種情況,我們下班後就直接去參加會議。會議持續通宵,我們又從會議回到
工作。從黎明到清早上班之前能夠睡上一會兒都成了一大享受。」

中央委員會對解放沒有作出明確的定義。而刊載在《我們的巴勒斯坦》
上的文章也沒有留下多少供人們想像的內容。這是一本宣傳性的刊物,而不
是政策性的文件。在西方,人們經常說,如果那些法赫塔和巴解組織領導人,
從一開始就以清醒和現實的眼光提出他們期待的合理的要求來拯救他們的人
民,那麼巴勒斯坦人就能夠避免自60 年代以來他們所曾經遭受的許多苦難。
但是,這是用未經證明的假定來辯論,它忽略了法培赫的真正目標。

組成法塔赫的第一屆中央委員會的絕大多數成員,並不認為他們是西方
模式政黨的創始人。正如哈拉德向我說明的,他們從未企圖要對他們的人民
說,「我們已經決定了對你們最好的東西,這是我們的目標,這是我們的政
策,現在請投我們一票。」在1963 年,支持哈拉德·哈桑想法的多數法塔赫
領導人的目標實質上就是防止巴勒斯坦問題被掩蓋起來,然後發展包括建立
一個巴勒斯坦流亡議會在內的民主機構,在那裡巴勒斯坦人民作為一個整體
來決定鬥爭的最終結局。這是前進的民主道路,無論如何沒有別的選擇。在
1963 年及其後的許多年,如果哪一個巴勒斯坦領導集團鼓吹,甚至事實上承


認猶太國,它就將被絕大多數巴勒斯坦人民所唾棄。如果個別領導人這樣做,
他們將會被暗殺。

1959 年之後,主要由於《我們的巴勒斯坦》所發起的辯論,使得少數但
卻日益增多的有影響的巴勒斯坦人開始看到,達到這些目標的途徑,在於把
現存的兩種想法中最好的東西結合起來。他們同意阿拉法特和瓦齊爾的觀
點,不能依靠納賽爾和阿拉伯政權,必須有一個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或
運動,以說服阿拉伯政權履行他們的義務。但是,他們也同意那些人的主張,
巴勒斯坦人必須同納賽爾和阿拉伯政權協調他們的戰略,因為事情很明顯,
沒有阿拉伯政府和人民的支持,到頭來巴勒斯坦人無法收回他們祖國的即使
是部分的土地;顯然,獨立的巴勒斯坦人的軍事行動將成為這一協調的障礙。
信奉這第三條道路的人在法塔赫第一屆中央委員會中佔有多數。他們的領頭
人是哈拉德·哈桑。我和哈拉德詳細交談中清楚地瞭解到,即使是他和絕大
多數中央委員會的成員也都承認,阿拉伯政權不會同意參加一場真正的解放
鬥爭,除非他們被迫這樣做。因而,阿拉法特和哈拉德·哈桑在戰略和策略
問題上的實質性差異,是在如何迫使這些政權捲入進來的問題上。

「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哈拉德對我說,「是仔細考慮納賽爾所宣佈的
戰略。正如你所知道的,他的口號是,阿拉伯團結是解放巴勒斯坦的關鍵。
後來,我們終於認識到,即使他在阿拉伯團結上取得成功,他也不想在軍事
上同以色列對抗。正如我們逐漸瞭解的,他的看法是,團結將賦予阿拉伯政
權以必要的政治上和經濟上討價還價的實力,迫使美國向以色列施加影響—
—但是,那是另外一回事。原則上我們同意納賽爾提出的阿拉伯團結是解放
巴勒斯坦的關鍵。但是我們認為,納賽爾尋求的團結是不會實現的。納賽爾
正在高談阿拉伯團結,然而我們很清楚,阿拉伯國家分歧太大了以致無法團
結。

「我們的結論是團紡必須來自底層——來自人民。因而我們向自己提出
一個問題。什麼問題或事業是阿拉伯人所不能反對的?回答是:巴勒斯坦的
解放。對所有阿拉伯人民來說,解放巴勒斯坦是一項光榮的和神聖的事業。
它甚至是一個神聖的義務。這樣,我們把納賽爾的口號反轉過來。我們說,
解放巴勒斯坦是阿拉伯團結的關鍵。這樣就明確了我們的戰略。

「通過公開辯論和利用我們所有的全部宣傳手段,我們要激發和掌握巴
勒斯坦和阿拉伯群眾的創造力。我們考慮,我們應該創造一種新的氣氛,在
這種氣氛下,沒有一個阿拉伯領導人敢於在他的公開講話中忽略解放巴勒斯
坦這一主題。不管他們私下怎麼想,我們知道阿拉伯國家領導人不能在公開
場合發表反對巴勒斯坦解放的講話。因此就給了我們機會。此後,當阿拉伯
領導人由於本國群眾的壓力而採取行動時,我們就可以使他們和我們對話。
我們將要求他們和我們一起制定一個真正解放我們祖國的共同戰略。我們要
求他們給予支持,不只是因為他們有責任幫助巴勒斯坦人,而是因為他們還
有責任防止猶太復國主義用這種或那種方法來統治整個阿拉伯世界。如果這
些領導人同意和我們合作,那將給所有阿拉伯人,包括巴勒斯坦人帶來希望。
如果他們排斥我們,我們將引發在巴勒斯坦和阿拉伯群眾同這些政權之間的
對抗。這種對抗的目的是要激發一場真正的阿拉伯革命,結局是使上台的政
權將具有同以色列戰鬥的意志。

「這是我的想法。我把法塔赫看成是火車頭,它將帶動阿拉伯火車走向
巴勒斯坦的解放。不幸的是,我發現火車大部分不能運轉。」


哈拉德似乎說過,他徹底反對巴勒斯坦人的軍事行動,直至執政的阿拉
伯政權有同以色列戰鬥的意願這一時刻。「這是我當時的觀點。」他證實說。

阿拉法特和瓦齊爾由於他們急速的軍事行動計劃遭到反對而感到「十分
沮喪」。其後的事件表明,他們是如此地灰心,以致他們至少考慮過離開中
央委員會和建立他們自己的分離出去的組織的可能性。但是,這是最後採取
的一種選擇。通過暗示他們也許準備採取這樣一個戲劇性的步驟,他們保險
對全面的戰略和政策將不會早日付諸表決。他們這樣做的意圖是在尋找途徑
以增強他們自己的地位,並向他們的同事施加壓力。

在開展這樣的行動中,必須採取的第一個行動似乎就是把哈拉德的弟弟
哈尼·哈桑從德國召請回來。在那些日子裡,沒有一個巴勒斯坦人比他更熱
切於開始反對以色列的戰鬥。這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哈尼發現他自
己將站在阿拉法特一邊反對他的哥哥。

到1963 年,哈尼像阿拉法特曾經做過的那樣,成為他這一代最強有力的
學生領袖。直至一年以前,他力量的基地還遠離戰場。他是歐洲巴勒斯坦學
生聯合會——也是許多加入學聯的工人聯合會的主席。僅在西德,就有3000
巴勒斯坦學生和65000 巴勒斯坦工人。1962 年,當巴勒斯坦學生總聯合會在
其加沙代表大會上選舉他為主席時,哈尼加強了他掌握巴勒斯坦學生力量的
地位。從那時以後,哈尼處於能夠影響和左右各地巴勒斯坦學生政治行動的
位置上。他在德國還組建了他自己的地下突擊小組。它沒有武裝,但在進行
秘密訓練。

哈尼說:「告訴你我第一次會見阿拉法特的情形,那簡直是一場災難。
我們進行了一次激烈的鬥爭。他要我把學生和我自己的突擊小組交給他和瓦
齊爾。我說可以,但我告訴他必須有一個條件。這個條件就是約旦必須成為
戰場的一部分。我們在德國的組織的理論是,我們必須解放約旦。阿拉法特
說:『不,不,不,不。』他準備作出任何其他讓步,以取得我們的支持,
但是,他不願意,那怕是花一秒鐘考慮反對侯賽因的想法。

「隨後我遇到瓦齊爾,是他真正使我信服了。他說:「瞧,你有一個好
的組織並準備進行戰鬥。但是,你沒有獨自進行戰鬥的手段,你不能孤軍作
戰。你必須成為一個大的很好裝備起來的軍事組織的一部分。我們是這個大
的組織。加入我們的行列吧。』」

講到這裡,哈尼笑了。「現在我告訴你一個秘密。由於他急於得到我的
支持,瓦齊爾給了我許多關於法塔赫軍事實力的假情報。他說他們已有一支
龐大的秘密軍隊和許多武器。他甚至跟我說他們有一些直升飛機。我還應該
說,瓦齊爾和阿拉法特沒有告訴我他們中央委員會內部有大問題,以及多數
人正在反對軍事道路。」

哈尼那時沒有覺察到他已成為一個騙局的受害者,他返回德國為軍事行
動進行征戰。「我召集了我的組織的一次會議,我們決定加入法塔赫,以為
他已準備好開始武裝鬥爭。當然,我們並不知道,我們正站在阿拉法特和瓦
齊爾一邊反對其他人。」

瓦齊爾改變了他的外貌和身份。他更名阿拉·本·阿瑪爾。他以這一化
名旅行到阿爾及爾,設立巴勒斯坦局,向世界啟開法塔赫的窗口。他立刻陷
入了麻煩。納賽爾正在幕後壓本·貝拉拒絕巴勒斯坦人任何行動自由。那時
埃及領導人正按照控制巴勒斯坦人的他自己的戰略在工作,而在表面上好像
將要給他們一些自由。阿爾及利亞總統在思考第二個想法。他要恪守他對阿


拉法特的承諾,但又不希望與納賽爾為敵。他的兩難的結果是持續六個月對
瓦齊爾的態度搖擺不定。

如指示所要求的,英蒂莎在加沙正耐心等待她與在阿爾及爾的丈夫相會
合的通知。她說:「這對哈利勒是十分艱難的六個月。他在許多不同的旅館
裡住宿。他非常焦慮。他確實開設了辦事處,但是許多次阿爾及利亞人竟不
讓他進入。」

當瓦齊爾同阿爾及利亞當局在進行一場神經戰的時候,英蒂莎正經歷著
她自己的當地的一點小問題。問題產生的原因是瓦齊爾的改名。

「一天我在加沙我父親家裡正同我的一些女友相會。這只是一次社交性
的聚會。在聚會安排時,我不知道我的朋友們正為她們認為我所發生的事情
而憂慮。女士中的一人出示了一封她在阿爾及爾的兒子的來信。在信裡這位
兒子談到他如何拜訪了巴勒斯坦局並會見了哈利勒。」這位女士照著信念道,
哈利勒堅持他的名字叫阿拉·本·阿瑪爾,並且否認他有一位妻子在加沙。

當英蒂莎繼續敘述她的故事時她笑了。「你可以想像由於這封信我的朋
友們正在想些什麼。他們認為我的丈夫拋棄了我而另有新歡!我對我的朋友
說:『你的兒子必定會見了貌似我丈夫的某一個人。哈利勒在貝魯特,我不
久就要去他那兒。』

「這天稍晚些時候,我父親跟我談話。他非常不安。他說:『唉,我的
女兒,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什麼不和你丈夫在一起?你跟他生氣了嗎?』
我誓守秘密,即使我的父親我也不能告訴真情。我請他不要擔心。」幾星期
後,英蒂莎的父親去世了。他帶著她的女兒被她丈大拋棄的信念走進了他的
墳墓。

在阿爾及爾經受了六個月磨難之後,瓦齊爾被告知巴勒斯坦局將要被關
閉。他大怒,但還沉著。在答覆送信人的時候,他發表了他自己擬定的一份
戲劇性的聲明:「我坐在這裡,因為本·貝拉總統曾給我允諾。如果我現在
要被扔到街上,那麼總統必須來這兒並親自做這件事!」

這是一個絕望的孤注一擲的對抗,但是,也是瓦齊爾和法塔赫從而成為
勝利者的一場鬥爭。本·貝拉下令,給巴勒斯坦局和其他在他的首都的外交
使團一樣的地位和特權。「這是一個歷史時刻。」阿布·傑哈德說。「我們
已經揭開了我們鬥爭歷史的第一頁。我們為爭取承認我們作為一個民族而斗
爭,這個民族的權利正在被剝奪。」

英蒂莎離開了加沙到阿爾及爾和丈夫團聚。白天她是教師。晚上她是瓦
齊爾的秘書和特別助理——同時還是她的孩子們的母親。關於她對巴勒斯坦
局的成功所作的貢獻,哈拉德·哈桑這樣說:「沒有多少人知道,如果沒有
她,我們不能使我們局的工作正常進行。沒有她當教師掙錢,我們將無法支
付辦事處的日常開支。在那些日子裡及以後的幾年中,作為一個組織,我們
一貧如洗。」到這個時候,阿拉法特一直在謀取足夠的經費來清付在阿爾及
爾的巴勒斯坦局的開支費用。不難想像,為什麼哈拉德及其他人不希望法塔
赫是在依靠阿拉法特的施捨。

直至巴勒斯坦局設立,法塔赫的主要問題正是創建一個獨立的巴勒斯坦
解放組織的這個想法缺乏信任。「從阿爾及利亞給予我們正式允諾時起,我
們就有可能解決這個問題。」阿布·傑哈德說,「我們看到的事實是,阿爾
及利亞作為我們的朋友,給我們以革命的信任,在當時比黃金和槍炮更有價
值。」


瓦齊爾現在享有全部自由來促進巴勒斯坦事業,其中最有意義的莫過於
得到出入於常駐外交使團並與之接觸交談的機會,更重要的是有機會接觸許
多由外國領導人率領的來阿爾及爾訪問的代表團。瓦齊爾對中國給予最優先
的考慮。1964 年初,對他的耐心的答謝是邀請他訪問中國。

3 月20 日,瓦齊爾和阿拉法特在伊拉克相會,然後飛注北京。阿布·傑
哈德說:「我是這個代表團的團長,因為邀請是以我作為巴勒斯坦局的主任
發給我的。」這兩人選擇巴格達會面的事實使人聯想起中央委員會事先不知
道關於這次中國之行。很可能瓦齊爾和阿拉法特希望中國能同意向他們提供
武器以開始鬥爭,若能如願以償,這樣令人吃驚的事實的宣佈將有助於他們
扭轉對哈拉德·哈桑及其在中央委員會裡最熱心支持者的形勢。

當他們被要求闡明他們的軍事戰略時,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告訴中國,他
們決定通過革命的武裝鬥爭和游擊戰爭解放巴勒斯坦,他們以為這是中國人
樂意聽的內容。

回答使巴勒斯坦客人吃驚,中國人對阿拉法特和瓦齊爾說,他們不認為
通過游擊戰爭能使巴勒斯坦解放。巴勒斯坦的條件和巴勒斯坦人所處的環境
是明顯不利於這樣做的。「他們告訴我們,以游擊戰爭解放巴勒斯坦是一項
不可能完成的使命,」阿布·傑哈德說。阿拉法特對中國人談話的看法更加
切中要害。「他們是非常坦率的。他們告訴我們:『你們提出的主張是難以
相信的。你們不能這樣做。你們在將要被解放的領土上沒有根據地,也還看
不到創建這些根據地的前景。你們將從那裡開始?進行遊擊戰爭不具備條
件。』我對他們說:『好:這是你們的想法。但是我們仍然將要開始。』」
他失望了嗎?中國人所說的肯定對他的士氣不利?「不,不,」阿拉法特說。
「他們所說的只使我更加堅定,更加頑強。」

如果他們的訪問在第一次並且是不同尋常地直率地交換意見之後就結束
了,那麼,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將以沒有取得任何顯示他們努力的成果而離開
了中國。中國人不會為一項失敗的事業提供武器。但是,談話繼續進行,阿
拉法特說明,如果巴勒斯坦人不立即採取軍事行動以證實他們依然存在並決
心維護他們的權利,阿拉伯國家和西方大國就會如何成功地把巴勒斯坦問題
徹底掩蓋起來。中國人顯然贊同這一看法。巴勒斯坦人只有通過戰鬥才能確
定他們的地位。他們也許還得出結論,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並不像他們第一次
所表現的那樣幼稚。

「最後,中國人給了我們一項允諾,」阿布·傑哈德說,「他們告訴我
們,他們將提供我們一些武器——但是必須在依靠我們自己的努力開始了我
們的鬥爭之後。我想,在我們能夠證明我們是認真的,是能夠在阿拉伯同家
預期消滅我們的企圖中生存下來以前,他們是不願意承擔義務的。」中國人
可以採取一種從容的姿態,因為當時蘇聯親納賽爾,強烈反對巴勒斯坦進行
獨立的軍事行動,因而巴勒斯坦人不會轉向蘇聯。

阿拉法特回到了科威特。瓦齊爾把他自己和法塔赫介紹給北越和北朝
鮮。他回到中東後,他發動了一場反對阿拉伯政權及中央委員會中反對軍事
行動的同事們的宣傳運動。作為巴勒斯坦局的主任阿拉·本·阿瑪爾,他在
科威特的電視上出現,在巴格達、大馬士革和貝魯特舉行記者招待會,在開
羅發表了一次或兩次演說。「我必須小心地選擇我的用語,」他說,「但是,
在每一個地方,找拿革命的亞洲國家對我們所允諾的支持和那些離我們家園
很近的卻很少支持的進行對比。每一個人都知道,我是在批評阿拉伯國家,


只是沒有直接提出。」

根據大家所說,當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同他們的中央委員會的同事們討論
中國承諾的重要意義時,他們掌握了一些新的辯論依據。可是在1964 年4
月,這兩個人十分清楚他們仍然處於少數地位。如果他們那時把他們主張的
軍事戰略提出付諸表決,他們將會失利。

然而,在幾個星期內,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得到了他們需要的東西——多
數人在表決中贊同軍事行動。此事他們應該感謝納賽爾。他作出一項決定,
這實際上搬掉了哈拉德·哈桑立足的基礎,並使他失去了他對中央委員會的
控制。阿拉法特,高明的策略家,充分利用新的形勢,並威脅如果他不能實
現其主張將分裂法塔赫。


第八章決定戰鬥

成立了在舒凱裡·艾哈邁德領導下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這一事件,毀掉
了哈拉德·哈桑所立足的基礎,並為阿拉法特創造了逐漸地將其意志和路線
施影響於法塔赫中央委員會的機會。納賽爾是最初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主
要設計師。他打算使它成為他的傀儡。但是,它的真正的教父是當時在迪安·臘
斯克領導下的美國國務院。

納賽爾為一種巨大的恐懼而提心吊膽。那就是聽任巴勒斯坦人自行其是
就會把他拖進一場同以色列的戰鬥,而他知道,在這場戰鬥中他是無法取勝
的。正如納賽爾本人此後對阿拉法特及其他法塔赫領導人所說的:「我的辦
公桌上堆滿了情報機構的報告。它們使我多少對你們的地下活動有所瞭解。」

11964 年納賽爾非常擔心巴勒斯坦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挑起阿拉伯和以色列
之間的戰爭。但是使他更害怕的是,那些準備戰鬥的巴勒斯坦人同他在敘利
亞的對手和敵人結成同盟的前景。必須找到一個途徑來抵銷處於地下活動的
巴勒斯坦人造成的威脅。解決這個問題的出路是:建立一個巴勒斯坦機構。
它將為巴勒斯坦人提供一個自我表達的講壇,和某種程度的獨立的力量的表
現。但是它必須在實際上由納賽爾所控制。
納賽爾不是獨自一人有這種擔心。所有阿拉伯國家領導人,特別是阿拉
伯前線國家的領導人,都十分害怕放手讓巴勒斯坦人去挑動以色列人可能產
生的後果。在大家都害怕的情況下,他們都默許納賽爾建立一個傀儡巴勒斯
坦解放組織的計劃。

美國人從未正式承認,他們的影響是在納賽爾創建一個巴勒斯坦人統一
體的決定中的一個因素。這個統一體將受那些阿拉伯政權的控制。他們私下
已準備好面對這一事實,如果他們有機會迫使以色列人妥協,他們需要他們
所能得到的美國的一切幫助。可是按照許多法塔赫領導人的看法,美國對納
賽爾的影響即壓力,是很大的。以下是哈尼·哈桑同我的談話並得到他哥哥
和阿拉法特的確認:

「在我們同納賽爾言歸於好之後,從我以及我的法塔赫的同事們和納賽
爾的多次談話中可以清楚地看到,1960 年初,美國人對他的講話給他影響極
深。我並不認為納賽爾和迪安·臘斯克達成了什麼交易,但是,我是說在他
們之間取得了一項很好的諒解——甚至在為什麼巴勒斯坦人必須被控制和必
須阻止他們按照自己意向採取真正政治和軍事主動問題上心心相通。

「美國人對納賽爾說,如果他真想同以色列人言和,他必須接受不能為
巴勒斯坦人做很多事這一現實——因為以色列的存在已是生活中的現實。事
情的是非曲直不再有什麼關係。美國人說,他們已準備向以色列施加一些壓
力,但是,他們思考最多的是,他們可以勸說以色列接受一項允許一些巴勒
斯坦人返回他們家園的協議。其餘的大多數的巴勒斯坦人必須滿足於補助金
和在一個阿拉伯國家開始新的生活。

「現在我們來講真正的要害。美國人早已知道納賽爾、侯賽因國王、黎
巴嫩當局以及其他許多阿拉伯國家都準備接受猶太復國主義這一既成事實並
同以色列國和好——以他們能為巴勒斯坦人得到某些好處為條件..這樣至
少可以讓那些阿拉伯國家領導人說,他們沒有屈服,他們已為巴勒斯坦人盡

1 同阿拉法特及其他法塔赫領導人的私人談話。

了最大的努力。對阿拉伯領導人來說,這是面子問題。他們需要美國的幫助,
向以色列施加壓力以保全他們的面子。美國人現在真正告訴納賽爾的事是為
取得他們的幫助他必須付出的代價。當然,代價就是要納賽爾及其他政權采
取行動制止巴勒斯坦民族主義的復興。美國人向納賽爾暗示,如果他不能夠
或不願意控制巴勒斯坦人,那麼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間就不會有和平。如果沒
有和平,美國人就不能也不願阻止一個侵略的、擴張主義的以色列用武力將
其意志強加於阿拉伯人。

「當在法塔赫的我們開始瞭解和重視納賽爾時——不幸的是那是1968
年,已為時過晚——他非常坦率地告訴我們以上這些事情。你應該知道,阿
拉法特真的到了把納賽爾視作一位父親的地步。我記得有一次,我想那是在
1969 年,當時納賽爾把他心裡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阿拉法特。他說,那曾經
是他的希望,他能運用他的影響和美國人一起跟以色列談判,使他們退回到
1947 年分治計劃的邊界線。但是,在1969 年納賽爾說:『我坦率地告訴你,
那是不可能的。以色列人對如何訛詐美國人已達到極點,而現在是以色列人
在為美國制定中東外交政策。有一天,當你我已逝去,美國人將會為他們的
愚蠢而受到懲罰。但是那一天是太遙遠了。』

「我還記得我和舒凱裡的一次個別談話。他對我說:『瞧,我的孩子,
你還很年輕,但是你必須很精明。如果你要為我們的人民做些事情,你必須
利用這個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這是真的,阿拉伯人創建了這個組織。因為迪
安·臘斯克要求他們這樣做。但是,它是我們擁有的一切。』」

這不是不可能的,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對中國的訪問,是臘斯克和他在國
務院裡的人向納賽爾施加更大壓力的原因。在他擔任國務卿期間,臘斯克為
必須遏制中國著了迷。隨著美國在越南戰爭的升級,中國人在中東取得初步
地位的前景使臘斯克心緒不建立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原則決定,是在第一次
阿拉伯國家首腦會議上作出的。它於1964 年1 月在開羅召開。應納賽爾邀請
前來的十三個阿拉伯國家元首議程中的主要議題是,對以色列企圖把加利利
海的水改道引向內蓋夫沙漠應採取什麼行動。不需要別人告訴,所有阿拉伯
國家都知道以色列這樣做將會產生什麼後果。改道後的水將給新的以色列移
民點以生命,而他們又會使猶太國變得更強大起來。毫不奇怪,以色列宣佈
他的前進企圖,激起了整個阿拉伯世界的極大義憤。如何使它平息下來是納
賽爾面臨的緊迫問題。它之所以成為一個問題,是因為納賽爾原先曾宣佈,
他將把以色列干的改水工程看成是戰爭的起因。這是空洞、愚蠢的大話。但
是在他說這種話的時候,納賽爾考慮除此之外他僅有一種選擇——在失望中
舉起雙手,承認阿拉伯國家在面對以色列的強力和侵略態度前,軍事上政治
上是無能的。現在,納賽爾必須尋找個台階下。他認為最少丟臉的途徑是在
好夥伴中走下台階來。這就是召開第一次阿拉伯首腦會議的主要原因。

首腦會議上提出了三個建議。第一個是阿拉伯國家對以色列進行改水工
程企圖的反應。阿拉伯國家領導人建議將約旦河北部支流的水改道,以便減
少流往以色列的水量。這是同納賽爾的戰爭威脅叫喊大不相同的。第二個建
議是建立阿拉伯聯合(軍事)司令部(阿聯司)。自然,阿拉伯的宣傳家們
會任意宣揚,這是他們強有力的領導人準備同以色列決一死戰的證據。事實
上,阿拉伯國家領導人把建者成立的阿聯司看作是改進他們反對以色列進攻
的一種防禦手段。但即使是這樣,這一建議仍會被多數阿拉伯人看作是次中
選優。第三個建議是,建立一個巴勒斯坦人的組織。


它能讓巴勒斯坦人民「在解放他們國家和實現自決中發揮他們的作用」。

1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得到了它的出生證書。
首腦會議後四個月,東耶路撒冷成了召開巴勒斯坦全國代表大會第一次
會議的地點。422 名巴勒斯坦人出席了大會。他們據說是從所有散居在國外
的小組、社團中「選舉」產生的。在他們當中許多人是法塔赫成員,包括中
央委員會的哈拉德·哈桑,他們都以獨立人士身份出現。其他代表中的許多
人是各種阿拉伯政治黨派和運動的成員。

作為一個熱愛並竭力主張民主道路的人,哈拉德·哈桑為他親眼目睹的
一切「驚呆」了。代表們不是為對戰略、政策和目標進行任何一種認真討論
而聚會在一起的。他們的出席只是被要求在舒凱裡起草的綱領和文件上蓋上
橡皮圖章。最重要的兩個文件是巴勒斯坦國民憲章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基
本憲法。它們都被通過了。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簡稱巴解組織)宣佈成立。
舒凱裡當選為它的主席。這個組織必須設在開羅的建議被通過了。最初的巴
勒斯坦解放組織所做的每一件事,正是哈拉德發誓法塔赫所不能做的——一
個「選舉」出來的獨裁機構和一個阿拉伯政權的工具就這樣,儘管阿拉伯國
家曾經允諾巴解組織不會缺少經費,但它在推進巴勒斯坦事業方面仍不能有
所作為。

但是,當時許多普通的缺少經驗的巴勒斯坦人並不如此看待最初的巴解
組織。他們的想像為這一事實所吸引,巴解組織將具有它自己的軍事組織,
即人們知道的巴勒斯坦解放軍。按照舒凱裡的計劃,在每一個阿拉伯前線國
家要建立巴勒斯坦解放軍團,如果可能並進一步走上戰場。納賽爾和其他阿
拉伯國家領導人以不同程度的熱情批准這一計劃,侯賽因的情況是完全缺乏
熱情。但是,阿拉伯政權都曾經堅持掌握控制機制。所有巴勒斯坦解放軍部
隊都要在他們所駐留國家的政府的監督之下。

特別是對阿拉法特和瓦齊爾來說,當然也對其餘的法塔赫中央委員會裡
他們的同事們來說,這其中的含義是十分清楚的。在這些政權被迫進行戰鬥
以前,巴勒斯坦解放軍不具有任何軍事意義。它將是這些政權所要求它的那
樣——傀儡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傀儡軍隊。

艾哈邁德·舒凱裡當一名傀儡頭目在很多方面是合格的。但是,為什麼

他願意做使納賽爾獲利的事,其中有一個突出的原因。舒凱裡是一位政治上

的外國僱傭者。儘管是一個民族主義者,但他把自己拍賣給最高的出價人。

在50 年代,為了錢他在聯合國代表敘利亞。此後,可能為了獲得更大的酬金,

他代表沙特阿拉伯。在後一個職務上,由於他對西方的批評和辱罵遠遠超過

了他得到的指示,因而也受到沙特阿拉伯日益增多的不滿。當舒凱裡拒絕向

聯合國屈服時,只好攤牌了。沙特阿拉伯指控埃及侵略也門。當時納賽爾正

在進行一場把英國人趕出南阿拉伯聯盟包括亞丁的戰爭,費薩爾國王企圖阻

止他。費薩爾解雇了舒凱裡,納賽爾任命他為巴勒斯坦駐阿拉伯聯盟代表,

以表示對他的感謝這是他擔任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的入席證。擔任主席一

事得再次感謝納賽爾的倡議。

為達到納賽爾的目的,舒凱裡具有一大資本和一種偉大才能。他的一大
資本是他在多數巴勒斯坦人中被視作一位真正的甚至是狂熱的民族主義者。
他在30 年代和40 年代造就了這一印象。他的偉大才能是他的口才。舒凱裡

1
首腦會議的正式報告,記載在會議文件彙編第二部分(1950~1969)。


是一個蠱惑民心的政客。把他描繪成是阿道爾夫·希特勒和伊恩·佩茲利大
主教二人的某種混合體式的演說家,不是不確切的。據以色列人說,是舒凱
裡第一個創造了這句話,「把猶太人趕進大海去」。不管那是否真實,巴解
組織的第一位主席確曾向以色列人發表過最可怕的威脅。正是這一資本和這
種才能的結合,使舒凱裡成為一個極好的傀儡。

在1964 年臨近時,正如他後來對法塔赫的一些領導人所談的,納賽爾面
臨令人震驚的進退兩難困境。除非阿拉伯前線國家領導人準備看到他們的國
家慢慢毀滅,作為堅持他們有朝一日將解放巴勒斯坦這一虛幻設想的代價,
他們最好的希望是同以色列人談判,在談判中他們的主要責任將是為巴勒斯
坦人爭取最好的可能的和解條件。客觀地說,可以這麼說,如果以色列領導
人曾經準備給巴勒斯坦人必要讓步以挽救阿拉伯國家的名譽,以色列能夠在
1967 年戰爭之前和阿拉伯人和好。

在十多年中,納賽爾在他的關於巴勒斯坦問題的公開講話中,採取深思
熟慮、精心斟酌的模稜兩可的措辭,努力在進退兩難困境中生存下去。從他
偶爾發表的寓意含蓄的講話中,如果巴勒斯坦人願意展開他們的想像,他們
可以得出結論,納賽爾確實在暗示他總有一天要為解放他們的家園而戰鬥。
但是,這是真正的由他模稜兩可之詞所引出的他們的如意算盤。與此同時,
他知道以色列領導人會利用他的模稜兩可之詞進行宣傳。納賽爾利用每一個
秘密的機會和私人渠道,向西方領導人及他們的使者們保證,他沒有被迫在
公開場合,說過任何可被用來意味著他已改變想法、相信巴勒斯坦能夠通過
戰爭或武裝鬥爭得到解放的話。

納賽爾進行工作,贏得時間以爭取能給巴勒斯坦人某些好處的協商的戰
略,需要從以色列領導人那兒得到兩件東西:一個是對他困難處境的理解;
一個是在他們一方為巴勒斯坦人做某些積極事情的意願。無疑,許多以色列
軍事和政治領導人的確理解納賽爾的兩難處境,但是,他們的戰略是使他們
的人民和西方世界相信巴勒斯坦人已不復存在。1971 年,當時的總理果爾
達·梅厄在接受我為英國廣播公司全景節目採訪中就明確說過:「巴勒斯坦
人現在不存在了。」

1963 年後期,納賽爾認識到他的模稜兩可之詞正在兩條戰線起著反對他
自己的作用。它引起日益增多的巴勒斯坦人對他失去信任或至少對他的信任
產生了疑問。而他又聲稱他正在陰謀摧毀猶太國,從而給以色列的宣傳增加
了可信性。對納賽爾來說,對以色列正在宣傳戰中贏得勝利憂心忡仲。但是,
正如他以後對法塔赫領導人所說的,當他想到一旦以色列領導人說服西方使
他們相信猶太國正處於被消滅的危險中,他們將會如何動作時,警鈴開始鳴
響。因此納賽爾相信,以色列領導人將要發動一場大規模戰爭,確知他們可
使埃及蒙受羞辱的失敗。在納賽爾看來,戰爭是完全合乎邏輯地要發生的。
以色列的目的是利用它的優勢軍事力量迫使阿拉伯國家按照以色列的條件媾
和。

納賽爾非常瞭解以色列領導人。他對聯合國和美國的承諾,即十年不進
行反對以色列的侵略行動,1967 年到期。事實上以色列領導人正在決定於
1967 年或1968 年發起進攻。如果他們想以戰爭迫使阿拉伯人按照以色列的
條件媾和,那也好。如果不是這樣,阿拉伯國家將要求另一個十年或十年左
右時間來重建他們被擊潰的軍隊。到那時,以色列將要在政治戰線上反對阿
拉伯國家。


在1964 年臨近時,納賽爾必須尋找一種辦法繼續對以色列進行含蓄的威
脅,以便保持他的對巴勒斯坦人的信用,而在同時又使埃及與威脅無關。就
在這節骨眼上,舒凱裡進入了角色。納賽爾可以依靠他發出必要的威脅。由
於巴勒斯坦人知道舒凱裡是極端民族主義者,是納賽爾的人,他們——或者
他們中的多數——會得出結論,他代表納賽爾的思想。以色列人顯然會得出
同樣結論。但是,納賽爾可以解雇舒凱裡,或者如果需要,在他選擇的時候
消滅他。在這種情況下,納賽爾希望抵銷巴勒斯坦地下組織的活動,又否定
以色列人關於另一次戰爭宣傳是有根據的。但是,他知道他正在玩火。

舒凱裡認識到他是納賽爾計劃中的一個傀儡這件事,可為他同哈拉德·哈
桑的一次談話所說明。當時這兩個人相會,尋求在巴解組織和法塔赫之間進
行交易的可能性。「舒凱裡對我說:『你知道我是被帶來壓搾你們的!』」
我問哈拉德,他是否將舒凱裡的評論意譯了。「不,」哈拉德回答,「那些
確實是他所使用的語言。」

哈拉德是法塔赫中央委員會中被委派去探索同舒凱裡達成和解的可能性
的幾個成員之一——在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成立前後。另一位是瓦齊爾。他告
訴我:「當舒凱裡承認阿拉伯國家不允許巴解組織有任何自由時,我說,我
們準備做他的秘密派別。我們的想法是,這樣可以防止這些國家非法剝奪巴
解的獨立。」瓦齊爾和哈桑兄弟確信舒凱裡真想同法塔赫打交道。「好幾次
我們認為已同他達成協議,」哈拉德說,「但是,他從未實踐諾言。他不是
一個自由的代理人。」

法塔赫之竭力想同舒凱裡達成協議,原因之一是它希望從內部來影響和
改變巴解組織。更重要的是,法塔赫沒有別的選擇。納賽爾關於巴解組織對
巴勒斯坦地下組織的作用的謀算,證明是完全正確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
成立,對法塔赫是一場災難。主要由阿拉法特和瓦齊爾創建的地下組織網和
幹部都瓦解了。哈拉德說:「沒有任何更多的辦法來減輕我們面臨的危機。
我們損失了大部分軍事幹部。他們說他們曾發誓忠於巴勒斯坦,而不是對一
個組織。因此,他們離開法塔赫去參加巴勒斯坦解放軍,他們錯誤地相信他
們將被允許發起對以色列的進攻。我們安排保存下來的只是極少數。」

從以後的事件來判斷,恰當的估計是,法塔赫至少損失了80%甚至多達
90%的幹部。納賽爾接著要求科威特當局關閉法塔赫在那兒的辦事處。儘管
法塔赫還是一個地下組織,但是納賽爾從情報部門報告得知,科威特辦事處
就是它的總部。哈拉德說:「科威特當局正式通知我們,他們不能同意設立
兩個辦事處——一個是巴解組織的,一個是法塔赫的。他們正式關閉了我們
的辦事處,但是,他們非正式地允許我們設立一個秘密辦事處。」

在他注意到地下組織網解體時,阿拉法特知道,如果他不採取主動,發
起軍事行動以確立巴勒斯坦地位的時機很快將永遠丟失。1964 年夏末,可能
同瓦齊爾磋商後,他決定迫使中央委員會表決他的軍事戰略的時候已到。他
還決定,如果表決結果反對他,他將成立他自已的分離組織。

阿拉法特現己下定決心,沒有任何東西和任何人能阻止他以盡可能少的
延宕發功軍事行動。但是,說來容易做來難。他仍然必須找到中國人曾經向
他提出的問題的答案。他將從何處出發?因為他不能從以色列境內出發作
戰,他必須在阿拉伯前線國家之一設立基地。埃及?不可能。約旦?不可能。
黎巴嫩?不可能。只剩下敘利亞。隨著復興黨日益鞏固在敘利業的絕對權力,
同它達成和解的前景是合乎情理地光明的。但是,當危境來臨時,即使是一


個血氣旺盛的復興黨人的政權,會準備浸泡在法塔赫軍事行動挑起的以色列
的報復性進攻中嗎?只有回答了這些問題,阿執法特才能具有信心地勇敢地
面對那些反對他的軍事道路的中央委員會同事們。

「巴特」(Ba』ath)——意思是「復興」或「新生」——是1943 年米
歇爾·阿弗利克和他的同伴在大馬士革創建的民族主義進步黨的名字。按照
他們的抱負,復興黨將是一個建立單一的阿拉伯社會主義國家的最主要的倡
導者。這是他們的阿拉伯統一之夢。在利用阿弗利克的口號作為他們自己掌
權的階梯的敘利亞領導人連續執政期間,敘利亞復興黨變成了納賽爾在領導
所謂的革命的阿拉伯世界的競爭中的主要對手。法塔赫的存在應歸功於這種
競爭。阿拉法特的技巧則在於利用一方對付另外一方。至今仍有一些重要的
有影響的阿拉伯人說,阿拉法特不應利用阿拉伯世界的分歧。由於他這樣做
了,他不被任何一個阿拉伯領導人信任,這只能責怪自己。阿拉法特要證明
自己是無可匹敵的機會主義者。但是,是阿拉伯領導人而不是阿拉法特,確
認巴勒斯坦人所能使用的唯一真正有效的進行交易的能力是通過機會主義。
在信任問題上,也應當這樣說,絕大多數阿拉伯領導人不信任他們的最密切
的同事而遠遠不是喜歡他們——這樣,阿拉法特就很好地和他們走在一起
了。

阿拉法特在50 年代曾會見過阿弗利克及復興黨其他創始人。那時,他把
這種接觸視為對未來的一種保險單。1964 年下半年,他幾次訪問大馬士革的
目的,實際上是去要求這種保險。10 月發生的敘利亞第八次政變給他以極大
幫助,肯定他事先知道此事。政變結果是,清洗了敘利亞軍事機構最高層中
殘餘的親納賽爾分子。復興黨人完全控制住了局勢。

但是,即使是在政變之前,敘利亞的局勢也正向著對阿拉法特有利的方
向轉移,或者看起來是如此。在1 月召開的阿拉伯首腦會議上,納賽爾和權
利亞人進行了一場舌戰。敘利亞人對參加會議的阿拉伯國家元首們說,如果
他們團結起來,他們能夠在相對短的時間內擊敗以色列。發怒的納賽爾對敘
利亞人說他們是「不用腦子」。當納賽爾想使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成為他的傀
儡的意圖明顯暴露時,開羅和大馬士革角力的舞台搭置起來了。巴解組織成
立不久,敘利亞人通過通報阿拉法特關於他們同納賽爾的分歧,贏得了特別
的一分。阿拉法特得出了明確的結論,他正在被邀請去叩敘利亞的大門。

阿拉法特在敘利亞的兩個最重要的聯繫人是軍事情報主任艾哈邁德·蘇
韋達尼和空軍司令哈菲茲·阿薩德——後來任敘利亞總統。這兩個敘利亞人
在想助阿拉法特一臂之力方面,顯然有著完全不同的動機。

蘇韋達尼是一位穆斯林軍人,他同納賽爾一樣,不相信阿拉伯人能在常
規戰爭中擊敗以色列。他的看法是,阿拉伯人只有一種軍事選擇,那就是把
以色列拖進持久的游擊戰爭中。蘇韋達尼是武元甲將軍的一位讚賞者,武元
甲策劃了越南先對法國後對美國的軍事勝利。蘇韋達尼要求所有阿拉伯前線
國家都投入游擊戰爭;他要求敘利亞樹立榜樣起帶頭作用。因此,他的興趣
是在尋求一次同阿拉法特和法塔赫基於利害關係的婚姻。

阿薩德的動機比這簡單得多,也缺乏誠意得多。他一心一意想成為敘利
亞總統,他希望巴勒斯坦人的牌掌握在他的手中。納賽爾用舒凱裡作為他的
傀儡,阿薩德則要阿拉法特成為他的傀儡——或者他要消滅他。

從一開始,阿拉法特對他和敘利亞人關係的性質就不存什麼幻想。他們
為了他們自己的目的而想利用他。他也要利用他們服務於他的目的。這必定


是一篇難以寫出來的安排。但是,在1964 年秋,阿拉法特處於極度失望之中,
他將從哪些地方去尋求幫助呢。

阿拉法特向蘇韋達尼要求三件事:在敘利亞組建法塔赫的自由;允許接
受和貯存他期待從阿爾及利亞和中國得到的武器;建

立一個基地,止在阿爾及利亞受訓的法塔赫軍官能在此基地訓練徵召的
新兵。當時法塔赫的第一批20 名專業軍官正在阿爾及利亞軍事參謀學院學
習。在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成立後,瓦齊爾在說服阿爾及利亞當局接收法塔赫
學員一事上曾經獲得了一次成功。「在那時以前,我們所有的訓練都是在假
期利用部分時間進行的,」阿布·傑哈德告訴我。「為20 名專業軍官取得在
學院學習的位置,對我們來說是富於戲劇性的事情。」

蘇韋達尼的第一個反應是令人鼓舞的,但僅此而已。他跟阿拉法特說,
他完全有信心說服他的上級給法塔赫所需要的便利;但他又說,敘利亞可能
提供的任何援助,大概要有附加條件。他的上級也許會堅持不能從敘利亞土
地上發起對以色列的實際攻擊。阿拉法特並不感到驚訝。他預料到敘利亞人
是想兩全其美。

他們想要獲得信用和光榮,他們賦予第一個真正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以
生命的方式終於出現。但是,他們又將做一切事情來避免得到以色列報復的
後果。對以色列的進攻必須從約旦和黎巴嫩出發。蘇韋達尼告訴阿拉法特,
他將努力在12 月給他某種肯定的答覆。

阿拉法特現在已盡其所能準備好和他的中央委員會的同事們對抗。他的
精神狀態是不妥協。如果他的多數同事不支持他立即採取軍事行動的計劃,
他將分裂法塔赫,走自己的路。

中央委員會在關於法塔赫是否進行武裝鬥爭的決定作出前,進行了持續
一個多月的辯論。在辯論過程中,從前曾經使法塔赫領導人陷於分裂的問題,
沒有表決就解決了。同意法塔赫應當戰鬥。

為什麼哈拉德·哈桑和中央委員會其他成員撤消了他們對軍事行動主張
的反對?在這個問題上,哈拉德非常坦率:「你可以說,因為這是事實,我
們為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即將成立,被推上了一條我們不願採取的道路。由
於它的存在,由於它不是如此眾多的巴勒斯坦人所設想要建立的那樣真正的
組織,我們決定,要使真正的鬥爭主張生存下去的唯一道路就是進行戰鬥。」

哈拉德和曾經反對軍事行動主張的中央委員會其他成員,確信總有一天
他們的人民會懂得,他們對傀儡巴解組織寄予信任是錯誤的。但是,到那時
就太遲了,巴勒斯坦人將不得不滿足於阿拉伯國家設法從以色列及其西方支
持者那裡得到的無論什麼東西。少數巴勒斯坦人最終也許被允許返回他們的
家園。其餘的人也許會得到一些補償。但是,他們作為一個具有同一性文化
和他們自身存在的民族將宣告結束。法塔赫只有選擇軍事行動,才能表明在
關於他們未來的任何決定上,巴勒斯坦人的真正發言權是不能被否定的。

現在有撕裂法塔赫的威脅的問題是,何時軍事行動應當開始?那些原先
反對軍事行動主張的中央委員會成員們現在說,除非法塔赫作為一個軍事單
位而不是在開玩笑,否則他們是不會支持實際使用武力的。法塔赫有20 位高
級軍官在阿爾及利亞受過專業訓練,這很重要,但已決不能補償這一損失。
法塔赫已經丟失了它的絕大部分地下幹部,他們轉而加入了巴解組織和巴勒
斯坦解放軍。阿爾及利亞、中國和敘利亞曾經允諾給予幫助,這不是不重要,
但是承諾僅僅是承諾。就進行快速軍事行動的對手而言,現在法塔赫完全沒


有做好投入戰鬥的準備。征招新兵、進行訓練和裝備一個可靠的游擊力量中
心,需要時間和財力。

這些論據背後的殘酷現實,在1965 年3 月或4 月,阿拉法特和天主教神
父易卜拉欣·伊亞德之間舉行的一次會議上,得到了最好的說明。

以色列政府曾宣稱,它認為阿拉伯國家應對巴勒斯坦人的「恐怖主義」
行動負責。埃及、約旦和黎巴嫩懾於這一威脅和以色列必然的報復性進攻,
命令他們的情報機構找到並摧毀法塔赫,消滅它的領袖們。納賽爾曾經出價
懸賞阿拉法特的腦袋。在科威特,那些原來反對軍事主張的中央委員會委員
們處於驚慌之中。他們試圖和納賽爾聯繫,以便說明法塔赫不是敘利亞的傀
儡,把它看成是他的敵人是錯誤的。阿拉法特本人為極度的疑慮弄得精神不
安。戰鬥是唯一的道路嗎?難道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他是否有權要求巴勒斯
坦人投入一場也許會使成千上萬人獻出生命的武裝鬥爭呢?阿拉法特並不害
怕向他自己提出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他甚至對它們已有了回答。但是,它們
是正確的回答嗎?他能向誰求得保證?

在這樣煩亂的心情狀態下,阿拉法特由瓦齊爾陪同從科威特去到貝魯特
的一個女修道院,同一個非常特殊的巴勒斯坦人——伊亞德神父進行談話。
為什麼阿拉法特選擇這樣一位天主教的神父作為他的精神顧問,這是一個
謎。以下是伊亞德神父自己敘述的他和阿拉法特的談話。

「他一開始就告訴我,為什麼巴勒斯坦人除了戰鬥沒有選擇餘地的理
由。他主要關心的是世界上的許多政府拒絕為巴勒斯坦人做任何事情。他說,
每年聯合國都要通過決議,對巴勒斯坦人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和確認他們返回
自己家園的權利,表示關心。但是,這都是言詞。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他這
樣說是正確的。我還必須告訴你,阿拉法特不是一個幼稚的人。他對我說,
『神父,我完全明白,即使進行戰鬥,我們也不能收復巴勒斯坦。我們必須
用戰鬥來向世界表明我們的存在。我們必須戰鬥,以向世界表明有一個巴勒
斯坦民族。我們必須戰鬥,以便激發世界人民的良心。如果我們不能說服世
界人民相信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我們將失敗,完蛋。』

「他問我是否同意他的看法。我說我真心同意。然後他告訴我當時的一
個極大的秘密。他說,當法塔赫開始它的軍事行動時,只有七名受過訓練的
戰士——阿拉法特自己和另外六個人,他們總共只有五支來福槍!他還對我
說,他們開始行動時一個錢也沒有。形式上有一位朋友給法塔赫一張相當於
不到1000 英鎊的支票——但是他們被告知,在兩三個月之內他們不能兌換現
金。因為帳戶上還沒有錢!

「當阿拉法特告訴我這個故事時,我說:『聽來好像你需要幫

助。你是否要求我幫助?』阿拉法特的回答我記得很清楚。他說:『神
父,我從你這裡需要的只是你的祝福。』我給了他以祝福。」

這是阿拉法特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向伊亞德神父尋求道義上的支
持。

我問阿拉法特,他能否證實伊亞德神父所說的,法塔赫開始它的軍事行
動時只有七位受過訓練的戰士和五支來福槍。顯然,對這個問題他並不完全
高興。他回答說:「事情並不完全像伊亞德神父所告訴你的。」也許他正在
想到20 位法塔赫軍官在阿爾及利亞受過訓練以及阿爾及利亞、中國、敘利亞
曾允諾的幫助。

「錢是怎麼回事?」我問。「伊亞德神父關於錢的說法是否基本正確?」


阿拉法特笑了。「是的,真是這樣,」他回答。他補充說:「但是,真
的,我的同事不需要對錢付出那麼多憂慮。他們知道,他們可以依靠我來彌
補這張支票。」

阿拉法特和瓦齊爾確信,如果他們延誤他們的軍事行動,直至法塔赫籌
集到足夠的款項,然後再重新徵募新兵,訓練和裝備游擊隊,那就無法進行
武裝鬥爭。但是,這並不是他們最後試圖說服他們中央委員會同事們,同意
立即進行武裝鬥爭時所採用的主要論點。阿布·傑哈德告訴我:阿拉法特和
我提出兩個主要論點。我們說,首先,我們不是一個政府,不是一支軍隊,
我們不是在我們自己的國土上。所以我們不能按照我們同事所要求的辦法去
組織。我們沒有在開始行動之前進行組織工作的可能性。然後,我們說,我
們所處的是這樣的環境,我們必須採用革命的思想方法和革命的戰略。問題
的要害是,革命不是用預備而是用行動開始。因此,我們說,我們必須開始
我們的武裝鬥爭,並通過鬥爭建設我們的力量。」

為了支持他們的論點,阿拉法特和瓦齊爾著重強調法塔赫的信譽正處於
危急中。他們進行了許多宣傳。他門激發了許多期望。假如他們不立即行動,
他們將要失去那些地下組織中至今仍拒絕加入巴解組織和巴勒斯坦解放軍的
人的支持。阿市·傑哈德說:「在中國人以及其他答應供應我們武器的人眼
中,我們也面臨一個信譽問題。除非我們證明我們是嚴肅的,否則將無人支
持我們。我跟我的同事們說,除非我們進行戰鬥,否則我們正在敲叩的大門
將不會向我們敞開。」

儘管法塔赫領導人,一直到現在仍不準備公開談及,法塔赫在那關鍵性
的表決前後的日子裡已十分接近分裂,甚至也許是毀掉自己。但是,由於一
名中央委員,大概是尤素福·阿米拉的辭職,在表決阿拉法特要求立即開始
軍事行動的主張時,才沒有出現5:5 的局面。不然在那種情況下,法塔赫將
分裂。哈拉德·哈桑向我證實,表決結果是5:4,阿拉法特的方案獲勝。

哈拉德·哈桑使導致阿拉法特勝利的策略得到協調。雖然他很晚才勉強
改變了對軍事行動的看法,不管他正在強烈反對在他們沒有很好組織起來以
前就開始行動,哈拉德的理智——如果不是他的感情——告訴他,對法塔赫
來說,沒有其他選擇。如果中央委員會現在分裂,他們的組織將會被葬送。
他十分懷疑,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將有機會重振旗鼓。如果法塔赫不存在,
那就沒有條件創建一個可靠的機構允許巴勒斯坦人為他們自己說話。

但是,哈拉德和阿拉法特的意志戰遠未結束。事實上正進入一個新的更
富於戲劇性的階段,將看到阿拉法特拒絕服從中央委員會的指示。即將到來
的對抗的原因,是一種意見分歧,很可能是關於集體領導在多大程度上對允
諾進行武裝鬥爭問題上的真正誤解。那些曾經反對阿拉法特立即採取軍事行
動意見的中央委員們持有這樣理解:承諾不是無限制的。表決之後,他們爭
論說,一旦行動已經開始,並根據阿拉伯國家的反應,贊同軍事行動的決議
必須再作審議。他們曾經問道,假如阿拉伯國家決定粉碎法塔赫,將持何種
立場?那時法塔赫將視作在同這些國家作戰嗎?或者法培赫那時希望同他們
在關於需要採取共同戰略問題上能夠達成一些諒解,將轉變同他們對抗的立
場?

結果,軍事行動是以「暴風部隊」的名義發起的,而不是法塔赫。據哈
拉德·哈桑說,這是「最後一分鐘」的決定。作出這一決定有兩個理由。

第一個理由是:如果軍事行動引起阿拉伯國家完全敵對的反應,法塔赫


可以聲明它與暴風部隊無關,如果他們表示接受,法塔赫仍然可以作出政治
選擇。阿布·傑哈德說:「我們太害怕阿拉伯國家了,以致不使用我們自己
的名字。我們發明了『暴風部隊』來測試他們的反應。」這一策略的明顯的
含義是,至少中央委員會中某些成員沒有把允諾進行武裝鬥爭看成是不受限
制的,而是需要受檢驗的事物。

發明「暴風部隊」的第二個理由是,為法塔赫提供絕對安全的掩護。哈
拉德說:「我們正等待著阿拉伯國家試圖阻止我們的軍事行動。我們不知道
我們到底能有多長時間可以自由地繼續我們的軍事行動。我們設想,採用使
阿拉伯情報機構搜索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組織的辦法,我們能夠贏得時間來建
設我們自己!」

證明哈拉德遲早想同阿拉法特對抗的事實是,他阻撓阿拉法特成為法塔
赫的第一位軍事司令的任命。這一職務交給了阿布·優素福。哈拉德公開的
解釋是,由於阿拉法特出生於開羅,長時間生活在開羅和科威特,他在那些
法塔赫將從那兒發動反對以色列的打了就跑的襲擊的地區,是一位陌生者。
而另一方面,阿布·優素福則是在巴勒斯坦本土上成長,因而他瞭解這一地
區和瞭解那兒的人民就像瞭解他自己一樣。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阿拉法特被排除在法塔赫軍事組織的領導之外的一個
理由。但是,還有比這更多的原因。主要是因為他們錯看了他的人品。哈拉
德和其他人害怕,一旦給予機會,阿拉法特就要建立一個軍事基礎,以便依
靠武力把他的意志強加於人,

同時他將會以獨裁者的面目出現,也可能使用他的軍事力量來破壞任何
政治和協商解決的可能性。這已為哈拉德的弟弟哈尼所證實。他輕聲笑著說:
「他們真的把他看成是潛在的軍事獨裁者。

這是他們為什麼決心阻撓他成為領袖的真正的原因。」正如事件的發展
將證明的,阿拉法特的同事們在看待他的問題上犯的錯誤不能比這更嚴重
了。

12 月初,蘇韋達尼通報阿拉法特,他在大馬士革的上級已經給他開了綠
燈,准許他在一個「試驗時期」同法塔赫合作。阿拉法特很失望。他所真正
獲得的一切就是蘇韋達尼提供咨詢的便利。作為回報,敘利亞人則可將其碩
大的手指插進法塔赫的這塊小餡餅中。從阿拉法特觀點來看,這是一項最不
滿意的安排,但是這又是一項他不得不接受的安排。沒有蘇韋達尼的幫助,
他只有很少甚至沒有機會來說服敘利亞政權允許他建立一個基地,使法塔赫
徵召的新兵能在那兒受訓,並作為貯存武器和彈藥的地方。取得這一基地是
絕對優先之事。

當阿拉法特想到在蘇韋達尼的報告裡缺乏實質內容時,他由失望轉為警
惕。起初他曾自我滿足於這一想法,敘利亞政權僅僅是將它的選擇擱置起來。
但是,他對這一問題想得越多,他就越認識到敘利亞真正在忙於什麼。阿拉
法特的看法是正確的。他們正在設想,一旦法塔赫表明自己的真實目的,在
埃及、約旦和黎巴嫩的政權將立即尋機摧垮它。隨後,這樣一個時辰將在數
月甚至數周之內來到,那時法塔赫為了生存不得不在敘利亞尋找避難所。在
這種情況下,法塔赫的領導人將十分絕望,不得不接受敘利亞領導人作為它
幫助的代價而提出的各項條件。這些條件如果被他們接受,將導致法塔赫成
為敘利亞的傀儡。正如阿拉法特看出的,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敘利亞人正在
為法塔赫的軍事領導人設置陷阱。如果他們同意成為敘利亞的傀儡,他們就


得以生存。如果他們堅持他們的獨立性,他們就將被消滅。當時他們還不知
道,敘利亞人已經挑選了他們要強加給法塔赫的傀儡頭目,用他來取代阿拉
法特和他的同事,如果他們拒絕做他們被指定要做的事的話。此人的名字叫
艾哈邁德·賈布利勒。他要成為敘利亞的舒凱裡和巴勒斯坦的猶大。

此後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在他和蘇韋達尼最後一次談話後不久,當
他把一些甘油炸藥放在汽車行李箱裡從黎巴嫩駛往敘利亞時,阿拉法特被捕
了。接著敘利亞人把他關進監獄。下令逮捕他的是奧爾基·穆罕默德上校,
敘利亞情報部巴勒斯坦局的負責人。阿拉法特被指責為國家的敵人,並被控
告為顛覆的目的而運進炸藥!

阿布·傑哈德對敘利亞的行功提供了一種解釋:「他們在18 小時,或者
大約這一時間以後,釋放了阿拉法特。因為當時他正同蘇韋達尼一起進行工
作,當然,他們知道炸藥是要運往約旦去的。我的看法是,奧爾基逮捕阿拉
法特是讓他震驚一下——向他提醒他是經常處於監視之下。他不能進行任何
行動而不為敘利亞當局所知。」

這是一種可能的解說。另一種並且是更不祥的說法,它為以後發生的事
件證實,哈菲茲·阿薩德是要將阿拉法特曾經被捕和曾被控告進行顛覆記錄
在案。

當1964 年即將結束和法塔赫準備採取軍事行功時,有四種對抗正在形成
中。一種對抗是在法塔赫同埃及、約旦和黎巴嫩的阿拉伯政權之間的對抗。
另一種是在阿拉法特同哈拉德·哈桑之間。再一種是在阿拉法特同敘利亞之
間。還有一種是在巴勒斯坦人同以色列之間。

在法塔赫的第一次軍事行動的前夕,力量對比大致如下:在巴勒斯坦人
一方,法塔赫只不過是一種思想,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則是一個不準備同以
色列進行戰鬥以解放巴勒斯坦的阿拉伯領導人的傀儡。在另一方是猶太國。
它擁有這一地區最強大、最有效和最有戰鬥力的陸軍和空軍。當時離它擁有
自己的核彈也只有一年。

即將開始的並且還未結束的這場鬥爭,實際上是在一個大衛和一個歌利
亞之間的戰鬥1。但是,與當時和以後很長時間內世界所認識的相反,真正的
歌利亞是猶太國。

1 按基督教聖經及其他資料記載,大衛是古代以色列國主,歌利亞是古代巴勒斯坦西南腓力斯國的勇士。
勇士和童年的大衛戰鬥,被大衛殺死。——譯注

第三編
鬥爭


第九章起義領導人

以色列的軍事和政治首腦們,在幾個月的時間內,做了很多工作,幫助
阿拉伯國家孤立和摧毀法塔赫。回顧過去,人們有這樣的說法,以色列人的
大錯保證了法塔赫的生存和巴勒斯坦人民的民族主義的覺醒,最後使巴勒斯
坦人民作為一個沒有土地的民族而重新振興。而以色列本身就是作為猶太復
國主義思想的標記的傲慢的產物。

為了證實阿拉法特本人向我談的情況,阿布·傑哈德曾這樣說:「我們
必須對以色列人道謝,這就是這段歷史的關鍵。如果以色列領導人對我們的
第一次軍事行動保持沉默,阿拉伯政府及其情報機構就將很快消滅我們。最
初,阿拉伯報紙不准發表我們的軍事公報。編輯和作者都得到指示,但同時
他們也不相信我們所說的一切。對他們來說,少數幾個巴勒斯坦人在沒有阿
拉伯政權的支持下進攻以色列,這種主張只是一種夢囈。因而,沒有人能聽
到有關我們的消息。同時,阿拉伯情報機構正在制定摧毀我們的計劃。無疑
我們處於極度困難之中。沒有公開宣傳,我們就不能贏得巴勒斯坦人民和阿
拉伯群眾的關切和注意。沒有公開宣傳,在阿拉伯國家企圖摧垮我們情況下,
我們將無法生存。可是,以色列總理列維·艾什科爾在一次演說中確認了我
們的行動並威脅阿拉伯國家,這是一個轉折點,以色列救了我們!」

法塔赫的第一次軍事行動計劃在1965 年元旦前夕進行。那天深夜,四名
巴勒斯坦突擊隊員預定從黎巴嫩的艾因·希爾維難民營出發進入以色列,把
炸藥埋在貝特·內脫法運河和抽水站。但是在這一過程中,他們在未能到達
接近邊界的任何一處以前,就被黎巴嫩安全人員逮捕了。這四個人被監視了
好幾天。

錯誤在那裡呢?阿布·傑哈德的解釋很簡單,就怪這四人說得太多了。
「在每一個難民營都有阿拉伯情報機構的特務,」他說。「我想這是十分自
然的事情,這四個人會對他們的朋友講,他們將要去幹什麼。他們的朋友又
會轉告別人。在那時候我們的安全工作很薄弱。」

完全可以肯定,情況就是這樣。這四人中沒有一個是法塔赫成員。事實
上他們是作為敘利亞兼職特務列在蘇韋達尼的受僱人員名單之上。告訴阿拉
法特這四個人的名字的正是蘇韋達尼。這很可能是蘇韋達尼堅持發起第一次
行動。而阿拉法特在那樣一個基礎上同意,這一事實也進一步證明法塔赫嚴
重缺乏足夠軍事人員。

黎巴嫩人利用這四個人被捕,竭力損害以暴風部隊名義出現的巴勒斯坦
解放組織的信譽。顯然,阿拉法特並不知道這四個人已經被捕,也不知道第
一次軍事行動還未開始就已經失敗。當這四個人被安全地嚴密地監禁在貝魯
特監獄時,阿拉法特及其同伴們散發了「第一號軍事公報」。在一個深夜,
他們乘阿拉法特的藍色大眾牌汽車在城裡四處行駛,把他們的公報放進所有
黎巴嫩報社的信箱。幾小時後,暴風部隊發動首次行動的消息刊登在各家報
紙頭版。

在這種情況下,使人難以置信的是,黎巴嫩的編輯們居然在未與有關當
局核實事實之前,就發表了暴風部隊行動的消息。因此,必定是黎巴嫩當局
曾經希望暴風部隊的聲明能夠得到盡可能廣泛的宣傳。為什麼?答案在兩天
之後就出現了。在黎巴嫩安全官員發佈簡要情況後,正同樣是那些黎巴嫩報
紙報導了這四個從艾因·希爾維難民營出發的人是如何被捕的詳情。這樣就


使人感到暴風部隊十分愚蠢。

這必然使蘇韋達尼私下感到十分滿意。越是促使阿拉法特得出他不可能
從任何一個阿拉伯前線國家發起進攻的結論,就越加迫使他依靠敘利亞。他
越是不得不依靠敘利亞,他就越加可能被誘惑而成為敘利亞的傀儡。

然而,阿拉法特並沒有把寶全部押在蘇韋達尼一個人身上。沒有告訴蘇
韋達尼,阿拉法特和阿布·優素福已經作了為在貝特·內脫法運河和抽水站
進行第二次襲擊的準備。在1965 年1 月3 日夜裡,一個真正的法塔赫突擊小
隊從約旦進入以色列。他們到達了他們的目的地,埋好了他們的達那馬特爆
炸裝置。他們的錯誤是出在設置定時裝置問題。這是一個陳舊的時鐘,延誤
了爆炸的時間。直至他們返回約旦以前還未爆炸。這就給了以色列人以機會,
探查出爆炸裝置並止住了時鐘。

1 月4 日天剛亮,法塔赫人員回到了約旦的國土,任務完成了——他們
這樣想。但是,剛剛入境,他們就遭到約旦邊防巡邏隊的伏擊。他們命令法
塔赫人員投降,放下武器。當他們拒絕投降時,戰鬥開始了。突擊隊的一名
成員艾哈邁德·穆薩被殺害了。這也是可以預料的,法塔赫的第一名傷亡人
員——這個組織的第一位烈士——竟是被阿拉伯兄弟所槍殺的。

穆薩被殺害一事是一種跡象,證明侯賽因作為他在當時情況下所能做的
事,決心阻止法塔赫利用約旦作為它向以色列發動進攻的出發地。然而,法
塔赫早期的破壞性襲擊,多數仍是從約旦出發的。1965 年的頭三個月,法塔
赫進行了十次破壞性襲擊——七次從約旦,三次從加沙地帶出發。

可是,儘管法塔赫最後採取了行動,但由於整個阿拉伯國家都禁止有關
法塔赫——或者當時自稱的暴風部隊——及其行動的報導,法塔赫得不到它
所需要的宣傳,以引起巴勒斯坦人民和阿拉伯國家群眾的注意,從而難以取
得他們的支持。

正是列維·艾什科爾的威脅性講話,使暴風部隊這個秘密才從阿拉伯國
家力圖隱藏中洩露出來。法塔赫在更有規律的基礎上也得到以色列之音的幫
助。它的阿拉伯新聞播發了關於「恐怖分子」活動的報導。以色列人確認發
生了某些事情,而阿拉伯世界卻保持沉默,這導致日益增多的巴勒斯坦人和
其他阿拉伯人提出問題。這些敢於襲擊以色列的巴勒斯坦人是誰?他們得到
了納賽爾和其他阿拉伯領導人的秘密支持嗎?或者他們是在依靠他們自己?
甚至一些信任納賽爾的巴勒斯坦人,當別人談到那些起來行動的人時,也開
始表示欽佩。但是這些發瘋的巴勒斯坦人究竟是誰?

如果阿拉伯政權不準備失去他們對局勢的控制,這些問題就必須得到回
答。而他們的回答又必須以這種方式進行,即能使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喪失
信譽。

按照在埃及控制下的報紙、電台的宣傳和廣播,暴風部隊是由西方情報
機構出錢建立起來的。暴風部隊為西方和以色列服務。它的目的是把阿拉伯
國家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推向戰爭。因此,暴風部隊的目的是使阿拉伯國
家失敗。而所有同這個組織有聯繫的人都是叛徒。反暴風部隊宣傳中最有發
明創造性的一篇是埃及在貝魯特的喉舌《光明報》寫的。它的作者是沙菲克·胡
特,後來他成為真正的巴解組織駐黎巴嫩的負責人,是阿拉法特的資歷最深
的中尉之一。沙菲克對這場宣傳戰的貢獻是,他斷言暴風部隊是中央條約組
織的代理人。中央條約組織是英國、愛爾蘭、巴基斯坦和土耳其為了進行經
濟和軍事合作於1959 年建立的。幾年以後,沙菲克以埃及情報頭目們如何成


功地以這種胡言亂語來愚弄他們自己的逗人發笑的故事來款待法塔赫領導
人。

約旦的主張則是,最好的宣傳是把暴風部隊說成是共產主義者。這是英
國秘密情報處和美國中央情報局建議的對策。當時,英國秘密情報處和美國
中央情報局,在關於他們兩者當中由誰來控制約旦特務機關問題上的爭端尚
未解決。哈拉德·哈桑說:「約旦人沒有把他們的宣傳限制在報紙和電台,
我知道的一個事實是,他們向所有的海灣國家送去了他們的報告,斷言我們
是共產主義者。在每一個阿拉伯國家,我們都被當成是頭號敵人——不管這
個敵人是什麼人。這些政府沒有說到的關於我們的唯一事情是這一真諦——
我們是一個真正的民族主義運動,為反對無法忍受的不平等和維護我們的獨
立而鬥爭。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我們曾經願意成為任何一個情報機構的工
具,我們的經費問題早已隨即獲得解決。」

事實上,由於法塔赫十分缺乏資金而導致阿拉法特接替阿布優素福成為
軍事司令。哈拉德對我說:「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發笑,但是這是事實。
阿布·優素福有八個孩子,而中央委員會簡直沒有足夠的錢用以贍養他的家
庭!」這樣阿布·優素福不得不去找工作謀生。當阿拉法特正式被要求出任
法塔赫專職軍事司令時,他結束了他的建築和承包企業。正如哈拉德以前所
說,由於他迅速清算了他的企業,使他損失了一筆錢;但是他還有足夠的錢
維持生活。他還想用他自己的錢購買武器、彈藥。但是,這在當時只是他自
己心中懷有的一種想法。

哈拉德和擔心阿拉法特具有軍事獨裁者素質的其他中央委員會委員們,
對最近事態的變化至少可以說是不愉快的。但是,除可能的瓦齊爾之外,要
阿拉法特擔任法塔赫軍事司令是唯一選擇。

而瓦齊爾大概是會拒絕它的,如果他被賦予超過阿拉法特的職務。

對那些懷疑阿拉法特會利用他的新的權力幹些什麼事情的人來說,問題
是在尋找一種方法來控制他的個人主義。阿拉法特提出,他將在黎巴嫩、敘
利亞、約旦游動,在這種情況下,期待他或任何一位軍事司令對必須在戰場
上作出的或者需要立即作出的決定,要經常尋求在科威特的中央委員會的批
准,是十分荒謬的。一份信件到達科威特並得到回音,需花費三至五天。這
不可能進行戰爭。這是愚蠢的。因此,阿拉法特要求在他認為最合適的時候
作出軍事行動決定的自由。對那些在中央委員會裡的懷疑者們來說,這個要
求太過分了。作為一種妥協,他們建立了一個小的軍事委員會。它被授權以
集體領導名義作出軍事決定。它將給阿拉法特以指示。這是理論上的。

當情況變得十分清楚,暴風部隊是不能靠宣傳手段使之信譽掃地並被摧
垮時,埃及、約旦和黎巴嫩轉而採取直接的、野蠻的行魂。奉納賽爾的指示,
陸軍元帥阿布德爾·哈基姆·阿瑪爾,1953 年以來一直任此職務的埃及陸軍
總司令,阿拉法特的老朋友,向阿拉伯聯合司令部發出了一項命令。它要求
阿拉伯聯盟所有成員國的武裝力量都應把自己視作與暴風部隊處於作戰狀
態。阿拉法特說:「這個命令一經發出我們就立即知道了,因為蘇韋達尼給
我們看了它的副本。」阿布·傑哈德說:「哈基姆·阿瑪爾向阿拉伯聯合司
令部下達的命令包括兩個部分。它要求阿拉伯軍隊阻止巴勒斯坦人襲擊以色
列,還要求軍事情報機構搜集關於暴風部隊的情報。」哈位德·哈桑說:「這
些政權在1963 年和1964 年就想消滅我們的運動。唯一不同的是,在1965
年他們有了一個打擊的目標。」


這些情況都是非常真實的,但是,這些國家沒有發現法塔赫這一容易得
到的目標。在以暴風部隊名稱掩護下,它在最後一分鐘作出的進行軍事行動
的決定,成功地在關鍵的幾個月內愚弄了阿拉伯情報機構。「由於採取了這
一策略,我們保存了我們的組織。」阿布·傑哈德對我說,「不幸的是許多
巴勒斯坦人付出了很高的代價。在幾個月期間,數百人被關進監獄,並受到
嚴刑拷打,迫使他們說出有關我們的情況。一些人的指頭被打斷了。一些人
被強迫在碎玻璃上行走。有些人的腳底被棍棒抽打,直至青筋在血肉模糊中
裸露出來。」

絕大多數在埃及、約旦和黎巴嫩監獄裡遭受拷打的巴勒斯坦難民們一點
情報也未提供。暴風部隊對他們和對他們的拷問者同樣是個謎。

在無疑是一個協調的殘酷摧毀暴風部隊的進攻的早期,這些政權取得的
唯一顯著勝利是在加沙。在那兒埃及情報機構以折斷幾根手指和砸破幾個腦
袋為代價,發現了三個法塔赫的地下小在約旦,直至以色列用在哈爾基利亞、
傑寧和舒納發起報復性進攻威壓侯賽因時,消滅為約旦情報機構發現的法塔
赫小組的行動才被採取。這位國王,並不反對他的情報人員需要多麼殘酷就
多麼殘酷地從那些被懷疑是暴風部隊成員或其同情者那裡搾取情報。正如開
槍射死艾哈邁德·穆薩一事所證明的那樣,他不需要哈基姆·阿瑪爾的指示,
告訴他必須採取各種實際措施阻止巴勒斯坦破壞者從約旦進入以色列。但
是,由於巴勒斯坦人在約旦佔多數,這位國王懂得要在一種勉強的方式下行
動,自己才不致成為他們心目中的敵人。在這一事件中,以色列迫使他別無
選擇。以色列報復性進攻的信息十分清楚:如果他不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
他們將使用其優勢軍事力量一點一點地消滅約旦。這是一個殘酷的邏輯,在
1982 年夏天把以色列從遠道引入貝魯特。這也是一種可笑的邏輯,如果以色
列同阿拉伯前線國家秘密合作,那麼法塔赫在當年就會被消滅。因為敘利亞
無意促進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法塔赫的終結就意味著巴勒斯坦民族主
義復興的任何希望的終結。

從60 年代初至今,以色列的宣傳家和西方許多本當很瞭解情況的人,把
阿拉法特及其在法塔赫和巴解組織領導集團中的同事們描繪成馬克思主義者
和蘇聯的傀儡。儘管阿拉法特曾有一次試圖通過蘇聯玩他的和解牌,而莫斯
科也確曾利用它在法塔赫和巴解組織內部的影響,在1981 年破壞法赫德計劃
(美國曾自稱支持這一計劃),但除此之外,沒有更多東西能接近事實。1965
年,當法塔赫正為其生存而戰鬥時,蘇聯牢牢地跟那些要勾消巴勒斯坦問題
的人站在一起。哈拉德·哈桑說:「蘇聯強烈忠告納賽爾要快速和不擇任何
手段摧垮我們。他們告訴他,關於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思想屬於『民間傳說』。
他們形容我們是『放牛娃』。」我問哈拉德,他和其他法塔赫領導人如何得
知蘇聯的態度。他回答:「幾年之後,納賽爾把當時蘇聯勸說他該怎麼做,
全都告訴了我們。並且以後還是蘇聯人自己,證實了納賽爾所談的內情。」

1965 年法塔赫最重要的、保守得最好的秘密是個別人的身份。此人實際
上就是參謀長和軍事行動協調者。只有兩個人能勝任這一工作——阿拉法特
自己和瓦齊爾。如果事情按照阿拉法特的願望和預期發展,瓦齊爾一旦找到
他的繼任人以接替他管理在阿爾及利亞巴勒斯坦局的工作,他就可以立即來
到貝魯特擔任這一職務。

3 月,瓦齊爾真的離開了阿爾及爾,並從那兒旅行來到貝魯特,但沒有
成為法塔赫的參謀長。在他到達黎巴嫩首都的兩天內,和阿拉法特舉行了一


次緊急會議之後,他啟程前往歐洲。法塔赫開始行動已經三個月,但是阿爾
及利亞人和中國人還遠未能相信它具有成為一個有效的、可靠的游擊隊組織
所需要的素質。因而,他們尚未實踐他們的諾言,供應武器、彈藥。阿拉法
特和瓦齊爾得出的結論,是在當時情況下唯一可行的。如果他們不立即找到
武器、彈藥的來源——地雷和其他炸藥在當時是最急需的——他們至遲到年
底將不得不放棄他們的軍事行動並承認失敗。

阿拉法特就瓦齊爾必須在歐洲解決的問題向他作了出發前的很好的周到
的指示。有兩項主要內容。第一項導源於這一事實。法塔赫和歐洲的軍火商
沒有聯繫。所以,瓦齊爾務必要找到同他們聯繫的線索。在做這件事的時候,
他必須考慮到第二個問題。這就是莫薩德。根據阿拉法特的情報,以色列的
秘密特務機構在西歐國家首都或多或少都可以放手行事。正如法塔赫後來吃
了苦頭後才發現的,以色列搜集情報的活動是如此有效,以致到1967 年時,
莫薩德為在西歐任何地方積極參加學生政治活動的每一個巴勒斯坦人設立了
檔案,並附有照片。最近幾年,以色列評論家曾經推測,60 年代策劃莫薩德
歐洲活動的人是伊扎克·沙米爾。

瓦齊爾預期離開前線至少需要幾個月。在他離開貝魯特之前,有一個問
題必須得到回答。誰將成為參謀長和軍事行動協調者?阿拉法特曾初步考慮
由他自己擔任這一工作。但是,如果他在任何一地超過兩天或三天,就很有
可能會被認出並遭逮捕。與此同時,他也希望盡可能多地參加軍事行動。

當阿拉法特提出這一問題時,瓦齊爾笑了。「沒有問題,」他回答。「能
夠從事我的工作的人已經在貝魯特這兒了。我的英蒂莎。我的妻子。她能夠
做我們的參謀長!」

起初阿拉法特根本不願考慮這一想法。他一分鐘也沒有懷疑過非凡的、
美麗的英蒂莎能夠擔當這一工作。作為過去六年中的瓦齊爾的秘密的特別的
助手,她已經熟知處於地下的巴勒斯坦人的情況。沒有任何一個阿拉伯情報
機構的特務,會有足夠的機警能把她和法塔赫或暴風部隊聯繫起來,除非他
得到具體的證據。情況肯定是這樣。穆斯林的妻子和母親們有他們的職責,
最肯定的是不會參加一個採取武裝鬥爭反對阿拉伯政權意志和願望的解放運
動。引起阿拉法特警惕的是這一思想。易受武力襲擊的英蒂莎在另外的情況
下會怎樣呢。因為軍事行動的命令只能口頭傳達,她的許多任務之一是會見
那些將去以色列執行破壞任務的人,並向他們作出發前的指示。不可避免地
有些人會被捕。然後,這只是時間問題,某個人被嚴刑摧垮,洩露了他所了
解的有關英蒂莎的作用和她的行蹤。如果她被捕並遭受嚴刑拷打,整個地下
組織網將會在幾天之內遭到毀滅。

「你應當懂得,她無論如何不能被活捉,」阿拉法特說。他的意思是,
一旦英蒂莎處於即將被逮捕的關頭,她可以選擇是自己結束生命,還是給她
的警衛一個由他事先規定的射擊她的秘密代號。

「她是否準備作出這樣的犧牲?」阿拉法特問。

「是的,」瓦齊爾回答,「我們對此已經討論了多次。她已經準備好了。」

「我親愛的哈利勒,你怎麼樣呢?你和你的英蒂莎共享的愛情

是某種超越了這個世界的東西。你們有兩個兒子,並且有一天,真主保
佑,將會有女兒。你是否準備好了讓她作出這樣的犧牲?」

這不是瓦齊爾曾經預料到的問題。他暫停片刻,對此進行了思考。「是
的,」他最後說,「我已準備好了。」在當天稍晚時候,他們兩人拜訪了易


卜拉欣·伊亞德神父。

英蒂莎就是這樣成為法塔赫的第一位參謀長和軍事行動協調人。

就在此時,哈利勒起用他的戰鬥名字阿布·傑哈德。阿布的意思是「某
人的父親」。傑哈德是他的長子。英蒂莎就成為烏姆·傑哈德,傑哈德的母
親。他們在法塔赫的多數同事都同樣採取這種簡便的方式為自己起一個假
名。阿拉法特化名阿布·阿瑪爾,哈拉德·哈桑化名阿布·薩耶德,薩拉赫·哈
拉夫化名阿布·伊亞德。在西方人中最熟悉的阿拉法特和哈拉德·哈桑作為
例外,此後,在我談到巴勒斯坦領導人時,我將使用他們的化名。

整整六個月,烏姆·傑哈德的貝魯特寓所,實際上成了法塔赫的軍事司
令部。「我什麼事情都做,」她說。「我準備軍事公報。我為每一次軍事行
動接待各個分隊的領導人並給他們下達指示。我是一個分隊和另一個分隊之
間的聯繫人。你可以說,我關心我們戰士的所有需要。我甚至是給他們發放
武器的人。」

我問烏姆·傑哈德,她是否有過這樣的擔心,她的來訪者中會出現一個
阿拉伯情報機構的特務。「真的沒有,」她答道。「當然我們的人必須用暗
號來證實他們自己的身份。但是,我真的沒有遇到問題。因為我和阿布·傑
哈德一起工作,他們中多數人的名字和相貌我都清楚。他們幾乎都是我在度
蜜月時見過的人!」

阿拉伯情報機構在一點一點地拼湊暴風部隊的組織情況及其如何進行工
作的圖像。到1965 年夏末,阿拉伯特務機構正在準備下毒手。這一天終於到
來,當時阿拉法特不得不戲劇性地趕往貝魯特,從危急中拯救烏姆·傑哈德。

在科威特,哈拉德·哈桑及法塔赫中央委員會的多數成員,正懷著日益
增多的警覺和痛苦評價阿拉法特軍事行動的後果。這是真的,他們都接受了
武裝鬥爭的思想。但是,這也是真的,巴勒斯坦的軍事努力無助於解放巴勒
斯坦的任何領土,除非它是一個協調的阿拉伯軍事戰略的組成部分。在哈拉
德及其支持者看來,這時的悲劇是,阿拉法特的軍事行動正在破壞同阿拉伯
政權特別是同納賽爾任何和解的前景,更不用說同他們協調的前景了。

整個夏天,哈拉德和其他人千方百計想同納賽爾接觸。通過一個途徑,
哈拉德甚至通過某一途徑同《金字塔報》的編輯穆罕默德·海卡爾取得了聯
系。他是納賽爾的代言人。在私人關係上,他也是納賽爾最好的朋友之一。
哈拉德又通過另一渠道,直至同埃及情報局阿拉伯處負責人法泰赫·哈迪布
取得了聯繫。「同他我有過一次鬥爭,」哈拉德說,「他成了我們的終身的
敵人。」

同那些能夠打開走向納賽爾大門的人談話的結果是,使哈拉德和他們中
央委員會的同事們完全喪失了信心。「我們只知道納賽爾正在聽信關於我們
的兩個謊言,」哈拉德告訴我。「第一個謊言說,我們是偽裝的穆斯林兄弟
會,我們要殺害納賽爾。後來納賽爾告訴我們,他的情報人員在日常工作基
礎上堅持認為阿拉法特是兄弟會的秘密領導人,而正是阿拉法特他總有一天
會圖謀殺害納賽爾。第二個謊言說,我們是復興黨人陣線,因而是敘利亞的
代理人和傀儡。正是海卡爾,他告訴我納賽爾正同我們作戰,因為他相信我
們是敘利亞的代理人。」

當埃及人明顯地拒絕接受同法塔赫取得任何和解的主張時,他們也暗
示,如果法塔赫證明它不是敘利亞陣線或其傀儡,他們也許願意重新考慮他
們的立場。法塔赫無意成為任何一個政權的傀儡;但是,法塔赫同其他前線


國家之間的對抗持續得越長,法塔赫就越被推向依靠敘利亞的支持,因而就
更加顯現出法塔赫止在變成敘利亞的傀儡。對哈拉德及其支持者來說——在
這個問題上他們是多數——需要得出的結論是明顯的。如果他們取得機會同
納賽爾和其他阿拉伯國家領導人達成一項和解,法塔赫將必須放棄軍事行
動。如果巴勒斯坦被解放,這些阿拉伯國家領導人的支持是他們所需要的。
捨此,沒有其他辦法來證明,法塔赫不是敘利亞的傀儡和在將來它也無意成
為這樣一個傀儡。

正如哈拉德及其支持者看到的那樣,他們是被要求作出決定,哪個阿拉
伯國家是巴勒斯坦人最需要的。從表面上看,這是在埃及和敘利亞這兩個爭
奪阿拉伯世界領導權的對手之間作出選擇。但是,埃及在歷史上是最重要的
阿拉伯國家,也是最強有力和作用最大的阿拉伯前線國家。它現在的統治者
無可爭辯地是阿拉伯世界的領袖,儘管他有許多錯誤和失敗。如果埃及是法
塔赫的同盟國,法塔赫就有充分的機會,可以及時贏得多數其他有關的阿拉
伯國家的友誼和支持。法塔赫若被看作是敘利亞的傀儡,則失多得少。

還有一個情況,敘利亞企圖控制法塔赫的動機要比納賽爾更加不義和不
光彩。敘利亞要取代埃及當阿拉伯世界的領袖,敘利亞人認為控制了法塔赫
有助於他們達到這一目的。納賽爾曾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巴勒斯坦人把他捲進
同以色列的戰爭,但他並不想拋棄他們的事業。在納賽爾和法塔赫領導人之
間的實質分歧,是關於巴勒斯坦人在任何一項解決方案中現實地期望得到什
麼和一項解決方案如何能夠達成。

當法塔赫中央委員會多數成員作出原則上使軍事行動逐步降級的決定
時,和阿拉法特的對抗已不可避免。在哈拉德·哈桑為此進行準備時,阿拉
法特正在大馬士革。

在那兒,阿拉法特大概是從蘇韋達尼處得悉,烏姆·傑哈德處於危險之
中。阿拉伯情報機構顯然已得出結論,暴風部隊的作戰指揮部在貝魯特。

黎巴嫩安全部門的首領們經與他們在埃及和約旦的同行們協商後,即將
進行捕殺。

9 月2 日黎明之前,許多巴勒斯坦人被捕。那些已經被關押在監獄裡的
人則慘遭嚴刑拷打,直至他們被整垮。這只是個時間問題,也許是幾個小時,
在一個人真的垮掉並洩露了他所知道的暴風部隊組織詳情,包括烏姆·傑哈
德的作用和在哪兒可以逮捕她的地址之後。

阿拉法特乘一輛出租汽車從大馬士革趕往貝魯特。以下是烏姆·傑哈德
敘述的在後幾個小時內所發生的事情。

「當阿拉法特進入我的寓所時,天還未亮。他剛關上門,就一隻手指放
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講話。他說:『我們必須離開。快,快。』我問他正
在發生什麼事情。『沒有時間回答問題,』他說。『我將在途中告訴你。』

「他非常急切,但又十分沉著。他說:『我來照顧孩子,你必須收拾好
所有你的文件和材料。快,快。』

「傑哈德和尼達爾還在熟睡。阿拉法特叫醒了他們,幫他們穿衣服。我
聽到他對他們說:『我們只有收拾一個攜帶你們衣服和玩具的手提包的時間
——把你們想要帶的東西給我。快,快。』

「20 分鐘後我們離開了寓所。阿拉法特抱著孩子進入了出租汽車。他對
司機說:『我不說停車不得停車!』

「在我們一駛上大馬士革的公路,我就問阿拉法特發生了什麼事情。『怎


麼回事?是否阿布·傑哈德出了什麼事?』當時阿布·傑哈德還在歐洲——
在西德。我多次詢問阿拉法特這個或那個問題,他一字不答,直至我們越過
邊界進入了敘利亞。這時他告訴我全部內幕以及他為什麼總是擔心我在任何
一個時刻都可能被捕。」

烏姆·傑哈德在結束這段故事時說:「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些令人驚歎的
事。我們的同志遭受了難以置信的嚴刑拷打,但是他們從未暴露我。他們被
熱烙鐵灼傷。他們受皮鞭抽打。他們被反覆扔進滾燙的和冰冷的水中。他們
把鹽擦在他們的傷口上。他們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但是他們堅守我們的
秘密。當阿拉伯情報機構讀到你寫的書時,他們才將第一次瞭解到關於我的
真實情況!」

恰巧阿布·傑哈德在同一天晚些時候從歐洲回到貝魯特。他直接回到他
的寓所。當他警覺地看到他家裡的人匆忙離去的現場後,他並不感到驚奇。
烏姆·傑哈德說:「幸虧我給房屋看管人留了口信。我請他告訴我丈夫,我
和我的『叔叔』出去了。在那些日子裡,我們習慣於把阿拉法特稱為我們的
叔叔,因此,阿布·傑哈德知道我在那兒。深夜,他在大馬士革阿拉法特的
住處打電話給我。我被驚恐得甚至在電話上談起話來。當時我向他提了一個
非常愚蠢的問題。『什麼時候我能見到你?』從他的反應我可以說,他為我
竟然提出這樣一個危險的問題而吃驚。『好吧,』他說,『也許明天,也許
後天。』我放下電話,便去就寢。兩小時後,我們聽到門鈴聲,那是阿布·傑
哈德。」

這就是法塔赫如何和為什麼把它的作戰指揮部從貝魯特遷往大馬士革的
情況。

我沒有發現阿拉法特何時或如何得知他的中央委員會同事的多數贊成減
少軍事行動,以便給他們機會去爭取同納賽爾進行對話。我所知道的是,阿
拉法特說過他將拒絕執行那種意義的任何正式指示。他告訴他的同事們,如
果需要,他準備走他自己的路。

阿拉法特的決定將導致一場對抗,它可以稱之為法塔赫的第一次對抗。
這一決定不是輕易作出的。這不是對來自科威特信息的憤怒和霎時反應。對
阿拉法特好幾天一直為猶豫不決所困擾就是證明。他沒有最後下決心,一直
到他再次同伊亞德神父進行談話。

「這一次他沒有到修道院來見我,」神父說。「他換了一種方式。他要
求一些朋友邀請我們兩人共進晚餐。當我到達時,主人對我說:『你將要會
見一位非常欽佩你的人,他希望同你談話。』晚餐後,阿拉法特和我單獨交
談。他告訴我,他的中央委員會的同事們正要求他放棄軍事鬥爭道路,而他
拒絕服從他們的意見。他說,他知道他們擔心他將被推向成為敘利亞人的傀
儡,他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是,他們不理解他。他說:「我將永遠、永遠、
永遠不會變成任何一個國家政權的傀儡。』他十分鎮靜,但也非常動情,非
常激動。我向他詢問了有關敘利亞的情況。他預料會有一些麻煩嗎?『嗯,
是的,』他說,『很多麻煩。這個政權在是否支持我的問題上分裂了。很快
將會發生另一次政變。一旦某些人掌了權,他們將會試圖殺害我,因為他們
知道我將不會願意成為他們的傀儡。』

「我們也討論了和埃及人進一步商談會出現某種積極因素的可能性。我
問他如果放棄軍事行動將會發生什麼情況。他說:『什麼也不會發生。沒有
一個國家會認真支持我們,除非我們通過武裝鬥爭來表明我們是一個不能被


置之不顧的民族。如果我們現在放棄武裝鬥爭,我們的事業必將失敗。』

「在這以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神父,我已經決定我必須繼
續進行武裝鬥爭。你願意為我祈禱嗎?」

「我說:『願意,』我祈禱了。我告訴他以下的話:『上帝是愛,而愛
是正義的。你不會孤軍作戰。』他笑了。」

至於涉及在科威特的他的同事們,阿拉法特現在是處於與之對抗的狀
態。大概正在伊亞德神父為阿拉法特祈禱的同時,哈拉德·哈桑得到中央委
員會的同意,取消了阿拉法特和軍事司令部的資金。這是為迫使阿拉法特接
受中央委員會多數決定的政策而謀劃的一系列制裁中的第一步。多數人按照
這一論點採取了他們的立場,他們同意軍事行動僅僅基於這一理解,這一決
定應根據阿拉伯國家的反應來檢驗。

對阿拉法特來說,中央委員會取消他的資金的決定不能在比這更壞的時
刻到來。他把他個人資金的最後一部分投到實現阿布·傑哈德歐洲之行的使
命上。它已經取得了成功;阿布·傑哈德終於找到了一位準備賣給他武器、
彈藥的軍火商。但運輸問題尚待解決。必須首先裝運到阿爾及利亞,再從那
兒作為阿爾及利亞人的禮物發送出來。但敘利亞人尚未給予准許接受這些禮
物。

11 月3 日,主要由於阿拉法特缺乏資金,他只好使他的組織處於接近停
滯狀態——多數戰士有妻子、兒女需要贍養——法塔赫的軍事行動停了下
來。阿拉法特也用完了他最後保存的地雷和炸藥。雪上加霜,約旦和黎巴嫩
的情報機構充分利用他們用殘酷手段搾壓來的情報。他們嚴刑拷打落入他們
手中的阿拉法特方面的人員。由於他們得悉有關暴風部隊行動而產生的結果
是,約旦和黎巴嫩當局在他們努力阻止阿拉法特的人跨越他們的邊界方面現
在大為成功。此後的五個月,沒有從約旦或黎巴嫩出發的對以色列的襲擊。

那是哈尼·哈桑,哈拉德的弟弟,做了最大的努力幫助阿拉法特從經濟
困境中解脫出來。他對我說:「最初,阿拉法特沒有對他的經濟問題闡明真
正的原因。他只是說,沒有經費供應,革命將要停止。因而我開始在西德和
其他地方的學生組織中籌集款項。後來我又想到應該把在西德的巴勒斯坦工
人也包括進去。正如我曾告訴過你的,單在西德就有65000 名工人。他們有
星期天工作的習慣,因為星期天可以領雙份工資。所以我建議,他們應當每
月有一個星期天為組織、為法塔赫工作,其餘三個星期大為他們自己。他們
同意了。我們開始在一個經常的基礎上等集大筆款項。

「你可以說,錢對阿拉法特來說這時是多麼的重要。因為他每月都派阿
布·傑哈德來取款,並給收條。阿布·傑哈德在莫薩德如此良好組織的地方
經常親身出現是十分危險的。那是阿布·傑哈德,他告訴了我關於阿拉法特
同在科威特的同事之間的問題,以及我親愛的哥哥如何曾經說服中央委員會
斷絕資金!我對阿布·傑哈德說:『只要你和阿拉法特在戰鬥,我們將作你
們的後盾。開始我們有過政治上的分歧,但是我們都支持槍桿子!』」

一位哈桑兄弟拿走的東西,另一位哈桑兄弟又送回來了。雖然當時哈尼
並不知道他正在成為幫助阿拉法特處理危機的關鍵人

從西他的巴勒斯坦學生和工人處得到的資金的重要意義,在於使阿拉法
特贏得了必要的時間來發展一項戰略,以保持軍事選擇的活力。他在戰略上
暫時挫敗了他在科威特的中央委員會的同事;但是,他知道,哈拉德·哈桑
將把所發生的一切看成只是這場特殊的意志戰的第一個回合。對抗將繼續下


去。阿拉法特也知道,除非他能設法說服大馬士革當局允許他從敘利亞發動
反對以色列的軍事行動,否則他將處於失敗一方。

阿拉法特的策略就像他們鋌而走險一樣危險。他決定他的唯一現實的選
擇是運用分裂。在1965 年底,受分裂威脅的敘利亞政權面臨解體。這是一種
需要他違反——如果不是打破——他自己基本原則的戰略。這個基本原則就
是不干涉阿拉伯國家內部事務。阿拉法特那時對自己,以後又對別人,證明
他當時的行動是正當的。其根據就是他僅僅是在敘利亞人自己的賭博中利用
權利亞。他們正在利用他,他也要利用他們。這也是一個在後來的幾個月中
兒乎兩次使他喪生的戰略。這幫助他認清,只要哈菲茲·阿薩德還活著,他
就是他的頭號敵人。

表面上看,統治敘利亞的復興黨是在如何更好地利用巴勒斯坦人的問題
上分裂了。但是,阿拉法特從與蘇韋達尼和其他人談話中得悉,這僅僅是為
了他們自己的利益而進行的另一場赤裸裸的權力鬥爭的掩護。那些正在掌權
的是總統阿明·哈菲茲將軍及其支持者。那些想奪權的是所謂復興黨青年土
耳其黨——一些知識分子和極左派的激進分子,更重要的是代表阿拉維派的
軍人。阿拉維派是一種神秘的、守口如瓶的、以什葉派穆斯林佔優勢的宗教
派別,在敘利亞總人口中不超過14%。有一個人深信他命中注定要以他們的
名字來統治權利亞,此人就是哈菲茲·阿薩德。

當阿明·哈菲茲取得政權時,他強烈地反對納賽爾,是這一思想的首要
倡導者:只要阿拉伯人團結起來,立即投入戰鬥,他們就能夠在戰場上擊敗
以色列。阿明·哈菲茲是作為1964 年政變的結果上台的。哈菲茲在國內外被
廣泛地看作是一頭自誇的驢和一個愚蠢的人。他兩者兼而有之,但他並不是
如此愚蠢以致他拒絕考慮關於納賽爾所說的一切。在1965 年9 月第三次阿拉
伯首腦會議上,納賽爾曾說,即使阿拉伯人把他們的軍事力量真能聯合起來,
他們也敵不過以色列。

1965 年即將結束時,阿明·哈菲茲暗中相信納賽爾是正確的。在那種情
況下,他能做的最壞的事情是,用一種可以激起以色列攻擊權利亞的辦法來
支持阿拉法特。1965 年底,阿明·哈菲茲是一個多慮和驚慌的人。他開始後
悔不該同意蘇韋達尼去談論他將給阿拉法特以任何自由。當時這好像是一個
好主意。由於宣佈他自己是游擊隊的支持者,阿明·哈非茲就可以放棄他同
以色列進行快速、全面戰爭的承諾,而又不太夫面子。或者他是這樣想的。

這一年年底,敘利亞總統正在考慮一項新的巴勒斯坦政策。出台的是一
個通過游擊戰繼續進行武裝鬥爭的政策,但是,這種鬥爭只有在完成了必須
的、適當的準備之後才能開始。簡言之,這是一個一事無成的政策。正是這
個政策給了阿明·哈菲茲的對手以機會。現在他們可以譴責他是叛徒,而一
旦他們自己掌了權,就可以以唯一的真正的革命武裝鬥爭哲學的信徒的面目
出現。

阿拉法特在場外觀望,允許自己悠然一笑。現在是為他自己利益而行動
的時候了。

阿拉法特和蘇韋達尼回顧了局勢和他們在1 月切的選擇。到這時,阿拉
法特有點絕望。從他的最近一次軍事行動以來,差不多兩個月時間已經過去
了。

阿拉法特告訴蘇韋達尼,他們正在認真做的是這樣一個論證,它足以充
分說服哈菲茲總統允許法塔赫經過敘利亞襲擊以色列。總統對這樣的建議當


然很警惕,但是,他可以由蘇韋達尼以適當的方式告知,如果想作為總統生
存下來,他別無選擇。蘇韋達尼應該告訴他的是,使對手無能為力的最好的
辦法是剝奪他們的口實。他的反對者聲稱,他過分聽信納賽爾的忠告,而對
履行自己關於武裝鬥爭的承諾是不認真的。總統通過允許法塔赫使用敘利亞
作為其軍事行動出發地,就會證明他的批評者是錯誤的,剝奪他們進行反對
他的行動的借口。

蘇韋達尼跟阿拉法特說,他認為這是一個總統也許會很好採納的論點—
—假如他絕對相信他自己的人,蘇韋達尼在何時和從什麼地方將要發動作戰
行動問題上有最後發言權。總統會堅持這一點,因為他害怕以色列報復性進
攻的前景。他要確信,如果以色列使局勢白熱化,他能夠停止法塔赫的軍事
行動。

這時輪到阿拉法特承認他別無選擇。在這種環境下,這是他所能期待達
成的最好的交易。他允諾他將尊重蘇韋達尼能和總統達成的任何協議的條
款。

1966 年1 月的第三個星期,哈菲茲批准了蘇韋達尼的行動計劃。1 月23
日夜,一支法塔赫的小分隊從叔利亞土地上進入以色列,執行第一次破壞任
務。敘利亞人對法塔赫的行動控制得非常嚴格。阿拉法特的人必須通過約定
的在戈蘭高地的敘利亞陸軍檢查哨所,並且每夜都有不同的代號。但阿拉法
特贏得了這場交易,它證實巴勒斯坦人確實存在。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
還有另一件事——蘇韋達尼已經為一架阿爾及利亞運輸機在大馬士革著陸進
行了安排,阿布·傑哈德的武器和彈藥運到了。

在科威特,阿拉法特取得成功的消息沒有得到法塔赫中央委員會應有的
重視。多數人認為他的行動是不可容忍的,是危險的挑畔舉動。它是不可容
忍的,因為阿拉法特表現出對集體領導思想的完全蔑視。它是十分危險的,
因為他正明顯地將自己置於敘利亞的掌握之中。在這方面,主要由於阿拉法
特的同事們誤解了他的人品和性格。他們對他作出的判斷是十分錯誤的。時
間將會證明,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在維護巴勒斯坦人作出決策的獨立性方
面,比阿拉法特更頑強地鬥爭。正如他曾經正確表明的,如果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允許他自己被利用的結果是為事業贏得了利益,他準備被利用。但是,
阿拉法特過去沒有,今後也將永遠不會願意允許任何一個阿拉伯政權或任何
一個大國勢力為巴勒斯坦人作出決定。阿拉法特所有的同事,包括他的批評
者和他的敵人,總有一天會認識到,這個決心是他的最偉大的力量所在,同
樣,也是他們的力量所在。但是,這不是在1966 年出現的情景。

哈拉德·哈桑大發雷霆。他和他的在中央委員會裡的同事幾個月來一直
在努力使納賽爾周圍的人相信,法塔赫不是敘利亞的一個陣線或傀儡,法塔
赫無意同敘利亞結成聯盟,使敘利亞人能夠在爭奪阿拉伯世界領導權問題上
向納賽爾挑戰。現在在開羅還有誰會相信哈拉德·哈桑呢?集體領導顯然已
失控。在埃及人眼裡,哈拉德·哈桑最好也只被看成是一個傻瓜,最壞則是
一個惡棍。

如果中央委員會在最激烈的時刻作出一個關於如何處理阿拉法特的決
定,很可能他將被解除他的軍事司令並被開除出這個組織。但是,哈拉德及
其同事們同意在作出決定之前,讓時間使怒氣冷靜下來。

平靜的反應暴露了他們面臨的全部兩難困境。如果他們不控制阿拉法
特,他們和納賽爾以及其他阿拉伯國家領導人對話的意圖必將落空。如果不


進行對話,那就沒有政治基礎來發展巴勒斯坦一阿拉伯聯合戰略,而這一戰
略到頭來是絕對需要的,如果巴勒斯坦要解放一平方米的領土。這是一個方
面。

另一方面,阿拉法特的軍事行動有可能使更多的巴勒斯坦人團結起來,
走向為巴勒斯坦事業進行的鬥爭。如果發生這種情況,那麼納賽爾和其他阿
拉伯前線國家領導人會害怕,而且也許更多而不是更少準備同法塔赫達成某
些和解。

如果法塔赫真的分裂,作為中央委員會對阿拉法特執行紀律的結果,情
況將會怎樣?誰將會從中得利?哈拉德和他的同事們正在以下設想基礎上進
行工作,如果他們證實法塔赫不是敘利亞陣線,通向納賽爾的大門也許可以
被打開。設想一下,他們錯了嗎?是否納賽爾的人已經暗示了某些東西直接
促使哈拉德分裂法塔赫?中央委員會在許多原則問題上已有分歧,但它仍然
是巴勒斯坦人擁有的唯一的可信賴的領導。產生分歧,它能生存。使之分裂,
它也許就不能了。

哈拉德告訴我:「最後我們決定對阿拉法特執行紀律,內容是停止他法
塔赫會籍三個月。」

哈拉德的意圖是,利用這段時間來說服阿拉法特,從長期政策考慮要求
暫時停止軍事行動。哈拉德會說,他和多數人並不放棄武裝鬥爭的思想。事
情遠非如此。他和多數人所需要的是一個喘息的時間,給他們以可能最好的
機會與一些阿拉伯政權達成一項諒解。如果他們成功,他們將達成一項聯合
的與以色列對抗的巴勒斯坦一阿拉伯政策。然後真正的武裝鬥爭將開始。當
時,即使哈拉德也相信,阿拉伯政權唯一缺乏的是戰鬥意志;一旦他們真正
起而戰鬥,以色列將在戰場上被擊敗。如果他們無力執政,法塔赫將帶頭進
行革命,推翻現存的阿拉伯秩序。

在這兩個人之間的分歧現在已十分清楚。哈拉德·哈桑是一個重在戰略
的人。阿拉法特是一個重在戰術的人。他在任何時候看到有行動的良機,他
就要抓住它。

哈拉德的意圖是想通過平靜的、說理的辯論,使阿拉法特轉到多數人的
想法上來。這樣做如果行不通,哈拉德將要告訴阿拉法特,在集體領導中沒
有他的個人主義的地位。

在這兩人之間的最後對抗的舞台就這樣撰開了。如果對抗真的發生,阿
拉法特大概會失敗。但它沒有發生,因為在大馬士革發生了戲劇性事件。人
們可以看到,當阿拉法特在抵制粗暴的、難對付的敘利亞接管法塔赫的企圖
時,他正在為他的生命而戰鬥。


第十章從監獄到監獄

1966 年5 月第一個星期的周未,阿拉法特、阿布·傑哈德以及其他20
名創建法塔赫軍事組織的同事,頭一次有機會在一起聚會——卻是在敘利亞
的監獄。他們是在一項敘利亞支持的暗殺阿拉法特的計劃失敗後被捕的。敘
利亞當權者此時企圖以捏造的謀殺罪絞死阿拉法特。他們準備正式指控阿拉
法特充當了一起暗殺陰謀的唆使者,但實際上,阿拉法特才是被人謀害的對
象。

如果不是阿布·傑哈德最小的兒子從居住的四層寓所陽台上跌下摔死,

如果不是阿布·傑哈德因此從監獄獲釋料理其子的後事,阿拉法特很有可能

已被處死。

哈拉德·哈桑說:「從歷史的觀點來看,可以說我們同敘利業的麻煩,
是從那些為了私利而要權力的軍人掌管政權並褻瀆復興黨口號時開始的。他
們在奪取政權之前,僅僅自稱是復興黨員以便使自己具有合法性。當他們當
權後,曾正確地把我們當作志在贏得群眾支持和贊同的一種運動。簡言之,
他們知道我們是主張民主方式的。這也正是法塔赫同歷屆敘利亞政權之間存
在緊張關係的歷史原因。一般說來,也是法塔赫同許多阿拉伯國家政權之間
存在緊張關係的歷史原因。敘利亞軍事領導人,從來沒有通過民主途徑獲得
人民賦予的權力和合法性的絲毫打算。他們靠武力接管政權,爾後又通過警
察國家的方式保持自己的權力。」

哈位德談論的這種緊張關係,在1966 年2 月敘利亞第九次政變後發生了

戲劇性的進展。因為這場政變為佔少數的阿拉維教派1的軍人打開了掌握大權

的大門。

哈拉德繼續說:「如果你是一個具有政變心理的領導人,如果你只代表
占國家14%的人民,那麼你將始終生活在擔心被推翻的恐懼中。克服這種恐
懼和防止被推翻的唯一方式,就是使大多數人民更畏懼而不是相反。這也正
是敘利亞在1966 年政變後開始發生的情形。從這一點看,很明顯,敘利亞軍
事領導人必須粉碎或控制任何主張公開討論問題的團體或派別。當他們封閉
了他們自己的人民的喉舌後,便轉而對付我們了。在他們看來,由於我們真
正想要遵循民主的方式,我們便成為他們唯一的嚴重內部威脅。至於我們拒
絕他們為了私利佔有和玩弄巴勒斯坦這張牌,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前所述,阿明·哈菲茲總統曾希望他對游擊戰爭的象徵性支持,能夠

反駁他的反對派說他不認真抗擊以色列的指責。那些陰謀反對他的人決定采

取行動,否則他們將沒有任何理由說明他們的奪權行為正當。

這次政變的領導人是前總參謀長薩拉赫·賈迪德將軍。他是阿拉維派教
徒。新總統是前副總理努爾丁·阿塔西。但是,整個阿拉伯世界都知道,他
不過是掛名首腦。真正掌握國家權力的是薩拉赫·賈迪德。在他旁邊還有另
一個人,也是阿拉維派教徒,這就是哈菲茲·阿薩德。這個人知道,他目前
離總統職位不過一步之遙,一次政變而已。作為一個機會主義者,他是唯一
能同阿拉法特較量的阿拉伯人,但是在手段上完全是冷酷的,對此阿拉法特
甚至連想也設想過。就這一點來說,這兩個人之間的鬥爭是一場最不公平的
鬥爭。

1 阿拉維教派是什葉派中的一個教派。——譯注

蘇韋達尼在最後一分鐘改變了立場,當時他是總參謀長,大概薩拉赫·賈
迪德和哈菲茲阿薩德並不想要他插手軍事情報機構。

因為他們打算通過這一機構接管法塔赫。如果必要的話,他們準備殺死
阿拉法特。他們可能認為,當情況進展不妙時,蘇韋達尼由於老交情的原因
也許試圖在幫助阿拉法特。蘇韋達尼終於得出結論,他的新主子是阿拉伯舞
台上最大的偽君子。他這樣說時犯了錯誤。但是,當他發現自己的名字已經
列入被清洗的名單後,便設法逃往中國。

敘利亞斬當權者比其前任更執意避免同以色列進行一場常規戰爭,這一
點至少同其他阿拉伯前線國家一樣,儘管很多宣傳和表面跡象與此相反。敘
利亞避免戰爭的做法,是在表面上堅定地支持巴勒斯坦通過革命的武裝鬥爭
——游擊戰求得解放。這種把戲是在尋找適當的平衡。敘利亞人不得不支持
一定數量的游擊活動,以便使人們相信他們的關於要認真抗擊以色列的虛偽
宣傳,但與此同時,他們又必須確使游擊活動局限在一定水平,不足以給以
色列提供打擊敘利亞的借口,這是十分危險的平衡把戲,然而敘利亞人認為
他們有足夠的聰明可以利用它而避免危險。他們的戰略在實質上比納賽爾棋
高一著。他們希望取代納賽爾成為阿拉伯世界的領袖。納賽爾要有一個不准
進行戰鬥的傀儡巴解組織,敘利亞則要一個允許進行戰鬥的傀儡法塔赫,但
要以敘利亞的方式進行戰鬥。

在大馬士革政權變更的短短幾周內,阿拉法特似乎得到了很多東西。他
仍然自由地繼續從敘利亞進行打擊以色列的行動。敘利亞新領導人也竭力把
自己裝扮成巴勒斯坦事業的真正戰士。阿塔西總統保證,革命「將鼓舞巴勒
斯坦武裝力量並在各個方面幫助他們,使他們有能力去解放自己的家園。」1.. 

但是,阿拉法特保持著警惕。他料到會有麻煩。此時,他既已被正式暫
停作為法塔赫成員,並面臨著被開除的前景,他有兩條理由來抵制敘利亞人
控制法塔赫的任何行動。一方面他決心不惜任何代價,保護他所說的法塔赫
的「純潔」;一方面他須向在科威特的同事們證明,他們錯誤地對待了他,
他知道自己正在幹什麼,他能夠在敘利亞人的花招中有幸打敗他們。

敘利亞人企圖用一個他們選擇的巴勒斯坦傀儡,來取代阿拉法特擔任暴
風部隊的軍事領袖。如果可能的話,他們打算通過非暴力方式,實現這一領
導職務的更迭。他們的計劃是,在暴風部隊內部安插他們自已的人,然後再
幫助他們取得領導權。只有當阿拉法特拒絕充當敘利亞傀儡的副手時,才會
將他除掉。

敘利亞選擇的人是艾哈邁德·賈布利勒。他自視為舒凱裡的當然繼承人,

但他根本沒有舒凱裡的才能,他想掌權不過是出於私利。同阿拉法特一樣,

賈布利勒也是一個工程師。他在敘利亞軍事學院學習並獲得學位。在那裡他

被敘利亞軍事情報局吸收為它的一名代理人。1961 年,賈布利勒建立了巴勒

斯坦解放陣線。這是一個完全為其敘利亞主子收集情報的組織。

二月政變後不久,賈布利勒會晤阿拉法特並提出建議,他們應將他們的

兩個組織合併起來。阿拉法特毫不猶豫地同意討論這一想法。他知道賈布利

勒是敘利亞的人,但是他考慮,如果巴勒斯坦解放陣線成為法塔赫的一部分,

他可能更容易遏制賈布利勒所代表的敘利亞干涉的威脅。正如林登·約翰遜

總統曾經說過的那樣,與其讓你的敵人「從外面向屋子裡小便」,還不如叫

1
大馬士革電台評論,轉引自埃胡德·亞里《引起恐怖》(薩勃拉出版社,紐約,1970 年),第85 頁。


他進來「從屋裡向外小便」。

據哈拉德·哈桑和烏姆·傑哈德講,法塔赫同賈布利勒的確就合併問題
在原則上達成協議。然而賈布利勒並不滿意,因為根據阿拉法特的建議,他
只在提議建立的聯合軍事委員會中佔有一席之地。賈布利勒要求完全的軍事
領導權。他辯解說,他的要求是建立在這樣基礎上,即是他而不是阿拉法特
能使敘利亞為他們的鬥爭提供全力支持。當阿拉法特明確表示,他無意允許
一位敘利亞的代理人來指揮法塔赫時,賈布利勒向他的控制者請求新的指
示。賈布利勒同敘利亞軍事情報局領導人會談的結果是,決定並計劃殺死阿
拉法特。

暗殺陰謀的構想是,利用一個不明真像的第三方,誘請阿拉法特出席一
個會議,會上將其射死。這個無知的第三方就是約瑟夫·烏拉比。他是巴勒
斯坦人,在敘利亞軍隊中任上尉,他被提出充當賈布利勒與阿拉法特糾紛調
停人的角色。烏拉比出於良好的願望,相信如果對抗可以轉變的話,調停是
有必要的。他邀請賈布利勒和阿拉法特參加一個由他主持的討論雙方分歧的
會議。

阿布·傑哈德說:「烏拉比的真實情況是這樣的。他是一個忠於他所服
務的敘利亞軍隊的巴勒斯坦人,但同時也是我們的好朋友。我是知道這一點
的人,因為烏拉比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烏姆·傑哈德也證實了他丈夫
的話,並說烏拉比也曾給她「許多幫助」。哈拉德·哈桑告訴我,烏拉比曾
被考慮選進法塔赫軍事委員會。

會議預定5 月5 日下午6 時在阿薩卡區的一所歷子裡進行。到會前最後
一分鐘,按照預定計劃,賈布利勒突然想起他在另一個地方有一個更緊急的
約會。他派來一個人代替他,而這人正是要暗殺阿拉法特的人。他是敘利亞
的一名軍官,化名阿德南。哈拉德·哈桑說:「後來我們進行了調查,發現
恰好在會議預定開始之前,通常在阿薩卡區值勤的國民警衛隊撤走了。他們
適時消失了。」顯然,當局不想有任何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官方證人在
場。

但是,阿拉法特沒有到場。他也派來一位代表。他的名字叫穆罕默德·希
沙姆。希沙姆帶了一個名叫阿卜杜勒·馬吉布·薩穆德的警衛。他被命令躲
在隱蔽處,注視周圍事態。希沙姆受命討論需要討論的問題,並且聲稱,阿
拉法特可能晚一會兒與會。

那位名叫阿德南的人開始叫嚷,高聲指責烏拉比是叛徒。其意看來是說
烏拉比已以某種方式警告阿拉法特離開。阿德南也有可能推測或被告知,烏
拉比瞭解這一陰謀。也可能是他開始懷疑自己陷迸了圈套。

他的吼叫持續了數分鐘。接著響起了兩聲槍響。名叫阿德南的那個人逃
向夜晚的黑暗之中。當薩穆德聞聲趕來,烏拉比和希沙姆已經停止了呼吸。

賈布利勒沒有估計到他的計劃會出岔子。他沒有等到確認阿拉法特的死
亡,就採取了下一步行動。哈拉德·哈桑說:「當時賈布利勒推測阿拉法特
已被殺死,便散發了一項聲明。聲明譴責法塔赫是沙特阿拉伯的傀儡,指責
我們所有領導人都是巴勒斯坦革命敵人的代理人。我已記不得確切內容,因
為這是一個不連貫的、無條理的宣傳性聲明。但它給人這樣一個印象,即剛
剛發生了某種非常重要的事情,而它將會改變一切。事實上,正如我們不久
所知,賈布利勒正準備發佈一項通告,宣佈阿拉法特已死,他本人,賈布利
勒,開始擔任所有巴勒斯坦革命武裝力量的指揮。」


我曾問過阿拉法特,為什麼他沒有參加這次預定暗殺他的會議。是不是
他那著名的鼻子或對危險的嗅覺拯救了他。他答道:

「完全不是。這一回並不像你所說的是我的鼻子,這是一次偶然的機會
使我倖免。我之所以未去那個地方,是因為阿布·傑哈德和我被要求去同敘
利亞一位很高級的官員會晤。他後來便成為我不在烏拉比遇刺現場的證人。」

阿布·傑哈德告訴了我同這位「敘利亞很高級的官員」會晤的較多情況。
我推測,此人是總參謀長蘇韋達尼。傑哈德說:「這位官員承認,他和他的
上級對以色列沒有通過襲擊敘利亞來迫使大馬士革政權放棄對我們——巴勒
斯坦『恐怖分子』——的支持感到吃驚和困惑。阿拉法特和我都同意,以色
列沒有採取報復性襲擊是很奇異的舉動。早在50 年代初期,以色列就制定了
一項政策,對那些被以色列稱為允許巴勒斯坦『恐怖分子』跨越邊界去襲擊
猶太國的阿拉伯國家,要進行打擊。當以色列確知納賽爾和侯賽因在試圖控
制我們並阻止我們採取行動時,他們曾多次在加沙地帶和約旦進行報復性進
攻。此時權利亞正在公開地、驕傲地表示支持我們,..而以色列人卻沒有
進攻敘利亞!這是為什麼?以色列人正在要什麼花招?不管怎樣,一些敘利
亞人對此不僅感到驚奇和困惑,而且感到擔憂和恐懼。他們認為,以色列人
正在玩弄詭計,以色列向權利亞發動一場大規模進攻可能發生在旦夕之間。
這樣,我們這次會見的真正目的就在於此,他們請求我們從黎巴嫩派出一支
巡邏隊,在以色列戰線後方偵察那裡正在發生的事情。」

同這位敘利亞高級官員會晤後,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直接回到他們
在亞穆克難民營的基地。他們計劃在那裡組織在以色列戰線後方執行偵察使
命的巡邏隊。但當他們到達營地時,立刻就為烏拉比和希沙姆被暗殺的消息
所震驚。他們向薩穆德詳細詢問了他所見到和聽到的一切。事態的寓意十分
清楚。阿拉法特有幸活下來了,但是,他的真正麻煩尚未開始。

敘利亞人打算陷害阿拉法特的頭一個跡像是拘捕薩穆德。執行拘捕的官
員對薩穆德被控殺人沒有留下什麼可懷疑之處。十分清楚,稍後他們將逮捕
阿拉法特,並指控他是這次暗殺陰謀的唆使者。

阿拉法特對我說:「他們逮捕的那個人完全是無辜的。我們自己相信確
實如此。他看到了他所看到的,聽到了他所聽到的。但是他完全是清白的。
不幸的是,某些人並不考慮真實情況。他們逮捕了我們的人以掩蓋事實真
相。」

烏姆·傑哈德好不容易剛剛把她最小的兒子尼達爾打發入睡。尼達爾還
不到3 歲,但精力卻比幾個普通孩子加在一起還多。他有時這裡爬爬,有時
那裡走走,幾乎無處不去。他的住處在第四層,大人每時每刻都要看住他。
阿布·傑哈德差不多每天都要警告他的妻子:「如果你不盯住那個孩子,他
就會到陽台上去,那樣是會出事的。」只有在尼達爾夜晚入睡的時間裡,烏
姆·傑哈德才能在自己房裡休息。但就在這天夜晚,她遇到了麻煩。

大約在晚上7 點鐘,幾名法塔赫戰士猛衝到樓上,急敲烏姆·傑哈德的
房門。他們流露出驚慌的神情。「阿布·傑哈德在哪兒?阿市·阿瑪爾在哪
兒?」他們問道。烏姆·傑哈德回答說她不知道。他們匆匆離開,沒有告訴
烏姆·傑哈德他們所聽到的情況——約瑟夫·烏拉比和穆罕默德·希沙姆遇
刺身亡。

烏姆·傑哈德說:「大約在8 點鐘又來了我們的一位同事,他問我:『你
是一個人在家嗎?』我告訴他是的。我向他詢問出了什麼事情。他說:『出


了大麻煩。敘利亞人正在搜查我們的營地和辦事處,我是趕來保護你們的。』

「過了三個小時後,他說:『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須去找阿布·傑哈德
和阿布·阿瑪爾,如果你不介意一個人呆在這兒的話。』我叫他去了。價訴
你實話,我很高興。他顯得很緊張,而他把我弄得更緊張。

「一個半小時後,阿布·阿里·伊亞德來了。他是一位十分堅強的人,
受到我們大家的愛戴和尊敬。他說:『烏姆·傑哈德,我不會離開你的身邊,
一直等到我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以後。局勢遭透了。』他叫我關上電燈,
他打開了通向陽台的門。我們坐著,等待著。」

阿拉法特或者阿布·傑哈德可能已委派阿布·阿里·伊亞德去做某項必
須做的事情。如果同大馬士革當局攤牌,烏姆·傑哈德必須得到援救。她無
論如何不能被奪去生命。他們大家都知道這一點。

烏姆·傑哈德繼續說:「在凌晨4 點鐘,我們聽到了汽車聲。我們看到
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從車裡走出。只有他們兩人,我們等著他們走上樓
來。他們顯得很疲倦,看上去十分悲痛,他們的眼睛紅紅的,我能看出他們
剛剛哭過。我問他們究竟出了什麼事。阿布·傑哈德說:『約瑟夫和穆罕默
德被殺害了,當局正準備指控我們。我們中了圈套。』」

幾個小時後,兩名敘利亞情報官員來把阿拉法特帶走了。烏姆·傑哈德
帶著譏笑對我說:「他們聲稱,他們把他帶到監獄是為了他本人的安全。」

「你知道他們是在撒謊,」我說。

「當然。」她答道。

兩天後,烏姆·傑哈德正在廚房為她丈夫提前做早飯。他一個人在臥室
看文件。寓所的門沖臥室開著。廚房離那兒有一點距離。她說:「當我端著
咖啡走進臥室時,阿布·傑哈德不見了。我喊他,沒有人回答。我在其他房
間裡尋找,仍然不見阿布·傑哈德。我等了大約半小時。然後下樓向正在樓
下玩耍的孩子們走去。我問他們:『你們見到阿布·傑哈德叔叔了嗎?』『見
到了,他坐一輛轎車走了,』他們說。『什麼樣的車?』我又問。『一輛綠
色的車。』他們答道。」

據推測,那是一輛軍車,阿布·傑哈德被捕了。烏姆·傑哈德走訪了敘
利亞軍事情報局總部。他們知道她丈夫的任何情況嗎了他是已經被捕了嗎?
他是在監獄裡嗎?「所到之處,我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阿布·傑哈德不
在監獄,他沒有被逮捕,他們不知道他在那兒。」

此後的6 天中,尋找工作主要由烏姆·傑哈德本人來做,她在大馬上革
翻來覆去到處打聽阿布·傑哈德的下落。她察覺她自己或許已處在監視之下,
因此,她沒有去同任何法培赫軍事領導人進行接觸。「最初,我確信阿布·傑
哈德是在監獄裡。但我自問,為什麼敘利亞人說他不在。這不能講得通。我
開始懷疑阿布·傑哈德是否為了一項使命而出走。我又開始想他已被以色列
人俘獲或殺死。」此時,由於中止阿拉法特法塔赫成員資格的命令仍在生效,
阿市·傑哈德當時正式執行著該組織軍事指揮司令的任務。

她繼續說:「到了第7 天,我決定找住在我們樓下的一個人幫忙。我同
他的妻子很要好,我知道她丈夫是敘利亞情報機構的高級官員。但是,我是
不允許知道這一點的。我同他談了話。他說他可以打幾個電話問問。不到半
小時他就告訴我,阿布·傑哈德在監獄裡。如果我去憲兵總部拿到一張許可
證的話,就可以去探視他。」

這個監獄現已改為軍事拘留營,坐落在大馬士革機場附近。烏姆·傑哈


德說:「一名憲兵打開了房門,我感到十分震驚。在這間牢房裡,有阿布·傑
哈德、阿拉法特以及20 多位我們的同志。除了阿布·阿里·伊亞德之外,所
有最主要的法塔赫軍事領導人都在那個房間裡!阿布·傑哈德緊緊地擁抱我,
我失聲痛哭。他低聲叫我不要哭,同時一邊安慰我,一邊將一個折疊起來的
紙片塞在我手中。這是他要我送交給在科威特的中央委員會的信件內當局告
訴烏姆·傑哈德,她可以每隔三天來探視丈夫一次。在她第二次探視時,她
被授與了她有生以來最危險的任務。

「阿布·傑哈德對我說,在他們這些領導人被監禁期間繼續開展軍事活
動是絕對重要的。他說,這可以使權利亞當局確信,僅僅靠逮捕軍事領導人
是不能控制法塔赫的。如果軍事活動繼續進行,權利亞人將會感到恐懼。接
著,阿布·傑哈德向我發佈了他的指示。他吩咐我建立一個秘密的緊急行動
委員會,負責繼續開展軍事活動。該委員會由阿布·阿里·伊亞德、艾哈邁
德·阿特拉什和我三人組成,我本人是代理軍事司令。阿布·傑哈德說:『你
告訴阿里和艾哈邁德,這些指示是我的命令,他們將會服從你。』」

烏姆·傑哈德被證明是一位頗為能幹的司令。從敘利亞出發進行的破壞
活動有所減少,但法塔赫部隊卻是幾個月來第一次從約旦和黎巴嫩進入以色
列。用軍事術語來說,戰鬥總和不多——它從來就不是很多,但它足以清楚
表明,敘利亞政權不能僅僅用拘留其軍事領導人辦法來控制法塔赫。

與此同時,也無跡象表明,敘利亞人打算釋放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然
而,在他們被捕後的6 周,命運出來干預了。

烏姆·傑哈德通過一位未被捕的法塔赫高級官員,同一位敘利亞高層領
導人約定了一次秘密會晤。烏姆·傑哈德說:「我要告訴你他的名字(她說
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公開。他是敘利亞一名領導成員,但卻同情我們。他
準備告訴我對於在監獄中的阿拉法特和其他人將要發生的事情。

「在約定會晤的那天,阿布·阿里·伊亞德和艾哈邁德·阿特拉什在我
的住處。會見地點是在確定這次會晤的我們的那位同志家中。我準備到他那
裡去會見這位敘利亞領導人,並打算帶上我的孩子尼達爾和傑哈德,讓他們
在會晤時同那位同志呆在一起。我開始感到我們自己的住所不太安全。阿里
和艾哈邁德讓我把孩子交給他們,要我帶著會晤情況盡快回來。他們顯得很
急切。我答應了他們。我在離開大樓時,仰望了我們的住所,發現通往陽台
的門是開著的。我急忙返身上樓。阿里和艾哈邁德問道:『怎麼回事,為什
麼你又回來了?』我告訴他們關上通向陽台的門,因為我擔心尼達爾會從那
兒掉下去。

「然後我赴約了。消息真是糟透了。這位敘利亞領導人首先告訴我,阿
拉法特、阿布·傑哈德以及他們全體人員已被轉移到大馬士革最大的一所監
獄。軍事調查委員會的工作已經完成。警察局接受了這個案子,這意味著阿
拉法特將會以刑事犯罪而不是以政治過錯受到指控。這位敘利亞人告訴我:
『他們已決心裁決阿拉法特犯有命令殺害烏拉比之罪,他們正在使之成為刑
事犯罪以便他們能夠絞死他。如果你們想拯救阿拉法特,你們必須動員你們
在各地的所有朋友。』

「我回到住所同阿里和艾哈邁德討論下一步的行動。對於這一悄況,我
們不能說感到吃驚。我們已猜到,敘利亞人想要消滅的人物正是阿拉法特。
但我們還是受到很大震動。艾哈邁德變得十分憤怒。他說,我們應當做出決
定,在全敘利亞搞爆炸事件。我告訴他,你這樣的想法真蠢,這種行動的結


果只能使我們在監獄中的同事被處死和最終使法塔赫毀滅。他堅持他是對
的。我說:「我對決定是負有責任的,你要服從我的命令!』」

當艾哈邁德·阿特拉什安靜下來後,烏姆·傑哈德建議他們大家都需要
用點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兩個人走了。

烏姆·傑哈德繼續說:「他倆剛走,尼達爾對我說,『媽媽,我要喝水。』
我從廚房給他拿了一杯水。當他喝完水時,杯子掉在地上打碎了。尼達爾蹲
在地上開始撿拾碎片。他割破了手。我給他包紮了一下,然後把他放在他的
床上,要他休息。我到廚房去拿刷於和其他東西,以便清除破碎的杯子。」

「在此問時,我腦子裡思考著能做些什麼以拯救阿拉法特的生命。突然
我聽到一扇門打開又關上的卡嗒聲。我衝出廚房奔向陽台,但是太晚了。尼
達爾已經摔下去了。

「我跑下樓,我的孩子已摔壞,血流如注。一些朋友叫來了醫生和救護
車。孩子在去醫院的路上死去了。」

烏姆·傑哈德從醫院出來後,來到一位敘利亞女朋友家中。她同敘利亞
當局的關係很好。她正在款待其他人。我半個小時一句話也沒說。這時她問
我為什麼如此沉寂。我說:「我的孩子尼達爾死了。我想要阿布·傑哈德獲
准出獄來埋葬孩子。請幫幫我吧。」

第二天凌晨一點,阿布·傑哈德被釋放24 小時。他說:「起初,我以為
這是個圈套。他們只是告訴我,因為出了點問題,我的家中需要我。他們把
我推進一輛軍車,並且後面還跟著一輛。我想,他們是去搜查我的住所尋找
文件。」阿布·傑哈德真正擔心的大概是他的妻子將被逮捕。

阿布·傑哈德從一位鄰居那裡得悉他的兒子死了,他的妻子正同一些朋
友呆在一起。

烏姆·傑哈德說:「阿布·傑哈德一到就問我,傑哈德出了什麼事。我
說:『出事的不是傑哈德,而是尼達爾。你經常害怕發生的那件事發生了。』
我們倆都哭了。但是阿布·傑哈德十分堅強。他說:『親愛的,我們決不能
讓這件事壓垮我們。我們還年輕,我們還會有更多的孩子。』」

阿布·傑哈德對我說:「那天凌晨幾小時內,我埋葬了孩子。我沒有錢
在好地方買一塊墓地。我只得在普通的場地上埋葬了他。烏姆·傑哈德問我
把兒子埋在哪裡,我沒有告訴她。我不想讓她知道尼達爾沒有被埋葬在一個
合適的墓地裡。」

那一天結束前,阿布·傑哈德在同內政部長的約會中談了他的情況。這
使他又贏得了24 小時的自由。此時,他對許多過去同他合作過的敘利亞高級
軍官進行疏通活動,而他們知道或者覺得,阿拉法特和法塔赫並不對烏拉比
和沙希姆的死負責。這一接觸使他再一次爭取到24 小時的自由。他們還為他
安排了一次同國防部長哈菲茲·阿薩德的約會。

阿布·傑哈德對我說:「沒有人知道安排這次會見費了多大力氣。當我
走進阿薩德辦公室時,他仍坐在他的辦公桌前。他的兩眼不動,嚴酷而冷漠。
他的握手也是冷冰冰的。整個氣氛都是冷漠的,就好像置身於冰箱之中。」

在他們談話的3 個小時內,氣氛顯然沒有升溫。阿布·傑哈德說:「我
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向這位未來的敘利亞總統解釋,阿拉法特和法塔赫為
什麼不可能捲入烏拉比和希沙姆的謀殺案之中。」

阿布·傑哈德本人的努力得到了中央委員會同事們的支持和補充。他們
中的一些人從科威特來到大馬士革,為拯救阿拉法特的生命進行辯護。阿


布·傑哈德沒有回到監獄。過了兩至三個星期,除了一個人外,其餘所有被
監禁的人都獲釋了。阿拉法特是在最後獲得了他的自由。敘利亞拒絕釋放的
一個人就是薩穆德。阿布·傑哈德說:「他至今仍在監獄中。」除了賈布利
勒,巴勒斯坦人中大概只有薩穆德一人能認出真正的殺人兇手——那個以阿
德有的名字出現的敘利亞間諜。

哈菲茲·阿薩德很有可能就是策劃陷害阿拉法特的人。當他意識到太多
有影響的敘利亞人和巴勒斯坦人明白這一事件的事實真像後,他不得不承認
他的失敗。法我把這一推測提到阿拉法特面前時,他說:「這不是我要回答
的問題。這是應由歷史來決定的。」

我問阿拉法特,他當時是否對敘利亞人,或者說是某些敘利亞人,希望
看到他被絞死有過任何懷疑。他答道:「這是他們準備要做的事情。對這一
點沒有懷疑。」

我又問他,是否對話著從監獄出來始終抱有信心。他沉思了大約10 秒鐘
後答道:「是的,我確信。」

為什麼他在回答我這一問題時要沉思這麼長時間?

阿拉法特笑著說:「我必須想想你這個問題。在拯救我的生命中,如此
眾多的人都出了力。」

在阿拉法特、阿布·傑哈德及其同事們被關在監獄中時,敘利亞情報局
巴勒斯坦處處長穆罕默德·奧爾基少校叛逃到約旦去了。很自然地他隨身帶
走了他的文件。以色列情報資料後來宣稱,奧爾基的叛逃是法塔赫的一次重
大挫折,導致約旦河西岸的許多法塔赫基層組織的消滅。阿布·傑哈德否認
了這一說法。他告訴我:「奧爾基所知道的一切,不過是賈布利勒及其助手
所知道的那些情況。除了我們這些被捕人的姓名和某些細節外,他對法塔赫
一無所知。我們並不十分關注奧爾基的行為。」

奧爾基的叛逃之所以值得注意,僅僅是由於他提出了一兩個引起人們興
趣的問題。他是自己主動出走的還是被動為人推出的?他是自己想要離開他
的敘利亞主子,還是受命叛逃?換句話說,他的叛逃是大馬士革當局策劃的
毀壞法培赫的另一種方式嗎?

阿拉法特出獄後,精明的抉擇是離開敘利亞,至少是離開一段時候。他
的確這佯做了,卻是按照他自己的方式進行的。他化裝成一名敘利亞軍隊中
的下士,率領一支包括他自己在內的14 人組成的法塔赫分隊,潛入以色列北
部。

跡象表明,阿拉法特領導法塔赫軍事力量的問題尚未解決。與此同時,
他按照自己的方式繼續進行軍事鬥爭。由於法塔赫部隊從阿拉伯前線國家進
入以色列變得越來越困難,阿拉法特想要偵察一下以色列的防務。他也很需
要瞭解,如果組織得很好,及時得到上級指示和獲得充分供應,法塔赫部隊
在猶太國境內進行活動預期能持續多長時間。

阿拉法特說:「幾天之內,我們完成了許多偵察任務,以確認今後將要
襲擊的目標。然後,我們展開了一些襲擊活動。我記得的有兩次。一次是襲
擊一個瞭望塔。我們摧毀了它。接著我們又炸毀了一個藏滿武器、彈藥的倉
庫。」

隨後以色列的追蹤開始了。

阿拉法特繼續說:「一支以色列巡邏隊跟隨了我們整整一天一夜。我的
目的不是同以色列人交戰,而是要看看擺脫他們的難易程度。他們不錯,但


我們更好。24 小時後,我們甩掉他們進入黎巴嫩南部。」

但不久他們被一支黎巴嫩巡邏隊扣留了。幾個小時後,阿拉法特又回到
了監獄。這次是在貝魯特。

阿拉法特提供了一個假名並否認他是這支分隊的領導人。在以後的三個
星期中,他被折磨得到了死亡邊緣。亞西爾·阿拉法特本人是一位十分謙遜
的人,他從不以英雄自居。對於他所受的折磨,他只是告訴我,那是「十分
殘忍和野蠻的方式」。他對自己不屈不撓顯然十分驕傲。他說:「我生平到
了此時已習慣於受折磨了。我知道他們能夠殺死我,但我也知道他們絕不能
使我屈服。」

阿布·傑哈德對這一事件作了如下補充:「他們每天都毒打他,踢他。
他們對他施加了那麼多惡劣的野蠻的暴行。也許有一天他將自己談及此事。」
我問阿布·傑哈德,這些酷刑是否包括使用了電刑,他們是否把電線接到他
的睪丸上。他答道:「這不應由我來說。」

黎巴嫩人後來終於發現,亞西爾·阿拉法特,化名阿布·阿瑪爾,就是
他們差不多要殺死的這名俘虜。當酷刑不能使他屈服時,一位黎巴嫩高級保
安官員同敘利亞軍事情報領導機構的同行進行了接觸。兩國情報部門通過交
換情報,確認了阿拉法特的身份。阿布·傑哈德說:「我們就是這樣發現阿
拉法特身處何地的。我們從一位在敘利亞軍事情報局工作的朋友那裡得到了
這一消息。在此之前,我們以為他已被以色列逮捕或殺害了。」

阿拉法特對我說:「當黎巴嫩人發現我就是亞西爾·阿拉法特後,我被
帶去會見高層情報人員。我見了他們所有成員。我們進行了5 小時的很好的
談話。我向他們談了許多他們不知道的事情。我告訴他們,為什麼我們巴勒
斯坦人,除了進行鬥爭以確定我們的身份別無選擇。我也告拆他們,為什麼
那些不能看到猶太復國主義是對整個阿拉伯世界威脅的阿拉伯人,是十分愚
蠢和十分麻木的。」

阿拉法特補充道:「我在那次會見中結交了一些非常好的朋友。後來,
這些黎巴嫩情報機構的領導人對我說,正是通過我們的會見,使他們開始尊
敬我們的運動和我——作為一個人。」

阿拉法特,作為一個自由的人,重返大馬士革了。

所發生的一切,就是對阿拉法特迷人性格的魔力的戲劇性證明。它也表
明,當他同敵人面對面地進行鬥爭,而這些敵人又準備以公正態度聽取他的
陳述時,這一魔力如何在發揮其效力。


第十一章玩火

在大馬士革,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分析了形勢。他們有充分的理由
對形勢感到滿意。這就是法塔赫仍然存在。埃及、約旦和黎巴嫩的保安機構
未能摧毀它。敘利亞也未能使它成為傀儡。作為一個有組織的打擊力量,法
塔赫仍然是一支為數不多的弱小的武裝,它的軍事行動影響很小,但這不是
問題的實質。由於法塔赫的存在,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思想就依然富
有生氣。它也正引發日益增多的巴勒斯坦人的想像,事實上,這些人如此之
多以至巴勒斯坦這個小人物正開始左右阿拉伯局勢。換句話說,納賽爾及其
他阿拉伯前線國家領導人正開始失去對事態的控制。「六天戰爭」的倒數計
時已經開始了。

納賽爾力圖控制局勢,避免戰爭,但這卻給了以色列軍事策劃人以機會,
他們在敘利亞幫助下為他設下一個圈套。這是現實對納賽爾的嘲弄。

1966 年間,納賽爾顯得十分煩惱。他受到四個發展事態的困擾。

第一件事是大馬士革的政變。納賽爾確信,敘利亞新領導人對解放巴勒
斯坦一事將是說得多、做得少。但事實是,敘利亞新政權採取很好的行動,
使愈來愈多的阿拉伯人、巴勒斯坦人和其他方面的人們確信,作為巴勒斯坦
事業的真正戰士是敘利亞當局面不是納賽爾。

第二件是舒凱裡正在轉變中的態度。他開始堅決要求納賽爾和阿拉伯其
他領導人,實現他們在建立巴解組織時作出的承諾。舒凱裡特別關心的是建
立巴勒斯坦解放軍的進展不大。約旦、黎巴嫩已經拒絕在他們的領土上有任
何巴勒斯坦解放軍存在。在埃及、權利亞和伊拉克,建立了一些巴勒斯坦解
放軍部隊,但他們力量十分弱小。按照建制任職的人員僅達10%。提供的武
器裝備只有40%。因此,1966 年所發生的事情是完全合乎邏輯的。日益增多
的巴勒斯坦人認為,一些阿拉伯國家不管嘴上怎麼說,實際上是不想同以色
列戰鬥的,舒凱裡則是這些阿拉伯國家的傀儡。為了對付把他說成是傀儡的
指責,舒凱裡不得不採取某些行動。他知道,如果他不能擺脫這一形象,他
和他的巴解組織將輸給阿拉法特和法塔赫。納賽爾在1964 年就曾意識到,舒
凱裡也許有一天會要求得到比阿拉伯國家領導人從安全考慮所能提供的更多
的東西。但是,納賽爾本人滿足於這樣的想法,即在這一問題出現時,他是
能夠對付舒凱裡的。不幸的是,對於納賽爾來說,現在的情況已發展到要控
制這位巴解組織第一任主席已非易事。舒凱裡同大馬士革的新政權已經建立
了聯繫。從舒凱裡本人的觀點出發,這樣做是明智的。這是他的保險政策。
納賽爾擔當不起舒凱裡傾向敘利亞的損失。

第三件是某些巴勒斯坦人正在轉變中的態度。納賽爾一直把這些巴勒斯
坦人視為自己最忠誠可靠的支持者。他們形成並參加了阿拉伯民族主義運動
以反對法塔赫,他們把自己的全部信任放在納賽爾身上。他們以往曾譏笑主
張在同納賽爾和其他阿拉伯國家領導人就一項協調一致的解放戰略達成協議
之前,就應當採取軍事行動。但是,現在即使這些人,一些領導阿拉伯民族
解放運動的核心人物卻公開聲稱,不能依靠這些政權,這當然也暗指納賽爾,
巴勒斯坦人應轉而進行遊擊戰爭。

第四件是阿爾及利亞對大馬士革新政權及其聲稱所代表的革命路線的支
持。1965 年6 月,胡阿里·布邁丁少校推翻了本·貝拉總統。他是一位重要
的、有影響的人物。1966 年中的布邁丁正在討好敘利亞人並答應對反以色列


的鬥爭給以真正的支持。

納賽爾在思考這些事態發展及其影響時,他的煩惱轉變成了恐懼。情況
糟透了。因為他再也不能掩飾他對以色列的無所作為,不管是為了巴勒斯坦
人,還是一般說來為了整個阿拉伯尊嚴,他本人的威信正受到嚴重損害。他
的兩難困境是尖銳的和駭人的。一方面他知道,阿拉伯人在同以色列的任何
軍事衝突中都將是失敗者。另一方面,他不能在以色列領導人秘密地或必要
時通過美國人發出某種信號以前,開始同以色列談判的進程。這種信號表明
以色列領導人準備在談判結束時將向巴勒斯坦人提供某種承諾。在這一點
上,以色列領導人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不妥協。這一現實意味著,只有到阿
拉伯國家很好地團結起來,運用他們的政治和經濟力量,迫使美國逼迫以色
列妥協時,才能為巴勒斯坦人做些事情。但是阿拉伯的團結同往常一樣遙遙
無期。以色列對阿拉伯國家造成分裂的影響,同哈拉德·哈桑對阿以衝突的
起因的分析是吻合的。這就是英國人早就把猶太國這個植入阿拉伯心臟的歐
洲人的殖民地視為保持阿拉伯分裂的工具。

納賽爾的威望蒙受的損失,顯然是對他本人的打擊。但這也強烈地表明,
他是在怎樣失去影響和控制阿拉伯世界全局的能力。如果他無所作為,他將
面臨一種真正的危險,即所謂革命的阿拉伯世界的領導權由於他不履行責任
而轉到敘利亞人手中。而如果大馬士革被允許成為決定步速的帶頭人,那必
將發生同以色列的戰爭。權利亞人知道,他們充分允許巴勒斯坦人的軍事行
動,能使敘利亞政權得以裝扮成為巴勒斯坦事業的真正戰士和革命的阿拉伯
世界的真正領導人,而他們這樣做是在玩火。但是,敘利亞人的嚴重錯誤,
在於他們自信能夠控制這場火。他們認為,只要巴勒斯坦人的行動看來有可
能引起以色列人的大規模報復性攻擊時,他們就對巴勒斯坦人立即限制,這
樣就可控制這場火。以色列對來自敘利亞、並為敘利亞所支持的巴勒斯坦行
動都記下帳來,而在它所選擇的時機到來時,它就公開算帳,利用這些行動
作為發動戰爭的借口和理由。納賽爾意識到,敘利亞人和巴勒斯坦人是在為
以色列人的利益做事。他必須尋找影響和遏制敘利亞人的途徑。應怎麼尋找
呢?

在5 月,當阿拉法特及其同事被關押在大馬士革的監獄時,納賽爾同蘇
聯人討論了他的擔憂。蘇聯人建議他應竭盡全力同敘利亞人建立新的關係,
以此作為控制他們的手段。納賽爾同意了。到了6 月,也許是因為蘇聯人要
依靠他們,敘利亞人表示有興趣同納賽爾和解。10 月,開羅和大馬士革互派
了大使。

11 月4 日,坎、敘簽訂了防務協定。協定聲稱,任何一方遭到侵略,都
將被看作是對兩國的攻擊。以色列宣傳機構自然把這稱作是好戰的步驟,並
說它進一步表明阿拉伯人正準備摧毀以色列。事實並非如此。納賽爾通過采
取控制敘利亞軍事佈署和政策措施,是希望避免戰爭。但是,他的賭博是孤
注一擲,十分危要瞭解在「六天戰爭」長期準備期間以色列方面究竟發生了
什麼事,其關鍵是要回答我在前面提出的問題:「當敘利亞成為唯一向法塔
赫和其他巴勒斯坦行動組織提供庇護、安慰和某些援助的阿拉伯前線國家
時,以色列為什麼抑制著自己而不向敘方發動報復性進攻?」正是在同一時
期,以色列懲罰的是約旦,儘管約旦當時正試圖消滅法塔赫。

按照一位最有見地並受到普遍尊重的以色列作家埃胡德·亞里的話說,
這個問題是「將來任何一位歷史學家在研究這一時期時所必須回答的兩個問


題中的一個」。

一個可能的答案是,以色列未對敘利亞發動進攻,是因為受到美國的強
大壓力。亞里本人就是這樣看的。這也許是答案的一部分。當時以色列正向
美國尋求進攻性武器,包括隼式戰鬥機、巴頓M-48 型坦克和遠程大炮。隼式
戰鬥機攜帶炸彈能力比法國提供的幻影式戰鬥機大四倍。在此以前,美國的
政策是拒絕向以色列提供進攻性武器。然而,到1965 年初,美國同意向猶太
國提供它所想得到的武器,但是附有條件。條件之一是,以色列承擔不對阿
拉伯國家進行任何先發制人的襲擊。

在我看來,答案的最重要部分卻在干,以色列領導人已經確定了一項政
策,對敘利亞的攻擊採取算總帳的辦法,用作發動下一次戰爭的借口,並給
自己以選擇時機的自由,這一點曾在前面堤到。這樣,他們不必就一個接一
個的事件逐一給敘利亞以懲罰。他們快心在60 年代後五年發動戰爭。這不是
一件需要認真爭辯的事。他們的企圖,從以色列人1967 年以來自己所寫的東
西中就表現得很清楚。我從其他以色列人那裡,也瞭解到同樣的情況。這些
人包括前以色列軍事情報局局長,他告訴我,如果形勢在1967 年下半年以前
還沒有給他們提供機會,他們將要「捏造一個借口」,以便在那時「發動戰
爭」。我從同一消息來源及其他相似身份的人那裡還得知,從1964 年起,幾
乎所有以色列軍事策劃人和絕大部分政治領導人都渴望發動戰爭,儘管不包
括艾希科爾總理在內。他們希望有機會擊毀由蘇聯人裝備的埃及與其他阿拉
伯國家的裝甲部隊。這是他們主要的特定目標。他們也想給阿拉伯人以一次
永遠難忘的教訓。如果這一教訓能夠導致阿拉伯國家願意按照以色列條件媾
和,那將是一項額外的收穫,這個條件就是對否定巴勒斯人作為有自決權的
人民存在的默認。

到1966 年夏未,以色列對敘利亞襲擊自己所作的記錄感到滿足,可以說
這個猶太國已認為擁有在其選擇的時機內進攻敘利亞的理由。以色列領導人
知道得很清楚,西方各國政府對進攻敘利亞將會深感遺憾。但他們不會對以
色列的辯解提出嚴重質疑。這就是以色列面對敘利亞對巴勒斯坦人的破壞行
徑持續和日益增長的支持,已經忍耐了兩年以上時間。對以色列國內想要戰
爭的那些人來說,情況到此為止,一切順利。但有一個問題。他們想要進攻
的並不是敘利亞,或者約旦,或者黎巴嫩,而是埃及。這樣,以色列軍事策
劃者們伶俐的頭腦中盤算的問題是,如何使用敘利亞

這張牌為以色列獲得向埃及發動戰爭的借口。換句話說,他們將如何為
納賽爾設置一個圈套?

這個問題在11 月4 日得到了解決,那天埃及和敘利亞簽訂了兩國防務協
定,從那時起,以色列軍事策劃人便知道,他們能夠實現他們想要的對埃及
的戰爭。他們需要做的一切,就是把以色列對權利亞的威脅推向這樣一種程
度,即讓納賽爾不得不採取軍事行動,以表明他與敘利亞的防務協定至少是
具有書寫在紙上的實際價值的。一旦納賽爾被迫作出軍事部署來回敬以色列
對權利亞的明目張膽的威脅,以色列人便可在需要時捏造借口打擊他。

回想一下1967 年4 月7 日星期五,這一無可以看作是以色列出色的欺騙
活動的開始。它哄騙阿拉伯人和蘇聯人相信,是敘利亞而不是埃及將成為以
色列下一次戰爭的犧牲品。那天早上9 點45 分,一個位於戈蘭高地的敘利亞
迫擊炮陣地向一輛正在以色列定居點農田犁地的拖拉機開炮。這個定居點位
於加利利海(太巴列湖)東岸與敘利亞邊界之間的狹長地帶上。


以色列事實上的邊界是在1948~1949 年的戰爭中建立的。這場戰爭在達
成了一系列停火協定以後結束。在以色列和敘利亞停火協定起草時,就發現
有些地方不可能在地圖上畫出無可爭辯的邊界線。因為這些地方的土地所有
權是混雜的。佈雷恩·厄克特對我說:「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多虧拉夫爾·邦
奇這位真正的好人的努力,在聯合國提出了一個在當時來說具有革命性的思
想:非軍事區的概念。聯合國對非軍事區負責。每個在非軍事區擁有自己土
地的人,無論是猶太人、巴勒斯坦人或阿拉伯人,都可自由耕作。雙方軍事
力量都不准進入非軍事區。當時,大家都認為這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主意。
這就是當時所發生的情況。」聯合國條款還規定,任何爭端都將由混合停戰
委員會予以解決。

厄克特說:「敘利亞人從戈蘭高地上俯視著非軍事區。他們有一個時候
並不十分清楚以色列人在忙著幹什麼。後來情況變得逐漸明顯。敘利亞人注
意到,每當以色列拖拉機在犁地時,它總要多犁出一條壟溝。這樣,以色列
人的土地便逐漸擴大,阿拉伯人的土地逐漸縮小。不久,在混合停戰委員會
發生了一場非常激烈的爭吵。但是,以色列人總是否認他們侵佔了阿拉伯土
地。在混合停戰委員會無法制止以色列人的蠶食行為時,敘利亞人向以色列
的拖拉機群發出警告性射擊。我們知道,接著發生的事情是以色列人使用了
裝甲拖拉機。後來叔利亞人開始使用迫擊炮和大炮,他們的確擊中了一輛或
兩輛拖拉機。以色列立即還擊。雙方展開了大規模炮戰。這樣戰鬥便逐步升
級。今天,以色列人為他們佔領戈蘭高地辯解說,這是為了防止兇惡的敘利
亞人炮擊以色列和平農民的需要。這是瞎說,純係一派胡言。挑起衝突的並
不是敘利亞人。的確不是。如果以色列人不像他們一貫做的那樣,企圖碰碰
運氣、撈點便宜的話,敘利亞人決不會首先開火的。」

厄克特對我所談的其他情況也說明,對以色列人來說,在他們選擇的任
何時候在敘利亞邊界製造騷動是多麼地輕而易舉。一旦向權利亞人進攻挑
釁,以色列人便可自由確定把他們的戰爭行為升級到何等程度。

4 月7 日早晨,以色列軍事策劃者批准射擊長達近4 個小時,促使軍事
行動升級;接著命令空軍進入戰鬥行動。

以色列空軍的第一個目標是摧毀向以色列定居點炮擊的敘利亞陣地。在
以色列開始它的空襲行動十分鐘後,敘利亞的三架米格-21 戰鬥機在空中露
面。它們被擊落了,不久,又有三架米格-21 戰鬥機遇到同樣結果。以色列
的幻影式戰鬥機隨即直撲另一空襲目標——大馬士革。

三天後,《耶路撒冷郵報》在一篇題為《對敘利亞的打擊》的社論中,
差一點洩露了天機。這篇社論開頭一段這樣寫道:

「在星期五同敘利亞人進行的戰鬥中,具有重要意義的新發展在於以下
事實:以色列飛機已被特別授權在他們認為有用時,可以深入到敘利亞領土
追擊襲擊者。以色列飛機同時被派往大馬士革的敘利亞領空巡邏,以便在敘
利亞飛機到達以色列前進行攔截。」

以色列4 月7 日行動的主要目的,是使敘利亞當局感到自己極易受到攻
擊並十分恐懼。哈拉德·哈桑說:「我認為,推測敘利亞軍事領導人命令供
應大量防護衣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次事件之後,以色列軍事策劃者們很容易使阿拉伯人和蘇聯人確信,
以色列企圖攻擊並在不久的將來入侵敘利亞。以色列的欺騙戰略植根於精心
策劃的一系列的消息洩露。在官方,以色列高級軍事和情報官員向報界不斷


暗示,以色列正企圖佔領大馬士革,以終止敘利亞對巴勒斯坦破壞行動的支
持。為了給這些點頭眨眼的暗示以證明,以色列總參謀長拉賓將軍公開表明
見解說,在敘利亞政權被推翻前,以色列和這一地區的任何其他國家的安全
部不能得到保證。在秘密渠道,以色列發出很多虛假的無線電情報。他們知
道,蘇聯人將會截取這些情報並把它們送交納賽爾。這些通訊情報講的是,
以色列即將入侵敘利亞的各項準備。

於是,敘利亞軍事領導人開始同以色列進行秘密交易。或者說,我是相
信這一點的。

巴勒斯坦和其他阿拉伯國家領導人,曾把他們所瞭解到的有關敘利亞在
「六天戰爭」臨近前同以色列勾結的情況告訴過我,但我不能隨便說出他們
的名字。他們感到很大擔心,因而不願公開談論事情的真象。沒有一位巴勒
斯坦或其他阿拉伯領導人自願就這一問題透露情況。我必須盡力向他們探
詢、深問。在多數情況下,只有採用記者老的手法,故作知情,引發他們談
談這方面問題。唯一有錄音的評論是哈拉德·哈桑的。在談及敘利亞在1967
年戰爭前幾周及戰爭期間的行為時,他說:「我們終於知道了許多秘密。這
些秘密使我們大為震驚。但是,對我們和其他人來說,說出我們知道的一切
還為時過早和過於危險。」

根據我所獲悉的情況,我確信敘利亞和以色列之間曾達成一項秘密協
定。它是一個有五項條款的備忘錄,這項協定的談判,是通過西班牙政府好
心的官員牽線,在敘利亞和以色列諜報人員之間進行的。我不知道這五項條
款的具體內容,但是從戰場上發生的事情可以推斷出來。

在以色列和敘利亞秘密談判進行期間,以色列人知道侯賽因國王並不打
算發動戰爭。他們自己,並通過第三方接觸,告訴侯賽因,如果約旦不開始
採取任何反對以色列的行動,以色列人就不會對約旦發起任何進攻。然而,
以色列人也意識到,一旦他們發動了對埃及的戰爭,侯賽因在埃及人,或巴
勒斯坦人,或兩者的壓力下,也許將提供幫助。因此,以色列軍事策劃者們
必須考慮到,猶太國將發現自己要被捲入進行一場在兩條戰線作戰的戰爭可
能性——埃及戰線和約旦戰線。但他們對這一前景並不驚恐。因為以色列軍
事策劃者們相信,他們的飛機在幾小時內摧毀埃及空軍力量會獲得成功。而
且在那以後,埃及的地面部隊將是易於打擊的對象。

對以色列軍事策劃者們來說,真正的問題是要使權利亞人不進入這場戰
爭——至少在初期如此。如果以色列沒有自己選擇的餘地,他們擾要準備同
時在三條戰線上作戰,儘管他們並不擔心自己會因此失敗。但他們要的是一
場速決戰。他們這一想法的理由很簡單。在戰爭爆發後的幾小時內,世界各
國政府都會清楚地看到,是以色列發動了這場戰爭。這意味著以色列將迅即
面臨要求它停止戰爭的巨大的外交壓力。簡言之,以色列只有幾天時間,或
許只有兩三天時間來消滅埃及部隊,如果一切進行順利的話,消滅納賽爾本
人。以色列軍事策劃者們認為,納賽爾將會被他們給他帶來的羞辱所結束。
但是,這一切都將取決於以色列人通過西奈沙漠的推進速度。如果他們不得
不同時三面作戰,推進速度就會大大減慢;如果他們在戰爭進行兩天或者也
許三天以後就被要求接受聯合國的停火要求,他們也許就無法實現消滅埃及
裝甲部隊的計劃了。在這種情況下,以色列將不會或不能被看作是取得全面
的、驚人的勝利。這種勝利,是以色列努力尋求的,為的是強化如哈拉德·哈
桑所描述的阿拉伯「失敗心理」。


因此,以色列同敘利亞秘密談判所要求的在於達成這樣一項協定:一旦
猶太國同埃及——或許還有約旦——進行戰爭,敘利亞地面部隊將不採取任
何反對以色列的進攻性行動。以色列人懂得敘利亞軍事領導人將不得不作出
某些表面動作,來掩蓋他們為了保存自己而背叛他們的阿拉伯兄弟的事實;
可是,敘利亞人可以只從固定的火炮陣地向以色列北部定居點進行一些炮
擊,這樣就可能限制他們自己對這場戰爭的捲入程度。對以色列軍事策劃者
們來說,為使敘利亞地面部隊不介入戰爭,以便使自己有更多自由集中兵力
投入到進攻埃及的戰線,如果需要再加上進攻約旦的戰線,這是可以接受的
代價。以色列軍事策劃者們也知道,這是一個不高的代價。定居點也許會遭
到一些轟擊,但居民們自己可以安然無恙地躲在他們的地堡裡。

敘利亞軍事領導人作出了一項承諾。他們的地面部隊將不從他們的防禦
陣地進行重新部署,也不主功進行反對以色列的任何行動。作為回報,以色
列人同意他們不主動採取任何從地面進攻敘利亞的行動——雖然以後的事件
表明,以色列作出的唯一明確的保證,不過是不進攻大馬士革而已。敘利亞
人很可能認為,他們已有了一項秘密協定,該協定規定以色列不向敘利亞任
何領土,包括戈蘭高地採取軍事行勸。但事實是,以色列從來沒有在不帶例
外條款,或可作多種解釋爭論幾十年也講不清的情況下,達成一項協定。在
1967 年的夏天,敘利亞人還是要受到教訓。

到5 月中旬,納賽爾確信,以色列正準備入侵敘利亞。最新的證據是,
以色列決定不在5 月15 日的耶路撒冷獨立節檢閱時安排裝甲部隊參加。這一
跡象表明,這些部隊由於正在準備進行戰鬥,因而不能拿出來炫耀一番。這
些部隊的確正在準備參戰,但是他們是在準備對埃及的戰爭,而不是納賽爾
所想的對敘利亞的戰爭。以色列的誆騙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

納賽爾此時知道,如果他要保持他所謂的阿拉伯革命世界領袖的威信,
必須採取某些軍事行動,以便至少給人這樣印象,如果以色列進攻敘利亞,
埃及不會袖手旁觀。

毋庸置疑,納賽爾的威信當時已經降到了歷年來的最低點。4 月7 日事
件後,敘利亞總統阿塔西曾經懇求開羅作出給予軍事支持的實際表示。納賽
爾對此置之不理。而這或許就是敘利亞當局決定為保證自己的生存而同以色
列進行秘密交易的主要原因。

約旦人也盡最大努力使納賽爾在阿拉伯世界出醜。1966 年11 月,差不
多在埃敘防務協定剛剛簽訂一周後,以色列向約旦發動了一次報復性進攻。
由於三名以色列士兵被一個法塔赫地雷炸死,一支以色列大部隊襲擊了位於
赫爾蒙山坡的薩穆村。這次襲擊破壞了125 所房子,摧毀了一個新建的警察
所。約旦軍隊被派去同以色列軍隊交戰,但受到了迅速而沉重的打擊。這對
侯賽因的威信無論如何都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巴勒斯坦人面對侯賽因無力保
護他們的事實,便要求他提供武器裝備自己。以色列的襲擊所引起的阿拉伯
人的憤怒,也使侯賽因要控制法塔赫變得更困難。阿拉法特點燃的火焰正在
蔓延。以色列襲擊薩穆村事件後,侯賽因的人便開始奚落納賽爾,說他對以
色列在該地區以實力為所欲為的行徑表現遲鈍和無能為力。在此後的幾個月
裡,約旦人不斷指責納賽爾躲藏在聯合國緊急部隊的裙下。

聯合國緊急部隊是在1956 年戰爭造成的後果中創建的。這些部隊在埃以
潛在的衝突點上,如加沙、內蓋夫邊界和沙姆沙伊赫,起到緩衝器的作用,
而在西奈半島的最南端則充當警戒部隊,以色列拒絕聯合國緊急部隊駐紮在


它的領土上,認為這將侵害以色列主權。但是納賽爾卻同意讓聯合國這一位
偉大的秘書長哈馬捨爾德反扭自己的手臂。它是在達成以下協議情況下實現
的,即開羅政府一旦提出請求,聯合國緊急部隊隨即撤出埃及。納賽爾堅持
這樣做並不是因為他看到請求聯合國緊急部隊離開的時間正在迫近,而是因
為這是證實下述事實的唯一途徑,即他接受聯合國部隊並不意味著他也正在
接受對埃及主權的限制。納賽爾終於把聯合國緊急部隊看作是他的保護者。
他從未打算發動反對以色列的戰爭。他推斷不管以色列多麼渴望襲擊埃及,
也不敢在聯合國眼皮底下這樣做。在這一問題上,約旦指責納賽爾躲藏在聯
合國緊急部隊的裙下並非完全沒有根據。但是,侯賽因的人嘲笑在當時形勢
下的納賽爾真是愚不可及。他們這樣做也許是想使納賽爾威信掃地,或者甚
至被以色列消滅。當時,侯賽因及其親信都確信,納賽爾已領導了一場顛覆
約旦的運動。

在以色列看來,駐紮在沙姆沙伊赫的聯合國緊急部隊最為重要。該部隊
控制著進入蒂朗海峽的通道。這一通道連接亞喀巴灣。在亞喀巴灣盡頭有以
色列的南部港口埃拉特和約旦的港口亞喀巴。1953 年,納賽爾充分利用了埃
及對沙姆沙伊赫的所有權,強行封鎖了埃拉特港。在1956 年的戰爭中,以色
列佔領了沙姆沙伊赫,並發誓決不撤出。從此,納賽爾和任何一位埃及領導
人都再沒有禁止以色列船隻通過蒂朗海峽。在美國的強大壓力下,以色列終
於撤出了沙姆沙伊赫,但條件是只允許聯合國緊急部隊而不是埃及部隊駐紮
在那裡,並達成兩層諒解:如果埃及關閉蒂朗海峽,美國和國際社會則迫使
海峽開放;如果國際社會未能使海峽開放,以色列便可有正當理由向埃及開
戰。

5 月15 日,當納賽爾知道他將不得不採取軍事行動以維持他尚存的信譽
時,他在埃及發表了一項進入戒備狀態的聲明。與此同時,他命令兩個師穿
過西奈地區,進入沿以色列前線的「防禦陣地」。第二天,埃及要求聯合國
緊急部隊的維持和平部隊作出有限的撤離。這封正式請求信件清楚地表明,
埃及並不想要聯合國緊急部隊從高度敏感的地區,如加沙,尤其是沙姆沙伊
赫撤出。納賽爾的真正企圖是想做到兩全其美:一方面,讓聯合國人員從阿
以邊界上的觀察點撤出,以便堵住那些指責他躲藏在聯合國部隊後面的阿拉
伯人的嘴;另一方面,絕對需要的是讓緊急部隊呆在沙姆沙伊赫及其他高度
敏感的地區,以避免激怒以色列人。根據納賽爾當時及後來與來訪的外交官
和其他人士的談話記錄,可以清楚地石到,納賽爾是希望雙方摩擦的逐步升
級能夠結束,正在聚集的各種危機能夠通過政治途徑得到解決。同時還可以
清楚地看到,納賽爾並沒有任何一種戰略,他只不過是對所發生的事件作出
反應罷了。

那天晚些時候,納賽爾得知他已無法做到兩全其美了。聯合國秘書長吳
丹作出裁定,納賽爾必須作出要麼全部留下要麼一個不留的請求。聯合國緊
急部隊只能全部留駐或者全部撤出。對於納賽爾來說,他並非在同聯合國玩
牌。吳丹是按照書面的規則來選擇行動以便保護自己;這意味著他無視這一
事實,即納賽爾不僅在試圖挽救他的面子,而且也企圖避免一場戰爭。

納賽爾知道,如果他要求聯合國緊急部隊全部撤出,埃及軍隊就必須重
新佔據那些潛在的衝突地點,包括沙姆沙伊赫。而且,如果此時他不重新封
鎖亞喀巴灣——以色列船隻自1956 年戰爭以來就享受在蒂朗海峽的自由通
過權——他實際上等於結束了他作為革命的阿拉伯世界的領袖。他的阿拉伯


兄弟將譴責他是懦夫和叛徒。他至多喪失他尚保有的任何威信和他在抑制阿
拉伯一方激進分子方面的影響。但是,假如他真的重新封鎖,他將招致以色
列的進攻。另一選擇是後退,取消他的對聯合國緊急部隊有限撤出的請求,
並被人看作是躲藏在聯合國緊急部隊的裙下。這一做法也將使他蒙受羞辱並
喪失他的抑制影響。納賽爾墮入了圈套。在特拉維夫的以色列國防部中,以
色列軍事策劃人正在自我慶賀。

納賽爾在兩天的絕大部分時間裡都在思考他的選擇。5 月18 日他作出決

定,埃及正式請求所有聯合國緊急部隊全部撤出,轉移到在紐約的聯合國總

部。但是,他仍不願採取重新佔領沙姆沙伊赫和重行封鎖亞喀巴灣的最後步

驟。在以後的三天多時間裡,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最後他自己確信,即使

以色列真的訴諸武力,這場戰爭將不會是一場長期的或決定性的戰爭。同以

色列軍事策劃人一樣,納賽爾深信,聯合國不出幾天就會出來堅持要求停火。

這樣在納賽爾頭腦中,主要思慮集中到一個問題:埃及防禦力量能夠在幾天

或者最多一個星期內,在不丟失太多的土地和太大的面子情況下,經受得住

以色列的進攻嗎?這是一個正確的問題。但是,納賽爾卻做出了錯誤的回答。

正如事態所證明的那樣,他嚴重地低估了以色列的打擊能力。他也不認識他

自己的高級司令部在重新組建和訓練埃及武裝力量方面是如何一敗塗地。擁

有大量蘇制武器是一回事,懂得如何使用它卻是另一回事。

納賽爾不相信戰爭是不可避免的,這是事實。因為沒有一個大國想要中

東發生戰爭,他一直相信,那些在聯合國握有最大權力的政府,將導致他對

亞喀巴灣的封鎖通過外交途徑得以解除。簡言之,他準備在炫耀一番武力後,

作山一場必要的讓步,他是依賴國際社會使自己擺脫危境。他在這裡的錯誤

是,他設想以色列領導人會準備給外交方式解決以機會。

在納賽爾正為作出適當抉擇而搜索枯腸的關鍵性三天中,約旦卻火上澆

油,嘲諷這位埃及總統未能採取最後的步驟。侯賽因正允准那些在他影響下

的人們,做出許多魯莽和愚蠢的舉動。

5 月21 日,埃及軍隊重新佔領了沙姆沙伊赫。次日,開羅宣佈不准許以
色列船隻通過亞喀巴灣。厄克特談到:「我告訴納賽爾,他充當了一個流血
工具。我說,如果他公然封鎖海灣,以色列人將會粉碎他。我對他說:『不
許這樣做!』」

但是,這已為時太晚。吳丹行功極為遲緩,當他應當前往開羅和特拉維
夫時,他卻在紐約浪費時間。從納賽爾宣佈蒂朗海峽對以色列船隻關閉時刻
起,戰爭己是不可避免了。因為以色列的軍事策劃人和政治集團中的鷹派需
要戰爭。

以色列一方也有一些鴿派人物。他們的領袖是當時的總理、遭到很多誹
謗中傷的列維·艾希科爾。他知道,他的所有同事也都知道,阿拉伯人並不
打算進攻以色列。他對戴高樂總統在幾個月前對以色列外長阿巴·坎丹的忠
告也留有極為深刻的印象。戴高樂曾說:「不要進行戰爭。如果你們進行戰
爭,你們將造出一個巴勒斯坦民族主義,並且將再也無法擺脫它。」1大約在
一周時間裡,以色列那些渴望戰爭的人,允准艾希科爾和埃班作出姿態,自
稱以色列領導人真正對用外交方式解決危機感到興趣。這短暫的一周,對那

1
引自斯蒂芬·安布羅斯《全球性的崛起:1938~1980 年的美國外交政策》(第2 次修訂版,企鵝出版公
司,倫敦1980 年),第127 頁。


些戰爭販子來說是很有用的。因為它給他們以時間,使以色列和西方世界的
公眾輿論相信,猶太國將要被消滅。這是一個荒謬的謊言,但卻為人所相信。
而給以色列的謊言提供證據的又正是阿拉伯人,他們對猶太國威脅說要摧毀
它。舒凱裡以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名義宣稱,以色列不久將被「徹底消滅」。
以色列普通人民不能受到責備,他們從表面價值來對待阿拉伯人的講話。他
們無法知道他們的領導人正在欺騙他們。

一條消息決定了戰爭時間,這條消息使以色列的戰爭販子大為惱火。6
月2 日,美國國務院真誠地通報以色列,它已同埃及確立了談判的基礎,能
夠通過外交方式導致對亞喀巴灣封鎖的解除。納賽爾在他公開宣佈對以色列
船隻關閉蒂朗海峽的當天,私下就通報聯合國和美國,這樣也就告訴以色列,
他並不認真對待封鎖,這只是為了在他一方控制事態而不得不作出的一個姿
態。美國的通報也說道,納賽爾的秘密特使扎哈里亞·毛希丁將於7 月7 日
星期三抵達華盛頓進行會談。簡言之,美國人已告訴以色列政府,如果它准
備給這一外交活動以多一點的時間,則不需要發動戰爭。

6 月5 日星期一,早晨7 點45 分,以色列發動了戰爭。在此之前,列維·艾
希科爾被軍方告知,如果他繼續贊同以政治方式解決同埃及的危機,他就將
在這種或那種方式下被解除職務。世界此時錯誤地認為以色列是在為它的生
存而戰。

那天早晨,阿布·傑哈德正在法蘭克福。他剛從比利時到達這裡。他是
在執行一項購置武器的使命。大約在11 點鐘,他被那些呼吸急促、激動不己
的同事們找到了。「快走,」他們說,「戰爭開始了。」

事實上,阿拉伯人此時已經戰敗了。在2 小時50 分鐘的時間裡,以色列
人已經摧毀了埃及空軍的主力。但是,當阿布·傑哈德準備離開法蘭克福時,
他對這一重大事態的發展一無所知。他對我說:「我直接前往機場,想找一
架前往大馬士革的班機。但是沒有。我只好從法蘭克福飛往蘇黎世,再從那
兒飛往日內瓦,然後轉機抵達安卡拉。那時已是下午5 點左右,我遇見了剛
剛參加過在日內瓦舉行的一個國際會議的敘利亞內政部長。我們一起乘坐一
輛由敘利亞使館提供的專車前往大馬士革。第二天早上10 點鐘,我們到達了
目的地。我徑直前往我們設在亞穆克難民營中的總部去會見阿拉法特。」阿
布·傑哈德此時仍正式擔任著法塔赫代理軍事司令。

第二天,6 月7 日,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乘阿拉法特的大眾小汽車
前往前線。他們在車裡裝滿了火箭炮彈,驅車向戈蘭高地挺進。此時,他們
在大馬士革所能得到的情報是,敘利亞英勇的戰鬥部隊正在同猶太國進行殊
死戰鬥。據大馬士革電台說,敘利亞軍隊已摧毀了許多以色列邊境的定居點,
並正向薩法和拿撒勒推進。

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準備到敘利亞前線偵察敵情,然後指揮法塔赫
戰士進入指定陣地,從這裡出一臂之力協助敘利亞進行戰鬥。但是,當這兩
位法塔赫領導人到達前線時,他們才發現沒有什麼可幫助的,因為這裡根本
沒有敘利亞人的戰鬥努力。在這一天,即戰爭的第三天,令人震驚的事實是,
敘利亞地面部隊沒有任何行動。在此之前也是如此。他們並沒有從戰前的防
線向前推進一步。實質上敘利亞根本沒有介入戰爭。的確,敘利亞的一些炮
火群正在轟擊以色列北部的定居點,但是這一行動很顯然不過是一種象徵性
的姿態。從敘利亞前線的整個局勢來看,人們只能從以下兩個結論中選擇一
個。要麼是敘利亞人感到恐懼,並且從未打算同以色列作戰,除非遭到攻擊


——在這種情況下,敘利亞人為什麼要炮擊以色列北部居民點而引來可能的
進攻呢?要麼是敘利亞人已同以色列達成了某種秘密交易——在這種情況
下,從固定的炮兵陣地向以色列北部居民點的炮擊僅僅是掩蓋敘利亞對阿拉
伯事業的背叛。

6 月7 日夜裡,當約旦已被打敗並接受停火後,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
德正在等待他們的戰士抵達敘利亞前線。阿布·傑哈德說:「這天夜裡我們
遇到了一場悲劇。一輛載有我們突擊隊員的大轎車同一輛敘利亞坦克在黑暗
中相撞。我們的戰士中至少有15 名被撞致死或受重傷。」這件事很容易被看
成是一起事故,但是,法塔赫的大轎車受到敘利亞坦克的撞擊不是不可能的。
法塔赫當時是單獨活動,它不受敘利亞高級司令部支配。有充分理由相信,
敘利亞軍事領導人不希望法塔赫去戰鬥。

在6 月8 日,被擊敗的埃及接受停火的這一天,更多的法塔赫志願者集
合到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身邊。有的人從大馬士革趕來。有的人從約旦
進入敘利亞。「簡直難以置信,」阿布·傑哈德對我說,「在從戈蘭高地到
大馬士革的路上,敘利亞人在以色列進攻前就已在離開他們的防務陣地向後
撤退。這樣,我們就把我們的突擊隊員部署在敘利亞人撤出的陣地上。我們
也派出一些戰鬥小組,攜帶迫擊炮,打擊以色列戰線後方的以色列人。」

阿拉法特告訴我:「在此時刻,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場光榮的戰鬥。我
們感到,我們必須表明,某些阿拉伯人是準備戰鬥的。」

6 月9 日,以色列人開始進攻戈蘭高地。敘利亞很快便接受了停火。以
色列人雖也宣稱他們同意停火,但是他們實際上在繼續戰鬥。他們已下決心
要奪取戈蘭高地。

以色列軍事策劃人也許一直打算欺騙敘利亞人,認為敘利亞人不可能指
責以色列破壞了一項秘密協定。這也是可能的,以色列人為他們對埃及和約
旦所取得的巨大勝利感到如此出乎意料和如此不可抑制,以致他們難以抗拒
奪取他們想要得到的一切的誘惑。第三個可能是,敘利亞軍事領導人秘密同
意,允許戈蘭高地被以色列佔領,以換取以色列人的絕對保證,不進攻大馬
士革。

贊同第三種可能是一個十分貼切事實的判斷。經過各種攻擊檢驗,戈蘭
是一個堅不可摧的要塞。如果敘利亞的軍事領導人下決心守衛它,即使以色
列軍官率領他們的士兵們穿過槍林彈雨奪取了敘利亞的一些陣地,戈蘭也絕
不可能在27 小時內就陷入任何一支進攻部隊手中。

對於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來說,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們的突擊隊
員非常有效地阻擊和推延了以色列軍隊對戈蘭高地的進攻。至少他們是這樣
認為的。阿布·傑哈德說:「摩西·達揚後來承認,以色列推遲了它的前進,
因為他們的部隊遭到了來自背後的打擊。使得以色列人推遲前進的正是我們
的年青戰士。」

到「六天戰爭」結束時,以色列軍隊佔領了相當於以色列戰前面積四倍
的阿拉伯土地。他們奪取了包括加沙地帶在內的整個西奈半島、戈蘭高地,
以及包括東耶路撒冷在內的約旦河西岸。西岸和加沙的喪失,意味著1947
年聯合國分治決議所規定的屬於巴勒斯坦阿拉伯國的全部領土,現已處於以
色列控制之下。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那些策劃以色列戰爭行動的人並沒有打算佔領約旦
河西岸。6 月5 日上午,在以色列空軍首次空襲了埃及空軍基地後不久,艾


希科爾總理向侯賽因發去了一份信件,信中提醒侯賽因不要忘記以色列人認
為他們同他已有默契。這份信件是經由聯合國維持和平部隊司令轉交的。信
中說:「我們決不主動採取任何反對約旦的行動。然而,如果約旦首開戰爭
行動,我們將以我們的全部力量作出反應,(侯賽因)將對後果承擔全部責
任。」1 

儘管侯賽因在戰爭爆發前夕同納賽爾簽訂了一項防務協定,當時形勢己
使他別無選擇,但他仍堅決不使約旦主動採取任何反對以色列的行動。同以
色列開戰的決定,是由埃及人為他並越過他作出的。當時在約旦有兩支埃及
的突擊部隊,均由埃及總參謀部成員、派駐在約旦的指揮官阿卜杜勒·穆薩
姆·裡亞德將軍指揮。戰爭爆發的當天上午9 時,裡亞德將軍接到開羅總部
的命令:開闢約旦戰線。開羅對裡亞德將軍講了一堆謊話。它說,以色列戰
斗機的75%被摧毀,埃及地面部隊已開始進攻。這顯然是說,阿拉伯人將很
快趕走以色列人。當然,事實與此相反,埃及軍隊正在遭受打擊。開羅想要
在約旦戰線採取行動以減輕埃及所受的壓力。

裡亞德將軍命令他所指揮的部隊開火,侯賽因被捲進一場他並不希望有
的故爭中。他知道,這場戰爭對阿拉伯人來說將是災難性的,約旦人付出了
自己的代價。在經過短兵相接和逐屋戰鬥以後,他們失去了那路撒冷的一半。
但是,在約旦河西岸的其他地區,由於沒有空中掩護,他們沒有進行抵抗的
可能。

對巴勒斯坦人來說,1967 年的災難在很多方面都遠遠超過1948 年的災
難。在1948 年,他們失去了他們的家園和他們的土地,但是,從那時起,他
們始終懷有這樣一種希望和信念,以色列在戰場上是能夠被打敗的。在裝備
和人力上,阿拉伯政權擁有打敗以色列所需要的一切,至少巴勒斯坦人是這
樣認為的。所有的人忽略了的是阿拉伯人的戰鬥意志。但是,事實現在是清
楚了,不管他們的言詞講得怎樣,阿拉伯國家實際上從未打算戰鬥。這就是
巴勒斯坦人在1967 年所得到的痛苦教訓。所謂代表阿拉伯新秩序的政權同那
些舊秩序時期的政權沒有任何區別。

阿拉法特對這次阿拉伯巨大失敗的反應是什麼呢?他對我說:「我的頭
腦已完全被攪亂了。」

法塔赫的戰略是,創造一種對抗氣氛,使阿拉伯政權在這樣氣氛中不得
不同以色列戰鬥。這一戰略得到的卻是驚人的事與願違的後果。

1
引自倫道夫·斯和溫斯頓·邱吉爾:《六天戰爭》(威廉·海尼曼出版社,倫敦,1967 年),第127 頁。


第十二章人民解放戰爭

戰爭結束後的兩天,法塔赫領導人和其他高級官員聚會在大馬士革,舉
行該組織的第一次代表大會。阿布·傑哈德說:「我們陷於絕望之中。我們
中的許多人是流著眼淚討論剛剛發生過的事情。我本人也哭了。由於阿拉伯
軍隊被擊潰的方式,我們同事中的一些人認為一切全完了。有些人談論放棄
鬥爭,到阿拉伯世界以外的地方創建新的生活。」

在大會開幕前,一些法塔赫中央委員會成員前往阿布·凱末爾飯店吃午
飯。當他們走進飯店時,發現喬治·哈巴什就坐在緊挨他們預定的飯桌旁邊
的一張桌子旁。阿拉法特和哈巴什以前沒有見過面。哈拉德·哈桑說:「當
我們開始同哈巴什談話時,他哭了。他說:『一切都完了。』阿拉法特對他
說:『喬治,你錯了。這不是結束。這是剛剛開始。我們將恢復我們的軍事
行動』。」當時他們談了許多鼓舞鬥志的話。但正如阿拉法特此後不久所發
現的那樣,他們並沒有反映他的大多數同事們的想法。

法塔赫第一次代表大會最重要的正式議程是政策問題。正如哈拉德所
說:「我們在討論是否恢復軍事行動。如果恢復的話,將在何時?與此有關
的問題是關於阿拉法特的地位,這一問題並未列入正式的議程。阿布·傑哈
德此時仍是代理軍事司令。正式說來,中止阿拉法特作為法塔赫成員的決定
業已滿期。但是,從阿拉法特1966 年5 月在大馬上革被捕時起,局勢發展得
太快,以致中央委員會未能重新解決阿拉法特應擔任何種職務的問題。」在
1967 年6 月下半月,哈拉德和多數人已下決心阻止重新任命阿拉法特擔任軍
事司令。

他們仍怕他會以一個獨裁者的面目出現,儘管他們不能公開這樣說。他
們知道,這場戰爭已證明,以色列是無法在戰場上被打敗的。這樣,巴勒斯
坦事業將不得不通過軍事和政治方式加以推進。單純依靠軍事行動的解放斗
爭是注定要失敗的。他們還有一個以前就有的擔心,阿拉法特也許會利用他
的軍事權力去阻止或破壞他的中央委員會的多數同事可能採取的任何政治主
動。

出席法培赫第一次代表大會的代表,在如果採取軍事行動,那麼應採取
什麼形式的軍事行動問題上,也發生了深刻分歧。一些代表完全反對恢復地
面的軍事行勸,認為這將導致處於以色列佔領下的巴勒斯坦人民遭到更為嚴
重的迫害,無助於巴勒斯坦事業。當時處於少數的其他代表則認為,在以色
列佔領區有近一百萬巴勒斯坦人這一事實表明,開展人民解放戰爭的條件是
充分具備的。持有這種主張的人相信,他們現在可以運用毛澤東關於革命武
裝鬥爭的思想。以色列佔領區中的一百萬巴勒斯坦人就是革命的海洋,巴勒
斯坦游擊隊作為毛澤東所說的魚,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區將翔游自如。被
壓迫的巴勒斯坦人民群眾,可以在近期內向他們的戰士提供援助和庇護。而
從長遠來看,他們將爆發反抗以色列的起義。這就是他們的理論。其主要吸
引人之處在於法塔赫不再必須依靠敘利亞或任何其他阿拉伯前線國家作為它
的基地。

但是,就是那些為有可能進行人民解放戰爭而激動不已的人也很清楚,
在發動這一鬥爭以前,需要幾個月,或者甚至一年至兩年時間進行準備。如
果它有機會取得成功,在新佔領區內的巴勒斯坦人需要以革命的方式進行組
織和教育。所以,即使那些贊成進行革命武裝鬥爭的人,也反對馬上行動。


他們需要時間,去準備基礎,準備人民。

阿拉法特的立場十分直率,非常明確,始終如一。這同這一事實密切相
關,即他是一個戰術性而非戰略性人物。他主張立即恢復軍事行動。他曾對
我說:「我不會陪著別人流眼淚。我認為,我們現在對阿拉伯民族和巴勒斯
坦民族負有責任。這場戰爭不是阿拉伯人民的失敗,在我看來,我們必須表
明對以色列的炫耀是有可能應付的。我知道,如果我們不迅速採取行動,整
個阿拉伯民族,各個地方的阿拉伯人,都會受到失敗心理的影響。當然,這
恰恰是以色列人所希望的。」

在哈尼·哈桑從西德抵達大馬士革之前,只有阿拉法特一人堅持這一看
法。據哈尼說,甚至阿布·傑哈德也同意那些人的意見,贊成需要時間,以
便在適當的有訓練的情況下組織下一輪的軍事鬥爭。

哈尼說:「我一抵達大馬士革,我的哥哥,阿布·伊亞德和其他反對阿
拉法特的人來看我。他們盡力試圖影響我不要支持阿拉法特。」正如前面提
到的,哈尼力量的根源在於各地巴勒斯坦學生聯合會在全世界所形成的網
絡。沒有人比在西歐各國的巴勒斯坦學生聯合會更堅決地支持開展武裝鬥爭
的主張。而其中最激進的要數在西德的哈尼本人所在的巴勒斯坦學生組織。
如果哈拉德和其他人曾把哈尼爭取到他們一邊,阿拉法特也許就已結束了他
作為領導人的身份。

哈尼繼續說:「我的哥哥和其他人對我同他們說的一切深感驚訝。我說,
首先,我們在歐洲的同事們完全贊同武裝鬥爭。我們對因此會付出多大代價
並不在乎。我說,如果阿拉法特同意毫不遲疑地恢復戰鬥,我們就將同他站
在一起。然後,我向我的哥哥和其他人透露了我自己的一些秘密。

「我告訴他們,當戰爭在6 月5 日開始時,我們在歐洲就作出了一項決
定。我們對我們的學生說,除非他們準備回到巴勒斯坦去戰鬥,他們將不能
繼續成為法塔赫的成員。然後我說:『就在現在,450 名學生和工人正在阿
爾及利亞接受訓練。他們已放棄了他們的學業和他們的工作。我們把他們送
往意大利的不同的港口,他們從那裡前往阿爾及爾。目前還有50 名來自開羅
的學生同他們會合。他們將在7 月底完成他們的訓練,然後,他們將前往約
旦河西岸和加沙去戰鬥!』」

哈尼動情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向他們提出一個問題:「現在我怎麼能
對他們講,我們反對阿拉法特是因為他要繼續開展軍事鬥爭呢?」他不需要
得到回答,也無人給以回答。哈尼表明了他的立場。哈桑弟兄承認他們之間
意見不同。

哈尼的立場有效地結束了阿拉法特的孤立狀況;但這並未能使輿論的天
平倒向他這一邊。經過幾天激動的有時甚至是尖刻的辯論,包括哈尼指責阿
布·伊亞德企圖取代阿拉法特地位以後,法塔赫的代表大會決定休會,以使
氣氛冷卻下來。到此時,阿拉法特相信他在說服大會方面已經失利,中央委
員會將拒絕他關於恢復軍事行動的號召。

阿拉法特利用休會訪問了約旦。他邀請哈尼與他同行。他們乘坐阿拉法
特的大眾小汽車前往。哈尼告訴我:「阿拉法特的情緒低落。我們剛剛上路
沒幾分鐘,他就說道:『我該做什麼呢?』在我給予回答之前,他說了一句
使我十分憂慮的話:『至少歷史將會說我作了努力。』當時我與阿拉法特談
話的語氣十分堅定。我說:『為什麼你要這樣說呢?你沒有必要這樣看問題。
我的學生正在從阿爾及爾趕來,他們將同你並肩戰鬥。』


「我自己的想法當時的確十分簡單。在阿爾及爾完成他們初步軍事訓練
的學生大多數來自約旦河西岸。這項計劃,對他們來說,是返回他們的家鄉,
以過著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方式出現。因為他們會得到家人和朋友的掩藏和保
護。我以為以色列安全情報人員追捕到他們是不會那麼容易的,..但是我
錯了。」

在約旦,阿拉法特從一個接近侯賽因國王的消息來源得到一些情報。在
他返回大馬士革出席法塔赫第一次代表大會續會時,這些情報能使他轉而占
據上風。他得知,也許是在美國的壓力下,以色列政府正在考慮一項富有戲
劇性的和平計劃。根據阿拉法特聽到的內容,以色列極有可能撤出「六天戰
爭」中侵佔的所有阿拉伯領土,以此換得同埃及、約旦、敘利亞和黎巴嫩簽
訂全面的、正式的和平條約。如果這一情報是準確的,對巴勒斯坦人來說,
它的含義如同哈拉德·哈桑所說,是「極其可怕的」。

這一情報和它體現的顯而易見的威脅,使得許多出席法塔赫代表大會的
代表重新考慮他們反對阿拉法特及其恢復軍事行動的號召。

「我們決定把我們自己放在以色列的位置上。」哈拉德·哈桑對我說。
「為了討論問題起見,我們設想我們是以色列政府,我們問自己我們會做什
麼。我們很快得出結論,假如我們是以色列人,我們將制定一項戲劇性的和
平計劃。我們會向阿拉伯各國和全世界公開宣佈,我們準備從『六天戰爭』
中所佔有的阿拉伯土地上撤出,以此換得問埃及、約旦、敘利亞和黎巴嫩締
結和平條約。

「仍把我們放在以色列的位置上,我們設想以下兩種情況之一將會發
生。或者是阿拉伯國家同以色列媾和。在這種情況下,1967 年戰爭之前邊界
內的以色列國家的前途將會得到永久的保證,而巴勒斯坦事業到此完結。如
果有和平的話,沒有一個阿拉伯前線國家會允許巴勒斯坦人以任何方式繼續
戰鬥。或者是阿拉伯國家拒絕同以色列媾和。在這種情況下,以色列仍將是
勝利者。因為這樣全世界會說:『這些殘忍愚蠢的阿拉伯人,再也不值得得
到任何支持與同情了。』以色列那時則將會被視為希望和平的唯一的一方。
在全世界眼裡,以色列那時所做的一切都將不是錯誤的,即使是它仍舊佔領
1967 年所佔領的阿拉伯領土。

「當我們使自己處在以色列的位置時,我們法塔赫人所犯的錯誤是,設
想以色列領導人是聰明的、明智的,會按從以色列觀點出發的最佳前景行事。
因此,以色列可能從約旦河西岸撤出的觀點,在我們頭腦中逐漸佔據支配地
位,我甚至可以說是困擾著我們。在當時,這對我們法塔赫人來說,的確是
一個可怕的想法。如果以色列人為媾和而撤出約旦河西岸,他們將繼續得到
世界輿論的支持,而我們巴勒斯坦人則將被禁止戰鬥。我們將沒有戰鬥的地
方。因此,我們必須在以色列作出任何撤退行動前同以色列作戰。為了使斗
爭有可能保持下去,也為了使阿拉伯國家站在我們一邊,我們需要一種局勢。
在這種局勢下,我們能夠說,我們沒有被打敗,我們已經舉起了鬥爭的旗幟。
以色列人的撤退正是我們行動的結果!」

阿拉法特關於以色列可能以撤退為交換條件,同阿拉伯前線國家媾和的
情報從實質上講是準確的。然而,阿拉法特所知的以色列的立場同實際情況
之間,有一個基本的區別。這一區別是,以色列堅持主張允許其部隊部署在
約旦河沿岸。這對阿拉伯國家來說是個問題。任何有自尊心的阿拉伯領導人,
都不會同意給予以色列把軍隊駐紮在阿拉伯領土上的權利的和平。正是以色


列堅持這一條件,從而證明它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為了得到充分證明,我曾詢問了所有法塔赫領導人,他們當時是否曾相
信,如果以色列願意從1967 年佔領的每一寸阿拉伯領土上撤出,阿拉伯前線
國家將同以色列媾和。他們所有的人都作了肯定的回答。阿拉法特最為強調。
下面是我同他就這一問題的談話。

「阿布·阿瑪爾,請回顧一下,你認為能否這樣說,以色列入沒有撤退
是他們所犯的一個重大的錯誤?」

「依我看,這對以色列是一個好機會。他們應當撤出。他們當時沒有這
樣做,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你認為所有阿拉伯前線國家會坐下來並同以色列媾和,以此作為換回
他們土地的代價嗎?」

「對此沒有任何疑問。如果答應他們做到這一點,所有阿拉伯國家會根
據那些條件媾和的。」

「包括納賽爾嗎?」我問道。

「是的,包括納賽爾。阿拉伯政權和人民會從和平得到許多東西。當阿
拉伯國家領導人告訴人民,再也不必花錢買武器,那些用來備戰的錢將被用
來發展他們的國家,從而給所有的人帶來繁榮時,你認為阿拉伯人民將會作
些什麼呢?你認為阿拉伯人民會拒絕和平嗎?他們將會在街上歡呼雀躍。他
們的領導人也將成為英雄。」

「如果你說的是正確的話——我相信是正確的,倘薦以色列人明智一
點,他們可能實際上已經得到了和平。這個和平是通過政治手段扼殺了法塔
赫和巴勒斯坦解放運動。」

「對此毫無疑問,」阿拉法特作此結論,「我們會被消滅,我們的事業
會遭失敗。但是,以色列領導人十分愚蠢。他們所做的和正在做的一切,是
他們驕橫武力的結果。驕橫武力正在破壞猶太人的一切。到頭來它將摧毀猶
太人的文化、社會和宗教。他們正在自己摧毀自己。」

6 月23 日,由於擔心以色列會有足夠的聰明和明智為求得和平而採取必
要的行動,法塔赫中央委員會和出席在大馬士革代表大會的高級官員通過了
一項恢復軍事行動的計劃。由於那些不願同阿拉法特和解和不贊成恢復軍事
行動主張的人辭職,表決時這一計劃獲得一致通過。阿拉法特作為軍事司令
的地位得到了確認。軍事行動預定在8 月的最後一周開始。在此之前,阿拉
法特將在波佔領的約旦河西岸建立他的行動指揮部。

如果這項決定聽任阿拉法特去執行,他肯定會在當天就前往約旦河西
岸,並於當天夜裡在以色列巡邏車路過的路上埋下一兩顆地雷。在進行這些
活動中,他肯定會按照他自己的第一鬥爭法則行事,概括地說,就是充分利
用今天此時此刻的機會,而把明天的機會留在當他們到來時再說。

然而,當時有一個充分理由使其耽擱下來。法培赫在6 月23 日並沒有打
算發動和支持一場破壞與顛覆運動。它自己所擁有的訓練有素的後備力量已
幾乎消耗殆盡。那些被稱作突擊隊員的戰士人數,阿拉法特兩隻手就能數過
來。因此,當作出恢復軍事行動的決定時,它是根據這一設想,即要到8 月
底哈尼的學生武裝才能到達並作好行動準備。與此同時,為了增補那些來自
西歐,經由阿爾及爾抵達的戰士人數,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受命組織緊
急的新兵徵召和訓練計劃。

阿布·傑哈德說:「我們派出徵召官員前往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的每


一個城鎮。他們的工作就是尋找志願人員,並為他們前來我們在敘利亞的營
地接受訓練作出安排。在那兩個月中,我們接收了大約500 名志願者。我必
須告訴你,在被佔領土有一種非常特殊的感覺,它對我們很有幫助。當我們
的巴勒斯坦青年頭一次見到以色列士兵時,感到非常驚奇。他們相互議論道:
『難道這些人真的是打敗阿拉伯軍隊的超人嗎?這怎麼可能呢?他們瘦小,
很多人還是少年..他們不在乎自己的言談舉止,也並不那麼遵守紀律。』
我之所以介紹這一情況,是想說明我們的巴勒斯坦青年並沒有把以色列士兵
看作超人。他們不理解阿拉伯軍隊怎麼會被這些人打敗。所以對我們來說,
當時有一個主要的心理因素在起作用。我們的年青人說:「沒有必要躲開這
些以色列人..我們能夠面對他們..我們能同他們對抗。』這就是為什麼
我們能有如此眾多的志願者。」

每一個志願者來到法塔赫的訓練營地時,都要受到一個安全委員會的審
查。阿布·傑哈德說:「我們必須確信他們不是以色列間諜。」事實上,以
色列人當時正忙於鞏固他們在新佔領土中的地位,還顧不上把巴勒斯坦人訓
練為變節者的工作。

阿布·傑哈德繼續說道:「在三個星期內,我們訓練他們至少學會了24
種武器的使用,包括步槍、手槍、火箭炮、迫擊炮、地雷、爆破器材和手榴
彈。我們也對他們進行戰術訓練,諸如如何組織小分隊,如何搞伏擊;我們
在真槍實彈和炮火硝煙中訓練他們。所有這些都在白天進行。晚上則用於講
授政治課程和討論。我必須說的是,我們是非常民主的。各種不同的觀點都
可以討論。有時阿拉法特來上課。有時是哈拉德·哈桑。有時是其他人。所
有領導人都發揮了他們的作用。每當為期三周的訓練結束時,我們便把這些
戰士編成小組派回他們的城鎮。這時人們常常聽到這樣的對話:『你們從哪
兒來的?』『我們五人來自傑裡科。』『好,這是你們的武器,走。』『我
們來自耶路撒冷。』『好,這是你們的武器,走。』『希伯倫,走。』『納
布盧斯,走。』『加沙,走。』等等。」

阿布·傑哈德的談話清楚地表明,法塔赫當時並不缺乏武器。哈拉德·哈
桑解釋說:「我們利用敘利亞人在戰場上丟棄的武器彈藥很好地裝備了自己!
在我們召開代表大會的頭一天,我們便派人前去收集這些武器彈藥。當敘利
亞人得知我們正在幹什麼時,我們同他們搞了點交易。我們同意將重武器交
還給敘利亞軍隊,而留下輕武器供我們自己使用。」

在恢復軍事行動的最後一分鐘,敘利亞人要求法塔赫放棄重新開發軍事
行動的計劃;他們是以威脅口吻提出他們的要求的。阿布·傑哈德認為,這
一威脅不是空的。如果法塔赫堅持把它的以軍事手段對抗以色列的計劃推向
前進,大馬士革政權會對付並摧毀法塔赫。

阿拉法特曾把8 月28 日定為恢復軍事行動的日期。到那時,哈尼的500
名學生戰士已從阿爾及爾歸來,並分佈到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的他們的家
鄉。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化裝成伊拉克士兵已經進入約旦(伊拉克軍隊當時駐
紮在約旦以幫助侯賽因的防務)。在法塔赫設在敘利亞的營地裡完成速成訓
練課程的大約500 名志願人員,也都到位並準備行動。阿拉法特本人已在8
月中去約旦河西岸。儘管他不想在同一地方連續居留兩晚以上,他還是在納
布盧斯老城迷宮般的街道中建立了他的指揮部。

8 月27 日,敘利亞人發出了停止行動的命令和最後通牒。阿布·傑哈德
說:「我直接給阿拉法特發去一封信,請求他推遲開始我們的進攻行動。我


告訴他,敘利亞人正在我們的道路上設置障礙。不幸的是,要停止我們計劃
在8 月28 日進行的某些行動已為時太晚,我們的人在加沙、特拉維夫和其他
一兩個地方進行了爆炸行動。但在此之後,阿拉法特還是成功地停止了行動。
人們會對我們在無法使用電話或電報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感到欽佩。我們必
須通過通訊員送達我們的行功命令。」到1967 年夏,以色列人已找到竊聽阿
拉伯前線國家間電信聯絡的方法,這在當時己人所共知。六月戰爭期間,以
色列人甚至監聽到納賽爾和侯賽因的電話對話。

阿布·傑哈德說:「在幾天之內,我設法約見了哈菲茲·阿薩德國防部
長。我十分坦率地對待他。我說,處在以色列佔領下的是我們巴勒斯坦人民,
全世界都認為,在軍事佔領下的人民有權進行抵抗。我還告訴他,我們將在
被佔領土內發動我們的行動。我們不從敘利亞邊境向以色列進攻,因此,對
他不會帶來任何責難。阿薩德沉思稍許,然後他說:「行,你們是對的。你
們在彼佔領土內繼續你們的行動。我將則那些在你們道路上設置障礙的人去
說。」

敘利亞人此時忙於什麼,至今仍是個謎。但還是有些可供瞭解的線索。
在8 月28 日,阿拉們國家領導人預計在喀土穆召開一次首腦會議。他們通過
美國和聯合國渠道得知,以色列有實現永久和平的想法,即以色列從六月戰
爭中侵佔的阿拉伯領土上撤出,以此換取同阿拉伯前線國家簽訂正式的和平
條約,條件是以色列能在約旦河沿線駐軍。在喀土穆首腦會議上,阿拉伯領
導人將要對以色列的提議作出他們正式的最後的回答。首腦會議的結果不出
人們意料。阿拉伯人將拒絕在所提出的條件下同以色列進行會談的主張。

敘利亞人決定不參加這次首腦會議。他們知道,首腦會議將是一次拒絕
的會議。他們抵制這次會議的決定,同他們戰前作為巴勒斯坦和阿拉伯事業
唯一真正戰士的公開立場背道而馳。他們當時的立場明顯地表示,敘利亞將
是戰鬥到以色列被消滅為止的唯一阿拉伯國家。然而,敘利亞人現在的表現,
卻顯得準備為保持同以色列的談判大門敞開而做任何事情,只要以色列有可
能從六月戰爭中侵佔的土地撤出。在戰爭結束後的幾個月中,敘利亞領導人
看來只有一個目標——在阿拉伯世界知道他們的失敗是敘利亞同以色列秘密
勾結的結果之前,收回戈蘭高地。這意味著大馬士革政權必須做一切可能做
的事使以色列相信,敘利亞不是一個敵對的國家。表現的一個方式是不參加
喀上穆首腦會議。表現的另一個方式是在法塔赫的道路上設置重重障礙。如
果敘利亞人能夠告訴他們的以色列朋友,他們已經阻止了法塔赫試圖在約旦
河西岸和加沙發動一次起義,可以肯定,這將有助於勸說以色列不必懼怕把
戈蘭高地還給它們的合法主人。

從上述情況來看,為什麼在阿布·傑哈德會見阿薩德時,他能得到顯而
易見的不費力氣的結果?我認為,這是因為阿布·傑哈德是以無可辯駁的論
點來對付阿薩德的。全世界都知道,巴勒斯坦人有權抵抗以色列的佔領。如
果敘利亞人現在否認巴勒斯坦人這一權利,大馬士革將不得不回答某些與其
動機有關的非常窘迫的問題,這些問題或許要到敘利亞同以色列的勾結完全
暴露後才會結束。阿薩德有足夠的精明在兩難之間作出恰當的選擇。

在阿布·傑哈德勸說阿薩德去除敘利亞在法塔赫道路上設置的障礙以
後,法塔赫和巴勒斯坦人稱作的「人民解放戰爭」於9 月的第一周內開始了。
但是,它只持續到年底就結束了。

到12 月底,在被佔領土上的大部分法塔赫小組及聯絡網被以色列保安機


構發現和破壞。數百名法塔赫戰士被殺害,一千多名戰士波捕。阿拉法特本
人也差一點遭厄運。如果不是阿布·傑哈德派遣突擊小組去援救他,阿拉法
特可能也會被抓住。

在法塔赫看來,最令人沮喪的是,生活在以色列佔領下的多數巴勒斯坦
人也巴不得那些曾聲稱是他們的解放者的人走開。

對阿拉法特和法塔赫來說,哪些方面出了毛病呢?

如何回答這一問題,取決於人們如何看待法塔赫的真正目標。迄今為止,
大部分西方評論家和作家都滿足予以其表面價值對待法塔赫的宣傳。在此基
礎上,他們提出的問題是:為什麼法培赫未能在被佔領土上發動一場人民起
義?而回答差不多都是說,阿拉法特和他在領導集團中的同事們,很少有或
者根本沒有他們如何行動的計劃。特別是如他們所說的,阿拉法特和他的同
事們,沒有制訂適合當時情況的戰略。他們不懂得,發動一場人民解放戰爭
需要數年時間,在進行實際的鬥爭或戰鬥之前需要有詳盡的政治、心理和組
織計劃。他們說,阿拉法特是急於求成。

如果法塔赫的真正目標與其公開宣傳的目的相同的話,或者換句話說,
如果法塔赫是在尋求發動一場人民解放戰爭,想通過起義把以色列軍隊趕出
約旦河西岸和加沙,那末上述評判將是正確的。但是,情況不是這樣。正如
哈拉德·哈桑所說,法塔赫領導人同意恢復軍事行動,是因為他們認為,這
是為不給以色列同約旦媾和而主動撤出約旦河西岸以機會。事實上,如果雙
方實現媾和,將使以色列和約旦(或許還有其他阿拉伯國家)有可能控制和
撲滅巴勒斯坦民族主義星星之火。阿拉法特本人的目標也沒有特殊之處。他
希望戰鬥,以便保持鬥爭理想,使之繼續生存下去。

法培赫關於在被佔領土繼續鬥爭的決定,不是一項周密計劃或長期的解
放戰略的一部分。它是一項戰術行動,針對被察覺出來的對運動的威脅而采
取的。如果沒有以色列撤軍的前景,或者關於以色列撤軍的認真的會談,法
塔赫領導人絕不會支持阿拉法特關於恢復軍事行動的號召。

更為實際的問題是,為什麼阿拉法特未能激發足夠的人民支持,使他和
法塔赫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的行動得以堅持下去?

這個問題的答案有兩點。第一,生活在以色列佔領下的多數巴勒斯坦人,
只不過不相信單獨採用軍事手段來繼續鬥爭會得到什麼結果。多數人,特別
是約旦河西岸居民認為應當有一個同以色列政治談判解決方案,這個解決方
案將使阿拉伯人多少承認在1967 年前的邊界以內的以色列,從而讓以色列軍
隊撤回到這些邊界以內,而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建立某種巴勒斯坦實體。我
不以為,有一個巴勒斯坦人會以任何熱情期待這一前景,因為這一解決辦法
意味著,巴勒斯坦人將要放棄原有的返回他們在以色列的國土和家園的希
望。但是,他們沒有更多的選擇。如果阿拉伯軍隊可以被以色列很容易地擊
潰,巴勒斯坦人沒有機會通過軍事手段來推進他們的事業。如果法塔赫當時
有一個切實可行的綱領,在被佔領土內的巴勒斯坦人將有可能給予阿拉法特
和他的戰士以更多的支持。但是,在1967 年法培赫還遠沒有制訂出任何政治
綱領。

第二,被阿拉法特看作是被佔領土巴勒斯坦人的消極甚至失敗主義態
度,因以色列採取的殘酷而有效的行為得到加劇。以色列以殘酷而有效的方
式破壞法塔赫組織,與此同時,阻止佔領下的人民支持阿拉法特和他的戰士。
看看以色列軍事和其他保安機構採取的孤立然後打擊法塔赫的的行動,就足


以證明這點。

這些戰術行動有:宵禁、設置警戒線和逐戶搜尋;限制旅行和行動;對
法塔赫積極分子和同情者判處長期囚禁;不經審判的拘留;驅逐;毗鄰或集
體處罰,包括封閉學校、商店和辦事處,炸毀那些給予或被懷疑給予法塔赫
積極分子以掩蔽的人的房屋。摩西·達揚1969 年12 月聲稱,炸毀房屋的總
數達516 所。而倫敦《泰晤士報》在達揚講話的兩個月前的一份專題報導中
說,實際數字是7000 所。

受到懲罰的不僅是那些被發現參與破壞行動的巴勒斯坦人,而且還有被
懷疑與這些行動有牽連的人。以色列的政策是,懲罰任何不服從以色列命令
和指揮的行為。

對於法塔赫組織往被佔領土如何被消滅的報導,以色列一方面竭力縮小
以色列的殘暴,而另一方面則誇大法塔赫的弱點。根據權威的以色列人對所
發生的事件的描述,法塔赫的安全是不存在的,法塔赫戰士一旦被捕就準備
並願意出賣他們的同事。毫無疑問,法塔赫的安全措施在那些日子裡確是很
差,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是最早談到這一點的人。但是,這並不是以色
列各種情報和特務機構在三個月多一點的時間內得以逮捕1000 多名法塔赫
戰士的主要原因。

事情真像的一個主要方面在於,莫薩德已經掌握了哈尼·哈桑從西歐派
回的學生戰士的檔案。哈尼說:「我們在歐洲的學生組織自然是十分民主的。
我們對此感到高興。我們需要民主。但是,這意味著我們必須把我們的政治
事務公諸於眾。這樣,當我們參加學生組織競選時,我們的名字就出現在報
紙和雜誌上。我們的會議當然也是公開的。這一切給了莫薩德在歐洲的間諜
以機會,得以瞭解和跟蹤我們,並將我們的情況記入檔案。到我們的學生從
歐洲去阿爾及爾的時候,莫薩德已經建立了我們當中大部分人的檔案並附有
照片。當我們不再居住在歐洲我們的住所時,莫薩德便很快知道我們在哪兒
和我們正在做什麼。

「艾薩德間諜在建立他們的關於我們情況的檔案時,也得到了歐洲當局
的大量合作,特別是西德當局的合作。許多年以後,我有機會瞭解到莫薩德
是如何對付我們的。那是在霍梅尼革命成功以後在伊朗。以色列駐德黑蘭大
使館在伊朗革命以前一直是一個十分重要的間諜中心。革命以後,我進入以
色列大使館並在那裡發現了一本記載有我們許多戰士和人士姓名的書。人名
按字母順序排列。每個人的姓名下面都有四至五行的文字記載——說明我們
這些人如何危險等等,大多數人都附有用片。有關我那一欄中的照片是我於
1959 年在慕尼黑讀大學時交給學校的照片的複製件。莫薩德就是這樣得到我
們當時在歐洲學生政治活動中大多數積極分子的照片的。我仍保有在以色列
大使館發現的這本書。它證明歐洲當局在多大程度上同莫薩德進行合作。當
然,西德是一個特殊的情況。德國人有一種很自然的內疚感,他們準備向莫
薩德提供任何便利。我也應當指出,以色列人在向德國人進行道德訛詐,他
們是負有罪責的。有一次我正準備去會見維利·勃蘭特,那時我是巴勒斯坦
學生聯合會主席,而他任西柏林市市長。他卻在最後一刻決定取消會見,理
由是他不願給以色列人以機會,指

責他為「納粹」和「反猶太人」。我從我自己親身的經歷中感到,許多
德國人對這種道德訛詐感到厭惡,他們認為這是以色列人在向他們敲詐。

「正是由於莫薩德在歐洲的工作成果,使得以色列軍事當局在我們準備


軍事行動時,就已掌握了每一個人的檔案材料。他們知道我們的姓名、地址。
他們也擁有我們的照片。我必須說的是,以色列情報人員是非常仔細的。我
們後來知道,在每個人的卷宗裡都有兩張照片。一張是照片原件的複製件,
這就是說,這張照片是我們進入歐洲各高等學校時的相貌。另一張相片相同,
但卻在每個人頭上畫了一幅阿拉伯頭巾。繫上這幅頭巾,人們可以很容易地
把自己變成另一付模樣。以色列人顯然料到我們將這樣做。一旦以色列人掌
握所有這些有關代們的情況,對他們來說,在我們開始行動時追捕我們已不
是什麼難事。」哈尼停頓了一下補充說道:「我們學生戰士中接近90%的人
遭到殺害或逮捕。」

以色列人也強迫一些被囚禁的法塔赫成員,辨認從而出賣他們的同事。
據哈尼和其他參加1967 年最後四個月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鬥爭的人說,以色
列有時採用「蓋世太保的戰術」。他們把一些法塔赫囚禁人員帶到他們的村
子和家鄉一帶。在那裡,他們的面孔被兜帽蒙住,只留下兩條眼縫。他們被
要求在他們的朋友和同事中認出哪些人是法塔赫的成員。那些不願按以色列
要求而行動的人,受到被處死的威脅。或者,如果他們不予合作,他們的家
人,特別是婦女,將受到傷害。

假如那一切都取得了重要的結果,以色列保安機構的頭子們就有充分理
由來祝賀他們鎮壓起義行動的功效。但是,他們失敗的一件事是,未能抓住
並殺死阿拉法特本人。而這並不是以色列人不想努力這樣做。

阿拉法特究竟有多少次差點被逮捕,這是他本人的秘密。他之所以不願
談起他在被佔領土逃脫的細節,大概是因為在以後的某一時刻他又要轉入地
下活動。阿拉法特本人只對我講過兩次有關他的逃脫經歷。一次是他手挽著
他的一個同事的妻子,抱著另一個同事的孩子,從以色列警戒線溜走。另一
次是發生在東那路撒冷。阿拉法特說:「我正打算在那裡的我們一所安全的
房子裡過夜。我化裝成一個老人來到那兒。在進門處我停頓了幾秒鐘。然後
我說:『小,不,我不喜歡這裡。』接著我便立即離開了。不到30 分鐘,以
色列士兵包圍了這個地區,進入了我曾經打算過夜的那所房子,你可以說,
這就是被你們稱之為我報警的鼻子多次拯救了我當中的一次。』」

從阿布·傑哈德和其他人的談話來推測,阿拉法特在這幾個月中至少有
幾次幸運地逃脫。有一次他藏在一輛由朋友駕駛的聯合國汽車中通過了一個
以色列路障。阿拉法特實際上好幾次處在以色列人的眼皮底下,但以色列人
竟未發覺。還有一次,他化裝成牧民乘坐一輛公共汽車,以色列警察擋住了
這輛汽車並搜查了汽車和乘客,然而他們對這個牧民並沒有感興趣。

好運氣在幫助阿拉法特免遭逮捕方面肯定起到部分作用。但是同樣也應
歸功於他本人在安全方面的謹慎。他是一個化裝大師。他用許多不同的名字
旅行或轉移。他在不同時候的稱作:阿布·阿瑪爾,阿布·穆罕默德,醫生,
侯賽尼博士和阿卜杜勒·拉夫。

當在大馬士革的阿布·傑哈德確信,在阿拉法特身邊至少有一個情報人
員後,阿拉法特終於結束了他在約旦河西岸的日子。阿布·傑哈德向包括哈
拉德·哈桑在內的幾位中央委員會成員出示了證據,他們決定派遣一個援救
小組保護阿拉法特撤離。看來阿拉法特除了離開別無選擇。事實上他是被命
令離開的。他似乎也是在以色列人包圍他在拉姆拉哈住所前幾分鐘才轉移出
來。根據埃胡德·亞里所說:「以色列保安部隊包圍了這座城郊小屋並沖了
進去。他們發現床上的被子還是熱的,壺裡的茶水還是滾開的,但阿拉法特


已不在那裡了。」1在受到以色列人的打擊和在以色列佔領下的巴勒斯坦人實
際拒絕情況下,阿拉法特定在返回大馬士革的路上。

七年以後,阿拉法特充當了那些謹慎地提倡和努力宣傳與以色列達成政
治妥協解決辦法的人們的領袖。這一解決辦法在被佔領土的巴勒斯坦人在
1967 年下半年就準備接受。這一事實提出了一個需要解答的問題。在1967
年失敗後的幾個月和幾年當中,當多數在被佔領土的巴勒斯坦人準備妥協已
經變得清楚的時候,阿拉法特堅持通過軍事手段繼續進行鬥爭是錯了嗎?

在我看來,阿拉法特沒有錯。他本人向我講述了他的理由:「我從一開
始就說過,我們巴勒斯坦人只有通過戰鬥才能確定我們的存在。就我而言,
對我們的問題討論出一個解決辦法毫無意義,除非我們已表明那是一個擺脫
不掉的問題。『六天戰爭』後,阿拉伯各國政府和大國仍堅持這樣的看法,
即所謂阿以衝突可以在無視巴勒斯坦人的希望和權利的情況下加以解決。我
們必須證明他們是錯誤的。」

當國際社會在11 月22 日接受聯合國242 號決議作為解決阿以衝突、取

得公正與持久和平的基礎時,對任何瞭解情況的客觀的觀察家來說,阿拉法

特顯而易見是正確的。

鑒於242 號決議不長,也因為研究1967 年以後的事件不可能不頻繁地涉

及到這一決議,特在此將其全文引錄如下:「安全理事會,表示其不斷關切

中東嚴重局勢,強調不容以戰爭獲取領土,以及必須致力公正及持久和平,

使該地區每一國家均得安然生存,復強調所有會員國接受聯合國憲章,即負

有遵照憲章第二條行動之義務,一、確認為履行憲章原則,必須於中東建立

公正及持久和平,其中應包括實施下列兩項原則:

(一)以色列軍隊撤離其於最近衝突所佔領的領土;

(二)終止一切交戰地位的主張或狀態,尊重並承認該地區每一國家的

主權、領土完整及政治獨立,與其在安全及公認的疆界內和平生存、不受威

脅及武力行為的權利;

二、復確認必須:

(a)保證該地區國際水道的自由通航;
(b)達成難民問題的公正解決;
(c)經由包括建立非武裝地帶在內的措施,保證該地區每一國家的領土
不受侵犯及政治獨立;
三、請秘書長指定特派代表一人前往中東與有關各國建立並保持接觸,
以期促成協議並協助努力依照本決議案的規定及原則達成和平及各方接受的
解決辦法;

1.. 
四、清秘書長就特派代表所作的努力的進展情形,盡速向安理會具報。」
上述決議就是被世界一些國家政府,最突出的是大國政府,驕傲地稱為
在中東尋求公正與持久和平的方案。但實際上沒有前進任何一步。242 號決
議不過是政治上權宜之計的勝利。它也是國際社會對以色列意願和驕橫屈服
的結果。如果是它是一項能夠提供什麼東西的方案的話,那麼它不過是為以
色列和阿拉伯國家提供了一個永久地葬送真正的巴勒斯坦問題的機會,一個

1 見埃胡德·亞里:《引起恐怖》第150 頁。
1
聯合國文件S/8052,《安理會正式記錄》第22 號,1967 年7 月、8 月、9 月附錄。


在那些統治世界的國家支持和衷心感謝下實現這一點的機會。242 號決議對
任何與其有關的人來說,是一個災難性的處方。我很難理解,那些富有理智
和知識的男人和女人們怎麼竟會把這項決議看成別的什麼東西。那些把242
號決議視為和平方案的人們,要麼是對有關巴勒斯坦問題的某些基本事實不
瞭解,要麼就是有意邀請以色列和阿拉伯國家來葬送巴勒斯坦問題。

242 號決議不是也不可能是尋求公正與持久和平的基礎,因為它無視沖
突中的核心問題。242 號決議提出的問題是如何避免以色列和阿拉伯前線國
家再度爆發戰爭。西方國家對再度爆發戰爭的關切並不在於它可能導致死亡
和破壞,而是它可能引起石油供應和價格的危機。這種危機將會使全球經濟
陷入嚴重混亂。應當提出並加以回答的問題是,關於巴勒斯坦人民的權利以
及他們如何實現自己的權利。由於巴勒斯坦問題在決議中是以「難民問題」
而提出的,並且所有問題都受這四個字包含的內容制約,242 號決議實際上
否認了巴勒斯坦人具有的權利,或者是巴勒斯坦人的自決權。因此可以說,
這個決議是個一邊倒的決議。它有利於以色列而侵犯了巴勒斯坦人的權利。
它實際上也取消了聯合國以前作出的關於允許巴勒斯坦人返回他們在以色列
的家園的決議。

實際上這個聲名狼藉的決議產生了兩個主要作用。第一,它使以色列除
了使用子彈和炸彈外,拒絕就真正的巴勒斯坦問題達成脅議,在國際上得到
了某種程度的合法地位。第二,它證實了阿拉法特的判斷,國際社會,特別
是一些大國,對巴勒斯坦人民和他們的正義要求根本不予理睬。

由於阿拉法特未能使武裝鬥爭的思想在被佔領土上得到大眾的支持,他
在1967 年底已不可能向以色列的傲慢和國際社會的冷漠態度進行挑戰了。這
是事與願違的。但是若是說巴勒斯坦事業此時已九死一生,則也不符合實際。
從邏輯上講,阿拉法特和他所代表的事業應當已告完結。如果不是以色列給
他提供了一個著手進行新的開端的機會,他很可能會遇到上述結局的。


第十三章勝利的嘗試

1968 年初,阿拉法特集中關注的一個目標是,保持繼續鬥爭的信念。

雖然出席喀土穆會議的阿拉伯國家領導人拒絕了與以色列談判與媾和,
但阿拉法特知道,他們公開申明的立場與他們私下的看法有著很大的不同。
這些阿拉伯國家領導人,一旦達成某種交易,他們能向本國人民提交除了徹
底投降以外的某些東西,他們就會同以色列媾和。他們指望美國壓以色列作
出微小的必要的讓步。事實上,阿拉伯國家領導人當時正設想美國決策者會
十分明智地懂得,如果美國與其他西方國家在這一地區的長期利益需要得到
保障的話,那麼他們就需要溫和的阿拉伯人,至少同他們需要以色列人一樣。
阿拉法特還知道,侯賽因國王並未在靜等美國人,他已經同以色列建立了他
自己的秘密交往渠道。

阿拉法特對保持繼續鬥爭信念的機遇十分悲觀。在他從約旦河西岸逃脫
以後回到大馬士革時,他確信了他的預期的想法。敘利亞政權絕不會允許法
塔赫可以自由地從敘利亞土地上出發去襲擊以色列。這導致法塔赫別無選
擇。只有利用黎巴嫩或約旦或者兩者。沒有經過多少討論,法塔赫領導人很
快作出決定,黎巴嫩只是被用來作為最後一著的出發基地。

黎巴嫩作為非交戰國的地位是整個阿拉伯世界都承認的。自1948 年以
來,黎巴嫩人把他們的金錢和精力都用在他們國家的發展事業上。其結果是
貝魯特成了中東的日內瓦,整個這個美麗的國家看上支都快成了地球上的伊
甸園。黎巴嫩成了那些失望但卻富有的阿拉伯人以及許多歐洲人的遊樂場。
因此,黎巴嫩無防衛力量可言。如果法塔赫經常從黎巴嫩出發去襲擊以色列,
黎巴嫩人則完全無力防禦以色列不可避免的報復性進攻。這意味著,黎巴嫩
人,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到時都會反對巴勒斯坦人,包括居住在他們當中的
巴勒斯坦唯民和那些為爭取巴勒斯坦權利而戰鬥的巴勒斯坦人。這種局面並
不是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想要出現的。正如哈拉德·哈桑所說:「我們知
道,黎巴嫩是不會接受它的。」

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不想急於捲入黎巴嫩的另一個原因是,黎巴嫩正
在醞釀著一場內戰。人口的平衡正在發生變化。穆斯林佔據人口大多數的日
子正在來臨。如果佔據人口少數的基督教徒到那時不同意分出它佔有的較多
的權力,內戰將是不可避免的。對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來說,其中含意是
十分深刻的。如果他們把黎巴嫩捲進他們的鬥爭中,他們或許將要為激起內
戰承擔責任。無論是這樣還是那樣,他們都將為出現的情況受到責難。哈拉
德說:「對我們來說這是十分清楚的,捲入這些根源根深的問題中,我們巴
勒斯坦人除了失去一切別無所獲。我們知道,這些問題正在威脅著黎巴嫩本
身的生存。在法塔赫內部,我們都確信,以色列將會利用黎巴嫩所發生的任
何麻煩來掠取更多的阿拉伯土地。」

在1968 年1 月中,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決定,約旦可以用作對以色列進
行打了就跑的出發基地。但是,為了盡量減少同侯賽因政權發生過早和嚴重
對抗的危險,他們同意法塔赫將不試圖建立固定基地。突擊隊是小規模的,
並且是游動的。阿布·傑哈德說:「我們的計劃是利用這裡的山洞、那裡的
房子,如此等等。」當時,阿拉法特大概只有不多於300 至400 名戰士(或
者稱作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可供使用。只有當法塔赫在約旦被侯賽因,
被以色列入,或者被兩者搞得走投無路時,黎巴嫩南部邊境地區才可被利用。


阿拉法特和他的戰友必須先接近約旦。哈拉德·哈桑說:「我們裝扮成
伊拉克士兵進行滲透。我們乘坐在伊拉克車輛中入境。我們身著伊拉克軍服。
我們攜帶伊拉克身份證。一旦入境,我們便再次成為法塔赫了——但是我們
仍保存著伊拉克軍服和身份證,假使我們處於要被拘捕的危險情況時,就准
備好再次穿上伊拉克軍服並使用這樣的身份證。」

與此同時,侯賽因在以色列巨大的日益增加的壓力下,拒絕在他王國的
任何地方給法塔赫和其他巴勒斯坦解放團體作為庇護所。他已被毫無疑問地
告知,以色列人認為他對任何邊界侵犯負有責任,如果他不能控制巴勒斯坦
人的話,以色列已準備好存心懲罰約旦。正如侯賽因本人後來對我所說,他
當時對以色列的傲慢以及拒絕考慮他的不穩定處境而留有餘地,非常「反
感」。已有跡象表明,在約旦軍隊中的許多巴勒斯坦人,其中一些人是高級
軍官,充滿了叛亂的情緒。這個問題在當時並不是出於他們十分同情阿拉法
特和他的路線。他們反叛的真正原因是,他們在一個國家武裝部隊中所處的
二等公民地位,而他們對這個國家卻是一片忠心,儘管他們是巴勒斯坦人。

「事實是我們受到我們的約旦同僚的仇視。他們仇視我們的基礎是恐
懼,因此他們拒絕提升我們,並總是以十分輕蔑的態度對待我們,按照他們
的話來說,我們是『叛徒』或『潛在的叛徒』。我們當時是百分之百地忠於
國王陛下,而且我們打算繼續這樣做:但是我們對來自約旦人的辱罵和蔑視
行為所能做到的忍受也到了極限,這些約旦人正以國王的名義掌管著軍隊。」
說上述這番話的是一位曾在約旦空軍服役的地位很高的巴勒斯坦軍官,目前
他是阿拉法特最信賴的中尉之一。他要求我不要透露他的姓名,因為他的妻
子和家庭仍在約旦。

從1968 年初起,侯賽因一直在危險的境況中艱難地對付著。他不惜付出
一切代價以避免激怒傲慢的、準備入侵的以色列人。他很清楚,在以色列,
有那麼一些狂熱分子,他們認為所有約旦領土都應併入猶太國家,他不想為
他們提供口實。因此,在2 月間,侯賽因為了向以色列人表明他願盡全力遏
製法塔赫和其他巴勒斯坦行動組織,他宣佈,他正採取「堅定而強有力」的
步驟來對付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約旦將把巴勒斯坦破壞小組從其領上
派出看作是「空前罪行」,國王的聲明不能說是一篇開戰宣言,但是它的確
標誌著約旦對法塔赫部隊進攻的開始,不管它在哪裡發現他們。阿拉法特和
阿布·傑哈德對最近增強的壓力感到憂慮,但並不怎麼驚恐。他們曾經料到
這點,而且他們知道有兩件事對他們有利。第一是約旦武裝力量決不贊成真
正對抗。他們在從「六天戰爭」中所遭受的打擊下重新組建和武裝起來需要
相當時日.第二是法塔赫可以期待它在約旦部隊中的同情者給予某種幫助。

阿布·傑哈德曾經向我講述過法塔赫事實上從這方面得到幫助的一個實
例:「在國王聲明發表後不久,一位在約旦軍隊中的巴勒斯坦軍官告知我們,
我們的臨時的或者說流動的營地之一將要在當夜遭到襲擊。當夜幕降臨時,
我們撤出了那個地方並包圍了這一地區,深夜,準備襲擊我們的這支約旦部
隊進入了我們的埋伏圈。我們說:『你們為什麼在這兒?你們想要做什麼?,
一名約旦指揮官說:『我們以為你們是以色列人。原來你們是阿拉伯反以色
列組織成員,那好,我們是朋友。』於是他們離開了我們。

「在2 月間和3 月初,我們同約旦軍隊和邊防警察有過許多衝突。但是
對我們來說,這是清楚的,他們不是真想同我們戰鬥。最高級軍官,特別是
國王的叔叔,真想一見到就幹掉我們。但是,面對我們的許多普通的約旦士


兵當時並不那樣想,他們並不反對我們,他們恰恰是不希望出現任何麻煩。」

儘管建立固定基地不是阿拉法特的本意,他從災難性的西岸戰鬥中吸取
了這一教訓,然而,到2 月底,法塔赫事實上強有力地立足於東岸第一個固
定的基地。這是一個難民營。不久它的名字就出現在全世界報刊大字標題中。
阿布·傑哈德向我講述了法。塔赫是怎樣立足在那裡的故事。

「在我將要向你講述的事件之前,這個特定的難民營就像在約旦的許多
難民營一樣,它是我們法塔赫戰士的有用的轉運站,是他們在戰鬥間隙中可
以在朋友中休整一下的地方。在2 月底,約旦士兵的一支特遣隊進入了這個
難民營。他們帶有一份名單。他們逮捕了一些剛好在那裡休息的我們的戰士。
一些難民立即開始組織抗議示威,他們四處奔走相告,號召人們參加,一些
人跑到清真寺,通過那裡的高音喇叭呼喊,不一會兒約旦士兵就被包圍了,
人們在呼喊:『釋放我們的戰士,釋放我們的戰士。』」

在上一年的11 月,這所特定的難民營的許多兒童被以色列的迫擊炮和殺
傷炸彈炸死。隨後,一些西方武官訪問了現場,稱這是一次報復性襲擊,它
「十分準確地」擊中了預定的目標。迫擊炮彈落在大街上,擊中了一個警察
哨所、一個口糧發放中心和一所女子學校。襲擊時正值女孩子們離開學校的
大樓。發生了這次襲擊後,這所難民營的人們再也不相信約旦武裝力量能夠
或者願意保護他們了;他們的結論是應把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看作為他
們唯一的保衛者。

阿布·傑哈德繼續說道:「難民營中的人們非常憤怒和激動,但是他們
沒有使用暴力。他們只是進行他們的抗議示威,呼喊口號。當那位約旦指揮
官看到他已無能為力,他便釋放了我們的戰士,然後帶著他的土兵離開了營
地。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則完全是自發的。人們把他們的營地稱之為『解放
區』;在沒有接到阿拉法特和我的任何命令的情況下,我們的一些戰士開始
將重武器帶進這個營地。他們再也不用擔心暴露自己了。難民營的人們說:
『來,保衛我們吧,』這些戰士響應了。」

不久,阿拉法特視察了這個難民營。他為他自己在那裡所看到的抵抗精
神激動地流下了眼淚。這個地方叫卡拉瑪。它的意思是「尊嚴」。阿拉法特
決定把他的總部建在那裡。

我問阿拉法特是否某種第六感覺告訴他,決定命運的某一時刻正在來
臨。他似乎對我的問題感到驚奇。「這恰恰就是我當時感覺到的。」他說。

3 月18 日,一輛載有以色列兒童的校車碰上了法培赫的一枚地雷,幾名
孩子受了傷。隨車的一名醫生死亡。按照以色列的記錄卡,這是以約旦為基
地的巴勒斯坦恐怖分子進行的第37 次破壞和暗殺行動。總共有6 名以色列人
死亡,44 人受傷。

以色列要發動一次大規模報復性襲擊已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阿布·傑
哈德說:「許多路經卡拉瑪的巴勒斯坦人告訴我們他們親眼看到的情景——
以色列軍隊和軍車正在傑裡科和從耶路撤冷過來的公路上集結。以色列人在
他們的報紙和電台廣播中也宣稱,很快就將發生對在約旦的恐怖分子基地的
襲擊。我們自問,為什麼以色列人要如此明顯地暴露出他們自己的企圖。從
軍事觀點看,他們正在做的事肯定是很不安全的。

「很快我們就認識到了以色列的戰略意圖所在。首先,以色列人是在向
約旦發出信息。以色列人如此公開地表明白己真實目的,是在告訴侯賽因和
他的軍隊:『我們是當真的。我們要摧毀法塔赫。如果你們妨礙我們的話,


我們也要摧毀你們。』以色列人通過這項策略說服約旦置身於戰鬥之外。

「對於我們,以色列人正在玩弄更加精明的手法,或者說他們認為如此。
他們正如我們一樣熟悉游擊戰爭規則。規則首要一項是游擊力量不同正規軍
隊正面抗衡和交鋒。因此,以色列人尋思我們定會遵循這項規則。如果我們
恰好在他們襲擊之前撤走,他們就沒有機會如此容易和如此大量地殺死或俘
虜我們。簡言之,他們在挑動我們背離游擊戰爭規則,進行正面抗衡和交鋒。
在全世界輿論由於以色列的鼓噪而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一形勢的情況下,他們
估計我們頂不住被視為逃之夭夭的一夥膽怯之徒。因此,他們相信我們為了
我們信譽緣故會同他們進行正面抗衡和交鋒,對此他們有充分把握。這意味
著他們將消滅我們。他們相信,我們是一群兔子,對於巨大的強有力的以色
列戰爭機器來說,我們不是競賽對手。事實上,摩西·達揚在以色列就對記
者說道。戰爭一旦開始,很少幾個小時之內便可結束。他保證將在耶路撤冷
把被俘的恐怖分子領導人遊街示眾。」

法塔赫果真決定進行正面抗衡與交鋒。

阿拉法特說:「當以色列人正在進行他們的戰爭準備時,阿布·伊亞德
和我到駐約旦的伊拉克部隊司令官那裡進行了會談,他告訴我們,很顯然以
色列人正在準備一支巨大的入侵力量,卡拉瑪將是他們進攻的主要目標。我
說,我們知道這點。隨後他勸告我們遵循游擊戰爭的規則,撤到山裡去。他
說:『你們不能同他們正面作戰。這是不可能的,撤出來吧,讓他們的陰謀
落空。』他表示願意幫助我們進行我們的撤退。」約旦人不久也向阿拉法特
提出了同樣的勸告。

阿拉法特繼續說道:「我對伊拉克司令官的勸告表示了感謝,同時闡明
了以下意見:『自1967 年阿拉伯人戰敗後,必須有某個組織為阿拉伯民族作
出榜樣來。應當有某個組織能夠證明,在我們阿拉伯民族中,是有人準備戰
鬥到底的。因此,我很抱歉,我們不能撤出。我們將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3 月20 日晚上,阿拉法特對他的戰士們講話。他告訴我:「準確地說,
我們當時只有297 名戰士,許多人是青年人。說真的,他們當中一些人還仍
是兒童。」

有一名小戰士問道,他們是否能打敗以色列人。阿拉法特說:「我很想
笑,但實際上是想哭。我回答說:『我勇敢的戰士,不能,我們不可能打敗
他們。我們只有不到300 人,而他們則有數千人,並且裝備有最新式的美國
坦克和其他武器。我們不可能打敗他們,但是我們能夠教訓他們一頓。』」

人人都說阿拉法特在作他的臨終講話,但是它不是一位指揮軍隊的將軍
或者一位政治家所作的演說。阿布·傑哈德說:「他作為巴勒斯坦大家庭的
領袖,正在傾吐他的肺腑之言。」而那時正值阿拉法特能夠轉移到山區去之
時。

在3 月20 日晚上,阿拉法特要求他的戰士們為他們的事業而獻身。他對
他們說:「阿拉伯民族正在注視著我們。我們必須像勇士一樣,充滿勇氣和
尊嚴來肩負起我們的責任。我們必須在這個民族中確立百折不撓的信念。我
們必須粉碎以色列軍隊不可戰勝的神話。」

臨近午夜之時,阿布·傑哈德離開了卡拉瑪。他對我說:「當時決定派
我去大馬士革籌集一些反坦克武器和火箭推進榴彈。」

那天夜裡,卡拉瑪的保衛者們的士氣是怎樣的呢?阿拉法特對我說:「真
叫人難以置信,他們在相互交談,好像他們是儼然不可戰勝的軍隊,而以色


列人則是小小的無足輕重之輩。」

那麼阿拉法特本人在那天夜裡又在想什麼呢?他的正面抗衡與交鋒的決

定真是另一種戰術、一種對當時機會和需要的響應?還是他相信他和法塔赫

在即將來臨的戰鬥中總還能生存下來?

我向阿拉法特提出了這些問題。他回答說:「對你提出的這類問題我真
的沒有作過任何考慮。我的唯一目標就是要教訓一下以色列人,同時給阿拉
伯民族作出一個榜樣。告訴你實情,我沒有期待我們當中任何人會在卡拉瑪
戰役後活下來。」

我以為,阿布·傑哈德之所以離開卡拉瑪還有另外一些原因。我想,阿

拉法特相信他會戰死在卡拉瑪。我的猜測是,他要求傑哈德本人離開戰場,

以便他能活下來接任軍事領導的職務。

3 月21 日凌晨5 點鐘,當阿布·傑哈德在大馬士革熟睡時,以色列人進
攻了。他們沿著50 英里長的戰線,在多處跨越了約旦河,但是,地面主力部
隊直接對著卡拉瑪。與此同時,以色列直升飛機在卡拉瑪後面空投了傘兵部
隊。他們正從背後向前推進。以色列的戰鬥計劃現在已十分清楚。卡拉瑪將
被包圍,法塔赫的末日正在臨近。阿拉法特和以色列人一度想到一塊去了。

首批進入卡拉瑪的一名傘兵後來描述,這個地方看上去像是一座鬼城。
他說:「我們用擴音喇叭要求居民們舉起雙手走到清真寺前的廣場去,但是
我們似乎是在對牆壁說話。」1在這個時候,以色列人很像是被弄糊塗了,但
一點不感到著急。根據他們的最新情報,法塔赫和它的軍事領導人是被困在
卡拉瑪。難道是以色列有名的情報機構搞錯了嗎?法塔赫在夜裡悄悄溜走了
嗎?

阿拉法特對他自己的戰鬥計劃反覆思考。只有等以色列人進入卡拉瑪,
他們才能被制約。關鍵所在是打擊以色列的裝甲部隊。如果法塔赫能夠擊毀
他們的一些坦克,以色列人將會產生幾個心理上的問題。阿拉法特有這樣一
種理論,時間證明這種理論的正確大於謬誤,即在一對一的基礎上,以色列
人不比任何其他具有明確動機而為他們一度輕視的戰士強,或者說,他們擁
有優越的重武器裝備、特別是他們的坦克和戰鬥機,卻無法發揮他們的長處。

戰鬥打響了。阿拉法特說:「我們的戰士,我們的兒童,從他們隱蔽的

地方衝出,他們拚命奔向以色列坦克。一些戰士爬到坦克上把手榴彈塞進裡

面。其他戰士則把甘油炸藥棒束縛在自己的身體上。」

事態發展的影響改變了歷史的進程。以色列人迅速逃離被擊中的坦克,
尋找掩護和逃命。

當然,這只是卡拉瑪戰役的開始。以色列人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們逐

漸開始使用他們在兵力和火力上的絕對優勢,發動新的進攻。大約在11 點

鐘,當阿拉法特的1/3 的戰士犧牲時,約旦人參加了戰鬥。

在約旦的炮火掩護下,阿拉法特和他的戰士們撤退到新的陣地。這個陣
地就在一個新的臨時野戰指揮部周圍。它是阿布·傑哈德剛剛從大馬士革經
阿曼返回時建立的。現在手頭擁有新的武器彈藥供應,包括阿拉法特曾經要
求得到的火箭推進榴彈和反坦

克武器,還有水、食品和毛毯,以及增援力量。

1
《泰晤土報》,1968 年3 月23 日,見載維·海斯特的《槍桿子和橄欖枝》(費伯和費伯出版公司,倫
敦,1977)。


阿布·傑哈德說:「大約在那天下午2 點左右,我們開始接到從卡拉瑪
撤下來的戰士。當阿拉法特偕同阿布·伊亞德和阿布·盧圖夫來到時,我們
制定了繼續戰鬥的計劃。我們派出了許多小的分隊到以色列人戰線後面給以
打擊。」

那天晚些時候,以色列人為減少他們的損失,決定撤退。他們的傷亡數
是,28 人被擊斃,90 人被擊傷,以色列人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另一證據是,有
18 輛坦克被擊中,他們被迫將它們丟棄在戰場上。據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
德稱,法塔赫的損失是,93 人陣亡,「許多人」受傷。烏姆·傑哈德告訴我,
當時他們沒敢宣佈他們的陣亡人數,約旦方面的損失是死傷128 人。

許多巴勒斯坦人認為,約旦人參加戰鬥完全是自發的,他們捲入戰鬥是
因為他們目睹所發生的一切,他們的良知觸動思考。

我認為阿布·傑哈德是希望我同意這一分析的,按照這一分析,約旦人
投入戰鬥的動機是出於他們對阿拉法特和他的戰士們的敬佩之情和他們對坐
視巴勒斯坦人孤軍作戰的羞愧之感。我的猜測是,阿布·傑哈德功說約旦人
設置炮火掩護網,給阿拉法特和他的戰士以撤退的機會,而一旦約旦人真的
開起火來,這場戰鬥便逕自發展了它自己的新的契機。

不管是這樣還是那樣,阿拉法特和他的戰士似乎很有可能陣亡或被俘,
如果約旦人不曾介入戰鬥。但是,這一結論絕不降低法塔赫勝利的意義。在
巴勒斯坦鬥爭的整個歷史進程中,沒有哪場戰鬥比在卡拉瑪所進行的這場戰
斗更為重要。假如阿拉法特在那裡曾被擊敗,巴勒斯坦事業也就從此被斷送。
這肯定是阿拉法特的判斷。

這場戰鬥後,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變成了阿拉伯世界的英雄。各地
的巴勒斯坦人徹夜歡呼法塔赫在卡拉瑪的「勝利」,把它視為巴勒斯坦人民
的「復興」。這次勝利也給各地的阿拉伯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也深感
寬慰並感謝巴勒斯坦人。卡拉瑪戰鬥並沒有卸去1948 年以來壓在所有阿拉伯
人心上的羞辱感,這一感受在1967 年又大大加重了;但是卡拉瑪戰鬥卻使這
一重負減輕了,變得較能承受了。

法塔赫開始恢復元氣和活力,而這正是以色列給了它這樣的機會。

然而,以色列的卡拉瑪行動也不是完全失敗。以色列人在卡拉瑪所做的
事為他們建立了一種新的、無恥的行為模式。從此,西方各國政府和新聞機
構經常毫無遺憾地承認,入侵其他國家是以色列的行為方式。


第十四章現實的曙光

阿拉法特從本應成為他的墳墓之地升起,比他在卡拉瑪戰鬥以前要更加
強有力。主要是他掌握法塔赫更有把握。哈尼·哈桑說:「在卡拉瑪戰鬥之
後,我們繼續說我們是一個集體領導。而且在許多重要方面我們是這樣的。
但是,在卡拉瑪戰鬥之後,我們稱之為歷史性領導人的所有創始人都承認沒
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止阿拉法特成為處於支配地位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在卡拉瑪戰鬥之後,沒有人在領導問題上能向阿拉法特
提出挑戰並期望贏得勝利。」我說。他笑了。「是的,」他回答說,「這就
是我所說的真正意思。」

哈拉德通情達理地俯首認可阿拉法特作為集體領導中首屈一指人物,其
權力迅速上升的不可避免性。他這樣做,部分是因為這是不可避免的;部分
是因為他開始認識到,他對「突然襲擊心理」的憎惡和對民主的信奉已經使
得他看錯了阿拉法特的性格和人品。阿拉法特在卡拉瑪的決一死戰是一個戲
劇性的證明,表明阿拉法特是一個為事業而奮鬥的人。如果阿拉法特是一個
哈拉德個人憂懼的那種渴望攬權的獨裁者,那他就不會準備自己作出犧牲。
哈拉德是在反對阿拉法特的絕大多數法塔赫領導人中第一個發覺阿拉法特事
實上是一個非凡的人物。正是他能夠採取一切辦法激勵巴勒斯坦人去進行斗
爭——如果需要,不論付出什麼代價。即使獨自一人也要去鬥爭。

對阿拉法特實際政治權力的第一次轉移,是在哈拉德·哈桑和阿布·伊
亞德之間的一次會談之後。這次會談是在中央委員會決定需要及時任命一位
正式代言人之後,在科威特哈拉德的住所舉行。「你們必須記住,我們仍然
是一個秘密組織,」哈拉德說,「我們的面孔和我們的真實姓名是不為人們
所知道的。」

選擇是在阿拉法特和阿布·傑哈德之間。最後的決定留給了哈拉德和阿
布·伊亞德,這兩個人在「六天戰爭」後曾經對阿拉法特大加擋道。哈拉德
告訴我,他不表示個人對一個或另一個的偏愛。在同一天晚些時候,阿布·伊
亞德發表一項聲明,宣稱為人們所知的領導人阿布·阿瑪爾就是亞西爾·阿
拉法特,他將是法塔赫的正式代言人。

阿拉法特從電台新聞公報中得知了他的任命。他沒有告訴我關於他此時
的感受,但是我想像得出他感到寬慰,因為他同哈拉德以及在中央委員會中
他的多數同事之間的對抗已經成為過去。

如果把這項任職賦予阿布·傑哈德,而這本是容易做到的,那麼成為今
天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的就可能是他,而不是阿拉法特。

法塔赫在卡拉瑪戰鬥中取得的第一批勝利果實在慶祝這次戰鬥勝利結束
以前,就已瓜熟蒂落。阿布·傑哈德說,「戰鬥結束後的那天和以後的三天,
從早晨7 點到晚上9 點,我在薩勒特一直坐在一棵樹下。我只帶著我的筆記
本和一些鉛筆。我的工作是記下幾千名前來參加法塔赫的志願者的姓名和地
址。在那三天裡我們接收了近5000 人。」在以後大約18 個月的過程中,又
有2.5 萬名志願者參加法塔赫去戰鬥。

對於尚無經驗和相當非正規化的法塔赫的反情報機構來說,新成員的劇
增是太多了。阿布·伊亞德說:「在卡拉瑪戰鬥之後,以色列人向我們拋出
了數百名特務、間諜,這些巴勒斯坦人是他們在西岸和加沙主要用脅迫和訛
詐手段吸收來的。以色列人利用我們的男人、我們的婦女,甚至我們的兒童。


我談過話的最年輕的一個只有11 歲。無疑,一些混在我們當中的特務和間諜
確實提供了極其重要的情報,使以色列的空軍能夠非常準確地向我們基地進
行襲擊。但是,我們也終於知道,我們的一些人是被迫當賣國賊的。」

我問阿布·伊亞德,他是怎麼會知道的。他回答說:「非常簡單。他們
跑來告訴我們。他們說,例如,他們被帶到這樣那樣的地方,並被教以如何
使用隱形墨水來制做他們的秘密情報。但是,作為以色列陰謀和脅迫活動的
結果,我們也有我們可利用的機會。我們告訴我們的一些人繼續為以色列人
做間諜,但是只提供我們準備好的情報。這佯,我們造就了許多雙重間諜人。
採用這種方法,我們能向以色列人供給假情報,而從我們的雙重間諜那裡獲
取的一些情報則幫助我們預先知道以色列人的動向。我們也開辦了一所改造
和整頓學校,處理以色列的特務和間諜問題。它是為那些已經被以色列人洗
了腦子的人開辦的。在這所學校裡,我們再次清洗他們的頭腦,這也是一種
智力的戰鬥。」

早有警告表明以色列各種情報人員能輕而易舉地伸出觸角並接觸到法塔
赫領導人,這在卡拉瑪戰鬥之後很快就提出了。當時,一個信件炸彈被送到
阿布·傑哈德的辦公桌上。它是寄給阿布·傑哈德和另一位法塔赫中央委員
阿布·薩布利的。烏姆·傑哈德說:「阿布·薩布利正在要把信件拆開的關
頭,阿布·傑哈德大聲叫喊,『不,不,住手!把信件給我。』他把信件稍
稍打開一個口,確認了它是一枚炸彈。他正在去出席一次同其他領導人的會
談的途中,因此,他命令把炸彈放在一棵樹下。會議之後,他們拆除了炸彈
上的引信。

更多的證據表明在散居國外的巴勒斯坦人中對法培赫的支持正在日益增
加,這些證據是阿布·伊亞德向我提供的。「在卡拉瑪戰鬥的一兩天之內,
許多小汽車和大卡車開始來到我們在薩勒特的新的總部。他們給我們送來了
阿拉伯世界各地的巴勒斯坦人社團贈送的毛毯、衣服和食品。有了這些贈品,
我們可以在三個月內向我們的戰士包括新入伍的成員在內提供足夠的食
物。」

當散居國外的巴勒斯坦人民加入了鬥爭行列,後勤的一整套服務機構隨
之發展起來。這是對巴勒斯坦抵抗運動提供非暴力支持的自發表現。當巴勒
斯坦學校,巴勒斯坦診所,巴勒斯坦醫院和巴勒斯坦孤兒院紛紛建立起來時,
形勢有了迅猛發展。隨著這些機構的建立,產生了巴勒斯坦官員。巴勒斯坦
文化也得到復興。巴勒斯坦人民正行進在新生的道路上。

前進中的一個關鍵因素是,法塔赫對埃及和約旦的立場和關係中出現戲
劇性的變化。直到1967 年阿拉伯戰敗為止,這兩個國家的政權或多或少地同
法塔赫處於戰爭狀態。出於他們自己的原因,他們同以色列和那些大國一樣
急切地去阻撓巴勒斯坦民族主義的覺醒。哈拉德·哈桑和法塔赫其他領導人
所作出的希望同納賽爾建立對話的每一次嘗試,都受到埃及情報首要人物的
阻撓。1967 年阿拉伯的戰敗,給法塔赫以再次試作努力的機會。

這次,境況較為有利,因為納賽爾的許多政治同僚們認識到,一個失敗
的埃及需要法塔赫,哈拉德解釋說:「緊接在這次戰爭以後,我會見了埃及
外交部長穆罕默德·裡亞德。我告訴他,在戰爭之前我們被阻止同納賽爾接
觸,這是一個悲劇。我說,我們現在就會晤他,商討一項聯合戰略,這是絕
對必需的。因此,我要求裡亞德說服納賽爾會見我們的領導人。裡亞德說,
他將盡他最大努力去做,而且他也非常、非常坦率地談他自己的看法。他請


求我們在新被佔領土開展一些軍事行動。他說這樣的行動對分散埃及人和其
他阿拉伯國家人民群眾的注意力是必要的。如果我們不把他們的注意力集中
到繼續鬥爭的思想上來,人民群眾將會轉而反對他們的政權。」

裡亞德沒有能說服納賽爾會見法塔赫的任何領導人。因為納賽爾的情報
首要人物仍然在向他撒謊,納賽爾繼續確信,法培赫是他的敵人,而阿拉法
特則要置他於死地。

使通向納賽爾的人門得以開啟的人是洛特費克·胡利。他告訴我:「那
時我是一家雜誌的編輯。這個雜誌是在阿拉伯世界的所有社會主義力量的喉
舌。而我則剛從監獄被釋放出來。在那些日子裡,我像一個蠢人在監獄進進
出出,因為納賽爾周圍的人不喜歡我所寫的東西。

「我去見海卡爾,我懇求他說服納賽爾會見法塔赫的領導人。海卡爾提
出情報機構的報告問題。我說:『那些都是胡言。』我告訴他,自從巴勒斯
坦局在阿爾及爾設置之日起,我曾經結識了好幾位法塔赫的領導人。我還說,
如果埃及不同法塔赫合作,我相信它會失去許多東西,我同意海卡爾的看法,
在納賽爾和法塔赫之間存在著巨大的政治分歧,但是我說我相信通過討論分
歧能夠獲得解決。

「長話短說,海卡爾同意要求納賽爾會見法塔赫。在納賽爾聽過海卡爾
的話後,他說:『但是你所說的同我們的情報人員告訴我的截然相反。』海
卡爾於是提出一個建議,他對納賽爾說:『如果我會見法塔赫的一些領導人,
如果我確信我們情報機構的報告是錯誤的,那麼你將會見阿拉法特嗎?』納
賽爾思考了一下,回答說,「是的,我見。』」

由於海卡爾努力的結果,納賽爾和以阿拉法特為首的法塔赫四人代表團
之間的會晤安排在1967 年11 月。將陪同阿拉法特出席這次會晤的有阿布·伊
亞德、即將成為巴解組織正式外交部長的阿布·盧圖夫和不久將負責情報工
作的阿布·霍爾。

阿拉法特是從被佔領的約旦河西岸地區去的,仍然佩帶著他助手槍。納
賽爾的保安人員要求他在會談期間交出他的手槍。阿拉法特拒絕了。有理由
認為,這是納賽爾的保安人員僅僅在恪守他們的職責,而別無他意。但是,
如果說埃及的情報首要人員早自1965 年起就已經賣力工作以阻止納賽爾一
法塔赫的會晤,那麼推測埃及情報機構的一些人正打算挑起事端以便他們取
消這次會晤,這不是沒有道理的。當阿拉法特拒絕交出他的武器時,納賽爾
被徵詢下一步該做些什麼,他還被勸告,無論如何他不應同意接見一個武裝
了的阿拉法特。納賽爾發話說,阿拉法特是他的客人,他可以攜帶他的手槍。

幾分鐘後,納賽爾對阿拉法特講的第一句話是關於手槍的事。他說:「我
的情報人員告訴我,你堅持攜帶你的手槍,因為你想要殺死我。就在這個時
刻,他們正在說這樣的活。」

阿拉法特這個偉大人物,卓有才能應付此時此刻的這項挑戰。他從容不
迫地解開他的手槍腰帶。然後,他用雙手將腰帶和手槍奉獻給納賽爾。「總
統先生,」他說,「你們的情報人員錯了。我把我的自由戰士的手槍奉獻給
你,以此為證。」

納賽爾第一次笑了。他回答說:「不,你保留著它。你需要它。而且更
為需要。」

洛特費克·胡利說:「在這次會談之後,我隨即同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
們進行了交談。他們告訴我,當納賽爾使用『更為』這個詞時,他們知道納


賽爾打算支持法塔赫。」

按照胡利和其他人的看法,納賽爾被阿拉法特「吸引住了」。同時,他
也對他的情報頭頭們的所作所為大發雷霆。

在同阿拉法特會談以後,納賽爾在獨自一人思考的時候,向他自己提出
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可能一直縈繞著他,直到他死。正如他後來在同已成為
他朋友的那些法塔赫領導人的私人談話中說的那樣,這個問題是:為什麼他
的情報頭頭們就阿拉法特和法塔赫之事謊騙他?顯而易見,他們的主要意圖
是阻止納賽爾—法塔赫對話。但是,這又是為什麼呢?

對納賽爾和法塔赫領導人來說,其中含意至少是這樣的,納賽爾的高層
情報人員中的一些人與美國中央情報局秘密勾結,或起碼受其操縱,並通過
中央情報局又同以色列情報機構秘密勾搭。他們的全部陰謀計劃是企圖造就
一種形勢,使得納賽爾垮台,並使巴勒斯坦解放運動消失,在爆發「六天戰
爭」前的最後時刻,以色列領導人中的一些人對他們的主要目標已毫不置疑,
那就是使埃及蒙受失敗,以羞辱納賽爾,使他除辭職外別無選擇。由於法塔
赫的鬥爭升級給了他們所需要的機會,在納賽爾和法塔赫之間的合作顯然不
符合以色列的利益,而假若他們在1965 年或1966 年會晤,這一合作也許就
會出現。實際所發生的經歷告訴我們,納賽爾確實在19G7 年6 月9 日宣佈辭
職,並且在第二天又加以收回。消息靈通的以色列人士示意,一項試圖實施
的政變失敗了。

這是完全可能的,以色列和美國政府未曾正式批准這項陰謀。兩者的態
度可能是「干,但不要告訴我們」,美國曾經反對英國和法國在1956 年企圖
在以色列的幫助下除掉納賽爾,10 年以後美國玩弄這同樣的一招,它是說不
過去的。而且美國國務院在1967 年確信,如果以色列準備給外交活動以更多
一點時間,危機不用戰爭就能獲得解決,這一事實表明,美國國務院對美國
中央情報局正在幹的事,一無所知,甚至未能通過非正式途徑獲悉。

從阿拉法特本人那兒,我僅從錄音中摘錄一點對這個問題的評論。他說:
「以色列人只是一個龐大的陰謀集團中的一部分。」其他的法塔赫領導人提
出,美國中央情報局對侯賽因和敘利亞人暗示,1967 年實際要做的事是除掉
納賽爾。除了其他事情之外,這件事能夠釋明,為什麼約旦的宣傳家們把納
賽爾勾畫成為一個躲藏莊聯合國緊急部隊裙子下面的懦夫。

甚至直到他1967 年11 月在同阿拉法特會晤時,納賽爾才採取了措施以
確保法塔赫領導人再也不會發現他的大門是緊閉的。他告訴阿拉法特,如果
官方的渠道被堵塞,法塔赫可以依靠海卡爾,而海卡爾當著法塔赫領導人的
面領受了這項旨意。

儘管納賽爾同阿拉法特的關係具有政治聯姻上的各種方便表現,它卻是
植根於相互間的真正感情。正如哈尼·哈桑說過的,阿拉法特開始把納賽爾
看作一位「父輩」。但是,直到卡拉瑪戰鬥勝利以後,在納賽爾和阿拉法特
之間以及在埃及和法塔赫之間的關係,才真正建立和發展。在卡拉瑪戰鬥之
後,阿拉法特為納賽爾的一項請求感到既驚又喜。這項請求要求法塔赫接受
一個埃及陸軍軍官代表團,他們希望研究和學習在卡拉瑪戰場上所發生的事
情。代表團進行了短暫的訪問;在代表團訪問之後,緊接著向阿拉法特和其
他參加過卡拉瑪戰鬥的人發出了邀請,請他們到埃及陸軍軍事學院講課。

阿拉法特說,「我自己在埃及進行了一些講課,而且我作了一些安排,
讓我們戰士中的許多人講述他們的戰鬥經驗,告訴人們對付以色列的侵略是


可能的。這是我們非常驕傲的時刻。」

然而,在約旦,法塔赫從卡拉瑪戰鬥中獲得的直接效果最為明顯。形勢
在一夜之間有了改變。約旦政府把法塔赫在約旦的存在看作是生活中的一件
憾事給予承認,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開始享有一種對他們來說是全新的
行動自由。

阿布·傑哈德闡述道:「卡拉瑪戰鬥為我們在安曼的自由生活打開了大
門。我們有了這新的自由,打開了更多的大門。正如你所知,我們沒有護照,
因為沒有一個地方承認我們是正式公民。但是,在卡拉瑪戰鬥以後,由於人
民群眾對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支持,我們僅用我們的法塔赫身份證就
能自由旅行。因此,我們不用護照,就可以從約旦去伊拉克,從約旦去敘利
亞和黎巴嫩,從約旦去埃及,從約旦去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從約旦去阿爾
及利亞和突尼斯,等等。我們超越地域,自由移動。這意味著我們得以自由
地開展組織工作,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重大的突破。

在卡拉瑪戰鬥之後,由於人民群眾對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廣泛支
持,法塔赫作為一個不能沒有的邪惡不得不被容忍下來。即使是那些在侯賽
因周圍的人也至少暫時加以承認。這些人是以他們的反巴勒斯坦情緒和跟著
美國中央情報局調子跳舞的意願而著稱的。(從來沒有一個親西方阿拉伯領
導人在他們的部長和高級顧問們中沒有一個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官員。)

由於沒有進行策略活動的安全餘地,侯賽因決定聽任事態自然發展。在
他靜觀將要發生的情況時,他抱有兩個希望。第一個希望是,他能與阿拉法
特就法塔赫軍事活動的規模和導向達成一些諒解。目前,這是不可避免的,
因為阿拉法特會利用他新的力量和新的行動自由更猛烈地打擊以色列。是從
約旦出擊。接著以色列將逐步升級它的報復行動。侯賽因知道,他無力阻止
這些事件發展。但是,如果他能同阿拉法特達成一項諒解,至少存在這種可
能,即他們能在他們之間阻止事態完全滑向失去控制。

侯賽因的第二個希望是,他和納賽爾能以某種方式說服美國使用它的影
響去迫使以色列從它在「六天戰爭」中所佔領的阿拉伯領土撤出。按照侯賽
因當時看法,說服美國去做這件正當的事理應是可能的,因為美國同其他國
際社會一起承擔了執行聯合國242 號決議的義務,這項決議要求以色列撤出
被佔領土。

一個實際問題是,對242 號決議的解釋沒有形成定論。原始的草案曾經
要求以色列軍事力量從它在最近衝突中所佔領的所有領土上撤出。但是,以
色列人曾說過,如果「全部」這個詞出現在最後的文本裡,他們不會接受242
號決議作為實現和平的方案。由於在這項決議中最初的論點強調「通過戰爭
獲得領土的不可承認性」,那麼那些以國際社會名義負責起草242 號決議的
人應該正告以色列人「全部」這個詞正保留在最後的文本裡。但是,他們沒
有這樣做,以色列因此能以貌似公正的理由自稱,它不必從所有的被佔領土
上撤退,以色列撤出的任何範圍都有待於談判,以色列只要說一聲「我們不
同意從這裡撤出」,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破壞任何和平步驟。

侯賽因、納賽爾和所有其他阿拉伯國家領導人可望取得的出路是,世界
各國政府願意承認242 號決議的精神,要求以色列基本上全部撤出以換取和
平。侯賽因希望,他和納賽爾能夠說服美國迫使以色列遵守242 號決議精神,
其結果,正如阿拉法特很快從納賽爾那裡獲悉的,約旦和埃及願同以色列媾
和。在侯賽因和納賽爾之間的唯一分歧是,能為巴勒斯坦人做些什麼,如果


有所可為的話。

侯賽因仍然默默地充滿自信,242 號決議可能提出的和平會約他和其他
阿拉伯前線國家以機會,去撲滅巴勒斯坦民族主義之火。這位國王肯定,約
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當中多數人,會高興地看見以色列佔領的終結,並且
會因而歡迎可能成為現實的和平。另外,侯賽因能夠允諾修改憲法,這會給
他的巴勒斯坦臣民在管理他們的自己的事務中有一個較大的發言權。或許,
這是一項自治的辦法。但是,當然要在約旦的旗幟下。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
成員也許希望繼續戰鬥,但是如果他們這樣做,侯賽因和其他阿拉伯前線國
家領導人按照他們的和約的義務將被要求解除他們的武裝,如有必要,摧毀
他們。

至於納賽爾,他不懷疑這一事實,同以色列的正式和約會要求阿拉伯前
線國家領導人去使用一切必要的力量,去壓垮那些仍然堅持繼續武裝鬥爭權
利的巴勒斯坦人。出於同以色列媾和的原因,納賽爾本人準備使用所有必要
的措施,來消滅巴勒斯坦人的好戰精神,但是,如果它要和阿拉伯反以色列
組織成員最後攤牌,納賽爾不相信這些政權會贏得一場輕易的或迅速的勝利
——像侯賽因似乎正在設想的那樣。巴勒斯坦人在卡拉瑪的戰鬥確切地證明
了這一點。當然,這些政權最終會獲勝,並且他們會因此保證同以色列媾和。
但是,這需要花多長的時間和付出多大的代價呢?

現在納賽爾對亞西爾·阿拉法特有他自己的估量。他無需別人使他確信,
這位法塔赫領導人真是一位掌握命運之人,他和他的在法塔赫領導機構中的
同事們不會停止戰鬥,直到他們為他們的人民至少獲得某種程度的公正對
待,納賽爾越想就越信,在242 號決議基礎上的媾和不會使巴勒斯坦民族主
義之火得到遏制。如果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以及其他像他們一樣的人再次
被趕入地下,他們會同每一個持不同政見者和不滿分子、每一個激進的和革
命的團體,以及穆斯林兄弟會和各種原教旨主義者,建立起一個聯盟。這就
是納賽爾處在法塔赫地位時所要做的事。兩次被出賣的巴勒斯坦人會成為一
場真正革命的原動力。已經同猶太國媾和的阿拉伯政權會被撇在一邊,阿拉
伯世界要進入一個新的混亂和無政府狀態的黑暗年代。這就是阿拉伯國家為
實現媾和而完全無視巴勒斯坦正義要求最終所要付出的代價,納賽爾對此感
到擔憂。

如果實現242 號決議達成的媾和不致導致在阿拉伯世界可能發生的大動
亂,巴勒斯坦解放運動領導人需要確信,阿拉伯政權在巴勒斯坦的問題上不
是在洗手不幹。這意味著即使當阿拉伯政權在同以色列議和的時候,也必須
保證他們為巴勒斯坦解放鬥爭提供支援。而他們能夠做這樣的事,只要巴勒
斯坦解放運動領導人願意放棄武裝鬥爭思想,採用政治方式繼續戰鬥。

事實既然如此,只有一件事是納賽爾能夠做的。他努力說服巴勒斯坦領
導人,他們也必須面對某些現實。由於西方世界各國政府拒絕對242 號決議
要求以色列人為和平進行必要的撤退作出表態,從而使納賽爾得到幫助。在
實現242 號決議方面的延宕,給了納賽爾按階段做巴勒斯坦人工作的時間。
第一階段他要說服巴勒斯坦領導人產生一個政治綱領,第二階段他要努力勸
說他們放下武器和採取政治方式繼續他們的鬥爭。

在「六天戰爭」以後,納賽爾決定,舒凱裡作為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
的日子應是屈指可數了。他的關於消滅猶太國的狂熱講話曾經一度為納賽爾
的目的服務。現在對阿拉伯事業它只不過是一個巨大的有破壞性的使人為難


的事了。在他同阿拉法特及其同事們的11 月會談之後,納賽爾已經決定法塔
赫應當接管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如果它的領導人,特別是阿拉法特,表現
出他們自己是務實的人,準備採取現實態度進行妥協——在納賽爾的引導之
下。

那是在11 月會談當中,納賽爾開始行動,建議法塔赫領導人應當坐下
來,擬定一個說明他們的鬥爭目標的政治綱領。原則上這不是阿拉法特和他
的同事們所熱衷於的一種想法,因為他們不把自己看作是在通常意義上的領
導人。按照哈拉德·哈桑這位「真正的民主主義者」的看法,他們把自己看
作為復興的動力和民主制度的建設者。這種民主制度將使巴勒斯坦人民作為
一個整體來決定政策和提出他們鬥爭的最終目標。

納賽爾根本沒有對這種思想方法留下印象。他告訴他的新的巴勒斯坦朋
友們,這是一種跡象,表明他們是「理想主義者」、「浪漫派」和「夢想家」。
夢想是他們的權利,但是,他們必須生活在現實世界中。如果他們真正為他
們人民的利益服務,他們必須是務實的,並且對想要的和可以得到的兩者之
間作出區別。正如英國人曾經說過,政治是可能性的藝術。根據大家所說,
納賽爾沒有提出他自己的關於法塔赫的領導人應當是怎樣的務實的想法;他
知道他不能為他們作出決定。

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在多大程度上被納賽爾的論點所說服,這方面的
證據不久就可得到。幾天之後,許多法塔赫領導人在開羅洛特費克·胡利家
中會晤。胡利說:「在那些前來參加討論的人當中有阿拉法特本人、阿布·伊
亞德和哈拉德·哈桑。這次會議的思想是納賽爾的——這是毫無疑義的。就
我所知,法塔赫領導人中任何一位自己談到政治綱領問題和綱領應具有的內
容,這是第一次。我終於知道,納賽爾的情報人員竊聽了這次會談的全部討
論情況。這對我引起了麻煩,因為我對納賽爾拒絕以民主方式統治埃及是表
示強烈譴責的。但是,這對法塔赫是並無妨害的。竊聽文本表明,阿拉法特
和其他的人正在非常認真地採納納賽爾的勸告。」

法塔赫對納賽爾要求的詳盡反應是1968 年元旦在巴黎以一個正式聲明
的形式作出的。這項聲明概括了這個組織對建立一個巴勒斯坦民主國的各項
主張。基本思想是一個以政治行動搞掉猶太國的方案;但是它不是以色列人
所聲稱的那種東西——一項要他們接受自殺的邀請。法塔赫的想像中的民主
國是一個猶太人和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平等相處,沒有歧視的國家。阿拉伯語
和希伯萊語將是這個非教派國家的正式語言,一個猶太人可被選舉為總統。

阿拉法特本人這樣表述它:「即使在那些日子裡,我們法塔赫方面對世
人所講的是十分清晰,十分明白的。我們對猶太國說『不行』,但是,我們
對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民則說『可以』。對他們我們說:『歡迎你們生活在
我們的土地上,但是在一個條件下——你們必須準備作為朋友和平等成員生
活在我們當中,而不是作為統治者。』我自己總是說,對在巴勒斯坦的猶太
人民的安全和保障有一個保證,而且是唯一的一個保證,這就是他們生活在
其中的阿拉伯人的友誼。它是如此清楚,如此明白。」

法塔赫以非暴力方式解決巴勒斯坦問題的方案要求猶太國的消失,因此
只引起以色列人的輕蔑和嘲笑。國際社會從他們那兒得到了暗示。法塔赫的
想法作為不值得任何認真考慮或研究的事立即被扔在一邊,這對那些所有有
關的人來說是一個悲劇,而在法塔赫的思想中,有很多是極其積極的東西。
但是,也引出了一個問題,即誰代表巴勒斯坦解放運動講話,這是因為法塔


赫的建議被巴解組織拒絕,法塔赫在1968 年時還不是巴解組織的成員,事實
上它也被每一個其他巴勒斯坦行動團體或陣線所拒絕,理由是它作出了難以
想像的讓步。一些法塔赫的批評家,只願意接受那些直到1948 年以色列獨立
宣言發表時居住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其他的人則主張把時鐘撥回到1917
年,僅接受那些在貝爾福宣言發表前夕居住在那裡的猶太人。

7 月,在卡拉瑪戰鬥4 個月以後,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第4 次會議在開
羅舉行。會上通過了包括在憲章內的七項新的條款。

憲章第六條說:「在猶太復國主義者開始侵佔巴勒斯坦之前就定居在巴
勒斯坦的猶太人也將是巴勒斯坦人。」1這樣,法塔赫的民主國的思想被巴勒
斯坦最高決策機構正式拒絕。但是,法塔赫的想像受到正式拒絕,不反映或
代表在巴勒斯坦政治活動中發生的現實情況,一點不反映或代表法塔赫是唯
一的在巴勒斯坦人民群眾中得到巨大的和真正的支持的解放組織這一事實。
因此,法塔赫更真實地代表了巴勒斯坦人民,並比其他組織加在一起的所有
代表具有更強大的潛在力量。

哈擴德·哈桑向我解釋了巴勒斯坦政治活動中正在發生的另一基本事
實:「在巴勒斯坦,有200 萬到300 萬以色列人。從實際的觀點來看,在1968
年談論把他們一腳踢出去或者把他們扔進大海裡是愚蠢的。在其他巴勒斯坦
組織裡,那些說他們反對法塔赫的民主國思想的人,在心裡明白我們是正確
的,而且他們也會不得不接受我們已經面對的現實——所有以色列的猶太人
要存在於我們的民主國中這個事實。」

在這個時候,哈拉德為證明一點,告訴我一個有趣的故事:「當時批評
法塔赫的人中有一位巴勒斯坦作家,他是我的一位很好的朋友。我問他為什
麼不能讓自己寫寫關於法塔赫的民主國思想。他對我說了下面這番話:『哈
拉德,我頭腦裡明知道你和阿拉法特是對的。在我們的頭腦裡,我們大家都
清楚我們別無選擇。在我們的頭腦裡,我們大家都知道我們必須與在巴勒斯
坦的300 萬猶太人居住在一起..。然而,問題不是在我們的頭腦裡——它
是在我們的心中,我的心不允許我的手寫你們所說的話。』

「在法塔赫和我們在其他組織中的巴勒斯坦的多數批評者之間,唯一的
真正區別是我們法塔赫裡的人準備公開地承認一定的現實——我們的批評者
們則不是,因此,我們知道,他們懂得確實必須面對的一定的現實。這就是
為什麼我們確信,如果我們的民主國思想不斷經受談判的考驗,它是會盛行
生效的。」

事態證明哈拉德是對的,當法塔赫在1969 年掌握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時,

它的民主國思想確實盛行。它不是正式方針。正式方針是由憲章第6 條所規

定的。但是,它是法塔赫願意和能夠提出的一項政策,給以色列和國際社會

能夠這樣行事的一個機會。

從法塔赫領導人提出他們的民主國思想進行討論時刻起,國際社會就應
當認真地懷疑以色列的斷言,即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委身於在猶太國裡消
滅猶太人民。但是,正如以前一樣,西方世界表明它寧願相信以色列所宣稱
的法塔赫的意圖,而不相信法塔赫領導人自己講的。

法塔赫的領導人感到西方國家不會對他們的事業給予任何支持,儘管它
們開始面對身邊的現實,於是他們決定再一次敲莫斯科的大門。直到這個時

1
巴勒斯坦民族憲章,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研究中心(原址在貝魯特,新址在討論中)出版。


候,蘇聯人仍然對巴勒斯坦解放運動表示不感興趣。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
他們實際上強烈要求納賽爾消滅它,而且他們一直設想他會成功。在卡拉瑪
戰鬥以後,法塔赫的領導人希望蘇聯人會較為認真地對待他們,但是,莫斯
科對巴勒斯坦事業仍然沒有興趣,並且不願接待阿拉法特或法塔赫代表團。

哈尼·哈桑說:「蘇聯人知道法塔赫來自右翼。因此,他們有一個難題。

他們不能支持我們,不支持在阿拉伯世界的當地的共產黨。我們不是共產主

義者,蘇聯人知道這些,這是一點,還有另一點,而且今天情況仍然這樣,

法塔赫對蘇聯人來說是太具獨立性了。他們知道,我們在法塔赫中有影響的

大多數人,決不會放棄我們的獨立性而允許自己跟著莫斯科的調子跳舞。因

此,他們知道,他們不能利用我們中的大多數人來實現他們自己的目的。在

這種情況下,如果蘇聯人曾把法塔赫看作天然的或有用的盟友,那才是咄咄

怪事。」

至於為什麼法塔赫的領導人在1968 年夏天是如此急切希望同蘇聯建立
關係,哈拉德·哈桑講了下面這段話:「為了取得國際社會對我們事業的支
持,我們的願望和我們的方針是同在西方和東方的每一個國家建立關係。但
是,由於我們自己開始受到關於國際政治現實的教育,我們認識到沒有兩個
超級大國中至少一個的支持,我們不能期望推進我們的事業。我們已經敲了
美國和它的西方盟國的大門,我們沒有得到答覆,因而我們希望嘗試同蘇聯
的接觸。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我們也知道,我們不能期望在東歐國家打開任
何大門,除非莫斯科給它的盟國亮了綠燈。」

納賽爾對法塔赫響應他建議的迅速感到高興,他建議法塔赫應當確定解
放鬥爭的目標,以便在他的支持下,在政治行動中承擔它自己的一份職責,
他是第一個讚賞法塔赫領導人沿著現實的道路邁出巨大一步的人,承認在巴
勒斯坦的300 萬猶太人的具體存在並與之共處是一個生活中的現實。他現在
必須說服阿拉法特,繼續假想解放——即使如現在被法塔赫所定義的那樣—
—可以通過武裝鬥爭取得,任何東西部不會得到,或許會失掉更多東西。在
卡拉瑪戰鬥之前,正如哈拉德·哈桑和其他領導人根據他們的經驗所知,說
服阿拉法特接受這樣一個建議,將是相當困難的。在卡拉瑪戰鬥之後,納賽
爾設想這將變得更為困難。第四次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會議的決議證明,對
軍事道路的支持正在增長。除正式拒絕法塔赫的民主國思想之外,巴勒斯坦
全國委員會的代表們還通過了一個對憲章的修正案,它體現在第9 條當中。
第9 條是這樣說的:「武裝鬥爭是解放巴勒斯坦的唯一途徑。因此,它是一
個全面的戰略方針,而不僅僅是一個戰術階段。巴勒斯坦阿拉伯人民表明他
們自己的堅定決心和堅強毅力,繼續進行武裝鬥爭和努力從事人民武裝革
命,以解放他們的國家,返回家園。他們還堅持他們在巴勒斯坦正常生活的
權利,堅持行使他們的自決權和國家主權。」

此外還有:憲章第21 條說:「阿拉伯巴勒斯坦人民,以武裝的巴勒斯坦
革命來表達他們自己堅強的決心,拒絕一切取代巴勒斯坦全部解放的所有解
決辦法。」憲章第28 條宣稱:「巴勒斯坦阿拉伯人民堅信他們的民族革命是
真正的和獨立的革命,反對任何形式的干涉、托管和附屬關係。」1 

納賽爾無需被告知,第28 條是針對他同阿拉法特的發展中的關係的。納
賽爾確信,沒有法塔赫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正在制定一條走向災難的路線。

1 巴勒斯坦民族憲章。

他現在決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以確保法塔赫一定加入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並
以現實主義統治它。但是,他首先必須說服阿拉法特放棄武裝鬥爭的想法。

納賽爾知道,他必須以謹慎態度對待阿拉法特。這位法塔赫領導人會拒
絕對它組織內部事務的任何干涉和對巴勒斯坦人決策獨立性的任何侵犯。納
賽爾也知道,如果阿拉法特有一點機會勸說那些即使是他自己的在阿拉伯反
以色列組織成員運動中的普通支持者們,使他們相信用政治方式比用戰鬥方
式能夠獲得更多成果,那麼阿拉法特需要在幕後秘密使用的論點要具有說服
力,也只有這些論點是他自己經驗知識的產物。納賽爾已經發現阿拉法特的
真正秘密,那就是他總能說服他的人民接受任何東西——如果他真正地相信
他所正在宣傳的東西。

在1968 年困難的夏季裡,以色列人使用他們的戰鬥機作為飛行火炮來襲
擊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在約旦的基地,使衝突逐步升級,納賽爾必須找
到一種完成其對阿拉法特進行教育的方法,向他揭示國際政治生活中的現
實,然後由他自己作出結論。

納賽爾即將訪問莫斯科。他決定帶著阿拉法特與他同行,但是,這位埃
及領導人不可能徵得他蘇聯主人的同意,因為他們肯定要說他們沒有興趣同
阿拉法特會晤。因此,他安排阿拉法特作為埃及代表團的一位正式成員,用
姆辛·阿明這一名字的埃及護照。只在他們安全抵達莫斯科時,納賽爾才使
他的蘇聯東道主小小一驚。阿拉法特不反對這個計劃。他對有這個機會開始
同蘇聯領導人建立關係感到相當高興。

結果,這次訪問沒有達到阿拉法特的希望。然而,它要比納賽爾所預期
的做得多。納賽爾確切知道蘇聯人要告訴阿拉法特的是什麼。他們開宗明義
地要說,蘇聯接受在「六天戰爭」前夕以色列國在其邊界內的存在,而當阿
拉法特在這爆炸性的事件的衝擊下醒悟過來之前,蘇聯人還會告訴他,他們
沒有一丁點兒支持或鼓勵巴勒斯坦人尚武精神的意圖。

止如同阿拉法特本人對我確認,這確切是他在莫斯科這樣被告知的,但
是,顯然不是蘇聯領導人說的。總書記勃列日涅夫、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和
主席波德戈爾內不同意接見阿拉法特。他告訴我:「當時,他們沒有興趣同
我對話。他們通過納賽爾在242 號決議基礎上處理這裡局勢。我說242 號決
議不能給巴勒斯坦人任何東西,但是,蘇聯人始終強調他們支持一項在242
號決議基礎上通過談判、和平解決的方案。」

蘇聯的官方立場的態度是通過克林姆林宮的亞非團結委員會成員的談話
告知阿拉法特的。

三個星期以後,哈拉德·哈桑和阿布·伊亞德為繼續同亞非團結委員會
會談而赴莫斯科。據兩人講,討論「非常艱苦」。阿布·伊亞德說:「蘇聯
人對我們十分清疑,他們想知道關於我們的組織的一切。特別是想知道我們
同中國關係的詳情,想知道中國人為什麼又是怎麼樣向我們提供武器的。」
正是在這個時候,阿布·伊亞德同他的蘇聯主人要麼是大發脾氣,要麼是幾
乎大發脾氣。「我氣憤,並且非常直截了當。我說:『我們已經不是一次敲
過你們的大門,而是兩次,實際上,在最近幾年中,我們已經敲過你們的大
門十次——你們沒有一次回答。你們怎麼能不明白為什麼我們轉向中國人尋
求我們的武器呢!』」

像在他們之前的阿拉法特一樣,阿布·伊亞德和哈拉德·哈桑帶著一清
二楚的印象離開莫斯科,即巴勒斯坦人不會得到蘇聯對他們事業的支持,除


非他們準備接受以色列在「六天戰爭」前夕所在邊界內的存在。

因此,在1968 年,蘇聯人採取的立場可以實實在在被稱之為親以色列、
反巴勒斯坦的。我問哈拉德·哈桑,他和他的法塔赫領導層中的同事們當時
有多大的失望,他回答說:「從感情上講,可以說我們是非常失望和非常沮
喪。但是,我們也開始瞭解國際政治。在我們同蘇聯人的談話中,一次我說
了這樣的話:『對我認為你們正在告訴我們的事,請讓我作一個概括。你們
在說,要你們特別為我們巴勒斯坦人和通常為我們阿拉伯人的原因,而被捲
入同美國人的對抗,那是沒門的。』蘇聯人十分坦率。他們回答的意思是:
我是完全理解他們的。

「關於這幾年我們同蘇聯的關係,我必須告訴你一些重要的事情。蘇聯
人對待我們法塔赫總是非常非常直率,也非常非常誠實。他們從不、從不、
從不鼓勵我們的武裝鬥爭。他們總是、總是、總是說,以色列應當繼續存在,
我們阿拉伯人和我們巴勒斯坦人必須同猶太國進行一項政治解決。我們對蘇
聯領導人以直率方式對待我們,終於表示尊敬。我們對他們十分誠實。一次
他們曾告訴我,他們寧願同自稱不是共產黨人的法塔赫的右翼分子打交道,
而不願同我們的解放運動的『左派冒險家』打交道。」

阿拉法特對莫斯科的訪問實際上是現實旅程中的一個終點。這個旅程開
始於上一年的11 月,其時他為了同納賽爾的會晤來到開羅。現在是清點存貨
的時候了。假使兩個超級大國都要承認以色列的存在,要求在阿拉伯國家和
以色列之間在242 號決議基礎上媾和,同樣,埃及、約旦、黎巴嫩,或許還
有敘利亞,也都是這樣,那麼,事情就清楚了,在和平進程甚囂塵上時,法
塔赫和巴勒斯坦解放運動作為一個整體則被要求在兩個痛苦之間作出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與那些準備同以色列媾和的阿拉伯政權一起工作。這個選
擇要求解放運動放棄武裝鬥爭思想,採用政治方式繼續它的戰鬥,如果納賽
爾和其他阿拉伯領導人為贏得對巴勒斯坦人的公正對待取得成功,或者至少
取得進展。這個選擇,要求巴勒斯坦領導人把巨大的和當時完全不合理的信
任,寄托在他們所需要獲得支持的阿拉伯領導人和政權的善意和能力上。它
還要求巴勒斯坦的領導人和人民接受阿拉伯政治現實的表演。

另外一個選擇則是反對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在242 號決議基礎上的談判
解決,對抗那些贊成並在幕後努力尋求這樣一項解決的阿拉伯政權。這要求
巴勒斯坦解放運動使自己成為第一個真正的阿拉伯革命的先鋒。這個革命的
首要目標,是要推翻那些正在打算或者已經同以色列在242 號決議基礎上媾
和的政權。這個真正的革命的第二個和更長期的目標,是要創建一個新的、
激進的和統一的阿拉伯社會。它要由民主政權所領導,這些民主政權又轉過
來要準備集結他們的所有力量——軍事的、經濟的和政治的——為了同以色
列和它的那些以犧牲阿拉伯人為代價、支持這個猶太國的大國同盟者進行一
場最後的決戰。那些贊同這項選擇的人認為,為這項選擇獲得成功所需要的
一切基本上就是阿拉伯的對抗意志和使之成為可能的阿拉伯的團結;而軍事
的、經濟的和政治的手段則已經存在。

以色列人無疑要爭辯說,巴勒斯坦人有一個第三種選擇——他們應承認
以色列和它的存在的權利。這個建議的問題是,如果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承
認巴勒斯坦人的自決權之前承認以色列,那麼,巴勒斯坦人就要放棄曾經是
他們自己領土的要求,並且使以色列的佔領合法化。這是按照國際法的見解。
這就是為什麼在以色列承認巴勒斯坦人的自決權之前,巴勒斯坦沒有而且不


能承認以色列的原因。

在1968 年終臨近時,阿拉法特和他的在法塔赫領導機構中的高級同事們
秘密地傾向於把他們的信任寄托於納賽爾的思想,並且在採取第一種選擇。

對納賽爾的感情和對他判斷的尊敬給阿拉法特很大影響。納賽爾的判斷
是,在這個被外國勢力支配和控制下的世界,它們在以色列的存在中具有既
得利益而不顧巴勒斯坦人和阿拉伯人必須為此付出的代價,那麼,阿拉伯人
和巴勒斯坦人又能獲得什麼呢?阿拉法特自己的結論或多或少與納賽爾的相
同。當我在同阿拉法特談論關於他同納賽爾個人關係的性質時,我問他,他
把這位埃及總統視為父輩是否是真的。阿拉法特以一種對納賽爾充滿感情的
語調回答說:「噢,是的。噢,是的。確是這樣。我可以說他對待我們的事
業如同一位教父一般。」

阿拉法特事實上沒有改變他的武裝鬥爭的思想和通過武裝鬥爭所能取得
成果的想法。如同伊亞德神父的證詞所清楚地表明的那樣,阿拉法特從未認
真地相信巴勒斯坦人能夠單獨地用武裝鬥爭解放他們的國家。儘管他不能公
開地這樣說,但他一直把軍事道路看成是確立巴勒斯坦人地位的手段,以防
止阿拉伯政權以及國際社會對巴勒斯坦問題撒手不管。在一開始時,納賽爾
曾經反對一個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思想,並曾力圖消滅它。現在,他
準備好支持它。如果納賽爾支持的代價是採用政治方式繼續鬥爭——如果在
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之間媾和或者媾和的前景發生——那麼,情況就是這樣
的。納賽爾是一位實用主義者,阿拉法特也是。

阿拉法特對採取第二種選擇可能付出的代價的深謀遠算,是拒絕它的另
一個理由。完全撇開他自己的「不干涉阿拉伯國家內部事務」的首要準則,
在巴勒斯坦人和阿拉伯現存制度的政權之間的對抗,必然給巴勒斯坦人民帶
來更多死亡、更多損害和更多苦難。除非絕對必需,阿拉法特不準備使他的
人民遭受更多損失,特別是能作另一個選擇的時候。哈馬德·阿布·西塔說
「阿拉法特憎恨流血」,從我瞭解的關於亞西爾·阿拉法特的全部情況看,
我確信他告訴我的是確切事實,阿拉法特絕非是一位憑藉幻想的革命的或者
甚至激進的領袖。第二個選擇不是他的保守的和中產階級的準則所允許他采
取的——除非可能作為一項最後手段的政策。

當阿拉法特和他的法塔赫同事們確定,同阿拉伯政權對抗以阻止它們在
242 號決議基礎上與以色列媾和——假定以色列人想在此基礎上媾和——不
會很好地服務於巴勒斯坦事業時,在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理智和感情之間一場
意志戰的舞台被設置了起來。這將給予它的強大的敵人以打擊的機會,他們
希望在中東方程式中永遠取消巴勒斯坦這一因素。


第十五章陰謀四伏和在約旦的災難

在1970 年9 月15 日,約旦武裝力量最高司令部的代表拜會了侯賽因國
王。這些代表人人都是強硬的反巴勒斯坦派。這次會見是應這些將軍們的請
求而舉行的。他們對國王說,如果他不下命令消滅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
他們將把他軟禁在他的住處,並且無需他的准許而自行其是。侯賽因後來對
我證實了這件事。

按照西方報道的說法,在約旦的這場雙方內戰是為決定誰統治約旦而戰
的,是侯賽因還是阿拉法特。事實上,約旦危機的發展表明,侯賽因和阿拉
法特實際上是站在一邊的。兩人都在盡他們所能做的一切避免由他們自己的
極端分子挑起的一種全面對抗。兩人都很清楚,美國和以色列的代理人同時
在積極活動,在盡他們各自力量以確使在解放運動內部的一場危機變成對巴
勒斯坦人民的一場災難。

如果必須要把它歸納為人的因素,那麼導致內戰的對抗實質中的真正問
題,在於誰統治巴勒斯坦解放運動——亞西爾·阿拉法特,還是喬治·哈巴
什。但是,它不是那麼簡單。它也不真正是人的問題。

解放運動中的分歧在於政策。阿拉法特代表領導層中的某些人,他們認
為解放運動必須同阿拉伯前線國家一起幹,即使這些國家準備同以色列媾
和。哈巴什則是那些贊成採用革命方式的人的領導人,他們認為革命必須從
約旦開始,通過激發對抗以打倒侯賽因。導致內成的對抗不是發生在整體的
均一的巴勒斯坦運動和約旦政權之間。它發生在這一運動中的一翼——就人
數來說,是巴勒斯坦活動分子的一個小小少數派——同約旦政權之間。事實
是,阿拉法特在他成為巴解組織主席之後不久,失去了在他自己一方對事態
的控制。應當提出的問題是,對這場既非阿拉法特也非侯賽因想要的內戰,
阿拉法特在處理巴解組織內部分歧和危機方面應當受到多大指責呢?阿拉法
特應當使用法塔赫佔有巨大優勢的軍事力量去鎮壓那些正在挑起同侯賽因政
權對抗的巴勒斯坦激進分子和左翼分子嗎?就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人
數來說,他們是一個少數派。

當侯賽因回憶緊接在「六天戰爭」之後在大馬士革的阿布·卡馬爾飯店
第一次會見阿拉法特的情景時,他說,「從第一次談話來看,顯然,阿拉法
特同我對如何在阿拉伯失敗後的新形勢下指導我們的解放鬥爭,有著很不同
的看法。」

在1967 年底,哈巴什和其他相信他們能將馬克思和列寧教導應用於鬥爭
的人們組建了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人陣)。人陣是由哈巴什的阿拉伯民
族主義運動和艾哈邁德·賈布利勒的巴勒斯坦解放陣線發起的兩個小游擊組
織合併而成。賈布利勒的巴勒斯坦解放陣線是為敘利亞軍事情報機構服務的
一個陣線。過了一段時間,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再次分裂。按照大馬士革
的指示,賈布利勒從人陣分裂出來建立了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總指揮
部(總部):納瓦夫·哈瓦特邁赫和他的支持者同哈巴什分裂,建立了人民
民主陣線(民陣)。但是,哈巴什的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繼續是法塔赫的
主要對手和主張革命道路的首要鬥士。

到了1968 年12 月,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表明,就指導武裝鬥爭而言,
它所奉行的方針與法塔赫是多麼的不同。法塔赫的方針是把暴力行動限制在
巴勒斯坦本土。阿拉法特和他的法塔赫領導層中的同事們知道,如果他們在


巴勒斯坦以外打擊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利益,他們將與各國政府為敵,並且疏
遠國際公眾輿論,而如果他們要推進他們的事業,他們對國際公眾輿論是必
須爭取的。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不同意這點。在12 月底,該組織的兩名槍
手向停在雅典機場上的一架以色列客機開火。這是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在
中東內外反對猶太人利益的一場恐怖運動的開始,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從
此以劫持專家身份出現。這個組織的恐怖活動首領是瓦迪·哈達德醫生。他
經常領先作出行動,這類行動對哈巴什來說是太激烈了。當哈達德在阿爾及
爾被一名外國情報人員投毒,最後在東歐死去時,哈巴什並未感到過分悲傷。
在大馬士革舉行的哈達德葬禮上,哈巴什在他的悼詞中表示了對他的這位老
同事的不滿。對一些巴勒斯坦人,包括法塔赫領導人來說,這是他們所長期
猜測的一個證明,即哈達德曾經迫使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走上極端道路。
哈巴什知道這對巴勒斯坦事業是有害的,但是他無力制止。

為報復首次雅典機場事件,以色列人炸毀了停在貝魯特機場的13 架阿拉
伯民航飛機。就連美國政府發言人也奉命聲稱,以色列的報復是「一項傲慢
的、不相稱的行動」。以色列的做法之所以根本未能制止其民航飛機再次受
到襲擊,主要是因為哈達德感到他受到反對派的挑戰,要顯示他能做些什麼。
以色列的報復行為,給了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當時最需要的宣傳以及在一
些巴勒斯坦人及其他阿拉伯人民眼中的一定的革命的信任。

從某種程度上講,哈達德和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中主張暴力的人是想
堅決報仇。但是,他們的瘋狂是一種方式,或者說他們是這樣想的。人陣與
法塔赫不同,它不是一個真正植根於廣大群眾基礎上的民眾組織。它基本上
是一個由被激怒的知識分子組成的小團體。這些知識分子發現了馬克思列寧
主義,好像落水者發現了可以緊緊抓住的漂浮物。但是,他們知道,向巴勒
斯坦群眾傳播馬克思主義不是一項輕而易舉的工作,因為共產主義同阿拉伯
主義不是天然盟友。因此,他們的首要目的是要通過打擊以色列的利益來贏
得巴勒斯坦群眾的注意力,然後再進行教育和灌輸。總而言之,解放巴勒斯
坦人民陣線認為,用這種方式,它能夠同法塔赫競爭,以取得人民群眾的支
持,並最終把它自己建成一個群眾性組織。

但是,驅使哈巴什、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和其他聲稱讚成革命方式的
激進的個人和團體的真正動因,在於恐懼他們在謀略上被阿拉法特取勝,恐
懼如果法塔赫被允許來統治解放運動,則到頭來在以面對現實的名義下它將
作出眾多妥協,以致巴勒斯坦人將一無所獲。事實上,主要目標在於阻撓和
破壞在阿拉法特的法塔赫與那些正在謀求與以色列媾和的阿拉伯國家、特別
是埃及和約旦之間的正在發展中的夥伴關係。

出於顯而易見的理由,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和其他左翼的、激進的團
體在1969 年2 月感到驚恐,因為法塔赫在納賽爾的幫助下參加並有效地控制
了巴解組織。這一事件發生在開羅召開的第五次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會議
上。在總數為105 個席位上,57 個席位分配給各游擊隊組織;在57 個席位
中33 個分配給法塔赫。其結果是,法塔赫處於得以保證阿拉法特當選主席職
務的地位。

從某種觀點上看,可以說左翼的和激進的團體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因為
法塔赫的行動自由現在是由憲章所規定的目標和政策所決定的。在理論上
說,憲章是解放運動的聖經。正如我們所看到的,憲章規定所有巴解組織成
員必須保證以武裝鬥爭來實現徹底解放,而且這一點按照憲章中的話說,只


有在「為此問題召開的專門會議上,巴解組織全國委員會中占三分之二的多
數成員」贊成才可修改1。由於反對法塔赫道路的那些人很可能在當時巴勒斯
坦全國委員會中占壓倒多數,在可以預見的未來要獲得修改憲章的三分之二
多數是不可能的。因此,阿拉法特的雙手是被束縛著的。至少在理論上是這
樣。但是,在實際上,法塔赫在各解放組織和陣線中是最大的、最強的,並
且最受群眾擁戴的,因此,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阻止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執
行不符合憲章的政策。正如時間所表明的那樣,儘管法塔赫領導人從沒有公
開這樣說過,他們事實上沒有想到要受憲章原後的約束,如果憲章的這些規
定在他們看來不能為他們人民的最大利益服務的話。

在第五次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閉會以後的幾個星期,一個戲劇性的新聞
出現了。它證實了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最擔心的事,即巴解組織的政策導
向要由法塔赫掌握,而阿拉法特出任巴解組織主席。這項消息的帶信人是哈
拉德·哈桑。他是曾經當選為十五人的巴解組織執委會成員中的四位法塔赫
領導人之一。他當時任巴解組織政治部主任,這樣,除其他事務外,他負責
對外政策。哈拉德在4 月返回約旦,帶著他取得的第一次外交勝利,從歷史
角度看,也是他的最偉大和最重要的一次外交勝利。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
說服了沙特阿拉伯國王費薩爾支持法塔赫,並通過法塔赫支持巴勒斯坦的正
義事業和主張。沙特阿拉伯對法塔赫支持的重大意義不能被認為是言過其
實。正如時間所證明的,法塔赫有沙特阿拉伯站在它的一邊,是不可摧毀的
——只要它奉行沙特人所能贊成的政策。

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在安排法塔赫掌管巴解組織時,曾經問及埃及總統
關於埃及為解放運動提供一些財政支持的可能性問題。哈拉德·哈桑在同我
談話時非常坦率地談到法塔赫當時的經費困難。他說,「我們窮極了。我們
有一些武器和彈藥,因為中國人自1964 年以來一直經常地負責地向我們提
供。事實上,我們表示要向中國人付費,但是他們總是堅持我們應當把他們
的幫助作為禮物來接受。但是,當我們接管巴解組織時,我們無錢支付生活
費用和行政開支。老實對你說,我們甚至已無錢填飽我們自己的肚子了。」

納賽爾無法在經濟上資助他們。他建議他們在這方面應當轉而尋求沙特
人的支持。當哈拉德·哈桑動身去沙特阿拉伯,乘汽車、騎駱駝旅行,企圖
非正式地進入這個國家時,他發誓他要完286 成他的同事未能在那裡完成的
任務。在他之前,阿布·伊亞德、阿布·傑哈德,甚至阿拉法特本人,都曾
叩過沙特阿拉伯的大門。但是,他們所發現的一切是,除非國王發話,大門
是不會對他們打開的。而國王現在無意這樣做。哈拉德知道,他無論如何必
須見到費薩爾,這是他此行的目的。

為什麼費薩爾是如此不願意接見法塔赫的領導人呢?為什麼他甚至不准
備聽取一下他們援助的懇求呢?費薩爾強烈反對共產主義。當代沒有一個
人,包括那些在華盛頓權力走廊上踱步的強硬分子,比這個沙特君主更狂熱
地反共。某些西方情報機構,特別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和英國秘密情報處已使
沙特政權確信,法塔赫領導人是共產主義分子。哈拉德說:「這完全是使我
們遭受懷疑的卑劣謊言。費薩爾是一個非常聰明而機敏的人,他通常總能識
破西方欺騙他的種種圖謀。但是,在這個問題上,因為他自己抱有的強烈意
識,他聽信他被告知的關於我們的一切,而沒有產生那麼多的疑問。」

1 巴勒斯坦民族憲章。

哈拉德微笑著形容為在法塔赫與費薩爾之間「誤解」的另外一個原因,
是舒凱裡在成為巴解組織第一位主席前後的行為和態度。沙特人從不饒恕舒
凱裡那些日子裡成為納賽爾的人,當時他被認為在聯合國正為他們工作。當
舒凱裡作為納賽爾傀儡的巴解組織的主席,號召推翻所有阿拉伯反動政權
時,在沙特人和巴勒斯坦解放運動之間建立關係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但是,
現在舒凱裡已不在位,巴解組織是在新的領導管理之下。哈拉德希望能夠在
沙特阿拉伯實現新的開端。

當哈拉德抵達沙特時,他此行擁有的唯一東西,是一位具有一個有用姓
名的好朋友——法赫德·馬拉克。這位沙特先生是一名外交官。哈拉德說:
「法赫德·馬拉克1948 年在巴勒斯坦參加過戰鬥。他生平一直認為幫助巴勒
斯坦人是他終生的職責。他從一開始就在經濟上支持我們。」顯然,法赫德·馬
拉克也是在沙特王國中極少數幾個人之一,他在事先未得到費薩爾點頭同意
情況下就準備幫助巴勒斯坦人。

哈拉德繼續說道:「我的朋友把我帶到利雅得的雅瑪邁赫飯店。正如你
所知道的,來訪者是不允許得到房間的,除非有政府、公司或沙特公民作為
保證人。飯店接待人員問法赫德·馬拉克,誰在為我作保。我的朋友回答說:
「法赫德」。當然,這是他自己的姓氏,也是王儲(現今國王)和內政部長
的姓氏。正如我們所希望的那樣,這位接待人員以為我是王室的一位賓客!
我的朋友選擇了這個特定的旅館,因為法赫德王儲的許多客人都在此下榻。

「由於相信我是王室的一位賓客,他們為我安排了一個豪華的套間。在
以後的8 天中,沒有發生任何情況。我給許多知名人士打了電話,我得到的
回答都一樣:『沒有人在這裡。』隨後,我收到阿拉法特的一份電報,他想
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懷疑是否我已在沙漠中失蹤了!」

正是阿拉法特的電報,使哈拉德產生了第一個巧主意。這位巴解組織政
治部主任毫不遲疑地坐下來,給巴解組織主席寫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說,他
尚未見到國王,因為國王陛下實在太忙,但預期會見會很快實現。在對費薩
爾作出熱情而誠摯的稱讚之後,哈拉德用這樣的話結束了全信:他確信「像
費薩爾這樣的人絕不會加害於我」。哈拉德並沒有意思想發出此信。他把未
封口的信留在套間的寫字檯上,外出散步去了。他知道在他外出時會有人看
到此信,信的內容會傳到有關當局那裡去的。「但是,我的小把戲沒有成功,」
哈拉德說道。仍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一天或兩天過後,一個偶然機會,哈拉德得知費薩爾的私人醫生是一位
巴勒斯坦人,此人曾在海法當過哈桑家庭醫生。哈拉德和法赫德·馬拉克邀
請他出席晚宴。他應邀來了,哈拉德向他談了自己的使命和他渴望拜會費薩
爾的心情。哈拉德告訴我:「我被勸告向這位醫生講出一切,因為人們知道
他會把我講的每句話報告給國王。他這樣做了,但是從國王陛下那裡仍無反
應。此後,我試圖會見王室的一些親王,但是我被十分率直地告知,沒有人
能幫助我,除非我見到國王。

我打斷了哈拉德的故事,問他到這時他是否在開始感到他已經失敗了。
他回答說:「不,我仍然把我的使命看作是一種挑戰。但是,你無法想像我
是多麼地沮喪..20 多天來每天24 小時呆在我的旅館房間裡,聽不到廣播,
看不到報紙,沒有書可讀,沒有人可交談。簡直糟透了。」

哈拉德這時十分失望,準備冒險行事。他獲悉這位國王每週為各部落領
袖們舉行一次「非禮儀性」的會見。哈拉德說:「對來自部落的人,按照禮


儀行事是根本不可能的。這些領袖們不受檢驗,逕自到達,等待依次會見國
王陛下。」

在這個星期規定的一天,哈拉德穿著打扮得像一位部落首領,加入了正
聚集在一起等待會見的100 名真正的沙漠之子的行列。當每一個人依次接近
這位國王時,他仔細觀察著。有些人向他遞交請願書並簡單致詞。也有人喜
歡多講話。當每個人離開時,這位國王向他的侍從低聲發出指示。

突然,輪到哈拉德這位冒充者面見國王了。「我說:『您好,陛下。我
是法塔赫的哈拉德·哈桑。我目前正住在雅瑪邁赫旅館,我來這裡是要會見
您。在我能真的會見您以前,我不會離開利雅得的。很感謝您。』然後我就
走開了!」

法赫德·馬拉克此時正焦慮不安地等著哈拉德。他在等待時曾閃過再也
見不到他的朋友的念頭。「法赫德問我,是否見到了國王。我說:『見到了。』
他說:『你同他握手了嗎?』我說:『握手了。』法赫德問:『他說了任何
反對你的話嗎?』我說:『沒有,他只是在望著我微笑。』」

這兩位共謀者這時盡其所能迅速傳播哈拉德受到國王接見消息。雖然事
實尚不能完全證實,含意是哈拉德也已得到了費薩爾的同意。當天晚些時候,
由於法赫德·馬拉克的努力,哈拉德被邀請出席了在費薩爾姻兄弟家舉行的
晚宴。

哈拉德繼續說道:「在黃昏來臨時,這位國王的姻兄弟和他的客人們進
行祈禱。我加入到他們的中間,他們感到十分驚訝。他們問:『你是一個具
有西方生活方式的人,你也祈禱嗎?』我說:『為什麼不呢?』他們於是迷
惑不解。他們說,『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共產主義者?』我大笑起來並且告訴
他們,我絕對不是一位共產主義者,而且從來也不可能是。」

在夜幕即將降臨時,這位姻兄弟的兄弟有幾分鐘不在場。哈拉德說:「他
返回時拿來了一枝加裡什尼科夫來福槍和一支左輪乎槍。他問我是否我願作
為禮物收下。我說,『難道你想看見我被關在監獄中嗎?如果我帶著這些武
器回到旅館,我會被逮捕的。』這位兄弟笑了。他說:『好吧,當你離開時,
我將在機場把它們交給你。』我感謝他,但是說,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因為
如果我攜帶武器抵達安曼,我會被約旦人逮捕井投入監獄。這位兄弟十分吃
驚。『這是真的嗎?』他問我。我說:『確實如此。』他更為驚奇。他說,
『你的意思難道是在告訴我你們正在同猶太復國主義者戰鬥而你們卻不允許
擁有武器?』我告訴他情況正是這樣。這也正是我為什麼來到沙特阿拉伯的
一個原因。接著他說了如下的話:『我向你保證,這兩支槍將同第一批裝船
武器從沙特發往安曼。』」

在哈拉德來到沙特阿拉伯的第23 天的下午,他所居住的旅館套間裡的電
話第一次響起了鈴聲。電話線的另一端的聲音通知哈拉德,他會見國王的時
間定在當晚8 點。

當晚7 點55 分時,哈拉德得到了一個壞消息,典禮局長告訴他,由於國
王還有許多會見,他同國王談話只能有15 分鐘時間。哈拉德對我說:「對典
禮局長,我說:『好,謝謝你。』對我自己,我說:『這是荒謬的。在15
分鐘的時間裡我能得到什麼?答案是什麼也得不到。』我很沮喪,隨後,在
我將要進入這位國王的房間時,某些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我回首觀望,看見
衛兵正在伸舉起他們的手做出祈禱的樣子,願真主祝福我會見國王陛下成
功。這對我真是莫大的鼓勵,我哭了。當我同費薩爾握手時,我仍在努力控


制我的淚水。」

在這次歷史性會見時刻,是費薩爾而非納賽爾是阿拉伯世界實際領袖的
這一事實以這種或那種方式被廣泛承認。只有巴勒斯坦解放運動中法塔赫的
政治對手和人數較少的其他阿拉伯左翼分子和激進分子否認這一現實。納賽
爾在大多數阿拉伯人心目中仍是佔有特殊地位的超乎所有其他人之上的領
袖。大多數普通的阿拉伯人並不真正瞭解以色列和西方處心積慮破壞納賽爾
在推進阿拉伯民族主義事業中的機遇,他們似乎本能地以為他是一位遠比環
境允許他作得更好的領袖。因此,納賽爾仍能獲得阿拉伯群眾的愛戴。然而,
哈拉德·哈桑目前準備使之捲入的卻是通過石油而獲得強大政治、經濟力量
的一位人物。

瞬間,哈拉德容許自己閃過這些相似的想法,他很快重新恢復鎮靜。隨
之他意識到所在的危險處境。如果不能說服費薩爾支持以法塔赫為代表的巴
勒斯坦事業,那麼像哈拉德和他的同事那樣的溫和的、務實的人能夠影響巴
勒斯坦事態發展的日子就屈指可數了。

哈拉德繼續說道:「我們開始談話後,這位國王離開他的辦公桌,在長
沙發椅上坐在我的身旁。由於我的心中有那麼多事,要說的話又那麼多,我
十分焦急,因為費薩爾按照通常準則在限制著我們談話時間,而時間又迅速
流逝。10 分鐘過去了。15 分鐘過去了。在20 分鐘過去後,典禮局長走進來,
提醒這位國王他的下一個約會。衛兵的祝福聲在呼應著。然而,費薩爾注視
著我的目光卻不離開,他用一隻手的手指做了一個小的幾乎不能覺察的姿
勢。這是信號,表示他不想再有任何約見。我的心情大大寬解下來。」

4 個小時過後,這兩個人仍在談話,但是,哈拉德沒有理由感到慶幸。
他說:「4 小時後,我不能從他的臉上或者眼裡看到任何跡象表明我已經使
他信服。我開始想我已經失敗了。我還沒有提出援助的特別要求。」

同費薩爾有直接接觸經驗的所有人,包括我本人都知道,同他詳細談話
是一種考試般的難熬的經歷。費薩爾從不或者幾乎從不直截了當說出他所要
表達的意思。他寧願以寓言般的方式說話。有一次在對他進行了長時間的采
訪以後,我大膽地問他為什麼用這種方式說話。這位國王流露出一絲莫測高
深的淡笑。他通過一位翻譯說了下面的話:「如果我說了錯誤的東西,或者
如果我以錯誤的方式說了正確的東西,中東將起火被燒燬掉。」

午夜過後不久,哈拉德決定他必須採取主動。「我鼓足勇氣,我對費薩
爾說了如下的話:『陛下,在我看來,您好像不想充當中東的統治者和救星。』
他答道:『誰說我想這樣作?對我來講,在麥加做真主的僕人就足夠了。』
我說:『陛下,我的意思不是說您自己想作中東的統治者,或者控制這一地
區,我是在談論關於您的信仰和思想。』這位國王回答說:『這同你來到沙
特阿拉伯的原因有什麼關係?』我意識到,這是我以環境所能允許的坦率程
度講話的機會了。

「我說:「陛下,我們巴勒斯坦人正以這種或那種方式為我們的權利而
戰鬥,這意味著,我們要接受來自各方的支持。到目前為止,只有左派人士
在支持我們。(正如費薩爾所知,哈拉德主要指的是中國人。)這不是我們
法塔赫裡的人要這樣。我們不想受任何外國意識形態,受任何政府或領導人
所制約。我們要的是真正的獨立,但這只有我們能從多種來源得到支持才能
做到。您能幫助我們獨立嗎?如果您不幫助我們,我們將被迫只同那些現在
正在支持我們的人在一起。』


「這位國王保持緘默,我仍然說不上來他在想些什麼。我決定以一種我
知道會吸引他注意力的方式來概述我的情況和理由。我說道:『陛下,讓我
們假設您是在沙漠中,騎在駱駝上,帶有充足的水,而我正向您走去,瀕臨
渴死的邊緣。如果我向您索水,您將給我一些水,並讓我同您一起騎上您的
駱駝嗎?』這位國王答道:『當然,是的,這是我們的傳統。』我說:『現
在讓我們假設,我們已經在一起旅行了一段路,我向您再次索水,您告訴我,
我可以得到,只要我準備為您做些事情。即使我不想這樣做,我能拒絕您所
要求的事情嗎?』國王答道:『也許。』我說:『尊敬的陛下,對您要求的
任何事情我不能說不,因為您將拋棄我,而我將會死去,因此,我別無選擇。』
國王說:『這是合乎邏輯的。』我繼續說:『現在,讓我們設想,當您正在
向我提出要求時,另外一個人騎著駱駝帶著充足的水出現,這時,如果我不
想做您要求我做的事,我可另有選擇,因為我可以從另外的那個人那裡得到
水,您同意這看法嗎?』這位國王說:『是的。』最後我說:『陛下,這就
是我們的立場。如果我們不得不只從一個來源得到援助,我們將受到制約。
只有當我們有許多人願意向我們提供支持時,我們才能是獨立的。』」

哈拉德是筋疲力盡了。但這已無關緊要,他能說的影響費薩爾的話都說
了。在隨之而來的靜寂中,哈拉德注視著這屋裡的那位第三者靠緊這位國王,
這位第三者是拉什德·法龍,他是費薩爾最信任的顧問之一。

按照哈拉德的記憶,這最後幾分鐘的談話進行如下:

費薩爾:「拉什德,給予哈拉德他所要的東西。」

哈拉德:「不,陛下,首先我要從您這裡得到一些東西——然後再從拉
什德那裡得到需要的東西。」

費薩爾:「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

哈拉德:「我希望您對所有在沙特阿拉伯工作的巴勒斯坦人徵收一項解
放稅,該稅佔他們工資的5%。」

費薩爾:「同意。還有別的嗎?」

哈拉德:「我們需要從您個人那裡得到一些列名的財政支持。」

費薩爾:「可以,還有別的嗎?」

哈拉德:「我們也需要從政府那裡得到一項列名的財政支持。」

費薩爾:「一年1200 萬美元夠嗎?」

哈拉德:「那是足夠了。」

費薩爾:「還有別的嗎?」

哈拉德:「我們需要武器和彈藥。」

費薩爾:「可以。拉什德,你去進行必要的安排。務必使哈拉德得到他
們需要的而我們可能提供的任何東西。」

第二天,哈拉德會見了一位沙特高級陸軍軍官。就這一次,這位非凡的
巴勒斯坦人可就力所不及了。「我對這位軍官說:『你瞧,我不是一個軍人,
我不瞭解武器。但是,我們是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你知道我們需要什
麼類型的武器和彈藥。您能否為我開列一份適用的武器、彈藥的清單並說明
從那裡可以得到它們嗎?』這位軍官說:『當然可以。』他制定了這份清單,
我把它交給了拉什德。第二天就獲得同意。」

哈拉德回到安曼。「兩個星期之後,」他說,「28 輛大型沙特陸軍卡車
載著武器和彈藥抵達。沙特人把它們分發給遍佈在約旦各地的我們的基地。
他們曾經在利雅得給我的那支加裡什尼科夫來福槍和手槍,也送給了我本


人。」

哈拉德第二次會見費薩爾是在伊斯蘭外長會議上。哈拉德說:「我最後
一個同這位國王道別,以示敬意。我對他說,『陛下,感謝您所做的一切。』
他把雙手放在我的肩上,說道:『瞧,哈拉德,我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你
個人。那是為了你們所代表的事業。因此,不要過高估計你自己。』他停頓
了一下,隨後補充說道:『但我必須告訴你,人民在他們的前額上有成功的
標誌。你是他們當中的一員。』」

費薩爾此後活了6 年。在此期間,沒有人比哈拉德·哈桑同他保持著更
密切的關係。哈拉德同沙特人沒有密約,沒有交易合同。正如哈拉德所說的,
「這不是沙特人的工作方式。」但是,在哈拉德同費薩爾之間,隨後在哈拉
德同費薩爾的繼任者之間,未明言的協議是,只要法培赫控制的巴解組織倡
導沙特人所能支持的、不破壞他們同美國特殊關係的政策,沙特阿拉伯會竭
盡全力以政治手段推進巴勒斯坦事業,不管誰試圖摧毀它,沙特都會站在巴
解組織一邊。

巴解組織新的主席利用費薩爾贈送的武器彈藥,同以色列的軍事對抗逐
步升級。他必須這樣做,除非同猶太國達成一項可接受的妥協方案取得進展。
按照以色列人的記載(他們的統計要比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驚人宣稱
較為可靠),恐怖主義的滲透活動和事件在1967 年為97 起;在1968 年為
916 起:到1969 年則為2432 起。在這3 年中,以色列的傷亡人員先後為78
人,273 人和243 人。

在一個10 分的比例尺上,可以說阿拉法特使衝突逐步升級達到3 分。以
色列人的回答則使衝突逐步升級達到8 分。(10 分表明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和
在1982 年夏圍攻貝魯特。)直到阿拉法特成為巴解組織主席前後,以色列人
對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行動的回報滿足於來一還一,或者多半是在許多
行動後發動一次攻擊作為報復。以色列人以這兩種方式之一作出反應。到
1969 年初,這項政策被放棄了。為了反對阿拉法特逐步升級,以色列人採取
了一項新的「積極自衛」政策。它的實際含意是以色列人不再滿足於作出反
應。從此以後,無論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出現在哪裡,以色列人都對他
們發動進攻。

同轟炸(主要用空襲)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在約旦的基地一樣,以
色列也襲擊約旦的一些極重要的設施。例如,在6 月,以色列突擊隊破壞了
東古爾水渠,這是美國人援助約旦和約旦農民的價值1500 萬美元的樣品。在
8 月,這條水渠剛剛恢復,以色列人又加以破壞,致使約旦最好的500 平方
英里農業土地上的水果和蔬菜爛掉。以色列的這些恐怖行動的目的只有一個
——迫使侯賽因控制並擊毀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

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和以色列組織之間的對抗在一條戰線上逐步升
級的時候,它也擴展到其他地方。在1969 年初,阿拉法特派遣他的500 名游
擊隊員進入黎巴嫩南部,命令他們準備從那裡進行打了就跑的襲擊。出於我
已經說過的原因,法塔赫的領導人不願使黎巴嫩捲入戰鬥;但是,在1969
年,他們考慮到已別無選擇,正如阿布·傑哈德所解釋的:「由於以色列在
約旦如此猛烈攻擊我們,我們不得不變通做法。我們必須按照實際情況採取
相應行動。當以色列人弄得我們在約旦呆不下去的時候,我們不得不越過黎
巴嫩邊界發起一些戰鬥。」巴勒斯坦這些小人物1967 年在阿拉伯世界主動行
動帶來如此災難性後果後,納賽爾再也沒有允許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從


埃及土地上向以色列發起襲擊。

在10 分比例尺上,阿拉法特沿著以色列和黎巴嫩的邊界使對抗升級達到
2 分左右。以色列用大炮猛擊、空中襲擊和被稱為搜索一摧毀行動的偶然的
小型入侵,使對抗升級達到6 分。正如在約旦一樣,以色列使用它的龐大的
優勢軍事力量不僅僅是打擊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而是以軍事手段企圖
說服黎巴嫩南部的老百姓不向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提供庇護所。以色列
的另一個目的是說服貝魯特政府採取行動。

以色列決定對在黎巴嫩南部的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發動戰爭,導致
阿拉法特的戰士和黎巴嫩軍隊之間經常的、日益嚴重的衝突。在幕後,正如
納賽爾當時告訴阿拉法特及其他法塔赫領導人一樣,他請求貝魯特政府保持
克制並給他以更多時間。據法塔赫領導人說,納賽爾告訴黎巴嫩人,他和侯
賽因正在竭盡全力勸說美國迫使以色列作出必要的撤退,以謀求在242 號決
議基礎上實現和平。納賽爾還對黎巴嫩人說,他有信心,阿拉法特和他的法
塔赫的同事們將不會阻撓這樣的和平,並且會同意為實現和平將採取政治方
式繼續戰鬥。

一些美國人在開始聽取侯賽因、納賽爾和其他阿拉伯領導人的意見。所

以當這位埃及總統告訴黎巴嫩人他們的克制也許會得到報償的機會時,他沒

有加以誇大。

從1969 年初開始,納賽爾和侯賽因曾表演一種雙重行動向美國施加壓

力,以促使以色列撤回到它在「六天戰爭」前夕所在的邊界之內。納賽爾在

進行射擊,侯賽因在從事談判。

3 月,納賽爾向蘇伊士運河的另一邊開火,發動了後來所稱的他的消耗

戰。它持續了16 個月,實質上是一場限於大炮和坦克的火力交往的靜態的戰

爭。自然,以色列領導人把納賽爾的行動說成是再一次證明他是和平的敵人。

但是,正如以色列領導人所瞭解的,事實完全相反。納賽爾在蘇伊士運河前

線加溫,發出了兩個信息。第一個是對以色列人的,警告他們他仍然能夠傷

害他們,並將繼續這樣做,直到他們認識到他們也需要和平。第二個信息是

對美國人的。對他們,納賽爾在轉達阿拉伯人的沮喪心情,並警告美國政府,

除非他們利用他們的影響迫使以色列實現和平,否則戰爭的趨勢會繼續發

展。

4 月,候賽因去華盛頓向美國人轉達同樣的信息,但是,這是通過正式
的外交方式。正如這位國王后來向我證實的,他強調,他和納賽爾及多數其
他有關的阿拉伯領導人都非常願意和以色列媾和,但是,他和其他希望和平
的阿拉伯領導人都無法公開採取任何行動,除非以色列至少承諾撤到1967
年6 月4 日的邊界線。

在侯賽因剛剛離開理查德·尼克松之後,這位總統說:「我們要開始幫
助這位國王。我們不能讓美國的猶太人制定政策。」1不幸的是,還得經過五
年,尼克松才懂得,阻止以色列和猶太人院外活動集團來指揮美國在中東的
外交政策,是真正關係到美國利益的多麼重要的事,但是,到那時,這已經
太晚了——尼克松被捲進了水門事件。

在1969 年,應該成為主管美國對中東政策的人是國務卿威廉·羅傑斯。
他正在試圖盡他們最大努力來擬訂一項納賽爾、侯賽因和其他阿拉伯領導人

1
引自塞莫爾·姆·赫什:《基辛格:權力的價值》(費伯和費伯出版公司,倫敦,1983 年),214 頁。


所能夠接受的和平計劃,它將賦予242 號決議以實質內容和意義。不幸的是,
他的地位、他的權力和他的思想正在被尼克松的安全顧問亨利·基辛格所破
壞。

當時,基辛格反對任何要求以色列人放棄其所佔領土以換取和平保證的
倡議。很明顯,任何一個對局勢持理智看法的人都認為,沒有以色列至少承
諾撤退,就不可能有和平。必須指出基辛格在當時就是反對和平本身。基辛
格的觀點是,以色列的撤退,或者即使以色列願意討論撤退,將成為阿拉伯
(主要是巴勒斯坦)激進分子和左翼分子的勝利,他們的恐怖襲擊那時會被
看作是正確的。這也會成為重新武裝埃及和敘利亞的蘇聯人的勝利。如基辛
格完全無視蘇聯承諾以色列在1967 年6 月4 日邊界內的存在這個事實,他似
乎也不能把握這一局勢,即以色列不作出撤退的承諾,這就為所有各種阿拉
伯和穆斯林極端主義的生長創造條件。哈拉德·哈桑作為阿拉法特和所有他
的法塔赫同事們在這個問題上的代言人,說了以下的話:

「我們不得不說的第一件事是基辛格毫不理解在中東發生的事。但是,
更嚴重的是,他並不想去理解。對基辛格來說,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只不過
是全球棋盤上的小卒子。對基辛格來說,關係重要的棋手則是在華盛頓和莫
斯科的那些人。除此之外,基辛格被兩種思想所迷戀。其一是,他,基辛格,
是西方最卓越的人物。我猜想他在入睡時會告訴他自己,如果美國人真是明
智的,他們總有一天會選他當總統。不管怎麼樣,他有一種非常不健康的個
人權欲。其二是,世界上的所有問題,包括在中東發生的種種麻煩,背後都
有蘇聯人插手。我本人不認為基辛格真的相信這種胡言。我認為,他是在宣
揚,因為他沒有其他選擇。他是美國軍事工業聯合公司的使者和俘虜。那些
控制公司的人是他的真正的後台,他必須說出他們所要說的話,以獲得他們
的支持。如果你要我非常直率他說,那我願再講一點:我認為基辛格是一個
政治娼妓,更明白他說,如果他為他在中東和其他地方所作所為而憎恨自己,
我不會感到驚訝。以後我願向你證明,他還是一個可怕的說謊者。」

在12 月9 日,國務卿羅傑斯草擬了他的計劃綱要。它要求埃及同以色列
媾和以換取以色列從西親沙漠撤出,除此之外,羅傑斯呼籲在約旦和以色列
之間進行談判,以最終達成以色列撤出它所佔領的西岸換取和約旦媾和,並
解決耶路撒冷未來歸屬和「巴勒斯坦難民問題」。

由於羅傑斯和他在國務院中他的大多數工作人員長期以來就確信,納賽
爾在他私下表示的謀求和以色列媾和的願望是真誠的,美國計劃的要點一個
月前就被轉達到開羅。納賽爾告訴華盛頓,儘管他歡迎這一跡象,即美國終
於想方設法來對付在阿拉伯前線國家和以色列之間實現和平的真正障礙——
以色列佔領在「六天戰爭」中所強佔的阿拉伯領土——他不能和猶太國進行
單獨媾和。換句話說,正如他也對美國人和後來對法塔赫領導人所說的,納
賽爾希望有一個為求得全面和平的美國計劃——全面和平換取全面撤退。侯
賽因是失望的,因為羅傑斯計劃沒有把以色列從西岸撤退作為和約旦謀求和
平的一個條件;但是,他對納賽爾本人的保證感到滿意,埃及將不走單獨媾
和的道路。

以色列的反應是迅速的和可預料到的。果爾達·梅厄召開了一次內閣緊
急會議,羅傑斯計劃遭到拒絕。以色列對第一個羅傑斯計劃拒絕的僅有的得
益者,是在巴勒斯坦解放運動中贊成革命方式的那些人——解放巴勒斯坦人
民陣線和其他左翼和激進團體。他們現在在損害法塔赫現實主義者的情況下


開始掙得大量政治和宣傳資本。

雖然阿拉法特及其在法塔赫領導機構中的同事們沒有公開說過,同和以
色列媾和的阿拉伯政權一起工作是他們的政策,即使在阿拉伯前線國家同以
色列媾和的情況下,他們也準備以政治方式繼續他們的鬥爭;對那些贊成革
命方式的人來說,這是明明白白的,確實這是法塔赫的政策,而它無意為憲
章所束縛。以色列對第一個羅傑斯計劃的拒絕,意味著左翼分子和激進分子
可以指責阿拉法特和他的法塔赫的同事們,並向他們提出一些麻煩的問題,
加以質詢。他們爭辯說,阿拉伯政權設法勸說美國人去做的就是制定這樣一
項計劃,這項計劃對「巴勒斯坦難民問題」口頭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卻忽視
了巴勒斯坦人的正義要求。以色列人加以拒絕;美國人像通常一樣屈服於以
色列,而阿拉伯政權則對此難以作為,無可奈何,因為他們是西方的傀儡。
武裝鬥爭和革命是解放的唯一道路。

在以色列拒絕羅傑斯計劃的日子裡,法塔赫的領導人很清楚,那些贊成
革命方式的人的論點正說到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心裡。甚至許多法塔
赫的忠誠戰士也開始說,左翼分子和激進分子蠻有道理。現在不是有充分理
由可以用推翻侯賽因的辦法在約旦開始這場革命碼?

法塔赫領導人感到十分擔憂的是,他們被指責出賣給那些要同以色列媾
和的政權。這種擔憂的跡像在以色列拒絕羅傑斯計劃後不久召開的拉巴特阿
拉伯首腦會議上明顯地流露出來。這次會上最突出場面是哈拉德·哈桑和納
賽爾之間發生的一場衝突。

哈拉德告訴我:「在讀到一份正式聲明後,我說,我不認為納賽爾和其
他阿拉伯領導人有試圖同以色列媾和的任何理由。我說,這是明白的,以色
列人拒絕一切,他們寧要土地不要和平。我向納賽爾建議,他應放棄謀求政
治解決,而應團結阿拉伯人去戰鬥。納賽爾大怒。他扔下他的文件,離開了
會議室——但是,這不是發生在他說我是一個『夢想家』之前,不是發生在
他說團結這種東西在阿拉伯世界將永遠不存在這樣的話之前。」事實上,納
賽爾在他因暴怒而衝出會議室之前說了許多話。他對誰將去進行戰鬥提出了
一系列尖銳的問題。他自己的回答沒有說出口,但含意是,如果發生另一次
欲爭,他的阿拉伯同事們會再一次製造借口或者同以色列進行秘密交易而站
在戰鬥之外。納賽爾明顯暗示,他的阿拉伯同事中的許多人是沒有勇氣的、
空喊的偽君子。據法塔赫領導人說,正是在這同一次首腦會議上,阿爾及利
亞總統布邁丁告訴納賽爾說,他對敘利亞的虛偽極為「厭惡」,以致他正在
撤回他對埃及企圖和以色列達成一項政治解決一事的反對。

哈拉德進而說道:「在首腦會議之後,我們終於瞭解到關於納賽爾為什
麼如此發怒的特殊原因。美國人已經告訴他,他們正試圖改進羅傑斯計劃。
他們已經採納了納賽爾不能和以色列單獨媾和的觀點,正要提出一個納賽爾
和侯賽因能夠接受的全面的方案。換句話說,關國人已經告訴納賽爾,美二
個羅傑斯計劃將要求以色列從埃及領土和兩岸撤出。可是對美國人來說有一
個問題。在未來的幾個月,他們會有一段艱難的時間來說服以色列人接受第
二個羅傑斯計劃。美國人曾經要求納賽爾幫忙,要他盡最大努力,確保拉巴
特首腦會議不通過任何激進的或者反對的決議。通過海卡爾,我本人看到美
國國務院給美國在這一地區的兩位大使的信件,要求大使盡一切辦法來勸說
阿拉伯領導人阻止阿拉伯激進分子在拉巴特首腦會議上表達自己的主張,如
果可能,使首腦會議延期。」


我認為,哈拉德激怒納賽爾,大概是有計劃安排的,可以這麼說,是和
他的法塔赫同事們商量後作出的,以便給法塔赫這樣一個機會,向它自己的
支持者表明它沒有向那些要和以色列媾和的阿拉伯政權出賣靈魂。哈拉德不
得不成為做這件事的一個人,因為解放運動中激進分子正針對他及他作為法
塔赫右翼領導所闡述的主張,集中火力,口誅筆伐。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
較早時候曾經力圖用破壞沙特在黎巴嫩的輸油管道來阻撓法塔赫同沙特阿拉
伯的關係。

在拉巴特暴發的憤怒看來在一個短時期內損害了法培赫和納賽爾的關
系。但是,在1970 年初,這場不和修好了。法塔赫的領導人向納賽爾說明他
們為什麼不得不表明他們不是他的傀儡的原因。作為回報,納賽爾告訴了他
們所有他知道的關於不斷發展中的和平進程。哈拉德說:「納賽爾非常坦率,
非常誠實。他說了以下的話:『美國人曾經告訴我,我可以在任何我願意的
時刻收回西奈。但是,我對此並不在乎。問題是西岸和加沙,除非以色列人
從那兒撤出,否則我將不同他們媾和。』為了向我們證明他是真誠的,納賽
爾接著告訴我們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並使我們十分吃驚的事情。他說,追溯到
1967 年喀土穆首腦會議時,他就曾授權侯賽因,為了使以色列人撤出西岸,
他同美國人怎麼幹都行。」

從哈拉德告訴我的情況來看,很清楚納賽爾為失去西岸而內疚;而這終
究是埃及的將軍們在向納賽爾、以後又向侯賽因謊報戰場軍情後,迫使約旦
捲入「六天戰爭」的。

在納賽爾和法塔赫之間,在1970 年初有一個默契。如果巴解組織不想去
破壞阿拉伯國家在242 號決議基礎上和以色列媾和的嘗試,如果出現了和
平,巴解組織同意採取政治方式繼續它的鬥爭,那麼納賽爾會盡一切努力說
服侯賽因允許巴勒斯坦人在西岸行使他們的自決權。自然,他們還能得到加
沙。當我問哈拉德,他是否能確認,這就是實際上的默契。他答道:「是的,
你是對的。但是,作為提供證據的東西,我必須說,即使我們法塔赫人也尚
未想過以西岸和加沙的狀況為根據來作為我們承認以色列的代價。」

由於同意和納賽爾一起幹,法塔赫領導人也必須承諾他們自己同侯賽因
合作,因為納賽爾和侯賽因兩人在和平進程中是合夥者。所以,對阿拉法特
和他的同事們來說,說他們是親納賽爾、反侯賽因的,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對抗約旦政權並推翻國王,這不是也不能是法塔赫的政策。

但是,即使當法塔赫領導人告訴納賽爾他們準備和侯賽因合作時,這很
清楚,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推翻這位國王的號召,在原則上和感情上,受
到大多數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支持——包括現在法塔赫忠誠戰士的大
多數。在處理這一情況時,給阿拉法特增添了明顯的困難,因為一種廣泛流
傳的看法是,只要這位主席發話,侯賽因就能被推翻。

第一個引起我對這一事態注意的法塔赫人士是這樣一個人,他1970 年在
以色列最需要索拿的巴勒斯坦恐怖分子名單上名列前茅。他的名字,或不如
說他的鬥爭化名,是阿布·達烏德。在這本書裡,正如他自己所表述的,「他
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坦率他說話」。當法塔赫的一些人,在巴解組織在約旦
被壓垮和逐出之後,轉而採取恐怖手段時,以色列和約旦情報人士斷言阿
布·達烏德是被稱之為「黑九月」組織的出謀劃策者之一。事實上阿布·達
烏德不是一個「黑九月」恐怖分子。當恐怖行動正在進行的時候,他實際上
是在組織實施一項推翻侯賽因的秘密計劃——由於他在約旦被出賣並被囚


禁,這項秘密計劃破產。

1970 年,阿布·達烏德是巴勒斯坦在約旦的所有民兵隊伍的司令員。這
意味著他處於可能的最有利地位,得以瞭解廣大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真
們正在想什麼。

「但是首先讓我告訴你當時我自己的感覺,」阿布·達烏德說,「我的
看法是,我們不僅能夠,而且必須打倒侯賽因。其次我要坦率地對你說,這
不只是左翼分子和在其他游擊隊組織中的所謂激進分子的想法,這也是我們
法塔赫的絕大多數人——戰士和年輕軍官——的想法和願望。在我們當中—
—我現在所講的是指法塔赫的年輕軍官——我們非常認真和十分經常地討論
推翻侯賽因的問題。我們也同阿拉法特討論我們的觀點。我不止一次地對他
說,我認為我們正在犯一個可怕的錯誤,不採取行動反對侯賽因。我想,這
是某種證明,說明我們是一個民主組織。不管怎樣,阿拉法特總是說,『不』。
他對我們說,用戰爭來反對侯賽因或任何阿拉伯政權不是爭取解放之路。」

我問阿布·達烏德,為什麼他和其他人曾經如此確信侯賽因能被推翻。

「這是一個漫長而複雜的故事。並且由於像今天這樣的形勢,有許多人
——我可以肯定包括阿拉法特和侯賽因在內——寧願真相不被洩露出去。但
是,我本人認為,不再有任何理由掩藏它。

「基本的事實是:從1968 年卡拉瑪戰鬥時起直到1970 年6 月,我們法
塔赫人受到大約50%的約旦軍隊的支持。在1970 年6 月之後,部分地由於
我們運動中左翼分子的愚蠢的和罪惡的活動,我們開始失去這種支持。我們
稍後可以說到這些愚蠢的和罪惡的活動。這樣,在1970 年6 月之後,我們失
去了我們的機會。但是,在那以前,從卡拉瑪戰鬥時開始,我們法塔赫人,
加上那些支持我們的約旦軍隊,曾經有可能改變在安曼的這個政權。」

阿布·達烏德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我不認為指名道姓他說對我說
來是明智的,但是,我還是可以告訴你許多事情。在1968 年至1970 年之間,
有好幾次約旦軍官接近法塔赫,問我們願不願意同他們一起發動政變。有一
次一位十分親候賽因的軍官試圖同哈巴什和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達成一項
交易,但是,這是一個圈套,當反政府的軍官接近法塔赫時,他們是很認真
的。但是,阿拉法特和我們的領導人總是說:『不。』要理解這點,你必須
知道約旦真實歷史上的一些事情。它部分地是多次未遂政變的歷史。在多次
失敗之後,那些想要更迭安曼政權和制度的人害怕單獨行動。這就是他們為
什麼要和我們合作的原因。」

據阿布·達烏德說,法塔赫及其在約旦軍隊中的朋友的最好時機是在
1970 年2 月至6 月期間。正如他所解釋,這段時期,由於以色列的猛烈進攻,
以及隨後對羅傑斯計劃的拒絕,這是表明以色列要繼續在西岸停留下去的第
一個真實證據,巴解組織和約旦的態度正在變得日益強硬。以色列人正在實
施一項計劃,強征在希伯倫(即哈利勒)的阿拉伯人土地,並把猶太人家庭
定居在這裡。對約旦軍隊中的許多人來說,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時刻,納賽
爾和侯賽因要乞求美國幫助其和一個蠻橫的、侵略性的和徹底不妥協的以色
列媾和。

假設,在法塔赫忠誠戰士中,隨隨便便地就能找到多數人讚成與侯賽因
政權交戰並一直戰鬥到底,那麼為什麼法塔赫領導的不對抗政策能佔上風?
我向阿布·達烏德提出這個問題。他答道:「回答並不太複雜。不同於解放
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和其他左翼和激進團體,我們法塔赫人有一定紀律。這是


一點。另外一點是,我們是一個民主組織。從一開始我們就同意,我們不在
公開場合討論我們的內部分歧,但是,在我們內部的會議上,我們可以自由
地發表我們想說的意見。即使是我們最缺乏經驗的戰士,也可以自由地批評
領導人,告訴阿拉法特他錯了。因此,經過充分的討論之後,我們準備好接
受我們中央委員會的決定。而且還有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法塔赫
內,我們許多人都知道,如果我們轉而求助於槍桿子來解決內部問題,我們
將給敵人以毀滅我們的機會。」

因此,在法塔赫這個組成巴解組織的最大、最有力量的組織內,一個十
分困難的情況得以控制。

在約旦進入內戰前的最後的幾個小時內,阿拉法特和他的在法塔赫領導
機構中的同事們越是表明他們同侯賽因合作的決心——即使他正在242 號決
議基礎上大力推進謀求同以色列媾和——巴解組織內的左翼分子和激進分子
就越加在尋找機會挑起同這位國王的軍隊的對抗。六月初,在阿拉伯反以色
列組織成員和約旦軍隊之間發生激烈戰鬥。如同在前幾次一樣,射擊是由解
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和納瓦夫·哈瓦特邁的人民民主陣線開始的。也是如同
在前幾次一樣,阿拉法特和侯賽因如同一個人一樣共同努力來解除這場危
機。差不多在後來的三個星期,當哈巴什仍在阻撓一項阿拉法特和侯賽因已
經達成的阻止進一步戰鬥的協議時,這位巴解組織主席公開斥責了他的解放
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的同事。「我們的群眾不能再容忍一個極端主義的煽動者,
他沒有做任何一點改變現狀的事。」他怒喝著。雖然阿拉法特沒有點這位解
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領導人的名字,對所有人來說,這是清楚的,哈巴什就
是在他心裡的這位「極端主義的煽動者」。對阿拉法特來說,公開攻擊一位
巴解組織的同事是一件轟動的事件。這作為尺度可以用來估量這位主席日益
增長的受挫和失望。

從人數來說,正如我們所見,在巴勒斯坦方面,實際從事挑釁活動的是
那些積極從事解放鬥爭的人中的少數。但是,正是這少數人支配著事件的進
程。他們得到約旦、以色列和美國的奸細的幫助,來破壞阿拉法特和侯賽因
合作的政策。早在1968 年11 月,侯賽因曾經說過,「更多的可能是以色列
特務挑起在安曼的槍殺事件,以製造混亂,從而為以色列的攻擊準備時機」。

到6 月戰鬥這個時候,許多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團體佔領了約旦
的很多地方,這些在巴解組織控制下的地區,被稱為國中之國。從6 月以來,
某些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團體的支持者,在畢竟是一個東道國中,以
一種令人震驚的、不可原諒的方式在行事。在許多城鎮,包括安曼的部分地
區,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而不是約旦政府成了行政當局。在這裡,左翼
分子和激進分子盡其所能製造無政府狀態和混亂。他們設置路障,劫持車輛,
向地方工商業者勒索錢財。哈瓦特邁的巴勒斯坦民主陣線的支持者從伊斯蘭
教寺院的尖塔上進行他們的馬克思主義的宣傳廣播,還強姦當地的婦女。這
些就是阿布·達烏德所談及的一些「愚蠢的和罪惡的活動」。法塔赫的戰士
和支持者也不都是受歡迎的行為的模範。法塔赫也有它的流氓分子,阿拉伯
反以色列組織成員中的牛仔們,全副武裝,到處吹牛皮,好像他們擁有這個
地方,可以為所欲為,但是,總的來說,在法塔赫旗幟下服役的阿拉伯反以
色列組織成員並不是一群無紀律的亂民。

不足奇怪,巴勒斯坦民主陣線的所作所為使得解放運動作為一個整體,
失去那些以前曾經欽佩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約旦人、包括許多巴勒斯


坦人的支持和同情。巴解組織在這唯一的有適當的安全基地的阿拉伯前線國
家,不是贏得朋友,而是在樹敵。但是,還有其他的力量在同樣愚蠢和粗暴
的人的指揮下工作,他們決心損壞巴解組織的名譽,並破壞阿拉法特的和侯
賽因合作的政策。

在六月戰鬥之後,一個特別的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或者所謂的阿拉
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團體,開始為它自己起了一個秘密的名字,它以「勝
利部隊」著稱,它的專業是劫持汽車,經常是劫持那些高級政府官員和高級
軍官的車;綁架軍官;騷擾那些在軍事和政治機關工作的人的家庭。很快就
清楚了,指揮這「勝利部隊」的人掌握有關於這些高級軍事人員行動的內部
情報,當後來發現這個所謂的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團體只不過是約旦
高級司令部一手製造的一個工具時,沒有人為之驚訝。

那些指揮這「勝利部隊」的人有兩個目的。一是使那些知名的或者被懷
疑為敵視約旦政權而同情法塔赫的軍官,改變他們的感情。阿布·達烏德說,
「那些圍繞在國王周圍的要壓垮我們的人,正在日夜努力使力量對比不利於
我們。」另一個更加廣泛的目的是詆毀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信譽。如
同在巴解組織年圍繞阿拉法特的極端分子一樣,圍繞侯賽因的極端分子正在
把這個國家推向內戰。

6 月,西方政府對一則新聞報道中所說的要殺死侯賽因的圖謀表示義
憤。據阿布·伊亞德說,並沒有這種圖謀。他告訴我:「子彈打在侯賽因的
轎車上,這是真的——但是,這位國王不在車內。而且這些子彈不是巴勒斯
坦人發射的,是偽裝成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約旦軍官發射的,他們的
上級隨後趕緊跑到這位國王面前,告訴他曾經有一個殺害他的圖謀,幸好他
當時沒有乘坐這輛汽車!

「那些出主意偽造暗殺企圖的人的看法是,侯賽因不夠強硬,反巴勒斯
坦人的勁頭也不足。他們正促使他就像他們自己那樣強烈憎恨巴勒斯坦人。」

阿布·伊亞德具備瞭解這一事情的最好條件。它是巴解組織各種情報機
構執行負責人,在內戰前還同侯賽因保持著極佳的友好關係。在內戰前,阿
布·伊亞德實際上是法塔赫領導成員中最親近侯賽因的人。他參加了所有的
或者說幾乎所有的阿拉法特同這位國王的會晤;當有些事情要和侯賽因打交
道,而阿拉法特又不能出席時,阿布·伊亞德代表這位主席。

侯賽因本人不瞭解誰是這「勝利部隊」的幕後人,等到他知道的時候已
經太晚了。他一點也未捲入低毀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信譽的秘密計劃
中。他至少像阿拉法特一樣急於避免一場內戰。有時侯賽因也感到激怒,因
為阿拉法特明顯的不願使用武力來制服他自己的極端分子;但是,當侯賽因
對自己說真話的時候,當他為阿拉法特設身處地考慮時,他對這位巴解組織
的主席不得不感到有些同情。侯賽因畢竟是國王。他有一個國家,而且所有
國家機構都在他的統帥之下——這是在理論上這樣說。但是,仍然是這位國
王,他不能控制他自己的極端分子。那麼,對阿拉法特來說,那又是多麼大
的困難呢?這個想法經常在侯賽因心裡盤旋,他不止一次地同阿布·伊亞德
討論此事。

根據阿布·伊亞德和法培赫其他領導人所談以及我自己在約旦、以色列
和西歐的詳細調查,以色列的代理人應對某些事件負責。這些事件使阿拉伯
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在約旦被人憎恨,並且為內戰的發生設置了舞台。在多數
情況下,以色列的代理人是一些曾經受到這種或那種訛詐而被改變了立場的


巴勒斯坦人,他們隨後加入了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團體。

阿布·伊亞德解釋道:「過去在少數情況下,以色列人曾經使用高級的
危險的藥劑來為他們的巴勒斯坦叛徒一特務的頭腦編製程序。稍後,我願意
告訴你這樣一個事件的詳細情況,如果你希望知道的話。這實際上是莫薩德
要殺害我的一個圖謀。但是,一般來說,以色列人依靠三種簡單但卻有效的
訛詐辦法使巴勒斯坦人轉變成為叛徒。我還應當告訴你,巴勒斯但特務中的
大多數是莫薩德在西歐吸收的,或使他們轉變為特務的。

「第一種辦法是金錢。莫薩德代理人掌握大部分也許是全部在歐洲學習
和工作的巴勒斯坦人的個人檔案材料。莫薩德特別注意那些生活超支和正沉
湎於賭博和玩弄女人等等的巴勒斯坦人。我想我無需告訴你這些故事的結
局。實際上,那名最接近達到殺害阿拉法特的巴勒斯坦叛徒-特務在某種程度
上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花花公子,他的賭博的債務由莫薩德償還。

「另一個莫薩德特別喜愛使用的詭計是威脅在歐洲的巴勒斯坦人,除非
他們同以色列人合作,否則他們就得不到工作許可證或者不能更新他們的旅
行證件。這是莫薩德在西德大量使用的一種訛詐技術,因為它的代理人可以
利用德國罪行聯合公司,成功地從德國當局得到關於巴勒斯坦的所需的官方
情報..諸如什麼時候他們的工作許可證需要更新等等詳細情況。

莫薩德的第三個辦法是威脅在歐洲的巴勒斯坦人,如果他們不和以色列
人合作,他們在西岸和加沙的親人將遭受磨難。當莫薩德代理人在和某人打
交道時,他們通常帶有接觸對像親人的照片,有時是影片。從莫薩德代理人
洩露的情況看,顯然,他們知道他們需要瞭解的關於這些親屬的全部情況—
—名字、習慣、問題、缺點,等等。有時候威脅說,他們的親人會喪失他的
維生之計。有時威脅說,他們的親人將遭到肉體摧殘,被奪去生命。但是,
經常的是暗示他們親人中的婦女要被姦污。這些莫薩德代理人知道,當我們
婦女的尊嚴受到威脅時,我們阿拉伯人會變得如何瘋狂。」

在阿布·伊亞德向我講完這些事情時,在他胖胖的圓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的微笑。我問他為什麼笑,他說,「當你注意到每一件事情的時候,我是正
在想,我們巴勒斯坦人民是多麼勇敢和忠誠。」

他繼續說:「多年來,由於採用我說的訛詐和恐怖手段,莫薩德準備了
許多巴勒斯坦人來圖謀殺害我們的高層領導人——特別是阿拉法特和我。但
是,他們的圖謀總是失敗。你知道為什麼?在最後一分鐘,沒有一個巴勒斯
坦人準備殺害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在最後一分鐘,當他們事實上有可能殺
害我們時,這些以色列的叛徒-特務總是說:『不,我不能這樣做。』隨後他
們就自首了。」

為了舉例說明他的論點,阿布·伊亞德給我講了一個戲劇牲的故事。這
是莫薩德殺害他的多次圖謀中的最初一次。「有一天,我正在安曼的辦公室
工作。電話鈴聲響了。這是我的最可靠的秘書之一從另一個房間打給我的電
話。她對我說:『阿布·伊亞德,我有一個非常重大的個人問題。對不起,
我能夠過來和你談談嗎?』我說:『親愛的,為你作什麼事都行。如果你願
意,現在就來。』她來了,並且很快茶送來了。在我們開始談論她的問題之
前,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我轉過身背著她去接電話。當我放下電話時,我能
石到她十分緊張、非常驚恐。當我正在觀察她的面部表情時,我端起我的茶
杯。我的嘴唇實際上剛剛碰到茶杯,就要喝第一口茶,突然,她從座位上跳
起來,並且猛烈把茶杯從我的嘴邊和我的手上奪走。『不,阿布·伊亞德!』


她喊道。『別喝!這茶有毒!我在你的茶裡放了毒藥!』她曾經從她正戴著
的戒指中的一個秘密的分隔空間裡,把毒藥倒進我的茶裡,這只戒指是她的
操縱者莫薩德給她的。這可憐的孩子抱著我的脖子,心都要哭出來了。她坦
白了全部事情。以色列人發現她在為我工作,他們說,如果她不按照他們所
要求的去做,她的親人就要受苦難。」

假如侯賽因不能以某種方式被強使去做以色列的骯髒勾當井對抗巴解組
織,以色列領導人知道他們遲早會被迫在這兩者之間作一選擇:要麼把這個
王國夷為廢墟,要麼佔領它的餘下的部分。這是以色列軍事政策的邏輯。但
是這裡有著明顯的問題。從以色列的觀點來看,第一選擇會失去聲譽和國際
支持,代價太高——即使是以色列最好的西方朋友和盟國也不會對以色列的
這種殘暴給予支持和寬恕;第二個選擇太危險,因為以色列人要冒風險,被
吸進越南式處境和圈套。侯賽因不得不被迫為了他們去打垮巴解組織。

當以色列的情報頭子們使他們的巴勒斯坦叛徒一特務在約旦開始工作
時,所有的跡象表明,他們不是單獨的機會主義者,他們正是按照一項細心
準備的計劃在進行工作。證據,或者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所認為的證據,
是在這個問題的答案中:為什麼在1969 年初以色列竟真的決定使用它的空軍
來反對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

到那一年的夏天,以色列的領導人開始承認每一個軍事專家都知道的事
——游擊活動和滲透行動是不能用空襲來阻止的。芻他們被迫解釋為什麼使
用空中力量的真正原因時,以色列領導人說,這是「給我們一個暫時喘息」,
「使敵人失去平衡」,「保持主動」和「實現長期目標」。

什麼是那些未特別指明的「長期目標」?得益於事後的認識,阿拉法特
和他的同事們對這項回答是肯定的。正如阿拉法特所說:「以色列人使用他
們的空中力量不是在同我們戰鬥,而是要驅趕我們進入城鎮。在那裡,當侯
賽因以這種或那種手段被迫攻擊我們時,我們會更容易被襲擊。」

到1970 年7 月,以色列的軍事策劃者們正在悄悄地進行眾所周知的騎牆
探試。他們在一年多的時間裡非常猛烈地襲擊約旦——在這過程中他們試驗
以色列的西方朋友們忍耐的極限——他們在約旦的代理人正在繼續盡一切可
能挑起一場在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和這位國王的軍隊之間的對抗。但
是,以色列的長期戰略沒有在起作用。在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和這位國
王的人之間的六月戰鬥,沒有如以色列人所曾希望的那樣,導致一場全面對
抗。同以色列的期望相反,侯賽因仍然拒絕即使是考慮和巴解組織的最後攤
牌。從以色列的觀點來看,這是太壞了,這位國王竟然還在和阿拉法特一起
工作去阻止爆炸性局勢的發生。更壞的是,侯賽因竟曾昭告於眾,他寧願退
位也不干以色列的骯髒勾當,事實上,侯賽因真的曾決定退位,但是他被納
賽爾說服改變了他的主意。從他的和法塔赫領導人以及和納賽爾的談話中,
這位國王知道不存在約旦被阿拉法特的巴解組織接管的危險。他清楚在解放
運動中的左翼分子和激進分子有製造麻煩的無限能力,但是,他也知道,沒
有法塔赫的支持他們形不成對他的政權的任何軍事威脅。至於對他的王位的
一個真正威脅,則不是來自巴勒斯坦人,而是來自這位國王在最高軍事司令
部裡的所謂的朋友。他們像以色列人一樣,對他不願下令對巴解組織進行一
場全面和最後的進攻,感到惱怒。

以色列人灰心喪氣,在7 月他們要求他們的美國朋友幫助他們擰侯賽因
的胳膊。也許是以色列人僅僅要求幫助,因而無疑義地得到了幫助。也可能


是以色列人有效地訛詐美國人去訛詐侯賽因。因為亨利·基辛格當時正在談
論關於把蘇聯人從埃及和中東逐出,也因為基辛格和以色列人都堅持認為阿
拉法特和他的同事是蘇聯的傀儡,這就不難看到為什麼在他們之間有一種心
領神會。不管是這樣,還是那樣,美國人決定幫助以色列。大概是基辛格策
劃了用不正當的手段操縱侯賽因的行動;甚至更像是這樣,這種用不正當的
手段操縱是通過基辛格著名的幕後渠道進行的。基辛格後來自誇,他把等於
是他自己的情報機構合成一個整體——「幕後渠道」——每當他不想讓政府
機構知道他在幹什麼的時候,他就使用它。基辛格把他自己凌駕於正常的政
治程序以及他自己的和其他國家的法律之上,這是無疑問的。

某些美國人如何訛詐侯賽因採取行動反對巴解組織的故事,是由阿布·達
烏德告訴我的,正如在最特殊的情況下由這位國王本人所告訴他的一樣。

侯賽因向阿布·達烏德透露全部情況的那次會晤,是在安曼的一所單人
牢房裡進行的。時間是1973 年9 月18 日。隨著埃及總統薩達特為謀求和平
而準備發動戰爭,侯賽因曾經作出兩項決定。第一是他將不參加戰鬥。第二
是宣佈大赦政治犯。阿布·達烏德就是在被釋放的政治犯當中。以下是阿布·達
烏德敘述的關於這位國王的故事。

「這位國王親自來打開我牢房門上的鎖。想到我是由於組織推翻國王的
陰謀而入獄的,你也許會覺得很奇怪。但情況就是這樣。侯賽因是一個非常
謙遜的人,他也是一個好心人。我想他也許對我受到如此虐待而感到內疚。」
這也可能是約旦情報機構的頭頭們拒絕執行這位國王關於釋放阿布·達烏德
的命令。

「在我告訴你他跟我說了些什麼話之前,」阿布·達烏德繼續說,「有
一些背景情況你必須瞭解。當時這位國王對美國的金錢依賴很大。每年他們
給他現金以支付宮廷費用和軍餉。這被認為是一項秘密,但是,這在阿拉伯
世界是人所共知的。美國人一年兩次向這位國王支付這筆款項——在1 月和
7 月。現在來講這位國王所談的話。

「他告訴我,1970 年他採取行動反對我們的主要原因是因為美國人威脅
他,如果他不能按照美國人的要求去做,他們將解除他的權力。據國王所說,
情況是這樣發生的。7 月份,他一個錢也沒有收到——換句話說,下半年的
正常的付款被拖延了。在8 月初,他收到的只是一個月而不是像通常那樣六
個月的款項。這位國王立即打電話給美國大使。他問這位美國人,『為什麼
你們只付一個月的款項?』這位大使回答了一句話。他說:『陛下,你應該
知道,美國只支持獲勝的馬。』這位國王對我說,他非常生氣,可是他什麼
也沒說,把電話放下了。他當然懂得,美國人告訴他,他們把正在約旦發生
的事情看作是在兩匹馬之間的競賽——這位國王和阿拉法特。

「現在從我給你講到的這個故事來看,好像這位國王起而反對我們是因
為金錢。但是,這不是問題所在。正如侯賽因對我說的,金錢只是作為美國
的真正威脅的一個象徵和信號。他們實際上對他說的是:『如果你不準備起
而反對阿拉法特和巴解組織,那麼,我們美國人就不需要你,我們也不會付
款給你。換句話說,陛下,如果你不按我們的要求去做,我們將以你將軍中
的一位來取代你!』當然,美國人沒有以這些措詞來實施威脅。但是,當他
們切斷他的資金時,這就是他們想要這位國王所得到的信息。這位國王獲得
了這種信息。這是侯賽因在我的單人牢房裡在我們談話過程中親自告訴我的
故事。」


作為一個有自尊心的人,侯賽因的本能反應是寧願退位也不屈服於這種
駭人聽聞的威脅。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退位,美國人用以取代他的
任何一名將軍將不會停止殺戳,直至巴勒斯坦人的鮮血流盡為止。

在阿拉法特看來,侯賽因如果不認為他有著納賽爾的支持,他仍然不會
允許自己被迫同意對巴解組織發動進攻。按照阿拉法特的觀點——含蓄多於
明言——巴解組織內的左翼分子和激迸分子所犯的許多罪行中最大的罪行是
他們組織的一次特別的示威。這次示威使納賽爾丟醜,並使他在怒氣沖沖中
給侯賽因發出一份信件。這位國王錯誤地把它理解為是來自開羅的對他在他
所選擇的時機採取行動反對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支持。

舉行這次示威的時機正值納賽爾在1970 年7 月23 日接受第二個羅傑斯
計劃之際。幾天之後,侯賽因,隨後以色列人,也都接受了它。第二個羅傑
斯計劃承認以色列應該從西岸和埃及領土撤出這一原則,它要求以色列、埃
及和約旦接受聯合國調停者貢納爾·雅林的斡旋。這一攬子交易的一部分是
要求停火。納賽爾和以色列也接受了這點,從而將導致在蘇伊士運河前線上
的消耗戰的結束。事實證明,雅林使命和伴隨這一使命的羅傑斯計劃是注定
要失敗的——主要是因為以色列人並不打算從西岸撤出。但是,在它尚未顯
露出來的時候,第二個羅傑斯計劃的確向納賽爾和侯賽因投射出一線希望。

哈拉德·哈桑說:「我同意阿拉法特的看法。我們在約旦的真正麻煩始
於我們巴勒斯坦人採用拒絕第二個羅傑斯計劃這種做法。儘管當我說我們巴
勒斯坦人時,我真正意思是指左翼分子。納賽爾曾就羅傑斯計劃事先告誡我
們,他說了這樣一些話:『我將接受它。你們有自由拒絕——這是你們的權
利。但是,不管你們怎麼決定,不要批評我。』」

巴解組織正式拒絕了第二個羅傑斯計劃,阿拉法特主席做出這個姿態,
公開說解放運功會繼續進行它的武裝鬥爭。如果他在公開場合說得太少,阿
拉法特和他的法塔赫的同事們將在自己組織的廣大普通成員中失去他們的信
譽。但是,非正式地而且在實際上,法塔赫同納賽爾之間的默契,並延伸到
同候賽因之間的默契,仍在堅持。如果羅傑斯計劃和雅林使命導致在阿拉伯
前線國家和以色列之間實現和平,法塔赫會同意只使用政治方式繼續鬥爭。

巴解組織內的左翼分子和激進陣線瞭解到這是法塔赫領導人的真正立
場,決定舉行一次反納賽爾的示威。阿拉法特說,「我請求哈巴什和其他左
翼分子不要舉行這樣一種示威。我徹底反對這種示威。當他們拒絕了我的請
求時,我對他們說,『在舉行任何示威之前,至少讓我們去見見納賽爾並和
他談談。』他們再一次拒絕了我。」

就這樣,左翼分子走上了安曼街頭。他們喊著口號,打著旗幟,譴責納
賽爾是「叛徒」和「美帝國主義的代理人」。示威隊伍由一頭臉上戴著納賽
爾畫像的驢子為前導。

阿拉法特對我說:「這是非常粗魯、非常進攻性、非常愚蠢的。這也是
我們的致命的錯誤,納賽爾是我們的保護者。從1967 年以來,他曾一直對侯
賽因說,『為謀求同以色列媾和和收回西岸,你想怎麼幹部行。我願支持你
為實現此目的所採取的一切步驟和行動——但是我不願支持任何旨在消滅阿
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運動的圖謀。』當我告訴你納賽爾像一位教父在對待
我們時,這就是我所指的意思。」停頓片刻之後,阿拉法特以一種對左翼分
子蔑視的聲音說:「如果他們力圖在我和納賽爾之間製造麻煩,那他們是成
功了。」


據哈拉德·哈桑說,阿拉法特本人隨後犯了一個錯誤,對納賽爾傷害之
外又加侮辱。「在巴解組織的一次執委會會議上,我們決定派代表團到各個
阿拉伯國家,」哈拉德說,「確實,阿拉法特不得不一次去兩個地方——開
羅和巴格達。」

如果發生約旦對巴解組織的進攻,阿拉法特指望在約旦的1.7 萬名伊拉
克軍隊會給他幫助。伊拉克領導人在這方面對巴解組織曾經作過許諾,因此,
對阿拉法特來說,盡可能保持同巴格達政權的最好的關係是重要的。

哈拉德繼續說:「問題是開羅和巴格達之間的關係當時是糟透了。作為
折衷辦法,我建議我應率領一個代表團去巴格達,阿拉法特應該率領主要代
表團去開羅。如果阿拉法特先去巴格達,那麼很明顯納賽爾會變得更加生氣。
我乞求,真正地乞求阿拉法特先去開羅。這是我們都同意的。我動身去伊拉
克。路途中我們遇到一次襲擊,我的兩名警衛人員被殺害了。不管怎麼樣,
我終於到達巴格達,可是兩小時之後,我非常吃驚地在那兒看到了阿拉法特。
我跟他說了一些類似這樣的話,『天啊,阿布·阿瑪爾,你瘋了!我們經不
起招惹納賽爾更多的怨恨。』他說,『是的,我知道。但是,我也是巴解組
織主席,維護我們組織的團結是我的責任。多數人堅持我應該先來這裡。』」

當阿拉法特最後從巴格達到達開羅時,納賽爾拒絕會見他。「但是24
小時之後,我們的好朋友海卡爾再次使納賽爾的大門敞開,」哈拉德說,「法
塔赫和納賽爾的關係再次建立在良好的基礎之上。」確是這樣,正如阿拉法
特喜歡說的一樣,但是,損害已經被釀成。納賽爾在他生氣和受到侮辱情況
下曾對侯賽因說過,如果國王認為這是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應受到一次
教訓的合適時機,他是不會反對的。

阿拉法特說:「我事後得知,納賽爾的本意只是告訴侯賽因給我們一點
小小的教訓,用言詞等觸犯一下我們。不幸的是,侯賽因把納賽爾的話理解
為是對我們採取行動而開的綠燈。這就是我們因左翼分子侮辱納賽爾而付出
的代價。」在納賽爾臨終的那一天,他對阿拉法特說,他為自己沒有對侯賽
因講清他的信中的意思而感到內疚。

在8 月初,侯賽因開始重新佈署他的兵力。坦克和其他裝甲車輛從以色
列邊界被轉換到安曼和其他城市周圍。法塔赫的野戰軍官們對正在發生的格
局已經感到很明確時,他們要求會見阿拉法特。

阿布·達烏德說:「我們對阿拉法特說,我們認為我們必須採取行動阻
止坦克開迸安曼和其他城市。我們說,如果我們能夠把他們的主要兵力限制
在邊界地區,約旦人就不能向我們發起一場進攻。阿拉法特十分堅定。他說:
『這些是阿拉伯坦克。我們不能襲擊它們。如果這一時刻來到,我們將保衛
我們自己,但是,爭取解放的道路不是採用打擊我們的阿拉伯兄弟的辦法。』」
顯然,阿拉法特不打算採取任何進攻行動反對約旦政權。但是,某些巴勒斯
坦人的確採取了行動,而且是以可能的最富於戲劇性的方式進行的。

上次他們在開羅會見時,納賽爾曾經告誡阿拉法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
阻止對候賽因部隊的進一步激怒。阿拉法特說:「當我回到安曼時,我把納
賽爾所說的話告訴了每一個人。我再次懇求左翼分子停止他們的挑釁。我非
常坦率地告訴他們,他們正在對我們的人民製造一場災難。但是,他們又一
次拒絕了我..你知道以後發生了什麼?」

在9 月6 日,哈巴什的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發動了一場只能被稱作是
一次大規模的、聳人聽聞的劫持行動。第一天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的恐怖


分子劫持了四架國際航線客機。一是泛美航空公司的大型噴氣式客機,它在
旅客下機後在貝魯特機場破炸毀。其他兩架,一架屬於環球航空公司,另一
架屬於瑞士航空公司,最終被迫降在道森訓練場。這是約旦的一段狹長沙漠
地帶,更多的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的恐怖分子正等在那裡。在空中劫持一
架以色列航空公司飛機的圖謀在飛機上被以色列安全人員挫敗。他們殺死了
一名恐怖分子,俘獲了另外一名,她的名字叫莉拉·哈立德。這架以色列航
空公司飛機安全降落在倫敦。以色列要求將莉拉·哈立德引渡。解放巴勒斯
坦人民陣線則要求將她釋放。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以劫持英國一架海外航
空公司的飛機來支持它的要求。這架飛機也被迫降落在道森訓練場。到現在
一共有三架非常昂貴的飛機和大約600 名人質在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的手
中。

劫持導致了在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和侯賽因的軍隊之間的衝突。由
於這些人質的生命危在旦夕,阿拉法特和侯賽因這兩位十分沮喪、各自已經
失去對他們自己的極端分子的控制的人。同意停火,但是,解放巴勒斯坦人
民陣線和民主陣線拒絕這項協議。

阿拉法特和國際紅十字會通力合作的最優先目標是尋求這些人質的獲
釋。地要求召開一次巴勒斯坦抵抗中央委員會會議。這個委員會是唯一的所
有軍事組織部有代表參加的機構,包括那些不是巴解組織成員的軍事團體。
就這一次,阿拉法特決定他甚至不願試圖取得一項一致同意的決議。他說他
在釋放人質問題上希望並會接受多數表決。在這戲劇性的時刻,解放巴勒斯
坦人民陣線在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心目中突然成了英雄。出於對劫持
者和那些策劃這次行動的人的欽佩,一些法塔赫戰士改變了他們的忠誠,加
入了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因此,阿拉法特一如往常,正在逆人民和激動
人心的輿論潮流而勇進。

有些人說,阿拉法特對巴勒斯坦抵抗中央委員會說過,如果表決結果是
反對他的主張的,他將辭去巴解組織主席的職務。不管怎麼說,他獲得了他
需要的多數,釋放人質的命令下達了。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作出的反應是,
釋放了除60 名人質外的全部人質,在他們離開道森訓練場之前炸毀了這三架
飛機,利用剩下的60 名人質作為他們的掩護和安全的保證。

在大部分人質獲釋和飛機炸毀之後,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被暫停巴勒
斯坦抵抗中央委員會成員資格,並受到警告:如果再有任何「損害革命」的
行動,將要採取一項反對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的強硬立場。隨後,對許多
觀察家來說,當阿拉法特表示他不會讓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變得「孤立和
受非難」時,他似乎是在改變過去的立場。事實上,這是阿拉法特向國際社
會要求對他和哈巴什及其極端分子同事們之間的政治問題的一點諒解而採取
的做法。

這一異乎尋常的大規模的劫持,對約旦最高司令部來說,是不堪忍受的
最後一擊。但是侯賽因仍然拒絕下令全面進攻巴解組織。他擔心剩餘的60
名人質的命運(他們最終未遭傷害而被釋放);他更為煩惱的是,一旦敘利
亞決定介入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一方,這將對他的國家發生什麼情況。
然而,對伊拉克人,這位國王倒不必擔心。他已獲悉,伊拉克國防部長已大
量受賄按兵不動,不參與任何戰鬥!這項情報的來源之一是約旦的一位高級
空軍軍官。他是巴勒斯坦人,現為阿拉法特的高級顧問之一。他說:「當這
位伊拉克國防部長到達時,我正在穆富拉克空軍基地。他親自提著兩隻大而


輕的顯然是空的手提箱。他的訪問是未經安排和完全秘密的。正式說來,並
沒有進行這次訪問。他在同約旦的一位非常高級的官員輕聲耳語,隨後,他
見到了我。他十分吃驚,顯得非常尷尬,也許可以說我感到很內疚。但是,
他對我沒有說任何話。兩小時之後,這位部長離去。他再次提上自己的手提
箱,但顯而易見,現在箱子已變得非常沉重。根據我親眼所見和後來親耳所
聞,我推測那兩隻箱子裡裝滿了美元!我不能證實,但我認為這是事實。阿
拉伯世界各國國防部裡的人也認為這是事實。納賽爾對他的許多阿拉伯同事
們的蔑視是完全有道理的。」

哈尼·哈桑對行賄的故事和第一回合的內戰增添了一個結束語。他說:
「依照我的看法,阿拉法特指望的是伊拉克人,而不是敘利亞人。他十分確
信,如果約旦人攻擊,伊拉克人會和我們一起戰鬥,我不認為他甚至考慮過
侯賽因有打垮他的可能性:我還認為,伊拉克人欺騙他的方法,使他完全了
解了阿拉伯的政治。」

當侯賽因的將軍們拜訪他,發出他們的最後通牒時,他仍然處於猶豫不
決的狀態。在他們作出決定要迫使這位國王表態的時候,我想基辛格的「幕
後渠道」的影響起了決定性作用,我認為作這樣猜測不是沒有道理的。

當約旦人發起他們的進攻時,敘利亞人裝出一副表示支持阿拉伯反以色
列組織成員的樣子。他們未用空中掩護,便越過邊界,從地面進入約旦;但
是,當大馬士革一經獲悉以色列人在得到尼克松的同意下將同他們交戰時,
他們立即調頭回家。

尼克松和基辛格好像完全是這樣想的,他們認為阿拉法特接管約旦的陰
謀的幕後是蘇聯人。哈拉德·哈桑說:「你知道當時在我們和蘇聯人之間是
什麼情況——一張白紙。蘇聯人在危機臨近時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是:主要
通過納塞爾發出一連串緊急信件,要求我們大家冷靜對待並不惜一切代價避
免在約旦的對抗。在這次以及未來多次,蘇聯人倒是像政治家那樣在行事,
而美國人則以危險的、魯莽的方式在行動。這是法塔赫右翼領導人的我作出
的判斷。實際情況也就是這樣。至於指責我們正在企圖接管約旦——那純粹
是胡說,由於你聽過我們敘述的情況,我想你是會同意的。」

阿拉法特在1970 年初曾提出警告,說1970 年將是反對他的人民和他們
事業的「國際陰謀年」。他是多麼正確!這一年也是阿拉法特本人的危險的
一年。出現了兩次對他生命的謀害。

據阿布·伊亞德說,兩次都是以色列的兩個情報機構中的一個干的,或
是莫薩德,或是軍事情報總署。當以色列人決定採取一些實際行動力圖暗殺
阿拉法特時——這項決定看來是1969 年晚些時候作出的——他們知道,如果
他們要取得成功,他們必須解決阿拉法特秘密行蹤的問題。到1969 年時,以
色列人在阿拉法特周圍派有許多巴勒斯坦特務,但是,他們從沒有可能知道
阿拉法特何時將要行動。阿布·伊亞德說:「以色列人解決這個難題靠他們
的一名特務在阿拉法特的沃爾夫汽車裡安裝了一個竊聽器或歸航通信裝置。
這個計劃顯然是以色列戰鬥機將用雷達波來自動跟蹤它的信號。將發射火箭
猛擊——阿拉法特就不再存在了。」

我問阿拉法特這個裝置是如何被發現的。他大笑說:「起初一架以色列
軍用飛機跟著我,我想這是運氣不好或者是巧合。也許是這樣。後來我發覺
他們擁有瞭解我行動的一些手段,不要忘記我是一位工程師。我知道該尋找
什麼,並終於找到了這個裝置。」


阿布·伊亞德補充說:「此後阿拉法特更換過他的貼身警衛。這次我們
從沒有發現有以色列特務身份證明,但是,這位主席不存僥倖心情。」

以色列人為了實行他們的第二次謀害,冒險暴露他們的一個在伊拉克軍
事情報機構隱蔽得根深的特務。這個特務送給阿拉法特一份炸彈信件。阿
布·伊亞德說:「它看上去真像一包文件。它是由在巴格達的伊拉克軍事情
報總部送交在約旦的伊拉克軍事情報首領的。完全是正式的,並以恰當的、
正常的方式寫著送交阿拉法特本人——由他親啟。像正常一樣,在約旦的伊
拉克軍事情報首腦毫不耽擱地由特別信使把這包文件送給阿拉法特。這是一
個正常的程序。你別忘記,我們自1968 年以來就通過伊拉克人滲入約旦。於
是這份信件送到了,其時阿拉法特、我自己和其他在領導機構裡的人正在開
會。在我們談話時,阿拉法特就讓這份信件放在他的書桌上一段時間。他沒
有表示出他對這份信件有什麼懷疑。突然,他停止了我們的談話,平靜地說
道,『把它拿走,它是一枚炸彈。我能嗅出它的味道。』」

這故事怎麼結束的呢?阿市·伊亞德說:「當我們以適當的方法打開這
份函件時,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如果在我們所在的房間裡打開它,我們中的
大多數人都將被炸死。」

當9 月17 日內戰開始時,侯賽因的將軍們發誓,要在以色列入以及在他
們之前的敘利亞人曾經失敗的地方取得成功。他們指派一個特別行動小組去
執行探尋並殺死巴解組織主席的任務。阿拉法特不會被活捉。

阿布·伊亞德說:「約旦的這個特別行動小組確曾發現了阿拉法特所在
的那所房屋。你該知道,那兒在實行宵禁。行動是困難的,甚至是不可能的,
他們包圍了那所房屋,並且從各個方向進行襲擊。它被摧毀了。當時他們正
在追捕我。在一個讓人民去取水和食物的短暫的休戰間隙,當我從一所房屋
轉移到另一所房屋對,他們逮捕了我。他們告訴我阿拉法特已經死了。不幸
的是我相信了他們,他們逼著我在廣播上宣告這件事並號召我的人民停止戰
鬥。或許他們真的以為阿拉法特死了,或許他們是在欺騙我。但是,阿拉法
特仍然活著。他是在房屋被包圍前的幾分鐘從這裡悄悄溜走的。」

謀害阿拉法特沒有成功,侯賽因去開羅出席納賽爾召集的關於停止戰鬥
的阿拉伯首腦緊急會議,將軍們拒絕保證他安全通過。當時這位國王實際上
沒有權力。將軍們除了他的名義以外,接管了一切。他們拒絕執行侯賽因為
響應開羅首腦會議號召而接受的休戰協定。為了達到目的,將軍們命令炮轟
蘇丹總統尼邁裡正居住的地方。他是作為出席首腦會議的阿拉伯領導人的代
表來到約旦的。他的任務是安排停戰和保證阿拉法特的安全。他失敗了。

正是在這時刻,納賽爾告訴侯賽因,如果這位國王不能控制他的將軍們,
他要命令埃及軍隊強行停火。這位確曾智勝侯賽因的將軍們的人是謝伊赫·薩
阿德·阿卜杜拉·阿薩裡姆。現在他是科威特的王儲。當時他是這個國家的
國防部長。他受開羅首腦會議派遣,在尼邁裡曾經失敗的地方獲得了成功。
哈拉德·哈桑說:「當他到達安曼時,約旦人就跟蹤他。他們希望他會引導
他們見到阿拉法特,然後,當他們找到這位主席時,他們就將殺死他——阿
拉法特。謝伊赫·薩阿德脫下外衣,只穿著他的內衣,把他的斗蓬長袍給了
阿拉法特。阿拉法特隨後假裝成謝伊赫·薩阿德,乘坐一輛約旦的裝甲運兵
車飛馳到達安曼機場!」

10 年以後,當我正考慮提出我的和平倡議時,我曾有機會問阿拉法特,
他是否感到他可以把他的生命委託給侯賽因。經過短暫的思索以後,他答道,


「侯賽因,是的..但不是圍繞他周圍的,那些人中的一些人。」

1970 年9 月27 日,當阿拉法特和侯賽因在開羅握手言和時,約旦內戰
的第一階段趨於結束。納賽爾不相信他曾經迫使約旦將軍們接受的這次停戰
會解決任何問題。但是,他希望它能贏得他和侯賽因所需要的時間,以便為
推動羅傑靳計劃作些事情。在這方面,納賽爾和侯賽因知道,它在很大程度
上有賴於在華盛頓正在進行的權力鬥爭、如果羅傑斷對美同的中東政策繼續
有所影響、那麼就有機會看到美國政府會促使以色列為和平作出必要的撤
退。但是,如果基辛格的影響繼續增長,如果基辛格鬥爭勝利當上了國務卿,
那麼就沒有希望了,但願此事不會發生。基辛格反對任何會使蘇聯人在中東
留下影響痕跡的和平,即使這種影響是極為微小的。

對阿拉法特一方來說,他感到寬慰,知道他把信任寄托在納賽爾身上是
正確的。雖然這位埃及領導人在某種意義上說對所發生的事情負有一定責任
——向侯賽因發出一份怒氣沖沖的可以作多種解釋的信件——他確曾信守諾
言,一旦約旦人發起他們的進攻,他就千方百計盡力保護解放運動不被消滅。
阿拉法特現在知道,在阿拉伯方面可能做到的範圍內,巴勒斯坦事業在納賽
爾手中是安全的——假如巴勒斯坦人在關於他們接受還是不接受對比們正義
要求解決的辦法問題上可以自由作出決定的話。因此,不唯想像,21 小時後,
當阿拉法特得悉納賽爾由於嚴重的心臟病發作去世時,他幾乎完全垮了。

哈拉德·哈桑說:「當納賽爾逝世的消息傳來時,我們在大馬士革。阿
拉法特,我本人和敘利亞總統,正在阿爾及利亞大使館。我無法用語言向你
表達,我們感到多麼空虛,多麼孤獨。阿拉法特和這位總統都哭了。他們哭
著、哭著、哭著。最後還是阿拉法特代表我們大家——我肯定也代表大多數
阿拉伯人——說道,『我們蒙受了最重大損失!』」

阿拉法特和他的在法塔赫領導機構中的同事們真正感到巴勒斯坦人已經
失去了他們的保護者。這是他們為什麼如此艱苦努力使停戰得以生效的兩個
主要原因之一。

哈拉德·哈桑說:「如你所知,在過去我曾和阿拉法特有許多分歧。在
一些重要的問題上,我們繼續存在分歧。而且毫無疑問,在將來我們還會有
不同意見。但是,你還必須知道..在納賽爾逝世後的期間,我為有像阿拉
法特這樣的人作為我們的領袖而感到自豪。我們解放運動中的大多數人,在
他們的感情上如果不是在他們的理智上,是很痛苦的,是要復仇的。我們的
人民已有3000 人被殺害,他們中多數是老百姓,還有更多的人受傷。我們的
人民正在公開談論必須復仇。但是阿拉法特沒有說。在我們所有的會議上,
他只是說需要同侯賽因政權和解。這個阿拉法特不是一位政客。政客只說人
民愛聽的話。這個阿拉法特是一位政治家。當絕大多數人要走向另一個方向
時,他把人們引導到一個與之相異的方向。他對左派人士以誠相待。他對他
們說:『你們拒絕我的意見。這就是後果。你們要對所發生的事情負責。』
他警告他們,如果他們挑起同約旦軍隊的另一次對抗,我們的運動無異於『自
殺』。」

自11 月以來,在巴解組織和約旦軍隊中的雙方的極端分子竭盡能事挑起
另一次對抗。但是,據阿布·伊亞德說,作出最多挑釁的是約旦人。他說:
「他們做得很聰明。他們不進入在安曼及其周圍的難民營,而是在難民營附
近租賃一些房屋,再從那裡向難民營開火。」1971 年1 月,在阿拉伯反以色
列組織成員和侯賽因的軍隊之間,一場嚴重的戰鬥爆發了。哈巴什重新提出


打倒侯賽因的號召。此後,阿布·伊亞德在他自己主動倡議下同侯賽因議定
一項協議。阿市·伊亞德希望這項協議會解除約旦向巴解組織進行第二次和
最後一次進攻的借口。這項協議規定巴解組織從安曼撤出它的所育重武器並
且限制在傑拉什和阿傑倫地區。如果侯賽因的將軍們真正有興趣和巴解組織
實現一項和解,阿布·伊亞德的協議可以成為它的基礎。結果,阿布·伊亞
德的協議僅僅是推遲了最後攤牌,反倒使約旦人進行屠殺時更容易得手。阿
布·伊亞德從中得出一個結論,他被這位國王欺騙了。

法塔赫領導人急切地甚至拚命地要同侯賽因合作的第二個主要原因是,
他們知道他們別無選擇。如果法塔赫失去它在約旦的基地,它能在哪裡扎根
呢?

在理論上,敘利亞一如既往準備為解放運動、包括法塔赫,提供一個基
地。但是,敘利亞徹底反對一個獨立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主張。由於阿拉
法特和他的大多數法塔赫的同事們不願意成為敘利亞的傀儡,敘利亞不是也
不可能是取代約旦的另一選擇。事實上,在1970 年11 月,當阿拉法特的老
對手哈菲茲·阿薩德在一次不流血的政變中取得政權時,在法塔赫控制的巴
解組織和敘利亞之間已不復存在和解的可能性。

阿薩德是唯一的像以色列人和基辛格一樣狡猾和殘暴的阿拉伯領導人。
他也是一位善於左右逢源從中得利的專家。他這個人依靠蘇聯加強它自己的
防務,而又能同美國人和以色列人進行秘密的政治交易。可以這麼說,他是
一個極其出色的玩弄撥火棒的人。

在後來的幾年間,阿薩德和阿拉法特自稱他們是站在一邊的,實際上並
非如此。在他們之間沒有信任。如果阿薩德曾準備允許巴勒斯坦人在阿拉伯
方面所可能容許的框架內作出他們自己的決定,那麼,這位敘利亞總統就多
少能保有像納賽爾與阿拉法特之間的關係。這樣一種關係或許已經改變歷史
的進程。阿薩德加上阿拉法特,再加上沙特阿拉伯的財富和政治力量,會勝
過以色列人。如果他們願意像一個人一樣地工作,阿薩德、阿拉法特和生產
石油的海灣國家就能夠成功地迫使美國人以這種或那種方法責成以色列為和
平而作出必要的撤退。但是,事情並非如此,主要原因在於阿薩德是為了他
自己的目的玩弄巴勒斯坦這張牌。

由於敘利亞不是取代約旦成為巴解組織基地的另一選擇,一旦阿拉伯反
以色列組織成員被趕出約旦,唯一可以作為他們重新集結或至少可以保衛自
己的地方就是黎巴嫩。但是,這不是法塔赫領導人所想採取的一項抉擇。

哈拉德·哈桑說:「我曾經告訴過你,我們法培赫裡的人始終知道,對
解放運動來說,扎根於黎巴嫩會是一個巨大的錯誤。我們知道,黎巴嫩不能
承受由於我們的出現而遭致以色列的進攻,或者,即使我們像天使一樣,以
色列的攻擊有一天會成功地使黎巴嫩人轉而反對我們。然而,問題不僅在此,
還有更多的問題。

「你知道,我們法塔赫裡的人曾經研究過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希伯萊文原
文的政治文獻,我們完全清楚以色列對黎巴嫩的長期戰略。以色列人承諾要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一個在黎巴嫩的基督教派統治的政權。如果你不信我的講
話,你應當讀一讀例如已出版的摩西·謝裡德和本·古裡安的談話。當時,
處於60 年代末,以色列人面臨一個真正問題——因為在黎巴嫩的人口統計正
在發生變化。人口爆炸的情況是,穆斯林正在變成多數。很明顯,成為多數
的穆斯林根據他們的人數和民主原則,要堅持擁有最大的政治權力的這一天


正在到來,現在以色列人將怎麼辦呢?他們能保證基督教少數派在黎巴嫩掌
權的唯一途徑是進行武力干涉。但是,以色列人需要有一個借口才能以這種
方式捲入。我們在法塔赫的人很清楚,如果我們進入黎巴嫩,我們恰恰會給
以色列人他們所需要的借口,以便用武力在那兒為所欲為。總之,我們在法
塔赫的人完全清楚,只要我們把自己扎根在黎巴嫩,我們就正在於對以色列
人有利的事,給我們自己、黎巴嫩人和整個阿拉伯世界帶來災難性的和可以
預見的後果。現在你懂得為什麼我們在法塔赫的人是如此急切要和侯賽因達
成一項和解了嗎?」

儘管如此,當侯賽因的將軍們在1971 年7 月13 日進行屠殺時,阿拉伯
反以色列組織成員還是逃往黎巴嫩,因為他們別無選擇。這場進攻是由當時
約旦首相瓦斯費·塔爾帶著狂熱指揮的。他曾是一位司機,一名英國安全情
報署的兼職特務。瓦斯費·塔爾是一個不應忘記的名字。他的日子不長。

約旦人動用了他們擁有的一切——坦克、飛機、大炮。這是一場兇惡的、
殘忍的屠殺,是為了把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徹底趕出約旦。敘利亞總統
阿薩德封鎖他的邊界,阻擋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增援,以幫助約旦人。

戰場上發生了這一真實情景:100 名或者更多一點的阿拉法特的戰士寧
願向以色列軍隊投降,也不願被侯賽因的人生擒。有位差一點要向以色列人
投降的法塔赫的忠誠戰士,在我不講出他的姓名的條件下,對我講了以下故
事:

「我們6 個人在一起,我們曾親眼看到,這些約旦人在他們殺死我們的
人之前是怎樣折磨他們。我們向同以色列接壤的邊界跑去。當我們接近約旦
河時,我們用雙手在我們頭上舉起我們的加裡什尼科夫來福槍,向以色列人
表示我們要投降。我沒有見到以色列人,但是我聽到他們的聲音。他們用阿
拉伯語以友好的聲調在向我們喊話:『你們好,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的成員
們。來吧,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的成員。放下你們的武器,你們將會得到安
全。歡迎你們。』我只是站在那兒,思索著。隨後,非常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我想向前移動,我已決定投降。可是我的腿就是不聽使喚,不能使我的身子
前進。我的頭腦在說:『放下你的槍,保全你的生命。往前走。』但是,我
的心靈卻說:『站住。你不能這樣做。』我的心靈得勝了。於是我開始逃離
以色列人。我哭了,我為自己感到羞愧。我的戰友們同我在一起奔跑。我以
為以色列人會殺死我們。但是他們一槍未發。或許他們為我們感到惋惜。誰
知道呢?」

另外一個關於許多巴勒斯坦人感到真正恐怖的故事,是由一位現在成為
法塔赫的高級工程師的人告訴我的。他說:「如你所知,許多曾經是約旦的
公民和正在約旦王國軍隊中服務的巴勒斯坦人,在9 月戰鬥期間及其後逃向
我們。約旦政權當時通過一項法律,聲稱任何參加巴解組織並被抓住的官員
將被絞死。於是,當許多官員加入我們的行列時,都攜帶著他們的家眷。不
少官員和他們的家眷住在北約旦傑拉什森林的加沙難民營中,我曾在那兒呆
過。7 月13 日,當我們被約旦人包圍時,恰好在戰鬥開始之前,我聽到附近
傳來的四聲手槍聲響,隨後一位男子在哭泣。我急忙前去察看發生了什麼事
情。一位官員正跪在地上。在他的身旁躺著他的妻子和三個孩子的軀體,他
剛剛殺死了他們。他是我的朋友,我對他說,『你為什麼幹這樣的事?』他
仍然在哭泣,他說,『我不能讓他們被約旦人殺死。我知道他們一來將會發
生的一切。如果我在戰鬥中死去,他們仍然會殺死我的妻兒,因為他們是我


的親人。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然後我的朋友請求真主寬恕,他殺死
了自己。幾分鐘後,出現了更多的手槍聲響,槍聲越來越多。另外兩位官員
殺死了他們的家人,然後殺死自己。這是我親眼所見的。後來我聽到有許多
其他官員都也做出同樣的事情。」

7 月19 日,瓦斯費·泰爾宣佈在約旦已不再存在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
員的基地。在六天之內,一切都過去了。侯賽因的將軍們已經結束了他們在
1970 年9 月所開始的勾當——後來巴勒斯坦人把它稱之為「黑九月」。

哈尼·哈桑說:「黑九月之後的一個月,侯賽因召集所有巴解組織領導
人同他會晤。他向我們發表了一個十分戲劇性的聲明。他說:『已不再有理
由使我們去戰鬥。美國人已經答應我們可以收回約旦河西岸。』」

對在場的巴解組織領導人中的一些人來說,侯賽因的聲明是一個跡象,
或許美國人在試圖執行第二個羅傑斯計劃問題上是認真的。

哈尼繼續說:「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這含義是很明顯的。美國人曾經告
訴過這位國王,他們要對以色列人施加足夠的壓力以迫使他們撤退。我們完
全被弄暈了,有一個長時間的沉默。甚至阿拉法特也沒有說話。最後,是我
打破了我們一方的沉默。我說:『陛下,您是對的。如果您收回西岸,您將
成為我們的英雄,我們將向您致敬,而且對我們來說,也將沒有需要去進行
戰鬥——如果您將西岸收回。在此同時,我們將要觀察事態發展。』

「對侯賽因來說,問題是在華盛頓。他剛剛去過那兒。在他同我們正在
談話的當時,羅傑斯對美國的中東政策仍然有一些影響。正是羅傑斯或者是
他在國務院的人對侯賽因作出了承諾。但是到1971 年夏初,羅傑斯已經在他
的鬥爭中失利,基辛格的影響處於支配地位,而基辛格對全面和平沒有興趣。
在那個時候,他對和平全然不感興趣。基辛格的唯一目標是把蘇聯人趕出中
東,特別是趕出埃及。基辛格曾經研究過納賽爾的繼任者安瓦爾·薩達特的
全部檔案和資料,並且得出了某種結論。結論是,薩達特是一個愛虛榮的人
——基辛格實際上在私下稱他是一位『小丑』——如果他,基辛格,準備給
他以足夠的奉承,他就會被基辛格所控制。簡而言之,基辛格決定把真正的
中東問題凍結起來,扼殺羅傑斯計劃,同薩達特一起工作——首先把蘇聯人
趕出埃及。當這些實現時,基辛格相信他本人會擁有巨大影響和威望,那時
將能夠說服薩達特同以色列人進行一項單獨媾和。當然,基辛格知道,隨著
埃及被中立化,其他阿拉伯國家就再不可能去戰鬥。他也知道,當埃及被中
立化時,以色列人就可以在中東為所欲為——為他們自己和為美國。在那種
情況下,對一個美國政府來說,就不需要向以色列施加壓力,使之撤出西岸。
一旦埃及被中立化,以色列會成為中東的超級大國,而那些要求和平的阿拉
伯國家,特別是約旦,將不得不按照以色列和美國的條件來謀求和平。

「現在侯賽因知道在華盛頓正在發生的事情,他感到十分沮喪。他得出
了他自己的某些結論。第一是羅傑斯計劃和一項全面解決的主張不再存在了
——因為基辛格實際上已加以扼殺。第二是基辛格對西岸根本不在乎,他所
參與的美國政府絕不會向以色列施加壓力使之從西岸撒退。侯賽因於是作出
一項決定。實際上他對他自己這樣說:『由於基辛格的立場和政策,現在是
每個阿拉伯領導人都只考慮他自己。既是這樣,我也可以採取必要的行動以
確保我的國家現存部分的安全。不再有任何理由來和我自己的將軍們鬥爭,
以避免同巴解組織的一項最後攤牌。』在這種心情下,這位國王對瓦斯費·塔
爾和他的將軍們說:『行,干吧!』」


我問哈尼,情況是否這佯,即侯賽因決定在約旦消滅巴解組織,因為他
要向基辛格證明,他是他自己家裡的主人,能夠在美國可以接受的條件下同
以色列媾和。

哈尼答道:「那是可能的,但是,我確信我對你所說明的是這位國王在
7 月行動的主要原因。」

實際上很少有人比哈尼·哈桑和他的哥哥哈拉德享有同侯賽因國王更真
誠的關係。情況並不總是如此,但它現在是這樣。僅僅出於這一原因,哈尼
對為什麼這位國王在1971 年7 月決定把巴解組織趕出約旦的分析,大概是最
正確的。

它引出這樣一個結論:是亨利·基辛格該以這種或那種方式受到責備,
因為他破壞了羅傑斯計劃以及納賽爾和侯賽因在巴解組織的諒解下為謀求和
平所作的努力和所抱有的希望。還應該說,以色列的領導人是盲目的,看不
到在侯賽因將巴解組織趕出約旦後,如果他們想要和平的話,和平已經垂手
可得。我本人相信果爾達·梅厄是真想要和平的,但是,我也認為她是以色
列人自己宣傳的受害者的突出典型。

在遙遠的地平線上仍然存在一線希望之光。美國中央情報局,或者至少
是它的一部分,是徹底反對基辛格的立場的,如果基辛格一旦成為美國國務
卿,這些政策會不可避免地從美國國務院作出,然而,基辛格真的在1973
年7 月任職了。在美國中央情報局裡的明智的人們,直至副主任一級或許更
高層,都知道基辛格的立場不只是給阿拉伯人帶來災難而且給美國自己在這
一地區的長遠的最大利益帶來不幸。我的猜想是,20 世紀下半葉異乎尋常的
未經透露的故事之一,就是在美國中央情報局和基辛格之間的連續戰鬥,因
為美國情報人員努力阻止一位美飼國務卿破壞在中東謀求和平的前景。

剩下的是阿拉法特同侯賽因政權自殺性對抗的責任問題——阿拉法特並
不尋求這一對抗,而且他通過外交途徑力圖避免。那麼,為阻止巴勒斯坦方
面少數左翼和激進分子來操縱事件進程,他是否能夠或者應該作出更多的事
情呢?

在法塔赫的高層領導人中,多數人的看法過去是現在仍然是。法塔赫應
該使罔盡可能多的力量來孤立並控制左翼分子和激進團體,以阻止他們挑起
同侯賽因的一場對抗。為了說明阿拉法特的同事是如何熱衷於使用武力,阿
布·達烏德向我講述了下面一個故事。

「在我們一次與哈巴什和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之間發生問題時,阿拉
法特到開羅去了。在他不在時,領導機構給我一項命令,要我用武力孤立解
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而我拒絕執行這項命令。我對領導機構說:『你們
是知道的,我本人反對我們的現行政策。我認為我們應該採取適當方式對抗
侯賽因。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同意阿拉法特。我們不能用槍桿子來解決
我們的內部問題和矛盾。』」

在過去,哈桑兄弟倆在關於阿拉法特及其主張方面有許多看法和論點上
都曾經處於對立地位。但是,在這一問題上,他們是一致的。哈尼非常坦率
地說:「我認為我們失去約旦是因為阿拉法特拒絕對左翼分子執行紀律。我
認為在我們同左派和激進分子進行辯論的時候,不向他們施加壓力是正確
的。但是,當我們已經決定了我們要和侯賽因合作的路線的時候,我們就應
對那些不執行路線和破壞我們和侯賽因達成的許多停火協議的人進行懲戒和
處罰。」


哈拉德說:「我認為,我們沒有利用我們的優勢軍事力量來對付左翼分
子和所謂的激進分子,是犯了一個大錯誤。事實上,我們有兩次機會可以遏
制他們。第一次是在「黑九月」對抗之前。在1969 年的任何時候和1970 年
8 月以前,我們曾可以這樣做。第二次是在9 月戰鬥之後。那次是我們真正
應該爭取行動的時候。左翼分子完了,我們法塔赫人為了民族團結的原因使
他們再次新生。但是,依我看來,那些只是我們的第二次和第三次錯誤。第
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錯誤是,允許左翼分子成為原先的巴解組織的一部分。
當我們在1969 年接管巴解組織時,領導機構的多數人,特別是我,要把左派
分子排除在外。他們沒有群眾基礎。他們只代表他們自己。如果巴解組織的
組成是在真正民主的原則上、按照對各個不同團體的人民支持來確定,這些
左翼分子會連一個席位也得不到。但是,阿拉法特堅持所有組織都應包括在
內——為了民族團結的原因。而阿布·伊亞德支持他。我說,我們已經有了
民族團結——巴勒斯坦人民的團結。我們已經失去了我們的國土和家園,我
們要把它們收回來。你毋需說服人們成為民族主義者,他們是鮮明的民族主
義者。但是,你必須說服他們成為馬克思主義者,如此等等。我說,如果我
們允許這些所謂的馬克思主義者把一種不相關的思想強加於我們的鬥爭,這
將引起混亂並在事實上導致在人民中的不團結。但是,阿拉法特說,所有組
織部必須包括在內。」

哈拉德加上了一個帶有幾分哲學味的註腳。「如果我們要正確、如實地
估計我們在約旦的錯誤,如果我們要公正地對待每一個人,包括左翼分子,
我們不得不說,在理智上成熟和變得聰明起來之前,必須有一個成長過程,
必須經歷過童年和青年,不只是人是這樣,政黨,甚至解放運動,也必須經
過同樣的成長和學過程。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由於沒有經驗也會犯錯誤,
因此,你必須考慮到,在那些日子裡,我們是多麼缺乏經驗。在1968 年,當
我們最初開始向約旦滲入時,法塔赫作為一個政治組織還不到5 歲。而在那
5 年中的2 年,我們是一個地下組織。在地下時不能進行真正的政治辯論。
而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和其他左翼團體成立還不到12 個月。因之,我們十
分缺乏經驗,我們需要學習的東西是那麼多。在法塔赫,多虧納賽爾,我們
確實學得很快,以致我們必須向現實屈服。不要忘記,早在1968 年1 月我們
法塔赫人就承認這一原則,即所有準備以平等身份生活在我們當中的以色列
人,在我們的民主國中均受到歡迎。在我們政治生涯的極早期,這是向前邁
出的很大的一步,你也可以說是對現實的一個很大的讓步,但是,世界沒有
為這戲劇性的證據而對我們加以稱頌,說我們法培赫是注重實際的人,當我
們變得越來越有經驗時,我們是在根據現實進行調整。我願告訴你其他一些
事情。如你一直受到不公正對待,經常生氣,那麼要總是保持明智是不容易
的。我們巴勒斯坦人每天都不得不蒙受羞辱。我照鏡子,我知道我所看到的
一切。哈拉德·哈桑在那兒。我為他刮鬍子,我為他刷牙,如此等等。我是
真的人。我就是我。但是,以色列人告訴我,我不存在。其實他們知道我在,
他們在用炸彈炸我,證明他們知道我在。但是,他們為了否定我的權利,不
得不說我不存在。這是何等的狂妄啊!當我被要求成為這種狂妄的組成部分
時,我能夠真正地總是那麼明智嗎?我告訴你這些事情不是要你原諒或者為
我們在約旦和其他地方發生的錯誤辯護,而是對之作出說明。」

阿拉法特不用武力去控制和遏制左翼分子的部分原因,其根源要追溯到
1936 至1939 年期間在巴勒斯坦所發生的事情。當時,巴勒斯坦人起義反抗


英國佔領軍,猶太人在阿拉伯世界的心臟建立他們的歐洲殖民地,英國佔領
軍在緊緊抓住這個場所。

阿拉法特說:「在起義期間,我們巴勒斯坦的領導是分裂的。對立的組
織互相戰鬥。」

主要的分裂是出現在由阿拉法特的親屬哈吉·阿明·侯賽尼所領導的不
妥協的民族主義分子同那些支持納沙希比斯及主張同約旦人一起工作的以達
成一項最終同英國人和猶太人妥協的人之間。

阿拉法特繼續說:「由於這一內部鬥爭,我們的許多領導人被暗殺了。
現在,在寫這一時期的歷史時,英國人和以色列人把他們自己的觀點強加在
這段歷史上。他們說,所發生的事情證明了文明的猶太人和不文明的阿拉伯
人之間的差異。當猶太人正在創建家園時,愚蠢的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正在
互相殘殺。這就是在西方書籍中所寫的內容——你可以讀到。以色列入和他
們的西方盟友所說的,通常有一點兒事實——但是,就只是一下點兒,而且
是非常小的一丁點兒。本質上說,以色列人和他們的支持者所敘述的這段歷
史是一個宣傳謊言。事實是,當我們的領導人掉轉槍口解決他們的內部問題
時,我們的敵人乘機利用這有利形勢,並且發動了一場暗殺運動以摧毀我們
的領導。許多殺害是英國特務干的。作為一名青年和在開羅的學生領袖,我
有機會來研究這些事情。我感到震驚。我發誓,我這一代決不重複過去的錯
誤。「在約旦,當我們在和左翼分子發生嚴重問題時,我的法塔赫的同事們
前來找我,他們說:『阿布·阿瑪爾,你看,我們的情況危急。我們必須走
阿爾及利亞的道路,我們應該準備去消滅那些在我們的運動中危害我們事業
的人。』真的,我理解他們說的話。但是,我十分堅定。我對他們說:「瞧,
我們不能把自己同阿爾及利亞人相比。我們不能把自己同任何解放運動相
比。我們的情況是獨一無二的。我們不是在我們自己的國土上。正是由於我
們不是在我們自己的國土上,我們的敵人遍佈在我們周圍並滲入我們內部。
如果真的我們開始互相殘殺,我們的敵人將乘機毀滅我們,像他們在30 年代
所做的那樣。』」

大約就在這同一時候,當法培赫領導人正要求阿拉法特批准使用武力
時,哈尼·哈桑正在為這位主席起著特別的耳目作用。他告訴我:「我終於
得悉左翼分子的一些人和我們法塔赫的一些同事正和敘利亞人一起玩弄鬼
計。他們正在密謀反對阿拉法特。我終於得悉這些情況,因為我跟隨他們到
達他們的旅館,並且通過我自己的秘密方法瞭解他們所討論過的內容。一天,
我向阿拉法特報告,我對他說,『阿布·阿瑪爾,你必須採取行動。這些左
翼分子和我們同事中的一些人將毀壞我們的運動,他們也許甚至力圖殺害
你。請吧,阿布·阿瑪爾,你必須行動!你一定要消滅他們!』阿拉法特說:
『不。』我感到驚訝,我對他說:『你瘋了!』我將永遠不會忘記他的反應。
他非常痛苦地笑了,把他的雙手放在我的兩肩上。隨後他說道:『哈尼,你
是一位年輕人,你還有許多東西要學習。你要反對這些左翼分子和那些正在
陰謀反對我們的同事,是對的。事實上我比你更反對他們。但是我們必須用
政治方式結束他們。』接著他給我講了1936 年至1939 年的歷史。」「阿拉
法特是正確還是錯誤的?當真正迫使辯論時,像我做的那樣,即使那些阿拉
法特的批評者中的許多人也準備承認這是——個尚待論證的問題。確實如
此。如果阿拉法特曾經批准使用武力,如果左翼分子和激進分子曾經溫順地
屈從法塔赫的意志而不發一槍,那麼歷史的進程或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但


是,如果他們抵抗法塔赫控制他們的企圖,阿拉法特的惡夢毫無疑問地會變
為現實。代表阿拉伯政權和以色列情報機構的打手們會迅速行動,乘機利用
這一形勢,而巴勒斯坦的領導人大概會被消滅。阿拉伯政權和以色列那時可
以向世界宣佈,巴勒斯坦人已經毀滅了他們自己。而在無知中的世界無疑會
相信那是事實。

「但是,正如阿拉法特本人對我說的,「誰知道呢?」我曾經向他提出
一個建議說,他的批評者有充分的理由認為,如果左翼分子被武力控制,法
塔赫以政治手段更快地推進巴勒斯坦事業就會是可能的。『他們也許是對
的,』他回答說,『誰知道呢?』」

阿拉法特拒絕允許用槍桿子來解決關於政策的內部爭論,還有另一個重
要的原因。他說:「如果我們用槍桿子來解決問題,我們就會使我們的民主
成為無稽之談,我們的群眾就會喪失對我們的信心。他們會說,『你們要用
武力強加你們的觀點。你們和其他阿拉伯政權沒有區別。你們為要權力而要
權力,我們不准務為此而去鬥爭和獻身。』你看,民主不只是一個政治口號。
它是一種生活方式。在民主政治中,人民必須是自由的,可以說出他們想說
的話和他們所要求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我堅持所有解放陣線和團體應當
被包括在巴解組織中的原因。我一貫認為,這種自由對我們的鬥爭是必需的。
我自己的口號是,唯有自由的人能夠戰鬥。現在我告訴你我的意思是什麼,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們的鬥爭將是一個十分漫長的歷程,它將不得不繼
續許多年,也許甚至超過我們這一代人的壽命。我也知道,一旦我們表明巴
勒斯坦問題不能被抹掉,我們就成為保衛者而以色列則成為攻擊者。我的口
號的重要性就在這裡。如果繼續下去的唯一原因是我用槍口對著他們向他們
發號施令,你認為我的人民會如此長久地繼續這場鬥爭、會忍受如此多的痛
苦和不幸嗎?當然不是。我們的抵抗能繼續下去,因為這是出於我們人民所
自由表達的意志。告訴你實情,我們在力量對比如此懸殊的情況下能夠倖存
下來,不是靠我們槍桿子。如果這是武器和軍事技術問題,我們早在好幾年
以前就已被消滅了。以色列是這一地區的超級大國,而我們是在用相當於弓、
箭之類的武器抵抗它。我們生存下來,因為我們民主。我們生存下來,因為
我們的民主賦予人民對抵抗和鬥爭的主張有表示『同意』或『不同意』的自
由。在民主問題上,在民主如何增強抵抗意志這個問題上,我們正在給所有
阿拉伯人民和國家上課。但甚至是納賽爾,他也不懂得唯有自由的人能夠戰
鬥,作為一名領導人,你可以擁有世界上最新式最優良的軍事裝備,但是,
如果人民沒有戰鬥或保衛他們自己的意志,你也將一事無成。不自由的人民
的抵抗意志不能超出一定限度,除非他們是盲從者。如果你是一個普通的阿
拉伯人,生活在一個獨裁統治之下,而你知道這個政權不關心你的遭遇,為
什麼你應為這樣的一個政權奉獻出你的生命呢?這是阿拉伯政權在1967 年
戰爭以後所應吸取的教訓。因此,我重複說,我們得以倖存下來,是因為我
們民主。它是我們的生命線。在約旦以及後來,我不願割斷這一生命線,或
者甚至冒割斷這一生命線的危險。」

一經阿拉法特裁定,不得使用武力來遏制這些巴勒斯坦人反對法塔赫的
同準備謀求公正和平的阿拉伯政權合作的政策,這時,對組成巴解組織的各
個團體來說,解決他們的根本分歧只有一種方法——通過談判。

阿拉法特是一位主張意志一致的政治家。從1969 年至1971 年這段期間
和在以後的整個年代,這位主席為創建巴解組織內部一致,承擔了看來似乎


不可能的任務,他為此受到他的法塔赫的同事們的許多批評,他們說他「使
形成決定的進程癱瘓」。從1984 年的情況來看,兩個結論是合乎邏輯的。第
一個是,阿拉法特形成一致意見的允諾使巴勒斯坦領導可以自由地公開承諾
進行某種稱解的日子拖延了好幾年,法塔赫領導人,特別是阿拉法特本人知
道,如果巴勒斯坦人要取得一定程度的公正對待,這種和解是必需的。第二
個是,阿拉法特的立場經時間和事件的證明是有道理的和正確的。正如我們
將看到的,阿拉法特靠內部會談而不是靠槍桿子迫使左翼分子和激進分子屈
服讓步。他從未忽視他的更多缺乏耐心的法塔赫同事們並不總是準備面對的
這一基本事實。正如阿拉法特本人對我說的那樣:「你不能把和解強加於人。
如果你這樣做的話,那麼和解將在第二天,第二個月或者第二年受到懷疑。
處於我們的情況,只有通過討論、辯論和達成協議取得,和解才能發揮作用。」

我請阿拉法特假設,我們能夠把時鐘撥回到1968 年左右。「如果我們能
夠這樣做,」我說,「你不會用不同的方式來處理在約旦的危機嗎?」

他答道:「不。我不會以任何其他方式來對付那種形勢。」

在約旦的事件是對巴解組織阿拉法特領導品質的第一次考驗。按照我的
判斷,從這次事件中,他帶著對他的更多信任出現。關於他拒絕批准使用武
力反對左翼分子的討論,無論如何是一個真正的學術討論。即使他曾使用武
力,而武力起了作用,在約旦的攤牌可能會被推延,但是,不會避免。以色
列人和基辛格下了決心,要消滅巴勒斯坦解放運動。5 年之後,當巴解組織
從它在約旦的挫折中恢復過來,並且開始贏得重大的政治勝利時,還是這同
一隊人馬——以色列加上基辛格——再次投入行動。正如阿拉法特所說,「就
我的人民所關心的來說,約旦的內戰和黎巴嫩的內戰之間的唯一不同是,被
要求來為以色列和基辛格的美國幹這骯髒勾當的是黎巴嫩的基督教派民兵和
敘利亞人,而不是侯賽因。」


第十六章恐怖武器

關於「黑九月」(恐怖)組織的真相可以概括如下。它是法塔赫的一部
分。全部領導,包括阿拉法特,曾辯論過玩恐怖牌的問題。但是,法塔赫領
導沒有作出過採取恐怖行動的決議。當時,除了被普遍認為僅次於阿拉法特
的二號人物阿布·伊亞德之外,聽有法塔赫的高層領導人都反對使用恐怖武
器。作出決定的是法塔赫普通戰士中飽受痛苦的人士。正如他們當中的一人
對我說的:「你可以說,黑九月組織是那些為保持抵抗運動存在而準備犧牲
自己的突擊隊員們的靈魂。」阿布·伊亞德本人說,他認為如果沒有使用過
恐怖武器,運動就已經被消滅了。無論如何,可以這樣說,法塔赫領導人對
他們的組織失去了控制。

我問哈拉德·哈桑,他是否反對這樣的結論。他說:「不,這是公正的,
但這不是全部事實。如果領導人是明智的,他們知道他們曾多次無法控制事
態,而如果他們試圖控制的話,這將得到適得其反的後果,巴勒斯坦人民所
受的災難是如此巨大。那麼多人民慘遭殺害。那麼多人失去了父親、丈夫、
兄弟和親戚。自然,在我們方面有極大的痛苦和憤怒。加之人們普遍認為—
—實際上這是事實——美國人,某些美國人,對促使侯賽因去做以色列的骯
髒勾當應負主要責任。我們的戰士也知道,伊拉克人背叛了我們,敘利亞人
為了方便侯賽因關閉了他們的邊界,而一些其他阿拉伯政權對巴勒斯坦解放
組織的遭遇正在暗自高興。在約旦、敘利亞和阿拉伯世界其他地方,政府控
制的報紙以興高采烈的心情宣稱巴解組織完蛋了。當他們處於這種境況時,
憤怒和失望的爆發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阿拉法特和他的在法塔赫領導集團中的多數同事們從一開始就譴責
採用恐怖手段,並在以後努力阻止使用,那將發生什麼樣的情況?我向哈拉
德提出了這個問題。他答道:「我們將失去我們作為領導人的信譽;在我們
運動的普通成員中將無人聽信我們,而恐怖行動仍然要發生。我們中的一些
人將被暗害。大概我會成為頭號目標,因為在我們的運動內部誰都知道哈拉
德·哈桑是公開批評使用恐怖武器最多的人。在領導機構中,我們的問題是
要找到一種辦法,使我們自己和基層群眾玩恐怖牌的決定相聯繫,以便為我
們的行動創造必要的信譽,這樣,當我們認為時機成熟時,可以進行控制並
最終停止恐怖機器。那就是阿拉法特從一開始起就有的意圖和目標。我們領
導集團中的多數人百分之百地支持他。我本人百分之一千地支持他。」

如果阿拉法特控制井進而停止恐怖機器的戰略得以執行,1972 年9 月的
慕尼黑行動將會是「黑九月」的最後一次。在這一事件中,由於以色列人堅
持在慕尼黑機場武力解決,這一行動的結局是災難性的,並標誌著這場衝突
的一個惡性的、危險的升級的開始。它把中東,而且幾乎把世界,帶到1973
年的10 月戰爭。

黑九月組織的故事和阿拉法特使之停止行動的鬥爭始於開羅。在那裡,
在1971 年11 月28 日,瓦斯費·塔爾在走進希拉頓旅館去參加阿拉伯聯盟的
聯合防務理事會時被暗殺。在侯賽因對巴解組織發起最後進攻的時候,瓦斯
費·塔爾是約旦的總理兼國防部長,直至他去世。

據黑九月組織當時聲稱,瓦斯費·塔爾是它的第一個受害者。而且根據
歷史,他的謀殺標誌著它的國際恐怖運動的正式開始。但是,「黑九月」的
說法是不對的。三名「黑九月」恐怖分子中的一人從旅館外向瓦斯費·塔爾


開槍射擊,這肯定是真的。但是,正如埃及驗屍官在接到不許在公開場合發
言的指示之前所披露的,真正打死瓦斯費·塔爾的子彈不是巴勒斯坦人射擊
的。據目睹者包括兩名阿拉伯領導人所說,瓦斯費·塔爾從他的汽車裡走出
來,立即被旅館裡發出的子彈所擊中,他急速地抓住自己的槍,跑向旅館尋
求掩蔽,緊接著就倒了下去,其時從旅館外來的子彈向他射擊。正如驗屍官
所披露的,當「黑九月」的槍手開火時,瓦斯費·塔爾由於被第一顆子彈擊
中而面臨死亡。

這樣,誰真正殺害了瓦斯費·塔爾?按照在哈拉德·哈桑幫助下現在可
以揭示的新的證據,最似有道理的答案是,他是被一名約旦秘密特務暗殺的。
這名特務的指揮機關是一項陰謀的組成部分,薩達特總統和也許一個或一些
基辛格的幕後渠道合夥人捲入其中,目的是阻止阿拉法特和他的法塔赫的同
事們在約旦軍事上失敗之後採用政治手段來推進他們的事業。

哈拉德揭示的最驚人之處是關於謀殺的動機。他告訴我:「瓦斯費·塔
爾是在將要同巴解組織簽署一個歷史性協議之前25 分鐘時死去的。代表巴解
組織一方將要簽字的人是我,出席的有阿拉伯聯盟國防部長們。」實際的協
議在前一大的瓦斯費·塔爾和哈拉德·哈桑之間秘密會談中已經達成。瓦斯
費·培爾是當時約旦最強有力的人物,他在單獨行事;他責成他自己,作為
總理兼國防部長,去商談並簽訂一項他明知會受到國王身邊許多人的反對的
協議。

當瓦斯費·塔爾遭到致命的射擊時,哈拉德正驅車前往希拉頓旅館的路
上。他說:「我剛下車,一個我很想再次相會的人——為了向他致謝——立
即走近我身前說:『哈拉德,請不要從前門進旅館,從後門進。』我問:『為
什麼?』他說:『請你只是按我的話去做。』然後,當我正在走向後門入口
處時,我看到一位記者朋友。他一認出是我,就開始呼叫起來:『哈拉德,
快到這兒來,我碰到了麻煩,請幫助我!』當我們靠近時,他說:『我沒有
什麼麻煩事,但是我必須在我的汽車裡跟你說。』這時離我會見瓦斯費及其
他國防部長的時間還有20 分鐘,所以我說:『好。』我們剛坐進他的汽車,
他就發動了引擎,驅車走了。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回答說:
『哈拉德,信任我,到我家裡去談。』我們進了他的家,我說,『行啦,現
在告訴我,你為什麼綁架我!出了什麼事?』他回答道:『你是一個傻瓜嗎?
瓦斯費·塔爾剛剛被暗殺了。如果你一腳踏進希拉頓旅館,你會被殺死的!』
可能是這兩個人救了我的命——但是我們失去了和瓦斯費的協議。」

明顯的含意是,暗殺瓦費斯·塔爾,在於阻止執行他即將簽署的協議。
根據哈拉德對我說的——他就協商進程對我作了一個很長的、詳盡的介紹—
—協議的主要之點是巴解組織將作為一個政治組織回到約旦。在這兩個人之
間達成的交易的實質是,巴解組織允諾僅以政治手段進行解放鬥爭,作為回
報,約旦將承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唯一合法代表。這一承
認實際上包含在協議的第三條中。

大多數巴解組織的領導人準備放棄武裝鬥爭作為求得解放的手段,即使
要付出分裂巴解組織的代價——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解放巴勒斯坦人民
民主陣線和一個伊拉克贊助的小組織曾說過,他們將破壞這項協議——這是
一個戲劇性的證明,表明大多數領導人是如何極度渴望避免被迫在黎巴嫩建
立最後軍事陣地。在巴解組織從約旦被逐出以後,儘管阿拉法特相信政見一
致,但很顯然,他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取得重返約旦的回程票。當我向哈拉德


提出這個看法時,他嚴肅地點點頭。「是的,」他說,「你是對的。鑒於近
幾年在黎巴嫩發生的情況,我不能過分強調我們法塔赫不是幼稚的。由於我
在前面已經向你解釋過的原因,我們知道,黎巴嫩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陷阱。
我們懂得,如果我們被迫扎根在黎巴嫩,以色列人會把它變成屠殺場,而我
們僅僅為了保衛我們自己和我們的人民,就不得不繼續採取軍事鬥爭,這就
是我和瓦斯費·塔爾協議的重要性。這不僅給我們在最有利的情況下繼續進
行政治鬥爭的機會,而且使我們免於被推進黎巴嫩的陷阱。已發生的情況是,
由於瓦斯費·塔爾被暗害,我們被推進了陷阱。一旦我們被發覺,以色列人
肯定不會罷手,直至他們把我們毀滅——或者至少直至他們能最大限度地摧
毀我們。

我問哈拉德,他是否認為,如果瓦斯費·塔爾還話著,那麼自1971 年以
來發生的許多災難能夠得以避免。他答道:「在理論上是這樣,實際上不能。
在理論上有充分理由可以說黎巴嫩將免經痛苦折騰——但是,即使對此我也
不能十分肯定。如果瓦斯費仍然活著,如果我們跟他一起實現我們達成的協
議,以色列人和基辛格將會想方設法使約旦動盪,以便把我們消滅在那兒。
所以,不管怎麼樣,我們也許總有一天要在黎巴嫩。我同瓦斯費的協議將會
給我們所有的人結束暴力的機會,但是沒有理由相信以色列領導人有結束暴
力的任何意願,除非巴勒斯坦解放運動已被消滅。如果我變得現實一點,我
想我應該說,我們從我和瓦斯費的協議中唯一真正所得是在公眾關係領域。
我們的新的現實主義將會受到西方客觀的和開明的人士的歡迎,我們將會贏
得對我們事業的更多的理解和支持。但是,即使如此,那或許也會有反作用
的。你現在應該認識到的,對我們鬥爭的真實歷史的坦誠研究表明,一個最
重要的事實是:我們巴勒斯坦人越是表現出我們準備面對現實並且用政治手
段來解決我們的問題,以色列人就越是使他們的軍事行動升級——因為他們
不願意同我們在政治戰場上交鋒。他們知道,在政治戰場我們至少是他們的
平手。」

有一個人對瓦斯費·塔爾獨自決定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達成協議一事負
有主要責任,此人即沙特阿拉伯國王費薩爾。哈拉德說:「在一次從亞歷山
大乘火車到開羅的旅行途中,我說服費薩爾成為我們和約旦人之間的調停
人。我們四個人在一個特級車廂中——薩達特、費薩爾、阿拉法特和我。費
薩爾同意成為調停者,這對我們十分重要。在我們阿拉伯的傳統中,引起調
停失敗的一方就變成調停者的敵人。因此,坦率地說,人一開始侯賽因和他
的人就被置於不利地位!」

瓦斯費·塔爾本人一直沒有捲入,直至談判將要破裂的最後一分鐘。

哈拉德繼續說:「我們在火車上談話以後,費薩爾完全明白什麼是對我
們巴勒斯坦人、對整個阿拉伯人以及對世界生死攸關的事。」在火車上,哈
拉德和阿拉法特告訴費薩爾,如果他不協助他們獲得一個政治基地,他們將
會失去對巴解組織內部的左派分子和激進分子的控制——包括法塔赫內部那
些正在轉向恐怖行動的人。正如哈拉德說的:「我們請求費薩爾給我們機會,
以便把我們方面的憤怒和痛苦從暴力轉而引向對積極的政治行動的支持。我
們毋需告訴費薩爾,如果我們失去控制,將出現暴力升級,從而給以色列人
在黎巴嫩及其他地方進行毀壞活動的機會,並且導致阿拉伯溫和力量屆時瓦
解和失敗,最後,導致親西方的阿拉伯政權垮台。這就是生死攸關的危險所
在——而且現在仍然如此。費薩爾瞭解這一情況。他也知道基辛格是笨蛋一


個,正是基辛格的立場把這一地區和世界推向災難的深淵。在法塔赫中的我
們正在極力以積極的政治的方式來加以引導,基辛格卻要割斷我們這些人的
立足基地。」

約旦人在正式談判的整個過程中,始終堅持他們的立場——對巴解組織
說「不」,言外之意,就是對費薩爾說「不」。我問哈拉德,他是否瞭解當
時侯賽因本人的立場是什麼。他說:「如果一定要我回答這個問題,我要說,
侯賽因本人不知道該做什麼。但是,肯定地,一些圍繞他身邊的人,將軍和
文職官員們,百分之百地反對同我們達成任何協議。」

阿拉伯部長會議只有幾天就要在開羅召開,可是仍然沒有達成協議。哈
拉德繼續說:「費薩爾越來越生氣。當他的耐心達到極限時,他給侯賽因發
出一封非常強硬的信,要求他在一定的時間內回答『同意』還是『不同意』。
請不要問我,如果侯賽因的回答不是費薩爾所希望的,他準備怎麼辦。我真
的不瞭解。那是兩位國王之間的事。我所能告訴你的是安曼受到沙特阿拉伯
的巨大的壓力。」

在這關鍵時刻,瓦斯費·塔爾未經同侯賽因磋商,決定由他本人對約旦
關於巴解組織的決策負起責任。他飛往開羅去參加阿拉伯聯盟國防部長會
議。當他一到埃及首都,他就立即受到所有部長們的很大壓力。但是,施加
最大壓力的是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的部長。瓦斯費·塔爾終於開始了他同哈
拉德·哈桑的秘密會談。

除黑九月組織以及在約旦的軍事、政治和情報機構中的某些人之外,薩
達特總統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也不贊成實現瓦斯費·塔爾的協議。對薩達特來
說,協議中不能接受的部分是第三條——約旦承認巴解組織是巴勒斯坦人民
的唯一合法代表。到1971 年11 月,薩達特正熱衷於同基辛格進行幕後渠道
的交往,他充分瞭解基辛格的立場和思想,肯定同基辛格的美國作交易是可
能的。如果薩達特能夠把蘇聯人從埃及趕出去,基辛格將以歸還西奈換取同
以色列的單獨媾和作為對他的回報。但是,薩達特出於自擇不想單獨媾和。
他希望有一種全面解決辦法,能把約旦包括進去。而問題在約旦。如果侯賽
因能自由地代表巴勒斯坦人,薩達特認為可能的是,基辛格將能勸說以色列
撤出西奈和西岸——或者至少是西岸的相當部分,以使侯賽因高興。但是,
如果侯賽因由於瓦斯費協議的第三條而不能代表巴勒斯坦人,以色列就不會
進行關於西岸的談判。這就給薩達特留下一個選擇:或者單獨於下去,這是
十分危險的,而且最後終於使他付出自己的生命代價;或者堅持巴解組織有
發言權,這意味著以色列人和基辛格對任何交易都不感興趣。總而言之,如
果瓦斯費的協議得以實現,薩達特就必須進行危險的單獨媾和或者一事無
成。要是埃及在所謂的和平進程中一無所得,薩達特在他的內部陣線中將面
臨嚴重危險。國家在沸騰著。群眾生活水平是駭人聽聞的而且在繼續下降。
沒有錢和其他能伴隨和平而來的發展財源,國內局勢面臨巨大的日益增長的
爆炸的危險。埃及需要和平,而要取得和平,薩達特需要有約旦和他在一起。
如果瓦斯費的協議得以實現,這將是不可能的。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基辛格和他的那些合謀者們花了如此巨大力氣以迫使侯賽因打擊巴解組
織,對他們來說,巴解組織重返約旦將是一個明顯的重大的挫折——正當基
辛格開始使適當的人們相信他應成為國務卿之時。除此之外,一個政治性的
巴解組織將開始在西方世界贏得朋友,而這對美國支持以色列繼續堅持以軍
事手段來解決政治問題將造成越來越大的困難。還有薩達特的反應問題。當


薩達特被告知,如果約旦不能自由代表巴勒斯坦人民,以色列將不同約旦進
行談判,那麼薩達特會有勇氣去進行單獨媾和嗎?如果回答是否定的,基辛
格的全部中東戰略也許注定要失敗。還有這樣一個危險,即約旦將開創一個
先聲。一旦一個阿拉伯國家承認巴解組織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唯一代表,其他
阿拉伯國家就不會照做嗎?如果他們做了,而且只要以色列拒絕和巴解組織
打交道,美國將對阿拉伯國家產生一個信任問題,而這將有助於蘇聯人。從
許多方面來看,不難理解,為什麼基辛格和他的同謀者把瓦斯費·塔爾同巴
解組織的協議看成是一個潛在的和非常實際的問題的根源。

因此,是誰殺害了瓦斯費·塔爾?誰扣動左輪手槍的扳機射出了致命的
一槍?誰批准這次暗殺?當我向哈拉德提出這些問題時,他的回答的第一部
分如下:「如果你要求我認證實際兇手,我不願意。我知道那是誰,而且我
可以說,兩位在希拉頓旅館並且親眼看到了發生的事情的阿拉伯國家領導人
也知道那是誰。這兩位領導人是阿拉伯國家的外交部長。我還知道,瓦斯費
的遺孀最後知道了全部真相。我準備要說的是,實際的暗殺者是一個約旦分
子。」

在一陣沉默之後,我說,「我想明確的答案是,瓦斯費·塔爾是被一名
委派去保護他的約旦人擊中的。」哈拉德開始沒有反應。然後他說,「我相
信,我們的談話記錄在其被寫入你的著作中時,將會作為你說的話加以引用,
而不是我說的。」

薩達特在暗殺陰謀中的作用,是我在同哈拉德多次談話過程中幾度重複
提出的話題。我知道,事實真相是來自同所有法塔赫領導人談話中所揭露的
點點滴滴情況積累起來的,而在我這方則需要耐心和堅持。

根據哈拉德的介紹,薩達特本人的作用表現在下達一項指示,即對瓦斯
費·塔爾不給以任何埃及的安全保護。我後來發現這一情況是符合事實的,
在阿拉伯世界被普遍承認。在薩達特當時被問及此事時,他說到在埃及很多
人憎恨瓦斯費·塔爾,他憂慮會出現暗殺圖謀,他不希望對瓦斯費的生命承
擔責任。基於這些理由,顯然,薩達特建議約旦人應該保衛他們自己的人。

哈拉德說:「在埃及許多人不太喜歡瓦斯費,這是事實,至少可以這樣
說。但是,薩達特講的其餘的事是捏造。如果他真的為謀害瓦斯費生命的企
圖憂慮——我的意思是他事先不知道這一圖謀——作為總統他有責任和義務
下令指派兩倍或三倍的埃及安全人員來保衛瓦斯費。如果瓦斯費得到即使正
常的或最小的埃及的安全保護,我不相信他會以他那時被害方式遭受殺害。」
在瓦斯費·塔爾死後不久,約旦的參謀長說,「像這樣的人物應當得到較好
保護。」

隨後我對哈拉德說,「這樣我們可得出結論——為了阻止瓦斯費·塔爾
和你的協議得以實現,某些在約旦的不知姓名的人與薩達特總統和在埃及的
其他人合謀殺害了他。」

哈拉德答道,「我們是這樣想的。」

「在美國的不知姓名的人有沒有捲入?」我問。

哈拉德說:「對這樣一種嚴肅的事情,我認為我不應該去猜測我不能證
實的東西。可以作出某些結論,但是我不想說。」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如果瓦斯費·塔爾仍然活著,他能成功地使協議
起作用嗎?」

哈拉德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非常揭露性的,其含意是令人驚訝的。他說:


「首先,你必須知道,瓦斯費是一個非常強硬、非常冷酷但又非常誠實的人。
其次,你不應忘記,他在當時是約旦的強有力的人物。第三,你應記住,他
曾經重新組建了約旦的武裝力量。這是說明背景。現在,我要告訴你,在他
被殺害的前一天,在我們最後一輪秘密會談對他對我說的話。他說:『假設
國王不接受這項協議..你願對我所能做的事給予支持嗎?』我說,『是的,
任何事情。』」

這明顯的含義是,如果侯賽因國王反對同巴解組織的協議,瓦斯費·塔
爾就準備迫使他流亡。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情況,如果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
們證實他們政治上是有力的,那就很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以色列在國際輿
論的巨大壓力下撤出被佔領的西岸,因為這已十分清楚,在以色列軍事力量
可能得到的限度之內,巴勒斯坦問題十分接近於解決。

正如哈拉德·哈桑早先說過的,很可能以色列人和基辛格將共同努力使
約旦的新政權不穩——這個新政權或許是由瓦斯費·塔爾總統所領導——以
便為以色列製造借口用軍事手段來消滅巴解組織。但是,也許以色列人和基
辛格並沒有能使事情完全按照他們自己的如意算盤進行。從以後的事態來
看,特別是從美國中央情報局副主任充當尼克松和巴解組織之間秘密對話的
聯繫人這一情況來看,新的形勢有可能表現為基辛格和中央情報局內反基辛
格派作出戲劇性的攤牌,如果瓦斯費·塔爾仍然活著的話。正如阿拉法特在
談到另一問題時所說:誰知道呢?

瓦斯費·塔爾的被暗害,實際上破壞了巴解組織領導人的努力。他們正
力圖把所有從事解放鬥爭的人們的憤怒和失望情緒從暴力引向對政治行動的
積極支持。如同阿拉法特和哈拉德·哈桑在從亞歷山大到開羅的火車上向費
薩爾所預測的,領導層隨後開始對採取暴力的人失去對事態的控制——法塔
赫黑九月組織分子和斯他游擊隊組織特別是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中的極端
分子。對後者來說,使用恐怖武器已不是新鮮事。對那些在法塔赫的人來說,
則是新事。

在法塔赫的普通戰士中,幫助從基層建立黑九月組織的是一位年青人,
他入伍時的化名叫本·貝拉。現在他是阿布·伊亞德的特別助理。當我同本·貝
拉談及這個組織的建立時,他說:「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在瓦斯費·塔
爾去世後,我們收到人民群眾數百份要求參加黑九月組織的申請。當然很多
是我們法塔赫的弟兄;有些則是我們在其他組織中的同志;還有一些是以前
不屬於任何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團體的散居在外的群眾。他們都說著同樣的
話:『你們終於找到了使全世界都聽到我們聲音的辦法。』」

我向本·貝拉問及阿拉法特對黑九月組織的態度。他說:「那時阿拉法
特不能公開說反對我們的話,因為他知道我們的行動得到我們運動中大多數
成員的支持。我們的道路是人民的道路。但是,在我們私下會見中,他抓住
每一個機會告訴我們,我們做錯了。我記得有一次他對我們中的一些人說:
『你們瘋了,把我們的戰鬥打到歐洲。』我非常生氣,我說:『阿布·阿瑪
爾,也許你是對的,也許我們是瘋了——但是,請告訴我:每天在黎巴嫩坐
等以色列戰鬥機來襲擊,對我們來說這也不是瘋了嗎?眼看我們每天要失去
十來名戰士而對我們的事業卻毫無推進,這難道不也是瘋了嗎?』」

曾經努力從巴勒斯坦方面去理解黑九月組織情況的記者和作家們經常
說,黑九月組織「與其說是一個這樣的組織,不如說是一種心理狀態」。事
實上兩者俱有。這是一個組織中的組織;它有它自己的指揮機構;它享有法


塔赫的通訊和情報彙集的方便。它的領導人是阿布·約瑟夫、卡邁勒·阿德
萬和阿布·哈桑·薩拉梅赫。當時在以色列的各種情報機構中工作的人很快
就瞭解這一情況。在瓦斯費·塔爾死後幾個星期,莫薩德滲透到黑九月組織。
莫薩德特務是一些在西歐受到訛詐和恐嚇的巴勒斯坦人。他們混雜在數百名
申請加入黑九月組織的人群當中。這樣的日子會到來:以色列人可能將以最
殘暴和最富於戲劇性的手段來表明,他們知道所要知道的關於黑九月組織領
導人的全部情況——他們是誰,他們可以在哪裡被找到並被殺害。

哈拉德·哈桑就他的法塔赫同事轉向恐怖一事,不得不這樣說道:「如
你所知,從一開始我就反對玩恐怖牌。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另外一些事情。
那些轉向恐怖的我們的法塔赫的同事們不是沒有頭腦的罪人。他們是狂熱地
獻身的民族主義分子,他們正在盡他們認為應該盡的義務。我不得不說他們
錯了,當時我也是這樣說的,但是,我必須理解他們。在他們看來,而且在
這一點上他們是對的,世上的人正在對我們巴勒斯坦人說,『我們對你們根
本不在乎,我們一點也不關心,除非你們對我們的利益是一個威脅。」作為
回答,那些法塔赫裡轉向恐怖的人在說:『好的,世人們。我們將按照你們
的規則來行事。我們會使你們關心的!』這不表明他們所做的是正確的,說
明瞭他們的思想和他們的行動。也許有一天第三世界的行動團體會轉向恐怖
活動,從而使你們西方人關心那每年殺害千百萬人的貧困。當那一天到來時,
你會稱那些行動的人為恐怖分子,但是,對於他們的所作所為,你們只能譴
責你們自己——因為你們沒有給予應有關心,直至你們被迫去關心。」

阿布·哈桑·薩拉梅赫是黑九月在歐洲行動的指揮者和協調人。他的第
一個成為頭條新聞的行動是1972 年5 月初劫持薩布納客機。他的4 名恐怖分
子迫使飛機降落在以色列的盧德機場。在那裡,他們威脅,如果以色列不釋
放106 名巴勒斯坦被監禁者,他們將炸毀飛機,他們自己及90 名乘客和10
名機組人員將同歸於盡。等待了將近24 小時之後,以色列突出隊員穿著全身
白色的機場機械師服裝強攻飛機。兩分鐘全部解決問題。4 名劫持者中的兩
人被殺害,6 名受傷的乘客中有一人後來死亡。

在5 月底,盧德機場再次成為恐怖行動的場所。這一次這項行動是由解
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策劃的,但是,實際執行的是被稱為赤軍的日本恐怖分
子組織的3 名成員。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的恐怖首領瓦迪·哈達德認為,
理所當然沒有巴勒斯坦人能夠從事他想要做的這件事。這三名神風隊隊員從
巴黎和羅馬乘法國航空公司班機到達。作為日本人,他們沒有受到懷疑,他
們進入海關大廳等待他們的行李到達。他們的箱子一到,他們就立即打開,
急速取出衝鋒鎗和手榴彈,並向人群開火。最後的傷亡數字是25 人被打死,
78 人受傷。恐怖分子中兩人自殺。第三人在他能夠結束他自己的生命之前被
制服。當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宣稱對這次襲擊負責時,它把這一行動描繪
成為它的「代爾亞辛」。這也很清楚,它要顯示凡是黑九月組織能夠做的事,
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可以做得更好。

阿拉法特和他的在領導機構中的反對使用恐怖武器的同事們,對盧德機
場的屠殺感到震驚——襲擊的兇猛、生命的喪亡、在世人的心目中對巴勒斯
坦事業造成的傷害以及兩個組織之間由於競爭而燃起的一個不斷升級的恐怖
運動的前景。

正是在這時刻,阿拉法特和所有他的在法塔赫高層領導中的同事們決
定,他們必須,可以這麼說,加入恐怖分子的行列以便打擊他們。將要進行


的是一項屬於最不尋常性質的處理危機的行動。但是,它仍然是危機處理。
我問哈拉德·哈桑,這樣行事是否為正當做法。他說:「非常坦率地說,是
的。我們必須把我們自己同正在發生的事情聯繫起來,從而使我們自己取得
控制局勢的信任,然後關上你所要稱之為恐怖的龍頭。正是由於這種處理危
機的行動,阿拉法特、我本人和領導集團中其他反對使用恐怖武器的人,被
稱為恐怖分子。」

作為主管法塔赫和巴解組織安全和情報機構的負責人,阿布·伊亞德承
擔了計劃和組織一項「黑九月」行動的責任,他和其他人都希望這項行動會
得到集體領導的支持,如果這一戰略得以實行,它將是「黑九月」的最後一
個行動。

這項行動的目的一一扣押一些以色列人質以尋求釋放被囚禁在以色列的
200 名巴解組織成員——沒有太多爭論就取得了一致。只是阿布·伊亞德宣
布逮捕以色列人質的地點,震動了他的許多同事。將要被扣押的人質是在慕
尼黑奧林匹克運動會上的以色列運動員,從而保證這齣戲的實況轉播的遍及
全球的電視觀眾。法塔赫的一些領導人爭論說,擾亂奧林匹克運動會的想法
是令人不能容忍的。他們說,體育運動在西方和東方是一心追求的目標。干
擾它將是一個錯誤。從公眾關係的觀點來看,巴解組織將是得不償失。另一
些領導人爭辯說,法塔赫應該堅持它的一項根本原則,把行動限制在巴勒斯
坦。因此,為什麼不在以色列拘捕人質呢?如果從公眾關係來看,那還不夠
戲劇性的話,那麼為什麼不改變目標和地址而在以色列拘捕美國人質呢?阿
布·伊亞德贏得了爭論。沒有阿拉法特的支持,他能取勝嗎?我想不能。

阿布·伊亞德對組織慕尼黑行動擔負著執行責任,但是準備工作和以後
貫徹實行這項詳細計劃是由許多人進行的。據哈尼·哈桑說,在慕尼黑,巴
勒斯坦學生和工人在這項行動中起著「十分關鍵的作用」。他說:「其後果
是,他們中的數百人在事件過去之後被驅逐出德國。」我從其他法塔赫領導
人處得悉,如果沒有一個阿拉伯政府的支持和提供的方便,這一行動是不可
能的。這些便利條件大概包括協助傳遞信息和運送武器和人員。

在9 月5 日清晨5 點鐘左右,8 名「黑九月」恐怖分子中的一人從奧林
匹克村以色列人住所的一樓窗口拋出一張紙條。它宣稱黑九月組織扣押著9
名以色列人質,如果以色列不釋放被囚禁的200 名巴勒斯坦人,他們將被槍
殺。

德國政府將此情況通報了以色列政府。以色列的答覆是不妥協的。以色
列拒絕了最後通牒和同恐怖分子談判釋放人質的任何想法。以色列人並且要
求立即反擊。事實上,以色列政府拖延它的回答,直到他的保安人員已經從
特拉維夫降落到慕尼黑。以色列人說,他們行功前的任務是「勸告」德國警
察當局。

可以這麼說,這是德國的表演;但是,毫無疑問,以色列人在發號施令。
德國人允許這一情況發生,部分地是因為這屬於以色列人的生命攸關的事;
部分地是因為德國人準備承認以色列人是專家;部分地是因為以色列人施加
了等於在恐嚇德國人的壓力——那就是用武力解決的壓力。從我本人同當時
德國當局的一些人的談話中,我對維利·勃蘭特總理贊成用非暴力結束這一
事件十分滿意,他想用以色列人質的生命來換取黑九月恐怖分子的生命。如
果這樣,黑九月組織就可以聲稱它的行動取得了在世界範圍內宣傳巴勒斯坦
事業的效果,但是,它仍然沒有達到它的目的——釋放被囚禁在以色列的200


名巴勒斯坦人——並且會被看成是失敗了。

以色列保安人員有效地控制慕尼黑地面14 個小時稍多一點,這9 名人質
和這8 名恐怖分子中的5 人都死了。

在晚上10 點鐘左右,恐怖分子和他們的人質被兩架直升飛機帶到費爾斯
坦法爾德布魯克軍用機場。在那裡,離開降落區域大約150 米左右,一架波
音727 飛機閃亮著燈光正等候著運載他們飛往開羅。恐怖分子懷疑這是一個
圈套,他們被告知說,埃及同意看管人質直到以色列政府釋放巴解組織被囚
人員。

當直升飛機著陸時,5 名射擊手、不知其數的但實際上數量很多的帶著
衝鋒鎗的武裝警察,加上600 名邊防軍,都嚴陣以待。還有充足的泛光燈照
明靜待啟動。

兩名直升飛機的駕駛員從他們的機艙走下來,兩名恐怖分了跟隨並控制
言他們。另外兩名恐怖分子,分別從兩架直升飛機走出來,走了150 米左右,
檢查正在等待起飛的波音飛機。他們發現在機艙裡沒有機組人員。當這兩個
人正返身走回直升飛機時,射擊手開火了。兩名恐怖分子開始奔跑,一人被
擊中並被帶到直升飛機下掩護。控制直升飛機駕駛員的兩人已經死了或瀕於
死亡。從一架直升飛機裡面,另一名恐怖分子開槍還擊,一名射擊手被打死。

在晚上10 點50 分,警察號召恐怖分子投降。由一名以色列保安人員用
阿拉伯語反覆呼喊。過了2 小時15 分,什麼功靜也沒有。這時9 名人質和恐
怖分子中的6 人仍在兩架直升飛機中,警察開槍了。一名恐怖分子從其中的
一架直升飛機上跳下來,扔進一枚手榴彈。另一人向第二架直升飛機內射擊。
這就是阿布·伊亞德向我描繪的「一場以色列人和我們的悲劇」是如何的結
束的。

在2 小時15 分鐘時間內,在費爾斯坦法爾德布魯克機場上什麼動靜也沒
有,果爾達·梅厄和她的高級部長們正為怎麼辦而極度苦惱。為了避免給以
色列人造成出現危機的印象,沒有召開內閣會議,高級部長們到耶路撒冷果
爾達的官邸拜訪她。以色列的一些或者絕大多數部長們,主張最優先考慮挽
救人質的生命。可以證明這一點的事實是,達揚為反對這種意見在他的許多
威脅中提出了以辭職相威脅。達揚至少考慮要辭職的傳說在耶路撒冷和特拉
維大非常盛行。在人質被害後幾小時,但在以色列和世界尚不知道他們已死
去之前,《耶路撒冷郵報》以大字標題報道說:「儘管有謠傳,達揚仍在位。」

達揚要冒犧牲以色列人質生命的危險是殘酷無情的。但是,在這事件中,
這的確是為更廣泛的以色列的利益和事業服務的。它否定了阿拉法特的勝
利,他需要這一勝利來恢復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們對他的領導的信任。
除此之外,達揚在慕尼黑的強硬立場,進一步挫傷了所有那些參與解放鬥爭
的巴勒斯坦人的低落和貧乏的士氣。作為這一事件的後果,阿拉法特現在發
現他本人作為領袖要為他自己的存在而鬥爭。

在法塔赫的慕尼黑行動失敗之後,阿拉法特是如此失望,以致他不得不
佯稱讚同一項推翻侯賽因的計劃以爭取時間。當這一偽裝必須停止時,組織
這一計劃的負責人阿布·達烏德被出賣給約旦人了。隨後的事態戲劇性地說
明,阿拉法特為了生存和來日再為緩和與和解奮鬥,不得不施展危險的策略。

以色列對法塔赫慕尼黑行動的反應是,大規模地襲擊阿拉伯反以色列組
織成員的陣地和在黎巴嫩的巴勒斯坦人居住區。空襲和陸地入侵結合進行,
以色列地面部隊洗劫巴勒斯坦人財物,摧毀整個村莊。300 到500 名巴勒斯


坦人被殺害。一如往常,當以色列人使用他們的噴氣戰鬥機作為飛行火炮時,
死亡的多數是老百姓,主要是婦女和兒童,而這與以色列的政策是完全一致
的,即每一個猶太人由於巴勒斯坦行動而被殺害,就要使30 至40 有時甚至
更多的巴勒斯坦人喪生。

但是,這次進攻恰恰在慕尼黑事件之後的三天,又是以色列在黎巴嫩反
對巴解組織的戰爭的新的升級的開始。以色列強化攻擊並使之經常化的結果
之一是,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感到開展游擊行動是越來越困難了。另一
結果是,黎巴嫩當局正在增加對阿拉法特的壓力以謀求協議建立禁區——黎
巴嫩禁止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進入的地區。為了防止和黎巴嫩軍隊的嚴
重對抗,阿拉法特對貝魯特當局要求他的每一件事或多或少都同意。但是,
人一些法塔赫的野戰指揮官們看來,當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們正在從他
們合情合理的安全的領土走出時,阿拉法特向黎巴嫩人作出了過多的讓步。
結果是,在秋天一些法塔赫軍官由於反對阿拉法特同黎巴嫩當局合作而叛
變。在阿爾及利亞大使的干預和調解下,一場潛在的嚴重危機從而被避免。
主要的叛變領袖阿布·優素福·卡伊德被流放去阿爾及利亞。

整個1972 年,阿拉法特為了補償剝奪他從黎巴嫩向以色列發起進攻的自
由,就把他的更多的兵力集中到敘利亞邊境地區,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
的大多數襲擊是從敘利亞領土上發動的。在10 月和11 月,以色列人的反應
是用空軍和大炮大規模襲擊在敘利亞的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地區和滲
透路線。同時,以色列人承認,他們的攻擊不只限於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
員這一目標。他們襲擊村莊「只是作出例子」——換句話說,是要說服當地
的巴勒斯坦人民和敘利亞公眾不值得去援助和安慰游擊隊。此後,敘利亞政
府採取行動拒絕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通過敘利亞領土進入以色列。

在1972 年底臨近的時候,阿布·達烏德概括在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運動
中廣大戰士的情緒如下:「不只是阿拉法特和我們的高層領導人知道,我們
在黎巴嫩和敘利亞是沒有安全和沒有前途的,我們大家都知道這一點。我們
正在對我們自己說,除非我們能夠贏得約旦,否則我們的解放運動將被消
滅。」

如果法塔赫是團結的,阿拉法特也許能使他自己(以及法塔赫)與再次
號召推翻侯賽因及隨後實際上要除掉他的秘密計劃割斷聯繫。但是,法塔赫
是分裂的。哈尼·哈桑向我談了關於在法塔赫內部已經發生和仍在發生著的
事實真相。

他說:「在我們從約旦被驅逐以後,在法塔赫內部發展了一股左的潮流。
我們組織歷史上第一次出現了這樣一些人,他們是渴望蘇聯人站在我們一
邊,以致他們準備在某種程度上允許蘇聯人利用他們。我還必須告訴你,清
不要誤解我,我們法塔赫的左派分子中,不管怎樣,沒有人是共產黨人或親
蘇分子。他們成為自命的左派和激進分子,純粹是為使他們自己能引起蘇聯
人的注意。我不得不說,他們的想法是完全合乎邏輯的。他們說:『真正在
後面支持消滅我們解放運動和我們事業的企圖的是美國人。如果我們要生
存,因而,我們必須有另一個超級大國在我們後面以實際方式支持我們。』

「於是,我們法塔赫的左派分子和另外的左派組織——解放巴勒斯坦人
民陣線、解放巴勒斯坦人民民主陣線、等等——結成了一個策略上的聯盟。
阿拉法特把這看成是一個很大的威脅。為了避免法塔赫內部的分裂,也為了
保持對巴解組織的控制,他同全部左派結成了他自己策略上的聯盟。我本人、


哈拉德和在法塔赫裡的右翼分子非常反對阿拉法特這項策略。我們說:『是
的,這是真的,我們必須要有蘇聯人的支持和後盾——但是不能採取會有損
我們獨立性的方法。』

「阿拉法特說,他同意沒有比維護巴勒斯坦的獨立決策更為重要了。但
是,他又說,我們需要使用策略手腕。他向我們解釋的戰略在當時是十分明
智的。他說的內容實際上是這樣的:『如果我們要用政治手段來推進我們的
事業,總有一天我們必須要有蘇聯人的支持。然而存在一個問題。亞四爾·阿
拉法特、哈桑弟兄、阿布·傑哈德和大多數法塔赫高層領導人,對蘇聯人來
說獨立性太大了。這意味著莫斯科將不會支持法塔赫,除非它感到在內部有
它自己的人。』這也是阿拉法特為什麼願意同左派分子聯盟達成和解的一個
原因,」

那是在1971 年初,蘇聯人採取了第一個行動去接觸巴解組織。哈尼說:
「蘇聯駐安曼使館的一個人和我們接觸。他要求會見阿拉法特。我們曾經試
圖與蘇聯建立良好關係,可是失敗了,所以我對他說『可以』,並且帶他到
山上去會見阿布·阿瑪爾。我可以非常坦率地告訴你,這位蘇聯人對阿拉法
特的談話使我非常吃驚。他對主席說:『現在我想你該明白這個教訓,沒有
一個超級大國的合作,你將一事無成。』當然,他的意思是,美國人應對9
月在約旦對我們所發生的事情負責——這是事實——如果我們要反對美國人
保護自己,我們就需要蘇聯人。他還明顯地暗示說,蘇聯人將會幫助我們—
—但是要按照他們的條件。」

那次山頂會見的結果是,阿拉法特被邀請對莫斯科進行首次正式訪問。
但是,即使在那時,蘇聯人仍然扣發了正式邀請,直到巴解組織從約旦被逐
出。他們顯然設想或者至少希望,阿拉法特沮喪失望,足以使他或多或少會
成為蘇聯的傀儡。但是,蘇聯人不免感到驚訝。亞西爾·阿拉法特是不願意
用巴勒斯坦人決策的獨立性來做交易以換取蘇聯的支持的。為了表明這點,
他為他的蘇聯主人作了一次關於他如何把法塔赫和巴解組織奉為他的神聖之
物的簡短講演。這樣,蘇聯人對阿拉法特失望了。這正是為什麼當法塔赫左
派轉向莫斯科尋求援助時他們會受到熱烈歡迎的原因。

在法塔赫的高層領導人中,決定擔任激進分子和左派角色以取得蘇聯某
種實際支持的人是阿布·伊亞德。這就是為什麼阿拉法特感到必須要同在巴
解內部的左派聯盟進行和解的另一個原因。

當法塔赫的左派分子增強他們的呼聲重新提出推翻侯賽因政權的戰略
時,如果阿拉法特本人同這一秘密計劃無關,阿拉法特和法塔赫的右翼人物
就完全無法對事件進行任何控制。事實上從3 月份以來,要求實行推翻在約
旦的政權的戰略已不可阻擋。就在那一個月,侯賽因宣佈了他的建立阿拉伯
聯合王國的計劃。這項建議是,當以色列人撤出時,對居住在西岸的巴勒斯
坦人給予在約旦人控制下的完全的地方自治。(1982 年的裡根計劃實質上幾
乎就是1972 年侯賽因計劃的翻版。)就連那些像哈拉德·哈桑那樣的溫和分
子或者他們希望被稱為現實主義者的人們,對侯賽因的意圖也不存幻想。哈
拉德·哈桑說:「這是一個使巴解組織無法工作的計劃。」

這肯定是侯賽因的目的之一,他發現如果瓦斯費·塔爾和巴解組織的協
議得以實現,他就會被他自己的總理趕下台,他無疑對這一情況有所觸動。
但是,他為什麼急於要贏得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對他的和平努力的支持,這裡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以色列工黨政府,在他自己的強硬路線者和極端分子的


壓力下,正在積極推進一項更具野心的把猶太人定居在被佔領土的計劃。在
加沙地帶,沙龍將軍剛剛把1500 個貝都因人的家庭從他們的3.3 萬英畝土地
上驅趕出去。他們的房屋被推土機剷平,他們的水井被沙土壅塞,他們的樹
木被砍伐毀壞。以色列政府迫於壓力宣佈,將重新遷入20%的貝都因人住
戶。其餘的呢?好吧,他們可以另尋別處棲身。當溫和的以色列人自己起來
抗議反對竊取阿拉伯人土地的時候,他們遭到了本·波雷特——一名以色列
記者——的怨責,他被廣泛地視為以色列國防部的喉舌。他寫道,現在是「剝
去虛偽的面紗的時候了」。他要他的讀者記住在現在就像在過去一樣:「沒
有阿拉伯人的遷移,沒有沒收,就沒有猶太復國主義,就沒有新拓居地的土
地,就沒有猶太國!」1侯賽因得到了這個信息。除非用和平方式阻止以色列
人在被佔領土開拓殖民地,否則對阿拉伯人來說已沒剩下什麼可以談判的
了。

我問阿拉法特,侯賽因宣佈他的阿拉伯聯合王國計劃,是否是在以色列
人有可能得到他們說的他們所要求的和平的那個歷史上的另一個時刻。他答
道:「毫無疑問。毫無疑問。如果以色列人有任何一點意思,他們會對侯賽
因這樣說:『陛下,我們讚賞你的計劃。明天我們將從西岸撤出。第二天你
們可以來耶路撒冷和我們簽署和平協議。』侯賽因會回答:『我準備好了,
但是,我們可以做得更好一些。明天你們從西岸、西奈沙漠和加沙撤出。第
二天薩達特總統和我將一起前往耶路撒冷同你們簽署協議。』」

以色列人不可能如此快地撤出,但是,考慮到阿拉法特正在提出的論點,
我說,「你真正相信侯賽因和薩達特會以你所說的那種方式作出回答嗎?」

阿拉法特回答說:「肯定,我敢打賭。為了以色列的撤出,他們會進行

和談,而巴解組織則將被消滅。徹底消滅。有時候我想,我們有以色列人做

我們的敵人是幸運的。他們多次搭救了我們!」

阿布·伊亞德被委託負責組織實施打倒侯賽因的計劃,但是,阿布·達

烏德則掌管在約旦的地面行動。他解釋說:「我是執行這一計謀的當然人選,

因為在我們從約旦被逐出之前,我作過所有何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民兵

指揮官,我有經驗。」

對阿布·伊亞德本人來說,這是一個機會,來實現他在巴解組織被逐出
約旦前一個月公開作出的承諾和當面對侯賽因的威脅。還該記得,阿布·伊
亞德曾責成法塔赫和巴解組織從安曼及其他城市撤出它們的重武器,以避免
同約旦軍隊的最後的和自殺性的對抗。在1971 年6 月中旬,阿布·伊亞德開
始猜疑約旦人無意遵守他真誠地與之簽訂的協定。有跡象表明,國王的人正
在為最後的進攻進行準備。6 月15 日,在傑拉什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
基地,阿布·伊亞德發表了一次公開演說。他在演說中對瓦斯費·塔爾和侯
賽因提出了警告和威脅。約旦情報機構作了報告,阿布·伊亞德被召請同侯
賽因和瓦斯費·塔爾進行會晤。

回顧當時情景,阿布·伊亞德說:「國王手上拿著關於我演說的情報。
他說:『阿布·伊亞德,我們是朋友,我們共同工作解決了許多問題..這
是什麼?這些報告是真實的嗎?』我直盯著國王,對他說了以下的話:『陛
下,你不需要依靠你的間諜,我將當面向你複述我在傑拉什所說的話。如果
對我們在約旦的人民有任何傷害,哪怕天涯海角我也要把那些責任者找到,

1 《財經時報》,1977 年7 月2 日。

並殺死他們!』」

1973 年1 月初在開羅舉行的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第11 次會議上,巴解
組織正式提出推翻侯賽因的政策。表決結果對左派聯盟是一個偉大的勝利,
而對那些在法塔赫高層領導中仍佔絕對多數的右翼和現實主義者則是一次重
大的失敗。但是,將軍沒有軍隊,在戰場上就無用武之地。自從巴解組織從
約旦被驅逐以來,在解放運動內部,人民群眾輿論的潮流正在滾滾向前,並
開始集結力量,這次表決結果與這一潮流發展方向戲劇性地相一致。

阿拉法特幾個月來大概就知道,全委會表決贊同這樣一項愚蠢政策是不
可避免的;這也許是阿拉法特他本人為什麼決定在初期就和推翻侯賽因這一
秘密計劃取得聯繫的一個原因,或許是最主要的原因。如果他反對人民的意
志,他本人很可能在第11 次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會議上被正當的民主手段所
推翻。至少他會發現他自己處於一個除了辭職別無他擇的境地。事實上,那
正是哈拉德·哈桑在第11 次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會議上的下場!實際上哈拉
德不僅說出了他自己的觀點,而且也表達了阿拉法特真正贊同的態度。

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會議最突出的部分是,哈拉德和阿布·伊亞德之間
戲劇性的猛烈的對抗,他們相互指責。哈拉德說:「真的,我不願詳細談論
它,因為今天我們又成為好朋友了。沒有必要再揭這些舊的傷疤。當時我們
在氣頭上,雙方都說了一些以後感到後悔的話。我的政治性的告別信是十分
坦率的。我對我的左派同事們說,他們沒有從我們過去的錯誤中吸取教訓—
—這是他們的真正的錯誤;我說,他們正在使我們的運動走上一條對我們的
人民毫無益處而只會帶來災難的道路。」哈拉德對我說,在他向阿布·伊亞
德攤牌之後,他辭去了他在巴解組織執委會的職務。我想像,不管怎麼樣,
他在那次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上沒有再次當選。

當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本身表態要推翻侯賽因時,阿布·達烏德為了實
際推行推翻約旦政權的企圖,正在對他的計劃進行潤色。他事實上業已對此
工作了6 個月。直至他被出賣然後又被約旦情報機構逮捕的那天,阿布·達
烏德說,他是「百分之九十九確信」阿拉法特不是在做遊戲,他是嚴重地捲
入這一密謀之中。百分之一的懷疑是由於阿布·達烏德知道,「阿拉法特對
每一件事情打賭,並且喜歡經過他的手使所有的賽馬都奔跑起來,從而給他
自己有盡可能多的選擇。」

為了說明阿拉法特認真地支持這一密謀,阿布·達烏德告訴我:「通常
我是向阿布·伊亞德匯報。但是,有好幾次我同阿布·伊亞德和阿拉法特一
起討論我的計劃和需求。有一次我要求阿拉法特幫助給我一些得力的人。另
一次我要求他幫助武器。真的他表現很好,使我信服!」

下面是阿布·達烏德自己對他的被暴露和被捕的敘述。

「在這特定的時刻,我在約旦偽裝成一個穿著傳統長袍的貝都因人,帶
著沙特的護照在旅行。我在安曼停留了3 天,和我的骨幹人員談話,然後我
去看望了一位名叫賈比爾的人。這不是一次重要的會見。他好像可以幫助我
們提供隱蔽我們車輛的地方。我去看望這個人的唯一理由是因為阿布·伊亞
德要求我去的。

「我會見了賈比爾這個人,我從他的眼神看去,就看到是一個叛徒。這
正是我發自內心深處的一種本能的感覺。我把他帶進一間我們可以單獨談話
的屋子,我對他說,『我想讓你知道,如果任何人出賣我,他會死的。當心
點。』然後他離開了我。


「在當天晚上,這位賈比爾來看我,他邀請我去他的家中做客。我去了。
他的家在安曼郊外。當我返回城區時,我發現在內政部外有伏兵在等著我。
警察要求檢查我的護照並說,『好,我們到警察所去一趟。』可是,我知道,
他們在把我帶往情報中心。我一走進那裡,我就發現約旦情報局的5 名高層
人士在等待著我。我對他們大笑,情報局的頭子問我:『你為什麼笑?』我
說:『因為你們給了我如此好的接待!』顯然他們為我作了周全的準備,我
被出賣誰出賣了阿布·達烏德?為什麼?

我想,這些問題是很簡單的。阿布·伊亞德為了使推翻侯賽因的計劃夭
折,把阿布·達烏德出賣給賈比爾這個人,他顯然是約旦的一名特務。這是
今天阿布·達烏德自己的結論。

但是,為什麼阿布·伊亞德決定使這一計劃不得不夭折?我覺到答案很
簡單,這是因為阿拉法特告訴阿布·伊亞德,無論如何要制止阿布·達烏德
的行動計劃。但是,這又進一步提出許多問題。為什麼阿拉法特希望這一行
動計劃被制止?為什麼阿拉法特具有如此強制力的理由使阿布·伊亞德以他
現在採用的方式行動?為什麼他不能用某種其他辦法來制止它?

對這些問題中的每一個問題的回答都與阿拉法特佔有最機密的情報一事
有關。這機密是,薩達特總統說他正準備率領阿拉伯國家同以色列進行一場
決定命運的戰爭。而這個話明顯地是說,當阿拉伯軍隊正在進行準備的時候,
巴勒斯坦人不應當做任何事情以挑起以色列對除黎巴嫩以外的任何一個前線
國家的攻擊。

阿拉法特從未打算對阿布·達烏德計劃的執行給以認可,但這位巴解組
織主席知道,他無論如何不能完全控制事態。因此,一旦阿布·達烏德準備
就緒,有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去執行計劃。要是出現這種情況,要是
約旦局勢不穩,那麼這場災難的範圍將是無止境的。在最壞的情況下,它可
以導致以色列直接捲入這個王國的餘下部分。在那種事態下,埃及和敘利亞
的武裝力量將不得不處於警戒狀態,準備對付任何突然事變。這將會挫敗或
者說摧毀一場基於阿拉伯突襲思想的阿拉伯戰爭的前景。阿布·伊亞德的難
處主要是他不能洩露為什麼必須使這一預謀夭折的理由。

阿布·達烏德於1973 年2 月8 日被捕。他受到了虐待——在他向我敘述
他的經歷時我感覺到這種痛苦——並被判處死刑。有兩次他已準備被處決。

在3 月的第一天,黑九月組織發起了另一次劫持人質的行動。這次行動
發生在蘇丹。3 名「黑九月」恐怖分子進入沙特駐喀土穆大使館,那兒正在
為美國代辦柯蒂斯·穆爾舉行外交招待會。許多人質被拘留,包括穆爾本人、
他的大使克利奧·諾埃爾、比利時代辦蓋伊·埃德、沙特大使和約旦代辦。
「黑九月」組織隨後提出了它的要求。為換取人質的生命,它要求釋放阿布·達
烏德和他的16 名也被判處死刑的共謀者。兩次最後期限來到並過去了。穆
爾、諾埃爾和埃德隨後被帶到使館地下室並被機槍打死。

「黑九月」和巴解組織在世界各處遭到譴責和謾罵。以色列人有了他們
最驚人的反恐怖行動的舞台。一個星期以前,以色列人擊落了一架西奈上空
迷航的利比亞民航客機,他們大概認為「黑九月」和巴解組織領導人在飛機
上。40~100 名乘客和機組人員被殺害。但是,世人把這一事件和其他事都
忘卻了。在喀土穆屠殺發生後,以色列人就更能為所欲為,幹什麼壞事也是
有理的了。

以色列的反恐怖組織以特別任務機構這一名稱進行活動。特別任務機構


這一名稱在希伯萊語為莫薩德·托弗肯迪姆·邁尤哈迪姆。它是在解放巴勒
斯坦人民陣線1972 年5 月底在洛德機場的襲擊之後建立的,建立前在以色列
曾就以色列人是否應該採取恐怖辦法來打擊他們,進行了一場非常認真的和
公開的辯論。政府決定,目的證明手段有理。這樣,以色列正式開始使用恐
怖武器,而且,一如以往,以色列人總是比他們的巴勒斯坦人敵人更有效率。

這個機構的主要任務是,暗殺巴解組織領導人,特別是那些被認為參與
策劃和執行「黑九月」行動的人。多數暗殺事件是快速的無聲行為。通常巴
解組織的被害對象是被他們用無聲手槍在近距離殺害的。有時一枚炸彈在一
家旅館的床下爆炸。許多暗殺是在西歐進行,而西歐政府對所發生的事情多
半是睜一眼閉一眼。一個恐怖分子在什麼時候是恐怖分子,這個問題是太復
雜了。

這個機構的最大的、最大膽和最成功的行動是1973 年4 月10 日深夜在
貝魯特市中心在以色列突擊隊的幫助下進行的。有些突擊隊員化裝成阿拉伯
反以色列組織成員。他們的目標是黑九月組織的領導人,如有可能,就殺害
阿拉法特。

對以色列人特別感興趣的是坐落在凡爾登大街上的兩套公寓住宅。一套
住宅是巴解組織的正式發言人卡邁爾·納賽爾和黑九月組織的3 位高級領導
人之一的卡邁爾·阿德萬的住所。以色列人還知道,阿布·伊亞德一周有四、
五個夜晚是住在卡邁爾·納賽爾的寓所的。另一套公寓住宅是黑九月組織的
另一位領導人阿布·優素福的住所。

阿布·伊亞德告訴我,他本人預期會有以色列的襲擊,而且在它發生之
前一個星期,他曾提醒他的3 位朋友安排強有力的安全警衛。他還告訴我,
他們都說:「不會發生在這裡的。」

在4 月10 日那一天,阿布·伊亞德、阿布·優素福、卡邁爾·阿德萬和
卡邁爾·納賽爾4 人去阿里·薩瑪卡拉餐館吃午飯。阿布·伊亞德說:「午
飯以後我們回家去,我就睡在卡邁爾·納賽爾住所的床鋪上。」

晚上6 時,這4 個人離開寓所去參加巴解組織中央委員會的一個會議。
大家都未想到,會議竟在晚上8 時半就結束了。這4 人決定這一晚早點回家。
他們返回凡爾登大街的兩個寓所。

阿布·伊亞德說:「阿布·優素福回到他的住所,我們其餘3 人回到卡
邁爾·納賽爾的公寓住所。因為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過了一會兒,卡邁爾·納
賽爾請求我離去。他說:「阿布·伊亞德,今晚我必須要寫一些東西。如果
你留在這裡,我就寫不成了。行行好,你到別的地方去款待自己吧。』這樣,
我就離開了這個寓所。」

大約午夜過後30 分鐘,阿布·伊亞德聽到來自法赫卡尼區的槍聲,阿拉
法特的總部就設在那裡,而當時阿拉法特確實就住在那兒。阿布·伊亞德說:
「後來又過了半小時,我也不太在意了。我想這大概是我們兩個組織間的某
些小摩擦。緊接著我們的一個人找到我說,『猶太人來了。』」

以色列對阿拉法特的法赫卡尼總部的行動被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的
抗擊擋住了。這使阿拉法特本人贏得了逃離時間。他隱藏在這個城市的基督
教(或者說敵人)區的那半邊。

阿布·伊亞德現在的看法是,以色列向阿拉法特總部的襲擊是一種佯攻。
他說:「他們要拿阿拉法特,但是只有在沒有太多麻煩的情況下才願意去幹。
我肯定他們的主要目標是卡邁爾·阿德萬、阿布·優素福和我。」


在凡爾登大街的這兩套寓所由一名武裝警衛守護著。他從沒有聽到殺死
他的槍聲。當他倒地死去時,以色列人把帶有磁鐵的地雷放在門上。當它們
爆炸時,以色列的突擊隊衝入寓所,他們一進去就用衝鋒鎗掃射。

阿布·伊亞德說:「告訴你以色列的火力有多猛,他們對著那張以為我
正睡著的床發射了200 發子彈!我親自數了數,所以我知道。我想他們是十
分失望發現我沒在這屋子裡!」

在這兩個寓所中,沒有一個人能夠在以色列的襲擊下倖存下來。一個也
沒有。對那些來瞭解詳細情況的巴勒斯坦人來說,以色列釘害卡邁爾·納賽
爾的方法是最令人厭惡的。阿布·伊亞德說:「這是一種祭神式的殺害。因
為卡邁爾是我們的發言人,他們在他的嘴巴的四周噴射子彈,結束了他的生
命。在離去之前,以色列人擺佈他的屍體,就像絞死在十字架上。」

在此後的一個月,黎巴嫩軍隊採取行動反對巴解組織。這是一項粉碎巴
解組織的圖謀嗎?「不,還不是。」哈尼·哈桑說。他當時同黎巴嫩總統蘇
萊曼·弗朗吉亞保持著良好關係。「黎巴嫩基督教派這次是想把我們禁閉在
難民營中,以陰止我們同愛國陣線力量結成聯盟。愛國陣線力量是指穆斯林
和德魯茲。在顯然正在到來的黎巴嫩內戰中,我們從來無意支持一方反對另
一方。我們面臨重重困難的處境。最後,我們決定拒絕把我們自己禁閉在難
民營中的主張。我們擔心,如果我們允許我們自己在這種方式下被禁閉並成
為中立,我們將被基督教派和以色列人擊垮。因此,這就是為什麼5 月在我
們和黎巴嫩軍隊之間有一場對抗的原因。」

戰鬥被制止了。當時那些正在準備同以色列進行戰爭的阿拉伯領導人,
請求停止這場戰鬥。他們擔憂,在黎巴嫩所發生的事情可能引發出複雜的情
況,也許會損害他們進行戰爭的準備。

事實上,正是十月戰爭,使巴解組織從可能的毀滅中得救,並給阿拉法
特以採用政治手段繼續進行鬥爭的機會。


第十七章橄欖枝

在1973 年,或者說是在「十月戰爭」前夕,很難看出阿拉法特的巴勒斯
坦解放運動有什麼前途。

作為一個能夠發起反對以色列的重要軍事行動的組織,已經完結了。恐
怖組織機構也被關閉了,儘管極端分子小組還在繼續從事其恐怖主義活動。
在慕尼黑事件後,阿拉法特開始努力說服那些轉向恐怖行為的法塔赫成員,
並取得進展,他指出恐怖活動的作用是反生產性的,嚴重地削弱對巴勒斯坦
事業的支持。在喀土穆屠殺之後,阿拉法特的這一論點獲得阿布·伊亞德的
支持。也需要指出,當以色列人消滅了在貝魯特的兩位黑九月組織領導人之
後,他們增強了阿拉法特一方的力量。這樣,在走向十月戰爭進程中,巴解
組織主席的軍事戰略完全是防禦性的。當以色列人加強他們反對在黎巴嫩的
巴勒斯坦人的戰爭時,在阿拉法特指揮下的阿拉伯反以色列組織成員們只有
一個目標——生存。

以色列領導人向他們自己的人民和世界介紹的情況並不是這樣的。他們
說,在1972 年6 月,阿拉法特從莫斯科歸來,得到蘇聯將開始向巴解組織直
接運送武器彈藥的許諾——這是歷史上第一次衝突。以後,以色列領導人說,
蘇聯第一批裝運的貨物確實到達,證明巴解組織正在準備進行一場新的進
攻,蘇聯現在已經公開站在那些竭力要毀滅猶太國及其人民的人的一邊了。
事實真相是,阿拉法特當時正在努力改善他的防禦能力,而以色列領導人則
認為他們大概只需幾個星期、至多幾個月,就可以以軍事手段消滅巴解組織,
不管他們公開怎麼說。

對巴解組織方面發生的情況,沙菲克·胡特向我提供了有價值的看法,
並得到阿拉法特本人的證實。沙菲克是巴解組織在貝魯特和黎巴嫩的首席代
表。他說:「1973 年4 月10 日在貝魯特發生事件後,整個城市的人民舉行
罷工。黎巴嫩人民並不是為我們的3 位領導人被害而抗議。他們抗議的是,
以色列人竟毫無阻擋地能夠長驅直入首都,並且得以任意胡作非為長達幾個
小時。因此,貝魯特人民對弗朗吉亞總統說:『你到底準備採取什麼措施以
阻止以色列人再次進犯?我們必須防衛!』當輪到我們會見總統時,我們提
出了同樣的問題,『你將如何保護在難民營和其他地方的巴勒斯坦人民?』

「弗朗吉亞對我們十分坦率。他說:『瞧,首先,你們巴勒斯坦人不是
被邀請來到這裡的。第二,我不能做任何事情保護你們。』我們被怔住了。
接著總統說:『如果你們決定依靠你們自己的手段保護你們的人民,我不能
說不行——但是不要指望我。』這真正是他對我們說的。『不要指望我。保
護你們自己。』這就是阿拉法特為什麼去莫斯科說服蘇聯領導人出售一些武
器給我們。此後發生的事情是令人悲痛地不可避免的。我們越是改善保衛我
們人民的手段以反對以色列的和以色列在黎巴嫩的基督教同盟者的攻擊,以
色列人和他們的同盟者對我們的進攻就越加升級。」一直到1982 年夏天,這
種升級沒有停止。當時,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多路進入貝魯特,採取最野蠻
的軍事手段,企圖一勞永逸地消滅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正是這一次,暴露了
蘇聯人究竟準備在多大程度上使巴勒斯坦人能保衛自己。

哈尼·哈桑說:「我願意告訴你一個很重要的秘密。也許還需要保密,
但是,我認為這對你瞭解實情很有用。當我們在1982 年即將面臨以色列人進
攻時,也當我們親愛的阿拉伯兄弟拒絕給我們反坦克武器以延緩預料中的以


色列進逼時,我們派阿布·瓦利德去莫斯科,執行一項特別的絕密使命。他
帶了一張1 億美元的保兌支票。我們想購買一些蘇制火箭推進武器,使我們
得以襲擊以色列城市。我們的意圖是想對以色列人說:「瞧,我們的火箭武
器已安置在適當的方位上。它們只是為了防禦目的,但是,如果你們要進入
貝魯特,我們就要發射。蘇聯人在對他說『不行』之前,連情況都沒讓阿布·瓦
利德說完。」

然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在1972 年時的處境,不同於它在1982 年時的
處境。如果它在被約旦逐出至「十月戰爭」這段期間,不能成功地依靠軍事
手段生存下來,巴解組織將失去一切。但是,「十月戰爭」在巴解組織的命
運中是一個轉折點。它給了阿拉法特他曾經長期尋求的運用政治手段繼續進
行鬥爭的自由。

關於戰爭本身,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有許多問題確有證據,但仍要求
能得到答案。根據他們知道的關於阿拉伯一方發生的實際情況,他們深信,
「十月戰爭」如果不是得到基辛格的鼓勵,也是得到他的同意的。基辛格在
「十月戰爭」前兩星期被任命為國務卿。按照這一論述,基辛格的目的是給
不妥協的以色列人一次教訓,以便使他有機會和力量,將其意志強加於和平
進程,主要意圖的迫使以色列分階段地退還埃及足夠的領土,誘使薩達特的
猶太國單獨媾和。

基辛格十分清楚,一旦埃及真正捲入和平進程,那麼阿拉伯一以色列全
面衝突的危險,加上它造成的對西方利益的威脅,都將消失。如果用這種方
法能使埃及中立,美國在對以色列施加壓力使之從約旦河西岸和戈蘭高地撤
退的問題上就無需擔憂。不管巴勒斯坦人和其他阿拉伯人多麼反對以色列對
這些阿拉伯土地的繼續佔領,沒有埃及參加,他們就不能發動戰爭。反轉過
來,這意味著約旦、敘利亞和黎巴嫩要在兩者之中選擇其一:要麼按照以色
列和美國的條件言和,這些條件明確要求阿拉伯國家拒絕巴勒斯坦的合法要
求;要麼生活在沒有和平和隨時遭受進攻威脅之下,包括以色列人任何時候
隨心所欲發起的攻擊。這就是基辛格戰略的實質;在十月戰爭前夜,可以這
樣說,以色列的不妥協是實現這一戰略的障礙。

基辛格曾經捲入同薩達特密使及通過他自己私下渠道同薩達特本人進行
的多次高層秘密談判,今天這已是有案可查的事。尼克松政府對以色列在涉
及埃及問題上的不妥協而一致憤怒,這也是有案可查的事。在給基辛格的一
份備忘錄上,尼克松加了以下的批註:「停止迎合以色列不妥協立場的時候
已經到了。我們過去的行動使他們認為,不論他們如何無理,我們都將和他
們站在一起。」1儘管基辛格斷言美國及其情報機構並不知道埃及和敘利亞人
將在10 月6 日進攻以色列,似是,在阿拉伯方面這也是有案可查的事,基辛
格其時正在給薩達特傳送秘密信息,內容是軍事形勢的稍許加熱將得到華盛
頓的讚賞。

果爾達·梅厄是第一個向我介紹這一看法的人,基辛格贊同薩達特的戰
爭努力。她是在我和她最後一次私人談話中透露此事的。這次談話恰在1979
年11 月她患癌症逝世前的幾個星期時進行的。我們這次最後交談的地點是在
特拉維夫郊區她的十分樸素住宅中的起居室。果爾達在長期政治生涯中有一
位自己最好的朋友和特別助手,她是一位機智的、美妙的婦女,名叫盧·基

1
亨利·基辛格《動盪年代》(韋登菲爾德和尼科爾森和米歇爾·約瑟夫,倫敦,1982 年),第212 頁。


德。果爾達去世前三年,盧曾對我許諾,當果爾達彌留之際,將約我前去。
盧沒有忘記並實現了她的諾言。

在我和果爾達最後一次談話過程中,有一位第三者在場。他是應我之邀
而去的。他想會見果爾達,可以這麼說,我為他做了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反過來,他也為我服務——他是我們的見證人——雖然當時我未有意這麼
說。

我同果爾達的談話持續了四個多小時。在談話過程中,我們第個人抽了
兩包香煙。果爾達用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極為詳細地敘述了「十月戰爭」以
及為什麼以色列人感到吃驚。

在她開頭敘述這場戰爭時,果爾達告訴我,她是如何婉言拒絕非正式顧
問團會議上的意見的。這次會議就在我們現在坐著的這一房間裡舉行,其時
達揚建議以色列應「放棄」蘇伊士運河沿岸的前線陣地以避免更多的以色列
人喪生。果爾達對我說:「我對我的同事們說:『放棄,放棄這個詞是什麼
意思?在希伯萊語裡這個詞是毫無意義的!』然後我去盥洗室嘔吐了。」

果爾達還告訴我,她是如何在電話上經常「懇求」尼克松著手用空運戰
斗機和坦克來接替在戰爭開始幾小時內以色列所損失的那些武器裝備。在她
生動地講完這些電話談話後,我問她,她是否懷疑基辛格阻礙了她的請求。
她回答說:「我敢肯定那就是真正發生的事情。那也是我堅持要親自前去華
盛頓的原因之一。」

我問果爾達,如果他曾經信任過基辛格,那麼她在多大程度上信任他。
她給了我兩個回答。第一個回答是無聲的。她把右手舉到她齊眼睛的地方,
然後用姆指和食指彎成一個圓圈。但它不是一個完整的零,因為她的姆指和
食指沒有合攏。接著她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當基辛格在以色列時,我
的內閣同事們經常叫他亨利,並拍拍他的背以示親密。他也拍拍他們的背,
並直呼他們的名字。我不允許發展這種關係。我總是堅持他應稱呼我梅厄夫
人或總理夫人。而我也經常稱呼他國務卿先生或基辛格博士:」果爾達笑了,
「我常常跟我的同事們說,對這樣的一個人用直呼名字的做法是錯誤的。」

當果爾達結束了她對「十月戰爭」又長又詳盡的介紹後,我向她提出,
從這裡所能得出的唯一結論是,亨利·基辛格實際上利用薩達特使以色列人
進行一場有限戰爭,為的是給以色列人一次教訓,以便使他按他的條件開始
一項和平計劃。除此之外,果爾達對我所談的內容明顯含義是,基辛格好歹
應對扣留有價值的美國情報負有責任,這些情報將能使以色列情報機構得出
正確的結論。

果爾達沒有片刻思考就立即回答說:「這就是我所相信的。這就是我們
所相信的。但我們在任何時候都不能這麼說..我的意思是,即使是對我們
自己,也不能這麼說。」

至於巴勒斯坦方面,由於他們享有同費薩爾國王極其良好關係,一些法
塔赫領導人、特別是哈拉德·哈桑十分清楚阿拉伯方面在「十月戰爭」前的
長時間內所發生的真實情況。按照他們的觀察,故事在1972 年6 月開始,當
時薩達特把蘇聯人驅逐出埃及。

美國那時的官方態度是美國感到吃驚。但是,如果薩達特可以信任,那
麼某些美國人不僅知道他企圖對蘇聯人作些什麼,而且曾經答應在他作了以
後將給他報償。

哈拉德·哈桑說:「在所有阿拉伯領導人當中,對薩達特的行動沒有一


個人比費薩爾更感到高興。沙特人一直在力勸他離開蘇聯人一段時候,以便
激發美國人認真地捲入和平進程。但是,由於薩達特表面上沒有和美國人達
成任何一項交易,費薩爾非常生氣。換句話說,薩達特已經為美國人做了大
大有利的事,但是他卻沒有要求得到任何回報。因此,費薩爾要求我向薩達
特提出一些問題。

「我會見了薩達特,引用費薩爾所言,我說了以下的話:『為什麼你白
白趕走蘇聯人?沒有代價,美國人不會為你做任何事情。而以色列人也決不
會給你任何東西,如果不在事先談好作為回報的大價餞。因此,為什麼你干
事而不要代價?」

「薩達特的回答是這樣的:『你告訴費薩爾,他不瞭解正在發生的事詳
細的情況。你也告訴費薩爾,由於我趕走了蘇聯人,我已從美國人那裡得到
一些非常特別的承諾,他們會幫助我們。』」

「這也許是薩達特在誇張,也許是他在事實上就沒有得到美國任何特別
的承諾。但是,在當時環境下,毫無疑問,某些美國人曾經給薩達特以充分
理由相信,他如果驅逐了蘇聯人將會得到報償。在這一事情的來龍去脈中,
必須記住,基辛格通過他的私人渠道,已經同薩達特在長達一年多的時間裡
進行信件交往。」

在他決定逐出蘇聯人之後的幾個星期裡,薩達特發現,他的美國朋友要
麼是不願意,要麼是不能夠實現他們的確切的或者暗示的許諾。他發現美國
不願意向以色列施加某種壓力,而這種壓力對迫使他們按照聯合國242 號決
議撤出被佔領土是必需的。薩達特隨後就開始同蘇聯修補籬笆。到11 月,他
再次從蘇聯購買武器。薩達特同時又前往沙特阿拉伯同費薩爾會談。

哈拉德繼續說:「薩達特告訴費薩爾,他得出一個結論,美國人很不嚴
肅,中東僵局只能靠另一次戰爭來打破。然後,薩達特說,他想帶領阿拉伯
人進行一場生死攸關的戰爭,把以色列推回到1967 年的邊界。正如費薩爾本
人告訴我的,他於是說:『薩達特兄弟,你是嚴肅的嗎?』

「薩達特堅持他是嚴肅的。他向費薩爾要求三件事以使長期戰爭成為可
能:提供足夠的小麥以供應他的人民;對他的工業和軍事設施保證零部件;
保證石油供應。當時埃及仍然在進口石油。除此之外,薩達特還說,他需要
一項保證,即費薩爾將利用石油武器反對美國人和其他支撐以色列戰爭努力
的西方國家。

「費薩爾告訴薩達特,他願意給予他要求的所有幫助,甚至更多一些,
但有一個條件。費薩爾說:『條件是你應該長期戰鬥,你不要打了幾天就要
求停火。你必須進行不少於三個月的戰鬥。』薩達特說他接受費薩爾的條件。

「基於薩達特的諾言,費薩爾於是十分認真地開始進行全面戰爭努力。
我不認為應該由我來揭示費薩爾戰略的細節,但是,我可以告訴你,薩達特
所允諾進行的戰爭是要把整個穆斯林世界都捲入進來。由於費薩爾為支持薩
達特所作的安排,穆斯林軍隊在需要時將從像巴基斯坦那樣遠的地方前來。

「不幸的是,薩達特欺騙了費薩爾,而薩達特和我們大家發現已為時過
晚。薩達特從未有過打算,要進行一次他所談到的大戰。他是在和費薩爾耍
弄花招,以便加強他自己在同基辛格交易中的份量。」

按照巴勒斯坦人對這陰謀分析的看法——以後我發現這也是其他阿拉伯
領導人私下的看法——薩達特假裝被委託正在領導進行一場重大戰爭準備,
以便同基辛格討價還價進行一項困難的交易,他需要費薩爾的支持,使他在


討價還價上有可靠性。敘利亞同意按照薩達特的規則進行戰爭賭博。約旦拒
絕。阿布·達烏德說:「當侯賽因從監獄釋放我時,他告訴我,埃及人和敘
利亞人要進行一場爭取和平的戰爭。他還說,他無意使約旦捲入。「有充分
的證據表明基辛格很害怕阿拉伯人使用他們的石油武器。在1973 年4 月,費
薩爾派他的石油大臣謝伊克·亞馬尼去華盛頓。亞馬尼的任務是告訴基辛格
及其他人,如果美國不採取真正的步驟使以色列從被佔領土撤退,費薩爾將
不會根據西方要求增加石油生產。根據當時可靠的報告說,基辛格建議亞馬
尼不要把費薩爾所講的內容對任何其他人透露一個字。據亞馬尼說,基辛格
的意見是,如果阿拉伯人被看作是在進行威脅,那麼這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亞馬尼說,他認為基辛格不希望費薩爾所談內容公開洩露出來,是因為它會
使公眾輿論深入想到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為美國繼續拒絕迫使以色列從被佔
領土撤出而必須付出代價。

假設以色列人頑固地拒絕從西奈哪怕是象徵性地撤退,而這對給薩達特
進行談判機會是必需的,那麼,顯而易見,基辛格本人將面臨一個令人震驚
的困境。他可以在失望中舉起雙手,至少對他自己來說,承認以色列人在他
開始之前就已擊敗了他。這意味著他就任國務卿時卻沒有一項中東政策,而
他深知以色列的繼續不妥協,必定或遲或早挑動費薩爾和其他阿拉伯領導人
使用他們的石油武器。這對全球性經濟將造成可預見的災難性後果。或者,
他可以利用薩達特的戰爭,來教訓一下他的以色列的朋友們,主要目的在於
製造一個開端,使他得以推動以色列同薩達特進行談判。

海卡爾在其所著《憤怒的秋天:薩達特遇刺》一書中談到,埃及總統如
何通過包括美國中央情報局在內的許多不同渠道收到基辛格的秘密信件。這
些信件的大意是,美國人歡迎薩達特採取一些軍事行動。海卡爾還引用了沙
特阿拉伯的中央情報局聯絡員告訴他的話,美國人甚至說,他們也許準備自
己稍稍加熱,假使以色列人「表現出越來越頑固的跡象」。海卡爾接著寫下
了這樣揭露性的句子:「直到9 月23 日,大衛·洛克菲勒在阿拉伯堡會見薩
達特時,他還傳遞了同樣的信息——稍稍加熱將是適宜的。」1這日子本身具
有某一重要意義。這是基辛格宣誓就任美國國務卿的翌日,是埃及和敘利亞
人發動他們對以色列突然襲擊前的14 天。

基辛格在自己的著作《動盪年代》中說,美國對以色列遭受阿拉伯的攻
擊感到十分驚訝。他承認,美國方面的每一個人、包括他自己掌握的所有情
報可以得出埃及和敘利亞正在企圖進攻的結論。但是,所有美國專家和分析
家都未能正確解釋這些情報。按照基辛格看法,真正的問題是他和其他人沒
有能夠提出正確的題目進行研討。他說,首先,他和其他人滿足於他們自己
的一些設想。主要的設想是,薩達特不會發起進攻,因為他從事軍事冒險將
一無所得。明顯這是不真實的。沒有人比基辛格更瞭解薩達特要得益的是什
麼。基辛格的另一個解釋就像他所透露的一樣令人吃驚。他說,美國敗於對
情報的正確分析,這些情報說阿拉伯的進攻的來臨過去是現在也是「莫名其
妙的」2。表明薩達特及其真正的戰爭目的的關鍵時刻是在衝突發生後的第二
天。在埃及作戰室出現的人當中,有一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軍事顧問,他
代表阿拉法特以觀察員身份出席。他對我談了以下情況:

1
《憤怒的伙天》(安德烈·德契,倫敦,1982),第49~50 頁。

2 《動盪年代》,第465.466、467 頁。

「到戰爭的第二天凌晨,埃及人已橫越蘇伊士運河。埃及的軍事力量實

際上已在先前以色列佔領的土地內的5 英里處建立了一條堅固的防線。就在

這第二天凌晨,我對自己說:『這是真的。在兩天或三天之內我們將在特拉

維夫!薩達特確實將要完成納賽爾稱之為不可能的事業!』真的,在一個短

時間內,這是我自己正在告訴自己的話。然後,我開始發現什麼事也沒有發

生。埃及軍隊停滯不前。我環繞戰爭作戰室非常緩慢地走著。我一個挨著一

個地觀察正在指揮戰爭的埃及人的臉部表情。他們都是我以前的同事,我認

識他們所有的人,最後,我提出了他們知道正在我心中縈懷不釋的問題。『正

在發生什麼事?』我說,『你們為什麼停滯不前?在通向特拉維夫的大門已

經敞開的時候,為什麼你們不繼續前進?』他們非常窘迫。可憐的同儕們!

我在鎮靜中十分生氣。但是,我真正地為他們感到難過。開始沒有人回答我。

他們眼睛看著地面,又看看天花板。他們那兒都看,就是不看我。這樣,我

再一次問:『為什麼?』然後,我得到了回答。『沒有命令。我們不前進是

因為我們沒有得到命令。沒有計劃,也就不會前進。』

「就在那時,我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們所有的人都知道。對薩達特來說,

戰爭已經結束。他和美國人做了一筆交易,以便使他自己成為名震一時的英

雄,現在他正等待基辛格迫使以色列進行談判。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緊要時

刻..不僅是對我們巴勒斯坦人,而且也是對整個阿拉伯世界。我在一生中

第一次為做一名阿拉伯人而感到羞愧。我離開了戰爭作戰室,我痛哭,我的

心都要碎了。」

同一天,在幾千英里之外的華盛頓,基辛格信心十足地向他的華盛頓特
別行動小組的同僚們保證,埃及軍隊不會越過他們在以色列佔領的西奈內5
英里處建立的防線。華盛頓特別行動小組是以基辛格為主席的一個危機處理
委員會,這個委員會成員中有副國務卿、國防部副部長、中央情報局局長和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基辛格在他的書中寫道,他的華盛頓特別行動小組的
一些同事們擔心薩達特將繼續前進。基辛格說,他告訴他們,他的判斷是,
薩達特恰好將坐在那兒,坐在蘇伊士運河的另一邊。他不相信薩達特會進一
步向前挺進1。假如全世界都得到一個錯誤的印象,認為埃及和敘利亞軍隊正
在進行近戰廝殺,而以色列這次真正是在為其生存而戰鬥,那麼,不可思議
的是,基辛格在沒有得到有關薩達特有限戰爭目的的事先情報的情況下,竟
會愚蠢到如此地步,不惜用這樣一個預言使其信譽掃地。

當薩達特發起他的進攻時,基辛格也知道,跨越運河對埃及人不會造成

太多問題,因為以色列的地面防禦力量極為薄弱。我本人早在1970 年周遊以

色列前線陣地時就發現了這一情況。當時,我對以色列的運河防衛竟掌握在

如此少數人手中,很為驚訝;我感到有意思的是,以色列人正在耍弄的花招,

使埃及人認為以色列有一支很強大的防衛力量在場。當我回到特拉維夫時,

我對果爾達·梅厄說:「總理,我剛剛發現了你們國家許多秘密中的一個。」

她說:「很多秘密中的哪一個?」

我說:「噢,我從你們的沿蘇伊士運河陣地訪問剛剛歸來,我從防線的

這一端一直走到另一端。」
「你得出了什麼結論?」果爾達問。
「非常簡單,」我回答。「你們地面力量太薄弱了,薩達特可以在他需

1 《動盪年代》,第483 頁。

要的任何時候拿下運河。」

果爾達被真正的恐懼嚇呆了好一會兒。隨後她緩和下來。她說:「我的
印象是我們有一項政策,不允許外國記者一次訪問一個以上的前線陣地。」
接著她笑了。最後她說道:「我很遺憾地說,你是對的。但是,看在上帝面
上,請不要告訴埃及人!」

基辛格在他的書中愉快地承認,一旦戰鬥開始,他預期這是「六天戰爭」

的再現,但只需要其一半時間1。基辛格在其和薩達特密謀策劃時,實際在想

些什麼,他的真正戰略是什麼,上述事實為此提供了確切的線索。埃及人將

會跨越運河,薩達特將在一夜之間成為整個阿拉伯世界的一位英雄。所有阿

拉伯人以前在戰場上團失敗而蒙受的羞辱將被刷洗乾淨。薩達特終將成為一

位勝利者,可以自由地進行談判。而以色列人呢?咳,他們會感到震驚。但

是,幾天之內,也許最多兩天至多三天,他們就會有力地打擊埃及人和敘利

亞人。然後,當基辛格確定光榮可以平分時,他將要求以色列接受聯合國停

火號召。這樣,關於以色列從西奈分階段撤退的長期談判將可開始,而基辛

格這位和平締造者,則將坐在這一長期談判列車的駕駛席上。

很遺憾,對這位新上任的美國國務卿來說,事情進展十分不妙。基辛格

失去了控制事態的能力,直到尼克松總統把世界置於核警報之下,他才得以

恢復。這是可怕的,但是真實的。

為什麼戰爭會升級到使一位美國總統第一次需要撳核鈕的程度,主要原
因有兩個。

第一,以色列損失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的如此大量的武器裝備——在
戰爭第一天就損失了幾十架飛機和多達500 輛坦克。阿拉伯的攻擊確實傷害
了以色列——或者看來是這樣。但事實真相更加駭人聽聞。當以色列人為了
反擊而動員他們的後備軍時,500 輛坦克中有許多,也許是絕大部分,處於
不適宜戰鬥的狀態。以色列人終於秘密地向基辛格承認了這一點,但是,他
們告訴他的比他們自己承受的災難的全部實情要少得多。

以色列人真正受苦的緣由主要不是來自阿拉伯人的突然襲擊——這次襲
擊不管怎麼說目標是有限的——而主要是他們的國防部長摩西·達揚嚴重玩
忽職守造成的後果。達揚討厭日常文書工作和他的職責中的行政管理部分。
事實是他沒有適當地處理日常行政工作,也沒有要求其他人包括他的參謀長
過問這一工作。其結果是,當第一次真正的危機到來時,以色列的戰爭機器
沒有準備好投入行動。的確,薩達特揭開了一個問題:只是在尼克松決定對
以色列恢復供應時,並由於薩達特同基辛格達成協議埃及軍隊不再從距運河
5 英里處繼續前進時,以色列人才能夠對付這場戰爭。以色列人應當感激薩
達特促使他們認識到他們自己造成的問題。

這一情況的最直接後果是,以色列人對阿拉伯進攻的反應所需要時間比
基辛格估計的兩天或者三天要長得多。

以色列延宕進行反擊的另一原因,僅僅是由於以色列領導人被正在發生
的事情所造成的心理衝擊一時弄得目瞪口呆。不管這麼多年來他們曾經對他
們的人民和世界說了些什麼,他們從未認真相信過阿拉伯人敢於進攻最強有
力的以色列。這種傲慢的、自鳴得意的思想狀態也是達揚為什麼不在乎保持
以色列戰爭機器處於常備不懈正常運轉的原因之一。他真的相信不需要這樣

1 《動盪年代》,第455,472、473 頁。

做,除非是以色列人想教訓一下他們的阿拉伯鄰居,儘管他是大力散佈這種
宣傳謊言者之一,說什麼以色列經常面臨被阿拉伯人消滅的危險。

戰爭升級的第二個主要原因是,當戰爭趨勢出現轉折和以色列人正向另
一個輝煌的軍事勝利前進時,果爾達·梅厄失去了對她的一些將領的控制。
給她造成最多麻煩的那個特殊將軍就是阿里爾·沙龍將軍。

10 月16 日,沙龍特務部隊中的一支跨越中部運河並開始在埃及戰線後
方活動。很快情況就很清楚,沙龍的目標是埃及第三軍。他正企圖包圍它,
然後消滅它。正在發生的事件的前景使得在華盛頓和莫斯科的警鈴同時響
起。

對基辛格來說,埃及第三軍的覆滅將破壞所有打算。儘管他已經失去了
對事態的控制,但他仍有可能利用戰爭為自己謀利。如果薩達特保持著十月
初期勝利者聲譽的餘威,在戰爭中出現,基辛格仍可促使談判進行。如果埃
及的第三軍被摧毀了,徹底丟醜的薩達特連想都不敢想同以色列進行談判。
那麼,基辛格的全部努力將化為烏有。

蘇聯人也有他們的問題。坐視沙龍摧毀埃及第三軍,他們也承擔不起。
如果他們聽任薩達特蒙受羞辱,蘇聯人在這一地區享有的一丁點兒真正的信
譽也將被摧毀。

基辛格致信果爾達·梅厄,請求她制約沙龍。她作了嘗試,但失敗了。
沙龍繼續準備他的進攻。10 月20 日,基辛格十分絕望,以致他去了莫斯科。
接著,在10 月25 日,世界各地美軍處於紅色(核)警戒狀態的消息也宣佈
了。

為什麼會發生這個情況,有兩種分析。一是世界真的處於一場核災難的
邊緣。根據這一分析,蘇聯人正企圖直接干預以阻止沙龍消滅現在被包圍的
埃及第三軍,而基辛格則勸說尼克松發出核警戒命令,警告莫斯科:美國人
為了使蘇聯人置身這場衝突以外,什麼手段都可採取。另一種分析是,蘇聯
的威脅和美國的反應是基辛格同蘇聯人達成的一項交易的結果。

在我同果爾達最後一次談話中,我問她,這兩種分析她同意哪一種。她
說:「如果你在當時問我這個問題,我不能確定我會給你什麼樣的回答。今
天,我是傾向第二種看法。」

我問:「這是否意味著你認為基辛格和蘇聯人在耍花招嚇唬你?」

果爾達說:「是的。」

接著發生的是,果爾達本人用以下方式告訴我:「我登上一架直升飛機。
我飛往埃及——想像果爾達·梅厄是在埃及——在那兒我鎮定地面對沙龍。
我對他說:『我是你的總理,我命令你不要採取行動反對埃及第三軍。』」

那大致就是「十月戰爭」如何結束的情況。果爾達的鞋子上沾上了一些
埃及的沙粒。被圍的埃及第三軍得救了,薩達特的面子也保留了。簽訂了停
火協議,基辛格最終得手。如他一直打算的,「十月戰爭」確在中東開創了
一個新局面,使得美國國務卿能把他的意志強加在所謂的和平進程上。在以
後的幾個月中,他利用廣為宣傳的穿梭外交,先勸說以色列和埃及,後來又
勸說以色列和敘利亞,簽訂了所謂的脫離軍事接觸的協議。薩達特收回了西
奈的很少的一小部分,足以說服他繼續同美國人合作是值得的,即使這樣做
需要他背叛巴勒斯坦和更廣泛的阿拉伯事業。最終他自覺

自願為了小利出賣他的靈魂——確切地說是向一個名叫吉米·卡特的種
花生的莊園主出賣他的靈魂——而這使他失去了他的生命。


「十月戰爭」最主要的一件事是為兩個人之間進行的一場史詩的、但卻
荒謬可笑的不平等鬥爭設置了舞台。這場鬥爭是關於他們兩人中誰更能影響
中東事件的進程。這兩個人,一個是基辛格,另一個是亞西爾·阿拉法特。
為了忠於事件的真實記錄,我必須迸而說明,這場鬥爭在開始時一方是聯繫
著基辛格,另一方聯繫著阿拉法特和費薩爾。但是,費薩爾被暗殺了。

這場鬥爭可以這麼說,提供了關於1974~1977 年之間發生的多數事情的
主題背景。當時,吉米·卡特總統和他的國務卿賽路斯·萬斯對美國的中東
政策恢復了一些明智和體面。基辛格同萬斯的許多差別中的最主要的差別
是,萬斯的興趣在於真正的和平。作為一個誠實的人,萬斯比以前或其後任
何一個美國人都較好理解阿拉法特(當美國人需要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幫助
使在伊朗的人質獲釋時,是萬斯寫了一封「親愛的阿拉法特」的信給這位巴
解組織主席的)。

基辛格的目標不是要給中東帶未和平。他的目的是,為使阿拉伯國家和
以色列之間不能發生另一次戰爭進行安排。戰爭之所以必須防止僅僅因為它
對美國和西方在這一地區利益造成威脅。除此之外,基辛格這位全球戰略家
並不很關心阿拉伯人的甚至在以色列的他的猶太同類的命運。

按照以上扼要敘述的來龍去脈,如前所說,基辛格的首要目標,是向薩
達特提供他極想得到的同以色列開始進行談判的機會,以使埃及中立,同時
迫使以色列接受同薩達特談判的思想。一旦薩達特被捲進所謂的和平進程,
一旦他確信他可從中有所得,這就不可逆轉。埃及將置身於戰事之外,沒有
埃及,其他阿拉伯國家即使他們想同以色列進行戰鬥也不可能。如果那種情
況發生,阿拉伯國家將不得不按照以色列和美國的條件媾和。基辛格的結論
是,如果以色列對和平比對領土更感興趣,阿拉伯國家就可以得到和平,但
是以色列的條件是阿拉伯國家必須拋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這也正中美國國
務卿之意。

阿拉法特對基辛格戰略的挑戰和威脅的反應是迅速的、大膽的和富有勇
氣的。「十月戰爭」結束後四個月,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中央委員會發表了一
個被稱之為「工作文件」的聲明。它要求阿拉伯國家和國際上承認巴勒斯坦
人「在從猶太復國主義佔領下奪回的任何土地上建立民族權力機構的權利」

1。其中含義是深遠的,但在當時沒有被很好理解。「民族權力機構」一詞是
商定的巴解組織稱「小型國家」的代號。
巴勒斯坦解放組織1974 年2 月的工作文件,對以色列和全世界是一個清
晰的信號。它表明阿拉法特和領導層中他的多數同事,不僅是為謀求政治解
決而負責工作,而且是為要求巴勒斯坦人接受他們原有故國土地70%的損失
——也許是空前的損失——來換取在西岸和加沙建立一個他們自己的小型國
家而認真努力。阿拉法特和領導層中他的多數同事們知道,這是他們不得不
作出的讓步的實質,但是他們也知道,要說服解放運動中的廣大成員接受這
點需要時間。如果在1974 年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公開承認他們準備達成妥協
的真實幅度,他們會輕而易舉地受到絕大多數真正從事解放鬥爭的巴勒斯坦
人的唾棄和拒絕。

阿拉法特對我說:「當時,我們的悲劇是,對這可能性的問題,世界拒
絕理解有兩個方面、兩邊的問題。第一是巴勒斯坦人怎麼可能達到目的的實

1 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研究中心發表的正式文件。

際條件問題——當時面對的事實是兩個超級大國承擔了保證以色列存在的義
務,而以色列又是這一地區的軍事超級大國。但是還有另外一個巴勒斯坦領
導人怎麼有可能說服它的人民接受的問題。當一個民族正在要求百分之百地
歸還她的領土時,領導說:『不,你們只能收回30%。』這不是那麼容易的。」

阿拉法特停頓了一會兒進而說道:「你對我說,多少年來我們教育我們
的人民關於妥協的必要時,對我們準備要妥協的問題上,我們的立場是模稜
兩可的,你說的是對的。但是,我也必須告訴你,我們的真正立場,世界各
國政府包括以色列政府一直是瞭解的。怎麼瞭解的呢?從1974 年,甚至從
1973 年底開始,我們的某些人就正式受權同以色列人和西方的重要人士保持
秘密聯繫。他們的責任是把我們當時不能公開講的活秘密地告訴這些人。你
知道這些人是誰。你可以同他們談談..」我同他們談了,我在稍後將詳細
敘述。

事實上,經過5 年之久,阿拉法特才得到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的正式委

任,在建立1977 年原則上得到認可的小型國家妥協方案的基礎上進行談判。

如果在1974 年至1979 年之間,他得到以色列同意進行實際的談判的嘗試,

阿拉法特不可能在小型國家方案的某礎上提出和平而不分裂巴勒斯坦解放組

織。但是,在1979 年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會議之後,在妥協方案問題上已經

沒有分裂的危險。如果當時的以色列總理梅納赫姆·貝京和阿拉法特在1979

年會晤進行談判,阿拉法特可以充滿信心地說,他處於可以提出這一和解方

案的地位。

當我在1979 年下半年第一次會見阿拉法特並且開始我自己的和平倡議
時,他仍然興高采烈,因為5 年來他終於在為宣傳和解而進行的鬥爭中取得
成就。雖然這是一次私人談話,我希望他對我引用它不會介意。他說:「我
們使我們的人民轉變了立場。把猶太人趕進大海這樣的愚蠢說法不再有了。
今天,我們的人民準備生活在他們自己的小型國家裡以猶太人作為鄰居。這
是一個神話!在五年時間內我們走了多麼遠的路程啊!」

當然,阿拉法特得到了活躍的哈桑兄弟、冷靜的阿布·傑哈德、馬基雅
維裡主義1,的阿布·伊亞德以及他的其他許多法塔赫高級同事們的幫助。阿
布·伊業德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角色。他和阿拉拉法特商議好,針對各種人發
表各種言論。例如,當阿拉法特的演奏家們需要去彈撥一首激昂的曲調以撫
慰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及其他方面的激進分子時,去彈撥的是阿布·伊亞
德——但這通常是與阿拉法特合作,起著異曲同工之效。對局外人來說,包
括當時我本人,似乎阿布·伊亞德有時正在反對阿拉法特。然而,這是法塔
赫領導人採取的策略行動的組成部分,以便在謀略上挫敗並以智取勝那些反
對小型國家妥協方案的人。

當我們在1979 年下半年談話時,阿拉法特告訴我,在1974—1979 年這
關鍵性的5 年過程,他對每一個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的成員個別地進行了疏
通活動。當時有300 名委員。在環境許可時,他一個一個地把他們從世界各
地召集到貝魯特,秘密地進行私人和個別談話。在那幾年中,差不多有兩年
時間巴解組織遭遇到黎巴嫩的第一次內戰,而在黎巴嫩,記者們都不知道,
阿拉法特正在扮演調停人的角色,並正為他自己的生存而戰鬥。在那段時間

1
尼科洛·馬基雅維裡(1169~1527)是意大利政治家和歷史學家,主張為達到目的,利用一切手段。—
—譯注


的其餘很多時候,當以色列對黎巴嫩的進攻升級時,阿拉法特忙於組織巴解
組織的防禦。然而,他仍然擠出時間個別接待和遊說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的
每一名成員。「我保存了一份我用於那些談話的時間的記錄,」阿拉法特告
訴我,「在5 年期間,總共花了550 個小時。」他還保存了一份記錄,記載
當他要求他們在適當時候投票贊成小型國家妥協方案時,哪些人表示「同
意」,哪些人表示「不問意」。在他結束他的故事時,阿拉法特從他臀部口
袋裡抽出一個小記事本。這顯然是他記述他同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成員談話
的許多記事本中最後的一個。「它全在這裡,」阿拉法特帶著勝利的心情說
道,「讓我告訴你數字..296 票贊成小型國家方案,只有1 票反對。想像
一下,這是奇跡。」

我想要阿拉法特告訴我誰是這4 個反對者。他拒絕了。

我說:「他們當中有一個是喬治·哈巴什。」

停了一會兒以後,阿拉法特仍然帶著笑容說:「是的,他們當中有一個
是喬治。」

我說:「他在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表決中也許僅是一票,但是,解放巴
勒斯坦人民陣線會給你製造許多麻煩。」

阿拉法特對我的斷言感到有趣。「你是這樣想的嗎?」他說。

「是的,這麼說吧,」我答道,「過去他就曾經使你遇到沒完沒了的麻
煩。或者,譬如,你們不會被壓垮並從約旦被驅趕出來,如果哈巴什..」

阿拉法特打斷了我的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是過去,」他說,隨
後他停頓了一下,「我正在談論的是關於今天和未來。」又停了一下說:「你
不要為喬治而擔心。他是一個空想家,一個理想主義者,但是,他行。」

我說:「你的意思是他沒有問題。」

「我講的就是這個意思。」阿拉法特回答。

事實上,哈巴什和他的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在1979 年巴勒斯坦全國委
員會上真的接受了小型國家方案。哈巴什本人曾告訴我,一旦小型國家成立,
如果以色列人願意進行對話,他準備採用政治方式為創建一個民主巴勒斯坦
國而努力。他說:「如果我們能夠用和平方式同現在居住在巴勒斯坦的猶太
人解決我們的全部問題——非常好。只有罪人才會拒絕那樣做。我不是罪人。
我只是不相信猶太復國主義者會願意同我們以平等身份在一起生活。」

我不知道阿拉法特同300 名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代表逐人進行談話時是
如何陳述自己的理由的,但是,我想我能猜到他的獲勝點在許多如果不是全
部,一對一的談話中。在我向阿拉法特告別飛往塞浦路斯並從那兒去以色列
之前,我對他說,還有一些我必須知道但我們尚未討論的事情。我說:「當
我向我的以色列朋友轉達我們談話的實質內容時,他們會問我三個問題。第
一個會是:「他是認真的嗎?」他們的出發點是,你不是認真的,你只是口
頭說說你要和平,因為你沒有軍事上的選擇。他們的第二個問題會是:「他
會提出來嗎?」他們的第三個問題會是「他為什麼真正地願意達成這樣一項
妥協?」這最後一個問題不是我可以回答的。我想很多有賴於你的回答。

阿拉法特在椅子上向後靠靠。他把一隻手舉到他的肩頭,然後讓它慢慢
地沿著他的身體往下落。這隻手擱在他的手槍皮套內的手槍上。他說:「我
願告訴你。」他的聲音安靜而平淡,顯然他正努力控制他的感情。「這軍裝
使我厭惡。我要求停止屠殺。我的眼睛試圖微笑。我的心靈在哭泣。」

在「十月戰爭」以前,甚至法塔赫的主要現實主義者哈拉德·哈桑也反


對這個小型國家概念和妥協方案。他說:「我們巴勒斯坦人要向以色列作出
這樣一種讓步,我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從來沒有!」那麼,為什麼在幾個
星期之內,由於「十月戰爭」,阿拉法特和領導層中的多數同事,努力尋求
這一小型國家妥協方案,而明知提出這樣一種政策他們的前景是被稱為叛
徒?

阿拉法特說道:「事實上並不如此複雜。當我們研究了戰後出現的新的
形勢,我們知道,基辛格是不會放鬆對以色列的壓力的,直到他迫使他們從
西奈作象徵性的撤退——不要很多,只要歸還一點西奈的沙子,就足以使薩
達特他本人和埃及作出保證投入談判進程。如你所知,這就是基辛格在談判
1974 年1 月簽訂的埃及、以色列脫離軍事接觸協議時的目的。當然,我們懂
得,一旦薩達特承諾投入談判進程,所有阿拉伯國家將在以色列願意從被佔
領土撤出時立即同以色列媾和。這是第一點。第二,我們也知道,如果我們
不以現實態度表達我們的要求,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不提出一個阿拉伯政
權能夠支持的政治綱領,阿拉伯國家將捨棄我們自去言和..

「所以形勢對巴解組織來說是十分危急的。我可以說,這是生命攸關的
問題。為什麼?如果以色列很明智地進行撤遲,那麼,阿拉伯國家在沒有巴
解組織的情況下所實現的將是什麼樣的和平?242 號決議的和平。242 號決議
為巴勒斯坦人提供了什麼?對難民的一點賠償,也許,我只是說也許,很少
一點難民返回他們在巴勒斯坦的家園。但是,其他還有什麼呢?什麼也沒有。
我們要完蛋。對我們巴勒斯坦人重新成為一個民族的機會,哪怕是在我們祖
國的某一小部分,都已消失。完了。巴勒斯坦民族不再存在了。故事結束了。」

無疑他們擔心巴解組織被阿拉伯國家拋棄,這使阿拉法特和他的法塔赫
同事們在巴勒斯坦人所能做出的最大計步的基礎上,設計出一個政治綱領。
但是,哈尼·哈桑告訴我,對領導者還有另一個壓力。他說:「在西岸和加
沙的我們巴勒斯坦人民處於危難中。他們中的許多人要求有一個政治綱領,
以鼓勵以色列人用撇退來換取和平。所以阿拉法特必須告訴他們,『我答應
你們。』」

如果阿拉法特能夠自由地公開說出妥協方案的全部的真實的內容,為這
一妥協方案他和他的法塔赫同事們從1973 年底起就在巴解組織內部開展活
動,那麼,以色列人和其他猶太宣傳家們將會遇到一個困難時刻。事實上,
在1974~1979 年整個時期,他們向主要不關心和很不瞭解情況的西方世界說
明,不存在一個「溫和的」阿拉法特這樣的事。當他們進行這項說服工作時,
他們實際上沒有遇到反對。阿拉法特一直是他原來那個樣子。一個恐怖分子。
在70 年代,同在60 年代一樣,以色列宣傳的基調是,斷言巴解組織是一個
鐵板一塊的組織。用這樣一種方法,以色列人和其他猶太宣傳家們就得以借
用由巴解組織的少數集團和派別所進行的孤立的恐怖分子的行動,來詛咒和
指責阿拉法特、法塔赫和整個巴勒斯坦解放運動。這些少數集團和派別是反
對妥協方案的,他們的領導人因而是阿拉法特的政敵。

在這些年中,阿拉法特幾乎沒有使用策略的餘地。他的選擇是:要麼把
他的真實方面公之於眾,這將導致巴解組織內部的分裂和交戰,就會形成一
種他無法在其中宣傳妥協方案的氣氛和形勢;要麼保持沉默,推進工作,通
過秘密討論和爭辯,取得對妥協方案的意見一致。阿拉法特對我說:「你認
為那是選擇嗎?」他選擇了後者,即使它意味著他由於害怕動搖巴解組織內
部脆弱的平衡不能對破壞者執行紀律和處罰。他知道後果將使他自己的名聲


遭致以色列宣傳機器的詆毀。這樣,以色列沒有進行戰鬥就贏得了宣傳戰的
勝利。總的來看,西方公眾輿論很容易相信阿拉法特是一個恐怖分子,而實
際上當時他為尋求一個真正的、公正的和平方案所做的工作,比以色列人、
美國人和大多數阿拉伯人加在一起所做的工作還要多。

但是,正如阿拉法特曾經說過的,西方國家政府和以色列不是不瞭解巴
解組織幕後所發生的真實情況。阿拉法特的使者秘密地把主席不能公開發表
的關於他承諾在小型國家方案基礎上協商解決的全部真實含義都告訴以色列
人、美國人和歐洲人。

1974 年初,觀眾們在為倫敦外交舞台上出現的一位新星鼓掌喝采。他叫
賽義德·哈馬米,在孩提時就從他的家鄉加法被驅趕出來,他還記得猶太人
只給他家半個小時的時間收拾行李。他童年的其餘時間都在難民營中度過。
他在大馬士革大學英國文學和哲學系畢業。在個人生活中,除了他的妻子和
兩個孩子之外,他熱愛的就是英國詩歌。他非常熟悉倫敦。他頭腦聰明,也
是開放型的。哈馬米能夠並且經常是從兩個方面來考慮阿拉伯一以色列沖
突。對所有知道他的人來說,哈馬米的聲音是非常理智的。從任何標準來看,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和稱讚的人。儘管如此,由於他是一個巴勒斯坦人,他在
外交界的出現沒有得到正式承認。他是一個不存在的國家的公民,一個眾所
周知的恐怖分子領袖阿拉法特的夥伴和朋友。由於他為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工
作,特別是為阿拉法特工作,他就成了莫薩德的暗殺目標。

哈馬米的正式職務是,非官方地代表巴解組織常駐倫敦。他的一般任務
是,向任何一個願意聽的人闡明阿拉法特和巴解組織主要領導人承諾採取小
型國家方案解決巴勒斯坦問題,並為之努力工作。這樣,按照定義,也就是
說巴解組織領導人在採取一項政治解決方案,在談判進程結束時,將會看到
巴解組織承認以色列。

但是,哈馬米還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他受阿拉法特之命,負責開闢並保
持一條同以色列交往的秘密渠道。正如哈拉德·哈桑向我證實的,哈馬米的
部分秘密任務是,把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不能在公開場合講的話,告訴任何
一個願意聽的以色列人。哈馬米帶給以色列的第一個信息具有深遠意義,如
果當時及以後任何以色列政府為實現和平,在包含有對巴勒斯坦人公正措施
的全面解決的基礎上,那怕有很少一點兒興趣的話,那麼這本會改變歷史的
進程。

這個信息是這樣的:在1973 年底,他們允諾小型國家方案,同時考慮
到為向他們的支持者提出並宣傳妥協方案,他們仍有許多工作要做。從那時
起,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們實際上已作出含蓄的但又明顯的對以色列國的事
實上的承認,這個以色列國在1967 年戰爭前夕他們所在的邊界以內。接受這
樣一個以色列是暗指在西岸和加沙的巴勒斯坦小型國家將是以色列的鄰居。
正如阿拉法特對我確認的,在實現一個真正的基於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小型國
家方案基礎上的和平協議之前,他和他的同事們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是對猶
太國給予這個含蓄的但又明顯的事實上的承認;正式的或法律上的承認自然
會在談判進程結束之時繼之而來。這就是哈馬米傳給以色列人信息的主要內
容。

過去的好幾年,歷屆美國和西歐國家政府始終堅持,至今仍然堅持,巴
勒斯坦解放組織不能成為談判的一方,除非它承認以色列國的存在。換句話
說,承認以色列是巴勒斯坦人為取得參加有關他們自已前途的談判的權利所


必須付出的代價。乍看起來,對許多人來說——事實上對西方世界的絕大多
數人來說——這個要求似乎是合理的。如果巴解組織真的準備在和談進程結
束時正式並在法律上承認以色列,那為什麼不能在開始時就承認呢?

承認以色列的問題,正如哈拉德·哈桑所說的,正是「一個難題」,要
求巴解組織必須在和談進程開始時就承認以色列國,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根據國際法,也根據聯合國大會所代表的國際社會的旨意:通過戰爭對
領土的獲取,不給予戰勝的和佔領的國家對被征服的和被佔領的領土擁有產
權或主權的權利。這對阿拉伯一以色列衝突來說,意味著以色列越出1947
年聯合國分治決議規定的邊界以外所佔領的阿拉伯領土,按照國際法是非法
的,按照聯合國決議是不能允許的。可以這麼說,那是個半承認問題。

另外一半是,根據國際法,通過戰爭對領土的獲取,只有在對被佔領土
擁有所有權的一方承認佔領國時,才能使之成為合法。因此,根據國際法,
巴勒斯坦人在承認以色列的時刻,就將要放棄他們的權利和他們對他們自己
土地的所有權。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一個巴勒斯坦領導人在以色列承認巴勒斯
坦人的自決權以前或直到那時,能夠承認以色列的理由。正如哈拉德·哈桑
提出的:「如果我們在以色列承認我們的自決權之前承認以色列,我們不僅
將放棄對我們全部國土的所有權,我們將消除我們的生存權利!」

阿拉法特以他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同樣的觀點。他說:「我們的情況是這
樣的:我們曾經從許多以促使自殺為目的而要摧毀我們的企圖中倖存下來。
我承認我們有時做了很愚蠢的事——但是,我們不是十足的蠢人!自然,以
色列人,一些美國人,甚至我們的一些阿拉伯兄弟喜歡我們在這樣一種美好
的、乾淨利落的方式中自殺。但是,我很抱歉地說,我們不能答應他們!」

阿拉法特於是向我提了一個問題。「這是為什麼,」他說,「為什麼西
方世界的人民拒絕理解這一對我們的處境和我們的鬥爭是如此重要的事
情?」我回答:「阿布·阿瑪爾,問題不是這麼多人民不願意理解。問題是
大多數人民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因為沒有人告訴他們。」

然而,政府是知道這些事情的。那麼,當他們明知這樣做他們是在要求
巴解組織放棄巴勒坦人的對土地所有權和自決權時,為什麼他們仍然堅持要
巴解組織在談判前先承認以色列?

阿拉法特和巴解組織領導機構中他的所有同事對這個爭論最多的問題的
回答是一致的。哈拉德·哈桑是他們的代言人,以下是他所說的:

「如果你不介意,為了證明論點,我將以誇張的方法開始我的回答——
我們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回答。從我們巴勒斯坦人表明我們不允許把我們的
問題掩蓋抹殺的那時起,世界各國,特別是那些對以色列有影響的國家,有
兩個主要選擇。一個是加強巴勒斯坦人和限定的阿拉伯人。另一個是加強以
色列的猶太人。

「實際上不是這樣一種選擇。由於以色列的不妥協,它本來會變成這樣
的,但它沒有成為本應的那樣。實際上,而且一旦我們巴勒斯坦人用我們的
反抗來表示我們決不放棄我們的鬥爭直至獲得某種公正對待,西方國家特別
是美國的選擇就是這樣:對以色列施加壓力促使猶太國同巴勒斯坦人達成一
項和解——在我們方面從1974 年以來就是可能的;或者,給以色列人採取一
切手段來消滅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特許證。

「問題過去是現在也是,猶太復國主義者不會和我們巴勒斯坦人達成一
項和解,縱使我們早就為此作好了準備。猶太復國主義者從一開始就說:『有


我們就沒有他們。』我們必須承認,而且我們確實承認,在我們最初的日子
裡,我們對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回答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說:『有
他們就沒有我們。』而且我們中的一些人——不是我,或者阿拉法特,或者
在法塔赫裡的任何人——講到把猶太人趕到大海裡去。但是,我們巴勒斯坦
人,我們中間的許多人,到時候成長起來了。正如我以前跟你談的,我們跨
過了我們政治上的童年,進而進入青年,進而臻於成熟。我們看到並接受我
們需要面對以色列存在的現實。隨後我們產生了我們的小型國家方案。接著,
我們又冒著我們信譽的危險,而且坦率地說,冒著我們生命的危險,向我們
的人民作宣傳。結果如何呢?

「我們越是變得現實,越是變得明顯地面對現實,我們就開始越加贏得
國際公眾輿論的理解和支持。這也產生了後果。謝天謝地,基辛格離任了。
在這之後,西方國家政府,特別是在華盛頓的政府,開始感到他們有責任對
以色列施加真正的壓力——他們不時這樣做過。但是,對我們來說很遺憾,
猶太復國主義分子已經預料到他們有朝一日會面臨壓力,他們已經準備了他
們的防禦。我可以說,因為這是真實的,猶太復國主義者曾經成功地抵抗了
美國的壓力,就像我們曾經成功地抵抗猶太復國主義者消滅我們和我們事業
的圖謀一樣!

「現在,我差不多準備好來直接回答你的問題。但是為了讓你瞭解全面
的肯景,我必須說明,猶太復國主義者反對美國壓力有兩個主要的防禦手段。
第一個是猶太人的金錢力量。它使占美國人口大致7%的猶太人或多或少可
決定誰將成為入主白宮的總統,或許可以更確切地說,他們的金錢可使他們
決定誰將不能成為總統。但是,不管你怎麼樣表述它,美國政治的首要事實
是:除非你本身非常、非常、非常富有,或者除非你能盡量從企業中搾取資
金,否則,你如沒有猶太金錢的支持,就不能在美國總統競選中成為一名候
選人並期待取得進展。也許有一天,參議員格倫將會告訴世界,在現行總統
選舉中,他由於這個原因所面臨的問題。所以,美國猶太人的院外活動集團
在總統當選上多半有很大的發言權。同樣的理由,在搞垮總統上也有很大的
發言權。我的意思是什麼呢?每一位總統都想連任。不幸的是,那會使他在
第一任期內的任何時候易受猶太人院外活動集團訛詐的襲擊。而且總統越是
軟弱,我的意思是他遇到的問題越多。他就越加容易受到這種襲擊。

「我猜想你的許多讀者將會說,我把猶太人的院外活動集團的影響說得
太玄了。遺憾的是我沒有。我告訴你的是政治的科學事實而不是神話。大多
數熟知內情的美國人都知道,我說的是真話。但是,他們不願意談論它,因
為他們知道它將使他們稱之謂民主的東西變得毫無意義。我是一個民主主義
者,而且是一個問心無愧的右翼分子,但當我聽到美國總統就他們的民主優
點向世界發表演說時,我從來不知道我是該發笑還是該作嘔.我反對共產主
義,反對政變,但是,我也不要美國式的民主。我想美國人民總有一天會認
識到他們的總統是如何聽讓300 萬以色列人和他們的美國院外活動集團操縱
美國的對外政策。當這一天到來時,將會出現一個反對猶太人的強烈的不利
的反應。你知道誰將蒙受責難嗎?我們阿拉伯人,特別是我們巴勒斯坦人。
我們阿拉伯人沒有屠殺600 萬猶太人或者虐待他們。這是歐洲人幹的。但是,
我們巴勒斯坦人付出了代價。我想我有權利說,生活對我們是太不公正了!

「當我談到猶太人的院外活動集團所起作用這個題目時,我必須告訴你
一個使人沮喪的但是有趣的故事,當我有一次在美國時,同一位正在開始了


解我們情況的猶太人國會議員進行了接觸。他要求我向他提供情況,以便包
含在他的日後的演說中。因此,我們坐在一起並擬出內容提要,他答應將在
幾週期間寫出。沒有什麼駭人聽聞的東西。只是對猶太復國主義分子散佈的
有關於我們的謊言在這點或那點上引起一些疑問。不管怎麼樣,他還答應把
他的講話稿、剪報等等送給我。幾個星期過去了,幾個月過去了,我沒有得
到他的消息。以後,我本人再次來到美國。我對他說:『怎麼樣?』他非常
傷心,搖搖他的頭。他說:『哈拉德,連你也永遠不會相信,我的人民是怎
麼對待我的。我作了第一次發言。在此後的72 小時內,我的電話鈴聲不斷,
在辦公室,在家裡,在早晨,在夜晚。我本人,我的同事,我的朋友,我的
妻子,我的孩子——我們都快瘋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騷擾和驚人的辱罵
運動。目的只不過是使我無法生活,因為我竟敢提出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有
利的觀點。坦率地說,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樣,我做了所有美國政治家
在這種環境下所做的事——我收次回了在第一次發言中我所講的內容,並不
再提出我們同意的其他論點。我很抱歉。』我說:『不必過慮,我理解。』
然後,他的猶太人的幽默感又起來了。他說:『哈拉德,我告訴你一些重要
的事..如果你們阿拉伯人只有我們猶太人5%那樣的無情,如果你們阿拉
伯人只有我們猶太人在進行政治訛詐活動時10%那樣的效率——那麼,你們
早就有了你們的小型國家..而且再想想,你們或許有了整個美國作為你們
的最大型國家!」

「不管怎麼樣,這是猶太復國主義反對美國對以色列壓力的兩個主要防
御手段之——由強大的猶太人的組織和金錢使之得逞的政治訛詐。另外一個
主要防禦手段是以色列的驚人的常規和核軍事力量。你要認真地想想為什麼
以色列要成為如此可怕的擁有600—700 個核彈頭和它自己的巡航導彈的軍
事強國?是因為受阿拉伯人的軍事威脅嗎?這是天大的笑話。我想你現在理
解,除了1948 年的少數兒個星期外,以色列人從未、從未、從未面臨過被阿
拉伯人消滅的威脅,或者甚至這一前景。沒有。我要告訴你為什麼以色列要
成為一個軍事超級大國。

「一方面猶太復國主義者常有遠見。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西方國家也
許有一天會背叛他們,正如它背棄我們給猶太人讓路一樣。因此猶太復國主
義者對他們自己說:『沒有人將會背叛我們。』而以色列今天之所以成為軍
事超級大國的真正的原因,是它在為美國也許要對之施加真正的壓力的那一
時刻作好準備。當這一天到來或者假若到來時,以色列人將對美國人說:『你
們不能使我們做任何違背我們意志的事。我們是很強有力的。』那時美國該
怎麼辦?入侵以色列強行解決?當然不會。美國所能做的是切斷維持以色列
生存的錢財供應。但是,那時以色列將會發生什麼情況?我的猜想是60~70%的猶太人將要離開以色列——假定他們沒有被當時控制局勢的發功政變後
上台的法西斯軍政府所阻撓。下一步怎麼樣呢?以色列法西斯分子那時要向
美國試弄核訛詐:『恢復財政援助,不然我們將用我們的核武器襲擊選定的
阿拉伯目標。』如果美國把這視為以色列的嚇人的虛張聲勢,將會怎樣?這
不會是虛張聲勢嚇人的。像沙龍這樣的瘋子會實現他們的威脅。我猜想沙龍
要威脅用他的第一次核打擊摧毀海灣油田。現在,我已準備好回答你提出的
問題:為什麼美國人和其他國家的人曾經堅持而且還在堅待要我們在以色列
承認我們的自決權之前承認以色列,要我們自殺!」

儘管當時我沒有告訴哈拉德,我有證據,說明他的擔心是有根據的。在


1980 年的一天,我坐在貝京的一位高級部長的外間辦公室裡,等待他從一個
會議結束後回來,當他到來時,他向我報以通常的歡迎的笑容,把他的手臂
放在我的肩上,推著我進入了他裡面的私室。我走向他的書桌對面的椅子,
桌上沒有許多類如單頁文件那樣的東西。這位部長背靠後坐下,把他的雙腳
放在桌上,把我忘了。他為一些事情很煩惱。出現了某種危機,但顯然不是
要求他採取行動的緊急事件。我非常瞭解這位部長,而且我很尊敬他。最後
我說:「你明顯地遇到了什麼問題。我希望它不是個人問題。你需要我另外
約定一個時間嗎?」

大概整整一分鐘,他什麼也沒有說,還在想著別的事。我的印象是,這
也許是他多年來第一次被嚇著了。最後他說:「我剛剛聽到一個非常可怕的
消息,而且這是真實的,我知道。我已經對它進行了核實。」

「嗯?」我說。

這位部長說:「這關係到我們著名的沙龍將軍。你知道那個狂人剛剛做
了什麼事..他秘密發誓。他起誓如果本屆或任何未來的以色列政府企圖從
西岸撒退,他將在那兒設立總部,為阻止撤退故斗至死。」

我說:「你認為他是認真的嗎?」

這位部長緊緊地盯著我。「你呢?」

我說:「是的。」

「我也是這樣認為,」這位部長答道,「假如他有辦法保護這個小國免
於核武器爆炸後的放射性塵埃,他瘋狂到竟要使用核武器來襲擊整個阿拉伯
世界!」

哈拉德繼續說:「對你的問題的回答是,我們被要求在以色列承認我們
的自決權之前承認以色列,進行自殺,這是因為美國人和歐洲人受到以色列
的恐嚇。從前,美國人和歐洲人經常向他們自己提問:『我們最需要幫助我
們控制這個地區和保護我們在那兒利益的是誰?』但是,當我們巴勒斯坦人
用抵抗來表明我們的問題不能被掩蓋和抹殺時,而且一旦阿拉伯國家對我們
現實綱領的支持明朗化時,問題就變了。於是,美國人和歐洲人懂得,為了
幫助我們,幫助他們自己,他們必須幹點什麼,但是,他們自己問自己:『我
們最怕的是誰——阿拉伯人,還是正在變成傲慢的、霸道的、新法西斯國家
的這個以色列?誰會使我們的日子更難過——猶太復國主義分子還是阿拉伯
人?』

「當這個問題這樣被提出來時,它不是那麼容易回答的,因為事實是,
或以猶太復國主義者為敵,或以阿拉伯人為敵,西方都不能承受。因此,問
題變成『是的,但是以誰為敵會使我們的負擔小一些呢?按照我曾經講述的
理由,美國人確定,為了他們自己和歐洲人,他們在權衡之後,害怕以色列
和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勢力甚於阿拉伯人。當然,美國人和歐洲人——我說的
是政府——不會承認他們害怕以色列,並且不會承認他們結果會聽從以色列
來指揮他們的外交政策。因此,在以色列的幫助下,他們萌生了一個聰明的
辦法,那就是指責我們。實際上,美國人說的是:『當然,我們準備好要對
以色列施加必要的壓力,但是,不能要求我們理所當然地這樣去做,除非巴
勒斯坦解放組織承認以色列。所以我們過去和現在都指責美國出於害怕而拒
絕進行必要的努力以迫使以色列同我們達成和解。但是,實際上,自1974
年以來,我們沒有再加以譴責。』

「這一年十分重要,作為領導,我們承諾同以色列進行和解。作為領導


人,我們已經在說服我們的人民,我們不得不同那些奪走我們國土和家園的
人和解。這是真的,我們不能公開宣佈我們的真實意圖,但是在政治上,特
別在和平和戰爭、生與死的政治問題上,這類行動從來不能公開進行。因此
我們利用秘密渠道,把我們的真正立場訴諸世界,這樣做是正常的。在那種
境況下,不可能過多地強調賽義德·哈馬米的工作的重要性。如果伊扎克·拉
賓的以色列政府對我們通過哈馬米發出的信號曾經作出反應,那麼在很短的
幾年之內我們也就能夠取得公正的和平。我們從以色列方面希望的是什麼
呢?我願告訴你。

「在1974 年,我們希望以色列能夠說出以下的話或者類似以下的話。

『我
們聽了你們說的話,我們感興趣。我們不需要相信我們所聽到的,而且你們
也沒有使我們信服你們會採取你們所談的這個不可想像的妥協方案。但是,
我們受到了鼓勵。讓我們保持接觸,誰知道,也許有一天我們會發現我們自
己在同你們討論和解問題。』不幸的是,拉賓政府絲毫不感興趣。拉賓政府
有一個朋友——基辛格——他像任何一個以色列人作出摧毀巴解組織的同樣
保證。事實上,在我們自己同尼克松進行交易而在謀略上挫敗基辛格之後,
在我們連續取得兩大政治勝利之後,基辛格是企圖在黎巴嫩消滅我們的設計
師。這第一次政治勝利是在1974 年10 月,其時在拉巴特舉行的阿拉伯首腦
會議承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唯一合法代表;第二次是在
1974 年11 月,其時阿拉法特戲劇性地出現在紐約聯合國大會上。」

在4 年多的時間裡,哈馬米的信息在經常的基礎上傳達給拉賓政府。哈
馬米在以色列的聯繫人尤里·艾夫納裡是前國會議員、一家週刊的編輯、這
個國家的最著名的「鴿派」人物。哈馬米於1973 年底在倫敦《泰晤士報》發
表了兩篇文章之後,這個巴勒斯坦人和這個以色列人進行了他們的第一次相
互接觸。哈馬米在其中的一篇文章中號召在巴解組織和以色列相互承認。艾
夫納裡證實他曾多次和拉賓本人談過。艾夫納裡除了傳遞信息之外,還建立
了以色列一巴勒斯坦和平理事會。

在哈馬米一艾夫納裡對話的那個時候,多數評論家設想哈馬米在某種程
度上是一位單獨人士,他先走一步,希望勉強中的巴解組織領導跟上。情況
完全不是這樣。哈馬米是阿拉法特的特使。

在1978 年1 月,一個在電話上說他的名字叫阿德爾的假扮成阿拉伯人的
人進入在倫敦的巴解組織的地下室辦事處。哈馬米站起來同這位來訪者握
手。「阿德爾」開槍打死了哈馬米。

賽義德·哈馬米不是第一個被害的巴解組織駐歐洲辦事處的代表。但是,
他是阿拉法特許多特使當中——為數約20 或者更多一些——在1978 年1 月
到1983 年12 月這一期間被殺害的第一個。所有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兩個方面
成就中的一個方面立下了功勞。有些人,像哈馬米本人和伊薩姆·薩爾塔威,
在同某些以色列人建立良好關係方面取得了成功,這些以色列人嚴厲批評以
色列政府愚蠢的政策,並取得原先曾是猶太復國主義者組織的支柱的某些非
以色列猶太人的理解甚至支持;其他被暗害的阿拉法特的特使是那些成功地
同某些歐洲國家政府和像歐洲經濟共同體委員會這樣的機構建立了極好關係
的人。如果不是被害者的全體,也是絕大多數,有一點是共同的:在歷屆以
色列政府曾享有其影響的完全和不可挑戰的自由的地方,他們是支持巴勒斯
坦解放組織的倡導者。

負責進行暗殺的這個組織的領導人的身份從來也不是個秘密。他的化名


是阿布·尼達爾。他的真名是薩布裡·哈利勒·班納。在1973 年阿拉法特和
他的領導機構中的同事保證要同以色列進行和解之前,阿布·尼達爾是法塔
赫的一名忠實成員,但是,就在那件事情上,他同法塔赫鬧翻了,並在伊拉
克建立了他自己的組織。他從此變成一名反對領導機構與以色列和解政策的
瘋狂敵手。

阿布·伊亞德說:「當時在法塔赫內有許多人持有和他同樣的看法,但
是他們反對運動內部的分裂。因此,阿布·尼達爾失望了,他轉而搞暗殺。」
事實上,阿布·尼達爾發誓要殺掉任何一個和以色列接觸的法塔赫官員。阿
布·伊亞德繼續說:「他把約50 名法塔赫領導人的名字列在他要打擊的黑名
單上。他們不是很高層的領導人。他們都是那些同高層領導人關係密切並為
他們——特別是阿拉法特——執行特殊使命的。」

阿布·伊亞德透露,早在1975 年法塔赫就曾缺席審判阿布·尼達爾,並
判處他以死刑。在哈馬米被殺害以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政治部曾以阿拉法
特的名義要求引渡阿布·尼達爾。巴格達政府竟然拒絕考慮。在第二次暗害
之後,也就是在6 月巴解組織駐科威特代表被謀殺以後,法塔赫再次提出引
渡阿布·尼達爾的要求。這次是公開的。伊拉克政府又一次拒絕考慮。那時,
阿布·伊亞德命令他自己的射手採取行動。他們在巴格達兩次試圖打死阿
布·尼達爾,然而兩次都失敗了。阿布·伊亞德說:「兩次伊拉克當局部阻
止我們。」在7 月和8 月間,世界各地的報紙報道了在法塔赫和阿布·尼達
爾集團之間的交火。交火行動發生在巴黎、貝魯特、伊斯坦布爾和卡拉奇。
我問阿布·伊亞德那些都是怎麼回事。他笑了。「你可以說它是一種演習,」
他說,「我們正要把他們引出來。我們必須證實他們是誰、他們在什麼地方。
在第二年的那段時間裡,沒有任何宣傳,我們悄悄地消滅了他們27 個人,主
要是在歐洲。」

我問阿布·伊亞德,為什麼法塔赫迄今未能打死阿布·尼達爾本人。他
說,「阿布·尼達爾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階層。當他在巴格達時,他居住
在許多伊拉克領導人也居住在那裡的一個非常安全的地區。他不常旅行,當
其旅行時,他享有伊拉克的外交掩護。但是,我保證一旦他作為我們能夠射
擊的目標,他將立即死去!」

法塔赫的領導人,包括阿拉法特本人,確信莫薩德插手了阿布·尼達爾
的行動。更確切地說,莫薩德是為阿市·尼達爾實際選擇一些或許是很多暗
殺目標的機構。

阿布·伊亞德說:「你會讚賞我們仍在同阿布·尼達爾和莫薩德進行戰
鬥,所以有許多詳細情報我不能向你披露。然而,我將告訴你一些,足以使
你思考。我們知道莫薩德的特務,開始時是兩個或三個,在什麼時候、什麼
地方以及如何滲入阿布·尼達爾的組織的。這發生在摩洛哥。那兒,如你所
知,有一個歡樂的、繁榮的猶太人社團——包括很多把自己冒充為阿拉伯人
的人和慣於搞欺騙的能手。我的意見是他們可以愚弄任何人。

「告訴你實情,莫薩德成功地滲入阿布·尼達爾的組織完全是偶然的。
以色列情報人員碰上了你可以稱之為的好運氣。當時進行滲透的實際行動是
山摩洛哥情報處和美國中央情報局組織的。關於這件事真的還有一段故事。

「的確,美國中央情報局和摩洛哥情報處是在合作執行滲入阿布·尼達
爾組織的任務。為什麼合作?有兩條主要理由:一是在這兩個情報機構之間
有著十分好的關係;二是阿布·尼達爾從北非招募他的多數人員。」


「但是,如你所知,美國中央情報局,或者至少美國中央情報局的部分
機構,同莫薩德有著特殊關係。他們經常地夜以繼日地交換情報。因此,莫
薩德得以瞭解美國中央情報局正在幹什麼..向這止是莫薩德把自己的特務
安插進阿布·尼達爾組織的機會。我們及時地並在摩洛哥情報處的合作下發
現,第一批滲入阿布·尼達爾組織的特務中肯定地有2 名也可能有3 名特務
是為莫薩德工作的。」

「我可以告訴你,打進去的為莫薩德工作的一個特務非常接近阿布·尼
達爾本人。非常接近。你會問我——那是真的這麼容易嗎?回答是背定的。
我將告訴你為什麼。這是由於阿布·尼達爾本人的性格和人品造成的。你必
須瞭解有關他的兩件事。第一,他是一個頭腦非常簡單的人,我的意思是他
沒有受過很好的教養。第二,這是更重要的,他是一個十分反覆無常的人。
他有一種分裂心理和一種病態心理。他情緒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剛剛大喊
大叫,馬上又風平浪靜。現在,這是一個事實,而且我知道任何一個情報專
家都能證實,當一個組織由這樣的人來掌握時,滲透是十分容易的。我們可
以作另一種假定。如果阿布·尼達爾是另一種不同類型的人,如果他總是鎮
定而沉著,他會有更多考慮,更為謹慎..這時莫薩德就不會如此容易得逞
了。」

我要求阿布·伊亞德告訴我,他認為莫薩德特務在阿布·尼達爾組織內
的主要作用是什麼。他說:「我肯定他們有幾種作用,但主要的一個,我們
認為是幫助阿布·尼達爾的組織選擇將要襲擊的目標。選擇目標。」

我說:「你認為莫薩德特務有時在搞暗殺嗎?」

阿布·伊亞德回答說:「在多數情況下我們知道那些真正的暗殺者是
誰..但是,我要說,這些情報至今仍是保密的。」

最後我說:「誰真正殺害了賽義德·哈馬米?我們都知道他是被阿布·尼
達爾的組織暗害的,但是他是莫薩德特務內定的殺害目標嗎?甚至有可能那
個阿德爾本人就是一個莫薩德特務嗎?」

阿布·伊亞德回答說:「在這件事情上,你必須作出你自己的結論——
但是,我可以向你提供更多一點現在不再是秘密的情況。它甚至曾經在英國
的報紙上報道過。它是真實的。早在賽義德被暗殺前,他曾經得到英國特別
分部警告,他是莫薩德槍擊名單上許多巴解組織人員中的一個。特別分部人
員告訴賽義德,這一情報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傳送給他們的。根據賽義德當時
告訴我們的情況,而且我們相信他——為什麼不呢?——特別分部還說,英
國當局曾經警告以色列大使館,如果以色列人進行任何槍殺,那麼所有在英
國的莫薩德特務都將被驅逐出境。」

從我同阿布·伊亞德問答中得出的一個結論是,如果以色列的莫薩德特
務暗殺了哈馬米們類似他的其他人,以色列在政治上十分失利.這就是為什麼
莫薩德要滲入和利用阿布·尼達爾組織的原因。

過了一會兒,我以為阿布·伊亞德將不再談論這個題目了。當時他變得
非常生氣。他很痛苦他說:「如果你想知道我真的在想什麼——我願意告訴
你。如果阿布·尼達爾的組織不存在了,以色列人也會創造一個。這就是莫
薩德的工作方式。」

在9 個月內,世界上最強有力,最有影響的三位領導人中有兩人披毀滅
了,1974 年8 月9 日,理查德·尼古松總統被水門事件所擊垮,不光彩地辭
去了總統職務。1975 年3 月25 日,費薩爾國王遭遇暗害身亡。在這兩個事


件期間,亞西爾·阿拉法特贏得了兩項巨大的政治勝利。在1974 年10 月拉
巴特首腦會議上,阿拉伯領導人,因而也是他們的政府,承認巴勒斯坦解放
組織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唯一合法代表。除了其他方面以外,這意味著侯賽因
不再能自由地為巴勒斯坦人進行談判。這是對基辛格和以色列政府一次粉碎
性打擊,接著在1974 年11 月,當阿拉法特戲劇性地出現在紐約聯合國大會
時,阿拉伯國家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承認得到了國際社會實質上的認可。
沒有費薩爾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支持,這兩個勝利中的任何一個都是不可
能的。

關於阿拉法特從1973 年底以來同以色列言和承諾的實際內容,尼克松總
統是屬於世界上最早被完全地、忠實地告知的人士。阿拉法特的這一承諾一
旦正式作出,就包含有對以色列存在的事實上的承認。尼克松十分清楚,任
何一屆以色列政府,即使對和平的興趣極少,都會贊同阿拉法特的小型國家
方案。他也知道,如果以色列政府同意就此進行談判,一旦阿拉法特和在領
導機構中他的同事們經充分說服,在解放運動廣大成員中擁有接受這一妥協
方案的足夠支持者們,阿拉伯一以色列衝突就將結束。在1974 年3 月,尼克
松親自派弗農·艾·沃爾特斯將軍去中東同巴解組織的兩位領導人進行一次
秘密會晤。當時沃爾特斯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副局長。但是,尼克松和巴解組
織雙方都理解沃爾特斯是作為總統的特別代表來參與會晤的。

巴解組織的兩位代表是法培赫的主要右翼人物哈拉德·哈桑和法塔赫的
傑出左翼人物馬吉德·阿布·沙拉爾。後者出席是為了和前者取得政治上的
平衡。哈拉德·哈桑是以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對外關係委員會主席、同時以
阿拉法特私人代表的身份出席會晤的。馬吉德·阿布·沙拉爾當時是法塔赫
情報部的負責人。(在1981 年10 月,他在羅馬一家旅館的房間裡,一顆放
置在他床下的炸彈爆炸,被害身亡。此事猜測是莫薩德特務干的。)在秘密
會晤當時,巴解組織不知道沃爾特斯和美國中央情報局有聯繫。

哈拉德說:「首先,我們告訴沃爾特斯將軍關於我們認為需要政治解決
的背景。但是,主要任務是向他充分地、詳細地介紹關於我們和以色列和解
承諾的實際內容。至於我們內部的問題,我們也是很誠實的。我們說,我們
是領導這一陣線的領導人,為了說服我們的人民需要同仍然佔領我們祖國土
地70%的人進行和解,我們還有許多障礙要去克服。

「對於我們,就我記憶所及,沃爾特斯將軍提了三個主要問題。第一個
是關於他所稱的『技術』問題,他說:『我們美國人是這一地區的技術擁有
者。你們將採用什麼技術?』他顯然是在詢問武器、機械等等。他問關於這
一題目的問題,其真正目的是想摸摸底,我們是否正在成為蘇聯的傀儡。我
向他解釋為什麼他所聽到的有關我們和蘇聯人的關係和牽連大多數都是胡
說,我非常坦率地說,作任何外國的傀儡不是我們的意向。而且我還提醒他
注意一系列的事實。一個事實是法塔赫是來自正義和向著正義的。另一事實
是,我們的領導在阿拉伯世界是唯一相信和實行民主的。接著我對他說:『是
的,你是對的。在我們隊伍裡,有一些所謂的馬克思主義者,一些所謂的激
進分子和一些所謂的左派分子..們是,你知道為什麼一些巴勒斯坦人和一
些阿拉伯人指望莫斷科?』我告訴他,這是因為美國使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我說,具體地說,是基辛格愚蠢的戰略所致,而一般地說,是1948 年以來美
國和以色列愚蠢的政策所致。我也很坦率地告訴他,我們發現人某些方面嚴
肅對待美國是很困難的。美國總統和官員們經常在發表關於需要遏止共產黨


人的連篇累牘的廢話。我說,我們希望看到的是這樣一天的到來,美國人認
識到在世界許多地區,正是他們的政策和他們的態度在那些大聲呼喊要成為
美國朋友的人民中製造所謂的共產黨人。這些人叫喊要成為美國的朋友,只
要美國不堅持主宰他們的命運。所以我對他說:『你們美國人要阻止共產主
義前進,」但你們實際上正在促進它發展。』自然,這裡所講的也是今天正
在拉丁美洲發生的事情,這是由於裡根對那裡的政策。這樣,你看,對關於
巴解組織是共產黨人傀儡的這一荒謬的問題,我們作了我們自己的很好闡
述。

「這位將軍的第二個問題是,巴勒斯坦小型國家在阿拉伯舞台上將如阿
表現和設計自己。他說:『你們將要說巴勒斯坦的語言還是泛阿拉伯語言。』
我們說,我們是巴勒斯坦人,是阿拉伯人,所以我們相信阿拉伯團結並為此
而努力,但是,我們又說,我們的聲音是我們自己的。恰恰就像我們不願成
為東方的或西方的傀儡一樣。所以我們也不願受任何阿拉伯政權的統治。我
們直率地告訴他,我們看到在阿拉伯舞台上我們今後面臨著某些問題。」

有一次在我跟阿拉法特聊天時,我大膽提出的一個意見是,阿拉伯政權
為什麼從未真心願意出現一個巴勒斯坦國,主要原因之一是它將成為一個民
主的典型,那些不民主的,多半非法的政權將視之為危險的威脅。阿拉法特
變得非常嚴肅。他說:「是這樣。你說得對。我坦率地跟你說,這是我十分
煩惱的一件事情。在我們的小型國家裡,我們的民主將是許多阿拉伯人希望
傚法的榜樣,那時,他們也許會要求我們巴勒斯坦人所享有的那樣的民主。
這些政權對此將如何作出反應呢?無疑,這些政權害怕我們的民主。也許這
是在阿拉伯世界我們面臨許多問題的頭等原因。」

哈拉德繼續說:「這位將軍的第三個問題是關於約旦。他簡要地問,『那
安曼呢?』他的意思是『好,讓我們假定你們有了你們的小型國家..那侯
賽因呢?到時候你們的政策是推翻他嗎?』我們告訴他為什麼這是另一個胡
言亂語問題的全部理由。我們還建議,如果他要瞭解在約旦真正發生的事情
和為什麼會發生的原因,他應該調查一下某些正式的美國情報機構的黑暗角
落。如果他未能在那裡找到證據,他應當沿著基辛格的一些幕後渠道看看,
或者對之調查,或者對之訪問。在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時,我們說明,推翻侯
賽因從來就不是我們的政策而且為什麼它從來就不會是這樣。」

這個秘密會見中最秘密部分是如何結局的呢?哈拉德告訴我:沃爾特斯
將軍說了三件事。第一,他對我們所談的內容留下深刻印象。第二,他相信
尼克松總統也會留下深刻印象。但是,他的第三點使我們感到非常高興,因
為它使我們相信他是很真誠和很認真的。這不僅是他所說的內容,而且是他
說這話的方式。他告訴我們:『如果你們說的確是這樣,如果我留下的印象
是正確的,那麼,我們美國人已經失去了很多時間。』

「我們明確約定在沃爾特斯將軍向尼克松總統匯報後盡快再次會晤,我
們還同意,第三次會晤也許是必要的。」

「此後發生了什麼?哈拉德說:「我從沃爾特斯將軍得到的第一次音信
是,在他能告訴我們何時我們再次會晤之前要有一個月時間的延宕。第二次
音信說,將不再有會談了,對話已經結束。完了。我被非常明白地告知,而
且我可以遺憾他說,沃爾特斯將軍已經為基辛格所迫割斷這一接觸。」

現在來看一個最有意思的相牴觸的證據。基辛格在他自己的書中蔑視地
用不到兩行的字來寫1974 年3 月在沃爾特斯將軍和巴解組織之間的會晤。基


辛格還說,三月會晤是沃爾特斯和巴解組織的第二次會見。按照基辛格說法,
第一次會見是1973 年11 月3 日在拉巴特舉行的。在那次會見中,仍然按照
基辛格說法,巴解組織人士告訴沃爾特斯,巴勒斯坦人不會把小型國家限制
在西岸和加沙,而且侯賽因必須要被推翻,以便讓巴勒斯坦人擁有約旦作為
大的祖國的一部分。另外,基辛格說,巴解組織人士拒絕說明在什麼條件下
——如果存在任何條件的話——巴解組織將承認以色列;談到恢復以色列回
到1947 年分治計劃邊界的可能性,拒絕提出任何具體的建議1。

問題的要害不在於在沃爾特斯和一位已解組織人士之間有沒有11 月8
日的會見。或者,也不在於甚至是否有一位巴解組織人士說了或者沒有說基
辛格所說的話和暗示他這樣說的。事情的要害是,基辛格把他描述的第一次
會見和他沒有加以敘述的3 月的第二次會見聯繫起來,說什麼除了第一次會
見的論點外,事情沒有取得進展。

同多數巴解組織領導人一樣,哈拉德·哈桑曾幾次閱讀基辛格的書。當

它打開在我們面前時,我請哈拉德說明他和基辛格所說的有什麼重大分歧。

哈拉德對我一笑,傷心的一笑,然後說:「阿蘭,我以前已經對你多次說過,

而且無疑將來我還必須多次對你說,基辛格此人是個大謊言者。」

如果哈拉德·哈桑是對的,結論必然是基辛格破壞了有成效的尼克松一
巴解組織對話。這一對話是尼克松授權的,作為他本人探索全面解決所作努
力的一個部分。這一對話,為所有關心在以色列從1967 年所佔領土全部撤出
以換取徹底和平和給巴勒斯坦人一項公正措施的基礎上結束阿拉伯一以色列
衝突的人,提供了很多希望。

阿拉法特和哈桑兄弟兩人以不同方式非常明確地告訴我,他們確信,以

色列政府和在美國的猶太人院外活動集團曾利用水門事件,在尼克松迫使以

色列作出必要的撤退以換取和平之前,就把他搞垮了。

縱然有這樣一項陰謀,它也永遠得不到證實。但是,有一個問題必須提

出。有沒有充分的證據表明尼克松曾認真地從事於全面和平,並且為了使之

實現不惜在必要時和以色列對抗?回答是肯定的——有很多證據。

在1974 年6 月,在基辛格破壞了尼克松一巴解組織對話以後的大約兩個

月,尼克松前往中東。他訪問了埃及、沙特阿拉伯、敘利亞、以色列和約旦。

根據基辛格自己對尼克松訪問以色列的敘述及以色列報紙的報道,很清楚,

總統對這個國家的領導人是非常坦率的,甚至強硬和直截了當。

6 月17 日《那路撒冷郵報》頭版刊登通欄大字標題:「尼克松敦促以色

列應以『政治家風度對待和平』」撰稿人是阿·捨·沃爾費希和戴錐·蘭多。

他們的報道的開頭三段內容如下:

「美國總統理查德·尼克松昨晚呼籲以色列領導人選擇具有政治家風度

的『正確道路』,並且認為『繼續戰爭不是爭取以色列生存的解決辦法』。
「尼克松先生在以色列總統於克內賽特的查格爾大廳為他舉行的國宴上

對艾費雷姆·卡特齊爾教授的祝酒致答詞。
「抉擇在政治上是比較容易的,尼克松先生說——堅持維持現狀和抵制

首創精神。但是,首創精神可以導致和解。」
根據這同一報道,尼克松還說:「和平需要勇氣,正如戰爭需要勇氣一

樣。」

1 《動盪年代》.第628 頁。

在《動盪年代》一書中,基辛格說,尼克松在和以色列領導人的私人談
話中甚至更加強語氣。據基辛格說,尼克松告訴他們,繼續戰爭不僅是一個
錯誤的政策,它也是「不對頭的」。基辛格引用尼克松的話這樣說道:「..
在這個國家的一些人也許會說,在美國猶太人社會中我們的許多非常好的朋
友們現在就這樣說:讓我們回到過去的年代,只要給我們武器,我們可以戰
勝我們的全部敵人和所有其他的人。我不認為那是一項政策。我不認為對將
來是可行的..時間將會證實!」1 

遠在1973 年10 月,基辛格曾經警告以色列政府,尼克松也許在準備切
斷武器供應作為施加壓力的一種方式。在我同果爾達·梅厄最後一次談話期
間,她告訴我,基辛格在「十月戰爭」正在接近尾聲和美國武器正源源輸入
這個國家的當兒訪問以色列時和她說的一些話。「基辛格悄悄地對我說,『梅
厄夫人,假如我向你提出一些忠告你會介意嗎?..既然空運正在進行,你
必須利用這一機會從尼克松那兒得到每一件可以得到的東西——每一輛坦
克、每一架飛機、每一枚炸彈——因為他不再願意向你們供應的這一天也許
會來到。來自阿拉伯國家的各種壓力如此之大,他無法加以抵制。』」

據哈拉德·哈桑說,尼克松對費薩爾作了兩項秘密承諾。兩者都包含在

總統致國王的私人的親筆信中。第一封信是在尼克松中東之行返回後立即發

出的。

哈拉德說:「我親眼看到並讀過第一封信。費薩爾給我看這封信,因為
裡面有一句話是關係我們的。我將精確地告訴你這封信說的是什麼,請記住
這是尼克松寫給費薩爾本人的:『尊敬的陛下,相信我,我將實現對巴勒斯
坦人的公正原則。』」

據哈拉德說,這封信的更大或更廣泛的承諾是,尼克松將採取一切必要

的步驟迫使以色列人按照242 號決議撤至1967 年的邊界。然而,有一個條件。

尼克松明確地告訴費薩爾,他不能保證對那路撒冷問題提出一個速決辦法。

第二封信是尼克松從莫斯科返回後在7 月初發出的,似乎是對費薩爾的
信或口信的答覆。這位國王在信中問,如果以色列和它在美國的朋友們成功
地否定了總統在開始對以色列施加真正壓力時所需要的政治支持,尼克松實
際上計劃做些什麼。

哈拉德說:「我沒有看到尼克松的第二封信,但是費薩爾告訴了我關於

這封信的內容。我們對它討論了一些時候,因為尼克松說得如此驚人,而且

對他來說是如此危險。他告訴費薩爾,如果他發現他的道路被以色列和猶太

人院外活動集團阻塞,他將在他下一次作國情咨文報告時把他準備好的內容

拋出來,而且他將通過電視實況和廣播電台把關於以色列和它在美國的朋友

如何成為和平障礙的全部真相告訴美國人民。換句話說,尼克松正準備揭露

以色列政府和它在美網的支持者們控制美國外交政策的做法。」尼克松對沙

特阿拉伯的訪問以外交界視為驚人的尼錄而結束。費薩爾在他的送別辭中,

明確地,因而是不尋常地,而且是完全沒有先例地提到尼克松的水門事件和

美國的國內政策。在通常情況下,沙特阿拉伯國王費薩爾應該是最後一個打

破這一常規的人,即一個國家的領導人不企圖去干涉別國的內部事務。但是,

以下就是他所說的:

「非常重要的是,我們的在美利堅合眾國的朋友自己有足夠的智慧支持

1 《動盪年代》,第1137 頁。

你,總統先生,在你從事崇高的、幾乎在人類歷史上是空前的、旨在尋求世
界和平和正義的努力中,團結在你的周圍..任何在美利堅合眾國或在美利
堅合眾國之外的人,持反對你總統先生的立場,或者持反對我們、在世界這
一地區的你們的朋友的立場,顯然心懷一個目的,那就是促使世界的分裂,
促使世界不正常的兩極分化,促使災禍的形成,這些都不會導致世界的安寧
與和平1。」

我問哈拉德他如何解釋費薩爾的異常的講話。他說:「這是費薩爾告訴
美國猶太人院外活動集團許多事情的方法。首先是他知道這個院外活動集團
正在利用水門事件打擊尼克松。其次是他,沙特阿拉伯國王,已經準備好在
與這個院外活動集團的任何對抗中支持尼克松。費薩爾暗示,如果需要,他
準備使用石油武器。在某種程度上可摧毀這個院外活動集團權力的根源——
財富。」

在7 月24 比美國最高法院以8 票對0 票裁定尼克松必須交出用傳票索取
的水門錄音帶。正如基辛格表明的,這是理查德·尼克松總統下台的開始。

基辛格談到尼克松在8 月6 日晚上知來的一次電話。尼克松告訴基辛格,

他剛剛接到以色列要求得到長期軍事援助的一項請求。據基辛格講,尼克松

說他將予以拒絕,而且他正打算立即取消對以色列的全部軍事供應,直至它

同意一項全面和平。尼克松接著要求基辛格準備取消對以色列全部軍事供應

的命令。基辛格隨即引用尼克松的話這樣說道,他很遺憾,他沒有更早採取

這樣的行動。他肯定他的繼任者將會感謝他1。

3 天之後,在8 月9 比尼克松辭職以避免遭受彈劾。
以上所述不能證明有一個搞垮尼克松的陰謀。但是,他使人想起阿拉法

特和他的同事們以及其他阿拉伯領導人產生他們的懷疑是有根據的。

隨著尼克松的離去,基辛格的下一步行動就是把他在埃及曾經做的事在

約旦重演。他希望說服以魚列歸還一點土地給約旦,以便把侯賽因拉進談判,

把阿拉法特排除在外,基辛格的設想是,一旦侯賽因代表他本人和西岸的巴

勒斯坦人進行談判,阿拉法特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就將完蛋,這一想法在當

時也許是對的。因此,基辛格那時的戰略是用政治手段來扼殺巴勒斯坦解放

組織。但是,這位美國國務卿受到了十分惱火的打擊,阿拉法特要用他自己

的兩位國王戰勝基辛格的一位國王!

把10 月底在拉巴特舉行的阿拉伯首腦會議上發生的事情稱之為基辛格
的失敗和阿拉法特的勝利,是一種很大的克制的說法。首腦會議通過了兩項
主要決議。一是承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是巴勒斯坦人民唯一合法代表。這在
阿拉伯世界實際上就是給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以政府的地位;就阿拉伯人給予
他們可能給予的保證來說,巴解組織的未來這樣就得到了保證。第二個決議
要求侯賽因在西岸解放後把它交給巴解組織。從現實的觀點來看,拉巴特首
腦會議決議的直接後果是,侯賽因不能再自由地決定被佔領土西岸人民的未
來或者代表他們說話;而且他再不能自由地在沒有巴解組織作為談判夥伴的
情況下談判西岸收回問題——當然,除非巴解組織授權他代表它去進行談
判。基辛格的戰略破滅了。

阿拉沒特的勝利是借助兩位國王贏得的——費薩爾和摩洛哥國王哈桑。

1 沙特新聞部發表的告別詞正式文本,基辛格《動盪年代》在1131 頁引用。
1 《動盪年代》,第1265 頁。

在首腦會議前的幾個月,甚至就在首腦會議上,侯賽因徹底反對承認巴勒斯
坦解放組織是巴勒斯坦人民唯一合法代表這一想法。哈拉德·哈桑說:「我
可以非常坦率地告訴你,如果那兩位國王沒有使用他們的全部力量來說服侯
賽因,他會在拉巴特對我們說『不』。」

首腦會議的一個有趣的花絮是,摩洛哥的安全人員對6 名阿布·伊亞德
的人進行逮捕。他們奉他們的首領之命尋找機會在侯賽因離開拉巴特之前殺
害他!據阿布·達烏德說,在拉巴特首腦會議後幾星期裡,阿拉法特和阿布·伊
亞德之間的關係「非常壞」。我在前面說過,阿布·伊亞德在幫助阿拉法特
宣傳小型國家方案上起了重要作用,那完全是真的,但是,直至1975 年初他
尚未成為需要實行妥協的信仰者,從那以後,阿拉法特在他宣傳妥協方案的
鬥爭中,獲得了所有他的法塔赫高級同事們的並肩努力。

在拉巴特首腦會議以後,以色列領導人的問題是如何對付巴解組織。從
此,他們只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接受巴解組織在未來某一時期作為談判對
手,如果阿拉法特能提出他們知道他作出承諾的並且正在他自己的戰線後面
努力進行宣傳的妥協方案,而他們有理由感到滿意。第二個是以軍事手段消
滅巴解組織和他代表的一切。以色列領導人主張採取第二個選擇。

終於,一味憑仗凶殘武力來解決巴勒斯坦問題的決議一直未能作出,直
至以色列自己的極端主義分子掌權。他們的領導人是梅納赫姆·貝京和阿里
爾·沙龍將軍。貝京在1977 年成為總理。但是,在他的兩屆政府和由伊扎克·拉
賓領導的上屆工黨聯合政府之間的區別,只是作風上的不同,而非實質上的
差異。拉賓和他的所謂的溫和的工黨同事們,要以軍事手段來消滅巴解組織
甚至巴勒斯坦人民。但是,他們十分聰明,他們知道,如果他們要畢其功於
一役,他們在國際同情和支持方面損失太大。因此,拉賓寧願選擇分階段消
滅巴解組織和巴勒斯坦人民的政策。1977 年不是以色列歷史上的分界線。正
如阿拉法特所說:「貝京上台以後,事情跟往常一樣。唯一真正的區別是,
貝京對其意圖是直言不諱的.而在他之前的那些統治者是偽君子和說謊者,首
先欺騙他們自己的人民,隨後又欺騙世界。

我問阿拉法特,他對歷屆以色列政府和以色列人民是否有所區別。

阿拉法特以極大的熱情答道:「是的,是的,是的,肯定的。這就是為
什麼我們經常說,當以色列的猶太人起來拒絕猶太復國主義時,猶太復國主
義就將失敗。你看,作為一個在以色列的猶太人或者是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
而不作為一個猶太復國主義者,這是真正可能的。猶太復國主義的實質是什
麼?它是一項消滅巴勒斯坦人民的政策。從定義和實際看,當一個猶大人同
意不消滅巴勒斯坦人民並和他們在平等條件下和平相處時,他就不再是這個
詞的真正意義下的猶太復國主義者。就我們的情況來說,這是基本的。我們
仍將去消滅像我曾經描述的那樣的猶太復國主義,而且這一直是我們的目
標。在這個意義上,你可以說,消滅猶太復國主義是我們的最終目標..因
為當它被消滅時,當以色列的猶太人起而抵制它時,我們兩個民族就可以共
同生活在真正的和平之中。這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一個民主的巴勒斯坦國真
正到來的日子。我是這樣想的。到那時,而且直至他們準備好同享我們的美
麗夢想時,我們準備把他們作為鄰居一起生活。」

當阿拉伯領導人在拉巴特作出決定的消息披露時,基辛格在南斯拉夫。
他大發雷霆——怒不可遏,甚至忘記了和他在一起的人也有阿拉法特和他的
一些最高級的同事,包括哈桑兄弟的朋友。


哈尼·哈桑說:「我不想損害我們在南斯拉夫的朋友,所以我不想確切
地告訴你基辛格在怒氣沖沖時說了些什麼,但是,我可以說說他的意思。無
疑地他留給我們的共同朋友的話是,他將懲罰我們,而且是大規模地在黎巴
嫩懲罰我們。他沒有用『消滅』這個詞。但是,對聽到他講話的我們的朋友
們來說,那是很清楚的,他打算結束我們,或者更確切他說,打算叫我們完
蛋。坦率地講,我是能夠給你這個基辛格陰謀的真實內情的人,因為我和阿
拉法特是試圖阻止這場內戰的兩個人。我的責任是,甚至當我們都在相互戰
斗時,同黎巴嫩當局,同阿薩德總統,進行秘密接觸。但是我們還是及時談
到正題。基辛格發怒的一個原因是他失去了侯賽因作為談判的夥伴。但是還
有比這更多的緣由。他說,阿拉伯人進行了這場戰爭,並從戰爭中得到必要
的榮譽以允許他們進行談判——然而最後巴勒斯坦人是得益者!」

哈拉德·哈桑說:「我可以獨立地證實哈尼所說的話。我們的南斯拉夫
朋友也告訴過我,基辛格在一個方面說道,他已經著手在找一位裁縫為巴勒
斯坦解放組織做一件新衣服,他以最顯著的方式明白暗示,那將是一件喪葬
用的衣服——當然,是我們的!」

在拉巴特首腦會議後兩個星期,在紐約發生的事情對基辛格的血壓來說
只能是不妙的。11 月13 日,星期一,亞西爾·阿拉法特戲劇性地出現在聯
合國,開始大會辯論「巴勒斯坦問題」。那天他像國家元首一樣受到尊敬和
接待。當這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正準備進入大會辯論大廳時,真像進入
一個世界議會,以色列大使特科阿赫準備退席。當阿拉法特出現在大廳時,
世界各國代表幾乎像一個人一樣起立,鼓掌歡迎。當他在101 分鐘之後離開
會場時,他們跟他在人場時一樣起立歡呼。只有美國人依然坐著。

在11 月的這一天,對阿拉法特本人來說,這世界還不是相當完美的地
方。我對他說:「阿布·阿瑪爾,在一個完美的世界裡,你有可能利用那個
機會毫不含糊他說出你的真實立場——換句話說,你可以畫出你正在為之努
力的妥協方案的實際輪廓..不是那樣嗎?」

阿拉法特再一次苦笑,隨後說道,「是的,當然。那是我真心誠意想說

的。但是,由於我們曾經討論過的原因,那時在政治上是不可能的。因此,

我必須用你稱之為我的含糊的方式發出我的信號。」講到這裡,笑容消失了,

阿拉法特的聲音帶著些痛苦,接著他說:「但是,實際上我不是那樣含糊的。

是的,我的講話要求聽眾自己去思考,井在某些想法之間加以聯繫..但是,

我為好心的人民,甚至為好心的以色列人,說了許多,使他們理解我正在以

巴勒斯坦人民的名義提出一項巨大的讓步..難道那不也是這樣嗎?」

縱然對阿拉法特在公開場合以毫不含糊方式說話存有限制,他的講話仍
是一項明晰的傑作——假定他的聽眾準備聽取和準備像阿拉法特所說的那樣
為他們自己作一點點思考的話,阿拉法特講話的明智之處是把兩個特殊的思
想連結在一起的方式。

他首先談到巴勒斯坦人的夢想——建立民主的巴勒斯坦取代多少排他性
的猶太國。對此他說:「當我們談到我們巴勒斯坦明天的共同希望時,我們
在我們的前景中,包括了所有現在住在巴勒斯坦的選擇和我們一起在那裡和
平生活而不受歧視的猶太人。」1這是兩個中心思想之一。另一個是巴勒斯坦
解放組織的希望,在以色列可能被勸說撤出的西岸和加沙的土地上建立一個

1
引自《中東的和平調解》,編者,萊斯特·艾·索貝爾(檔案中的事實,紐約,1980),第67 頁。


「民族權力機構」(在1974 年11 月仍是小型國家的代號)。他把這兩個思
想和一個問題連結在一起:「難道我沒有權利做夢嗎?」就像他對我說的一
樣,他對那些有心聽取的人真正說的是:「是的,我有權夢想我們所有的人
都有權夢想..但是,作為一個注重實際的準備面對以色列存在現實的人,
我承認並接受夢想不能經常成為現實..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談到我們的民族
權力機構的原因——那是我們準備為之建立的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小型祖
國,以便和以色列和平相處,直至以色列人根據他們自己的自由意志決定和
我們一起來創建我們夢想的民主國的這一天的到來。」

阿拉法特用兩句他將永遠記住的話來結束他的演講:「我帶了一株橄欖
枝和一支自由戰士的槍來到這裡。請不要讓橄欖枝從我手中落下。」

在11 月22 日,除了以色列和美國之外,國際社會承認了巴勒斯坦人具
有的權利。那一天,聯合國3236 號決議承認巴勒斯坦人民擁有「自決,民族
獨立和主權」的權利。阿拉法特的勝利得到了確認。可以這麼說,這是正式
的。而3237 號決議則授予了巴勒斯坦解放組織聯合國觀察員的身份。

在阿拉伯—以色列衝突史上,這肯定是明智要求以色列以槍桿子以外的
其他辦法作出反應的時刻。時機對實現和解是恰當的,因為雙方,以色列人
和巴勒斯坦人都贏了。以色列贏得了軍事戰的勝利。它的軍事優勢以及這一
優勢的頻繁顯示的結果,已經使阿拉伯人和巴勒斯坦人願意面對以色列存在
的現實——僅僅要估及這一事實,即在阿拉法特能夠在不分裂巴解組織情況
下提出妥協方案之前,他還有一段路程要走。而巴勒斯坦人贏得了政治戰的
勝利,證實他們的存在、他們的問題不得掩蓋勾銷,不幸的是,以色列領導
人他們這一方簡直沒有看到這些,沒有別的只是用槍桿子作回報。

在聯合國,以色列人對阿拉法特講話的反應是可以預料的。特科阿赫大
使譴責阿拉伯國家是「瘋狂攻擊猶太人民的先鋒」。他譴責聯合國邀請阿拉
法特到這一世界性機構發表演說,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
「謀殺組織」,而聯合國已經「屈服」於它。這位大使說,以色列「不允許
在巴勒斯坦的任何地方建立巴解組織的權力機構。以色列不允許將巴解組織
強加於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1恰恰在特科阿赫大使正在發言時,在西岸和
加沙的巴勒斯坦人,那些原先對解放運動失去信心的人,正欣喜若狂,重新
獻身於巴解組織,特別是獻身於阿拉法特。

以色列政府當場作出反應,加速在被佔領土發展它的居民點;接著在12

月1 日,以色列總統正式確認人們幾年來都已非正式地知道的事——以色列

具有生產核武器的潛力。

11 月19 日,阿拉法特在聯合國出現後僅6 天,4 名以色列公民,包括兩
名婦女,在貝特謝安的一幢公寓裡被人民民主陣線的恐怖襲擊打死。人民民
主陣線說,它進行這次襲擊以表明阿拉法特揮動著橄欖枝並不意味著他已放
下武器。巴勒斯坦人準備妥協的事實不意味著他們在軍事上已被消滅以及他
們由於沒有別的選擇才準備進行談判。它說,人民民主陣線試圖表明,巴勒
斯坦人要從實力出發進行談判。我認為,這個邏輯的真誠程度竟像它的荒唐
可笑一般。但是,阿拉法特和整個巴解組織總是為誤入歧途的少數派別的行
動而遭受責罵。

阿拉法特出現在聯合國大會有四位主要的舞台監督,兩位沙特人和兩位

1
引自《中東的和平調解》,編者:萊斯特·艾·索貝爾(檔案中的事實,紐約1980),第67、68 頁。


阿爾及利亞人。兩位沙特人是費薩爾和這位國王的外交部長、他最信任的顧
問和朋友奧曼爾·薩卡夫。薩卡大也是哈拉德·哈桑最好的朋友和良師。兩
位阿爾及利亞人是布邁丁總統和全國人民議會當時在任議長阿布杜拉齊
茲·布特弗利卡。阿拉法特起初對他必須親自去紐約的主張並不熱心。哈拉
德·哈桑告訴我:「當我們得到道路已經掃清的消息時,阿拉法特充滿著懷
疑。他對我說:『為什麼你不去..你是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對外關係委員
會主席。』他不是在開玩笑。他確實不是。我跟他說:『阿布·阿瑪爾,你
瘋了。你是我們的主席。你是我們的象徵。你是巴勒斯坦先生。這應該是你,
不然就沒戲了。』」

進一步證明阿拉法特心神不定狀態的是,他的一些同事偷了他的護照,
急忙送交埃及外交部長,請他要求美國大使館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在他的護
照上蓋上美國簽證。哈拉德說:「當時我不在場,但是我相信這是十分有趣
的。那些偷護照的人15 分鐘就回來了——帶著簽證。他們對阿拉法特說,『現
在你得去了!』」

我問哈拉德,為什麼他認為阿拉法特起初並不十分熱心。他說:「說真
的,我不知道。我肯定,他是在衡量各種因素。但是,你必須記住一件事..
那是1974 年,那時阿拉法特處理國際事務還缺乏經驗。聯合國對我是一種游
戲——我去過好多次。對阿拉法特它還是個謎。」

「你的意思是阿拉法特擔心他自己力所不及,他不能像你或其他人那佯
做好這個工作?」我問。

哈拉德答道:「是的,我想是這樣,但是你不能為此責備他。事實上,
我想你應欽佩他對自己是實事求是的。」

一旦決定作出,阿拉法特就像通常一樣,全力傾注於起草和反覆修改他
將要發表的演講稿,哈拉德說:「這是一項真正的委員會的工作。起草、起
草、再起草。當我們認為我們已經把它寫好時,我們請我們最著名的詩人之
一來對它最後潤色。」

顯然阿拉法特主要考慮的是他個人的安全問題。我問阿布·伊業德,作
為法塔赫和巴解組織安全執行負責人,他是否曾經擔心過阿拉法特也許不能
活著離開紐約。他說:「事實上——沒有。在那個時候沒有。我的看法是美
國不會允許阿拉法特在美國的領土上被暗殺;而且他們曾經要求我們給以幫
助,使訪問的時間盡可能縮短。我得出的理論是,在西方國家你必須把你自
己交給當地的安全機構來保護,井把全部責任加在他們肩上。這樣,你的安
全就變成一項政治事務而不是一個治安防衛問題。依我看那是最好的保護。」
阿布·伊亞德與蘇聯的克格勃有聯繫。他在向阿拉法特提供他的意見之前,
會先徵求克格勃的意見,這樣的推測是有道理的。

所有陪伴阿拉法特旅行去紐約的人們,對許多美國安全人員關心他們和
他們的主席的職業的和禮貌的態度,大加讚揚。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上萬的美國人,他們中決不全是猶太人,聚會在聯合國總部大樓蔭影處的哈
馬捨爾德廣場,舉行反對和抗議示威。橫幅標語表達他們自己的話:「巴勒
斯坦解放組織是國際暗殺者」;「聯合國變成恐怖主義的講壇」。一名工會
領導人號召禁運「有毒的阿拉伯石油」。多數發言是極端中的極端。許多發
言的要旨僅僅只是一個憎恨。甚至參議員亨利·傑克遜,這位蘇聯猶太人斗
士向烏合之眾說,聯合國承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決定「威脅著本已慘淡的
和平前景」,與此同時,保衛猶太人同盟作出諾言:阿拉法特將不能活著離


開紐約,這一諾言是在保衛猶太人同盟行動主任的新聞記者招待會上作出
的。他把一支手槍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這場景和威脅製成了電視新聞簡報,
這簡直就是對一個比所有以色列領導人加在一起還要認真對待和平的人的一
種下馬威。

星期六,在阿拉法特到達之前,聯合國總部大樓和綜合設施已經被完全
封鎖,與外界隔絕,巴解組織主席在星期一凌晨4 時乘直升飛機降落在它的
院子裡,從那兒他進入聯合國主樓的一套房間。直到中午他去發表演說之前,
他沒有離開那兒。演講之後,出席了在聯合國的午餐招待會,傍晚,阿拉法
特及其一行被轉移到瓦道爾夫·托瓦旅館。查希迪·泰爾齊,這位將成為巴
解組織駐聯合國觀察員-大使的人,講了以下這段故事:

「顯然,這個旅館從安全來說是最好的地方之一。他們在這個地方佈置
了騎警隊。他們在建築物上設置了狙擊手。他們在地面架設了機關鎗。他們
在我們特定的樓層裡放了警犬。而且,我們如果不顯示證明我們身份的特別
的圓形小徽章,也不能從我們自己人的房間走來走上。

「那天晚上,我們都上床睡覺了。我們相信,我們保證可以睡一個長長
的好覺和有一個輕鬆的新的一天。我們知道計劃。事實上大家都很清楚這個
日程。阿拉法特和菲律賓的馬科斯夫人共進早餐。中午將和黎巴嫩總統弗朗
吉亞共用午飯。我很快睡著了,半夜有人敲我的門。阿拉法特的一位助手說:
『準備好,我們就要離開了。』

「這次我們乘小汽車去飛機場。我期待一個十分迅速的運送。實際上他
們要我們一次走一輛車,而且每次出發之間的時間間隔都不一樣。沒有什麼
驚慌,但是我感到有麻煩事——我的意思是麻煩來了。阿拉法特的汽車最後
到達——在我們其餘人之後的兩個小時。隨後我們起飛去往古巴。這是屬於
阿爾及利亞總統布邁丁的專機。我們有些人推測我們的飛機有被導彈擊中的
可能性。我可以跟你說,我們很擔憂。但是我們到達了。」

那麼為什麼在半夜三更改變計劃呢?

我請阿布。伊亞德告訴我,阿拉法特改變他離去的計劃,是否僅僅因為
他在採取他的通常的防範措施,還是因為有一個反對他的陰謀。他答道:「我
想兩者都有。甚至連我也不知道。對我來說,驚奇的不是他離開的行動,而
是他離開前去的方向。我想那就是線索。大家都以為他會返回非洲或去西方
——但是,他往南去..因為它近,因為它安全。」

沒有得出肯定結論的足夠證據。我自己的猜想是,阿拉法特或許認為他
會遭到空中襲擊。

在1975 年3 月25 日,費薩爾國王,這位為巴解組織帶來政治上勝利做
了最多工作的人,被暗殺了。暗殺發生在覲見室,當時資薩爾正在接見一個
科威特代表團,而且是發生在那個瞬間,即這位國王和他的訪問者被一支小
小的攝影師隊伍包圍時。費薩爾·伊本·穆薩混在他們之中。他是這位國王
的許多侄子中的一個。他走近費薩爾,拔出手滄,開槍把這位國王打死。這
個暗殺者立即被捕,4 月2 日被判死刑,並於6 月18 日在利雅德公共廣場被
斬首。

關於費薩爾之死的第一份官方公告說,費薩爾·伊本·穆薩是「精神錯
亂」。但是,許多人知道這不是事實。五天之後,新聞部宣告,這種推測已
被當局摒棄了。

阿布,達烏德是瞭解這個暗殺者不是精神病的許多人之一。他說:「在


沙特阿拉伯我當教師多年。費薩爾·伊本·穆薩是我的一個學生。我可以告
訴你,他心智十分健全。這是事實,而且很多人都充分知道這點,因為費薩
爾·伊本·穆薩多少是個知名人物。」

沙特當局花了5 天時間提出一個掩飾的說法,接著又拒絕公開進一步談
論暗殺的任何情況。為什麼這樣,對此有解釋嗎?

哈拉德·哈桑說:「當他們發出第一個公告時,沙特當局強烈懷疑,而
且後來他們自己滿意地證實事實真相是什麼,但是,如果他們在費薩爾被暗
殺的那天把他們的懷疑給人以暗示的話,他們就會點燃穆斯林和阿拉伯人的
怒火,這種怒火將在幾小時內從穆斯林和阿拉伯世界的這一端燃燒到另一
端。你們西方人為此很幸運,阿拉伯領導人特別是沙特阿拉伯領導人,在許
多情況下比你們自己的領導人更負責任。」

「沙特人相信的事實真相是什麼呢?我可以告訴你,」哈拉德·哈桑說,
「這不再是他們懷疑的事。這是他們知道的事..但是,他們不能公開訴之
於眾。伊本·穆薩是這位國王的侄子和暗害他的殺手——可是他只是別人手
中的一個工具和武器。這次暗殺是美國情報人員策劃和指揮的,得到至少一
名以色列特務———個婦女——的幫助。」

根據哈拉德和熟悉沙特的巴解組織其他領導人,還有阿布·達烏德對我
說的,關於費薩爾國王是如何遭致暗殺的故事概要對於很多阿拉伯記者和許
多西方熟悉阿拉伯事務的記者來說,已不再是一個秘密了。

在暗殺前幾年的一段時間裡,伊本·穆薩主要住在美國。哈拉德說,「他
吸毒,並且負債——這就使他成為被敲詐和操縱的目標。」

據哈拉德和聲稱從沙特人處瞭解全部故事內幕的其他巴解組織領導人
說,伊本·穆薩對他的美國和以色列操縱者來說,是實行這項計劃的最理想
的候選人,因為他有兩件互不相關的對費薩爾國王心懷不滿的事。

他為他親生的父親的逝世譴責國王。他的父親是在費薩爾把電視引進沙
特阿拉伯並准許婦女不帶面紗之後不久被殺害的。伊本·穆薩的父親是佔領
第一個電視台並威脅要毀壞它的示威者之一。沙特警察包圍了這座建築物,
最後開了槍並打死了人——包括伊本·穆薩的父親。伊本·穆薩隨後當眾發
誓,他總有一天要以這位國王的生命來為他的父親報仇。

哈拉德說:「整個故事中最重要的事實之一是費薩爾國王寬恕了伊本·穆
薩,而且多少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看待。這就是為什麼這位潛在的暗殺
者得以繼續享受接近國王的權利而不被懷疑的原因。」

另外一件不滿屬於王朝的現在是有案可查的事。伊本·穆薩的母親屬於
拉希德家族,這個家族在本世紀初被費薩爾國王的父親、沙特阿拉伯的創始
人所擊敗,因而失去了成為這個王國的統治家族的機會。

據哈拉德·阿布·伊亞德及其他人說:關於伊本·穆薩和他的背景的情
報資料,在沙特阿拉伯的美國中央情報局特務在好多年期間作為一項日常工
作加以搜集。這是完全合乎邏輯的,但是,它不一定說明那些指使伊本·穆
薩暗殺費薩爾的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特務。有許多美國的機構和許多個人是
有機會接近或者可以得到中央情報局檔案中的低級情報的。

哈拉德繼續說:「因此,伊本·穆薩有兩個弱點..那些指使他的人用
一種很聰明的辦法來耍弄他。他們為他提供了一個女朋友,她是莫薩德的特
務。他們利用她來加深他懷有的復仇情緒。這位漂亮的姑娘是操縱他的關鍵
人物。正是她,在毒品的幫助下。向他大力灌輸謀殺思想,在他回沙特阿拉


伯去進行兇殺之前,他在美國的全部時間,她一直和他在一起。接著她就消
失了。完全不留一點痕跡。她沒有接到伊本·穆薩寫給她的最後一封信。他
在這封信中說:『到你收到這封信時,我將已經取得偉大的勝利。」

我問哈拉德,他是否知道有任何足以證明這個女朋友是一名莫薩德特務
的鐵證。他答道:「你怎麼證明這種事情?我能肯定告訴你的是,沙特和其
他方面的調查很容易地而且是很快地確認,她是一個獻身的猶太復國主義
者,你也不要忘記,沙特人有十幾個星期時間來審問暗殺者。在那段時間裡,
他們把所發生的事情組成一幅圖畫,並且把伊本·穆薩和他的女朋友的某些
對話重新組合。」

我問哈拉德,在他多次與費薩爾談話的印象中,有沒有哪一次國王曾猜
疑有一天他會遭到他的美國或者他的美國和以色列敵人的暗害。哈拉德回
答:「我知道費薩爾有那種感覺。告訴你全部實情,有一次他對我說,暗殺
大概就要發生。」

在紐約,巴解組織駐聯合國觀察員查希迪·泰爾齊對我說:「根據我的
瞭解,我可以告訴你,外交界的共同設想是美國人殺害了費薩爾國王。當這
個消息一傳出來時,所有外交界私人談話中都是在這樣說。這並不是預料不
到的事。」

在費薩爾被暗害的消息傳開時,以色列駐華盛頓大使明顯地喜出望外,
他在辦公室裡「跳起了快步舞」..這至少是一些以色列報紙派駐華盛頓的
記者向以色列發回的報道中說的故事。

我請哈拉德根據他的認識談談美國人和以色列人去殺害費薩爾的動機。
以下是他的回答:

「他們有兩個主要動機——我們可以稱之為長遠的動機和近期的動機。
按照我的看法,事實上如果不是全部也是絕大多數阿拉伯國家的看法,最重
要的是長久動機。美國人和以色列人對費薩爾有極其充分的瞭解。他們知道,
他有人品、能力、願望、意志、決心,也有所必需的力量和影響,能在幾年
期間實現阿拉伯團結的唯一活著的阿拉伯領導人。在他去世前不久,費薩爾
告訴我,他想他還需要10 年時間。我親愛的,這就是實際情況。如果費薩爾
仍在活著,我們阿拉伯人會在共同採取行動方面獲得成功,換句話說,我們
會有足夠的團結來施展我們的集體經濟和政治力量,迫使美國逼迫以色列為
了和阿拉伯人及巴勒斯坦人的和平撤回到1967 年的邊界。換種說法,如果費
薩爾仍然活著,美國總統被迫去做尼克松被阻止做的事的這一天將會到來,
費薩爾對他自己發過誓,只要他一息尚存,他將繼續戰鬥。所以在美國人和
以色列人看來,費薩爾必須在某一個時刻被消滅。

「近期動機我們可以說實際上是在兩個方面。我的意思是,在他們行動
時有兩個原因使他們決定去殺害他。一個是和最近的過去有關。另一個是和
最近的將來有關。就和最近的過去有關的是,費薩爾是維護巴解組織存在並
且幫助我們在拉巴特首腦會議和在聯合國大會贏得兩項偉大勝利的出力最多
的人。因此,從這方面講,費薩爾被謀殺是一個報復性的殺害。」

在費薩爾被暗殺後不到3 個月,黎巴嫩內戰爆發了。哈拉德·哈桑說:
「費薩爾是我們的保護者,而且費薩爾在阿拉伯世界內有力量和影響來阻止
基辛格把黎巴嫩變成他的私人的屠殺場所。我不是在說費薩爾能夠阻止內戰
發生。我是在說,如果他仍活著,他會利用他的影響和其他阿拉伯國家領導
人一起,在我們的幫助下,使局勢在控制中..」


按照基辛格對黎巴嫩內戰第一階段的說法——這在他的書中順便說了一
句——發生的情況十分簡單。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企圖接管黎巴嫩,而敘利亞
總統為阻止這一事態的發生明智地進行干預。當談到巴解組織主席兼武裝力
量總司令的政策時,基辛格的斷言同事實南轅北轍。但是,在談到某些巴解
組織領導人考慮在與他們的穆斯林盟友聯合下他們能幹些什麼的時候,基辛
格的斷言近乎事實,一些巴解組織的領導人,包括法塔赫本身的左派分子,
認為他們在和他們的穆斯林盟友聯合下可以接管黎巴嫩。德魯茲民兵首領卡
邁勒·瓊布拉特是改變黎巴嫩政治制度的穆斯林宗教戰爭——在政府中給予
穆斯林以公平的發言權——的領導人。

哈拉德·哈桑說:「黎巴嫩發生的事情在某種程度上是薩達特和阿薩德
之間為了地區的權力和影響而不斷發展的對抗和鬥爭的一種延伸。當我在內
戰開始說這樣話的時候,我的許多阿拉伯聯盟裡的同事們笑話我。但是,要
知布丁的滋味就得親口嘗一嘗——當沙特人幫助我勸說薩達特和阿薩德言歸
於好時,這場戰鬥在1967 年底結束了。」

在內戰開始時,薩達特支持基督教民兵。儘管他自稱是忠誠的穆斯林,
薩達特不希望看到穆斯林在黎巴嫩接管。他害怕這樣的事會鼓勵在埃及的原
教旨主義的發展。自然,原教旨主義者是薩達特的敵人,而且正是他們最後
殺死了他。跟當時很多人的看法相反,阿薩德在黎巴嫩的興趣也是要防止穆
斯林的接管——部分是因為他知道美國和以色列是絕不會允許的,部分是因
為他知道如果穆斯林一旦在黎巴嫩成為統治力量,他就無法為自己的目的控
制穆斯林各個派別。阿薩德主要興趣是在黎巴嫩維持現狀。他必須盡最大努
力確保穆斯林不失去任何地盤。因此,實際上,薩達特和阿薩德並不處於相
對立的地位,儘管這位埃及總統並不充分信任阿薩德會冒險對待這一現實存
在。蘇聯人主要通過敘利亞人和法塔赫左翼分子進行干涉。

僅次於美國人的最危險的外國干涉者是以色列人。他們正在南部建立他
們的黎巴嫩傀儡軍隊的過程中。這支傀儡軍隊由叛變的基督教軍官薩阿德·哈
達德少校指揮。以色列的主要興趣,除了粉碎巴解組織外,就是做一切需要
做的事來阻止穆斯林接管,即使穆斯林是大多數。

黎巴嫩內戰,官方說法始於4 月。有一種普遍的但不是完全的一致看法:
戰鬥是由一名基督教伏兵在貝魯特向一輛滿載巴勒斯坦人的公共汽車開槍引
起的。但那不是這故事的開端。

哈尼·哈桑說:「這個真正的故事開始於我們在拉巴特和聯合國的勝利
之後基辛格進行他的首次反擊行動時,基辛格的人要求蘇萊曼·弗朗吉亞總
統在黎巴嫩「做一項約旦所做的事」——換句話說,像侯賽因曾經做的那樣,
來壓垮巴解組織。我必須告訴你。我有美國人和弗朗吉亞及其人員之間進行
會談的日期、時間、地點的全部記錄。我也知道所談的每一件事情。瞭解這
些是我的職責。你也不應忘記,我得到弗朗吉亞的信任,因為他知道阿拉法
特在黎巴嫩危機中正在起著調解人的作用,而我為阿拉法特正同所有各方進
行談判。

「的確,基辛格的人無論如何要求弗朗吉亞消滅巴解組織。開始弗朗吉
亞說「不行」,而且他十分生氣。他對美國人說:『瞧,首先,我們黎巴嫩
人是文明的,這不是我們的行為方式。其次,即使我想做你們要求我做的,
我也做不到,我們的軍隊是弱小的,並被宗派路線所分裂。我沒有力量。』

「美國人的回答是驚人的。基辛格的代表對弗朗吉亞說:『你必須把文


明的問題拋在一邊,這是不相干的。』如弗朗吉亞所知,這個美國人真的說,
『丟掉文明的這無用的東西!』然後這位美國人說:『你說你不能做到。好,
我們接受你在這方面有一點理由..但是,請記住,當我們要求侯賽因在約
旦幹這事的時候,侯賽因也是這樣對我們說的。我們幫助過他。我們也能幫
助你。』美國人的主要意思是以色列將武裝和支持基督教派。

「弗朗吉亞起先對美國人說『不行。』但是他隨後受到來自他自己的馬
龍派教徒社團裡主張強硬路線者的強大壓力——特別是皮埃爾·傑馬那勒的
長槍黨的強大壓力。因此,弗朗吉亞最後對美國人說『行』,不是完全同意,
但他同意合作,這樣,在基督教民兵和以色列人之間開始了認真的合作,而
內戰就這樣開始了。

「現在,我必須告訴你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當內戰開始時,甚至在開
始之前,阿拉法特、哈拉德、我自己和所有右翼分子——實際上你可以說是
法塔赫和巴解組織的領導主流——決定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允許使內戰變成黎
巴嫩—巴勒斯坦衝突。我們已從約旦得到了教訓。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確
切知道基辛格耍的什麼花招。所以,事實真相是阿拉法特從一開始就要成為
這場衝突的調停者。

「按照我的看法是,這是阿拉法特成為真正的政治家的時期。自然,他
有他自己的巴勒斯坦原因,要盡可能快地撲滅在黎巴嫩的這場戰火——稍後
我們將談到那些原因;但是,阿拉法特是阻止黎巴嫩被分裂和被摧毀而努力
工作的真正的唯一的領導人。基辛格和以色列人沒有對於摧毀黎巴嫩發出胡
言,然而,如果那是為了壓垮巴解組織。保持基督教派掌權必須付出的代價
——好吧,對於他們那是好極了。實實在在基辛格和以色列人是真正的殺人
者,真正的兇手。至於阿拉法特這位政治家,我認為他正在努力處理這場危
機,採用費薩爾會採取的同樣辦法,如果他仍活著。」

在戰鬥開頭的幾個月期間,當阿拉法特在控制著他自己一方的事態時,
巴勒斯坦主流派力量保持一個不太令人注目的形象,而且總的來說,盡一切
可能避免站在穆斯林一方被直接捲入衝突。這至少可以說,阿拉法特堅持執
行這樣的一項政策是不容易的,因為穆斯林是巴解組織的天然盟友。而巴解
組織內部的左派組織,包括法塔赫自己的左翼分子,已經和瓊布拉特建立了
一個愛國陣線聯盟。後來,在9 月,阿拉法特授命哈尼·哈桑去執行一項秘
密的、戲劇性的和平計劃。

哈尼繼續說:「在弗朗吉亞總統的支持下,我乘直升飛機到基督教民兵
的一個主要基地。這真是十分危險的,我以為有可能我一走下直升飛機,他
們就會開槍打死我。不管怎麼樣,我們談了又談。我對他們說,我們不想支
持哪一方,我們願和基督教派作出一項安排。我說這就是為什麼我到這裡來
進行談判的原因,而且我出示了我稱之為我的黎巴嫩人中—基督教派—巴勒
斯坦的文件。我們終於達成了可以簽字的一項協議的基礎。到這時為止,一
切順利。接著我出示了我稱之為我的黎巴嫩人—黎巴嫩人—巴勒斯坦人的文
件。我說,很明顯,我們必須同穆斯林簽訂一個類似的不干涉的協議。起初,
基督教派非常生氣。他們說:『解決黎巴嫩內部問題與你們有什聯繫!』那
時,我變得很生氣,我說:『瞧,在手頭有確鑿的證據。我們巴勒斯坦人就
在黎巴嫩這裡,我們必須同雙方達成一項和解。』結果他們同意讓我繼續進
行調停努力。

「這樣,我來到瓊布拉特處,我說:『你如果準備簽訂一項協議,巴解


組織以此保證自己不干預黎巴嫩內部事務,那麼阿拉法特能促使這場戰爭很
快結束。』我告訴他基督教派已準備同意。我說,如果我們都迅速行動,我
們就可以防止這場衝突被國際化。

「瓊布拉特拒絕了我。他說:「你傻了嗎?你是一個叛徒嗎?難道你不
知道敘利亞人正在支持我們,而且他們將繼續全面支持我們,直至我們改變
黎巴嫩的制度,結束基督教派的統治!』

「我大笑。我說:『我親愛的朋友,卡邁勒..你錯了。你還沒有開始
瞭解正在發生著的事情。敘利亞人永遠不會支持推翻黎巴嫩的基督教政權。
你不知道1973 年黎巴嫩當局、以色列政府和敘利亞政權之間有一項秘密協議
嗎?你不知道在那個協議的條款下以色列人說,他們將允許敘利亞人進入黎
巴嫩,以保護他們自己的利益,但條件是敘利亞人不得進入基督教地區,而
且不得威脅現狀?你真的不知道敘利亞人和以色列有這個秘密協議嗎?,瓊
布拉特很吃驚,但是他不相信我。因此,我對他說他不瞭解情況。我說敘利
亞人會支持他——但是,只限於在黎巴嫩的政體中帶來某些微小的改變,給
穆斯林在貝魯特政府中有較公正較大的發言權,但並不是占統治地位的發言
權。他仍然不相信我。後來,出現了一個非常戲劇性的變化;事實上是兩個
非常戲劇性的變化。」

「在1 月和2 月,瓊布拉特和我們自己曾經同敘利亞人討論過關於在貝
魯特組織一個新政府的問題。這時瓊布拉特才認識到,我告訴他的關於敘利
亞人的情況是真實的。他來到我處並說:『對不起,哈尼,你是對的。敘利
亞人欺騙了我。他們是在耍花招,利用我們作為一種手段以保持他們在黎巴
嫩的影響。請告訴阿拉法特,在黎巴嫩人—黎巴嫩人的基礎上建立和平。讓
敘利亞人見鬼去吧:告訴阿拉法特,為促進和平他喜歡怎麼幹都行,我願意
支持他!』」

自然,阿拉法特十分高興。現在他手裡掌握了所有的牌以促使內戰在國
際化之前結束,但是和瓊布拉特不同,阿拉法特十分聰明。阿拉法特沒有說
『敘利亞人見鬼去吧!』阿拉法特第一個承認敘利亞人過去和現在與黎巴嫩
有重大利害關係,所以,他要求的是一項敘利亞人可接受的在基督教徒和穆
斯林之間的和解。為什麼阿拉法特在堅持同敘利亞人一起工作?他知道,如
果巴勒斯坦人發覺他們自己處於同敘利亞人對抗的境地,基督教派和以色列
人就會結成聯盟,直到巴解組織在黎巴嫩被擊敗。真的,阿拉法特看到了1982
年災難的來臨,他在1976 年就盡一切可能試圖阻止它。

「因此,阿拉法特去同敘利亞人談話。實際上他對他們說:「瞧,由於
我們調停的結果,我們可以促使這場內戰的結束。但是,我理解並尊重你們
在黎巴嫩的利益..我們現在能夠合作來促成和平嗎?』」

不幸的是敘利亞人拒絕了阿拉法特。他們不願意使巴解組織的主席亞西
爾·阿拉法特成為在黎巴嫩的和平締造者。他們知遣,如果他真的促成了和
平,他將加強巴解組織在黎巴嫩的政治基礎。反過來說,這意味著巴解組織
對敘利亞人的依靠愈來愈少,而敘利亞人干預巴解組織內部事務的自由也愈
來愈少。敘利亞人也開始喜歡他們從基辛格那兒聽到的消息。他正在發出信
號,暗示如果美國不必對付巴勒斯坦人,美國會發現幫助敘利亞人同以色列
進行談判要容易得多。這些信息還不是邀請敘利亞採取行動反對巴解組織。
但是,它們正在為這一邀請鋪平道路。

哈尼·哈桑繼續說,「當時基辛格和他的人員非常憂慮——從他們的觀


點來看是有充分理由的。一個以色列人和基督教派利益的聯盟是粉碎巴解組
織的武器,可是建立這一聯盟遠比他們預期的時間要長得多。而且從基辛格
的觀點來看,更糟糕的事是阿拉法特正在調解黎巴嫩的內部危機。如果阿拉
法特在實現和平方面成功了,那麼以色列人和基督教派之間的一個強大的聯
盟的前景就可能被毀滅——因為基督教派不需要它了。因此,基辛格必須找
到一種辦法,使敘利亞人直接陷於反對巴解組織的衝突。他的頭腦裡有一個
最高目標和最低目標。他的最高目標或者希望是,敘利亞人能被說服去摧垮
巴解組織。但是,如果不可能的話,他相信敘利亞的干預將會產生兩個積極
的結果。第一,由於掌握和控制了黎巴嫩的全面局勢,敘利亞人將有效地排
除阿拉法特取得政治上勝利的機會,這種勝利會使他鞏固他在黎巴嫩的政治
基礎。第二,隨著阿拉法特被敘利亞人有效地抵銷,並且不能在基督教派和
穆斯林之間勸和,基督教派和以色列人就可以在他們需要的全部時間裡結成
聯盟,這一聯盟將使他們得以在將來摧毀巴解組織..但是,首先,基辛格
和他的人必須找到一種辦法,使敘利亞人捲入反對巴解組織的衝突。」

「他們通過瓊布拉特找到了他們的辦法。基辛格的人接近他並獲得了他
的信任。然後他們對他講了以下的話:『你看,我們美國人對在黎巴嫩做些
什麼面臨一個真正的困境。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因此,首先我們是坦誠的,
並告訴你我們的難題。你知道,我們美國人把黎巴嫩看作是在我們的勢力范
圍之內。你知道,我們有義務把共產主義者趕出去。而且,你知道,過去這
許多年我們犧牲穆斯林一直和基督派一起工作。因此,現在這就成了我們的
問題。我們正在失去我們控制局勢和趕走共產主義分子的能力,因為基督教
派已經失去了他們的權力。因此,我們決定採取一種我們不喜歡但我們必須
接受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因為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我們準備同你和你的
穆斯林社會主義者夥伴一起干——假如你能使我們相信你不是共產主義
者。』

「瓊布拉特為這種美國人的表面誠實而十分感動。他說他準備和他們一
起幹。美國人於是告訴他兩件事:第一,他們已準備好支持他的改變黎巴嫩
政府的體制的鬥爭——給予穆斯林擁有與他們的人數相一致的占統治地位的
發言權;第二,美國人將利用他們對大馬士革的重大影響來阻止敘利亞人破
壞瓊布拉特的鬥爭。

「自然,美國人是在說謊。這僅僅是一個詭計,一種欺騙。但是,瓊布
拉特相信他們!更壞的是,巴解組織的所有左翼分子,包括我們法塔赫的左
翼分子,我們所謂的左翼分子,相信瓊布拉特和美國人的協議是一項嚴肅的
協議。事實上,美國人,還有為美國人幫忙的瓊布拉特,確實令人信服,甚
至即使當地的共產黨人也信以為真!

「那麼,瓊布拉特隨後幹什麼呢?他相信美國人是真正地同他在一起,
於是承諾他將重新展開反對基督教派的鬥爭,如果敘利亞人企圖干預,就跟
敘利亞人戰鬥。我們的全部左翼分子加入了他的行列以實現這一承諾。

「美國人真正在做什麼?我願意告訴你。最初他們曾經要求阿薩德為他
們做一件事——在黎巴嫩採取行動反對我們,但是阿薩德沒有給予美國人他
們所需要的回答。他告訴他們,在理論上和原則上,他最喜歡的是掌握巴解
組織這張牌,就像自己的牌一樣玩弄它,並以此來滿足美國人,作為在同以
色列談判中對他們的幫助的回報。但是,阿薩德有點害怕。按照他自己的宣
傳,他是巴勒斯坦事業的戰士,他不想早日暴露他自己是一個偽君子。他也


不喜歡在黎巴嫩陷於困境的想法。因此,他起初和弗朗吉亞在開始時一樣,
不急於做美國人希望做的事。於是,美國人決定給他一點刺激。這就是他們
為什麼假裝願意同瓊布拉特合作的原因。這是我們真正可以稱之為德魯茲因
素在起作用。美國人知道,德魯茲和阿薩德的少數阿拉維部族之間存在著歷
史上的感情不利。因此美國人採用假裝和瓊布拉特及德魯茲一起工作的作
法,向阿薩德發出一個信息。他們說:『如果你不願意幹這工作,我們將支
持德魯茲,而你會面對一個完全和你敵對的黎巴嫩,最終完蛋。』這是一個
政治訛詐的典型之作。阿薩德說:『好,我願做你希望做的事。』

「阿拉法特和我試圖使瓊布拉特和我們的左派同事們認識到,他們正走
迸基辛格的圈套。但是,他們聽不進去。我本人對瓊布拉特說:『瞧,美國
人的刀上正沾滿我們的鮮血!美國人正在製造這場戰爭,叫我們完蛋。你怎
麼能相信美國人正在對你說的話!』」

阿拉法特對瓊布拉特也很強硬。他對瓊布拉特說了些什麼呢?這是主席
先生在這些時候樂於在錄音機前回答的唯一的問題。他說:「我告訴瓊布拉
特,他也許是黎巴嫩內部問題的專家,但是,他對阿拉伯和超級大國反對我
的人民的密謀則一無所知。我說:『我對國際上反對我們的密謀是專家,你
應該聽我的。』」

當敘利亞明顯要插手黎巴嫩時,阿拉法特作出最後一次拚死的努力,以
阻止各派基督教民兵同瓊布拉特的由激進的穆斯林和巴解組織左翼分子組成
的愛國陣線聯盟之間的戰鬥。他希望一項停火協議也許仍能足以使敘利亞人
境外止步。他帶著一個七點停火協議先去大馬士革徵求阿薩德的同意。哈尼
說:「阿薩德對阿拉法特說:『行,我給你48 小時時間去安排停火。在那以
後發生什麼事情我概不負責。』」阿拉法特後來對哈尼說:「當我在離開總
統辦公室的時候,我很奇怪,阿薩德為什麼毫無爭論地就完全同意了。我很
懷疑。」

回到貝魯特,阿拉法特召集了所有能夠來的巴解組織領導人和瓊布拉
特,舉行了一次緊急會議。哈尼說:「當阿拉法特開始談到停火時,瓊布拉
特起身要離開會議室。他說,他不需要停火,他要去和他的美國朋友會談,
要他們來停止敘利亞人的任何行動。阿拉法特大聲對他說:『站住,坐下!
你不能離開。我們必須在你和基督教民兵之間達成一個停火協議,而且你必
須現在就表示你同意。』事實上這次會議同意了一項停火,但這只是一場游
戲。我們的法塔赫和巴解組織的左派分子無意尊重它。他們在敘利亞人進來
時,投入戰鬥。他們正好走進基辛格為我們設置的陷阱,而阿拉法特為改變
局勢已無能為力。他只是一位名義上的領袖。這正是巴解組織如何被捲入同
敘利亞人對抗的真實經歷。」

由於敘利亞軍隊準備在1976 年3 月31 日行動,阿拉法特決定離開黎巴
嫩。他的意圖是去遊說各個阿拉伯國家的領導人。他要求他們向阿薩德施加
壓力。阿拉法特現在能夠希望的是最好能出現阿拉伯國家的政治干預,來限
制這場他知道因敘利亞軍事干涉而使巴勒斯坦人將要承受的災難。哈尼說:
「阿拉法特離開之前,下了最後一道命令。他劃了一道巴解組織在任何情況
下都不能逾越的紅線,這道紅線的作用是禁止巴解組織的武裝力量進入基督
教派地區。他還要讓基督教徒們相信,巴解組織的武裝力量對他們不構成危
險。瓊布拉特對阿拉法特的決定大發雷霆,但是,阿拉法特是正確的和十分
英明的。他的想法是什麼?他是在真正保護黎巴嫩的南部,在那兒我們有11


個難民營,現在處於毫無防禦的狀態,因為我們的部隊正在重新組合以反對
敘利亞的干涉。阿拉法特知道,一旦巴解組織的部隊越過他所劃的紅線,以
色列人就會從南部入侵。所以,他正在努力保護巴勒斯坦人的生命和南部的
土地。他是要剝奪以色列人入侵的借口。但是,他甚至想得更遠,他知道我
們不能阻止敘利亞人,而當戰爭結束時敘利亞人大概馬上就會在他們控制下
的所有地區解除我們的武裝..所以,如果在我們和敘利亞人戰鬥期間,我
們向以色列人丟失了在南部的土地,那麼,即使作為一個有能力保衛我們自
己的運動,我們將會被徹底斷送。按照我的看法,正是阿拉法特這一英明決
定,使我們得以在黎巴嫩生存下去,直到1982 年。」

當阿拉法特離開黎巴嫩時,敘利亞和巴解組織之間的戰鬥尚未開始,大
馬士革機場對他仍然開放。從那兒他飛往開羅,開始他的陷於絕望的一次旅
行。也許除了1948 年的日子之外,這次他離開黎巴嫩後的幾天及隨後的幾個
星期,是他生平迄今最痛苦的時候。1948 年那次是他在阻止猶太人接管巴勒
斯坦的戰鬥中被埃及人解除了武裝。在這次旅行中,阿拉伯領導人口頭允諾
很多,但實際行動一點沒有。這給人的啟示是明白的。他們都為敘利亞人降
低巴解組織的重要性而暗自高興。在阿薩德完成這項任務前,阿拉伯領導人
什麼行動也不會採取。當敘利亞人在黎巴嫩開始強加他們的意志時,阿拉伯
官方對黎巴嫩發生的事情的評論中,用的主要的一個字就是「泰赫吉姆」。
它的意思是「降低其重要性」。由於費薩爾逝世,阿拉伯抵抗的精神也隨之
消逝。所有有關的那些阿拉伯領導人為求和平不惜任何代價。基辛格常常在
對他們說,只要沒有巴解組織,他就能夠更成功地代表他們。

我請阿拉法特告訴我,在那八個來星期中他的真實感情,在這期間,他
離開了黎巴嫩,並且在重新發現,當危機來臨時巴勒斯坦人是孤立無援的,
他要說的話很多,但他不準備多說。「我知道我心中的感受,但是,對我來
說,告訴你是不明智的。」他說。然後,好像他是在出聲地自言自語而不是
對我說,他平靜地說:「這是他們這幫人的最大的陰謀。」我問他,如果費
薩爾仍然活著,他是否認為情況會不一樣。「哦,是的,」他回答,「對此
毫無疑問。要是費薩爾仍然活著,我們在1976 年初就能結束在黎巴嫩的這場
內戰。基辛格和其他的人就不能耍弄他們的花招了。」

我問哈尼,他是否認為敘利亞人的干涉實際上是徹底消滅巴解組織的一
項大陰謀的一個部分,它會給基辛格以最大可能的刺激,以勸說以色列為了
和平撤回到1967 年的邊界,而這個和平是阿拉伯國家拚命想要取得的。他
說:「非常坦率地講,我是真的相信這一點的。我願意告訴你為什麼,這的
確十分簡單。我們知道,那是美國人推動敘利亞人去幹的。但是,我們也知
道,難道不是嗎,蘇聯人是在大馬士革。我認為兩個超級大國都在希望我們
被消滅。我不相信阿拉伯國家要消滅我們,但是我想他們希望我們也許被..
你懂得我想說什麼嗎?」

阿拉法特返回黎巴嫩的經歷是一個戲劇性的故事。他不能飛往大馬士
革,因為敘利亞正在同巴解組織作戰,以色列的海軍艦隻又在黎巴嫩沿海水
域巡弋,這位巴解組織的主席事實上被困阻在外面。這就是為什麼他有6 至
8 個星期未能返回的原因。他冒著很大的生命危險真的回去了,是一份宣佈
阿布·伊亞德為巴解組織武裝力量總司令的報道促成的。

這是政變嗎?阿布·達烏德說:「這不是罷免阿拉法特的企圖。這是對
黎巴嫩的現場局勢作出的一個對應措施。當你們正在為生存而戰鬥時,你們


的領袖必須和你們在一起。」

阿拉法特作了極好的化裝,登上一艘埃及載穀物的船,回到黎巴嫩。薩
達特本人為阿拉法特的安全親自負責。關於旅途發生的情況有幾種不同的說
法,我不知道哪一種是真實的。有一種報道說,這艘載運穀物的船遭到以色
列海軍巡邏艦的阻截和搜查。根據這個說法,以色列人已經把阿拉法特弄到
手而不知情。阿布·伊業德的說法是,這艘穀物船受到了以色列人的阻截和
挑戰,但是船長非常精明,他使他們相信他的船完全是無害的——只有穀物,
沒有槍。據阿拉法特本人說,被以色列人阻截和搜查的是一艘誘船,而不是
他乘坐的船。哈拉德·哈桑說:「我不知道真正發生的情況..但是,當時
我聽說,當以色列人攔截和搜查這只誘船時,我們有32 人被捕。」

我請阿拉法特告訴我,如果他一旦遇到被以色列人活捉的真正的危險,
將會發生什麼事情。他說:「在這個時候要我來談論這樣一種事情是十分困
難的。」他的意思是,「我寧願不告訴你。」過了一會兒。他以非常實際的
態度說道:「我永遠不會被活捉的。如果遇到你所說的情況,我的貼身警衛
中就會有一個人開槍打死我。」

「所以你真的有一個個人的末日計劃?」我問。

他點點頭。

阿布·伊亞德告訴我,巴解組織的多數領導人對他們的貼身警衛都有同
樣的安排。他說:「我們有暗號,許多不同的暗號,但意思都一樣。你明白,
我們必須考慮到,我們的高級領導人中有一人被活捉,對群眾士氣就會有影
響——特別是阿拉法特。告訴你實情,我們以往從不過多考慮此事..但是,
以色列人說,如果他們一旦活捉阿拉法特,他們將把他放進一個網籠裡,懸
吊在直升飛機上,讓他從在西岸的巴勒斯坦人頭上飛過,這時,我們開始認
真考慮此事。」

當阿拉法特回到黎巴嫩時,他的麻煩遠未過去。巴解組織中堅持同敘利
亞人對抗的那些人,還在繼續對抗,死拼到底,即使敘利亞軍隊在地面有強
大的兵力,對局勢已在完全控制之中。阿拉法特希望停止戰鬥,但他不被置
理。哈尼·哈桑說:「阿拉法特隻身回來,沒有權力。即使他的貼身警衛也
未能跟在他身邊。」如果哈尼和他的哥哥哈拉德沒有實現一些外交上的奇跡,
阿拉法特或許要失去其領導地位,並且緊接著的是,巴解組織只能化為烏有,
除非成為敘利亞的傀儡。

哈尼同阿薩德開始對話,為此,他被法培赫的左派分子和所有那些為反
對敘利亞人而繼續鬥爭的人,指責為「叛徒」和「娼妓」。但是,哈尼和阿
薩德的談話沒有產生一項解決的辦法。這位敘利亞總統願意同巴解組織達成
一項和解,但是,他只同阿拉法特打交道,並且要在沒有其他阿拉伯國家領
導人介入的條件下。阿薩德希望阿拉法特成為他的傀儡。沒有這,就沒有交
易。這筆買賣始終沒有成交,最後是沙特的調解挽救了阿拉法特並使巴解組
織能夠保有自已作出決定的自由。阿拉法特對此得感謝哈桑兄弟兩人。

10 月在利雅德舉行的小型阿拉伯首腦會議上作出決定,然後在多數阿拉
伯領導人參加的開羅會議上得到確認,把敘利亞軍隊轉為一支阿拉伯威懾部
隊。實際上這一決定的意思是,敘利亞人的佔領要繼續下去,佔領的一個主
要目的是控制巴勒斯坦軍隊。一種流行的說法是,由於敘利亞軍隊的干涉,
黎巴嫩的秩序得以重建;但是,不應忘記,如果阿拉法特調解結束內戰的努
力能在瓊布拉特準備接受阿拉法特的忠告時被允許獲得成功,那麼早在敘利


亞干涉之前幾個月秩序就得以重建。很明顯,敘利亞人的干涉在其開始之時
起,就具有比重建秩序要多得多的目的。巴解組織再次生存下來。但是,即
使當阿拉法特正在收拾局勢時,他知道巴解組織的最大的生存考驗,還要來
臨。完全可以預期,在阿薩德、基辛格和其他人已經失敗的地方,以色列人
必將努力求得成功。

在1976 年期間,莫薩德下了最大決心企圖殺死阿拉法特。這位巴解組織
的主席在吃了事先做成的看上去像米粒那樣的細小的毒丸後本來就要死去
的。把毒藥放進阿拉法特食物中的這名巴勒斯坦的叛徒-特務,是以阿布·薩
依德的化名出現的。他在阿拉法特的辦公室曾經工作了4 年。在這4 年過程
中,他顯然向莫薩德提供了大量有用的情報。

阿布·伊亞德說:「阿布·薩依德得到了很好的裝備。莫薩德給了他一
個很小的但功率很強的收音機,看上去像一把頭髮刷子。在我們發現後,他
表演給我們看,他用它就可以發送和接收信息。」

我問阿布·伊亞德,他們是怎樣抓住阿布·薩依德的。他說:「我們沒
有抓他。他自首了。在他為莫薩德工作了4 年後,他最後得到的命令是執行
「殺死阿拉法特」這一重大的行動計劃。但是,當這一時刻到來時,他沒能
執行。首先,他是一個巴勒斯坦人,他的良心不允許他去做這件事。」


第十八章在黎巴嫩的攤牌

當吉米·卡特進入白宮時,他說,1977 年他就任總統的第一年,是「我
回憶所及爭取和平的最充滿光明希望的一年」。

在阿拉伯—以色列衝突的一方,卡特和他的最可敬佩的國務卿賽路斯·萬
斯十分瞭解有岩石般堅固的證據來證實這種樂觀。從1973 年,其實是自從
1967 年以來,有關的阿拉伯國家不僅願意同以色列言和,而且拚命爭取和
平。為爭取和猶太國的全面、正式和最後和平,阿拉伯方面的要價也是人所
共知的:以色列人從1967 年戰爭所侵佔的土地撤出和對巴勒斯坦人來說某種
具體東西——當以色列人從西岸和加沙撤出後,在那裡建立一個小型國家。
阿拉伯人還願意作一些較小的和共有的邊界的調整,以適合以色列。

正如我們看到的,阿拉法特正在向他自己的人民宣傳和解思想。1977 年
8 月,戲劇性地證實,他正在取得穩固的進展,巴勒斯坦人準備面對以色列
存在的現實。在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3 月會議上,原則通過了小型國家的方
案。對阿拉法特來說,這是一個歷史性的突破和他個人的巨大勝利。從那一
時刻起,如果以色列能使他得以進行談判的嘗試,這位主席能夠提出包含在
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接受的小型國家方式之內的妥協方案。如有需要以武力
控制他的少數左派分子時,阿拉法特能夠而且會那樣做。

在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會議結束後不久,阿拉法特向卡特總統送交了一
份大約25 頁的文件。這份文件我讀過。它闡明了巴解組織和解主張的現實性
質,詳細解釋了為什麼和約旦建成邦聯的巴勒斯坦小型國家不會也不能構成
對以色列安全的威脅。阿拉法特的文件是經由沙特阿拉伯的王儲(現在的國
王)法赫德面交給卡特的。卡特像他的前任尼克松一樣,被充分地告知關於
阿拉法特主張的現實性和他在和解方面能夠提出的方案。

當卡特對和平的前景正在表示他的樂觀主義態度時,只有一個重要的問
題等待回答:當考驗到來時,他能否有膽量勇敢地面對以色列和猶太人院外
活動集團?這個問題將在10 月的最初幾天作出回答。

10 月1 日,美國—蘇聯聯合聲明發表,這項聲明實際上是一個全面解決
阿拉伯—以色列衝突的概要計劃。它包含了謀求和平的所有必需的組成部
分。聲明的表述方式對任何真正有志於和平的理智的阿拉伯人或猶太人都不
應在他們心中激起憤怒或驚恐。

巴解組織沒有被提到,這是為了使以色列人較為容易地接受這項聲明作
為討論的文件。聲明裡沒有涉及242 號決議,這是為了使巴解組織較為容易
地作出它的贊同的決定。

美國—蘇聯聯合聲明實質上是要求阿拉伯國家和巴勒斯坦同以色列言和
並在會談結束時正式承認以色列,以換取以色列從1967 年衝突中佔領的土地
撤出。除此之外,兩個超級大國聯合保證這一地區所有邊界的安全。實際上,
除了真正的和平之外,以色列得到了超級大國對它的存在的保證。以色列人
則被要求承認「巴勒斯坦人民的合法權利」。當然,明顯的含義是,在談判
進程的某個階段,以色列人必須同意在西岸和加沙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小型國
家。

計劃是,「捲入這場突沖的所有各方代表,包括巴勒斯坦的代表」,將
在日內瓦會晤,在美國—蘇聯聯合聲明中提出的原則基礎上,討論他們解決


阿拉伯—以色列衝突的途徑1。

阿拉伯國家和巴解組織歡迎並接受美國—蘇聯聯合聲明作為導致與以色
列言和的談判的基礎。由於所接受的這項聲明包含有在談判進程結束時承認
以色列的意思,巴解組織的少數領導人感到不悅,因為聲明沒有提到巴解組
織的名字,而且沒有對建立巴勒斯坦小型國家作出特別的承諾。但是,阿拉
法特在勸說他的同事們接受聲明作為同以色列談判的基礎是沒有問題的。

我問阿拉法特是否他真的相信美國人和蘇聯人在他們之間敞開了和平的
大門。他說,「是的,是的,是的。我非常高興,非常激動。這是一個歷史
性的時刻。兩個超級大國第一次承諾為我們巴勒斯坦人做一些事情。真的,
我相信這將是為我的人民帶來某種公正的和平。我比在我生平的任何時刻都
樂觀。」

以色列人拒絕美蘇聲明。梅納赫姆·貝京派他的外交部長摩西·達揚去
華盛頓,威嚇和訛詐卡特總統撕毀美蘇聯合聲明而代之以美國—以色列聯合
聲明,達揚隨即開始向卡特和萬斯口授聲明的條款。實際上美以聲明是為以
色列參加任何日內瓦會議而提出的以色列條件的清單。按照這項聲明的條
款,巴勒斯坦問題後退為「難民問題」;巴勒斯坦人沒有自決的合法權利;
242 號決議回到議程上去——這意味著巴解組織不會接受它:巴勒斯坦實體
問題從議程上取消;以色列將討論西岸問題而不是就西岸問題進行談判。達
揚還揚言,如果巴勒斯坦國的問題被提出,以色列將退出日內瓦會議。

在美蘇聯合聲明發表前後的一些日子裡,對如何代表巴解組織出席日內
瓦會談有許多爭論。聲明發表後的一個時候,阿拉法特為竭力促成,後退很
遠,他甚至說巴勒斯坦人不必非要由巴解組織官員代表。但是,這個爭論和
尋求一種方案是不相干的。以色列不準備從西岸撤出或者承認巴勒斯坦人的
自決權;以色列不準備給巴勒斯坦人任何東西,除了在真正被迫時允許它在
以色列佔領下的西岸有有限的地方權力機構。

哈拉德·哈桑說:「真正悲哀的是,卡特屈服於達揚的訛詐和威脅;正

是卡特的投降,扼殺了第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為實現一項全面和平的真正希

望。」

也許有一天,歷史學家將能告訴我們卡特為什麼向達揚投降。這位總統
頂住以色列可得到許多好處。如果卡特在蘇聯幫助下要求以色列明智一點,
那麼無疑在美蘇聯合聲明基礎上進行的談判將導致一項全面的和平。如果那
種情況發生,卡特將可保證自己第二次入主白宮;他也許將作為所有總統中
最偉大的總統被載入美國史冊。

在他向達揚和以色列屈服後不久,卡特寫了一封傷感的信給薩達特,敦

促他不要過高估計美國總統向以色列施加壓力的能力。這似乎是卡特為他未

能勇敢地面對以色列而表示道歉。

為薩達特單方面同以色列媾和計劃的舞台就是這樣搭起來了。直到此

時,阿拉法特同薩達特的關係在政治和個人交往兩方面都是好的。根據大家

所說,阿布·阿瑪爾至少是薩達特孩子中一個孩子的心愛的叔叔。但是當薩

達特發出了他自己的戲劇性的和平倡議時,他們之間的友好關係變壞了。然

而,他們個人之間關係的破裂,並不是由於薩達特單獨尋求媾和的態度所致。

這方面的原因以及阿拉法特遇到的一些嚴重政治麻煩,是薩達特在準備發起

1 《中東的和平調解》,第67、68 頁。

他的和平倡議時,對這位巴解組織主席所採取的駭人聽聞的做法。

當時,阿拉法特正在充當埃及和利比亞之間爭端及處於醞釀狀態的危機
的調停人。11 月9 日,阿拉法特從薩達特處收到一份他稱之為「緊急通知」
的東西。它傳喚阿拉法特去出席埃及議會以聽取這位埃及總統要作出的重要
聲明。薩達特的演說是號召竭盡全力爭取日內瓦會談開始。這時,當阿拉法
特靜坐聆聽並點頭表示他的讚許時,這位埃及總統扔出了他的炸彈:「我決
心取得和平,以至我準備去以色列。」1 

薩達特剛坐下,阿拉法特從會議廳猛衝而出。他是在向他的汽車快速跑
去,被穆巴拉克副總統(現任總統)迅速抓住。阿拉法特擺脫了他,喊道:
「難道你不知道薩達特是怎麼折騰我的!」由於穆巴拉克堅持,阿拉法特像
他通常一樣妥協了。副總統的家就在去機場的路上。阿拉法特能不同意中途
在他家停留30 分鐘或大約這點時間嗎?阿拉法特同意了。他停留了整30 分
鐘。然後他仍然處於極度的憤怒中,踏上了去大馬士革的旅程去召開一次巴
解組織中央委員會緊急會議。阿拉法特發怒的原因,不在於薩達特說了些什
麼,而在於這位埃及總統給人一種印象:巴解組織主席正在支持他的即將到
來的對以色列的訪問。阿拉法特知道,當他到達大馬士革時將會發生什麼事
情。他的一半同事,也許更多,將會指責他捲入薩達特的一項和平陰謀中。
而他們正是這樣做的。

哈拉德·哈桑說:「我為阿拉法特十分難受。他們使他受不了。實際上,
在一個時期內,這件事給他造成了若干麻煩的內部問題。」

阿拉法特本人說:「毫無疑問,薩達特欺騙了我並且在利用我。我過去
是現在仍然是十分肯定,他這樣做是在給我製造麻煩,而且是在我們巴勒斯
坦人民當中製造分歧和分裂。對我來說,首先這證明薩達特對我們巴勒斯坦
人和我們阿拉伯人是不忠實的。從那以後,我確信他只是在耍弄花招以掩蓋
他真正在為單獨媾和而工作。如果事情不是這樣,如果他想成為忠實可靠的,
他可以採取另一種方式做同樣的事情,是的,甚至去訪問耶路撒我說:「另
一種什麼方式?」

阿拉法特回答說:「依我看,他應該召集一次阿拉伯首腦會議,同他們
一起討論整個戰略。這應當是協商從事,應當是一項聯合的或集體的創議。
如果薩達特這樣行事,整個情況就會完全不同..這就是我處在他的地位要
採取的做法。」

我帶著某些驚奇問阿拉法特:「你是在對我說,如果薩達特要求其他阿
拉伯領導人授權他去訪問以色列,他將會得到這樣的委任嗎?」

阿拉法特回答:「是的,我想是這樣的,但是,是為了進行試探的目的。
而且主要在於薩達特如何向阿拉伯國家首腦和我陳述他的想法。如果我是
他,我會對我的阿拉伯同事這樣說:『給我機會。我願去,並且我願犧牲我
自己。如果我成功了,這個成功是歸於我們大家。如果我失敗了,這個失敗
只是屬於我個人。』如果薩達特這樣做,他將成為一位英雄——不管勝利或
者失利。這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經歷,出現不同的結果。」

我問阿拉法特,如果薩達特得到阿拉伯領導人同意,他認為薩達特訪問
耶路撒冷的目的該是什麼。他答道:「很清楚,目的就是要求以色列去參加
日內瓦會議,同所有的人包括我們巴勒斯坦人討論各種問題。討論將在美蘇
聯合聲明的基礎上進行。以色列政府很可能仍然要說『不』。但是,如果它
在薩達特訪問耶路撒冷後還說『不』,全世界會確切地知道以色列是和平的


唯一障礙。你想,如果薩達特是忠實可靠的,如果他真是願意在為一項協調
的戰略而努力,那麼行與不行我們阿拉伯人都不會是失敗者。」

我問阿拉法特,他認為薩達特訪問耶路撒冷而沒有要求阿拉伯國家的委
托,是因為他認為他不會得到它,還是因為他本人已經秘密承諾要同以色列
進行單獨媾和。

阿拉法特說:「肯定是後者。對此毫無疑問。你不應忘記,正是按照達
揚的意見,薩達特在他的向以色列議會的演說中刪去了所有涉及巴勒斯坦的
內容。那只是一個很小的論證,但它是一個論證。」

當薩達特從他的歷史性的對耶路撒冷訪問回來時,他邀請阿拉伯人、巴
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出席他所為的日內瓦首腦會議的開羅預備會議。阿拉伯
國家和巴解組織拒絕參加。只有以色列人到場了。有許多中東問題專家說,
阿拉伯國家和巴解組織應當參加,如果導致以色列人退席——這樣就好再次
顯示以色列是和平的障礙。我向阿拉法特提出了這一觀點。

他說:「出於我在前面跟你說過的理由,這已經是為時太晚了。時機已
經過去。當薩達特沒有像我建議的那樣同阿拉伯領導人協調他的戰略時,我
們知道他是在耍花招。另外有一個小論證。當以色列人出席開羅會議時,他
們看到會議桌上有一面小的巴勒斯坦旗幟和所有其他阿拉伯國家的旗幟在一
起。以色列人說,如果巴勒斯坦旗幟不從他們的眼前拿開,他們將離開。埃
及人說,『行,把旗幟拿走,你們留下。』薩達特在其被問及如何解決這個
危機時,應當說這樣的話:『瞧,這是一個阿拉伯國家。我們能夠決定那些
小旗應該放在這裡。你們的權利只是堅持要有你們自己的旗幟。如果這面小
小的巴勒斯坦旗幟擾亂你們一一那麼請便!』」

阿拉法特笑笑:「我願告訴你另外一個小故事來說明這一點。在我們正
在談論這些問題的日子裡,許多西方領導人和其他人士經常對法赫德王儲、
現在的法赫德國王陛下說:『是的,但是阿拉法特和巴解組織的問題怎麼
樣?』法赫德總是說:『我的問題不是阿拉法特和他的問題。我的問題甚至
也不是美國人和以色列人。我的問題是我不能阻止薩達特對美國人和以色列
人說『是』。』」

薩達特在1979 年8 月簽署了他和以色列的單獨媾和。在1981 年10 月6
日他被穆斯林原教旨主義者刺殺。我問阿拉法特,當薩達特遇刺身亡時,他
是否對他懷有同情。他說:「作為一位老朋友,我同情他。我是一個人。他
是我的老朋友。拋開這項政策,拋開這項反對我的人民的陰謀,他是我的朋
友。」

有些人認為薩達特是值得同情的,因為當貝京宣稱他不願意遵守戴維營
協議中有關西岸巴勒斯坦人自治的條款時,卡特沒有向以色列人施加壓力來
支持薩達特,我問阿拉法特,他是否贊同這個觀點。他說:「不,一點也不。
如果薩達特認真關心巴勒斯坦人即使僅限於西岸巴勒斯坦人的一些實質性東
西和價值的話,他就應該在簽署單獨媾和協議以前退出戴維營談判進程。他
可以說:「你們瞧,我的人民,你們瞧,我的整個阿拉伯世界的所有朋友們,
我已經作了努力..但是,美國人和以色列人無意於真正的和平。』如果他
這樣做了,他將成為一位英雄。而且,那時也許美國人會被迫去對付以色列
人。」

在理論上,薩達特和以色列在1978 年9 月戴維營協議基礎上簽訂的協
定,提供了超出埃及和以色列之間單獨媾和所能提供的東西。在協定上有關


於西岸和加沙的巴勒斯坦人享有有限自治的規定。遺憾的是,戴維營協議可
以任意解釋;而以色列人的解釋是,不給西岸和加沙的巴勒斯坦人任何可以
含糊其辭地叫作自治機構的東西。以色列人甚至連水和土地資源都要控制在
他們手中。

正是阿拉法特、他的巴勒斯坦人民和黎巴嫩人,為薩達特和以色列的單
位媾和付出了全部的驚人的代價。在單獨媾和協定簽訂後,埃及正式中立化,
一個月內,以色列開始了對黎巴嫩持續五個月的猛烈空襲。大約5 萬巴勒斯
坦難民由於他們的難民營被炸毀並遭到以色列噴氣式戰鬥機的掃射,有時受
到遠程炮彈的連續猛擊,從而逃往北方;17.5 萬黎巴嫩人逃離南部,成為他
們自己土地上的難民;幾千名巴勒斯坦人和黎巴嫩人遭受殺害。在貝魯特,
西方外交家公開承認,他們為以色列進攻的規模和他們的政府明顯的置之不
理感到震驚和厭惡。

阿拉法特說:「你們應真正認識到所發生的事..這是以色列的以軍事
手段對巴勒斯坦問題作最後解決的開始。1982 年夏天沙龍遠道來到貝魯特消
滅我們,當時發生的事就是從這兒開始的..在薩達特簽訂他的單獨媾和協
定之後的一個月。當以色列人在1979 年4 月開始發動他們的最後進攻時,他
們的戰略是什麼?他們對我們手無寸鐵的巴勒斯坦和黎巴嫩平民進行任意
的、致命的攻擊的目的是什麼?我願告訴你。他們的目的不只是引起恐怖和
大肆屠殺,他們的主要目標是通過恐怖和屠殺使黎巴嫩人,基督教徒和穆斯
林,轉而反對我們巴勒斯坦人民。以色列人扔下的每一枚炸彈、發射的每一
陣炮火,都在對黎巴嫩人說:『如果巴勒斯坦人沒有在你們中間,我們就不
會對你們這樣做,我們就不會毀壞你們美麗的國家..其實你們不應為正在
發生的事情責備我們..你們應該責備巴勒斯坦人。』用這樣一種辦法,貝
京、沙龍和其他陰人正在為他們的侵略準備條件,這是猶太人最後解決巴勒
斯坦問題的辦法。」

接著是一個長時間的停頓。最後阿拉法特又說話了。

他說:「阿蘭,你知道,把以色列人或某些以色列人同納粹分子相比,
這實在不是我的習慣。我不認為這樣說會有利於實現什麼目的。但是,我必
須告訴你我發自內心深處的一些事。當我想到以色列為消滅我們裝備極差和
手無寸鐵的處於難民狀態的人民、一個正義在其一方的民族時所使用的策
略、戰略和火力,我認為這樣說是公正的,以色列人,某些以色列人,和納
粹一樣行事的以色列人,其靈魂深處就是納粹分子,為了便於論證,讓我們
假設你是希特勒。你下命令用在煤氣室裡殺死的辦法消滅猶太人這一個民
族。現在讓我們假設我是貝京和沙龍。我下命令用轟作和掃射難民營並以群
體投擲集束和殺傷炸彈的辦法,去消滅巴勒斯坦人這一個民族。這哪裡是因
為我用更常規的手段、更能接受的手段去消滅一個民族,我與你就不同?就
比你好?這個罪行是什麼..它是消滅一個民族,或者是用以消滅一個民族
的那種手段?難道我們能說用某些手段消滅一個民族是可以的,而用另外一
些手段消滅一個民族則是不可以的嗎?我希望很多以色列人將會讀到你的
書。我希望他們中的一些人會對我提出的問題思考他們自己的答案。

「於是我們接著談論著1979 年4 月以色列最後進攻的開始。為什麼它使
以色列人花了這麼長的時間——3 年——才一路來到貝魯特?我認為有兩個
主要原周。首先,美國人正不時地打這個淘氣的猶太小男孩的手心,並且說,
『嘖,嘖,你做得太露骨了。你是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對巴勒斯坦人在干什


麼嗎?你必須不時地緩和一下。如果你不這樣做,這個世界會對我們發瘋,
那時我們將不得不對你們施加一些壓力。現在我們不希望這樣,是嗎?』第
二個理由是以色列人本不想要花三年時間..但是,正如你知道的,有過一
段停火,而且我們使這段停火持續了將近一年。沙龍和他的將軍們非常惱火,
因為亞西爾·阿拉法特證明他是遵守停火協議的..所以這也是使他們推遲
的原因。」

即使在1979 年夏天以色列人轟炸和猛烈攻擊黎巴嫩南部的巴勒斯坦人
時,阿拉法特和巴解組織其他領導人及高級官員還在繼續從事重要的勇敢的
和平倡議。這些倡議中最有重要意義的一個——贏得卡特總統本人支持的一
個——是偶然地在華盛頓提出的。

在6 月的一個星期六,一位美國官員吉姆·萊納德在某一位阿拉伯國家
駐華盛頓大使家裡午餐。萊納德有一項世界上最難對付的、最不可能辦到的
任務。他正在試圖推動在戴維營協議中提供的所謂的巴勒斯坦自治的談判。
因為以色列人不同巴解組織談判,美國人和薩達特正希望並祈求他們能找到
一些西岸的和非巴解組織的巴勒斯坦人成為他們的談判對手。但是,萊納德
剛從西岸回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告訴這位阿拉伯大使,美國人必須
尋找一種同巴解組織談判的方式。

就在那天晚些時候,這位阿拉伯大使邀請哈桑·拉赫曼喝茶。他是巴解
組織駐華盛頓代表。他被告知萊納德所言,並被要求提出一個能使美國人同
巴解組織談判的方案。拉赫曼說:「如果美國人是嚴肅的,這很容易。我願
去做。」

拉赫曼在貝魯特獲得阿拉法特批准的方案是,如果242 號決議能被延伸
包含四五個含糊的字承認巴勒斯坦人民的自決權,巴解組織準備接受242 號
決議並因而承認以色列。巴解組織的這項提議以其最後定稿交給了英國駐聯
合國大使、安理會當月主席艾弗·理查德。理查德告訴我:「依我看,它是
1948 年以來潛在的最大的突破。怎麼強調它的重要性也不過分。」理查德隨
即把這份文件交給了他的相對應的美國人安迪·揚,以便傳送給他的高層領
導。

當卡特見到這一提議時,他對它的看法和理查德一樣。各個有關方面秘
密地進行了磋商。以色列拒絕這一方案。同樣地,薩達特、侯賽因和阿薩德
也拒絕了。

拉赫曼告訴我:「以色列人拒絕它有明顯的理由,薩達特拒絕它,因為
他不想分享他和美國獨有的關係。而侯賽因和阿薩德拒絕它,則因為當時他
們兩人中誰都不能容忍在巴解組織和美國人之間發生直接關係的主張。當
然,阿薩德至今仍然不能容忍。」

卡特沒有放棄,他派了一位特使去中東,試探以色列人制訂包含巴解組
織方案的一項聯合國新決議的可能性。以色列人拒絕這個思想。貝京拒絕在
任何條件下同巴解組織打交道。他下定決心在美國政府中也不應當有人這樣
做。

除貝京和他的部長們決定卡特為竟然膽敢去和巴解組織會談需要受到懲
罰之外,事情真的是那樣..拉赫曼對我說:「我肯定你知道,以色列為每
個美國總統劃了一道紅線——他不得跨越雷池一步的一道紅線。卡特跨越了
它。他必須受到懲罰。」

以色列人對卡特的懲罰是要求他解除安迪·揚的職務。當然,以色列政


府不是這樣提出要求,那不是這個體制的工作方式。發生的事情是像通常一
樣,猶太人院外活動集團得到指示去挑起一次可怕的騷亂。揚的罪行是,他
於6 月26 日在科威特駐聯合國大使比沙拉·阿卜杜拉的家中同巴解組織駐聯
合國觀察員查希迪·泰爾齊會見了15 分鐘。但是,以色列人從他們得到的揚
對這次會見的報告副本中知道,揚沒有捲入任何秘密策劃中。他同泰爾齊和
比沙拉會見是討論聯合國一項辯論的延期,為卡特贏得時間,當時他正試圖
使以色列對制訂一項聯合國新決議產生興趣。

為什麼貝京和他的部長們特意要揚的腦袋?拉赫曼說:「他們知道他在
內閣裡是卡特的最好的最親密的朋友。揚的辭職會大大傷害總統,確實這
樣。」當卡特讀到揚的辭職書時,他哭了。

在卡特為巴解組織這一特殊的創議而進行的一些努力遭到失敗之後,國
際社會一些十分關心中東事件的人,要求我去從事一項我自己的和平倡議。
正如我在前面所說過的,我的汪務是,在阿拉法特和某些以色列領導人之間
建立一個秘密的交往渠道,以我自己作為聯絡人。在當時以色列政府中並非
所有部長都是像貝京和沙龍一樣的狂熱分子。反對派工黨的多數領導人,雖
然不是全部屬於這樣的一些人:他們準備私下承認有一個巴勒斯坦問題需要
用政治手段進行解決。我不能隨意指出任何一位參與這一倡議的以色列領導
人的名字,所以不能談論有關它的具體情節。可是有一個重要事實我願意披
露。當要攤牌時,阿拉法特準備同一位以色列領導人秘密會見並進行討論—
—就巴解組織主席來說,可以是兩個人中的一個——而這次是以色列人不能
派出。他們願意會見阿拉法特,但是,他們害怕一旦秘密洩露,他們的生涯
就完結了。

到1979 年,亞西爾·阿拉法特在他的這一方為同以色列取得一項妥協解
決辦法準備基礎,盡了最大可能。他說服他的人民。在猶太國仍保有他們祖
國土地70%的情況下與之媾和。1979 年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授權阿拉法特這
樣做之後,他能有自由在此基礎上公開地進行談判。阿拉法特對他自己的巴
勒斯坦人民的信譽,依靠而且自1974 年以來就一直依靠他通過政治手段提供
某些具體東西的能力,證明和解可以取得成果。

在這方面,阿拉法特信譽的高峰是在1979 年。從1979 年底以來,由於
沒有出現和解取得成果的跡象,一些巴勒斯坦人開始對阿拉法特的政治途徑
是唯一出路的想法失去了信心,這是不可避免的。

在1980 年5 月,法塔赫代表大會產主了第一個叫喊「消滅」以色列的決
議草案。這不是一個嚴肅的決議。但是,這是一個由一些法塔赫領導人,特
別是左派分子,向阿拉法特發出的警告,表示政治活動與和解主張使他們一
事無成,他們感到失意。阿拉法特看到了背叛的種子。最好的證據是,他任
命阿布·傑哈德為他的正式副手。直到這一時刻,阿布·伊亞德一直被廣泛
地看作是非正式的第二號人物。

在1981 年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會議上,正是阿布·伊亞德發出了懷疑的
言論,解放運動的許多普通成員都在開始產生這種懷疑。他說,顯然,政治
活動和和解還不夠。很清楚,他想把恐怖和政治活動結合起來。阿布·伊亞
德在1984 年對我說:「我認為我們在1981 年犯了一個錯誤。我認為我們應
當把你們說的恐怖和政治活動結合起來——重新引起世界的注意。」

這是否是一種跡象,表明阿布·伊亞德和那些在1981 年贊同他的觀點的
人正在開始懷疑阿拉法特態度的明智和在小型國家方案基礎上同以色列和解


的必需嗎?阿布·伊亞德說:「不,一點也不。在1981 年,直至今天,我仍
然贊同小型國家方案和所有和解及勇敢面對它所代表的現實的主張。我只是
不認為單靠政治活動可以實現。」

在1981 年7 月16 日,在受挫折的以色列大選運動之後,貝京第一次得
到機會同其他團體和派別組成新一屆政府。(他自己的利庫德集團贏得的席
位要比主要的對手工黨的席位少,但是作為在職的總理他第一次得到機會同
其他團體和派別組成聯合政府。)就在7 月16 日同一天,貝京下令對黎巴嫩
南部進行了迄今為止最大的空襲。第二天,以色列參謀長艾坦將軍下令轟炸
貝魯特市中心。至少有136 名巴勒斯坦人和黎巴嫩人被殺害。幾百人受傷。

阿拉法特知道如果他繼續抑制還擊,他的信譽將蒙受摧毀性的打擊,第
二天阿拉法特代表巴解組織下令射擊——霎時火箭彈降雨般地落在以色列的
北部定居點上,阿拉法特宣稱,「貝京,如同希特勒一樣,正在尋求最後解
決。」

根據聯合國最高層消息來源,阿拉法特是正確的。貝京和艾坦決意繼續
進行屠殺,並且無意停止,直至巴解組織被消滅。根據同一消息來源,艾坦
的計劃是把那些有巴解組織存在的貝魯特的地區夷為瓦礫,緊接著和基督教
民兵一道發起快速陸地進攻。總的目的是無論在哪裡發現巴勒斯坦人就殺死
他們。人們認為,貝京和艾坦之所以往手是迫於世界輿論的壓力,或許是美
國新總統羅納德·裡根捎了口信。

阿拉法特在克服了巨大的困難,說服法塔赫左派分子和他的許多陸軍指
揮員接受停火主張之後,於7 月26 日同意在黎巴嫩停火。

如果不是聯合國副秘書長厄克特·佈雷恩親自負責實現停火,那麼完全
有可能實現不了停火。他首先得到阿拉法特的同意。當他清晨3 點鐘接到裡
根的中東特使費利浦·哈比卜的電話時,他得悉了以色列的立場。他說,以
色列提出了三項要求,必須在他們同意停火之前得到滿足。

厄克特告訴我:「我對費利浦說,『忘了它吧。如果你要停止戰鬥,我
會使它停止。我已得到阿拉法特的同意。但是我不準備把它印得好好的並再
花10 年時間去跟我的以色列朋友進行辯論。』以色列人的根本目的是想把停
火擴大到約旦,上帝知道還擴大到其他什麼地方。他們要求阿拉法特保證,
巴勒斯坦人不能再從任何地方開槍射擊,巴勒斯坦恐怖分子不能再從任何地
方進入以色列。以色列人知道阿拉法特是不能對此作出保證的。費利浦說,
以色列人堅持他們的要求。我說:『瞧,我可以保證阿拉法特停止在黎巴嫩
的射擊,而且他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但是,如果你們試圖包括整個巴勒斯坦
解放鬥爭——算了吧。我不會去做這件事,而且我不認為這是我們現在應該
討論的。我的意思是,說到底,究竟准侵犯了黎巴嫩南部?是以色列人。誰
發動這場我們正在努力使之停止的射擊競賽?是以色列人。看在上帝面上,
你是願意停止戰鬥還是你不願意?』以色列人放棄了他們的要求,最後同意
只在黎巴嫩境內停火。他們一點也不喜歡停火。後來他們說停火還包括其他
地方。其實沒有。」

停火進入兩個小時,聯合國部隊發現一個帶有粗糙定時裝置的火箭。這
個火箭是要在幾分鐘時間內發射到以色列的。厄克特說:「我們的士兵簡單
地切斷了線路,希望得到最好的效果。他們這種做法是最槽的,幸虧這是一
個非常低級的裝置,沒有出什麼事。這顯然是策劃破壞停火並使阿拉法特陷
於困境。當我聽到這一情況時,我打電話給他說:『現在我知道,現在我真


正地知道你的問題之所在。』他說:『你是嚴肅的嗎?」我說:『是的,我
是嚴肅的。』接著阿拉法特說:『如果我同聯合國達成一項協議,我是非常
嚴肅的。我認為我們是把你當做理解我們的人。你是我們的朋友。你不能做
很多事幫助我們,但是,我們把同你的合作看作是重要的。我們願意停火,
並將遵守停火。』」

後來發現,為敘利亞人服務的巴勒斯坦代理人設置了這支火箭。看來大
馬士革願百到以色列人加緊進攻。據阿布·伊亞德說,敘利亞人在此之前的
三、四個月曾經試圖在一次伏擊中殺死阿拉法特,但失敗了。

在8 月5 日,貝京宣佈了他的新政府的組成,並且聲明他永遠不同巴解
組織掃交道。以色列的新國防部長是沙龍將軍。

據聯合國一位非常高級的官員(這次不是厄克特)說,沙龍同貝京和艾
坦不一樣,十分贊同停火。因為這給他這位即將就任的國防部長有時間去構
思一個更加全面的用軍事和政治手段粉碎巴勒斯坦人的計劃。事實上,今天
已是有案可查的事,沙龍確實反對過貝京—艾坦在黎巴嫩摧毀巴解組織的戰
略,因為他懂得,靠在黎巴嫩結束巴解組織這件事本身不能解決巴勒斯坦問
題。

沙龍一勞永逸處置巴勒斯坦問題的計劃有三個組成部分。第一是消滅在
黎巴嫩的巴解組織。在發起入侵時,目標是徹底消滅巴解組織的軍事力量,
徹底消滅巴解組織的軍事和政治基礎,而且消滅阿拉法特和盡可能多的巴解
組織的高級領導人。沙龍全面計劃的第二部分是在西岸和加沙扶植一個巴勒
斯坦傀儡領導。這是有案可查的,沙龍在1981 年11 月著手完成他的計劃的
這一部分。就在這個月,他指示被佔領土的民事行政官員梅納赫姆·米爾索
來擔負製造巴勒斯坦傀儡領導的任務。沙龍全面計劃的第三部分是推翻侯賽
因國王。在結束的那天,如果他的計劃得到實現,沙龍就將對巴勒斯坦人說,
以色列人將繼續永遠留在西岸和加沙,大以色列現在已成為一個歷史的事
實,但是,猶太國承認反對它的巴勒斯坦人應當有他們自己的祖國,它就在
那兒,約旦——拿下它好了,以色列歡迎。

在沙龍正在密鑼緊鼓策劃他的戰鬥計劃之際,政治行動集中在將被稱為
法赫德計劃的阿拉伯和平計劃上。這項計劃很快就以沙特阿拉伯王儲、現在
的國王法赫德的名義提出。

事實上,法赫德計劃開始孕育時同巴解組織五點和平計劃一樣。巴解組
織這項計劃在1977 年4 月曾由哈拉德·哈桑在西歐提出。哈拉德解釋說:「我
們知道和平進程正無路可走,因為沒有人同意實現和平的原則。這樣,我們
說,好吧,讓我們把原則擱置一邊,讓我們以一項實現撤退的計劃從另外一
頭來努力解決這個問題。」

巴解組織的計劃要求以色列人從1967 年佔領的領土撤出,將其交給聯合
國。聯合國將在一年之內,在與巴勒斯坦人民代表合作下安排進行選舉,讓
巴勒斯坦人民決定他們自己的前途。如果絕大多數人投票主張在西岸和加沙
成立一個獨立的國家,它將由聯合國通過決議建立。在這之後,巴解組織的
和平計劃要求所有有關各方的合法代表坐下來,討論和解決全部主要問題。
哈拉德說:「所有有關方面,我們意思是指美國、蘇聯、歐洲共同市場、阿
拉伯國家,當然還有以色列政府。我們準備討論它好幾年。我們準備遵守聯
合國憲章並且參朋國際法來解決全部爭端。」

不幸的是,巴解組織沒有能夠為它的求實的計劃獲得必要的國際支持。


因為,一如往常,美國當局和西歐國家政府不願使以色列講道理。在失望之
余,哈拉德、阿拉法特和領導機構中的其他成員拜訪法赫德王儲尋求幫助。
這次輪到他了,他也在很大的失望中發現,要引起美國和西歐的興趣是不可
能的。最後,法赫德提出了他自己的八點計劃。這項計劃的原則在1981 年8
月中旬由這位王儲概括提出。當時第二屆貝京政府在以色列掌權後不久,而
且正如前面提到的,正是沙龍在緊鑼密鼓策劃他的戰鬥計劃之時。

就本質說來,法赫德計劃是這一主題的變種:以色列從1967 年佔領的阿
拉伯領土全部撤出,規定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小型國家,以換取完全的最後的
和平,並從而在談判進程結束時所有阿拉伯國家和巴解組織承認以色列。

阿拉伯國家領導人約定於11 月25 日在摩洛哥非斯開會通過法赫德計
劃。計劃第七點承認「本地區所有國家在和平中生存的權利」。像所有主要
各方人士包括以色列領導人所理解的,這是法赫德計劃對在談判進程結束時
與以色列和平相處的承諾。

因此,在非斯將要發生的事態的意義是重大的。如果阿拉伯國家領導人
和阿拉法特贊成法赫德計劃作為同以色列和美國談判的基礎,並且由於這項
計劃得到通過,隨之即將出現阿拉伯國家願立即生效並在談判之前給予含蓄
的、但明顯的事實上的對以色列承認。如果發生了這一切,美國就不再能以
花語巧言的托詞,拒絕接受巴解組織作為談判的一方,並拒絕向以色列施加
必要的壓力,使之一旦談判開始就撒出1967 年所佔領土。

在非斯首腦會議前,阿拉法特就曾表示他贊成接受法赫德計劃。哈尼·哈
桑對我說:「阿拉法特本人對法赫德計劃並不太滿意。然而,對他來說,問
題不在於第七點——含蓄而明顯的對以色列事實上的承認。我們在我們的小
型國家方案中已經提出了這點,對阿拉法特來說,問題是他嗅出了一點骯髒
的國際陰謀。告訴你真實情況,我是提出反對法赫德計劃的第一個人。因為
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這一行動不妙。當我真的說出了我的看法時,我幾乎失
去了我同沙特人的關係,並且同阿拉法特大吵一架。他對我說,『你不能對
沙特人以這樣一種方式說話。』但是,真的,我必須告訴你,阿拉法特確實
處於非常困難的地位。他確信沙龍在任何時候都會找到一個借口來破壞停
火,並且開始這場旨在反對我們的最後的進攻。阿拉法特知道,當沙龍來侵
犯我們時,沒有沙特外交上的支持,我們將無法生存。這就是為什麼阿拉法
特說我們擔負不起打亂沙特計劃的原因。」

非斯首腦會議的夭折迄今沒有得到充分解釋。據說是阿拉伯領導人未能
在他們之間取得一致意見,並且處於一種完全混亂的狀態。外部世界確切知
道的全部事情是,敘利亞總統阿薩德決定不出席是首腦會議夭折的原因。

哈拉德·哈桑說:「我可以告訴你一個事實,非斯只是在阿薩德原定到
達時間前的20 分鐘,才得到他不來參加會議的通知。他的房間、安全措施,
所有一切都已準備好了。

為什麼阿薩德不參加?據哈尼·哈桑說,蘇聯人在法塔赫的兩名左翼領
導人的幫助下,說服他破壞非斯首腦會議。蘇聯人顯然害怕美國人認真地公
開表示支持阿拉伯和平計劃;他們擔心他們將會被排除在中東的影響之外。
蘇聯對這一地區的政策過去是並將繼續是一致的。蘇聯願支持任何和平倡
議,如果他能分享締造和平的聲譽——以便保持在這一地區的影響。如果它
不被邀請來參與締造和平,它將破壞任何和平倡議。

哈拉德·哈桑對非斯首腦會議是如何被破壞的持有另一看法。他認為美


國人應對阿薩德最後一分鐘改變計劃負主要責任。哈拉德說:「美國人希望
首腦會議夭折,因為他們不能容忍,在他們準備提出將被稱為裡根計劃的東
西之前,先出現阿拉伯和平計劃的想法。

第三種分析認為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這就是哈拉德·哈桑和哈尼·哈
桑兩人都是對的——出於不同原因,蘇聯人和美國人兩方都插手,促使非斯
首腦會議瓦解。這種分析在巴解組織領導人中有它的支持者。支持這一觀點
的那些人說,兩個超級大國中沒有一個希望在沙龍獲得機會消滅巴解組織之
前,出現一個重要的政治倡議。

這也許就是摩洛哥國王哈桑在宣佈中止非斯首腦會議時心中懷有的想
法。他說:「這個主題是危險的,後果是嚴重的。」

在1982 年1 月中,沙龍本人秘密訪問了西貝魯特基督教徒區。他的目的
是向他的基督教盟友們說明,當入侵開始時要求他們做些什麼。他帶領以色
列支持的基督教民兵指揮官們視察了一些極其重要的據點,要求他們在戰爭
開始時就佔領它們。

從1 月底起,沙龍已準備好行動,而且需要行動。但是有一個停火問題,
全世界都知道阿拉法特是遵守停火的。以色列人繼續向世界宣傳,停火不僅
限於黎巴嫩,以色列完全有權把巴解組織從約旦或任何地方發起的行動看成
是違反停火。但是,以色列人是在撒謊。這謊言導致厄克特和以色列軍事情
報處主任薩吉·耶赫舒阿將軍之間的富有戲劇性的對抗。攤牌在貝京的辦公
室進行。在此之前,以色列俘獲了8 名從約旦滲入的巴勒斯坦游擊戰士。沙
龍要利用此作為他入侵的借口。

厄克特說:「我向總理匯報這一事件不違犯停火,薩吉打斷了我的匯報
說,這是違反停火。我擔心我會發脾氣。我說:『瞧,將軍,當我正在向總
理匯報時,你強迫我住口,因為你正有意向總理謊報情況,而你明明知道你
說的是假話的。如果你想就此進行辯論,我願意同你公開較量,因為你我都
知道你所說的只是一個巨大的、愚蠢的謊言。』貝京說:『厄克特先生,你
是絕對正確的。我相信你,而我對薩吉將軍所說的感到十分遺憾。我知道那
些人是從約旦來的。』」

在1 月底舉行了海灣國家國防部長秘密會議。這次會議沒有助手和顧問
出席。只有部長們自己。我請求阿拉法特告訴我他所知道的關於這次會議的
目的,如果有任何這方面情況的話。起初,他似乎並不想談他所知道的或推
測的情況。因此,我說:「好吧,讓我加以推測,然後聽取你的評論。我認
為,他們知道沙龍為了實現他的最後解決就要實際動手——我想自從非斯首
腦會議遭受破壞以來他們就瞭解此事;我想他們正開會決定不採取反對沙龍
和支持你的軍事行動。我的猜測是,當會議結束時他們向華盛頓發出信息說,
事實上,『我們不準備採取任何軍事行動..』」

阿拉法特說:「我很高興,你理解我們在那些日子裡實際面臨的處境。
要說的東西太多了,但是現在不是時候..然而我願意告訴你一些其他事
情。在那次會議之後,我會見了一位非常重要的阿拉伯領導人。我不告訴你
他是哪一位,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他對我說的話。他注視著我的眼睛,說了以
下的話,確切的是:『我們知道將會有一個消滅你們的圖謀。你們會要求我
們幫助,而這是不會實現的。當心啊。』」

4 月,裡根宣佈,他正在考慮一項對中東的新的更加公正的立場。阿拉
法特和一些巴解組織領導人認為,這項聲明是對那些阿拉伯領導人的感謝


信。這些領導人曾表示,他們將不批准以武力為手段來反對以色列對黎巴嫩
的預期的侵犯。巴解組織領導人對我所說的話的含義不是指在裡根和各個阿
拉伯領導人之間有一項交易;而是裡根政府說,事實上:「我們感謝你們將
不阻撓以色列對黎巴嫩的侵犯。我們將在巴解組織被摧毀對向以色列施加真
正壓力來報答你們。」

停頓了一會兒,阿拉法特說:「在卡特和萬斯的年代,沒有反對我們的
重大陰謀。萬斯確實是一個好人,他作了許多努力來幫助我們。也許我們沒
有給他足夠的幫助..我不敢肯定。但是,當裡根和黑格開始執政時,他們
決心在基辛格失敗的地方獲得成功。」

阿拉法特獲悉他的阿拉伯兄弟無意給他幫助,他們甚至不願意提供他反
坦克武器以減慢預期的以色列的推進。大約在這同時,這位主席會見了厄克
特。在會見過程中,他要求這位聯合國副秘書長給以色列領導人一個口信。
阿拉法特說:「請告訴在耶路撒冷的這些蠢人,一旦我死去,他們會感到遺
憾的。我是唯一能夠為締造和平提出妥協方案的人。」

1984 年厄克特對我說,「這是悲劇性的。阿拉法特說的完全是真理。從
一開始,他就是唯一能夠談論同以色列打交道而沒有在第二天由於這樣說而
被殺害的巴勒斯坦領導人。」這也是在巴解組織領導機構中所有阿拉法特的
高級同事們的看法。

在整個4 月和5 月,以色列人多次厚顏無恥地破壞停火,轟炸巴解組織
在黎巴嫩南部的陣地。他們的目的十分簡單,就是要挑起阿拉法特的還擊,
以給沙龍所需要的發動進攻的借口。正好在5 月9 日有一次巴解組織真的還
擊了,一些火箭落在以色列北部定居點。

阿布·達烏德說:「在這一時刻,阿拉法特處於極大的危險之中。我們
的一些陸軍指揮官沒有得到主席的命令就進行還擊。如果按照阿拉法特自己
的方針,我們仍然連一槍都不會發。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立即下令停止
還擊,他大概當時當地就會被推翻。真的,我一點也沒有誇大。這樣,他做
了什麼呢?他對陸軍指揮官們說:『好,你們可以發射少數火箭,但是當我
下令時,你們就將停止!』我的看法是,阿拉法特因此而得以倖存下來。」

唯一拒絕遵守阿拉法特停止射擊命令的是巴勒斯坦人民陣線-總指揮部
的領導人艾哈邁德·賈布利勒。因為賈布利勒從來沒有在未得到他的在敘利
亞軍事情報處的主子命令就採取行動的,推測阿薩德總統批准了賈布利勒的
行動,看來這一推測是合理的。阿布·達烏德說:「阿拉法特對賈布利勒說,
他要隔離他。這一回主席非常嚴肅,賈布利勒停止了射擊。」

事態表明,沙龍認識到他做得過分了。全世界都知道,是他向阿拉法特
挑釁。所以,巴解組織的還擊不能成為以色列入侵有理的一個充分借口。

在5 月20 日,沙龍在華盛頓同美國國務卿黑格進行了一次會談。在會談
過程中,黑格給沙龍開了綠燈。從後來的顯然是消息靈通的以色列方面對會
談的介紹,所存疑問則是黑格如何確切地給沙龍以行動信號。為了掩藏他自
己真實面目,黑格好像更多的是轉達信息而不是回答沙龍的問題。以色列的
介紹十分清楚,黑格主要關心的是,如果以色列要有機會說服世界輿論,它
在黎巴嫩將要採取的行動即使被證明只具有極少的一點道理,那也必須要有
巴勒斯坦違反停火的確鑿事實。

這意味著以色列國防部長有一個真正的問題。這就是阿拉法特。只要他
在他自己一方擁有權力控制事態,這位主席簡直就不會給沙龍以他所需要的


借口。

在入侵開始那天,阿拉法特正在沙特阿拉伯。他在那兒的出現明顯地意
味著,他制止他的憤怒的巴解組織部隊對以色列的進攻事件進行還擊的機會
大大地減少了。要說以色列情報機構不知道阿拉法特在那裡,這是難以置信
的。

在6 月8 日星期四夜裡,發生了暗殺以色列駐英國大使沙洛姆·阿戈夫
的事件。在他正離開道切斯特旅館時,他的頸部被擊中。在國家神經病醫院
進行了兩小時腦部手術之後,他仍瀕臨死亡。這次襲擊,是在倫敦的阿拉伯
學生從在伊拉克的阿布·尼達爾的總部得到命令進行的。

第二天早晨,當阿拉法特在以最快的速度從沙特阿拉伯驅車去黎巴嫩

時,以色列飛機用火箭陣陣轟擊,並以機槍掃射貝魯特的巴勒斯坦人居住區。

以色列人說,這不是他們入侵的開始,只是對阿戈夫在倫敦遭受襲擊的報復。

由於沒有阿拉法特強加限制,巴解組織的軍事指揮官們對著以色列進行還

擊,這是他們知道的該怎麼做的唯一途徑。而這就給了沙龍以他所需要的借

口。

巴解組織領導機構一致認為,莫薩德通過它對阿布·尼達爾組織的滲透,

應對下令殺害阿戈夫以便給沙龍提供報復性進攻借口負責。這種進攻保證能

迫使巴解組織在阿拉法特不在的情況下採取行動。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首先

承認對這一斷定沒有具體證據。

縱觀在沙龍蓄意進行的命運之戰中的力量對比,就說明它本身情況。以

色列投入戰鬥的兵力有9 萬人、1300 輛坦克、1.2 萬輛軍用和後勤供應卡車、

1300 輛裝甲運兵車,直升飛機和軍用飛機需要多少就可從全部634 架戰鬥機

中調用多少。除此之外,還必須注意到,以色列正在以最新的有效的軍事技

術進行作戰——有些新技術連美國人還未曾有時間或機會在實戰條件下進行

評估。基督教民兵憑他們本身的質量是一架殺人機器,而他們是站在以色列

的一邊的。同樣,在南部的以色列傀儡哈達德少校也是如此。

巴解組織的戰鬥力量,包括和他們並肩戰鬥的黎巴嫩的兵力,總共不到

1.5 萬名成人和青少年——沒有空軍,沒有海軍,沒有裝甲兵。總起來說,
很少有任何種類的現代化的或尖端的武器。
以色列也在同敘利亞交手。但是,在以色列人迅速摧毀了在黎巴嫩的整
個敘利亞空中防禦體系和擊落92 架敘利亞戰鬥飛機之後,敘利亞的戰爭機器
中立了。然後,以色列的主要進攻矛頭指向巴解組織。事實上,阿薩德不想
同以色列戰鬥,他恰好站在他們入侵的路上。正如成千上萬散居在外的猶太
志願者在1967 年去以色列一樣,成千上萬散居在外的巴勒斯坦志願者同樣在
1982 年去支援巴解組織。許多人到達大馬士革,尋找他們前往被敘科亞封鎖
的戰場的道路。

一位美國專家克利福德·艾·賴特後來說,一個內容豐富的可供研究和
分析的題目是巴解組織對貝魯特的保衛。他說:「以色列人並非由於缺乏努
力而無法把巴解組織驅逐出去,這大概是最重要的和迄今尚未探究出的這場
戰爭的某一方面。」1 

我請求阿拉法特對賴特的意見給予評論。他說:「真的,這是很簡單的,

1
《以色列在黎巴嫩的戰爭機器》,《巴勒斯坦研究雜誌》(巴勒斯坦研究中心和科威特大學)第12 卷,
第2 期,1983 年冬。


是不需要分析的。我們在貝魯特的堅定不移之所證明的,是越南和我們自己
從鬥爭開始以來所曾經證實的同樣的一課。

你不能用炸彈和子彈殺死或擊敗一種思想,在這裡指的是巴勒斯坦本體
思想。你是不能的。這就是為什麼以色列戰爭販子是如此愚蠢的原因。如果
他們真想用軍事手段解決巴勒斯坦問題,他們是不會成功的,除非他們殺死
了最後一個巴勒斯坦男人、婦女和孩子。」

在以色列人以真正閃電戰的方式向北推進後,在86 天戰爭中有67 天,
阿拉法特和西貝魯特穆斯林區的所有居民都處在包圍中。因為有電視,世界
才第一次真正有機會仔細察看猶太復國主義者面目的醜惡一面。這一面以前
只有巴勒斯坦人在近處看到。總而言之,世界人民為他們所見到的一切感到
震驚、憎恨、恐怖。他們的政府說它們也同樣感到震驚,但它們什麼也沒幹。

對我來說,在這些戲劇性的日子中,阿拉法特揭露的事件中最強烈吸引
我的是,他本人是沙龍的戰鬥飛機多次襲擊的主要目標。阿拉法特輕聲笑著
說:

如同阿拉法特和領導機構中他的同事們後來發現的,以色列在貝魯特西
區有一個大約70 人的特務網——巴勒斯坦人和黎巴嫩穆斯林。他們每個人都
配備有最新式的最尖端的不大於香煙盒的盒式發報機。這70 個特務是從1200
個潛在的合作者中挑選出來的。當沙龍在1981 年8 月認真著手策劃這次貝魯
特襲擊時,這些合作者的名字已經在以色列各個情報機構的檔案中了。這最
後選出的70 人,在以色列訓練了6 個月。他們的任務是跟蹤巴解組織的高級
領導人,並盡可能經常地報告他們的方位。接著炸彈就會落下。阿布·伊亞
德告訴我,70 個特務中大約有40 名被指定盯住阿拉法特。他是首要目標。
其他的重點有阿布·伊亞德、喬治·阿巴什和阿布·傑哈德——按照這個次
序。

我問阿拉法特,什麼時候他第一次發現他本人是以色列轟炸的首要目
標。他答道:「在戰爭第二天我就開始懷疑,到第四天或者第五天,我證實
了。但是直到6 月底,我們才發現以色列的情報網和事實真相。」

阿拉法特有多少次瀕臨被殺害境地?他說:「這要看你對『瀕臨』含義
的理解。如果你是指以色列飛機有多少次差點擊中目標,我可以說有幾十次。
如果你是指有多少次由於以色列準確的攻擊我將被打死,我可以說有十二
次..是的,我從以色列的這些轟炸中十二次死裡逃生。」

在阿拉法特到達一定的場所和炸彈的投落之間有多少間隔時間?他說:
「有時候可以長到20 分鐘左右。但是一般的是10 分鐘或更少。有時候只有
很少幾分鐘。」

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是如何發現以色列情報網的?「偶然。」阿布·伊
亞德告訴我,「確切地說是這樣的。6 月底,也許是6 月27 日,我們巴勒斯
坦姑娘中的一人來找我。她十分驚慌,但是當時她還努力控制自己。她說:
『阿布·伊亞德,我的全家人都死了。」我說:「我很難過。』她說:『我
要告訴你他們為什麼會死。』接著她從她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小發報機。『你
知道這是什麼?』她對我說。我點點頭。她說:『我就是用這個殺死了全家。
我是一名以色列特務。我報告了阿布·阿瑪爾的方位..炸彈來了..我的
全家人死了。』」

由於這位姑娘的自供,阿布·伊亞德的安全人員在大約48 小時內驗明並
逮捕了27 名以色列特務。由於第一名特務把揭開整個行動計劃的秘訣告訴給


了阿布·伊亞德,其他許多人,也被識別了,他說:「以色列人一天改變一
次密碼,有時兩次。地面的特務只知道密碼的一半,因此,他們每天,有時
一天兩次,必須到在貝魯特分界線上的以色列一基督教檢查站去取另一半密
碼。所以,很自然我們有我們的人在監視。好了..其餘的你都能猜到。」

阿布·伊亞德指示將第一批27 名特務帶出去並槍決。其他特務在他們被
發現並在他們供認後一個一個地被執行處決。

在7 月3 日,以色列人對這個城市的一半穆斯林區強行正式封鎖。他們
切斷水電供應,並且阻止運進其他燃料、食物和藥品。此後,沙龍消滅巴解
組織的戰略明顯地成為要消滅每一個人,沙龍這樣認為,封鎖會迫使50 萬黎
巴嫩人的大多數逃離。他們離開後,就只有巴勒斯坦人和少量黎巴嫩穆斯林
留下。這時,沙龍用他的飛機和坦克可使西貝魯特化為廢墟,沒有一個人得
以倖存。但是,貝魯特的大多數穆斯林拒絕在轟炸、飢餓和恐嚇的威逼下離
開他們的家和他們的城市。而從他們拒絕離開那個時刻起,沙龍的圖謀就無
法得逞。他隨即下令以色列空軍對西貝魯特作出一些驚人的攻擊以發洩他的
怒氣。

然而,曾有兩次阿拉法特認為末日該到了。第一次是在7 月中。在以色
列強施封鎖後的大約兩個星期。

阿拉法特說:「一個由領導人和知名人士組成的代表團來拜訪我,他們
代表整個穆斯林社會。他們來請求我放棄戰鬥,他們說,因為巴解組織的處
境是沒有希望的,給這個城市造成更多的災難和進一步的破壞沒有意義。他
們對我說:『你為什麼要繼續下去?阿拉伯政權是不會幫助你的。世界各國
的政府是不會幫助你的。有人答應你什麼東西嗎?沒有。如果你能有證據表
明你將得到什麼幫助的話,我們會繼續支持你的鬥爭。但是,不會有的。不
會有奇跡的..所以,阿布·阿瑪爾,我們請求你現在放棄鬥爭。」所有這
些是他們對我說的。

「我對他們說:『親愛的朋友們,如果這是你們真正所要求的,我在現
在,此時此刻,就準備好下令停止戰鬥。你們有權要求我停止,而我願意尊
重你們的願望。但是,首先,請聽聽我必須說的話。』接著我對他們談了關
於阿拉伯歷史上的教訓。這是一次長談。我提出了許多論點。最後我說,如
果需要的話,我們為子孫後代,堅守戰鬥崗位直至死去。我說,如果我們現
在放棄鬥爭,阿拉伯的抵抗精神就將永遠被打垮。最後,我談到了我們現存
的阿拉伯世界的毛病,我說,現在的毛病是因為每個新的一代被它的父輩出
賣了。我向他們提了一個問題。我說:『我們是準備像所有其他一代人那樣
背叛我們的孩子,還是準備做樹立一個忠貞不屈榜樣的第一代人?』

「當我講完時,他們圍過來挨近我,淚水直淌,他們說:『阿布·阿瑪
爾,我們為我們說過的話感到羞愧。你必須繼續戰鬥。我們跟你死在一起。』」

阿拉法特以為末日已到的第二回是在8 月初的一天。當時,以色列坦克
完成了他們對西貝魯特的包圍,似乎要迫近城市中心進行屠殺。

阿拉法特說:「雖然當時我沒有告訴我的同事,約有幾個小時我是完全
顛倒的一一混亂的,我無法理解以色列人怎麼會僅在6 小時內完成了他們的
包圍,因而我去祈禱了約30 分鐘。當我結束祈禱時,我對我的同事們說:『我
感到天國之風在吹拂..』按照我們的宗教和傳統,我是在說兩件事。第一,
我已準備好了去戰鬥並作為一名烈士死去,從而進入天國。第二,我預期會
死。於時,我以這樣的口號發佈我最後的戰鬥命令:『天國之風在吹拂』。


我們戰士的士氣變化是難以相信的,驚人的,我無法告訴你形勢是怎樣變化。

如果以色列人真的一路進入貝魯特,我們已經準備對付他們,」

我說:「你真的預期會死嗎?」

「哦,是的,」阿拉法特說,「沒有疑問,絲毫沒有疑問。」

好了,我們來談談阿拉法特最喜歡的關於這場戰爭的故事吧。通過中間
人,阿拉法特和沙龍不時在相互談話,或許說他們在相互發出信息,更為準
確在8 月的第一個星期左右,阿拉法特記不得確切的日期,沙龍有一項非常
特殊的口信要送給這位巴解組織主席。

當時,沙龍正要求阿拉法特投降。他把裡根的特使費利浦·哈比卜召來
見他。這位以色列部長用他的大拳頭猛擊書桌桌面,並向哈比卜放聲大叫,
『這些巴勒斯坦人是什麼人?他們不像是阿拉伯人..他們沒有從戰鬥中逃
跑..我向他們扔射了我擁有的一切東西,可是他們仍然在那兒!告訴阿拉
法特,我剩下的只有我的原子彈了!』」

根據沙龍的要求,哈比卜向沙耶布·薩拉姆轉達了沙龍的口信。黎巴嫩
的前總理薩拉姆是哈比卜同阿拉法特的聯繫人。哈比卜向他描繪沙龍的情緒
極壞,然後給他口信,事實上是另一次強調要求阿拉法特投降,薩拉姆耐心
地傾聽。當輪到薩拉姆說話時,他說了以下的話:「我無需同阿拉法特商量。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他的回答。確實這個沙龍不瞭解巴勒斯坦人。他們已誓
死戰鬥,如果他們必須一死,那麼如何去死對他們來說,則是無足輕重的..
因此,告訴這位愚蠢的沙龍,扔他的原子彈去吧——那就是阿拉法特的回
答!」

薩拉姆後來短途旅行向阿拉法特通報他和哈比卜談話的要旨。當他談到
這句妙語「因此,告訴這位愚蠢的沙龍,扔他的原子彈吧」時,阿拉法特沒
有說話一一他只是在笑。但是,這一次它不是一個以前就曾聽到過這一切的
人的悲傷而消沉的笑,而是一個知道已經擊敗沙龍的人的放聲的真正的笑。
巴解組織現在將不得不撤出貝魯特和黎巴嫩,在某一方面來講,這是以小的
代價贏得了這樣的勝利。在另一方面來說,這是一個高昂的代價。阿拉法特
過去多少年來曾暗自希望,能以從黎巴嫩出來轉而進入巴勒斯坦小型國家的
辦法進行談判。可以這麼說,他曾希望以巴解組織在黎巴嫩的出現換取在西
岸和加沙建立小型國家。這一選擇現在是完了,至於將來,一如以往,則是
個問號。但是,至少是有一個將來的,現在得到了更多的保證。當一位以色
列國防部長,在所有的人中偏偏又是沙龍,被迫承認他只有扔原子彈才能消
滅巴解組織時,那確實說明了一些問題。


第十九章與阿薩德對抗,與侯賽因結伴

經歷三年時間,事情清楚了,沙龍得到的是他所想要得到的相反的東西。

在1982 年夏天,他的主要目標是消滅巴解組織——取消它作為在中東和平方

程式中的一個因素。但是,實際上沙龍所做的卻創造了這一形勢,給了巴解

組織同侯賽因國王結盟的機會。這一結盟給了這位主席以新的政治力量,它

事實上是一種保證,使以色列阻撓巴解組織參與和平進程的日子變得屈指可

數了。阿拉法特和巴勒斯坦人為此結盟所不得不付出的代價是,和敘利亞總

統阿薩德進行一次流血的最後的攤牌,這一鬥爭由於敘利亞陰謀殺害阿拉法

特而得到加強。在1985 年6 月寫作此書的時候,權利亞的情報頭子們還在努

力找出為什麼他們上次暗殺阿拉法特的圖謀遭致失敗的原因。他們本想等候

賽因在華盛頓宣佈約旦和巴解組織一起準備好在國際和平會議的保護傘下同

以色列談判之後,在空中襲擊阿拉法特乘坐的從安曼飛往突尼斯的飛機。有

可能蘇聯也捲入了。哈尼·哈桑本人也是敘利亞一系列暗殺陰謀的目標。他

說:「我不願給你談詳細情況——為時還太早。說說這樣一件事就夠了,我

們在我們的約旦朋友幫助下,在最後時刻之前發現了殺害阿拉法特的最新的

陰謀。」(在這項陰謀未被發現的時候,我預定要去會見阿拉法特。這是第

一次主席未能踐約按時見我。)

對許多巴勒斯坦人和少數瞭解情況的觀察家來說,阿拉法特決心和侯賽
因共命運的第一個暗示是巴解組織對裡根計劃的反應——或者我應該說阿拉
法特掌握的巴解組織的反應。這項計劃是這位總統在1982 年9 月1 日披露
的。這是阿拉法特以體面的和札儀的方式從貝魯特廢墟中撤出後的第一天。
(在貝魯特戰鬥的初期,一些巴勒斯坦領導人曾考慮過巴解組織接受聯合國
242 號決議從而承認以色列的可能性——開始一項政治進程和停止入侵。沙
特人曾波要求去探索同華盛頓進行這一交易的可能性。他們做了。美國國務
卿亞歷山大·黑格在他即將被裡根解職之前,作出以下答覆:「我不建議巴
解組織在這個時候承認以色列。如果承認了,沙龍將向貝魯特發動一場以色
列全部軍事力量的進攻..我們將無法阻止他。」我不能隨便說出這項消息
的巴解組織和其他方面的來源,但是我對這一情況的準確性是相信的。)

當阿拉法特在去突尼斯的途中和他離去的戰士正被分散到阿拉伯世界相
隔很遠的各地時,裡根說了三件事:「同意」那些生活在被佔領土的巴勒斯
坦人在和約旦聯合下成立自治政府;「不同意」一個獨立的巴勒斯坦國:原
則「同意」這一主張(如242 號決議所要求的),即以色列應從1967 年被佔
領土撤出,允許巴勒斯坦人自治,這就是裡根計劃的實質內容,隨後美國的
聲明含蓄地指出,巴解組織同侯賽因結盟將從中得到一些東西。

在以色列,貝京政府徹底拒絕這一計劃。兩星期後,沙龍派以色列部隊
進入西貝魯特穆斯林區的中心,為基督教(長槍黨分子)民兵消滅巴解組織
殘餘「恐怖主義分子」的一項行動提供掩護。按照沙龍的數字,那兒最多還
有3000 人自由自在。據以色列的報道,沙龍對長槍黨的指揮官說,「我不讓
他們中有任何一個人留下1。」在以色列人進逼包圍情況下,1000 多名巴勒
斯坦人在薩布拉和沙蒂拉難民營被屠殺,他們中絕大多數是老人、婦女和兒

1
宰夫·席弗和愛胡德·哈年:《以色列的黎巴嫩戰爭》(喬治·阿蘭和安文出版公司,倫敦,1985), 
第255 頁。


童。當阿拉法特為巴解組織從貝魯特撤出進行談判時,他從美國人那裡謀求
並得到許多保證。一個是在難民營的巴勒斯坦平民的安全和健康必須得到保
證。另一個是以色列軍隊不得進入西貝魯特。「這些不只是理解問題,」阿
拉法特對我說,「它們是所有各方簽了字的協議的組成部分。」沙龍破壞撤
退協議的借口是,9 月14 日黎巴嫩的(基督教)當選總統貝希爾·傑馬耶勒
遇刺。沙龍宣稱他正派遣以色列軍隊進入西貝魯特以保護穆斯林免受基督教
徒的報復。但是,事實是另一回事。正如以色列作家們曾經詳細解說的,沙
龍的行動是在9 月14 日暗害之前就已構想出的一項「精心製作的計劃」的一
部分1。貝希爾是以色列的合作者。今天已被普遍接受的看法是敘利亞的一個
情報機構應對暗害負責。以色列作家們指出謀殺者的名字叫哈比卜·沙東尼,
並談到他如何從他的操縱者、「在羅馬的一個敘利亞情報機構的特務」2那兒
得到命令的。阿薩德的動機是簡單而明顯的。他想要他的合作者、貝希爾的
弟弟阿明成為黎巴嫩的總統。在這件事情上阿薩德得手了。

雖然裡根的五點計劃遠非巴解組織所能夠接受,阿拉法特和在主要領導

中的他的同事並沒有立即拒絕它。他們準備探索美國計劃中的靈活性的跡

象。他們感到懷疑,有限的自治政府能夠有一天導致成為完全的自決、並在

同約旦的邦聯中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小型國家嗎?這是可能的嗎?當裡根將其

計劃公之於眾時,他似乎暗示有這種可能性。例如他說:「這些(被佔領的)

土地的最後地位,當然必須通過平等交換的協商來確定。」

在1983 年2 月,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在阿爾及爾舉行會議。

這次會議在討論其他事情時,也考慮對裡根計劃的正式答覆。此時,在
非斯舉行的阿拉伯首腦會議已經通過了法赫德計劃。因而,所有阿拉伯國家
和巴解組織已經對在安全邊界內的以色列給了含蓄的但又是明顯的事實上的
承認。

阿拉法特的目標是阻止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向裡根發出一個完全否定的

回答。他需要有迴旋餘地,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的多數代表準備看看究竟在

和侯賽因合作的問題上他能用裡根計劃做些什麼。(早在1979 年,巴勒斯坦

全國委員會曾委託阿拉法特和侯賽因討論在未來的已勒斯坦小型國家和約旦

之間建立邦聯的可能性。)但是,巴解組織內的左翼團體和法塔赫自己的許

多左翼分子要求立即拒絕裡根計劃。他們指出裡根計劃特意排除了巴勒斯坦

國的主張,他們說,無論如何,裡根是不嚴肅的。不幸的是,對阿拉法特來

說,有一些可靠的證據來支持他的對手的說法。當裡根概述他的主張的時候,

他要求立即停止在被佔領土內建立新的以色列定居點。以色列人以建立更多

定居點作為回答,而裡根在發表他的計劃以後的6 個月內沒有做任何事情加

以阻止。

為了避免分裂巴解組織,阿拉法特沒有堅持並妥協了。結果是通過了一
項全國委員會的最後決議,拒絕以裡根計劃作為談判的基礎,但是,給阿拉
法特以足夠機會同侯賽因和其他阿拉伯國家領導人一起努力說服裡根改進他
的計劃。

當時許多西方評論家說,阿拉法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說,阿拉

1
宰夫·席弗和愛胡德·哈內:《以色列的黎巴嫩戰爭》(喬冶·阿蘭和安文出版公司,倫敦,1985), 
第246 頁。

2 同上書,第247 頁。

法特本當在堅持他自己的條件下分裂巴解組織。他們說,這將激發裡根為溫
和的巴勒斯坦人提出較好的建議。或許是這樣。但是,1983 年在阿爾及爾,
阿拉法特為什麼拒絕分裂巴解組織是有極其充分理由的。

恰恰當他們在阿爾及爾開會的時候,阿拉法特和他的高級同事們知道,
阿薩德總統在利比亞卡扎菲上校的幫助下,正準備策動一次法塔赫的叛變。
那個時候分裂巴解組織將直接為阿薩德的利益服務。阿拉法特的戰略是迫使
敘利亞總統首先採取行動。當他這樣做的時候,他就徹底暴露了他自己是一
個為了自己的目的而控制和打巴勒斯坦牌的人。當他被迫公開表明他自己的
真實目的時,他企圖策動的叛變就不會得到巴勒斯坦群眾的支持,因為他們
知道阿薩德要的是什麼花招。

阿薩德最大的擔心是,阿拉法特和侯賽因結成夥伴關係,將使他失去已
勒斯坦這張牌並導致巴勒斯坦問題的解決。在那種情況下,從阿薩德的觀點
來看,就存在這樣一種危險,阿拉伯一以色列衝突獲得全面解決,唯有敘利
亞被排斥在外。簡而言之,阿薩德害怕他將發現他自己被孤立,失去他拚命
想要爭取的媾和前景,除非他準備為此付出讓以色列繼續佔領戈蘭高地的代
價。這樣,阿薩德的打算,採取一切措施阻止阿拉法特同侯賽因達成一項協
議。

一位法塔赫高級領導人說:「當我們開始和約旦接觸時,我們收到了阿
薩德的一個口信。他說,假如巴解組織達成一項和侯賽因一起工作的協議,
他將對我們關閉敘利亞邊境,撤回對阿拉法特和法培赫的承認,並且另立一
個新的巴解組織。自然,阿薩德不是自己直接對我們說的,他是通過某一渠
道將這一口信傳給我們的,實際上是通過另一位阿拉伯總統,但是這項口信
是正式的。」

法塔赫的持不同意見者和叛變者的未來領袖,以及一小撮高級戰地軍
官,他們自己分裂了。有些人,如阿布·穆薩,從1974 年以來就反對阿拉法
特的政治路線。另一些人,如阿布·薩拉赫,只是由於阿拉法特的政治和解
方針沒有取得成果而失望,灰心喪氣。他們發現,他們在反對裡根計劃和反
對阿拉法特決意對之探索研究這一問題上是一致的。法塔赫的持不同意見者
對阿拉法特寬容在某些忠於他的人身上的腐敗行為,為之激怒。解放運動中
的許多普通成員在這點上與持不同意見者的看法相同。甚至絕大多數阿拉法
特的最高級的同事也要求他們的領袖處理在他周圍的腐敗行為。但是,他們
也知道,對主席來說,採取行動不是容易的。問題不是簡單地是出於明顯的
理由他必須獎勵忠誠。還有這樣一種情況,這些腐敗分子一一他們中沒有一
個是高級領導人一一得到巴解組織不能輕易得罪的某些阿拉伯政權的支持。
阿拉法特的迴旋餘地是十分有限的。

這位敘利亞總統和這位利比亞領袖曾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