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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形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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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形追蹤 第一部分

  第1章 「黑豹別動隊」(1)

  對於正常人來說,反抗意識最弱的時間是凌晨兩點鐘前後,但冷峰今天要殺的人當中沒有一個是正常的,所以冷峰決定在人們通常感到最安全的白天動手。
  6月的東津很少有這麼熱的天,火辣辣的太陽令那些並非一定要出門的人都待在了家裡,大街上只有很少的行人。冷峰通過望遠鏡注視著對面的旅館,雖然太陽與地面已接近垂直,但他還是刻意使望遠鏡與太陽保持一定的角度,以免鏡片對陽光的折射引起對面旅館內的人的警覺。
  冷峰對毒販們安排的這種防衛格局頗為欣賞,對面旅館內的這兩名毒販與冷峰此刻腳下的公寓內藏匿的五名毒販相向而處,可以相互掩護。進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同攻同守;退可以相互警戒、相互支援,可以說是一種近乎完美的安排。
  冷峰看了看腕上的手錶,下午一點,應該是那些需要在夜間保持警覺的人最疲乏、也最易鬆懈的時刻。
  「開始行動!」冷峰通過微型通話器下達命令。
  透過望遠鏡,冷峰看見對面旅館中的一名毒販起身去開門,突然間這名毒販被門外一股巨大的力掀翻在地,坐在窗邊的傢伙剛一愣神,他的腦漿已濺滿了身後的牆,一根裝著長長的消音器的槍管緩緩地消失在門縫中,門又輕輕地關上,一切又歸於平靜。
  冷峰放下望遠鏡,把手一揮,他身邊幾個穿著「家政服務」工作服的小伙子無聲無息地躍上窗台,做出擦玻璃的樣子,接著有兩個人躍出窗戶,憑借腰間的繩索懸掛在下一層窗戶的上方,迅速地將一段筷子粗細的窺管對準了各自負責的房間。
  與此同時,在這套公寓的門外,冷峰的助手、「黑豹別動隊」隊長李石也將一段窺管由門縫中插入,顯示器隨著窺管的移動顯示著屋內的情景,最後鏡頭鎖定在兩個正在客廳內看電視的毒販身上。
  李石按照毒販們約定的暗號三長一短按響了門鈴,一個毒販起身朝門走來,當顯示器上只容下毒販的大腿時,李石將槍口輕輕地貼在公寓防盜門的門鏡上,顯示器上只剩下了腳,並且不再移動,李石穩穩地扣動了扳機,一串子彈穿透門鏡,由毒販的眼睛射入,從後腦射出,死屍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隨著一聲悶響,李石等人踩著倒下的鐵門和毒販的屍體,端著衝鋒鎗衝入屋內。
  這時,懸在窗外的兩名隊員突然一個「倒掛金鉤」,倒掛在窗口,用微聲衝鋒鎗向屋內各自的目標掃射。
  幾秒鐘後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
  冷峰在李石的陪同下走進硝煙還未散盡、一片狼藉的公寓,環視了一下毒販們的屍體。有隊員從床下拖出成袋的毒品,李石揮手示意他們放回原處,這些東西公安人員自會處理,他們要做的就是殺盡這幫毒販,為犧牲的戰友劉海山報仇。
  在牆角,有四名隊員正用槍指著一個剛才被氣浪震暈、剛剛醒來、不知所措的毒販。
  「老闆,這個怎麼辦?」
  「行動要求?」冷峰反問。
  「一個不留。」
  冷峰沒有再回答隊員的問題,轉身離開了房間。伴隨著身後一陣微聲衝鋒鎗沉悶的射擊聲,冷峰順著狹小的樓梯下了樓,他的手中攥著五顆銹跡斑斑的彈頭,那是當年從劉海山的身上取出來的。
  頃刻間,那些「黑豹別動隊」的隊員們也像影子一樣消失了。
  劉海山的墓在陵園中一處很偏僻的地方,和那些豪華的陰宅比起來,劉海山的墓顯得有些寒酸,但死人是不會計較那麼多的。墓,只是修給活人看的。在劉海山的墓前,冷峰向劉海山告知了兩件事:一是殺害他的那伙毒販今天已經被「抹」掉了;二是請他放心,只要他冷峰活著,他就一定將雨兒和雪兒養育成人。死去的人是什麼也不會聽到的,能夠聽到冷峰這番話的,只有冷峰身後的這些活著的人。冷峰是想讓這些活著的人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們也像劉海山一樣無畏地死去,那麼他們的父母妻兒一定有人替他們照顧,他們的仇也一定會有人替他們報。崇高的理想可以凝聚人,有力的措施可以調動人,能夠坦然受死的人必然是沒有後顧之憂的人。這就是冷峰的哲學,也是他決定在反間諜情報九處成立這支全部由青年人組成的「黑豹別動隊」的理論基礎。別動隊之所以命名為「黑豹」,乃取其敏捷勇猛之意。

  第1章 「黑豹別動隊」(2)

  從陵園中出來,李石立刻把汽車開到了冷峰的面前。冷峰一上車,他就風馳電掣地把汽車開上了公路。冷峰必須在兩點半之前趕到幼兒園參加雨兒和雪兒的家長會。劉海山的妻子在兩個孩子出生後便撒手歸西,是劉海山一人辛辛苦苦把雨兒和雪兒帶到四歲。兩年前,劉海山在調查境外間諜組織利用販毒團伙運送活動經費和器材情況時光榮犧牲,此後,冷峰就一直以雨兒和雪兒家長的身份參加幼兒園裡所有的活動,並徵得劉海山多病的老父親的同意,承擔起了撫養雨兒和雪兒的責任。李石一邊看著手錶,一邊緊踩著油門,把一輛越野車開得飛快,遇大車超大車,遇小車超小車,他深知冷峰一向守時的作風,這也是他能夠成為冷峰得力助手的一個重要原因。在得知劉海山犧牲消息的那一天,冷峰就積極謀劃了一項旨在為劉海山復仇的計劃。他在反間諜情報九處全體工作人員的面前發過誓:要將那伙殺害劉海山的毒販趕盡殺絕!讓所有的敵對組織得到一個清楚的信息——中國特工絕對不會容忍任何人殺害他們任何一個工作人員。冷峰的誓言極大地鼓舞了九處的全體同志,全處上下士氣空前高漲。兩年來,反間諜情報九處所有的人員都在千方百計地實施著這項復仇計劃,並在今年早些時候終於成功地打進這伙殺害劉海山的毒販內部,冷峰當即決定把這伙毒販「調」到了境內,全部殺掉!但遺憾的是這伙毒販並沒有全部入境,冷峰不得不為那幾個僥倖活著的毒販專門制定另一套追殺方案。
  李石終於趕在兩點半之前把車開到了幼兒園,冷峰剛下車就看見雨兒和雪兒一蹦一跳地從台階上跑下來,一邊跑還一邊對冷峰招手。
  「爸爸。」
  「爸爸。」
  雨兒和雪兒稚嫩、圓潤的聲音引來了不少孩子家長的注目。
  「瞧,多漂亮的一對雙胞胎!」
  「是啊,真可愛。我要是有這麼一對雙胞胎就好啦。這個做爸爸的真有福氣。」
  一席話說得冷峰心裡暖洋洋的,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都長成大姑娘了,還蹦蹦跳跳的。」冷峰憐愛地對兩個小傢伙說。
  「爸爸,我才六歲呀。」雨兒小聲抗議。
  「是呀,爸爸,我比她還小呢。」雪兒更加不服。
  冷峰想想,六歲也的確不能算是大姑娘。
  雨兒和雪兒攀著車門爬進汽車裡。
  「石頭叔叔好!」她們齊聲叫道。
  李石猛然從駕駛席上轉過身在雨兒和雪兒的鼻子上重重刮了一下。
  「石頭叔叔壞!」雨兒和雪兒立刻去揪李石的耳朵,三個人扭作一團。
  冷峰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幼兒園的大門。

  第2章 運輸公司裡的密室(1)

  家長會主要討論所謂營養餐問題,除了變相要錢,再沒有其他實質內容。冷峰開完家長會,就立刻趕回「運輸公司」,他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他的腦海中一直浮現今天早晨收到的那份密碼電報的內容,他需要深入研究一下這份電報。
  運輸公司辦公樓是棟五十年代建造的黑磚黑瓦的三層建築,在當年建造的時候就不引人注意,如今它在一棟棟高樓大廈中間愈發顯得不起眼了。大門口那塊「東津市第三運輸公司」的牌子已經掛了幾十年了,但知道它是國家安全機關秘密辦公地點的人卻很少。這棟樓的內部和它的外表一樣毫不引人注目,一樓二樓是各對外運輸業務部門的辦公室,各種閒雜人等都可以自由出入,有時甚至亂得如同自由市場。
  「經理!」一名女調度見到冷峰,立刻從辦公室裡跑出來,「有位叫高雅蘭的用戶讓你今晚九點半去『麗都園』接她,說是昨天已經約好的。」
  冷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隨著時代的發展,「運輸公司」現在也經營小汽車租賃業務,昨天那位叫高雅蘭的客人說她的私人轎車送去修理了,需要租一輛豪華轎車急用,當時調度室恰巧找不到空閒的司機,冷峰經過時就自告奮勇地客串了一回司機。他之所以願意客串司機是因為他感覺這位年輕的女客人非常招人喜歡,她不但長得漂亮,而且氣質極佳,是那種讓男人一見就很想接近的女人,不過冷峰對她並沒有太多的想法,他只是想多看她幾眼而已。這位客人對冷峰的服務好像也很滿意,約好今晚繼續由冷峰為她開車。
  冷峰走上二樓,在二樓的盡頭是一道厚重的大鐵門,上面掛著一塊「倉庫重地,閒人免進」的牌子,辦公室內像職員一樣打扮的警衛通過牆上的按鈕為冷峰打開了厚重的鐵門。冷峰拾級而上,在台階的盡頭有一堵牆,他將一把特殊的鑰匙插入牆角,牆從中間分開,他拔出鑰匙進入牆內。在他的身後,牆壁又緩緩地恢復了原狀。冷峰沿著走廊進入電梯,這部電梯只有兩個按鈕,一是上,一是下,這也是由三樓通向地下室機要通信指揮中心的惟一通道。
  機要室的門開著,新來的女機要秘書的辦公桌上擺滿了鮮花,冷峰認出這些花今天早晨還長在大門外的花園裡。
  冷峰開口向女秘書索要早晨發來的那份密碼電報時,把這位正在專心致志插花的女秘書嚇了一跳,她捂著胸口平靜了一下,立刻跑入隔壁的檔案室取出冷峰要的電報。這份電報乍一看與以往的密碼電報並無兩樣,但仔細研究起來又會發現,這份電報要比以往任何一份電報都要「特別」,其中未闡明任何緣由,也未提供任何可追尋的線索,只是一味地要求「要不惜一切代價,竭盡全力」尋找一個長三十三公分,寬十八公分,高十二公分的鈦合金金屬盒。冷峰接過機要秘書拿來的密碼電報轉身離去,他要再仔細研究一下這份電報,要從它籠統的字裡行間找出一點可用的東西。
  「處長。」女機要秘書突然在背後喊住他。
  冷峰轉過身。
  「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女秘書調皮地眨著一雙大眼睛問。
  「溫柔。」冷峰回答。
  冷峰拿著電報回到自己位於三樓的辦公室,一推門,一盆精緻的插花赫然擺在他的辦公桌上,這無疑是溫柔的傑作。冷峰微微笑了笑,只有小女孩才有這種心思。冷峰坐在辦公桌前又逐字逐句地讀了幾遍這份密碼電報,然後提筆在電文的空白處寫上:「立即傳閱。明日八時上報線索。」並簽上姓名和日期,放下筆,按了兩下桌角的按鈕。
  桌上的這盆插花手法堪稱精湛,但溫柔所營造的意境卻依舊無法超過她小女孩的局限,清純有餘,而沉穩不足。冷峰將多餘的花從盆中拔出丟到紙簍裡,只留下了三支最美麗的觀賞月季。現代人通常都把這種觀賞月季稱為「玫瑰」,就如現代人通常搞不清什麼是愛情一樣。冷峰從抽屜裡取出一把剪刀,將三支玫瑰按比例剪好,第二支相當於第一支的四分之三長,第三支相當於第二支的四分之三長,然後將三支花很隨意,但又頗合章法地插回到花盆裡。李石與溫柔推門進來,冷峰把電報交給溫柔:

  第2章 運輸公司裡的密室(2)

  「急傳。」
  按照保密守則的規定,絕密文件的傳遞必須由二人以上執行,溫柔的職責就是保護好文件,而李石則必須保護好溫柔。雖然李石只有二十四歲,也喜歡打球、蹦迪、唱卡拉OK,但他卻領導著一支由年輕的秘密敢死隊員組成的「黑豹別動隊」。他的槍法、武功和臨危時超凡的冷靜都頗得冷峰賞識,一直是冷峰最得力的助手,在溫柔到來之前,這機要秘書的工作一直由李石兼任。溫柔接過冷峰遞過來的文件,她的兩隻大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冷峰桌上的那三支玫瑰,一副驚訝的神情,和冷峰意料中的一樣。
  「我在樓下沒看見雨兒和雪兒。」冷峰對李石說。
  「她們在拐角的冰淇淋店裡。」
  雨兒和雪兒是一對非常聰穎、非常惹人喜愛的雙胞胎,但冷峰將女伴領回家的時候除外。冷峰本是個很有女人緣的男人,三十三歲的年齡,魁梧的身材,經理的頭銜,對成熟女性來說是頗具吸引力的。但最令冷峰頭痛的是,每當他將自己喜歡的女人帶回家時,雨兒和雪兒這兩個小傢伙兒總是趁冷峰不注意的時候,熱情而天真地對他的女伴說她要比昨晚的那位阿姨漂亮許多許多。膚淺而幼稚的離間計,卻每每奏效,冷峰領回的女伴不是拂袖而去,便是臨行前給他一句「騙子」的贈言,令他苦不堪言。
  下班後,冷峰根據值班人員的指點,在院子裡找到了正在同李石和溫柔一起玩水的雨兒和雪兒。
  「又得洗衣服啦!」冷峰心中想。
  看他們玩得那麼興高采烈,冷峰不忍心打斷他們,就找了個樹蔭站到下面。四個人因為玩得太投入,以至於過了很久才看到站在一旁觀戰的冷峰,李石和溫柔馬上一個人抱著雪兒,一個人牽著雨兒跑到冷峰站的樹蔭下,把雨兒和雪兒交還給冷峰。四個人渾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的,一樣的狼狽。
  「我覺得你什麼地方特別像我妹妹。」李石對溫柔說。
  「上次要追求我的那個男孩子也是這麼說的。」言外之意就是告訴李石,這種追求女孩子的方法太古老了,下次最好別用。
  「哎,我說的是真的。」李石為自己爭辯,「不過,你比我妹妹更可愛。」
  「上次那個男孩子也是這麼說。」溫柔見慣不怪地說。
  冷峰從屋簷下推過來那輛由技術裝備組專門為雨兒和雪兒改裝的三輪自行車。這輛自行車的右側有專門設置的挎鬥,挎斗裡有舒適的沙發,上面有能夠遮風擋雨的電動折疊篷,前面裝有鋼化擋風玻璃,外觀非常豪華。這輛自行車從第一次露面就得到過很多人的讚歎,但冷峰對這輛車最不滿意的一點就是他從未感到騎著它比騎普通自行車省力。
  冷峰帶著雨兒和雪兒一起回到家,他把自行車鎖進樓下的儲藏室裡,然後和雨兒、雪兒比賽跑上五樓。
  冷峰走進廚房,圍上圍裙,一邊做晚飯,一邊催促雨兒和雪兒快些洗澡、換衣服。雨兒和雪兒剛洗完澡,冷峰立刻把她們拖出來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從廚房裡端出他精心烹製的營養晚餐擺在她們面前。
  「又是這些!」雨兒和雪兒一起皺起眉頭。
  冷峰詳細地為她們講解了這些食物的優點,告訴她們這是最科學的營養搭配,一可以提供她們生長所必需的養分;二不會使她們發胖。望著這一對瓷娃娃般的小傢伙艱難地吃著營養晚餐,冷峰感覺頗為開心,雖然食物的口味差了點,但他並不擔心她們吃不下去,當她們飢腸轆轆的時候,她們自然會體會到擁有一份可以充飢的食物是多麼的幸福。
  唐靜瑩打來電話的時候,冷峰正在洗盤子。
  「是我。」唐靜瑩說,「幹什麼呢?」
  「洗盤子。」
  唐靜瑩在電話的另一端一陣輕笑,也不知是笑冷峰,還是笑那些盤子。
  「謝謝你的禮物。」唐靜瑩說,「七具屍體,十五公斤海洛因,現在人們議論說,我破獲了本市歷史上最大的一宗販毒案。」

  第2章 運輸公司裡的密室(3)

  「恭喜。」
  「恭喜你個鬼頭!」唐靜瑩笑罵,「每次都是你出力我立功,我現在都有點難為情了。」
  冷峰笑笑。
  唐靜瑩的父親在任省公安廳廳長前曾在東津市公安局當過多年的局長,東津市公安局中的許多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雖然唐靜瑩的父親已從廳長的位置上退下來多年,但唐靜瑩在她父親那些老部下的庇護下,在東津市還是很吃得開。正因為唐靜瑩能夠很好地收拾局面,並保守秘密,所以每次需要公開行動,又不便以國家安全機關名義出現的情況下,冷峰總是喜歡借用唐靜瑩所在的元興區公安分局的名頭。唐靜瑩就擔任這個分局的局長。
  沉默良久,冷峰聽見唐靜瑩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離婚啦。」她說。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開這種時髦的玩笑啦?」冷峰笑。
  「是真的。昨天辦的手續。」
  「……」
  「喂,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你可以說些安慰我的話嘛。」唐靜瑩調侃道,「這是我第一次離婚,沒有經驗,心中的滋味……怪怪的。」
  「那麼……何不蒙頭大睡一場?」冷峰說,「你會發現明天的太陽和今天的太陽並不一樣。」
  唐靜瑩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好,聽你的,睡覺!抽時間來安慰我一下。」唐靜瑩俏皮地笑。
  「好。」
  冷峰放下電話,把雨兒和雪兒安頓好,然後趕回公司開出一輛豪華轎車。九點半鐘,把車開到「麗都園」接高雅蘭。
  「麗都園」是一家豪華夜總會,大廳內站著許多衣著考究的男男女女,冷峰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艷光四射的高雅蘭,高雅蘭也看到了冷峰。
  「抱歉!」高雅蘭雍容典雅地對包圍著她的男人們說,「司機來接我了,就失陪了,今晚真是個愉快的夜晚。」高雅蘭巧妙地推掉了男人們的各種邀請。
  「你非常準時!」高雅蘭向冷峰走來,並對冷峰朗朗地一笑。冷峰感到自己如果再年輕幾歲,他一定會為高雅蘭這迷人的笑容陶醉,不過他現在已經過了那個年齡。當高雅蘭走到冷峰跟前,突然手袋掉在地上。她和冷峰一起彎腰去拾,這時她的大半個乳房從領口處一覽無餘地暴露在冷峰的視線中,令人一見心動。高雅蘭突然抬起頭看看冷峰,冷峰忙把目光移開,高雅蘭微微一笑,然後若無其事地向停車場走去。
  冷峰在高雅蘭的指引下開車把她送回了家。「到了。」高雅蘭讓冷峰在一棟樓前停下,她在下車前還遞給冷峰一百元錢的小費。
  「謝謝,我不收小費的。」冷峰笑著跟她告別。
  冷峰早晨起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雨兒和雪兒洗臉、梳頭,第二件事就是逼著她們捏著鼻子喝下兩杯牛奶。
  把雨兒和雪兒收拾妥當送進幼兒園,冷峰又急忙趕往「運輸公司」。距大門口還有一段距離,冷峰就看見了站在花壇裡的溫柔。溫柔背著手,手裡還拿著一把剪刀,仔細地「欣賞」每一朵鮮花。溫柔不經意地回首,驀然看見了冷峰,便毫不猶豫連蹦帶跳地跑了過去,站在他面前,一臉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好看嗎?」溫柔舉著手中還掛著露珠的鮮花。
  溫柔笑起來很好看,薄薄的紅唇一揚,彷彿天下再煩惱的事也會因為她的笑容而消失。其實,她並不算很美,卻十分惹人喜愛。她那對靈活而慧黠的大眼睛總是充滿了單純的坦誠,令人對她不自覺地產生無限的親切和說不出的好感,再加上她那亮麗、甜美的笑容,讓人很難拒絕接近她。
  「我個人的看法是,」冷峰摸摸鼻子,「花,還是沒被剪下來之前比較好看。」
  「這就不對啦!」溫柔晃著腦袋,「古人云: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溫柔突然掩住了口,冷峰注意到她的面孔逐漸紅起來,看來她也意識到自己引用的詩句有問題。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一副知道做錯了事的神情,做了個鬼臉,留下一個甜美又頑皮的笑容,轉身跑開了。

  第2章 運輸公司裡的密室(4)

  八點鐘,冷峰準時走進會議室,與冷峰一起來到會議室的還有反間諜情報局的一名局長助理。原來,北京總部在向全國發出「要不惜一切代價」追尋那個鈦金屬盒的密碼電報後,又向其各直屬業務部門補發了一份電文,但這一補充電文只限於傳達到總部直屬業務部門中層以上幹部。九處作為總部直屬的精銳業務處,自然屬於優先傳達之列,這名局長助理到九處來就是為傳達有關這鈦金屬盒的補充電文。溫柔為會議室裡的每個人倒了杯茶,然後悄然退了出去。對於這種嚴格限制知密範圍的業務工作會議,溫柔身為機要秘書,也只夠倒倒茶水的資格。溫柔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一邊插花,一邊想著關於冷峰的種種傳說。
  溫柔從總部的機要室調到冷峰這裡之前從未見過冷峰,她在接受這項利用機要秘書的身份對冷峰進行秘密調查的任務時,對冷峰的瞭解全部來自一份特殊的個人檔案,能夠接觸到這一類檔案的人,算她在內也不會超過五人,而且她還屬於不可擅自閱讀之列,她是在暗地裡偷偷閱讀了有關冷峰的所有報告。
  報告裡說,冷峰一向鼓勵自己的手下要敢於犯錯誤。冷峰曾公開說過,人只要活著就一定會犯錯誤,犯錯誤是必然的,不犯錯誤才是偶然的,幹工作更是如此,只有不幹活的人才永遠不會出差錯。如果只求平安,那麼現在大街上跑的應該是牛車,而不是汽車。
  冷峰還說,一個被束縛住手腳的人,就如同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老虎,這樣的老虎傷不了你,但也同樣傷不了你的敵人。對於一隻訓練有素、又沒有束縛的老虎,它可以幫助你有效地攻擊你的敵人,但同時你也必須做好準備,防止它有一天獸性大發,回頭咬你一口。冷峰主張在情報工作中以「心照不宣」的朋友關係取代必要的組織加入手續,專案專管,單線聯繫,將保證情報關係人的人身安全作為反間情報工作的立足點,這嚴重破壞了現行的情報工作制度和「特費」使用制度。
  報告中指出,冷峰對於近些年領導層忽視了意識形態優勢在反間情報工作中的作用頗有微詞,他認為意識形態上的同盟者和同情者依舊是所有情報關係中最好、最穩定、最值得信賴的一種。冷峰說,領導層政治理論工作引導不利是造成反間情報人員政治理論水平低下、思想混亂的主要原因。
  報告特別指出,冷峰在自己的部門裡組織了中國社會主義理論學習班,並親自為全體偵查幹部講課。
  冷峰從不喜歡開長會,他習慣於用最簡單的方法去解決最複雜的問題,這也是報告裡說的。果然,還不到九點鐘,冷峰就結束了會議,從會議室走了出來。溫柔從後邊趕上冷峰,將剛收到的密碼電報交給他。冷峰接過電報,一邊走一邊閱讀著。這是一份線索通報,冷峰拿出筆在電報上簽了字,交給溫柔。
  「傳閱。」他說。

  第3章 海外來客(1)

  「局長,我也要去!」溫柔對著話筒說,「不嘛,我就要去!求求您啦,您就和他說一聲嘛。我不小啦!下個月我就二十二歲啦。我會好好地、小心地照顧自己,不會出事的。我保證。」溫柔跳起來,笑逐顏開,「一定!行!謝謝乾爹!」
  對於非原則性問題,冷峰認為適當地妥協將更有利於保持人際關係的和諧,尤其是與上級的關係。所以他一接到頂頭上司肖局長的電話,便毫不猶豫地同意讓溫柔也一起參加這次行動,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
  冷峰接完肖局長的電話後,將高雅蘭的事做了安排,他讓調度室在他離開東津這段時間裡記著每晚派人去「一二三時裝店」接優雅的高雅蘭下班。接著又給唐靜瑩撥了個電話。
  「是我。」冷峰說,「今天感覺如何?」
  「好多啦,天還是那塊天,地還是這塊地,」唐靜瑩笑道,「離婚的感覺遠不如我估計得那麼悲傷。」
  「強作歡顏。」冷峰說。
  「唉!」唐靜瑩誇張地歎了口氣,「拜託,不要總那麼深刻,偶爾裝一次糊塗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
  「我試試。」又閒聊了幾句,冷峰說,「有事要你幫忙。」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好心專門打電話來問候我。」唐靜瑩笑,「說吧,什麼事?」
  「雨兒和雪兒今年秋天上小學,我想選個學校,要把戶口動一動。」
  「一句話。」唐靜瑩義氣地說。
  「還有,雨兒和雪兒上學的年齡還差幾個月。」
  「沒問題。」
  「還有,我要出差,從今天開始,雨兒和雪兒可以陪你幾天。」
  「真的!太棒啦!」
  「別忘記了五點鐘去幼兒園接她們。」
  「忘不了!」
  「她們晚上要去少年宮學琴……」
  「知道啦!」
  「她們身上有鑰匙……」
  「你真囉嗦!」
  冷峰沒想到溫柔居然會帶這麼一個大皮箱!溫柔自己拖起來也很吃力,冷峰有心幫她,可他的手裡已經提了兩隻不是很大,卻很重的皮箱,李石的情形也是如此。
  「她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李石對溫柔拎這麼大一個皮箱感到困惑,因為所有的槍械、器材、資料都在他和冷峰拎的這四隻皮箱裡。
  「我想……是時裝。」冷峰說。
  「沒這麼誇張吧?她以為咱們是去趕廟會?」
  在走進火車站的時候,溫柔被一個戴著袖標,檢查易燃易爆物品的小鬍子攔住,要打開溫柔的箱子看看。
  「不能看!」溫柔按住箱子。
  小鬍子愣了一下:「為什麼?」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溫柔霸道地按著箱子,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在箱子裡都裝了些什麼東西。
  「我就是要看!」小鬍子瞪起眼睛。
  「我就不給你看!」溫柔叉起腰,一副好鬥的樣子。
  這時冷峰擠了過來。
  「不好意思。」冷峰友善地掏出證件在小鬍子面前展開,「特工。我們是一起的。」
  「特工?」小鬍子瞪了瞪冷峰的證件,「特工怎麼樣?特工也得檢查。我不但查她的,我還要查你的,把箱子打開。」小鬍子指著冷峰手裡提的皮箱。
  「我?」
  「就是你!」
  冷峰手中的皮箱是無論如何不能夠讓小鬍子打開的,因為皮箱裡裝的都是絕密資料和儀器裝備。冷峰不解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證件,他確信並沒有拿錯證件。
  「別磨蹭!快打開!」
  突然,冷峰開心地笑起來,冷峰的笑使李石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因為他知道只有在兩種情況下冷峰才會笑得如此開心:一是他要打人的時候,一是他要殺人的時候。冷峰微笑著把手中的皮箱放到了小鬍子面前的長凳上,做了個「請檢查」的手勢,就在小鬍子伸手要打開皮箱的時候,「嘩啦!」冷峰和李石同時掏出手槍頂住小鬍子的腦袋。

  第3章 海外來客(2)

  「你敢打開它,我就打爛你的頭。」李石冷冰冰地說,冷得讓人不寒而慄。
  「我保證他說的是真的。」冷峰的表情也陡然由友善變為冷峻,「不信,你可以試試。」
  這時,兩個正在附近值勤的鐵路警察推開騷動的人群擠了進來,面對眼前的情形也不禁一愣:「什麼事?」
  冷峰把手中的證件遞了過去:「他一定要檢查我們的行李。」
  一位年長的警察接過冷峰的證件,對照著冷峰的照片反覆仔細地查看了一番,確認無誤後,把證件還給了冷峰:「誤會。不用查啦,你們進去吧。」
  冷峰和李石這才同時收起了手槍。冷峰對臉色煞白、嚇呆了的小鬍子友好地笑笑,又向兩位鐵路警察道了謝,拎著箱子進了檢票口。
  「你們濫用職權!」溫柔緊跟在李石和冷峰的後面說。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規定,國家安全機關因國家安全工作的需要,可以提請海關、邊防等檢查機關對有關人員和資料、器材免檢。有關檢查機關應當予以協助。」李石說。
  「可《國家安全法》裡沒有說在火車站可以免檢啊。」
  「笨蛋!我們過海關、邊防都可以提請免檢,在火車站當然更可以免檢啦。」
  李石轉頭時發覺溫柔的鼻子非常小巧,還微微向上翹,很像他小妹的鼻子,這一發現令他感到親切,在家時他最喜歡做的就是捏小妹的鼻子,然後看她生氣時氣呼呼的樣子,非常有趣!便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敢捏我的鼻子!」溫柔對李石大聲地抗議,同時不服氣地狠狠地跺著腳。
  「我認你做妹妹吧?」李石說。
  「癡心妄想!」溫柔賭氣地使勁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過,做姐姐還可以考慮。」
  雷震江的身子是圓的,腦袋也是圓的,而且沒有脖子,遠遠地望去,就如在一個大肉球上又放了一個小肉球,很是滑稽。每次看到他圓圓的眼鏡片後面的那雙和氣的笑瞇瞇的小眼睛,溫柔總是忍不住有一種想笑的衝動,她覺得雷震江不像個國家安全局的局長,倒更像個肉鋪的老闆。
  「他的確是賣過肉。」李石說。
  在雷震江還是偵查員的時候,為了打入敵特組織的內部,他曾經喬裝打扮和他所追蹤的對象稱兄道弟混在一起賣過幾年肉,而且就是在這期間,他漂亮的女友竟然嫁給了他追蹤的對象,只因為他追蹤的對象一次能夠扛動兩頭豬!
  在專門為冷峰等人騰出的辦公室內,雷震江將案件的進展情況向他們作了簡要的介紹。冷峰等人這次唐州之行的目標是「312」,「312」已於昨天隨旅遊團到達唐州。「312」到達唐州的當天曾向賓館的服務員打聽過北湖公園的位置,並於今天早晨獨自去過那裡。根據偵查員報告,「312」在公園裡只是散步,並無其他可疑,但北湖公園與「312」下榻的賓館之間相隔十四條街,從那裡去北湖公園散步顯然是遠了一些,所以雷震江已命令「外線」人員沿目標走過的路線布建了「偵控陣地」。
  雷震江認為,北湖公園可能就是「312」這次要去接頭的地方。冷峰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根據他已掌握的情報,境外敵特機關對「312」的這次「交通」任務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關切。因此,可以斷定「312」這次要從唐州取走的東西絕不會是一份很普通的情報。從敵特機關動用的人力和物力的規模來看,這件東西一定包含著極為重大的秘密,會不會就是上邊要求「要不惜一切代價」追回來的那個小盒子?這是冷峰心中的想法。總部下發的那個嚴格限制知密範圍的有關鈦金屬盒的補充電文仍顯得十分籠統,只提到盒子是從某軍事基地被盜走的,失竊的鈦金屬盒總數為兩個,隻字未提這種鈦金屬盒的具體用途和金屬盒丟失後的最大利害關係,而這對於分析案情,確定追蹤和堵截的方向都是至關重要的。但這更堅定了冷峰對這鈦金屬盒的猜測:如果連他們這些人都不能被告知所有實情的話,那麼這兩個鈦金屬盒無疑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機會,並不是常常會有的,所以冷峰從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次機會,雖然他已命令手下所有的別動隊要全力追查這個鈦金屬盒的下落,但「在他的領導下」破的案子和「在他的直接指揮下」破的案子,份量是不同的。在他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線索中,他認為唐州的這條線索最有可能和鈦金屬盒有聯繫,所以他決定親自來唐州指揮這次行動。

  第3章 海外來客(3)

  冷峰拿起桌上「312」所在旅遊團在唐州期間的遊覽日程表。按照日程安排,今天下午是旅遊團的個人活動時間。
  「你對旅遊團的時間安排有什麼看法?」冷峰問李石。
  「個人活動時間一般應安排在遊覽的最後一天比較合適。」李石答。
  冷峰滿意地點點頭。
  「從種種跡象來看,接頭的時間極有可能就在今天下午。」
  「沒錯兒!」
  這時值班人員進來報告,「312」目標正在向北湖公園靠近。
  「說曹操,曹操到。我去看一下。」雷震江抓起桌上他那頂圓圓的禮帽。
  「我去幫忙。」溫柔自告奮勇。
  「不必啦,坐了這麼久的火車,你還是休息一下吧。」
  「可我不累呀。」溫柔天真地回答。
  「那你還是休息一下的好。」雷震江委婉地說。
  「為什麼?」溫柔不解地問。
  「這裡的街道你不是太熟悉,搞不好待會兒我們這夥人還得開著警車滿大街找你。」雷震江在他圓圓的腦袋上戴上他圓圓的禮帽,對溫柔誠實地笑笑。
  望著雷震江一搖一晃地挺著肚子邁著八字腳走出辦公室,溫柔撓了撓頭,很沒信心地轉過身問李石:
  「我不會那麼沒用吧?」
  李石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外線」報告,目標在北湖公園內未與任何可疑人員接觸,但從湖邊老柳樹右邊第二個石凳下面取走了一個類似信件的東西。兩點零三分,「外線」報告,目標正在返回賓館的路上。兩點二十分,目標到達賓館。兩點三十一分,賓館內監控人員報告,目標回到賓館後,把一封信放進其公文箱的偽裝夾層裡。徵得冷峰的同意,雷震江立即安排今晚由海外旅行社出面,宴請這個旅遊團。
  「你說他會不會提著箱子去吃飯?」溫柔問。
  這也正是冷峰和雷震江所擔心的問題,所以他們制定了兩套方案。如果「312」還有點常識的話,他應該是不會提著箱子去吃飯的。但水無常形,兵無常勢,不能聲東擊西,就只能順手牽羊啦。雷震江用他肥胖的手拍了拍冷峰的肩膀:
  「接下來就看你的啦。」
  冷峰自信地笑笑,回過頭對溫柔說:
  「你協助我。」
  「真的?」溫柔高興地跳了起來。
  「行動暗號都記住了嗎?」
  「行動暗號?」溫柔一臉的茫然。
  「李石!」冷峰叫道。
  李石急忙從口袋裡翻出兩張寫滿了代號、暗號、暗語的紙,交給溫柔:
  「對不起,我忘了。」
  「你忘了!這種事你也敢忘!」冷峰發起火來,這還是溫柔第一次看見冷峰發火,「如果不是我剛才多問一句,你知不知道你會造成多大的事故?!行動會因為你一句『我忘了』而徹底失敗!溫柔可能就因為你一句『我忘了』而丟了小命……」
  溫柔從未見李石如此乖巧過,剎那間,因為不滿李石捏她的鼻子而引起的一絲報復的快感在她的心頭徐徐地盤旋了幾圈。但隨即她又同情起李石來,她輕輕扯了扯冷峰的衣襟。
  「處長。」
  「什麼事?」
  「我還有多少時間背這些暗語?」
  冷峰看看手錶。
  「十五分鐘。」
  「我能試試嗎?」
  冷峰考慮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真是很對不起。」李石為自己的失誤向溫柔道歉。
  「沒關係,我聰明著呢。」溫柔不謙虛地對李石眨了眨眼睛。「對於我這樣的高手來說十五分鐘已經太多啦。」
  李石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因為這些毫無規律可言的暗語、暗號、代號背起來非常抽像,十五分鐘內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全部記下來的,李石對她的好意只能報以苦笑。作為冷峰的助手,同時也是證明自己並非經常失誤,李石熟練地協助冷峰檢查著這次行動需攜帶的所有裝備。裝備才檢查完一半,就聽見溫柔問,這些暗語背下來後應如何處理這張紙。

  第3章 海外來客(4)

  「燒掉。」冷峰說。
  溫柔詢問應在哪裡燒文件。
  「你全部背完啦?」李石懷疑地問。
  「是啊。」溫柔聳聳肩,一副「信不信由你」的神態。
  李石看看表,她只用了五分鐘!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溫柔在特製的小鐵桶內將寫有暗號的紙燒掉,又將紙灰捻碎,倒上水。
  「你學過快速記憶?」
  「不,」溫柔瀟灑地拍了拍手上的紙灰,「我教過快速記憶。」
  冷峰暗自皺了皺眉頭,關於這一點溫柔的檔案中為什麼沒有記載?
  在李石整理裝備的空當,溫柔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湊到李石跟前。「哎,」她用胳膊肘碰碰李石,「生不生氣?」
  「什麼生不生氣?」
  「哎?剛讓人罵完,這麼快就忘啦?」
  「啊,我常挨罵,習慣啦。何況……」李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也的確是我的錯,而且錯得還挺嚴重。」
  溫柔點點頭,報告上說李石是冷峰忠實的崇拜者,看來是真的。
  「哎,別忘了,這回是我救了你,否則你一定被罵得更慘,記著你欠我一份情啊。」溫柔說。
  「剛剛才施恩,現在就圖報。小人!」李石捏溫柔的鼻子。
  「你又捏我的鼻子!」溫柔使勁地跺了跺腳。
  海外旅行社的宴請對於旅遊團來說可謂是意外的收穫。四點五十分,旅遊團的成員陸陸續續登上旅行社為他們準備的豪華旅行車,愉快地等待著去赴宴會。旅行車剛剛離去,兩輛小汽車就先後悄悄地停在「312」目標下榻的賓館外面。目標剛才上旅行車的時候,手裡並沒有提箱子。有人把一疊報紙塞進冷峰和李石乘坐的小汽車裡,冷峰打開報紙,裡面是一個文件夾,文件夾裡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隻密碼公文箱,這種箱子冷峰閉著眼睛都能打開,但他還是用了幾秒鐘的時間仔細地確認了一下。
  「該我們出場啦!」冷峰把報紙和文件夾交給李石。
  李石推開車門,來到後面溫柔和雷震江乘坐的小汽車跟前。溫柔放下車窗,李石將報紙和文件夾交給她,同時對她眨眨眼睛,溫柔也調皮地對他眨眨眼睛;李石伸出小手指打了個圈,這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無線通訊」的意思,溫柔肯定地點點頭。
  看著冷峰和李石戴上耳機,提著裡面裝滿了各種工具和儀器的公文箱,從容地走進了賓館,雷震江掏出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把他圓圓的身子在相對於他的體積顯得有些狹小的座位上挪動了幾下,又繼續很不舒服地扭著脖子為溫柔講解各種通訊器材的性能。
  冷峰和李石來到「312」目標住的房間門口,冷峰先在門上查看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標誌。他放下箱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皮夾子,裡面整齊地插著各種型號和形狀的鋼絲、鋼片,冷峰從中選出一段合適的鋼絲,輕而易舉地打開房門。李石從隨身攜帶的皮箱裡取出一架光學儀器,他端著儀器,先檢查了地毯又檢查了電燈開關,沒有發現任何螢光粉之類的可疑物質。冷峰和李石這才小心翼翼地來到沙發前,他們需要找的公文箱就靠在沙發上,上面散放著一本雜誌。冷峰拿出筆記本,雜誌翻開的頁數是第24頁,並且第七行字上有一根頭髮。冷峰在筆記本上畫著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符號,然後小心地挪開雜誌,又仔細地檢查皮箱的外部,沒有發現其他附著物,這才放心地取出工具著手開啟密碼鎖。一刻鐘後,冷峰順利地打開密碼鎖,他收起工具,拿出筆記本,小心地打開皮箱,一邊在筆記本上做標記,一邊一件一件地從箱子裡把東西取出來。根據賓館監控人員的報告,這皮箱的夾層是在底下。忽然,耳機中響起雷震江濃重的呼吸聲:
  「喂,我說,『312』回家啦。『312』回家啦。」
  冷峰和李石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苦笑了一下,馬上開始有條不紊地按照筆記本上的標記,把拿出來的東西又原樣放進皮箱裡。

  第3章 海外來客(5)

  「喂,他進大門啦!」
  溫柔緊張地望著「目標」進入賓館,她的兩隻手下意識地緊緊抓著雷震江粗胖的手臂。
  「緊張嗎?」雷震江問溫柔。
  溫柔毫不掩飾地點點頭。
  「那麼我們商定的方案有沒有緊張得忘記啦?」
  溫柔甜甜地笑了:「那還沒有。緊張歸緊張,工作歸工作。」
  「那好,就按照咱們商定的辦。」他鼓勵地拍了拍溫柔的手,「沒事的。」
  雷震江打開車門,拎起老闆箱,費力地把他圓圓的身子從車裡擠了出去,一搖一擺地跟在「312」目標的後面。溫柔用手拍了拍胸口,然後跳下車緊跟在雷震江的後面,藉著雷震江圓圓的身軀不留痕跡地隱蔽著自己。
  「他進電梯啦。」溫柔對著別在領子上的微型麥克風說。
  雷震江跟著「312」進了電梯。在房間裡,冷峰輕輕地合上了皮箱的蓋子。
  「他馬上就要出電梯啦。」溫柔在電梯門口望著電梯的指示燈。
  冷峰把雜誌和頭髮恢復原狀,收起工具,提著箱子迅速退到門口,關上門。這時目標出現在走廊的盡頭,雷震江短粗的身影緊隨其後。
  「劉經理?」李石敲敲已經關上的房門。
  「目標」在向他們走近。
  「劉經理?」李石繼續敲著門。
  「哎呦,這不是王老闆和於秘書嗎?」雷震江晃著圓圓的身子快步越過「目標」向冷峰和李石走過來,「我等你們很久啦!」
  雷震江同冷峰和李石一一握手,一邊寒暄著,一邊掏出鑰匙開房門。
  「咦——,怎麼打不開?我早晨走時還是好好的,鎖壞啦?」雷震江自言自語。
  這時,一直在一旁觀察他們的「312」走過來,彬彬有禮地說:
  「先生,這是我的房間。」
  雷震江抬頭看看門牌,一拍腦門,哈哈大笑:
  「你瞧瞧,你瞧瞧,我真是胖糊塗了,我的房間是在這隔壁,對不起,不好意思。」
  「沒關係。」
  雷震江領著冷峰和李石走向隔壁。
  「你得先告訴我怎麼才能把那個門弄開。」雷震江在冷峰身邊小聲嘀咕。
  雷震江做出開門的樣子,冷峰談笑著將手中的一段鋼絲插進門鎖裡,一擰,雷震江推開門,在「312」的注視下,說笑著進了房間,關上門。
  「操他媽!」雷震江在自己圓圓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一組都幹什麼去啦?」
  他拿出裝有「加密」擾頻器的對講機與唐州市的國家安全局取得聯繫:
  「我是雷震江,通知一組馬上停止行動,他們已經把『目標』跟丟啦!他們還跟什麼?命令他們馬上去四號地區待命,調二組去六號,三組去一號地區,完畢。」
  冷峰也拿出對講機:
  「7902,聽到了嗎?」
  「聽到啦。」溫柔回答。
  「你現在立刻回到汽車裡。」
  「我已經在汽車裡啦!」
  「好,你聽著,你打開那個黑色的皮箱,裡面有一部手提電話。」
  「我找到啦。」
  「7902,現在缺少人手,如果『312』一會兒要離開賓館,就由你來『送』,清楚了嗎?」
  「清楚了。」
  「用手提電話和指揮部聯繫。」
  「知道。」
  「7902,」冷峰頓了頓,「照顧好自己。」
  溫柔只感到有一股暖流驀然由心底升起,緊接著蕩漾開來,一直流遍了全身。俠肝義膽外加柔情的男人,總是最令女人心醉。
  「『目標』走出房間,手裡提著那個箱子。」
  「明白。」
  溫柔抓過她的大背包背在肩上,鑽出汽車,在路邊的攤子上買了一支大雪糕。看見「目標」走出了賓館,溫柔連忙付了錢,叼著大雪糕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面。溫柔跟著「目標」拐過了街角。這時,李石飛一般地從賓館內衝了出來,他的任務就是要絕對保證溫柔的人身安全。他左顧右盼不見溫柔的蹤影,眉目之間立刻流露出焦急的神情,連忙用手提電話撥通了溫柔手中的電話。

  第3章 海外來客(6)

  「喂?」
  是溫柔的聲音,李石暗自鬆了口氣。
  「我是李石,你的位置?」
  「我怎麼會知道?這座城市我是第一次來。」
  「那麼……方向?」
  「我從小就分不清東南西北。」
  李石在心中暗暗咒罵。
  「那麼行走路線呢?」
  「出賓館向左,第一條街向右,直走。」
  李石撒開腿沿著溫柔描述的路線追趕,一直追過了兩條街,才遠遠地望見了溫柔髮梢那兩隻漂亮的蝴蝶結和她的大背包。
  「我在你後面。」李石關掉電話。
  溫柔一會兒買一件小玩意兒,一會兒買一包小零食,一會兒在台階上蹦上蹦下,一會兒對著街邊的櫥窗做鬼臉,一副無憂無慮的女學生的模樣,若即若離地緊跟在「312」目標的後面。突然,「目標」在路口處叫住一輛出租車;溫柔也連忙攔住一輛,李石見溫柔上了出租車,他四下望望,身前身後居然一輛出租汽車也沒有!他看見前方路旁停著一輛紅色桑塔納轎車,他跑過去,司機仰著頭靠在座位上,臉上還蒙了張報紙。
  「我是特工。」李石掏出證件。
  「躲開,別惹我,我煩著呢。」司機是個女的。
  「我要借用你的車。」
  「憑什麼?」她掀掉頭上的報紙,是個挺漂亮的女孩子。
  李石把證件送到她面前,她看了看。
  「嘁!」她不屑地把頭一扭,又靠到靠背上,把報紙蓋到臉上。
  李石看著溫柔乘坐的出租汽車逐漸遠去,如果拐過街角就很難再跟上了。李石打開車門一把將女司機從汽車裡揪出來。
  「喂,你要幹什麼?」女司機大叫著,「來人啊,有人搶劫啦。」她死死地抱住李石的胳膊,還不停地用高跟鞋踢李石的腿。
  溫柔乘坐的出租汽車馬上就要到街的拐角啦,李石一拳擊向女司機的腹部,女司機痛得大叫著鬆開了抓李石的手,李石順手一個「平勾」,女司機重重地摔倒在人行道上,李石跳上車,加足馬力奮力追趕溫柔乘坐的出租車。
  溫柔在出租車上把她的大背包打開,把梳子、化妝盒、發膠、襯衫、長褲、皮涼鞋一樣一樣地從背包裡掏出來,擺在座位上。她一抬頭,發現出租車司機正好奇地從反光鏡內偷看她。
  「嗚——」溫柔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
  出租車司機慌忙把目光移開,溫柔探起身子側過頭對出租車司機展示她甜美的微笑,同時使勁地將反光鏡擰歪到一邊。
  「不許回頭!」她說。
  溫柔解開蝴蝶結,用梳子把頭髮梳直,又拿起發膠定了型。她解開腰帶,脫了鞋子。
  「不許回頭啊!」溫柔強調。
  她迅速脫掉短裙和寬袖衫,換上白襯衫和長褲,繫好腰帶,穿上皮涼鞋。她又把背包裡的東西統統倒出來,由裡向外把背包徹底地翻轉過來,背包立刻變成了顏色、樣式都與先前完全不同的挎兜。她將一隻漂亮的金筆細緻地別在胸口處,然後又一股腦兒地把換下的衣服和所有的東西都塞進了挎包裡。她拿起化妝盒,一邊盯著前面「312」乘坐的出租汽車,一邊開始熟練地在自己純淨的臉上化著妝,她要使自己看上去更成熟些。
  溫柔下車時把出租汽車司機嚇了一跳,他簡直不敢相信上車的人和下車的這人會是同一個人!李石也是一愣,他還以為是自己跟錯了車子,他通過望遠鏡端詳了好一會兒,才最後確認下車的這個漂亮姑娘的確就是溫柔。他立刻向指揮部作了報告:
  「……長髮飄飄,看上去既飄逸又灑脫,渾身上下洋溢著一股自然而充滿活力的氣質。脖子上掛著相機,一副職業記者的模樣,完全不同於先前那種純情少女的形象,棒極啦!我現在開始有點愛上她啦。」
  「312」目標在商場裡轉了幾圈,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最後上了一輛公共汽車。溫柔緊跟著上了後面的一輛公共汽車,上去之後她才發現她上的這輛公共汽車和前面的那輛不是同一路車!溫柔對自己生氣地跺了跺腳,她擠到公共汽車的前邊,擠到駕駛席旁,拍了拍司機的肩膀:

  第3章 海外來客(7)

  「喂,老大哥,還認得我嗎?」
  公共汽車司機回過頭看了看她,笑道:
  「你沒認錯人吧?」
  溫柔從口袋裡掏出記者證,裡面夾的是國家安全機關的證件,遞到司機的面前展開,她在司機耳邊小聲說:
  「麻煩您跟著前面的那輛公共汽車。」
  司機看看證件,又看看溫柔;看看溫柔,又看看證件。溫柔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在亂跳,手心在冒汗。最後,司機晃了晃頭,無奈地說:
  「好,聽你的!」
  溫柔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她暗暗鬆了口氣,她真不知道要是司機不聽她的話她該怎麼辦。她拿出手提電話,撥通唐州市的國家安全局,冷峰一直等在那裡。
  「冷主編嗎?」
  「我是冷峰。」
  「為了給報社省錢,我只好坐公共汽車去了。對,是33路。」
  「命令一組、二組向33路沿線靠攏。」雷震江在國家安全局同步向「外線」人員下達命令。
  「你的準確位置。」冷峰說。
  溫柔猶豫了一下,她扭頭問司機:
  「我們現在在哪兒?」
  「西橋。」
  「冷主編,我現在在西橋……」她又扭頭問司機,「下一站呢?」
  「南關。」
  「下一站是南關。距離吳教授家還很遠嗎?」
  「明白了。」
  「命令一組、二組向南關靠攏。」雷震江下達命令,「由南關向西『埋線』。」
  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外線」人員在雷震江的調動下,由各個方向迅速向33路公共汽車沿線移動。
  「喂,33路怎麼走這兒來啦?」終於有乘客發現這輛車離開了它規定的路線。
  「是啊,怎麼回事?」乘客沸騰起來。
  「吵什麼吵!」司機不悅地喊,「改革年代嘛,摸著石頭過河,能把你們送回家不就得啦?吵什麼吵?」
  「對呀。」有人附和,「這33路車幾十年都沒改過路線,今天咱們也改革一把!但你得保證我們能回家才行。」
  車上的乘客哄堂大笑,氣氛也一下子緩和了下來。在公共汽車到達工人新村時,溫柔看見「目標」從前邊的公共汽車上下來,她也緊跟著下了車。
  「謝謝你啦,老大哥。」溫柔向公共汽車司機揮手。
  司機也朝她擺了擺手,然後無比驕傲地駕駛著滿載著乘客的公共汽車徐徐離去,他還要把這一車人一個個地都送到目的地。
  溫柔緊跟在「目標」的身後,同時拿出電話撥通指揮部。接電話的是冷峰。
  「主編,吳教授家到底應該怎麼走?」溫柔說。
  「報告你的位置。」
  溫柔抬頭看看路牌:「我現在在紅霞街二段,這裡距離吳教授家還有多遠?」
  「通知一組,『目標』在紅霞街二段。」雷震江說。
  「一組什麼時候能趕到?」冷峰問雷震江。
  「五分鐘。」
  冷峰回過身拿起話筒對溫柔說:「你現在馬上退出行動,李石就在你後面。」
  「知道了,我試試看能不能找到。」溫柔關掉電話,轉過身,掏出一塊白色手帕擦了擦鼻子。
  李石見溫柔拿出白手帕擦鼻子,他立刻從桑塔納轎車裡鑽出來,把汽車丟在路旁,越過溫柔,跟在「312」的後面。
  溫柔趕回唐州市國家安全局所用的時間要比正常應該用的時間晚了很多,雖然國家安全局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李石關於溫柔喬裝後形象的描述,但當溫柔真正出現在國家安全局裡的時候,那裡所有的人還是為之一震。這哪裡還是那個簡單、純潔、活潑的溫柔,活脫脫就是一個灑脫、幹練的職業女性!溫柔的變化不僅僅是服飾上的變化,而是整個人氣質上的轉變,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國家安全局裡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為溫柔高超的化裝術鼓起掌來。
  溫柔面對大家的鼓掌大方而自信地微笑著:

  第3章 海外來客(8)

  「喬裝滲透是我的專長。」
  關於這一點,溫柔的檔案中為什麼也沒有記載?冷峰在想。
  「怎麼回來這麼晚?」李石為溫柔泡了碗麵。
  溫柔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說:「我迷路啦。」
  雷震江用一副未卜先知的神態看了看冷峰,彷彿在說:瞧,我沒說錯吧。冷峰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把目光移回到唐州市的市區示意圖上,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二十分鐘前,「外線」報告說,目標在經過多次「測梢」、「甩梢」後,在亞東大街的公共廣告欄上貼了一張「求租房屋」的廣告,雷震江已經為此增派了人手。此刻,這個公共廣告欄已處在兩部攝像機24小時監控之下。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冷峰在深思熟慮後,做出了決定,「今天晚上一定要『上』!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雷震江也同意冷峰的意見。現在最緊迫的問題就是首先要搞清楚「312」今天拿到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信封是裝不下鈦金屬盒的,那麼信封裡會是什麼呢?於是,為對「312」目標「上手段」創造機會的幾套方案陸續提到了桌面上,但都不夠完美。李石揉著太陽穴繼續苦思冥想著,突然,他轉過頭,問正在吃麵的溫柔:
  「你會扮妓女嗎?」
  「很簡單呀,」溫柔瀟灑地聳聳肩,「只要穿著性感點,眼神風騷點,舉手投足間多幾分挑逗就行啦。」
  「沒你說的這麼輕鬆吧?說和做完全是兩回事,實際操作起來一定很難。」
  「不難,真的不難,非常簡單。」
  「你能扮來看看嗎?」
  「可以。」
  溫柔端起碗,喝光碗裡的麵湯,用手抹了抹嘴巴,背起挎包。
  「十分鐘。」她對李石說。
  望著溫柔飄然離開的背影,李石暗暗讚歎溫柔舉手投足間的那股超凡的風采,直到溫柔從視線中消失,他才回過身來把他的構思向冷峰和雷震江講了一遍:
  「我們可以這樣,」李石說,「由溫柔假扮妓女去賓館引誘『312』,然後由公安局的人出面查房……」
  「噗——」正在喝茶的冷峰一口茶水全都噴在地上,他抬起頭看看李石。
  李石擺擺手,他知道冷峰想說什麼。
  「餿主意!」他與冷峰異口同聲。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這種主意也虧你想得出來!」
  接下來又有幾個方案被推翻,在晚上能夠找到的借口畢竟太少,而且「動作」還不能太大,必須要用簡單又不容易引起懷疑的辦法才行。

  第4章 多姿溫柔(1)

  「啵呦——」李石打了個華麗的口哨。
  隨著李石的目光,屋內所有人都望向了門口。溫柔穿著一襲黑色的長裙,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高高開起的裙衩,隨著溫柔輕盈的步伐,時隱時現地暴露出兩條健美的令人眩惑的大腿。一顆淚狀的玉墜低垂在淺淺的乳溝處,隨著腳步的起伏,在乳溝中一顫一顫,令人浮想聯翩,勾起人無限的慾念。溫柔緩緩地坐到李石的身邊,含情脈脈地將雙腿交疊在一起,眼睛半睜半閉,朱唇微啟,似有情似無意地在李石的耳垂旁呵了口氣,一隻手輕輕地摩挲著從高高的裙衩處暴露出來的修長的大腿,用略帶沙啞,充滿了磁性和誘惑的聲音輕柔地問李石:
  「我穿的衣服漂亮嗎?」
  「漂亮!」李石點頭。
  溫柔朦朧的雙眼,如蒼海中兩顆飄渺的星,似娓娓訴說,又似無聲的呼喚,她撫摸著自己圓潤的肩頭:「其實,你在想,如果我不穿衣服更好看,對不對?」
  李石深深地吸了口氣:「『312』死定啦!」
  冷峰也有著相同的想法。對於正常的男人來說,最具誘惑力的女人,莫過於像溫柔這種有著天使般的臉蛋,同時又擁有魔鬼般身材的女人,即使像「312」這種經過嚴格訓練的「交通特勤」,恐怕也很難經受住溫柔這般迷人的誘惑,冷峰決定採用李石提出的這個「餿主意」,雷震江點頭表示讚許。
  溫柔逐漸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李石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樣,雷震江那雙原本就不大的小眼睛,此刻笑得只剩下了一條細細的肉縫兒,冷峰沉穩的目光還是那麼高深莫測,屋裡的其他人也都像在肯定什麼似的,眼睛在她身上轉來轉去。溫柔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妥,她看看周圍的人,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裝扮,突然緊張起來,她終於弄明白了他們此刻都在想些什麼!
  「你們不會真的這麼做吧?」她小心翼翼地問。
  雷震江笑容可掬地答:「在目前的情況下,這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喂,你們可要記清楚,」溫柔提醒他們,「我們的工作紀律規定我們是不准搞『美人計』的。」
  「是『原則上』不准搞『美人計』,」李石為她糾正,「實際工作中可以靈活嘛。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吧?」
  「就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嗎?」溫柔楚楚可憐地看著冷峰。
  冷峰搖搖頭,簡短地說:「這是首選方案。」
  雖然雷震江派出了他手下最精幹的一組人員負責溫柔的安全,但冷峰還是不放心,他把李石也派了去,即使是這樣,冷峰心中依然覺得還是有什麼地方欠穩妥。冷峰反覆琢磨著,思考著。終於,冷峰終於想到了,是時間!是查房的時間!以他對女人多年研究的經驗,他可以斷定溫柔還是個黃花閨女,如果查房的時間掌握不好,那麼這次行動……就賠大啦!他立刻通過無線電告知李石無論發生什麼情況,行動時也不准耽擱一分鐘!
  跟蹤「312」目標的「外線」人員隨時向指揮部報告他的行蹤。
  「『目標』吃完晚飯啦,正在剔牙。」
  「『目標』離開紅玫瑰餐廳。」
  「『目標』正在回賓館的路上。」
  「『目標』被兩個女人纏住。我們在接近。」
  「『目標』好像是在談『生意』。」
  「『目標』領著兩個女人進賓館啦。」
  「呃……」指揮部所有的人都為溫柔不必再去冒險而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只有冷峰淡淡地笑了笑,雖然他也認為不冒險總是比冒險安全,但他還是按捺住了心中的興奮,平靜地拿起話筒:
  「通知『7902』,立刻終止行動。」
  「老闆,現在不行呀,她讓一個戴眼鏡的小鬍子給『勾』上啦,脫不了身。」
  「什麼?」
  「一個戴眼鏡的小鬍子要帶她去開房,『7902』要價一萬!」
  「一萬?」

  第4章 多姿溫柔(2)

  「是一萬,而且那傢伙居然答應啦!現在很麻煩。」
  冷峰沉默片刻。
  「讓『7902』跟他去,找個適當的借口,你們處理一下那傢伙。」
  「明白。」
  雷震江從冷峰手中拿過話筒:
  「給我狠狠地修理他!」
  「是!」雷震江的手下領命。
  雷震江找公安局的孫局長安排下一個步驟的行動。「312」既然自己找了女人,那麼下一步的工作就簡單多了。看來對方並不如他們所估計得那麼謹慎,或者是過於謹慎,以至於精神過於緊張,而迫切需要女人來鬆弛一下。雷震江和公安局的孫局長經過一番扯皮後,兩人最後商定了配合的形式和必須注意的事項。
  「改天咱們聚聚,哎,好,沒問題。」雷震江放下電話罵道,「操他媽!」
  「怎麼啦?」冷峰問。
  「孫猴子這個王八蛋!他的外甥今年大學畢業,不想進公安局,想到安全局來,這安全局是誰想來就能來的嗎?可這節骨眼兒上我總不能說不行吧?這個王八蛋!」雷震江拿起桌子上那頂圓圓的帽子扣到頭上,晃著他圓圓的腦袋,歎息著走出辦公室,下一步和公安部門的配合行動,需要他親自去協調才行。
  李石通過汽車裡的監視儀注視著戴眼鏡的小鬍子把溫柔帶上路旁停的那輛豪華奔馳車,他通過無線通話器隱約聽見小鬍子吩咐司機把車開到他的別墅去。奔馳車開動後,李石立刻對人員重新進行了調配。
  「你們留在這裡,你們兩個跟我來。」李石領著兩個彪形大漢上了一輛印有出租車標誌的汽車,遠遠地跟在奔馳車的後面。
  也許是溫柔本身就具有能夠誘發男人慾望的氣質,上車後不久小鬍子的手就開始活動起來,他掀起溫柔的裙子,開始撫摸她那豐腴的大腿,隨後又慢慢移向她的臀部、兩腿間。
  「別,別這樣,這裡還有別人。」溫柔羞怯地不斷扭動身子躲避小鬍子的撫摸。
  「沒關係,我的司機這個時候都是瞎子。」小鬍子的大手大膽地向溫柔大腿的內側伸了進去。
  「不,不行!」溫柔猛地推開小鬍子的手,夾緊了雙腿。
  小鬍子愣了一下,但旋即醒悟過來,轉身拿出一沓錢,在溫柔面前晃了晃,讓她看清楚。
  「一萬塊。」小鬍子把錢塞進溫柔的手袋內,然後一把將溫柔摟在懷裡,在溫柔的耳邊親吻著,「其實,我看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突然,奔馳車一個急剎車,小鬍子的身子離開了座位,頭重重地撞到了前排的靠背上,「你是怎麼開車的?」小鬍子捂著腦袋訓斥司機。
  「老闆,不怪我……」司機辯解。
  溫柔抬起頭,看見一輛出租車正橫在奔馳車的前面,她暗暗鬆了口氣。李石和兩個彪形大漢從出租車上跳下來,這時小鬍子的司機也從奔馳車裡鑽出來:
  「你們會不會開車?」
  李石「光、光」給他兩個耳光,抓住他的脖子向懷裡一帶,抬起膝蓋重重擊向他的胃,司機立刻癱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完全喪失了反抗的能力。兩個彪形大漢上前打開車門,把小鬍子從奔馳車裡揪了出來,李石上去就給了小鬍子一記耳光:
  「你膽子不小呀!連我妹妹你也敢碰!」
  「兄弟,你,你誤會啦……」小鬍子的腿在瑟瑟發抖,「她,她是自願的,我,我是付了錢的。」
  這時,溫柔從車裡鑽出來:「哥,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我是你哥呀!」李石走到溫柔面前,「爸媽死得早,我當哥哥的不管你,誰管你?」
  「你什麼時候真正管過我?你每天不是打架,就是和那些賤女人鬼混,你什麼時候真正關心過我?」溫柔的淚水湧了出來,「我每天做什麼你從來不管不問,你對那些妓女都比對我好,你還當我是你妹妹嗎?」
  「我當然把你當妹妹,你是我在這個世上惟一的親人,我能不關心你嗎?」李石一把將溫柔擁入懷裡,「妹妹,我以後一定多關心你。」

  第4章 多姿溫柔(3)

  「哥哥!」溫柔在李石的懷中嗚咽著,她在李石耳邊小聲說,「喂!你用這麼大力幹什麼?我快透不過氣啦,快放開呀!」
  李石不情願地放開了溫柔,回過頭,又給了正被兩名彪形大漢架著的小鬍子一記耳光。
  「我妹妹你都敢碰?夠膽量!」他豎著大拇指,然後一擺手,「給我扁他!」
  兩個大漢就等這句話了,他們把小鬍子摁倒在地上就是一頓狠揍,因為雷震江吩咐過「給我狠狠地修理他」。溫柔不忍地扭過頭去,小鬍子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淒厲,她心軟地扯了扯李石的衣襟:
  「別再打了。」
  李石雖然是那種對壞人鐵石心腸的人,但他知道善良永遠是女人最喜愛的優點,他識趣地看了溫柔一眼,對正打得起勁的兩個大漢做了個手勢,這時兩人才不情願地放開已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小鬍子,臨走還意猶未盡地每人踢了小鬍子一腳,惡狠狠地扔下句:
  「別讓我們再看到你!」
  唐州市國家安全局。一名值班人員跑到冷峰面前,把剛剛收到的信息交到冷峰手裡。冷峰掃了一眼,「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來到通訊指揮台前:
  「馬上聯絡李石。」
  聯絡上李石後,值班人員把話筒交給冷峰,冷峰接過話筒:
  「你聽著,計劃有變,剛剛收到消息,『312』和女人的『生意』沒有談成,那兩個女人現在已經離開了『312』的房間,原計劃仍需執行,注意,原計劃需要立刻執行。」
  「明白。」從耳機中聽起來李石好像很開心,同時冷峰也聽到溫柔在一旁叫苦連天。
  十五分鐘後,一輛麵包車緩緩地停在了賓館的附近,溫柔在鑽出汽車前,又回過頭用鼻子重重「哼」了一聲,對李石說:
  「以後再跟你算賬!」
  在賓館附近招攬「生意」的女人很多,但溫柔的出現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溫柔站在那些畫著深藍色眼影,抹著血紅唇膏,嘴巴總是半開半閉故作嬌態的女人中間,宛如鶴立雞群,這使得李石對他想出的這個方案更加充滿了信心,他堅信「312」一定會上鉤!
  溫柔邁著舒展的步伐走進賓館,在賓館的門口,溫柔停住腳步回頭向李石所在的方向望了望,李石伸出手臂朝溫柔做了個「保重」的手勢,溫柔則對他嫵媚地吐了吐舌頭,用手捂著胸口平靜了一下緊張的心情,然後義無反顧地走進了賓館。
  這時,賓館內的監控人員通知李石:「『312』有準備離開房間的跡象。」李石「通」一拳重重擊向汽車靠背。
  「媽的!」李石咬牙切齒地咒罵道。
  為了避免引起「312」的懷疑,溫柔的身上根本就沒有攜帶任何通訊裝置!現在已經無法及時將新情況通知溫柔。
  溫柔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緊身長裙,長裙一側有一條一直延伸到大腿上邊的開叉,隨著長裙下擺不時的飄蕩,一雙被精緻的黑色絲襪包裹著的修長的大腿,不時若隱若現地從開叉處暴露出來,吸引著每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男人的目光。即使在電梯裡,溫柔也能強烈地感覺到,和她同乘電梯的那幾個男人的眼睛就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裙子開叉處。溫柔走出電梯,一抬頭,嚇了她一大跳!她看見「312」正迎面朝她走過來!
  「糟啦!」溫柔心中暗暗著急,「計劃裡也沒有這種情形呀。」溫柔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著。
  就在她和「312」擦肩而過的時候,溫柔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對不起,先生!」溫柔輕聲說,「能夠請你幫個忙嗎?」
  「願意為您效勞。」對方轉回身很紳士地說。
  溫柔發現,他的眼睛一直在她的裙子開叉處掃來掃去。
  「是這樣的,」溫柔說,「我的朋友給我出了一道智力題,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哦?什麼樣的題?」
  「是說,有一個男人下班回家的時候,看見他老婆正趴在地上擦地板,這個男人就從背後悄悄接近他老婆,撩起她的裙子搞起了『那檔子事』。但辦完事之後,這個男人立刻就開始揍他老婆。他老婆發火了,說『你想死了!人家一聲不響地讓你欺負,你卻揍起人家來,這是什麼意思嘛?!』問題是:這個男人為什麼在搞完之後還要揍他老婆?」

  第4章 多姿溫柔(4)

  「312」想了想,他現在已經猜到了溫柔的「職業」,說:
  「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為他老婆在搞那檔子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回頭看是在和誰搞。」
  「對呀!」溫柔拍手雀躍,「先生,你真聰明!」溫柔走近對方,把身體靠近他的身體,小腹在他的下體輕輕地磨合,羞怯地低著頭擺弄著他的領帶,「那麼……先生,你想不想……也在我後面……」溫柔的臉通紅通紅的。
  溫柔明顯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在加快,體溫在急劇地上升,她知道她就要成功了。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後溫柔羞答答地跟隨著「312」來到他的房間。
  「脫衣服吧。」他說。
  據說,一個姑娘最能刺激男人的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的羞恥感,那種在男人面前一邊脫衣服,一邊會臊得面紅耳赤的純情的姑娘,往往最能刺激男人的征服欲,現在溫柔只希望這個理論不是錯的。溫柔緩緩地拉開長裙的拉鏈,她從心裡祈禱著這一切能快點結束。但事情並不像溫柔希望的那麼順利,對方竟提出要溫柔表演自瀆!溫柔的臉更紅了,她暗自攥著小拳頭,她真想一拳打掉他的下巴!她有些躊躇,垂下頭……最後,她小聲說:「那是要加錢的。」
  「312」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錢包。
  「快!動作要快!」李石一面盯著監視器,一面拿著對講機焦急地催促著正奔向「312」房間的那個小組, 「要快!快!快!」
  在這次全市大規模的、以突然襲擊式的「掃黃」行動中,唐州市公安局方面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輝煌成果,查獲了近千人的賣淫嫖娼者,其中有處級幹部三人、局級幹部兩人,還有一名外市的市委書記。為了讓「312」確確實實地相信他的被抓只是因為他的運氣不好,正好撞到了「掃黃行動」的浪尖上,新聞單位也被動員起來對這次「行動」進行廣泛採訪,並準備在第二天進行大規模的報道,以確保「312」能看到有關這方面的信息。李石避開記者,從公安分局的後門把溫柔接了出來,溫柔一出來就開始抹眼淚,李石緊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追問:
  「喂,怎麼樣?你有沒有被……」李石一時不知該怎麼措辭。
  溫柔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邊哭,一邊急走。
  「喂,你有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李石終於想到了這個婉轉的問法,但溫柔還只是哭,不說話,「唉,你倒是說話呀!」李石有些急了。
  溫柔忽然停住腳步,雙手捂著臉站在那裡嚎啕大哭。李石頓時軟了下來,走上前去關懷地把溫柔攬在懷裡。
  「好啦,別哭啦,堅強的姑娘是不哭的。」他安慰她。
  可溫柔哭得聲音更大了。
  「喂,小心啊,哭多了會變醜的呀。」他逗她。
  但仍然沒用。李石最後索性不說也不動,站在那裡由溫柔靠在肩膀上哭了個夠。直到溫柔慢慢哭累了,最後終於止住了哭聲。
  「好啦,哭夠啦。」溫柔離開李石的肩頭,接過李石遞來的紙巾重重地擤著鼻涕,她看看李石濕漉漉的肩頭,十分不好意思,「對不起,把你的襯衫都弄濕了。」
  「沒關係,我是自願的。」李石大度地,「你以後只要需要,我堅實的臂膀隨時歡迎你停靠。」
  「去你的。」溫柔重重地捶了李石一拳。
  李石誇張地捂著痛處,但他很高興又能看到溫柔笑得如此陽光燦爛,雖然她的淚痕依舊掛在臉上。
  「喂,怎麼樣?」李石一邊走,一邊問。
  「哭出來感覺好多啦。」
  「我不是問這個。」
  「那你問什麼?」
  「我是問……」
  「你是問什麼?」
  「……」
  李石最後覺得還是不問好些。
  冷峰看到李石和那些參加行動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回到了局裡,可惟獨不見溫柔。
  「溫柔呢?」冷峰問。
  「是啊,溫柔呢?她是第一個跑上樓的。」這時人們也才發現不見了溫柔。

  第4章 多姿溫柔(5)

  溫柔既然已經回到了局裡,就說明她很安全,冷峰也就沒有再繼續問,他只是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把李石拉到了一旁。
  「有沒有什麼意外……計劃外的損失?」他小聲問。
  李石當然知道冷峰指的是什麼,他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向冷峰做了匯報。
  「到底最後有沒有『損失』,我也不是很清楚。」李石說。
  冷峰沉吟了半晌:
  「你做得對。這件事以後誰也不准再提,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李石肯定地點頭。不一會兒,換掉了妖艷時裝的溫柔穿著一條牛仔褲、一件文化衫,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一副女大學生的打扮出現在辦公室裡。她徑直來到李石面前,向李石展示出世界上最甜美的笑容,以至於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也瞇成了甜甜的一條縫。李石無奈地歎了口氣,不情願地把溫柔路上央求他為她買的牛肉乾、炒青豆、梅花糖統統放到了溫柔伸出的小手裡。
  「別那麼小氣嘛!我只是偶爾沒帶錢而已,大不了下次我請你嘍!」溫柔大方地說。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溫柔和李石擊掌,「不過要等下個月發了薪水才行。」

  第5章 「事先約定」廣告(1)

  一小時後,雷震江在眾多特工的警衛下,手裡提著「312」目標的手提箱,大搖大擺地走進國家安全局的辦公大樓,他把皮箱交給一直處於備戰狀態等在那裡的技術偵查科科長。這個身材瘦小,頭髮蓬亂,帶著高度近視鏡,看上去有些神經兮兮的技偵科長給溫柔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人如果不是個天才,那麼他一定是個白癡!但既然能夠當上技術偵查科的科長,在他的身上恐怕還是天才的成分居多。冷峰和雷震江溝通了情況後,也戴上白手套跟著來到技術偵查科的工作室,他在工作室內巡視了一圈,見一名技術人員正在翻弄一本某位當紅女作家所著的流行小說。
  「是『312』的?」他問。
  「不,是那兩個妓女的。」技術人員輕蔑地說。
  也不知他是輕蔑那妓女,抑或輕蔑那位女作家。在專門為冷峰準備的工作台上,冷峰小心地將皮箱打開,然後仔細地處理箱內的每一件物品,最後從皮箱底部的夾層裡取出一個信封和一個小瓶。
  「化驗。」冷峰把兩樣東西交給技術人員。
  冷峰回到指揮部不久,「外線」人員就送來了剛剛洗印出來的照片。冷峰拿起一張特寫照片:
  「這就是『312』在廣告欄裡貼的東西?」
  「是。」
  這是一張黃紙黑字的求租房屋的廣告。
  「這東西不像是密函,」雷震江手中拿著同樣的一張照片,「內容當中沒有『情報字』,可能有密寫。」
  「也可能是『事先約定』。但我總覺得這事還沒完。」冷峰說,「我剛才看過那封信,裡面只有一張信箋,就算信箋、信封都寫滿了密寫,也根本寫不了多少內容,而且我在『312』皮箱的夾層裡還發現了一個小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瓶顯影液,也就是說這封信根本就不是他這次要帶走的東西。」
  「那麼會是什麼東西呢?」
  「……」
  溫柔看看四周並沒有人特別注意她,便扯了扯李石的衣襟,小聲問:「什麼叫……『事先約定』?」
  李石扭過頭以詫異的目光望著她,彷彿在說:你居然連這種最簡單的常識也不懂?
  「你要知道,我一直在機關裡工作,很少接觸實際業務……」溫柔低頭咳了咳嗓子說,「古人云:術業有專攻,聞道有先後。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
  李石做了個「停」的手勢,一副「我怕你啦」的表情。他對溫柔解釋說,這裡指的「事先約定」,就是雙方事先就已經商定好的,只要一貼出這張求租房屋的廣告就表示他已經把東西拿到手了,或者別的什麼。
  溫柔理解地點點頭,但旋即又皺起了眉頭:「如果真是那樣,我們豈不是要把這兩天在廣告欄前出現過的人都調查一遍?」
  「迫不得已的時候,我們也只能這樣做。」
  這時,被溫柔認可為「天才」的技術偵查科的科長拿著化驗報告走了進來。
  「這麼快?」
  「他用的方法非常簡陋,」瘦瘦的技偵科長興趣索然地打開文件夾,「而且小瓶裡裝的就是密寫顯影液。在信箋左上角共有四組密寫密碼,密碼底本就是明文中提到的《紅樓夢》精裝本,我們手邊碰巧備有這本書,密文內容是:見二號點。」
  「312」被從派出所裡放出來已是夜裡十一點多鐘,派出所還毫不客氣地罰了他三千塊錢。賓館內的監控人員報告說,「312」回到賓館後仔細地檢查了房間和皮箱,但未見有其他異常舉動。
  第二天清晨,賓館內的監控人員報告「312」很早就起床了。冷峰倒非常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身負重大使命的人睡眠通常都比較少,唐州市國家安全局所有的人,昨晚也都是和衣在辦公室裡過的夜。上午八點三十分,賓館內的監控人員報告說,「312」目標自稱身體不舒服將不參加今天的遊覽。九點四十四分,「外線」人員報告說「目標」在書店買了一本精裝《紅樓夢》。十一點十分,賓館內監控人員報告,「目標」毀掉了一個信封和一個小瓶。

  第5章 「事先約定」廣告(2)

  「你猜他下一步會做什麼?」溫柔問李石。
  「鬼知道!」
  下午一點五十分,監控人員報告,「目標」在東亞路公共廣告欄前出現,逗留約一分鐘後離開。
  「就是它!」雷震江突然一拍桌子,「就是這個廣告欄! 這就是『二號點』。」
  冷峰微微點了點頭。半小時後,一輛市政工程處的大卡車開到東亞路公共廣告欄前,從車上跳下來一群小伙子,七手八腳地很快就把廣告欄肢解了,說是有礙市容,要在這裡重新建一個新的漂亮的廣告欄。時間不長,廣告欄上那幾塊貼著各種各樣廣告的大鐵板就原樣架在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走廊裡。雷震江叫人搬來兩把椅子,他和冷峰就坐在廣告板前望著這各色的廣告等著偵查部門的調查結果。按照目前統計的數字,「312」目標在東亞路的公共廣告欄上貼出「求租房屋」的廣告之後,又有二十六人在廣告欄裡貼過廣告,而「312」再次出現在東亞路廣告欄前的目的,也絕不會是為了看看他昨天貼的廣告今天是否還牢固,他一定是想從廣告欄上看到別的什麼東西。從理論上說,只要是一個神智清醒的間諜,他就絕不會愚蠢到在自己用於間諜聯絡的公開廣告中留下自己真實地址和姓名的地步,因此偵查部門偵查工作的第一步就是調查這個廣告欄中所有廣告所留聯繫地址和姓名的真實性。與此同時,技術偵查部門也對後貼上去的二十六張廣告的文字進行筆跡分析鑒定。不久,偵查部門核實,十四號「尋人啟事」是假的!隨後,技術偵查部門在進一步的工作中也證實十四號「尋人啟事」在文字書寫上雖然有偽裝,但仍可以認定與「312」所攜帶的「密寫」為同一筆跡。十四號「尋人啟事」應該就是「312」第二次出現在廣告欄前所要看的東西。
  「放十四號。」雷震江對放映人員說。
  巨大的熒屏上出現了一個二十幾歲、中等身材、民工模樣的男子正在往廣告欄上貼一張尋人啟事。
  「你覺得會是他嗎?」雷震江問冷峰。
  「不是。」
  「媽的!我說也不是,這個肯定是假的,是被人利用的!」雷震江罵道。
  雷震江吩咐身邊的人把幾個偵查科長找來,不一會兒,幾個偵查科長都被雷震江召集到了走廊裡的廣告板前,雷震江一手搖著蒲扇,一手輕輕拍著他圓圓的肚子,就在走廊裡和幾個科長開起了案情分析會。
  「你怎麼看?」雷震江不失時機地徵詢冷峰的意見。
  這是一份用鋼筆在一張普通的信紙上書寫的「尋人啟事」,從外觀上看,它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冷峰想了一下,站起身,他用一直托著下巴的手指在「尋人啟事」上劃了一下:
  「你們看,信箋上沒有折痕,說明他家或工作單位,距離廣告欄不會超過二公里。」他簡短地說。
  書寫這種見不得人的用於間諜聯絡的「尋人啟事」,從心理學角度說, 書寫人一定會選擇一個他感覺最安全的地方書寫,而感覺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只會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通常只有兩個,一是家,一是辦公室。如果是長途攜帶這種見不得人的東西,因為做賊心虛,攜帶人一定會盡量縮小它的體積以便於隱藏,這勢必會留下折痕,只有近距離攜帶,攜帶人才有可能從容不迫地帶在身邊,也才可能不在信箋上留下任何折痕。冷峰又指著信箋底邊的一組數字說:
  「這裡這個『0』印成了橫的『0』,說明這不是商店裡公開出售的商品信紙,也不會是單位通過外加工定做的單位自用信紙,否則這個錯排的『0』一定會被糾正過來,所以這張信紙極有可能是自己擁有印刷廠的單位,在沒有經過嚴格的質量檢驗的情況下印刷的自用信紙。」
  冷峰用手指在「尋人啟事」中的幾個繁體字上圈點了幾下:
  「從文字整體的書寫水平和這幾個繁體字的書寫熟練程度來看,書寫人的年齡在五十歲至五十五歲之間,因為這個年齡段的人讀書期間正好是我國實行文字改革的前後,他們在學校期間既學了繁體字又學了簡體字,所以對繁簡體的書寫都比較熟練。」

  第5章 「事先約定」廣告(3)

  冷峰又指著由一個寶字蓋,下面一個「下」字組成的字說:
  「這是一個『家』字的地區性異體字,廣東、廣西、湖南、湖北一帶使用很普遍,因此可以推測書寫人可能是兩廣和兩湖一帶的人或在這一帶長期居住過。」
  在冷峰對案情分析的基礎上,經過一番短暫的補充性討論,會議最後決定分三路追查這個書寫「尋人啟事」的人,暫編代號「315」。第一路,從查找張貼十四號「尋人啟事」的民工的下落入手。第二路,以東亞路廣告欄為中心,以二公里為半徑劃範圍,重點審查五十至五十五歲之間在「兩湖」、「兩廣」地區長期生活過的人。第三路,以信紙為線索,首先從有印刷廠的單位入手。
  半小時後,第三路偵查小組首先傳來報告,發現「315」書寫「尋人啟事」使用的信紙是唐州市城市供銷合作社下屬的一個印刷廠為其印製的自用信紙,唐州市城市供銷合作社距東亞路的公共廣告欄約六公里。
  「讓第二組馬上調派人手過去。」雷震江命令。
  紙張的切割方法並非人們想像中的那麼完美,而是存在一定角度,每一刀紙的最上面一張紙和最下面一張紙的對角線總會相差三至四毫米,這也就是第三偵查小組偵查工作的突破點。第三偵查小組通過對「315」書寫「尋人啟事」使用的信紙的測量,和對城市供銷合作社各部門現存自用信紙的測量數據的比較,偵查小組把偵查範圍縮小到了兩個部門。四十分鐘後,這兩個部門所有成員的檔案和能找到的所有文字材料,很快都擺到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技術偵查部門的工作台上。一切都是在秘密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在城市供銷合作總社中,也只有黨委書記一人知道國家安全局偵查人員的真實身份,偵查人員在城市合作社開展工作,對外稱「市委保密辦公室例行保密檢查」。技術偵查部門在經過緊張的分析鑒定後,得出初步結論:送檢材料與「315」筆跡非同一人所書,覆核工作仍在進行中。
  第二偵查小組的調查工作與第三組的工作同步進行,此刻第二組也已將情況查明,唐州市城市供銷合作社所屬職工及其親屬籍貫為「兩湖」、「兩廣」地區的共有六人,但在「兩湖」、「兩廣」地區長期居住過的只有一人,名叫陸元福。陸元福,男,五十二歲,籍貫湖南湘潭,系城市供銷合作社職工張桂蘭之夫,唐州市星光車輛廠檔案室主任,家住永誠居民小區四號樓527室(距東亞路廣告欄約一公里)。二十分鐘後,陸元福的檔案文字材料送進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技術偵查部門立刻對檔案文字材料進行檢驗,經過反覆對比,最後得出結論:
  「就是他!」
  至二十點二十六分,目標「315」也就是陸元福,已完全處於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各種手段的監控之下。
  溫柔替被她認可為「天才」的技術偵查科長向「胖局長」請了一小時的假,然後她拖著、拉著、催促著這個「天才」和她一起奔下了樓。
  「我來開車。」溫柔打開車門。
  在「天才」的指引下,溫柔鳴著警笛,駕車向市第一人民醫院飛快地駛去。
  「不著急,你可以開慢些。」
  「放心吧,我的車技一流。」溫柔自信地說。
  「天才」科長眨了眨高度近視的小眼睛,張口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把抓著車門的兩隻手抓得更緊些,直到溫柔把車開到醫院的大門口停下,他一顆懸著的心才又回到肚子裡。如果不是他親身經歷,他絕對難以相信一個纖弱的女孩子竟會把車子開到如此嚇人的地步,就如同他難以相信以溫柔小小的年紀居然會對「禪」有那麼深的造詣一樣。
  溫柔是偶然中得知有關「天才」女兒的事的,「天才」的女兒發燒四十度,但「天才」依然堅持工作在第一線,當鄰居打來電話說他女兒高燒不退,已經按照醫生的意見住進了醫院時,他放下電話,也只是攏了攏蓬亂的頭髮,又一頭扎進了工作裡。聽到這件事後,溫柔感動得熱淚直流,工作一有間隙,馬上就替他向「胖局長」請假,催著他去醫院看女兒。「天才」在溫柔的陪同下匆匆地趕到女兒的病房,當他站在女兒的床前,望著女兒伸出正在打吊針的小手時,眼淚止不住從厚厚的鏡片後面流了下來。女兒睜開無力的眼睛:

  第5章 「事先約定」廣告(4)

  「爸爸,你怎麼哭了?你怎麼不早來看我呢?」
  女兒的話深深地刺痛了做父親的心,「天才」蹲在女兒的病床前,握著女兒纖弱的小手,含著淚水喃喃地說:
  「對不起,孩子,原諒爸爸吧,原諒爸爸吧……」
  溫柔的淚水奪眶而出,她連忙捂著鼻子跑出了病房。她實在見不得這種場面,父愛和母愛永遠是最令人感動的主題。溫柔站在走廊裡用手背擦著眼角的淚水。這時有人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頭,溫柔一扭頭,看見李石正把一塊手帕遞到她面前,她接過李石遞來的手帕,問:
  「你怎麼來了?」
  「來搭你的便車。怎麼,讓人拋棄啦?」李石逗溫柔。
  「你才讓人拋棄了呢。」
  溫柔把「天才」感人的故事充滿感情地向李石講述了一遍,可她在李石的臉上居然沒有找到一絲感動的跡象,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溫柔憤怒了,「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舐犢之情人皆有之,這有什麼可同情的,我還為小孩子流過淚呢。」
  「你?」溫柔瞪大了眼睛。據她所知,李石是有名的冷血鐵漢式的人物,「心腸硬如鐵,意志堅如鋼」,遠不如看上去的那麼善良。
  「你不信?說實話,有時候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會流淚。那次是咱們老闆外出工作,他臨走時把雨兒和雪兒托付給我照顧,可有一天就在快下班的時候突然來了緊急任務。我們這工作你也知道,情況比較特殊,只有人等事,不能事等人,所謂機不可失。當時我一咬牙就出發了,等我們完成任務時已是晚上九點多鐘,我急忙趕到幼兒園,人家早就下班了,雨兒和雪兒被孤零零地放在值班室裡。當我看見雨兒和雪兒那滿臉委屈的淚水時,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對不起咱們的老闆和死去的劉海山大哥,心頭一酸,眼淚就自己流出來了。」
  李石無奈的神情令溫柔忍不住大笑起來,她實在想像不出李石哭起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很好笑嗎?」李石問溫柔。
  溫柔忍著笑,顫動著腰肢點點頭。
  「大驚小怪。要知道,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咱們老闆那麼高深的人都有動情的時候,又何況我這初出茅廬的小蝦米呢?」
  「咱們老闆也有感情用事的時候?」一提到冷峰,溫柔的眼睛又格外亮了許多。
  就在溫柔想讓李石多給她講講冷峰的故事時,她忽然看見李石身後有一束鮮花。溫柔問他到底來看誰,他說來看那個紅色桑塔納轎車的主人孟青。
  此刻,孟青正忿忿地坐在病床上生著悶氣。孟青的哥哥望著他這刁蠻的妹妹氣呼呼的樣子,想像著她如小雞般被人從汽車裡拎出來的情景,忍不住偷偷笑起來。
  「你還笑?」孟青抓起枕頭朝哥哥扔去,「你妹妹的車被人搶了,頭被打破了,你還笑?我要告他!」孟青把一腔怨氣都發向哥哥。
  「好,好,好,告他!告他!」哥哥連忙舉手告饒,他把頭轉向公司聘任的長年法律顧問楊律師,「楊律師,你看這件事該怎麼辦?」
  穩重的楊律師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躊躇了一下:「我看,咱們還是別告了吧?」
  「為什麼?」
  「說實話,」楊律師頓了頓,「要是國家安全部門的人不來告咱們,咱們還是別去惹人家的好。」
  「什麼?」孟青從病床上跳起來,「是他搶我的車呀,他們還告我?!這個年頭還有沒有公理啦?」
  孟青的哥哥連忙拉住激動的孟青,拍拍她的肩頭,讓她保持冷靜,又示意楊律師繼續說下去。
  「你能肯定他是國家安全部門的人嗎?」楊律師問孟青。
  「能,他給我看了他的證件。」
  「你看清了?」
  「看清了。」孟青說,「那個人好像姓……」
  「唉!」楊律師暗暗歎了口氣,「他姓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國家安全部門的人。根據《國家安全法》,國家安全部門的人有權優先使用任何機關、團體、個人的交通工具和通訊工具。人家既然已經出示了證件,你把車給他就是啦,用壞了他們是要賠償的。再者說,你也應該知道,阻礙國家安全機關執行公務是觸犯刑法,要負法律責任的,人家特工自己就可以拘留你。」

  第5章 「事先約定」廣告(5)

  「他們真有這麼多特權?」
  楊律師肯定地點點頭。
  「那,那他打我總是不對的吧?」孟青摸摸還裹著紗布的額頭。
  「唉!」孟青的哥哥對他這個妹妹真是又氣又愛,「大小姐,那也是你先動手打人家的呀!」
  「哼!」孟青好鬥地昂起脖子,「誰叫他把我從車裡揪出來啦!」
  「唉!」孟青的哥哥無可奈何地歎口氣,他轉過身問楊律師,「你看他們會不會告小青?」
  「這很難說。」楊律師反問孟青的哥哥,「如果你是他們,如果你在執行任務時沒能完成任務,而這中間又碰巧有個人妨礙了你執行公務,上頭追查下來,你會不會找個替罪羊?」
  「會。」孟青的哥哥肯定地點點頭,「楊律師,你看怎麼辦好?」孟青畢竟是他惟一的妹妹。
  根據楊律師的建議,最後商定,如果以後國家安全部門的人果真追查起此事,孟青就一口咬定當時沒有看清證件。
  孟青的哥哥和楊律師剛離開,李石就捧著一束盛開的百合花出現在孟青病房的門口。
  「這一定是間費用昂貴的病房。」李石想。因為房間裡居然還有冰箱!
  迎著孟青的不太友好的目光,李石還是對她友好地笑了笑。孟青哼了一聲,然後把臉扭到了一邊,和李石估計的差不多。李石原本就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人,他臉上的微笑立刻變成了冷峻,他走到孟青的床頭,把花插到花瓶裡,把汽車鑰匙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
  「車,在樓下。你的全部醫療費用將由唐州市國家安全局負擔。」李石冷冰冰地對孟青說,然後轉身走出病房。
  「他居然敢這麼對我說話!」孟青抓起床頭的百合花朝著李石的背影就要扔過去,但她的手卻在空中停住了,她緩緩放下手臂,把花捧在胸前,一邊嗅著百合花沁人的清香,一邊暗自在想:「他怎麼會知道我喜歡百合花?」

  第6章 教堂裡的「秘藏點」(1)

  6月26日,為慶祝黨的生日,唐州市星光車輛廠的舞獅隊和花車在廠內進行緊張的排練,圍觀的人很多,這使對陸元福的監控工作增加了許多困難,「外線」人員也顯得格外的小心。九點三十分,唐州市星光車輛廠內的監控人員報告,陸元福離開了工廠。十點二十二分,「外線」人員報告,陸元福進入青龍街天主教堂。
  冷峰站在唐州市的街道示意圖前久久地凝視著地圖。
  「『315』什麼時候開始信教的?」冷峰問。
  「檔案中沒有記載。」溫柔答。
  對於溫柔的記憶力冷峰已毫不懷疑。
  「你怎麼看?」冷峰問溫柔。
  「我?」溫柔很意外。
  「對,你。」
  溫柔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記本,受寵若驚地清了清喉嚨:
  「首先,我覺得『315』信教的時間不對,今天是星期四,他去教堂幹什麼?如果他是想去接頭,那教堂可不是個好地方,因為今天人太少,不利於隱蔽自己。但我們如果換個角度看,如果教堂裡設有『秘藏點』,那就沒有比今天去教堂更合適的啦,既方便又安全,還十分隱蔽。」
  「分析得好!」雷震江讚賞地點著圓圓的腦袋,「我完全同意小溫的分析,很有道理嘛! 從現有的情況來看,『312』活動的時間大多是在下午,如果在教堂裡有『秘藏點』的話,那麼現在也該是往裡面放東西的時間啦。」
  在權衡了各方面的得失後,冷峰和雷震江共同做出決定:秘密抓捕陸元福!
  陸元福離開教堂的時候正是人們下班的時間,街上的行人一下子多了起來,這為秘密抓捕陸元福帶來了諸多不便,而時間又非常緊迫,因此冷峰決定,就在大街上密捕他。
  陸元福在眾多「外線」人員的尾隨下平安地穿過了兩條街道,當他走到第三條街的拐角處時,一輛印有「唐州市精神病醫院」字樣的救護車突然停在他身旁,幾個穿著醫院白大褂的小伙子迅速從救護車上跳下來,還沒等他弄清是怎麼回事,他的腦袋就被一個布袋罩得嚴嚴實實,他剛要喊,嘴巴馬上被封住。
  溫柔穿著一身護士服,她拿出注射器熟練地為「315」注射了一針強力鎮靜劑,使他很快就停止了掙扎。
  「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啦?」
  「……」
  很多行人駐足圍觀。
  「這個人是我們醫院的病人。」溫柔甜甜地微笑著向眾人解釋說,「一小時前趁我們工作人員不注意跑了出來,他特別喜歡咬人,我們懷疑他患有狂犬病,要馬上帶他回去檢查。」溫柔的一席話使得圍觀的人群不自覺地向後退去。
  陸元福被架上救護車後,李石立刻駕車駛出圍觀的人群,鳴著長笛直奔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在對陸元福進行突擊審訊的同時,「外線」人員把他放入教堂「秘藏點」的打火機取出,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經過技術部門反覆研究,認定此打火機內設有自毀裝置,只要一打火或者拆裝不當,打火機整體就會燃燒爆炸,並能在半秒鐘內完全銷毀隱藏在打火機內的微型膠片。
  時間緊迫,「312」隨時都有動身去青龍街教堂「取貨」的可能,而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技術人員面對這一複雜的裝置卻一籌莫展,束手無策。最後,還是被溫柔認可為「天才」的技術偵查科長想出了一個非常冒險的方案,經冷峰和雷震江批准後,「天才」領著幾個人經過近一小時的努力,最後終於成功地從打火機內取出了膠片。膠片上記載的是我東南沿海參加演習的兵力配備情況、我海上導彈試射的各項參數以及我新型海岸火炮的主要性能等絕密軍事情報。面對並沒有被先進的「打火機」毀掉的膠片,陸元福終於垮掉了,開始供認同夥,爭取寬大處理。
  「外線」人員報告,「312」正在向青龍街教堂方向移動。
  「一定要拖住他。」雷震江命令,「不惜一切代價!」

  第6章 教堂裡的「秘藏點」(2)

  「外線」人員收到命令時猶豫了一下,隨即果斷地駕車撞向「312」乘坐的駛向青龍街教堂的出租汽車,然後拉著「312」做證人,等著交通大隊來處理。
  「這主意也虧他們想得出來!」雷震江笑罵。
  技術偵查部門的復原工作在快速而緊張地進行著,拍有絕密情報的膠片是絕對不會讓「312」拿到的,但按照上級的指示精神又必須要穩住他,所以技術部門為「312」趕製了另一份膠片。因為時間倉促,技術部門採用了在拍攝假情報時對成像進行模糊干擾的方法,最終使膠片上的圖像難以辨認,而看起來又完全像是由於拍攝技術不精造成的。
  在技術部門將專門為「312」趕製的膠片裝進「打火機」送回「秘藏點」不久,「312」就如散步般悠閒地出現在青龍街教堂外,他在教堂附近做了長時間觀察才走進教堂虔誠地懺悔,然後不留痕跡地帶走了「秘藏點」裡的打火機。
  「312」所在的旅遊團預訂的是6月26日晚十九點五十三分的火車票。十八點,「312」帶著「打火機」隨旅遊團一起離開賓館前往火車站。十八點二十八分,「外線」人員發現「目標」在臨上火車之前,向火車站旁的郵筒內投了一封信,「外線」人員馬上緊隨其後向郵筒內投了一個煙盒。在「312」乘坐的火車離開唐州後,「外線」人員立刻與郵政部門取得聯繫,打開了火車站旁的郵筒,將壓在煙盒下面的那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唐州市國家安全局。
  這是一封寄給「東津市580信箱12分箱謝功勳」的平信,從明文內容看,這只是一封朋友間互致問候的信件。經過技術偵查部門的反覆檢驗,在信箋和信封上均未發現有密寫。
  「這極可能是一封組織聯絡信。」冷峰推測。
  十分鐘後,反間諜情報九處設在東津市的總部,就收到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發來的要求協助調查「東津市580信箱12分箱謝功勳」的密碼電報,並附有冷峰簽署的責成一科承辦此案的工作意見。與此同時,工作中截獲的記錄有我絕密軍事情報的膠片,也在警衛的保護下連夜送往北京總部。
  很明顯,「312」此行的目的與那兩個鈦金屬盒毫無關係,這一結果多少讓冷峰感到有些失望。
  「那麼那兩個盒子會在哪兒呢?」冷峰陷入沉思。
  夜,已經深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內卻燈火通明。根據「315」陸元福的交代,針對潛伏間諜「330」的偵查監控工作已全方位展開。
  奉上級指示,剛剛成立了以冷峰、雷震江為首的「特別領導小組」。有關「330」的各種資料從各個方向不斷傳回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冷峰一邊喝茶,一邊翻閱有關「330」的所有報告。
  潛伏間諜「330」,名叫段世雄,男,三十八歲,私營企業主,擁有三家工廠一家公司,個人資產累計約價值三千萬元……冷峰從第一份報告,翻到剛剛送來的最後一份報告,又從最後一份翻到第一份,反覆分析報告中的每一個細節。
  溫柔伏在辦公桌上,雙手托著下巴,眨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坐在對面角落裡沉思的冷峰,還不時對著冷峰的背影偷偷微笑。李石莫名其妙地順著溫柔的目光看看冷峰,又回頭看看莫名其妙的溫柔。
  「咱們老闆有什麼事兒嗎?」李石問。
  「沒,沒有。」溫柔連忙坐直了身子,「我,我只是在練習『讀心術』而已。」溫柔甜甜地笑,「我在猜咱們老闆心裡在想什麼。」
  「這還用猜?」李石不屑地說,「當然是在想『330』的案子啦。」
  「錯!」溫柔說。
  「哦?」李石饒有興趣地問,「那你說說看,咱們老闆在想什麼?」
  「嗯——」溫柔思考了一下,「咱們老闆現在正在想:『那個金屬盒子到底會在哪裡呢?』還在想:『出來這麼久了,該給家裡打個電話了。』」
  「真的?」
  溫柔認真地點了點頭。

  第6章 教堂裡的「秘藏點」(3)

  「那麼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想什麼?」
  「知道。你在想:『溫柔說假話時的表情居然和歌頌真理時一樣的虔誠。』對不對?」
  「中心意思差不多。」
  「那麼要不要打賭?」
  「賭什麼?」
  「賭咱們老闆十分鐘內一定會打電話。」
  李石先計算了一下勝負的概率。
  「賭注是什麼?」李石問。
  「肉粽子。」
  「同意。」李石與溫柔擊掌定約。
  李石搬過一把椅子坐到溫柔旁邊,和溫柔一起趴在桌上望著冷峰。
  「輸了不准耍賴皮啊!」溫柔轉過頭來強調。
  「誰耍賴皮誰就是……」
  李石話音未落,只見冷峰站起身,把桌上的電話線拉長,然後把電話拉進了隔壁一個沒人的辦公室裡。他把電話拉到隔壁是為了防止他在打電話時辦公室的談話內容會通過電話線傳出去。李石痛苦地拍向自己的腦門。
  「你輸了!」溫柔站起身。
  雨兒和雪兒的聲音要比她們的外表更相像,所以冷峰每次打電話的時候總是分不清到底接電話的是雨兒,還是雪兒。
  「是雨兒嗎?」冷峰憑著感覺猜。
  「不,爸爸,我是雪兒。」
  「爸爸,我才是雨兒。」冷峰聽見電話旁另一個相同的聲音在說,「您又弄錯啦!」
  「這麼晚還沒睡?」
  「我們馬上就去睡覺,爸爸。」雪兒說。
  「爸爸,我們沒有玩電腦,媽媽剛給我們洗完澡。」雨兒在一旁補充。
  「媽媽?」冷峰微微一愣,怎麼又多出個媽媽?
  「是誰的電話?」冷峰聽見唐靜瑩問。
  「是爸爸。」
  「等等,我馬上就洗完澡啦。」唐靜瑩手忙腳亂地弄出很多聲響,「快,快去睡覺,遲了爸爸又要罵了,不要忘記喝牛奶!」冷峰從電話裡聽見唐靜瑩在囑咐雨兒和雪兒。
  「有兩位女士打電話找過你。」唐靜瑩對冷峰說,「一位姓藍,她讓我轉告你,她就要結婚啦,不會再來煩你啦。另一位是從美國打來的,沒說姓什麼,她說告訴你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冷峰乾咳了幾聲。
  兩人剛閒聊了幾句,冷峰便聽到雷震江在辦公室裡放開喉嚨在喊他,他立即意識到又有新情況出現了。
  「好啦,我得掛電話啦。」冷峰說。
  「喂,等等,你的襯衫放在哪一格?」唐靜瑩問。
  「左邊第二格。」
  冷峰在電話裡聽到唐靜瑩打開衣櫥的聲音和翻騰衣服的聲音。
  「好啦,找到了。」唐靜瑩說。

  第7章 「以毒攻毒」(1)

  6月27日,陸元福如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唐州市星光車輛廠的大門口,也如往常一樣打開水,拿報紙,一切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九點鐘,陸元福按照事先約定好的給「330」段世雄打了個電話,告知他「一切順利」。
  九點四十五分,監聽人員監聽到段世雄與一不明身份人員在電話中提到:「要做一件有轟動效應的事」,「時間以7月1日最為合適」。
  「緊急!立即報告局長。」
  五分鐘後,段世雄與不明身份人員之間的通話記錄便擺在了冷峰和雷震江的面前。
  「媽的!這還了得!」雷震江圓圓的身子從椅子上一彈而起,揮著肥胖的拳頭破口大罵,「這群王八蛋!要在7月1日搞轟動?7月1日是什麼日子?是黨的生日,是香港回歸的慶典日,舉國歡慶,中國人揚眉吐氣的日子。全世界都在看著中國。他們要在這天搞轟動?要是讓他們搞成了,我們怎麼向黨和人民交代!這群狗娘養的!」
  「我建議立即上報總部。」冷峰說。
  「對,得立即上報總部。」雷震江同意。
  冷峰把文件夾交給溫柔:「形成材料,立刻上報總部。」
  溫柔接過文件夾,一路小跑著奔向機要通訊室,並以最快的速度向總部發出了電報。
  自電報發出後,冷峰和雷震江就一直寸步不離地待在辦公室裡,等待總部隨時可能發回的指示。雷震江不停地在辦公室內轉來轉去,不時摘下他圓圓的眼鏡擦擦他圓圓的面孔上的汗水。冷峰則靜靜地坐在那裡,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翻閱著報紙。溫柔伏在辦公桌上,雙手托著下巴,一會兒看看冷峰,一會兒又看看雷震江,覺得很是有趣。
  「你覺得總部會來什麼樣的指示?」溫柔聽見雷震江問冷峰。
  「十有八九是『敲掉,防患於未然』。」冷峰又翻過一頁報紙。
  對呀!溫柔使勁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當前還有什麼比確保「七一」期間社會的絕對穩定更重要呢?溫柔完全贊成冷峰的推測。
  「真笨!」她對自己說。
  等待是最惱人的,也是最令溫柔感到頭痛的事情,她常常覺得等待就如同是在用自己的雙手扼殺自己的生命一般。直至下午一點四十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才收到總部發來的指示,內容與冷峰的推測相同,並強調對段世雄一定要抓活的。
  「總部的工作效率也太差勁啦!」溫柔對總部遲遲才發來指示很是不滿。
  「你以為做出一個決定都像你吃粽子那麼容易?」李石故意氣溫柔。
  「可相同的結論咱們老闆三個小時前就得出了。」
  「所以他是老闆,而你我不是。」李石看到溫柔的鼻子離他很近。
  「你又捏我的鼻子!」溫柔抗議地跺著腳。
  在極短的時間裡,一切人員和裝備都已準備就緒,子彈已經上膛,步話機也被調到一個少有人用的頻道,並加裝了擾頻器。按照計劃,雷震江將帶人秘密抓捕段世雄,冷峰、李石、溫柔的任務是秘密取出段家大院裡隱藏的快速電台、密碼底本和其他間諜器材以及毒品。
  溫柔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叢裡,端著望遠鏡,透過夜幕仔細地觀察段家大院裡那八條大狼狗的反應,兩盆子拌了麻醉藥的牛肉已經被這八條狗吃得一乾二淨,但溫柔從它們身上卻沒有看出一點已被麻醉的跡象。
  「那種麻藥到底好不好用啊?」溫柔不放心地問趴在她身邊正端著狙擊步槍透過瞄準鏡往段家大院裡望的李石。
  「我又沒吃過,我怎麼知道?」李石白了溫柔一眼。
  「你不是藥物專家嗎?何況……」
  「倒啦。」冷峰說。
  溫柔和李石轉頭又向段家大院望去。果然,有兩條狗已經倒在地上,另外幾條也如喝醉了酒一般搖搖晃晃,先後無聲地倒在地上。
  「該我們上了。」冷峰說。
  「嗯。」溫柔點頭。
  從溫柔的聲音中,冷峰聽出她有些緊張。

  第7章 「以毒攻毒」(2)

  「緊張嗎?」
  「嗯。」溫柔毫不掩飾地說。
  溫柔的面孔也因為緊張而顯得格外俊俏。李石看她一眼,愜意地笑著。
  「不許笑!」溫柔低聲警告他。
  「不要擔心,」冷峰拍拍溫柔的手,「緊張是正常的,只有緊張才能激發出自己的潛能,你以後習慣了就明白啦。行動!」冷峰把望遠鏡交給李石,溫柔也把手中的望遠鏡交給李石,還對他做了個鬼臉。
  李石戴上步話機的耳機,端起狙擊步槍,通過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密切注視著冷峰和溫柔將要通過區域的一草一木。他的責任就是掃除冷峰和溫柔行動中可能遇到的一切危險。
  冷峰和溫柔迅速接近段家大院,冷峰先協助溫柔翻過高大的圍牆,隨後自己也麻利地翻了進去。冷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草圖,用手臂上的小手電筒照了照,然後迅速向左側移動,在車庫旁的一扇小門前停住,他又看看圖。
  「沒錯,『315』說發報機和密碼底本就埋在這間屋子的大缸下面,不過,這是四個月前的事了。」冷峰靠在門上,掏出工具。
  冷峰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門上的鎖,他們潛入屋內,並在屋子的角落裡找到了圖上標記的那口大缸。冷峰示意溫柔合力把缸移開,但兩個人使出全力也沒能移動,他們只好把缸內的雜物一件件取出,小心地擺放在地上。這一切都是在無聲無息中進行的。
  「哇——」溫柔從缸裡抱出一塊大石頭,「這個鬼!」她小聲咒罵道。
  他們移開缸,扒開浮土,掀開木板。
  「還在這兒。」冷峰從地洞裡掏出微型快速發報機和用油紙包裹著的密碼底本,放進溫柔背後的大背袋裡。
  就在這時,冷峰和溫柔的耳機裡傳來李石的聲音:「有兩個傢伙正走近你們。」
  冷峰和溫柔對望了一眼,冷峰打開腕上的對講機:「距離。」
  「二十米。」
  「這兩個你不要管,我們處理。」冷峰說,「如果有第三個傢伙出現,就是你的。」
  「明白。」
  冷峰關掉對講機,和溫柔迅速移動到門口,冷峰用左手的食指壓住右手的中指,意思是:「你對付左邊那個,我收拾右邊的。」溫柔點點頭。就在兩個打手出現在門前的一剎那,溫柔和冷峰突然衝出門口,同時揮掌砍向各自負責的打手的頸動脈。
  溫柔蹲下來拍了拍倒在地上的打手的臉,確信他的確被砍暈了,她立刻齜牙咧嘴地跳起來,使勁地甩動著自己剛才用來砍人的那隻手:「好痛啊!」
  冷峰一邊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一邊把兩個打手拖進屋裡,解開他們的腰帶,用腰帶捆住他們的手腳,又用膠布堵住他們的嘴巴,把門重新鎖好,然後摸向段世雄居住的主樓。這是一幢三層的小洋樓,冷峰從身上取下繩索,並一次成功地搭住了樓頂的欄杆,他緊了緊繩索,踏著牆敏捷地攀上樓頂。冷峰拔出手槍,伏下身機警地觀察了片刻,證實四周無人後,才轉身把溫柔也提到了樓頂。
  「下去。」冷峰說。
  冷峰撥開樓頂的門,和溫柔一起順著樓梯悄悄摸到二樓。根據陸元福的交代,段世雄的臥室是在右側,冷峰和溫柔悄悄摸向右側。冷峰從皮夾子裡挑出一段適用的鋼條,小心地打開門上的鎖,他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推開門,緊接著又趴在地上靜靜地觀察了片刻,確認屋內無人後,冷峰和溫柔才躡手躡腳地進入屋內。冷峰回手把門輕輕關上,來到段世雄的床前,把床頭檯燈放到地上,提起保險箱上把其偽裝成床頭櫃的木頭罩子,放到一旁,蹲下來把保險箱向前挪了挪。溫柔打開隨身攜帶的手提箱,從裡面取出一套X光儀交給冷峰,又取出一張感光膠片覆蓋在保險箱的密碼盤上。冷峰用X光儀從保險箱的背面為這個密碼盤拍了張X光片,然後迅速對感光片進行了顯定影處理,使感光片在冷光燈下清楚地顯示出密碼盤各個齒輪的位置。冷峰戴上眼鏡,擎著冷光燈,仔細研究底片。把齒輪的位置熟記在心,然後打開背包,取出開保險箱所需的工具。

  第7章 「以毒攻毒」(3)

  這時,耳機中又傳來李石的聲音:「呼叫『7900』。」
  冷峰打開腕上的對講機:「收到。」
  「剛剛收到指揮部的消息,『330』沒有去他情婦那裡,『密捕計劃』流產。他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約十分鐘後到達。中心請求指示。」
  冷峰望著手中的感光片沉思了片刻,然後簡短地對著對講機說:「四十一,四十四。」
  「明白!」李石答。
  溫柔聽起來李石好像感到很興奮。
  「我們繼續。」冷峰說。
  「嗯。」溫柔點頭。不知為什麼,只要有冷峰在身邊,溫柔就感到特別的安全。她平靜地為冷峰傳遞工具,在她的心目中,冷峰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可靠。
  冷峰活動了一下手指和脖子,沉穩地蹲在保險箱前,戴上助聽器,把助聽器貼在保險箱的密碼盤旁。他放慢呼吸,眼睛緊盯著冷光燈下的X光片,手指開始緩緩地撥動密碼盤……五分鐘後,冷峰順利地打開了保險箱,保險箱裡面放著包括毒品、微型照相機在內的各種東西,時間已不允許冷峰仔細辨認,他拿過溫柔的大背袋把所有的東西都塞了進去。
  「『330』的汽車已進入視線。」李石通知冷峰。
  冷峰從手提箱裡取出一隻微型衝鋒鎗,裝上子彈夾。按照圖上的標記,段世雄妻子和女兒的房間是在這層樓的另一端。冷峰來到窗前,小心地從窗口向外看,段世雄和他保鏢的汽車已經開到了大門口。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段世雄的身邊共有四名保鏢,並且身上全部藏有槍械。
  「讓他們進屋。」冷峰對著腕上的對講機小聲說。
  冷峰和溫柔迅速地離開房間,轉移到走廊的樓梯口處。溫柔聽到有很多人進入樓內,她想從冷峰的背後探出腦袋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卻被冷峰緊緊地擋在了背後,冷峰寬闊的背就如一面牆擋在她面前,令她感到無比的安全和溫馨。溫柔聽見幾個人在四處喊「二子,黑子」,想來可能是在找那兩個被捆在屋子裡的傢伙。
  「都給我閉嘴!」一個雄渾的聲音叫道,「誰要是吵醒了嬌嬌,我就敲爛他的頭!」
  冷峰猜測這個人一定就是段世雄,因為他話音剛落,那幾個大呼小叫的傢伙就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等著,我上去看看嬌嬌。」接著傳來上樓梯的聲音。
  冷峰把微型衝鋒鎗交給溫柔,示意溫柔不要亂動,他從腰間拔出手槍,撥開保險。樓梯共有二十一階,當段世雄走到第十七階的時候,冷峰按了一下腕上的按鈕,這是給李石的信號。就在段世雄剛踏上二樓的一剎那,冷峰用手槍緊緊抵住他的頭:
  「最好別動。」
  與此同時,李石也如一隻離弦的箭一般破門衝進樓下的大廳。
  「都不許動!」他用兩隻槍指著四個保鏢。四個保鏢聽話地僵直在那裡沒有動。
  溫柔麻利地從冷峰身後躥出來,細緻地搜遍了段世雄的全身,沒有發現武器,她掏出證件在他面前展開:「我們是特工,你被逮捕啦。」
  「逮捕證過一會兒給你看。」冷峰補充說。
  「憑什麼逮捕我?」段世雄故作鎮靜地問。
  「你會知道的。」溫柔調皮地對他笑笑。
  冷峰押著段世雄走下樓梯。四個保鏢依舊僵直地站在那裡。
  「爸爸,是你嗎?」樓上傳來一個小女孩兒的聲音。
  李石警覺地一轉頭,將手中的一支槍指向樓上。這時,段世雄的四個保鏢趁李石分神之機從腰裡掏出手槍,但還沒等他們開槍,李石猛一轉身,一個空翻,身子一矮,手中的兩支槍同時吼起來:「砰、砰、砰、砰。」
  小女孩驚懼地尖叫,段世雄的身體一顫,溫柔立刻丟下手裡的東西跑到樓上,一把將小女孩摟在懷裡,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不讓她看到這種血肉橫飛的場面。這時,雷震江也帶領著手下衝了進來,如臨大敵地舉槍察看著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保鏢們。

  第7章 「以毒攻毒」(4)

  「不用看了。」冷峰說,「他們不會再站起來啦。」
  在李石的槍口下,冷峰就從來沒有見過還有能活著的,他對李石的槍法一向很有信心。冷峰把段世雄交給兩名特工,轉身來到樓上,從手忙腳亂的溫柔懷裡接過掙扎著的小女孩,用上衣蒙住小女孩的頭。他不想讓她看見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和那滿牆的腦漿,否則這一幕必定成為她終生的噩夢。
  冷峰把小女孩夾在腋下走下樓,溫柔緊跟在他後面,來到院子裡。冷峰把小女孩交給一名特工,安排她坐進一輛汽車。溫柔則快速跑到遠處嘔吐起來。李石一邊擦拭著手槍,一邊幸災樂禍地望著劇烈嘔吐的溫柔,嘖嘖有聲地稱讚道:
  「真不簡單!她居然能忍到現在才吐!」
  雷震江腆著圓圓的肚子踱到冷峰身邊,說段世雄的老婆躲在床底下,已經被他的手下抓到了,然後問道:「你看這場戲該怎麼收場才好?」
  「放把火。」冷峰簡短地說。
  雷震江撫摸著他圓圓的下巴點點頭:「嗯,你和我想的一樣。」
  他立刻指揮偵查人員準備放火。為了避免引起周圍群眾的懷疑,部分人員已開始分散撤離。溫柔用李石遞給她的水漱了漱口,然後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胃,她又能笑了。
  「我現在知道『330』為什麼要把別墅蓋到這麼偏僻的地方啦。」溫柔說。
  「為什麼?」
  「因為他怕我們來抓他時會吵醒鄰居。」
  溫柔的話雖有些刻薄,但也是事實,大家都偷偷地笑。
  「你看什麼時候點火比較好?」雷震江問冷峰。
  「人們都睡熟了的時候。」
  於是雷震江命令留守的特工在凌晨開始點火燒房子。
  雷震江和冷峰撤離段家大院後,迅速趕回唐州市國家安全局。雷震江立刻與公安和消防部門的領導進行溝通,共同策劃了散佈段家大院意外失火消息的各種途徑,並命令手下即刻著手準備宣佈「330」等人生命垂危、正在搶救所需的假象。就在一系列補救工作緊張運作的同時,對段世雄的審訊工作也在緊張地進行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關於段世雄不開口的報告一遍又一遍地傳來。段家大院的火都點起來了,可段世雄還是不開口!
  「逼急了老子一槍斃了他!」雷震江拍著桌子。
  冷峰則不溫不火地一遍又一遍翻閱著有關段世雄的所有材料。
  「人總是有弱點的。」這是冷峰一貫的觀點。
  冷峰認為段世雄最大的弱點就在他女兒嬌嬌身上,從材料中可以看出段世雄十分疼愛他的這個獨生女兒,嬌嬌也的確是個可愛的女孩,但她卻異常地敏感和脆弱,她非常需要一個父親的保護和愛護。冷峰想,關於這一點段世雄應該比誰都清楚。對於一個將死的人或一個已經死過一回的人來說,信念大多已經不再重要,如果再給他們一次在友情和親情之間做出選擇的機會,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將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親情,尤其是在發現友情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可靠的時候,這是冷峰讀《情感研究》時得出的結論。如果在段世雄最無助、最失望的時候以他女兒今後的生活作威脅,以保證他的生活完全不變,他的企業仍屬於他為誘餌,段世雄很難不為我所用,老老實實地替我們工作。這,就是冷峰的計劃。
  「從監聽報告上看『330』在公安機關裡好像有個姓于的關係人。」冷峰對雷震江說。
  「是有一個,公安機關裡姓于的共有117個,可我們還沒抽出人手去仔細查。」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冷峰又轉過頭問李石,「你身邊都帶了些什麼毒藥?有沒有讓人死前很不舒服的那種?」
  按照計劃,一直不肯開口的段世雄被臨時關進了公安局的拘留所,說是明天再繼續審訊,讓他好好想想。
  6月28日,段世雄的胃口非常好,他早飯喝了一碗粥,還吃了一個饅頭。但時間不長,段世雄突然感到腹中一陣劇痛,痛得他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他拚命地喊看守叫醫生,但過了很長時間才有兩個看守趕來,極不耐煩地把他送進了醫院。在被送進醫院前,他已經昏了過去。送到醫院後,不得不立刻組織搶救。

  第7章 「以毒攻毒」(5)

  「再遲一會兒他就沒命啦。」醫生說。
  段世雄逐漸從昏迷中醒過來,他聽到屋內有兩個人在說話,偷偷地看去,是兩名佩槍看管他的特工,他們顯然並不知道他已經甦醒過來。
  「你說是誰想讓他死?」
  「咱們局長懷疑是公安裡面有人下的毒。」
  「為什麼?」
  「可能是滅口,現在正在調查。」
  「有結果了嗎?誰嫌疑最大?」
  一名特工先警惕地四下望了望,然後伏在另一名特工的耳邊小聲說:
  「聽說是於……」名字段世雄聽不太清楚,但他覺得就是他認識的那個人的名字,「就他下毒的機會最多,最可疑。」
  「真的?」聽者非常吃驚,同時歎了口氣,憐憫地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段世雄,「唉——,真難為他還要為這種人守口如瓶。」
  十分鐘後,審訊人員來到病房,帶來了段世雄的女兒哭著鬧著想見父親的消息,並告訴段世雄,如果他肯與國家安全部門合作,那麼他現在所有的生活都將會保持不變。
  在唐州市國家安全局,雷震江心不在焉地和溫柔對弈,他心中一直惦記著醫院方面的進展情況,溫柔要不時地糾正他走出的錯棋,否則此時雷震江早已被溫柔殺得片甲不留了。這時,審訊人員從醫院傳來消息,段世雄供出公安局內部那個關係人的姓名,並表示願意「立功贖罪」。雷震江激動地一拍桌子,把棋盤一推,站了起來。
  「局長,我們還沒下完呢。」溫柔說。
  「算你贏了!」雷震江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興高采烈地走出辦公室,他要親自去把這個消息告訴正在另一間辦公室裡做計劃的冷峰。
  「算我贏了?本來就是我贏了嘛!」溫柔一邊整理著棋子,一邊小聲嘟囔著。
  雷震江和冷峰商量,是把公安內部那個姓于的傢伙抓起來,還是先「養起來」。冷峰想了想說:
  「還是『養起來』比較好。」

  第8章 鈦金屬盒的秘密(1)

  在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小會議室內,連夜乘專機從北京趕到唐州的總部於副部長和軍隊的一位將軍正專心地看著審訊段世雄的實況錄像。
  段世雄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用微弱的聲音回答審訊人員的提問。
  段世雄交代,他們要做的「具有轟動效應的事情」就是準備在7月1日北京天安門廣場舉行慶典的時候,在天安門廣場上空利用航空模型散發一批反動傳單,並象徵性地在空中引爆一枚小型炸彈。
  溫柔從後面湊到於副部長的耳邊小聲說:「剛才收到北京總部發來的電報,北京市國家安全局根據『330』的交代,一小時前已經在地壇附近的一個小旅館裡查獲了用於這次行動的全部航空模型、傳單和爆炸物,三名嫌疑人已全部被抓獲,架設在天安門廣場附近一高層建築上的大功率遙控天線也已被拆除。冷峰是不是真的很能幹?」
  於副部長微微地點了點頭,他同時也感覺到溫柔的態度好像有些問題,聽她的口氣……於副部長忍不住回過頭看了溫柔一眼。
  溫柔立刻意識到自己說話時的傾向性過於明顯,便乖巧地對於副部長吐了吐舌頭,識趣地把她的小腦袋從於副部長的耳邊移開了。
  於副部長搖了搖頭,他對溫柔真是一點法子也沒有。
  熒屏上的段世雄交代說,四月份曾根據台灣軍情局的指示,向東津市一個代號「禿鷹」的人提供了六支無聲手槍。
  「你和『禿鷹』是怎麼聯繫的?」審訊人員問。
  「台灣方面給了我一個傳呼機號碼,號碼是99920591,」段世雄答,「他們讓我把槍帶到東津後就打這個傳呼機號碼找『禿鷹』,對方從『1』數到『10』,就證明對方是『禿鷹』,然後把槍放到對方指定的位置就離開。」
  「你沒有見到『禿鷹』?」
  「沒有,我把槍放到『禿鷹』指定的一輛出租車的後備箱裡就走了。」
  「從聲音上判斷,『禿鷹』是男的還是女的?」
  「聽不出來,他在話筒上加了電子變音器。」
  「你講一下那輛出租車……」
  冷峰示意李石關掉錄像機。一名中校軍官站起來向將軍和於副部長展示了一支套著塑料袋的手槍:
  「我們已經證實,段世雄向『禿鷹』提供的正是這種型號的無聲手槍。」
  於副部長和將軍耳語了片刻,對大家說:「冷峰留下,其他人出去。注意警衛,不准任何人進來。」
  在座的人意識到下面要討論的事情將是自己不應該知道的,眾人馬上紛紛起身離開,片刻間小會議室內只剩下於副部長、將軍、中校和冷峰四個人。
  「我想你已經猜到些眉目。」於副部長看了看冷峰,「我們丟失了兩個鈦金屬盒子,知道吧?」
  冷峰點點頭
  「有什麼看法?」
  「事關高度機密。」
  「對!這件事關係到國家的最高機密,必須盡可能地縮小知密範圍,因為我們目前還不清楚敵人是否知道他們拿到的是什麼。王處長,你把案情給冷峰介紹一下。」於副部長對中校說。
  中校從皮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冷峰:「這就是我們丟失的那兩個鈦金屬盒。」
  冷峰打開文件夾,是兩個金屬盒子的全景彩色照片。盒子很精緻,看上去很牢固。
  「這是兩隻光盤保護盒,」中校介紹說,「保護盒的製成材料為堅固型鈦合金,打開方式為磁力場開啟。保護盒內共裝有四十八張記錄有我國絕密軍事資料的光盤,內容包括代號為『12號工程』的我國最新研製的隱形戰鬥機設計方案、我軍剛剛裝備的可以使美軍間諜衛星傳感器失靈的激光雷達數據,以及我軍即將建立的可以把導彈的誤差控制在10米以內的軍用全球衛星定位系統資料,此外還包括一份將來在台灣海峽範圍內與美國航母編隊作戰時,可能使用的對其進行毀滅性打擊的武器系統配置清單。」
  「如果讓美國人得到這兩個盒子,那麼今後至少在二十年內,我們將在台灣海峽處於絕對的軍事劣勢。」將軍補充說。

  第8章 鈦金屬盒的秘密(2)

  「這兩隻光盤保護盒於6月6日凌晨分別被盜走,」中校繼續介紹說,「警衛部隊在追捕過程中,共擊斃五名歹徒,繳獲這種型號的無聲手槍五支,追回光盤保護盒一個,但事後發現這是一個粗糙的複製品。在解剖屍體過程中,我們發現這五個人的槍傷並不是導致他們死亡的真正原因,真正致命的是他們都中了毒。從化驗結果分析,這是一種慢性的劇毒藥物,極可能是混合在食物中使這些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下去的,也就是說,即使我們不追捕他們,他們也必死無疑。我們認為敵人是在利用這些替死鬼迷惑我們的視線,從而使其他人帶著真正的光盤保護盒從別的途徑逃脫追捕。另外,從這些替死鬼身上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確定死者身份的線索,這次你們發現的槍支來源是目前惟一可供追查的線索。」
  「您剛才說,兩個盒子是『分別』被劫的?」冷峰問。
  「是的,這兩個盒子分開存放在不同地點。這也是保密措施之一,因為這兩個盒子內的光盤只有按照特定的順序輸入到同一台計算機內,計算機才能解讀它的全部信息,缺其中任何一張光盤,其他光盤都只是一堆廢物。」
  「他們是怎麼打開保險箱的?」
  「他們使用了塑膠炸藥。」
  「同時炸的?」
  「同時。」
  「兩個保險箱相隔多遠?」
  「一公里。」
  「有多少人能夠接觸到這兩個盒子?」
  「三個人,但都在那天夜裡犧牲了。」
  「有多少人知道這盒子裡的內容?」
  「包括你在內,現在全國有六十三個人知道這盒子裡的真實內容,其他人只知道它屬於重要軍事機密。」
  「……」
  在小會議室的外面,溫柔叉著腰,怒視著小會議室門口負責警衛的那兩個凶神惡煞般的軍人。他們居然敢不讓她進去倒茶水!但這兩個警衛對溫柔的憤怒根本就是視而不見,只是一絲不苟地履行著他們的職責。經過一分鐘的對峙,溫柔終於氣餒了。
  「嗚——哇!」溫柔對兩段木頭一樣站在那裡的軍人做了個鬼臉,然後悻悻地走開了。
  李石看到溫柔氣嘟嘟地回到辦公室,連忙慇勤地端起茶杯遞到溫柔的面前,「來,先壓壓火。誰惹我們溫大小姐生氣啦?」
  「兩塊木頭!」溫柔賭氣地坐到李石的對面,端起李石遞過來的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大半杯,用手抹了抹嘴巴,又拍了拍自己裝滿了水的肚子。
  「好啦,不生氣啦,否則又有人在一旁幸災樂禍啦!」溫柔有所指地看了李石一眼。
  李石一副被人看穿了心思的表情。實際上他也真的很羨慕溫柔的這種豁達性格。
  「喂,他們人都到哪裡去啦?」溫柔才注意到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有她和李石兩個人。
  「抓人去了。」
  溫柔點了點頭。一會兒,她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在身上左右摸索著,最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錄音機,她詭異地把錄音機遞給李石,示意他戴上耳機。李石莫名其妙,溫柔乾脆站起來親自把耳機塞進李石的耳朵,按下放音鍵,然後趴在桌上,拄著下巴,注視著李石的表情變化。這是一段李石與指揮部間的通話錄音,是指揮部的幾個工作人員特意為她摘錄的。李石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喂,我看到溫柔啦!我差點就認不出她了,長髮飄飄,看上去既飄逸又灑脫,渾身上下洋溢著一股自然而充滿活力的氣質。脖子上掛著相機,一副職業記者的模樣,完全不同於先前那種純情少女的形象,棒極啦!我現在開始有點愛上她啦。」
  溫柔趴在桌上不眨眼地注視著李石,但她有些失望,李石並不像她想像中那樣不知所措。李石看了看不懷好意的溫柔。
  「我說的是我喜歡你所扮演的那個角色,並非你本人,你可千萬不要誤會啊。」李石一邊摘下耳機,一邊解釋說。
  「形象是我塑造的,我是主體,歸根到底你喜歡的還是我這個人。沒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這裡又沒有別人,你就承認了吧!」溫柔惡作劇般地笑著說道。

  第8章 鈦金屬盒的秘密(3)

  對於女人來說,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比被男人追求更能令她感到滿足的了。只要有男人追求,無論追求她的這個男人是如何的醜陋不堪,無論她是否喜歡,這個女人都一樣會感到異常的自豪。這一點李石很清楚。要討好一個女人,那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要表現出為她的魅力所傾倒。李石決定滿足溫柔一次。
  「那麼我就不再隱藏我這心中的秘密了,請你答應做我女朋友吧?」李石一臉的誠懇。
  溫柔微微怔了一下。
  「好啊!」她高興地答,「但定義範圍是:『朋友,女性』。」
  「喂,別那麼小氣嘛,其實你仔細看看,我這人還是滿英俊的。」
  「是嗎?」溫柔煞有其事地打量起李石,她摸著下巴仔細地端詳著李石的面孔,「嗯,外表看起來還算有型。不過,看你眉細唇薄,面泛桃花,花言巧語,目光不定,一看你就是一個朝三暮四,用情不專,自命不凡的情場浪子!我才不上你的當呢!」溫柔蹦跳著開心地跑開了。
  李石笑著搖了搖頭,憑他的直覺,像溫柔這樣聰明的女人他是絕不敢招惹的。
  雷震江在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食堂裡擺下了豐富的宴席,名曰:一是犒勞全體工作人員在這次案件偵查過程中所表現出的敬業精神;二是為於副部長和軍隊保衛部門的同仁接風洗塵。但溫柔認為雷震江只有一個目的:給領導留下個深刻的好印象。因為自從於副部長、冷峰、將軍和中校從小會議室裡走出來,雷震江就在於副部長的身前身後忙個不停,汗水順著他胖胖的臉頰直往下淌也顧不上擦一下。溫柔在心裡暗暗埋怨他,因為他的慇勤使得溫柔一直難以找到機會單獨和於副部長說句話。不過溫柔還是很喜歡看雷震江陪笑臉時的樣子,由滿臉的肥肉堆砌起來的笑容,使他那雙原本就不大的小眼睛只剩下了一條細細的縫兒,溫柔感到看起來特別有趣,就有種想笑的感覺。
  直到一直陪在於副部長身旁的雷震江起身致祝酒辭的時候,溫柔才找到了一個和於副部長單獨說話的機會。她拉著於副部長的胳膊把他引到一個僻靜處,攤開可愛的小手:「爸,我又把薪水花光啦。」


  隱形追蹤 第二部分

  第9章 「君子好逑」(1)

  七一慶典之後的第三天,也就是7月3日傍晚,東津市的五月花賓館來了兩位神秘的客人。他們是我國某軍事研究部門的保衛人員,奉上級之命,要把那只裝有內部資料的大密碼箱送到「840研究所」去。
  「840研究所」位於東津市市郊山區,走夜路不安全,所以他們需要在東津市內住一宿,明天才能驅車趕到「840研究所」。此項任務的負責人是賈幹事,他平時擔任部門的內勤工作,整日坐在辦公室裡很少有出差的機會,這次是因為原定要出差的那兩位同事突然病倒了,領導上才臨時指派他和另一位同事擔此重任的。他非常高興能有這種機會出來看一看。
  吃過晚飯,賈幹事把同事留在房間內看守箱子,自己溜出賓館,在賓館的四周轉悠起來。他聽別人說東津這地方三陪女很多,尤其是在五月花賓館附近。他也想開開眼界,看看三陪女到底是什麼樣子。當然,他是不會和三陪女幹那種事的,他只是想見見真正的三陪女,希望能和她們搭搭腔,說幾句話。
  賈幹事找了個石凳坐下,一邊吸著煙,一邊搜尋著三陪女的蹤跡,但他始終沒有發現這裡有三陪女。雖然偶爾也有三兩對男女經過,但從舉止和神態上看,他們都不像是三陪女和她們的客人,而更像是親暱的情侶。賈幹事非常失望,就在他準備起身回賓館的時候,忽然身後飄來一個甜甜的聲音,那聲音像夢一樣輕柔而又朦朧。
  「先生,你一個人坐著不悶嗎?」
  賈幹事猛回頭,見身後站著一位姑娘,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穿一件淡雅的連衣裙,大眼睛,臉上不施脂粉,頭髮簡單地束在一起,腳上穿一雙白色涼鞋,沒穿襪子,看上去相當樸實,全然沒有那種濃妝艷抹的輕浮感。她是個討人喜歡的漂亮姑娘。
  「你是出差的?」她那細長的眉毛往上一挑,很是好看。
  「嗯。」賈幹事口上應著,心中卻在飛速地思考,「這個姑娘是幹什麼的?會不會是三陪女?」但他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測,因為這個姑娘樸實無華,看樣子倒也像是一個出差在外的人。
  果然,對方笑著說:「我也是出差的,一個人在賓館裡悶得慌,就出來走走。」
  「你是哪裡人?」
  「我呀?你猜猜看。」姑娘一歪頭,俏皮地說。
  「聽口音,你像是四川人。」
  「正確,加十分!」
  「你是一個人出差?」
  「不,兩個人,那個胖丫頭是個大瞌睡蟲,現在已經躺在床上睡大覺啦。能給我支香煙嗎?」
  「你……吸煙?」
  「怎麼?只准你們男人吸煙,就不准我們女人吸煙?你是大男子主義呢,還是不捨得你的煙?」
  「不,不。」賈幹事連忙為姑娘遞上香煙,點燃。
  「你出來多久啦?」姑娘一邊吸著香煙,一邊和賈幹事聊著天。
  「三天了。」
  「想家嗎?」
  「有一點兒。」
  「想家裡誰?孩子?妻子?還是父母?」
  「都有了。」
  「算了吧,恐怕還是想老婆吧?!」姑娘一邊笑著,一邊伸出小手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你們男人那點兒心思我們女人還不知道?」
  賈幹事感到她笑得很美,很有感染力。
  「光是坐在這兒也挺悶的,大哥你講個故事吧。」姑娘說,「我們輪流每人講一個故事,你看怎麼樣?男士先講。」
  賈幹事平時也喜歡寫些小文章,講故事可難不倒他,他繪聲繪色地講了一個《土財主娶媳婦》的笑話,把姑娘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直擦眼淚。賈幹事也覺得自己講得很精彩,他感到這是自己講故事以來最成功的一次。
  「好啦,現在該輪到你講了。」賈幹事對姑娘說。
  「那麼我給你講個《獨眼龍和獨眼井》的故事吧。」姑娘說。
  「好啊。」
  於是姑娘繪聲繪色地講起來——

  第9章 「君子好逑」(2)

  從前,有這麼一家人,有個年輕的寡婦,覺得很寂寞,很孤單,她想再找個男人,可族人不同意。但她畢竟是個過來人,她每當白天看到一個如意的男人,夜裡就翻來覆去睡不著,做夢都夢到這個男人抱著她睡覺,可到頭來都是一場空歡喜。有一天,她去挖胡蘿蔔,一看胡蘿蔔很像男人的那個東西,就挖了一大堆回家,選了一個又粗又大的洗乾淨放在枕邊,晚上想男人了,就用胡蘿蔔止止癢。有一天,這個胡蘿蔔被她的小叔子發現了。
  她這個小叔子是個很貪吃的人,看到嫂子床頭有個很光滑的胡蘿蔔,順手拿起來就咬了一大口。忽然又想,嫂子要是知道了一定會不高興的,就連忙把那斷成兩截的胡蘿蔔用高粱稈插上,接在一起。到了晚上,嫂子又想男人了,就把那胡蘿蔔插了進去。這一下插得很深,夾得又緊,抽動時,竟斷了半截在裡頭!她嚇壞了,出了一身冷汗,慌忙往外摳,好不容易才把那半截摳了出來。她湊到燈下一看,發現兩截胡蘿蔔裡有一根高粱稈子。誰幹的呢?準是那個貪吃的小叔子!她想,既然小叔子已經長大了,何不就讓他來代替胡蘿蔔?可是這種話又不好直說,於是她想了一個主意,勾引她小叔子。
  第二天晚上,嫂子喊小叔來到臥室,歎息道:「兄弟,你年紀輕輕怎麼就被獨眼龍纏了身子?時間一長,你就沒有命了。」小叔子本是個老實人,一聽嫂子說他被獨眼龍纏身,活不成了,就緊張地問嫂子,獨眼龍在哪裡?嫂子說,你脫了褲子,就看到了。小叔子把褲子一脫,嫂子指著他兩腿中間那個東西說:「這不就是獨眼龍?」小叔子仔細一看,果真只有一個眼,忙說:「嫂子,是不是要用刀把它割下來,不然兄弟我性命難保?」嫂子搖手說:「使不得,使不得,割下了它,死得更快。」小叔子嚇得哭起來:「哥哥死得早,我又得了這種病,嫂嫂你要救我呀!」嫂子說:「懲治獨眼龍也不難,只要把它放進獨眼井裡就可以鎮住它了。」小叔子道:「可我到哪裡去找獨眼井呢?」嫂子說:「不忙,我身上就有一口獨眼井,就是專門整治獨眼龍的。」小叔子說:「這下可好了,我的性命有救了,嫂子,獨眼井在哪裡?」嫂子脫光了衣服,指著兩腿中間說:「這就是專門整治獨眼龍的獨眼井。」說完就拉小叔子上了床。小叔子把獨眼龍放進獨眼井之後,驚喜地叫起來:「嫂子,你這獨眼井果真厲害,把我的獨眼龍整治得好舒服啊!」
  賈幹事一邊聽姑娘講故事,早已心猿意馬,心旌飄搖了。這時又聽姑娘附在他的耳邊道:「你說這個小叔子是不是很傻?啊?哈,哈……」姑娘腰肢亂顫地笑起來,還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賈幹事身子一顫,感到身上一陣燥熱,心裡一個勁兒地翻騰。他看了姑娘一眼,正好和她的目光相遇。他從她的目光中讀懂了她的渴望。心想,她的獨眼井需要獨眼龍了。但他並沒有馬上喪失理智,他在心裡猜測,這姑娘不像三陪女,那麼一定是個婚後性慾得不到滿足的怨婦。如果真是這樣,那倒是可以幫她做一回好事。但他還不能確定,於是用探詢的口吻問道:「小姐,請問……你結婚了嗎?」
  「你看呢?」
  「這個可看不出來。」
  「傻瓜!」姑娘用纖細的玉指輕輕戳了一下賈幹事的腦門,「沒結婚我能給你講這樣的故事嗎?只是……」姑娘幽怨地歎了口氣,「只是我丈夫那東西一到關鍵時刻就不行,老是弄得不痛不癢的,他現在還在吃藥。」
  「所以,你早已是『久旱盼甘露』了?」賈幹事心裡已經有了底。
  「去你的!」她輕輕打了他一下。
  賈幹事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劈頭蓋臉地吻著她的唇,她的頸,她的胸。她在他的懷裡扭動著身子,不住地呻吟著,這更使得賈幹事熱血沸騰,慾火中燒。他把大手伸進她的裙子底下,她也把小手伸進了他的褲襠……
  「走,去你的房間樂一回吧!」她嬌喘著說。

  第9章 「君子好逑」(3)

  「去我房間?」賈幹事想起還在房間裡看著箱子的同事,「不行呀,我也是兩個人出差……」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掠過的失望,於是他又說,「不過,我可以支走他,讓他晚些回來。」
  「太好啦!」她非常高興。
  「我住612房,你過十分鐘再上去。」
  「好!」她看上去很急切。賈幹事決心過一會兒一定要好好地「安慰」她。
  賈幹事買了一些「老虎機」的硬幣回到房間裡,他對同事謊稱是自己贏來的。他把硬幣交給同事,聲稱自己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讓同事繼續去玩,由他留在房間裡看箱子。
  「多玩一會兒,不要急著回來。」他對同事說。
  同事興高采烈地拿著硬幣下樓了。賈幹事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房間,又把床單撫平,然後站在房門口,一邊興奮地搓著手,一邊緊張地等待著姑娘的到來。正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僅僅是想像著「偷情」的這份緊張和興奮就已經使賈幹事有些不能自已了。終於盼到了有人敲門,賈幹事連忙把姑娘拉進房間,反鎖上房門,急不可待地抱著姑娘就是一陣狂吻,大手也伸進她那高聳的胸脯,並漸漸地往下移動。而姑娘的身體也如蛇一樣地扭動著,嘴裡發出囈語般的聲音。她的兩條胳膊似籐條般的,時而捆緊賈幹事的腰,時而又摟緊他的脖子,還不時捏一把賈幹事下邊那個不太安分的「小弟弟」,弄得賈幹事的靈魂差點出了竅。賈幹事畢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兒,心裡慌得厲害,血壓升高不少,但有一件事他始終沒有忘記,他的手開始伸向她那塊神秘的「田園」。可他剛剛沾到「田園」的邊沿,姑娘卻把兩腿一併攏,輕輕推開了他。
  「要先洗個澡。」她的臉紅撲撲的。
  「哦,好!那我去放水。」賈幹事異常興奮地跑進了衛生間。
  看見賈幹事進了衛生間,姑娘臉上的媚笑也漸漸變成了冷淡,她低頭仔細看了看桌子下面的那個大密碼箱。這時,賈幹事又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姑娘立刻微笑著,春風蕩漾地迎了上去。
  「脫衣服呀。」她的語調中充滿了挑逗。
  她為賈幹事脫衣服,賈幹事也脫她的衣服,不一會兒,兩個人就都被脫得乾乾淨淨了。
  兩個人進了衛生間,姑娘嬉戲著把賈幹事推進浴盆,在他渾身上下都灑了水。又為他身上塗滿了浴液,挑逗地撫摸他的下身,使他的血管在急劇地膨脹。他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想要她,可姑娘卻推開了他。
  「等一下,我還沒吃避孕藥。」
  「快點,我都等不及了。」
  「猴急樣兒!」姑娘輕戳他的額頭。「我這『獨眼井』早晚是要給你的『獨眼龍』鑽的,還差這幾分鐘?你先忍一下吧,等一會兒我回來就讓你鑽個夠!」
  姑娘走出浴室,關好浴室的門,又趴在門上聽了聽裡面的聲音,然後徑直走向那個大密碼箱。
  「快點。」賈幹事在浴室裡喊。
  「馬上。」她拎起大密碼箱走到門口,「暖水瓶裡的水太燙了,沒法喝。」
  她悄悄打開房門,拎著箱子,光著身子穿過走廊,來到612斜對面的一個房間。房間內的地毯上居然擺放著一隻和她手中的箱子一模一樣的箱子!她迅速將兩隻箱子「調包」,又悄悄地退回到612房間。她把箱子原樣擺好,這才又回到衛生間。
  「我剛才好像聽到了關門聲,是你出去了嗎?」賈幹事問。
  「你想死呀!」姑娘戳他的頭,「我就是再大膽也不能不穿衣服就往外跑呀,可能是隔壁關門吧?」
  「也可能是我聽錯了。來,快來。」早已是心猿意馬的賈幹事此刻更是顧不了許多了,急切地把姑娘拉向他的懷中……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姑娘拖著從賈幹事的房間裡調換出來的箱子走出賓館,舉手攔了一輛出租汽車,逕直來到位於東津市國貿賓館第十二層的「漢光通商會社」。姑娘拖著箱子走出電梯,正好看見她的老闆高雅蘭。

  第9章 「君子好逑」(4)

  「蘭姐,你怎麼知道我回來啦?」姑娘吃驚地問。
  「我會算呀!小慧。」高雅蘭半開玩笑地說,「順利嗎?」
  「還好,只是那傢伙太強悍……」被稱做小慧的姑娘說。
  「那你豈不是賺大了。」高雅蘭曖昧地笑,順勢接過箱子。
  「賺什麼呀?都快累死啦!」
  「是想加酬金吧?」
  「如果蘭姐肯加的話,那是最好不過啦。」小慧雖被看穿了心思,卻沒有絲毫的難為情,「哎,對啦,蘭姐,明天那傻瓜發現箱子被調了包,會不會去報警呀?」
  「不會。」高雅蘭肯定地說。
  她們走進「漢光通商會社」的辦公室。高雅蘭讓小慧把門關上,她自己則把箱子放在辦公桌上,開始撥動密碼鎖。
  蘭姐怎麼會知道密碼?小慧在心裡問。
  高雅蘭打開箱子看了一眼,又馬上關上了箱子: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錢。」高雅蘭走進另一間辦公室。
  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值錢?小慧心裡想。唉,真笨!看看不就知道了。於是,小慧把箱子打開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她看到了一些《鄧小平文選》和一隻非常別緻的、亮晶晶的金屬盒。
  小慧此刻當然不會知道,這隻金屬盒,就是一個月前我國軍事研究部門丟失的那兩個鈦金屬盒子中的一個。

  第10章 特別使命(1)

  冷峰從唐州回到東津後,立刻下達命令:「動用所有關係,全力追查那兩個盒子!」
  命令一發出,溫柔就聽到有很多工作人員在相互打聽:
  「喂,出什麼事啦?」
  從他們的對話中可以聽出,冷峰只有在非常時刻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冷峰上一次下達類似的命令是在劉海山犧牲的時候。
  國家安全機關中有一條鐵的紀律,那就是「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所以工作人員之間的相互詢問只是某種正常心理的條件反射,實際上他們並不期望會有人告知他們答案,如果是他們應該知道的,那麼自然會有人告訴他們。自從冷峰「全力追查」的命令發出後,溫柔明顯感覺到反間諜情報九處的工作節奏彷彿一下子提高了一倍。雖然幾天下來,以「99920591」號傳呼機為偵查線索的偵查工作沒有明顯的進展,但整個偵查機器卻依舊在高效地運轉著,情報研究部門在夜以繼日地研究分析從各個方面匯總來的情報信息。從調查的結果看,有關傳呼機的一切手續都是假的,而且假得很完美,沒有留下絲毫的破綻,可謂是天衣無縫。
  「看來我們這次是遇到真正的高手啦!」冷峰的一個部下說。
  「如果這反間諜工作是那麼容易做的,那麼還要你我幹什麼?」冷峰繼續翻閱著報告。
  只有業餘級的選手才會留下蛛絲馬跡,而冷峰他們此刻面對的都是些職業間諜高手,所以冷峰根本就沒有指望他的對手會在聯絡手段上留下什麼可供追查的線索。他認為,這件案子的突破口應該是在對方的交通環節上。那麼大的兩個盒子要在中國國家安全機關的重重堵截下運輸出境並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對方一定會等待最佳的運輸時機,利用最保險的交通途徑,而這並不是一個人就能夠完成的,這將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工程。參與的人越多,露出破綻的概率就越大,就越容易被抓住把柄,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溫柔忙裡偷閒,趁著冷峰和幾個科長開會的空當,躲到她自己的辦公室裡,開始起草她來到冷峰身邊後的第一份秘密報告。這次唐州之行她收穫頗豐,特別是與李石之間建立起來的融洽的人際關係,使她從李石的口中瞭解到很多有關冷峰的情況,其中一些是她以前從未聽說過的。她準備把她聽到和看到的情況全部記錄下來。一想起從唐州市國家安全局聽到的冷峰為該局制定的宣傳《國家安全法》的「普法計劃」,她就忍俊不禁。
  國家反間諜工作的性質比較特殊,許多工作都必須在機密的狀態下進行。因為其中有太多的東西不便公開,所以這就給宣傳和普及《國家安全法》帶來了困難。只能依靠宣讀一下乾巴巴的法律條文了事,使得《國家安全法》的宣傳很抽像,在人民群眾中的概念也很模糊。在實際工作中,有很多群眾因為不清楚國家為了維護國家的安全,都賦予了國家特工哪些特殊的權力,在不知法的情形下危及了國家安全工作,觸犯了《國家安全法》而受到處罰。有些人從來就不知道國家特工人員在追蹤偵查對像時,經出示相應證件,可以進入限制進入的地區,可以優先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遇交通阻礙時,有優先通行的權力,以及優先使用交通、通信工具和場地、建築物的權力。也不知道國家特工人員經出示相應證件,有權查驗中國公民或境外人員的身份證明,有權查驗任何組織和個人的通信設備等等權力。不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明文規定:阻礙國家安全機關執行國家安全任務,造成嚴重後果,即使未使用暴力、威脅方法,也將以妨害公務罪定罪判刑。很多人就是因為不知道國家安全機關擁有的這些特殊的權力和自己應盡的維護國家安全的義務而被國家安全機關送進牢房。
  冷峰上次去唐州時就遇到了這樣的問題。「外線」人員跟蹤一名偵查對像來到火車站,當時的情況需要「外線」人員從火車站的職工通勤通道進入車站內,可是看守通道的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就是不讓他們通過,「外線」人員給他看特工的工作證件,可他說他只認鐵路部門的工作證,死活就是不讓「外線」人員進去。結果被他這樣一耽擱,「外線」人員就丟掉了偵查對像蹤跡,使得偵查對像完全脫離了我偵控視線。此事報告到雷震江那裡,雷震江頓時火冒三丈,立刻簽了一張拘留單,派「外線」人員去火車站把老頭兒抓了回來,並最終把這個清清白白一輩子,從不招惹是非的六十多歲的老頭兒推上了法庭,關進了監獄。然而,為了確保國家安全工作的隱蔽性,避免洩密和驚敵,對妨礙了國家安全工作的人的處罰大多都是在秘密狀態下進行的,不能進行公開宣傳,不能向社會公佈這些人是因為什麼事而受的處罰,使國家安全機關失去了以生動鮮明的案例警示世人的機會。相同的錯誤不斷地在不同的人身上重複出現。雷震江對冷峰說,以前也曾發生過多起類似的事件,而且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不知道妨礙國家安全機關執行任務是犯法。

  第10章 特別使命(2)

  就是這件事促使冷峰在工作之餘為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制定了一個宣傳《國家安全法》的「普法計劃」,他稱之為「虛擬實戰普法計劃」。這個「虛擬實戰普法計劃」的具體做法是:將國家賦予國家安全機關的各項特殊權力,分解在一個個能夠使國家特工人員充分行使這些權力的虛構案件裡。在演習中,特工人員根據指揮部虛構的案情迅速做出反應,恰當地行使自己的特殊權力。如,特工人員出示證件,可以進入任何收取門票或入場券的公共場所,任何人不得阻攔。特工人員在執行任務時,可以不按常規程序購票,優先乘坐車、船、飛機,並要盡量滿足特工人員的班次、上下地點、乘坐位置等特殊要求。執行任務時,特工人員可以不按交通規則行駛,不受交通標誌的限制,不受關卡檢查,不繳納過路或過橋費等等。
  在冷峰策劃的這次模擬實戰演習中,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先後拘留了三十多名無視國家特工的特殊權力,在實戰演習中嚴重阻礙了特工人員行使權力的「法盲」,通過新聞媒體在唐州市頻頻曝光,並結合案情請律師和當事人在電視上現身說法,使人民群眾進一步認清國家特工人員擁有的特權並不是國家賦予某個人的特權,國家賦予國家安全機關一定的特權是由於國家安全工作特殊的需要決定的。危害國家安全的犯罪分子不同於一般的刑事犯罪分子,其背後依托的是國家和政治集團,他們採用包括使用現代化科學技術手段在內的各種方法進行活動,牽涉範圍廣,查證難度大,時效要求高。特工人員如果沒有一定的特權,就無法保證國家安全工作的順利進行。
  經過一個星期的「虛擬實戰普法」宣傳,國家安全局拘留了三十多人,使《國家安全法》的「普法宣傳」深入人心,取得了良好的宣傳效果。溫柔認為冷峰發明的這種宣傳《國家安全法》的方法很有創造性,可供很多地方的領導借鑒,所以她在她的秘密報告中詳細地記錄下了「虛擬實戰普法」的全過程,她相信她爸爸一定會看到並欣賞這份報告的。但她沒有想到的是,正是她的這份秘密報告使冷峰在兩個月後被停職審查,而「虛擬實戰普法」就是冷峰所犯的主要錯誤之一。
  「嗨,女朋友。」李石闖了進來。
  溫柔將正在書寫的秘密報告不著痕跡地放進了抽屜裡。
  「你還是不太習慣先敲一下門嗎?」溫柔對李石展示她甜美的笑容。
  「不好意思,女朋友,下次一定注意。」
  「就這麼說定啦,男朋友。」
  「你在寫什麼呢?」
  溫柔神秘地眨眨眼睛:
  「情書!」
  「是寫給我的?」
  溫柔肯定地點點頭。李石立刻做出幸福陶醉狀:「雖然我知道你說的是假話,但我還是感到好幸福,好幸福……」
  「饒了我吧,」溫柔痛苦地捂著耳朵,「肉麻死啦。」
  「誰叫你先肉麻的。」李石遞給溫柔一張紙,「簽字。」
  「做什麼?」溫柔一邊問著,一邊簽上自己的名字。
  李石從懷裡的牛皮紙袋裡掏出兩沓錢擺在溫柔的面前:
  「這是你在唐州『賺』的一萬二,老闆說由你自己支配。這二萬五是你下半年的活動經費,你數數。」
  「這麼多!」溫柔驚訝地抓著錢,「都是給我的?」
  「對,都是你的。」
  「隨便由我花?」
  「是,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在實際工作中你還必須得做出成績才行。」
  「也就是說,只要我做出成績,這些錢我就是都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也沒人管,是嗎?」
  「是,咱們老闆向來只看結果,從不注重過程。他只看到年終你取得了多少成績,才不管你業務經費是怎麼花掉的。不過,如果你業績平平,那你就要注意了,要是你的解釋再不能令他滿意,那麼你就死定了,他會取消你下一年的活動經費,讓你待在辦公室裡喝茶,很沒面子的。」

  第10章 特別使命(3)

  「沒關係,我臉皮厚著呢。」溫柔俏皮地說。
  對於冷峰創造的這套「情報人員等級制度」,溫柔也早有耳聞,這套制度本來也沒有什麼太多新穎的地方,只是它關於情報人員可以不受限制地完全自主地支配業務經費的規定引起了人們廣泛的爭議,冷峰也才又一次成為人們議論的焦點。贊成冷峰這套做法的人說,這樣做可以充分調動情報人員的主觀能動性和情報搜集的自覺性,使情報人員在反間諜情報活動中能夠擁有更多的自主權和應變靈活性,能夠適時地利用最佳的進攻時間和角度。反對的人說,冷峰這種只在年終根據每個情報人員的工作成績進行打分的做法是典型的簡單粗暴的急功近利行為,對業務經費的使用情況不管不問的做法會削弱情報人員的組織紀律性和組織向心力,同時還不可避免地要滋生許多腐敗現象。
  溫柔猜想,那些批評冷峰急功近利的人,一定是因為看到反間諜情報九處這幾年的工作成績一直名列第一才會那麼說的,以便給別人留下一種他們目前沒有做出什麼成績好像是因為他們在做長期打算的假象。至於上面一直還能容忍冷峰總做這些離經叛道的事情,是與冷峰這幾年領導反間諜情報九處取得斐然的成績分不開的,每個領導多少總需要幾個能幹活兒的手下。溫柔知道,每個人都認為冷峰很有才華,但同時也認為他是個很難讓領導放心的幹部。沒有人知道冷峰的腦子裡到底還有多少稀奇古怪的念頭,所以她猜想這就是領導上要對冷峰進行秘密考察的主要原因。
  溫柔抬起頭,看見李石站在那裡好像在琢磨什麼。
  「怎麼了,男朋友?」溫柔問。
  李石猶豫了一下,他想問溫柔的問題,是她在唐州到底有沒有被「312」佔到便宜?雖然冷峰已經吩咐過今後誰都不准再提溫柔「色誘」「312」的那次行動,可李石總覺得像是偷了別人的東西似的,心中有些不安。那次行動畢竟是由他策劃的,但他又不知該怎麼向溫柔去問才好。
  「沒什麼,我在想什麼時候向你求婚比較合適。」李石說。
  「嗯……」溫柔想了想,「再過兩年比較好。」
  「那好,一言為定!」李石夾著紙袋離開了溫柔的辦公室。

  第11章 身份特殊的外商(1)

  高雅蘭被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派到中國來已經有兩年多了。她的公開身份是「一二三時裝店」的老闆,暗中還操縱著一家日本公司駐中國的代表處「漢光通商會社」。她對別人說她是日籍華人,因為她的中國話說得好,所以從來就沒人懷疑過她不是華人。實際上她身上沒有絲毫華人血統。她是韓國人和日本人的後裔,她的母語是日本語。考慮到女人在分娩和性高潮到來時往往會下意識地用母語進行叫喊,CIA就為她偽造了「旅日華僑」的身世,以便在必要的時候能夠合理地解釋這一現象。
  高雅蘭來中國所肩負的使命有兩個:一是查清被那個中國神秘情報組織竊取的美國高科技軍事情報在中國國防上的應用情況;二是要設法搞到該神秘情報組織的內部機構情況。CIA之所以為她選擇了東津作為落腳的據點,是因為從CIA目前掌握的情報看,中國國家安全部門的那個神秘情報組織的總部就設在東津。可以說,到目前為止,CIA對該神秘情報組織的內部情況還一無所知。美國人知道它的存在是在三年以前,美國為此也付出了高昂的代價。
  美國人威廉·貝爾是美國休斯公司的軍用雷達專家, 休斯公司是美國研究最先進技術的公司之一,主要是為美國軍事部門生產現代化武器。後來,貝爾曾赴日本從事休斯公司在日本安排的重要計劃,並擁有公司授予的極大權力。在這期間,貝爾的家庭生活出現了裂痕,他不得不同妻子分手,由於離婚,他失去了積攢多年的財產,並且每月還得支付八百美元的子女撫養費。待貝爾5年後回到洛杉磯休斯公司,很快就發現公司裡那些比較年輕的專家已經逐漸把他排擠到次要的地位,使他在事業上繼續發展的理想破滅了。這一年他58歲。與此同時,稅務部門也來找他的麻煩,查出他在國外期間沒有付所得稅,向他追討欠稅,這樣一來使他負了一身的債務。也就在這個時候,貝爾最疼愛的小兒子在火災中被燒成重傷,不治而亡。為了擺脫困境和重新開始生活,貝爾同一個年輕的比利時空姐結了婚。不久,他同年輕的妻子和妻子與前夫生的一個孩子一起遷到了加利福尼亞州雷伊諾海灘的羅斯克裡克村,並在那裡結識了一個新鄰居——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自稱是日本某公司駐美國西海岸的地區經理,當他得知貝爾是在休斯公司從事導彈雷達控制系統研究工作的時候,對貝爾的態度就愈發顯得熱情了。山田一郎當時26歲,按年齡說,山田一郎與貝爾兒子的年齡相近。山田一郎面目和善,受過良好的教育,顯得精明強幹,而且很會討人喜歡。他每天都邀請貝爾去打網球,並時常送一些不太貴重卻令人喜愛的禮物給他。起初貝爾還有些不好意思接受,山田一郎解釋說這些禮物都是每個月公司分配給他的禮節性支出,無須他來花錢,貝爾這才勉強接受。隨著時間的推移,貝爾漸漸覺得和山田一郎非常投緣,山田一郎熱情、慷慨,是個難得的好人,貝爾和山田一郎漸漸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他們在一起談日本、談美國、談生活,當然也經常討論工作和事業上的事。根據山田一郎的請求,貝爾也向山田一郎提供一些非機密性的資料,其中大部分是休斯公司印刷的商業廣告。
  一天晚上,山田一郎請貝爾喝酒的時候,提出希望貝爾幫他拉些關係,為他所在的日本公司打開些銷路。貝爾覺得這是很簡單的事,於是就給他開列了一些公司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山田一郎興沖沖地來到貝爾家,把一個紙袋放到貝爾的面前,說:「非常感謝您幫我安排的那些有益的關係,您的生活太清苦了,送點錢給您,就算是謝禮吧。」貝爾打開紙袋一看,大吃一驚:一萬美元!他只不過開了幾個地址和電話號碼,哪能收這麼多報酬?貝爾不好意思地推辭著,但山田一郎堅持讓他收下,說這幾個地址和電話號碼對於他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日本公司卻意味著一大筆的生意,一萬美元的酬勞並不算多。貝爾看著那厚厚的一疊鈔票,又環顧了一下自己房間簡陋的裝飾和妻子身上那不太時髦的衣服,猶豫了一會兒之後,終於簽了收條交給這位雪中送炭的年輕朋友。

  第11章 身份特殊的外商(2)

  幾個星期以後,山田一郎又建議貝爾退休以後到他所在的日本公司來當技術顧問。這一建議使貝爾很受鼓舞,它可能使貝爾在事業上重新登上燦爛的前程,徹底結束缺錢花的窘迫狀況。正巧這時他剛為休斯公司完成了一項秘密研究,這項成果是能夠防止電子偵察的全天候導彈導向系統。為了給山田一郎留下自己工作能力強的印象,貝爾主動把自己的設計方案和標有「機密」字樣的相關材料拿給山田一郎看。山田一郎說自己感到有些不舒服,想把材料拿回家看。貝爾心裡明白,這樣做是絕對不允許的。但想到山田一郎對他那樣友好,他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這只不過是一個工程師應一個未來合作者的要求,分享一下商業秘密而已。
  幾個月後,在貝爾租的那棟房子準備拍賣的時候,山田一郎問貝爾想不想買下它。貝爾說,他沒有那麼多錢買房子。山田一郎說,他所在的日本公司能夠幫助未來的職員。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山田一郎笑容滿面地出現在貝爾的面前,不聲不響地送給貝爾一個裝得滿滿的大信封,裡面裝有三萬美元。一個星期後,山田一郎又為他送來兩萬美元。這種意外的收穫很快把貝爾從缺錢的困境中解脫出來,他不僅還清了債務,還分期付款買下了那棟房子。
  一年秋天,山田一郎送給貝爾一個新禮物:一架能夠拍攝各種文件資料的日本「佳能」微型照相機,並說希望看看休斯公司研製的最新式的用於美國「隱形」戰鬥機的「無噪聲」雷達技術說明書和「F-15」戰鬥機的俯視雷達系統資料,不知貝爾能不能幫忙把它拍照下來。為了報答這位慷慨的朋友,也是為了能夠繼續拿到錢,貝爾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在以後的幾個月裡,貝爾每天下班時都從辦公室帶回一包文件和圖紙,拍照後第二天早晨再送回辦公室。當貝爾把全部微型膠卷交給山田一郎的時候,他不但滿足了山田一郎的要求,還額外為他拍攝了一套經過改良的全天候雷達系統圖紙。貝爾為此陸續從山本一郎那裡得到六萬美元的酬勞。
  第二年春天,山田一郎要求貝爾去香港與日本公司人事經理進行一次會談,討論貝爾為日本公司當顧問的條件和待遇問題。貝爾興高采烈地如約前往。在香港酒店的豪華套房裡,日本公司的人事經理對貝爾工作的特點和竊取休斯公司機密材料的可能性進行了詳細的盤問,並直截了當地告訴貝爾,日本公司方面感興趣的休斯公司機密材料的題目,其中包括美國防空導彈、軍用直升飛機、反導彈系統激光雷達的設計方案和使用指南。使貝爾感到吃驚的是,日本公司甚至連休斯公司編印的機密文件上的暗碼和編號都一清二楚!
  「為了給我們公司服務,您準備要多少報酬?」人事經理坦白地問貝爾。
  貝爾想了一會兒,說:「一年十二萬美元。」
  人事經理付給貝爾十二萬美元,並額外支付了貝爾從美國到香港的往返飛機票。在送貝爾回美國的時候,人事經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貝爾意外地發現原來照片上照的是他的妻子和小孩。這張照片是在加利福尼亞貝爾家的房前拍的。
  「您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人事經理說,「我們僱傭您的事只有很少幾個人知道。從安全的概念上來說,您和我們是互相依賴的。」人事經理把相片收進口袋裡,「如果我們的人中有誰出了事,我們會照顧您的家庭。」
  這種明確無誤的威脅把貝爾嚇得目瞪口呆,也打破了他計劃與日本人進行有限合作的如意算盤。回到美國後,貝爾開始心有餘悸地賣力去完成他新接受的任務。同時貝爾也認為,他與日本公司之間的合作和他當初代表休斯公司與日本公司合作開發導彈防禦系統時的工作,並沒有什麼區別,日本是美國的軍事盟國,他把休斯公司的軍事技術資料賣給日本的公司,這並不能危及美國的國家安全,他現在所做的只不過是向休斯公司討回他應得的補償。直到貝爾被美國聯邦調查局(FBI)逮捕時,他仍然堅信他是在為一家日本公司工作,而不是像FBI所說,他竊取的美國休斯公司的資料都落到了中國的手中。

  第11章 身份特殊的外商(3)

  高雅蘭由衷地佩服中國情報組織這一高超的諜報活動技巧。
  後來的兩年裡,貝爾陸續拍攝了一系列極為重要的文件資料交給山田一郎,其中包括巡航導彈的導航儀設計圖、經過改良的反坦克導彈瞄準系統、飛機電子瞄準儀、「愛國者」地對空導彈的全天候雷達系統等。山田一郎告訴貝爾,公司從貝爾那裡得到的資料價值遠遠超過貝爾所要求的報酬。
  「您對公司的技術開發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公司董事會決定把您的報酬增加到年薪二十萬美元。」
  於是,貝爾帶著拍攝了一系列最新雷達和導彈系統情報的微型膠片再次來到香港,並從香港帶回了二十萬美元。也就是這次香港之行,貝爾發覺自己被監視了。
  FBI懷疑休斯公司的內部有人把休斯公司的尖端武器系統資料賣給了中國。在休斯公司的協助下,FBI一共列出了三十幾名嫌疑人,其中就有貝爾,但FBI尚未掌握能夠起訴的證據。隨著調查的展開,FBI對貝爾的嫌疑越來越大,便決定把他監視起來,並要求CIA跟蹤調查他在香港的行蹤,但由於FBI和CIA特工在這次行動中的失誤,他們的監視行動引起了貝爾和中國這個神秘情報組織的警覺。山田一郎要貝爾中止活動,但FBI還是從貝爾的身上抓住了把柄,就秘密逮捕了貝爾,並施加壓力逼迫貝爾同意和FBI合作誘捕山田一郎。貝爾很合作,但山田一郎好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聯邦調查局只知道山田一郎的中文名字叫田一山,日本籍華人,其他情況一無所知。他們只知道這個神秘的情報組織隸屬中國的情報機構,貝爾竊取的休斯公司研製的尖端武器資料已經全部落入中國人的手中。
  關於田一山和貝爾給美國造成的損失,CIA在寫給美國參議院的綜合報告中說:「下述被竊取並轉交給敵方的機密材料對西方國家的防禦有著重大的意義。其中包括,可以有效地發現和消滅低空飛行目標的F-15戰鬥機俯視雷達系統、B-1轟炸機和巡航導彈的無噪聲雷達系統、坦克上的全天候雷達系統、美國海軍雷達系統、『鳳凰』空對空導彈、『愛國者』地對空導彈、拖曳式系列潛艇聲納系統、北約國家聯合研製的防空系統,這些技術文件被竊,將給美國現有的和未來的武器系統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中國獲得這些情報後,不僅在研製同類型武器時可以節省幾十億美元的研究和試驗經費,而且還可以使它加速研製成對抗美國最新式武器的相應設施。」
  認識到事態的嚴重性,CIA決定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把中國這個神秘情報組織給美國造成的損失降到最低點,於是高雅蘭便被派到了中國。
  根據CIA得到的情報,位於東津郊區的「840研究所」是個國防尖端科技研究機構。東津市一所「貴族學校」的音樂老師謝百靈小姐值得利用。她的父親叫謝功勳,是「840研究所」的副所長。高雅蘭在來中國之前,已在CIA總部讀到了有關謝百靈的資料,那是一個名叫喬伊娜的美國中央情報局外圍組織人員寫的一份報告,她曾以外籍教師的身份在東津市那所「貴族學校」工作過,和謝百靈接觸較多。她認為謝百靈這個人有很高的情報價值:她有一個在中國軍事科研部門擔任高級職務的父親,她嚮往美國式的生活,並且非常渴望能夠到美國留學和定居。CIA十分重視謝百靈這個具有潛在情報價值的「關係」,命令喬伊娜在回到美國後繼續與謝百靈保持聯繫,同時不斷從側面試探謝百靈的思想狀況。他們發現謝百靈和很多中國人一樣,頭腦中缺乏保守國家秘密的意識,她認為美國至少要比中國先進五十年,美國的火箭比中國的好,美國的飛機飛得比中國的高,美國人根本就不稀罕中國這些落後的技術。何況美國的間諜衛星滿天飛,中國人在美國人面前根本就無密可保,中國人平時把很多東西搞得神秘又神秘,純粹是在自欺欺人。
  像謝百靈這種保守國家秘密意識差,又具備很好的接觸機密條件的人,CIA是絕不會輕易錯過的。中國的洲際導彈雖不是很精確,但畢竟是除俄羅斯外惟一能把導彈射到美國的國家,因此CIA就把謝百靈這個具有巨大潛在情報價值的「關係」交給了高雅蘭去發展。

  第11章 身份特殊的外商(4)

  為了防止萬一出現「狀況」危及到高雅蘭的自身安全,CIA讓高雅蘭以一個幫助謝百靈和喬伊娜相互傳遞物品和口信的熱心人的面目出現,並告訴謝百靈,喬伊娜已進入一家高技術咨詢公司,讓高雅蘭使用喬伊娜的名義從謝百靈那裡套取情報,使謝百靈始終以為她都是在和喬伊娜進行聯繫交流。CIA要求高雅蘭自始至終扮演一個熱心的局外人的角色,以便謝百靈一旦「陷入麻煩」,不至於引起中國國家安全機構對高雅蘭太大的懷疑。
  高雅蘭在東津落腳之後,迅速與謝百靈取得聯繫,投其所好,先是用所謂喬伊娜送她的小禮品與她「聯絡感情」,繼而以幫她在國外找人作經濟擔保為誘餌,從她那裡獲得了許多重要情報。
  在謝百靈的圈子裡,有關中國軍事科研方面的信息很多,特別是一些動態性的信息。儘管謝百靈遠離那些掌握著眾多核心機密的機關,她能夠接觸到的文字材料十分有限。但她畢竟有個當副所長的父親,偶爾抓到點什麼,都將是非常有價值的。迄今為止,高雅蘭獲取的最重要的一份情報——「中國軍事科技研究綱要」就是從謝百靈那裡得到的!
  美國中央情報局根據這份「綱要」分析出,「840研究所」參與了中國軍方將那個神秘的情報小組從美國竊取的高科技軍事情報應用於中國國防建設的計劃。CIA指示高雅蘭密切注視中國軍方的研究進展情況,同時加緊對那個神秘情報小組情況的搜集。CIA認為,這個神秘情報小組的存在,對美國的安全是個嚴重的威脅。
  高雅蘭在接到CIA的指示後,根據「中國軍事科技研究綱要」裡提到的線索,她選擇了「840研究所」作為主要工作目標。在對「840研究所」所有中層以上幹部的弱點進行了系統的研究後,她成功地將「840研究所」的計劃室主任馬千里拉下了水,並從他那裡瞭解到,有兩個鈦金屬盒的存在。盒裡的光盤記錄了神秘情報小組從美國竊取的高科技軍事情報,並將由中國軍方將其轉變為成熟戰鬥力進行使用。CIA和美國軍方都急於知道這一龐大軍事計劃對美國造成的影響。CIA啟用了所有的情報關係,瞭解到這兩個鈦金屬盒具體的保存地點是在四川的一個軍事基地內,並計劃動用多年來一直潛伏在四川這個軍事基地內的間諜網竊取這兩個鈦金屬盒,以便對這兩個鈦金屬盒內儲存的資料進行詳細的研究,使美國軍隊能夠在戰場上確保對中國軍隊的絕對優勢。高雅蘭為了實施此項計劃曾親自到四川與這個情報網的負責人接頭。高雅蘭肩負的任務是保證這個潛伏組織在取得鈦金屬盒後,能夠將其順利地運往美國。也就是那次四川之行,高雅蘭認識了四川姑娘小慧,並把她帶回東津,訓練她用色相引誘男人。
  高雅蘭相信,和她肩負同樣使命來到中國的CIA特工絕對不會只有她們這一組,但現在看來只有她這組最接近成功。中國人利用那個神秘情報組織竊取的美國高科技軍事技術改造武器系統和建立針對性防禦設施的資料,她已經拿到了一部分,她現在要設法把記錄有另一部分資料的鈦金屬盒也拿到手。只要拿到這些資料,美國和日本就能很快改變被動局面,使美日在這些領域重新保持對中國的壓倒性優勢,她也就可以離開中國了。對於她肩負的第二項使命——調查那個神秘情報組織的情況,她已經完全喪失了信心。對這個組織她至今也沒有查到絲毫的線索,她從心裡佩服中國情報部門的保密措施。

  第12章 女公安局長(1)

  唐靜瑩風塵僕僕地駕車來到槍戰現場。一小時前,一個持槍拒捕的殺人犯被追捕的幹警圍困在這個加油站裡,殺人犯揚言如果有人靠近,他就要引爆整個加油站,嚇得圍在加油站外面的幹警沒有一個敢靠上前去。唐靜瑩跳下越野車,一個警長立刻上前向她報告情況。
  「這個人很危險,只要我們靠上去,他隨時都有引爆加油站的可能。」報告者強調道。
  唐靜瑩聽完情況介紹,站在那裡凝視了加油站片刻。
  「他要用什麼引爆加油站?」唐靜瑩問警長。
  「他手裡有一隻手槍,還有打火機。」警長答。
  簡直是在開玩笑!他憑這兩樣東西就想引爆這個儲油罐埋在地下的加油站?!如果真想用手槍和打火機引爆這個加油站,那麼至少也要把一部分油先放出來才行。空氣中沒有汽油味,說明他並沒有把油放出來。唐靜瑩看她手下這十幾個追捕逃犯的警察居然連這最起碼的常識都沒有,一個個龜縮在圍牆和汽車後面怕死的樣子,哪裡還像個警察?唐靜瑩指著他們破口大罵:「你們他媽的也叫男人?!」
  唐靜瑩拔出手槍,推子彈上膛,做出衝鋒的樣子,喊了句:「是男人的就跟我上!」然後在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一馬當先地向加油站衝去。
  男人可以忍受很多事情,但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女人看扁!所以還沒等唐靜瑩衝進加油站,那個持槍拒捕的殺人犯就已經被衝到她前面的「男人們」射成了馬蜂窩。一場生死懸於一發的槍戰就這樣收了場,許多警察提著手槍站在被擊斃的殺人犯的屍體旁,望著他手裡未來得及點燃的汽油瓶,心裡直為自己剛才的勇敢行為感到後怕。
  「明天上午把報告交給我。」唐靜瑩對一名負責人說,然後跳上越野車駕車飛馳離去。
  唐靜瑩一邊開車,一邊看手錶,她估計自己是來不及趕到幼兒園接雨兒和雪兒放學了。她拿起步話機,聯絡上一輛在幼兒園附近巡邏的警車,讓他們去接雨兒和雪兒放學。
  「直接送到食堂,我在那裡等她們。」唐靜瑩對著步話機說。
  「明白了,局長。」
  唐靜瑩回到公安局,下了車,習慣性地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然後徑直來到食堂門口等著雨兒和雪兒。唐靜瑩站在食堂門口不一會兒,被派去接雨兒和雪兒的巡邏車駛了回來。雨兒和雪兒打開車門歡快地跳了下來:
  「謝謝胖叔叔!」她們向開車的胖子擺著小手。
  胖子也向她們搖著他的胖手。
  「今天在學校還乖嗎?」唐靜瑩一邊與身邊經過的幹警打著招呼,一邊牽著雨兒和雪兒的小手走進食堂。「今天有沒有被老師批評?」
  「才沒有呢,老師還表揚我們呢。」
  「是嗎?老師是怎麼表揚的?」
  「……」
  這個食堂原先是元興公安分局的一個小禮堂,唐靜瑩上任伊始就把這個小禮堂改建成了食堂。因為她在這個男性占壓倒多數的警察王國裡的工作經歷告訴她,如果一個女人要在這個男人占統治地位的世界裡發揮她的領導權威,那麼這個女人首先就要設法把男人們骨子裡天生的性別優越感和對女人強烈的保護欲都激發出來,所以唐靜瑩一開始為自己設計的形象就是「首先是女人,然後才是局長」。在男人眼中,女人永遠是水做的,所以女人就該有柔情似水、體貼、柔弱、溫馨的一面,否則就不像個女人,不但無法激發出男人們最強烈的保護欲,還會令他們反感,所以女人一定要做些婆婆媽媽的事。而從歷史上看,一個當權者最忠實的擁護者必定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因此唐靜瑩上任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禮堂改建成了食堂,分局裡所有的幹警及其子女每餐只需交五角錢就可以在這裡吃到一頓可口的飯菜。這樣的食堂是注定要虧損的,但令人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唐靜瑩不但能夠從容地維持食堂日常的收支平衡,而且還把食堂辦得紅紅火火。至於唐靜瑩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卻很少有人知道,人們只知道唐靜瑩在食堂快揭不開鍋的時候常常會去找轄區內一些大的飲食、娛樂單位的負責人聊聊天,至於聊了些什麼內容別人無從知曉,只是每次聊完天,這些單位的頭頭都會感激涕零地為唐靜瑩維持的這個大食堂送來大量的錢物,說是慰問以生命保衛了國家和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公安幹警們。這些錢物不但能維持食堂的收支平衡,而且往往還有結餘,這使全局幹警都驚訝不已。唐靜瑩在佈置食堂的過程中,還特意在食堂的一角擺了幾排小書桌,以便使當天值勤的幹警可以把不方便留在家裡的小孩子帶到局裡來。她還在那裡安排了專人督促這些小孩子吃飯、做作業。她這一系列充滿了女人味的舉措,使她一上任就贏得了全局幹警的擁護,成功地塑造了一個親切、務實的女局長形象。之後,她又通過一系列正確、果敢的決斷證明了她的領導能力和魄力,最終贏得了她手下這些男人們真心的尊敬和愛戴。

  第12章 女公安局長(2)

  唐靜瑩安頓好雨兒和雪兒後,還要立刻趕去主持一個緊急會議。
  「媽媽一會兒就回來。」她對孩子們說。
  「媽媽,再見!」雨兒和雪兒說。
  「哎,局長,沒想到你女兒都這麼大啦!」一個年輕幹警端著飯碗故作不知地問。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唐靜瑩笑著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會議時間比唐靜瑩預計的要長。
  在會上,持不同觀點的人各持己見,互不相讓,爭論得十分激烈。爭論的核心是關於應該如何看待東津市棉織一廠的退休老工人計劃明天去市政府請願,要求補發拖欠了近一年的退休金的問題。
  「如果他們把市政府門前的交通幹線堵住了,就由交警負責疏通交通。」主管治安的負責人說。
  「唉,老王,這就不對啦,這屬於治安事件,又不是交通事故,應該你們治安大隊負責才對。」主管交通的負責人說。
  「與其『揚湯止沸』,不如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我看應該把組織者先抓起來才是治本的良方。」有人建議。
  「你說得輕巧!」立刻有人反駁,「我都查過了,組織這次請願的那些人不是老革命,就是老勞模,年紀比我爸都大,你讓我抓誰呀?要不然,你去抓?」
  「沒有申請就示威、遊行是違反《條例》的,聚眾阻塞交通就觸犯《刑法》。」
  「那麼拖欠工資犯不犯法?也犯法,違犯《勞動法》。那麼有沒有人管呢?沒有人管!這些老工人年輕時,為我們國家的建設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和貢獻,現在他們老了,卻拿不到法律規定應該拿到的退休金,他們不去找政府還能找誰?」
  「……」
  會議最後一致同意了唐靜瑩提出的方案:一、要避免與請願的退休工人發生衝突。二、保證市政府不受衝擊。具體怎麼操作由治安大隊自行制定計劃,其他部門負責協助。
  開完會已是晚上九點多鐘,唐靜瑩馬上趕到食堂。
  「困了沒有?」她收拾起雨兒和雪兒的畫筆和紙。
  「沒有。」
  「走,我們今天回家看爸爸去。」唐靜瑩拉著雨兒和雪兒的手走出食堂,坐上等在門口的警車。
  這些天唐靜瑩一直帶著雨兒和雪兒住在她家裡,冷峰回到東津後馬上給她打電話,要接雨兒和雪兒回家,她在電話裡央求了半天,冷峰才勉強同意讓雨兒和雪兒再陪她住兩天,但要求她在今天無論如何要把雨兒和雪兒送還給他,她答應了。
  下了警車,唐靜瑩拉著雨兒和雪兒一路跑上樓,進了屋她才發現冷峰還沒有回來。她先為雨兒和雪兒洗了澡,又給她們講了會兒故事才把她們都哄上床。
  一天的奔忙,唐靜瑩渾身都被汗水浸得油膩膩的,到衛生間沖了個涼,感覺身上清爽了許多。這些天來,因為在生活中突然多出了這麼兩個瓷娃娃般的小東西,使她感到生活突然忙碌了許多,同時也多了一份愉快,可現在又要把這兩個小東西還給冷峰了,她感到心裡有些怪怪的。
  唐靜瑩沖完涼,擦乾了身子,打開冷峰的衣櫥,從裡面拿出一件冷峰的襯衫,她突然發覺這件襯衫與她幾天前穿過的那件有些不同,想必是冷峰回來後換洗下來的。一想到這件襯衫幾天前還穿在冷峰的身上,她不自覺地把襯衫拿到鼻下嗅了嗅,除了洗衣皂的清香氣外,並沒有嗅到她期望中的冷峰的味道。
  她穿上襯衫,扣上鈕扣,然後又躡手躡腳地來到雨兒和雪兒的房間,仔細地為她們檢查蚊帳,看是否有蚊子溜了進去。她發覺雙胞胎真的是很奇妙,雨兒和雪兒不但長得一樣,居然連睡覺姿勢都一模一樣,非常可愛!
  檢查妥當,她又躡手躡腳地回到冷峰的房間,從皮包裡拿出一本卷宗,跳上冷峰的床,掠了掠還有些濕的短髮,然後盤腿坐在床上,她要等冷峰回來。
  冷峰一邊駕駛著汽車,一邊惦記著唐靜瑩此刻是否已經把雨兒和雪兒送回了家。汽車拐彎的時候,冷峰突然發現前面有人正在搖搖晃晃地橫穿馬路,他急踩剎車,「嘎——」汽車終於在距那人還有五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驚出了他一身的冷汗。他伸出頭去想罵娘,當他看清站在車前的那人的狀況後,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個差點被他撞到的女人不但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靠在車頭上,用手掌支撐住自己的身體,正對著馬路盡情地嘔吐呢。

  第12章 女公安局長(3)

  「原來碰到個酒鬼!」冷峰心想。
  冷峰坐在汽車裡等待這個女人嘔吐過後把路讓開,並暗暗祈禱,她千萬不要把髒東西吐到車上。路燈很亮,站在車前面的女人偶爾一側臉,冷峰忽然感到有些面熟。這個女人雖狼狽,卻仍不失嬌美的面孔。他打開車門,走近一看,這女人居然就是那個曾向他們公司租過車的「一二三時裝店」的女老闆高雅蘭!
  冷峰曾因為喜歡欣賞高雅蘭獨特的氣質而為她客串過司機,不過冷峰所欣賞的那種氣質絕不是她此刻的這副德行。冷峰把高雅蘭扶上車,他發現她的舌頭發硬,目光渙散,這說明她已經醉得非常厲害了。
  在送高雅蘭回家的途中,她又嘔吐了幾次。來到高雅蘭住的那棟樓下,冷峰把已經不省人事的高雅蘭從車上抱下來馱到背上,將她送到她的家。敲了幾下門,沒有人應答。他從她的手袋中翻出鑰匙,打開房門,摸索著打開燈。
  「有人在嗎?」冷峰高聲喊道。仍沒有人回答。這個漂亮的女人很可能是獨身。他想。
  冷峰把高雅蘭放到床上,叉腰站在床邊喘息。這時他才有時間仔細打量這個醉美人。高雅蘭今天穿的是一套十分合體的黑色衣裙,黑衣使她的手臂和小腿顯得愈發白嫩,使人看了有忍不住想要去輕輕撫摸一下的衝動。可是她衣裙上沾的那些髒東西卻讓人倒胃。冷峰打開衣櫃,從裡面找出一件時髦的睡衣,想幫她換上。當給她脫掉上衣時,發現她沒有戴胸罩。脫下裙子時,他驚訝地發現她裙子下面居然沒有穿內褲!
  「夠新潮!」冷峰淡淡一笑。他無法理解這個平時看上去氣質高貴的女人竟會變得如此狼狽。他還是第一次面對一個爛醉如泥的美麗的玉體,有心多看幾眼,但又怕她突然醒來。本來他做了一件好事,卻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他沒敢過多地欣賞赤裸的女老闆,匆匆為她套上睡衣,將她安放在床上,然後匆匆離開她的房間。他必須盡快趕回家。
  冷峰站在樓下看了看自家的窗戶,就知道唐靜瑩已經把雨兒和雪兒送回來了,只是他此刻依舊不能確定自己當初決定將雨兒和雪兒托付給唐靜瑩照顧是否真的明智?冷峰曾經有過兩次把雨兒和雪兒交給別人照顧的教訓,一次是交給李石,另一次是交給了爆破組那幾個自告奮勇的傢伙。李石那次照顧雨兒和雪兒的時間也不算太長,前後有一個多月,可當冷峰從雲南回到東津的時候,他惱火地發現李石居然教會了雨兒和雪兒拿著磚頭來為他表演「單掌開磚」!
  「我像她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能夠劈三塊磚啦!」李石解釋說。
  按照李石的邏輯,把雨兒和雪兒交給他這個出身武術世家的人照看,他就要教她們砸磚頭,那麼爆破組的那幾個人教雨兒和雪兒用改裝過的遙控引信放煙花就更是理所當然了——他們說是怕雨兒和雪兒放煙花時燒了手。這兩件事使冷峰大為光火,從此以後,冷峰發誓絕不讓那些有特殊技能的人有長時間接觸雨兒和雪兒的機會,特別是爆破組的那幾個。他相信如果劉海山還活著,也會贊成他這樣做的。他從未想過要把雨兒和雪兒培養成什麼曠世奇才,他只想讓雨兒和雪兒能夠有個快快樂樂的童年,能夠在平靜和平常中長大成人,能夠過上一種平凡、平淡的生活。
  「唐靜瑩總不會比他們幾個更糟吧?」冷峰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雖然唐靜瑩有時也會如男人般豪爽,但她終究還是個女人,至少她不會教雨兒和雪兒怎麼去用手掌劈磚頭,這也是冷峰這次決定把兩個小傢伙交給唐靜瑩照顧的一個主要原因。
  冷峰打開房門。
  「你回來了。」唐靜瑩手裡拿著卷宗從臥室裡跑出來。
  冷峰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著她。
  「有什麼不妥嗎?」唐靜瑩也不自覺地看了看自己。
  「你……穿的是我的襯衫?」冷峰指著她身上的襯衫說。
  「只是有點肥大,但湊合著穿還可以。」

  第12章 女公安局長(4)

  「那襯衫可是我準備結婚時穿的。」冷峰換上唐靜瑩拿過來的拖鞋。
  「小氣鬼!」唐靜瑩笑罵著,接過冷峰的衣服掛好,「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路上遇到一個熟人喝醉了酒,我把他送回家了。」
  「是女性熟人吧?」
  冷峰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唐靜瑩,點點頭:「對,你怎麼知道?」
  「你這人我還不知道?」她一副洞察一切的樣子,「不是女人你才不會那麼慇勤呢!」
  「我沒那麼無恥吧?」冷峰自嘲地笑笑。
  「每個人都看不到自己臉上的麻子。」唐靜瑩把手裡的卷宗放到冷峰的懷裡,「這有個案子要你幫忙。你還記得那起綁架兒童勒索案嗎?勒索未遂,孩子被殺了。上個月我們抓到了犯罪嫌疑人,經『文檢』鑒定,這個人的筆跡與勒索信的筆跡完全一樣,他自己也承認了。可最近他又翻供,說這件案子根本就不是他做的,是警察毆打他,逼他認罪的。我有些拿不準,你幫我看看到底是不是他幹的。」
  冷峰看過睡著的雨兒和雪兒,拿著卷宗來到沙發前,他盤腿坐在沙發上,袖子捲到手臂,然後又取出一副黑框眼鏡戴上。唐靜瑩發現冷峰帶上眼鏡竟使他顯得分外英俊。冷峰聚精會神地翻閱著卷宗,唐靜瑩則蜷著腿坐在一旁拄著下巴看著冷峰,一直看了十幾分鐘。
  「我自信很瞭解男人,但我卻發現我並不十分瞭解你。」唐靜瑩自言自語地說。
  冷峰抬起頭看了看她,然後舉起右手,做發誓狀:「我保證我是百分之一百的男人。」
  「我當然知道你是男人,」唐靜瑩笑著拍下冷峰舉起的手,嫵媚地斜了他一眼,「誰說你不是男人啦?我只是猜測你不喜歡女人或是警察。」
  冷峰歎了口氣,無奈地指了指膝頭的卷宗。
  「好,好,好。」唐靜瑩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示意自己再不打擾他。
  冷峰繼續認真地翻閱卷宗,時而翻到前面,時而又翻到後面,時而把前面和後面仔細地比對著。一直過了一個多小時。
  「不是他。」冷峰肯定地把卷宗交給唐靜瑩。
  「但筆跡很相像,他也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據,而且他做生意剛剛破產,很需要錢。在我們的偵查視線內,就屬他的嫌疑最大。」
  「他的筆跡和勒索信的筆跡的確很相像,但這也不是絕對的,他這種筆跡的相像概率大約為一百萬分之一,也就是說每一百萬人中就有一個人和他的筆跡完全相似,在中國,至少有上千人在寫類似這種字體的字。另外,從這個人的經歷看,他幾年前就已經買了一輛汽車跑運輸,並發了點小財,近兩年又到南方做生意,雖然生意失敗了,但他這種人絕不會為了區區一萬塊錢就鋌而走險的。信上是勒索一萬塊錢吧?」
  「對,是一萬。」
  「另外,這個人是土生土長的東津人,勒索信中有一處稱『放在釘了三顆釘子的樹底下』,在東津數釘子是叫『枚』吧?而不是『顆』。」
  「對。」
  「據我所知,在湖北、湖南個別地區數釘子是論『顆』的,所以我建議你從外地,特別是湖南、湖北來東津打工的民工方面著手調查。」
  唐靜瑩沉思了片刻,然後果斷地站起身,收拾好卷宗:「好,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查。」
  唐靜瑩做出準備換衣服的樣子,但她看到冷峰坐在那裡絲毫沒有要迴避的意思。
  「先生,我要換衣服啦。」唐靜瑩溫柔地說。
  冷峰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迴避了,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不必了,」唐靜瑩說,「你只要把頭轉一下就行了。」
  冷峰轉過身去,盤著腿,背對著唐靜瑩。
  「對啦,孩子們喊你『媽媽』是怎麼回事?」冷峰突然想起來問。
  「沒什麼呀,」冷峰聽出唐靜瑩在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我只是覺得如果小孩子沒有母愛,對於身心健康是很不利的。」

  第12章 女公安局長(5)

  「所以你打算貢獻些母愛?」
  「是。」
  「這麼說,雨兒和雪兒這幾天還算聽話?」
  「何止是聽話?她們簡直乖得不得了!前幾天我下班回來,只說自己有點頭痛,你猜怎麼樣?雨兒立刻去為我拿來了止痛藥,雪兒緊跟在後面給我端來了一杯水,感動得我差點流出淚來。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般體貼過啦!」
  「然後,你請她們大吃了一頓冰淇淋,付款的時候才發現那東西很貴,對嗎?」
  「你怎麼知道?」
  冷峰笑,不語,半晌才說:「我,也曾上過她們類似的當。」
  「你是說……」唐靜瑩想了一下,旋即開懷大笑,「這兩個小人精!」她扣好制服的鈕扣,「你可以轉過來啦。」
  冷峰轉回身子。
  唐靜瑩剪的是一頭齊耳的短髮,穿上警服,戴上帽子,從後面看就像個男人,不過她總是文文靜靜的,文靜中又包含著一種超乎常人的鎮定。唐靜瑩對著穿衣鏡仔細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今年剛好三十歲的她依舊面容姣好,看上去要比她的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但畢竟三十歲是女人心理上的一個檻兒,她摸著自己依舊光滑的面頰,想到自己今年已經三十歲這個不爭的事實,忍不住歎了口氣:「真的老啦!」
  「不,你一點也不顯老。」冷峰坐在那裡一本正經地說。
  「真的?!」唐靜瑩備受鼓舞。雖然有很多人讚她長得年輕,但畢竟他們不是冷峰。
  「真的,你看上去頂多也就四十歲。」
  唐靜瑩惡狠狠地望著冷峰,如果目光能夠殺人的話,冷峰早已被唐靜瑩殺死數回了。
  「我生氣了,要走了。」唐靜瑩穿上鞋。
  「我送你。」冷峰從沙發上跳起來。
  「算了,我會折壽的。」
  「現在已經很晚了,我不是批評你們公安工作不努力,可現在的治安狀況實在是很差。」
  「沒關係,我有這個。」唐靜瑩從皮包裡掏出一支「七七式」手槍,「好啦,我走了。」她推開門,「對了,」她又轉回身,「忘記告訴你啦,戶口的事已經辦好了。還有,雨兒和雪兒下週一放暑假就去我那裡住,我們已經說定了。」
  「既然已經說定了還告訴我幹什麼?」
  「照會你一聲是出於禮貌,純屬例行公事。」唐靜瑩對他嫣然一笑,她笑得既端莊又不失女人特有的嫵媚,冷峰相信會有不少男人願意為這迷人的微笑癡迷,但卻不是他冷峰,他和她僅僅是朋友。

  第13章 走向深淵(1)

  高雅蘭一向認為,偷竊和姦淫能夠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古老的兩種犯罪是因為人性中最本質的東西就是貪財和好色,因此錢財誘惑,色情勾引,以及在此基礎上進行的訛詐就成了高雅蘭在情報活動中最得心應手的三件「法寶」。
  「840研究所」後勤處的林處長是一個鐵面無私的人,不貪錢財,高雅蘭曾對他動了不少的腦筋,多次行賄,均遭到他的嚴詞拒絕。從高雅蘭掌握的情況看,林處長是一個知識分子出身的幹部,為人比較清高,由於歷史的原因,他結婚比較晚,愛人也很一般。根據弗洛伊德的理論,這種人的潛意識裡都比較好色,特別是對失落了的青春、愛情有一種急於補償的渴求。於是,高雅蘭就為林處長設計了一個精巧的柔情陷阱,而誘餌依舊是火熱、大膽的四川姑娘小慧。
  東津市火車站。離開車大約十分鐘的時間,林處長從容地登上了由東津開往北京的特快列車,去北京參加一個會議。林處長邁著穩重的步伐走向三號軟臥包廂,拉開門,包廂裡已經坐了一個打扮入時、亭亭玉立的妙齡女郎,姑娘見他走進來,向他笑笑,點頭示意。這個姑娘落落大方,端莊美麗,給林處長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長途旅行中能有這樣一個妙齡女郎相伴是不會寂寞的。不過,不知另兩位旅伴會是什麼樣的人。林處長望著另兩個空空如也的上鋪,心想,最好那兩個鋪沒賣出去。直到列車開動,那兩個上鋪還沒有人來。林處長心中居然產生了一種竊喜的感覺。包廂裡只有他和姑娘,無疑這將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姑娘十分慇勤地拿起擺在桌上的一堆新鮮果品請林處長吃,林處長客氣地婉言謝絕。姑娘也不勉強,自顧自地享用起來。
  不用說,這位姑娘便是小慧了,而那兩張空鋪也早已被高雅蘭買下來特意空著的,目的就是為林處長和小慧安排這麼一個微妙的環境。林處長做夢也沒想到,有人暗中為他精心設計了圈套。一種久違的浪漫氣息開始在他胸中慢慢發酵。
  小慧姑娘自稱姓殷,很快就和林處長天南地北地聊起來。她說自己是一個按摩女郎,在東津市一家按摩院工作。「我是自費去旅遊的,賺了錢就要花,我們年輕人和你們不同,我們就是要拚命地賺錢,然後拚命地花,不像你們清教徒似的……」小慧突然止住口,對林處長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呀……」
  姑娘純潔的憨態在林處長的心中煽起了一陣陣騷動。林處長在東津工作多年,自然聽過不少關於按摩院的種種傳聞,而這些傳聞每每都會帶些色情的色彩,他卻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是啊,一個正派的國家工作人員怎麼能到那些風化場所去呢?再說,經濟上也不允許。
  火車在不停地向前飛馳,小慧的身影不斷地在林處長眼前晃動……當她轉身之時,林處長發現,那不算長的白色綢裙下面,竟然是一條小巧玲瓏、只有巴掌大的三角褲,剛好能遮住女人最神秘的那個部位。再仔細看,才發現姑娘的服裝好像十分素雅,其實另有匠心,領口開得低低的,正好隱隱約約露出一點點誘人遐想的乳溝;兩邊的袖口開到了腰際,用幾條帶子拴著,露出腋窩裡的一綹烏黑的腋毛。
  小慧忽然轉頭,林處長趕快扭轉臉,並掩飾地做出痛苦狀。
  「怎麼,老同志,你不舒服?」耳邊傳來小慧鶯啼般的聲音。
  「哦,我有點頭痛。」
  「那,我給你按摩一下。」
  「不不,姑娘,這樣不方便。」
  「想不到老同志這麼封建,沒關係的。按摩是一種醫學健身和治療的方法,我給你按摩一下,保證就舒服了。」
  是啊,她給很多人都按摩過,為什麼就不能給我按摩呢?林處長心中暗忖,便不再推辭了。
  小慧從提包裡取出一點油膏擦在手上,這是高雅蘭交給她的一種能夠刺激性慾的外用春藥。她坐到林處長身邊,手指壓在他的太陽穴上,開始按摩。手指在林處長臉頰上輕柔地揉動,所到之處,林處長都感到如一縷春風吹拂。小慧的手反覆地從他的耳根揉向嘴唇,每次經過嘴唇那兒,林處長都會感受到一種吹蘭吐麝的異香。他的臉開始慢慢地漲得通紅……

  第13章 走向深淵(2)

  小慧請他躺到臥鋪上,解開他的襯衣扣子,雙手自上而下進一步按摩。林處長渾身好像散了架似的癱軟了,感覺自己猶如進入一個奇妙的仙境,渾身有說不出來的舒服。他突然想到,難怪有那麼多人迷戀按摩,原來人生竟還有如此這般的妙趣。
  小慧的手慢慢地向下移動,一直按摩到林處長的大腿內側。林處長忽然有了一種天旋地轉,頂天立地的感覺,他不好意思地屈起了雙腿,想藉以掩飾自己不合時宜的挺拔。
  姑娘大方地笑笑:「不用害羞,這屬於正常的生理反應,我們這些按摩師已經習以為常了。你穿著褲子不好按摩,再說旅途中揉搓皺了也沒地方熨燙,還是脫下來吧。」說著她就動手解開了林處長的皮帶。
  「不要。」林處長驚慌地止住她的手。
  「老同志,思想不要那麼守舊嘛,來嘛—— 」小慧那略帶四川口音、 韻味十足的嗲聲,令林處長感到全身都酥了。小慧幫他脫褲子,他想阻止,可是他的身體好像不再聽大腦的指揮。他感到一陣陣可怕、又難以忍受的熱流在他的胸膛裡騷動、膨脹……
  小慧見林處長已成順水推舟之勢,便嫣然一笑,轉身將包廂門上的拉栓扣下,然後飛快地脫掉衣服,趴在林處長身上……
  狂暴的激情過後,林處長累得氣喘吁吁。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男女間的這種銷魂的滋味,從來沒有這樣瘋狂過。他緊緊摟著赤裸裸的小慧問:「你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委身於我?是不是有什麼要我幫忙?」
  「你不要想那麼多嘛!」小慧小鳥依人地偎在他懷裡說,「我不會讓你感到為難的。我只是喜歡你,你使我想起了我死去的爸爸。沒聽說過嗎?女孩子都有戀父情結。」
  林處長動情地說:「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也不管你要我辦什麼事,只要我做得到,我都會答應你。因為,你使我感受到了我這一輩子還沒有真正享受過的人生快樂。」
  「那你還要不要呢?」姑娘害羞地用手指輕拂他的胸膛。
  「要,當然要。」
  林處長振作精神,又一次翻身把姑娘壓在身體下面……
  「蘭姐,蘭姐,我收到了,我收到通知書啦!」謝百靈的手裡握著一張美國伯格力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風一樣飄進高雅蘭的辦公室。
  高雅蘭拿過通知書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實際上她早已經知道了,這一切本來就是她一手安排的。「別高興得太早啦,有了通知書並不意味著你就能夠去美國,你沒有獎學金,也沒有資助,能不能拿到簽證,到美國後如何生活,這些都是問題。」
  謝百靈如同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垂著頭說:「但我還是很感激你的。」
  「別謝我呀,要謝就謝喬伊娜吧。」高雅蘭輕點謝百靈的小鼻子,「別灰心,喬伊娜正在為你想辦法呢。你上次給她的那幾份資料,她說很有參考價值,她說如果能再多一些資料,他們會考慮資助你的,還可以安排你在他們的公司裡打工賺些零花錢。」
  「真的?太好啦!」謝百靈又興奮起來。
  這時,一名職員提進來兩隻廠家剛剛送來的皮箱樣品。這款皮箱是深灰色的,真皮的外觀顯得既精緻,又高貴。職員告知高雅蘭生產這批旅行箱的廠家還需要兩周的時間才能完成合同。
  高雅蘭點點頭,職員退了出去。兩周的時間是高雅蘭早已計劃好的。
  「好漂亮啊!」謝百靈走過去輕輕撫摸著皮箱上的真皮,目光中流露出喜愛的神情。
  「喜歡嗎?」高雅蘭問,「那就送你一隻好了。」
  「不,這多不好意思……」
  「不要緊的,這東西也不貴,就算是蘭姐送給你去美國的小禮物吧。」
  謝百靈沒有再推辭,她真的很喜歡這皮箱,就說:「謝謝蘭姐。」
  「不用謝,到了美國以後只要不把蘭姐忘了,蘭姐就知足啦。」
  「我怎麼會忘記蘭姐呢?」百靈親暱地抱著高雅蘭的胳膊,頭靠在高雅蘭的肩上,「我永遠都不會忘記蘭姐對我的好處,蘭姐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第13章 走向深淵(3)

  「真的?那麼蘭姐就記住你這句話啦!」

  第14章 非常檔案(1)

  溫柔站在凳子上把所有的檔案櫃都逐個地核對了一遍,最後才在檔案室最不顯眼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個她一直在尋找的檔案櫃。這是一隻在檢索目錄上根本不存在的檔案櫃。她從櫃子裡取出檔案,抱在懷裡,這些應該就是報告裡提到的「秘密檔案」。她這次以機要秘書的身份來到反間諜情報九處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這些檔案。
  溫柔把檔案搬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戴上白手套,然後開始坐在那裡一件件地仔細查閱。果然是傳說中的冷峰麾下那個神秘情報單位的檔案!
  檔案中使用的全部都是化名,沒有照片,沒有地址,甚至沒有指紋和本人書寫的字跡,只記錄了他們與總部聯繫時使用的代號和身份確認密碼。這些檔案完全是從為當事人絕對保密的角度編製的。看來報告中說得沒錯,只有冷峰一人知道這些人真實的身份,如果冷峰不在了,而這些人又不主動與總部聯繫的話,那麼總部將永遠也無法與這些人取得聯繫。
  溫柔認真地看著,希望能從這些檔案中找到一點線索。現在她已經能確定那個化名「齊真理」的人就是這個神秘情報組織的負責人。
  她還發現了一份冷峰親自為這個「齊真理」編寫的材料。材料中記載了許多世界秘密情報戰中的著名案例,如1942年6月,由於日軍在密碼使用上的麻痺,導致在中途島海戰中,共被擊沉航空母艦四艘,海軍航空隊的精英幾乎被全殲的案例。並分析其原因是:一、在戰役發動前夕,日本海軍第一聯合特別陸戰隊的一名副官用一種低級密碼發了一個電文,說本部隊的郵件請寄到中途島。二、日軍一個軍港的後勤部門使用簡易密碼與擔任中途島進攻任務的部隊聯繫淡水補給問題。這兩份電報均被美軍破譯機構譯解,造成日軍嚴重洩密,從而掌握了日軍進攻中途島的日期和兵力,遂使日軍在中途島海戰中遭到慘敗,成為太平洋戰爭中日美較量的轉折點。
  材料中還有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因為通信洩密使法國炮兵遭到跟蹤射擊的案例。材料中引述說,法國炮兵排長腓力,在前方每天給妻子去一封信,並一再告訴妻子千萬不能將他的駐地告訴任何人,免得被德國間諜獲悉。哪知其妻的「女友」以搜集郵票為名,將腓力每次來信所貼的蓋有發信地址的郵票取走。共計有兩周的時間,腓力的來信即告中斷,而該「女友」也不明去向。腓力的妻子正焦急地盼望著腓力的來信之際,忽然接到腓力的來信,信裡說:「德國間諜情報做得太準確、太迅速了,你知道,半月之間我們已經五次轉移陣地,可德國炮兵總是如影隨形地跟蹤射擊,因此,我們的部隊已傷亡殆盡,而我自己也身負重傷,奄奄一息了……」
  在閱讀材料的過程中,溫柔發覺材料中涉及產業間諜的案例比較多:有前蘇聯克格勃通過日本和光交易公司與東芝機械公司拉上關係,搞到了能夠大幅度減低蘇軍潛艇噪音的大型數控機床,給美國和西方在軍事上帶來了極大威脅的「東芝機械事件」;有前蘇聯在新式飛機的研製中,因為獲取了英法兩國花費近二十年的心血,投資數十億美元才研製出來的超音速「協和」式客機的資料,使前蘇聯能夠趕在英法的前面將世界上第一架超音速客機「圖-144」送上了天的「協和事件」。據說,「圖-144」飛機與「協和」飛機不但外形完全一樣,就連某些特種螺絲安裝的方向都完全一樣。
  此外,材料中對日本的產業間諜活動情況也做了比較詳細的介紹。材料中說,在日本,為數眾多的私立商業學校的課程設置與培養海外諜報工作所需的專門人才緊密結合,被公司派出國的人員可以當推銷員、技師、工程師或學術方面的工作,同時又能兼顧搜集情報的任務,所以在獲取情報方面的成本十分低廉。每當出現一個新問題,日本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四處活動,努力搜集有關資料。對於特別有能力的外國專家,日本人總是通過朋友或私人關係向他們索取資料,或者建議出版他們的書籍,請他們到日本訪問等。可以說,正是日本人這種把產業諜報工作看做是報效祖國的正當行為,看做是同戰時軍事諜報工作一樣生死攸關的大事的精神,才有日本高速發展起來的今天。

  第14章 非常檔案(2)

  美國政府的一份報告中寫道:「日本間諜正在用公開的、隱蔽的手段肆無忌憚地搜集情報,他們以參加會議,聽課,訪問計算機公司等方式直接瞭解當地的科技活動,獲取想要的資料。在美國國內一般要歷時一年,通過耗資巨大的研究才能發現的東西,日本人在硅谷往往只要談一次話就到手了。」七十年代中期,硅谷一家半導體公司用來製造半導體硅集成電路塊的光電蔽光框從硅谷不翼而飛,後來聽說這東西到了東京,雖經廣泛調查,此事也沒有查出個結果,最後只得不了了之,而日本的半導體工業卻從此突飛猛進,在高級半導體記憶元件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日本人就趁美國製造廠家由於生產問題裹足不前的機會,向那些在元件生產方面已經落在後面的美國半導體公司出售了大量的日本產的硅集成電路塊。
  溫柔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這份由冷峰親自編寫的材料,她有些費解。
  「他是什麼意思呢?」溫柔托著下巴,皺著眉頭。這份材料中的所有資料都是公開的,如果有時間,在公共圖書館都可以找到,冷峰為什麼把它放入絕密檔案中呢?如果資料來源不保密,那麼一定是資料的使用目的保密。
  「對啦,一定是這樣的!」溫柔高興地跳起來。
  這份材料的前半部分是強調保守秘密的重要性,後半部分是闡述商業間諜情報對國民經濟發展、生產力提高的重大貢獻,溫柔猜測這份材料一定是冷峰交給「齊真理」用於教育這個神秘情報單位外圍組織的一份簡易教材。無論是從這份材料的資料來源和內容看,還是從資料的使用目的看,溫柔都認為自己的猜測是合乎邏輯的,這樣既不洩漏國家安全機關的機密,又能起到警示和教育作用,可謂兩全其美。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情報單位的外圍組織和外部掩護機構一定是一個商業公司。
  「終於讓我找到漏洞啦!」溫柔興奮地攥著小拳頭。
  但隨即她又洩了氣。東津市有這麼多的公司,想要查清這其中哪一個才是那個神秘的情報單位,無異於大海撈針。況且,從這個神秘情報單位的裝備清單上看,他們的配備十分齊全:有能夠裝在火柴盒裡的微型無線電發報機;有裝在自來水筆和打火機內的錄音機;有能安裝在大衣領子後面的超微型傳聲器等常規裝備;有可以利用紅外線照明拍攝到密封在信封裡面信件的照相機;有能夠以一小時八百四十頁打字稿速度進行翻拍的特種光學儀;有可以插進密封的文件袋中,使有經驗的專家很快就能瞭解文件內容的微型針狀燈;以及可以在一百米以外拍攝到在普通打字機上打出的文字的遠角鏡等高科技裝備。所有這些都說明這是一支受過嚴格訓練,具有高度專業知識的隊伍,而這些裝備大多又都是可以單兵操作的,也就是說這個神秘的情報單位可以進行大規模的協同作戰,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分解成多個獨立的站組。可分可合,可大可小,這個神秘的情報單位平時完全可以經常使用不同的掩護形式。由此看來,冷峰在檔案中留下的這個漏洞也還不算太大。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溫柔在心裡賭氣地罵冷峰。

  第15章 「三輪車情結」(1)

  冷峰下班後去幼兒園接雨兒和雪兒,幼兒園的老師告訴他說,雨兒和雪兒已經被她們的媽媽開著警車接走了。冷峰回到家中立刻給唐靜瑩打電話,果然是她接走了雨兒和雪兒。她拉著她們吃了一頓免費的晚餐,然後又把她們送到少年宮去學琴。
  「晚上我去接她們回家好啦。」冷峰在電話裡說。
  「怕我把她們搶走啊?」
  「是怕你太辛苦。」
  「你真這麼關心我?」
  「那當然。還有,再次謝謝你。」
  「你真囉嗦!」
  放下電話,冷峰開始草草地為自己做了一頓晚飯,八點鐘他還要去少年宮接雨兒和雪兒回家。吃過晚飯,冷峰沒有想出有什麼事可做,於是下樓從儲藏室裡把裝備組專門為雨兒和雪兒改裝的那輛別緻的三輪車推出來擦洗了一遍。小時候冷峰最羨慕的一項職業就是蹬三輪車,他喜歡看三輪車伕頂著嚴寒,冒著酷暑,一面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一面還能爽朗大笑的那種感覺,彷彿天底下只有他們才是最快樂的人。甚至有一段時間冷峰還立志長大後要當一名健壯的三輪車伕。後來的情況雖然有很大變化,但這一兒時的志向卻一直沒有忘記,所以他喜歡用這輛三輪車接送雨兒和雪兒,也算為自己了卻一樁簡單而純潔的兒時心願。惟一的麻煩就是當他把這輛車騎到街上的時候,總會有人把他當做三輪車伕來招呼。他的思想境界早已達到了「去留無意,寵辱不驚」的高度,並不介意別人誤把他當成蹬三輪的,所以每當有人向他招手叫車的時候,只要他不忙,也願意載別人一程,只是每個客人到達目的地後要給他車錢,令他有些難堪,不知道該不該收這錢。最後還是決定收下,他覺得這很有趣,這也算是按勞取酬吧。
  時間久了,他甚至還交了幾位蹬三輪的朋友。這些朋友向他傳授經營之道,告訴他晚上蹬三輪的時候最好選擇在戀人們經常出沒的沿江一帶,因為戀愛中的男人出手總是異常的大方。
  冷峰想,這可能是因為戀愛中的男人智商大多為零的緣故,本來只需幾元錢的車資,在女人面前,男人總要多給一些,以便讓女人知道男人是何等瀟灑和慷慨。當然,冷峰去那裡不是為了賺錢,只是因為少年宮剛好在江邊附近,所以像今天這樣無事可做的時候,他就早早地騎著三輪去江邊等雨兒和雪兒下課啦。有時他在這段時間還會在江邊載上幾對情侶,過過蹬三輪的癮。另一方面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更貼近勞動人民的生活,瞭解他們的思想,因為勞動人民的語言和智慧常常會使他產生靈感。
  在江邊,和三輪車伕們一樣把眼睛盯在戀愛男人口袋上的,還有那一排排的精品屋、鮮花店、咖啡屋,它們主要的收入也大都是來自這些熱戀中智商為零的男人。
  「一二三時裝店」對面的那塊小小的開闊地是三輪車伕們等候生意和休息的地方,冷峰在離這塊空地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聽到了三輪車伕們傳來的陣陣爽朗的笑聲。他在開闊地邊上停好自己的三輪車,一邊用繫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邊和熟識的三輪車伕們點頭打招呼。
  「喂,冷師傅!」那個叫小慧的姑娘站在「一二三時裝店」門口衝著車伕們大聲喊。
  三輪車伕們面面相覷,不知是喊誰。
  「大妹子,是喊我嗎?」一個叫二順子的車伕色迷迷地問。
  「呸!誰是你大妹子?」小慧叉起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還沒有三塊豆腐高,也想撿好事兒?喂,喊你呢,你!」
  冷峰向四周看了看。
  「看什麼看,就是你。」
  冷峰詢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對,就是你。」
  確定了的確是在喊他後,冷峰用毛巾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然後在車伕們的起哄聲中朝小慧走去。
  「喂,大妹子,」二順子繼續向小慧討著嘴皮子上的便宜,「冷師傅中看不中用,比我差遠了,回頭他餵不飽你,出來喊大哥一聲兒,大哥我不嫌你。」

  第15章 「三輪車情結」(2)

  「呸!我還嫌你呢!」小慧潑辣地叉起腰,「看你那副短胳膊短腿兒的蠢樣兒,就知道你沒什麼長處,不是陽痿,就是早洩。」
  「哎,我可是人小鬼大,你要不要試一試。」
  「試你媽媽個頭咧,你也配!」小慧淡淡的四川口音使她罵起人來都顯得那麼動聽。
  車伕們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進來。」小慧指著一張凳子,「坐呀。」然後為冷峰端來一碗湯圓。
  冷峰躊躇了一下。他一直沒搞清自己為什麼會受此款待。
  「怎麼?怕我下毒?」她撈起一個湯圓塞進自己嘴裡,「放心啦?吃呀!」
  冷峰只得把湯圓接了過來。湯圓是黑芝麻餡的。
  這時,「一二三時裝店」的女老闆高雅蘭帶著甜美而恬靜的微笑,從屏風後面現身,款款地坐到他的對面。她掠了掠額前並不礙事的頭髮,同時把一個信封推到冷峰面前,親切地微笑著說:「這是一千塊錢。那天晚上的事……能幫我保密嗎?」
  冷峰現在才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來是感謝他那晚把喝醉了酒的她送回了家。冷峰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你太客氣。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啦。」
  「哎,你的錢。」高雅蘭抓起桌上的信封遞給他。
  冷峰回頭看看信封,又看看高雅蘭,淡淡地笑了笑。
  「我這人記性很差,」他說,「就是沒有這個信封,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也一樣會忘記的。」
  在高雅蘭詫異的目光中,冷峰不緊不慢地走出了「一二三時裝店」。天剛剛黑下來,這正是情侶們紛紛出來活動的時刻,也是一天中三輪車生意最紅火的時候,開闊地上的三輪車大多也都散開去做生意啦,只有零星的幾輛還在歇腳。
  「喂,冷師傅!等一等!」小慧扭動著腰肢跑了過來,「我們老闆說,每天就用你的車,晚上十點鐘來接她。」
  「我不能保證每天都來。」
  「你以為我們老闆非要坐你的車不可?她只不過是想照顧你的生意罷了,你不來她不會自己叫車?傻冒兒!就這麼說定了。」不待冷峰回答,她又扭動著腰肢跑了回去。
  八點鐘,冷峰準時來到少年宮的大門口接雨兒和雪兒,她倆一邊一個摟著冷峰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才蹦跳著攀上三輪車。她們一路上給冷峰講唐靜瑩這些天都領著她倆吃了什麼,玩了什麼,以及那些大飯店的人如何不肯收唐靜瑩的錢。
  「我們吃了那麼多好吃的東西,可他們為什麼不要錢?」雨兒和雪兒很是不解。
  冷峰當然知道那些人為什麼不要錢,那是因為他們的店都在唐靜瑩的轄區內,他們每個人都希望能得到唐靜瑩的「特別關照」。唐靜瑩之所以能把她的那個「五角錢」的食堂辦得紅紅火火,也是得利於這個原因,生意人沒有一個不想和這些穿著警服的「土皇帝」拉關係的。但冷峰卻不能,也根本無法把這些事情向雨兒和雪兒解釋清楚。可以看得出來,她們都很喜歡唐靜瑩。講完了唐靜瑩,她們又你一句我一句,一刻不停地給冷峰講起課堂上的趣事和一些冷峰根本就聽不懂的音樂名詞。冷峰一邊回應,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明天是否該去弄本音樂詞典看看,他不想讓雨兒和雪兒有一天發現她們崇拜的爸爸對音樂竟是一竅不通。
  將兩個小傢伙收拾妥當,逼上床,已將近九點半鐘。冷峰鎖好門,跑下樓。十點鐘,冷峰準時把車開到「一二三時裝店」的門口。他從來沒有遲到的習慣。
  「蘭姐,冷師傅來了。」小慧首先看見了冷峰。
  高雅蘭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皮包從店裡走出來,對冷峰說:「請你把那個紙箱搬上車。」
  一路上冷峰和高雅蘭之間再沒有說話。高雅蘭靜靜地吹著晚風,冷峰默默地開著車子。到了高雅蘭住的樓下,冷峰把高雅蘭的紙箱搬上樓,放在門口,見她打開公寓的房門,開了燈,便轉過身準備下樓。
  「喂,等一等。」高雅蘭說。

  第15章 「三輪車情結」(3)

  冷峰轉回身。
  高雅蘭一時又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問道:「那晚我是不是醉得很厲害?」
  冷峰點點頭。
  「那麼……你是……怎麼把我弄上樓的?」
  「背的。」
  高雅蘭頓了頓,然後她又小心翼翼地問:
  「我身上的髒衣服是你幫我換下來的?」
  冷峰點點頭。
  「睡衣……是你……幫我穿上的?」
  冷峰又點了點頭。
  「那麼……你有沒有看到……」
  「沒有,我是閉著眼睛的。」
  「真的?」
  「假的!」
  高雅蘭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為自己的天真和冷峰的誠實笑了起來。高雅蘭的笑真是千嬌百媚,冷峰相信她的這一笑容一定曾經融化過很多的男人。
  「這件事你真的能替我保密嗎?我怕我的朋友知道了……」高雅蘭止住笑,認真地說。
  「我會的。」冷峰轉身要下樓。
  「哎!」她又叫住了他,「我喝醉酒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你見過很優雅的醉鬼嗎?」冷峰淡淡地說。

  第16章 「第二階段復仇計劃」(1)

  「黑豹別動隊」第一次對參與殺害劉海山的毒販進行報復時,有兩名毒販漏網。冷峰制定的以這兩名漏網毒販為攻擊目標的「第二階段復仇計劃」,原本是安排在下個月進行,由我方關係人將這倆人一起「調入」境內,然後殺掉。但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兩名毒販突然帶了幾個殺手提前秘密入境,並且順利到達位於東津西郊的五龍鎮,在那裡與他們在東津的關係人取得聯繫。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在東津市的關係人早就在拒捕時被冷峰的手下擊斃了,後來和毒販們保持聯繫的人實際上是另外一個人,是冷峰精心為他們設計的一個圈套。
  五分鐘前,毒販主動與「圈套」聯絡。半分鐘後冷峰就收到了毒販已經入境的消息。毒販阿威約「關係人」一小時後在五龍鎮的迎賓飯店見面,冷峰經過再三權衡,決定立刻動手實施「第二階段復仇計劃」,幹掉他們!這伙毒販的行動已不在我方的控制之中,沒有人知道他們下一步還會幹些什麼,讓他們活的時間越長,危險性就越大。況且他們也是為「復仇」而來的,復仇目標就是女公安局長唐靜瑩。現在毒販們和唐靜瑩近在咫尺,毒販們多活一分鐘,唐靜瑩就多一分鐘的危險,所以冷峰決定盡快除掉這伙毒販。
  溫柔闖進冷峰辦公室的時候,冷峰正緩緩地將一把二十五公分長、薄而鋒利的鋼刀插進自己的襯衣領子,實際上他的襯衣領子是一個偽裝的刀鞘,但從外表看它和普通的襯衣領子沒有兩樣。
  「你不能去!」溫柔劈頭就說。
  冷峰有些意外。他一邊繫著領帶,一邊轉過身饒有興趣地看看溫柔:「有原因嗎?」
  「有!」溫柔有些激動,「首先因為你的決定太不理智,太感情用事。如果現在倉促發動攻擊,對方雖然會措手不及,但對我們也同樣不利。我們不知道對方的詳細情況,不知道對方的人員、火力是如何分佈的,你這樣貿然出擊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碰運氣!」溫柔越說越激動,「再者,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指揮員,而不單純是戰鬥員,你的崗位是在指揮室裡統籌大局,而不是去打打殺殺;你要清楚,你的生命不是你自己的,是黨、國家和人民的,你沒有權利因為感情用事,圖一時快活,就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你沒有這個權利!你明白嗎?!」溫柔使勁地揮舞著拳頭。
  冷峰看著她,她也倔強地看著冷峰。相持了片刻,冷峰點點頭:「不錯,你說的有道理。」
  「那麼你決定不親自去啦?」溫柔鬆了口氣。
  「不,我還是要去。」冷峰堅定地說。
  這時,李石冒冒失失地跑了進來。
  「已經準備好了。」他看看溫柔,又看看冷峰,「黑豹一小隊已經到達預定位置,外面有兩名毒販警戒,一個在飯店門口,一個在飯店左側歌舞酒樓的平台上,他的身旁放著一個長盒子,估計裡面裝的可能是狙擊步槍。飯店裡面的情況不明。」
  冷峰看看表:「我們走!」
  李石立刻轉身出去通知相關人員。冷峰剛要動身,突然有一雙小手緊緊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冷峰搞不懂溫柔到底想幹些什麼!他轉過身剛要發作,但他又遲疑了。他意外地從溫柔真摯的目光中讀到了一顆關愛他的心!他的心為之一顫。
  冷峰輕輕地拍了拍溫柔緊緊抓著他的小手:「放心,我沒事的。你說得對,這次行動是很危險,也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要親自去完成這個任務。如果連我自己都對我制定的計劃沒有信心的話,那麼我還有什麼資格去要求我的部下為這個計劃而冒險?嗯?」
  溫柔清楚地知道,她此刻面對的是怎樣一個男人,這是一個膽大妄為、敢想敢做的真正的男人!冷峰的堅定、果敢和義無反顧的決心強烈地震撼著溫柔,使她感到安全、有信心。她默默地、不大情願地鬆開了抓著冷峰胳膊的手。
  走到門口,冷峰停住腳步回過頭對溫柔笑了笑:「我會活著回來的。」

  第16章 「第二階段復仇計劃」(2)

  五龍鎮位於東津市西郊的五龍山腳下,鎮子雖然不大,卻是幾條交通幹線的交匯處,後退有高山,逃跑有大路,是個很理想的藏身之處,可見這批毒販對東津還是很熟悉的。迎賓飯店位於五龍鎮最繁華的地段,緊挨著交通幹線,飯店的一樓是餐廳,二樓、三樓是旅店,毒販們住在二樓。樓層不高,又鄰近繁華區,遇事很容易脫身。
  冷峰和李石乘坐一輛出租汽車來到迎賓飯店。下了車,他們環視了一下四周的地形,看到「黑豹別動隊」第一小隊已經進入指定位置。冷峰和李石走進飯店。一樓餐廳內還有很多人正在就餐,如果一會兒在這裡發生了槍戰,那麼勢必會傷及很多無辜群眾。這一點冷峰已估計到了,所以他給部下的命令是「不能讓一個毒販活著下樓」。
  冷峰和李石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毅然穿過餐廳,踏上了通向二樓的樓梯。站在211房門前,冷峰按照約定的三急一慢的方式敲了敲房門。
  門,打開一條縫,裡邊一個人問:「外面下雨麼?」
  冷峰說出暗語:「快下了,天氣預報是中雨。」
  「空手來的?」
  「只有半片樹葉。」冷峰說著,拿出半截鈔票,門裡的人接過鈔票,與手中的半截鈔票接在一起,絲毫不差。
  他乾咳了一聲,立刻有兩個人從211房間對面的房間裡冒出來,在冷峰和李石的背後用裹在衣服裡的手槍抵住他倆的腰。
  「不許出聲!」
  這時站在房間裡的人打開房門,李石和冷峰被推了進去。房間裡的窗戶上都拉著窗簾,屋內的光線很暗,冷峰過了一會兒才適應了屋內的光線。這是一個套房,在沙發上坐著的那個方頭方腦很壯實的傢伙首先引起了冷峰的警覺,如果沒有錯,這個傢伙應該就是這次行動的主要目標之一。
  「靠牆站好!兩腿分開!」毒販端著槍說。
  冷峰和李石乖乖照著他的話去做。冷峰穿了一件襯衫,一條西褲,李石也僅是一件T恤,一條牛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身上根本無處可以藏槍,但毒販還是小心地把他們渾身上下仔細地搜了一遍,最後只是在李石的褲兜裡找到一串鑰匙和兩枚釘子,毒販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又毫不在意地把這些東西放回李石的口袋,轉過身向坐在沙發上的那個方頭方腦的傢伙示意,他們二人的身上沒有帶武器。
  「你們這群王八蛋,都是豬腦子!自己人你們都不信任,你們還信任誰?」方頭方腦的傢伙立刻裝腔作勢地訓斥那幾個搜身的手下,「都給我滾到一邊去!」客氣地為冷峰和李石讓座,「來,來,來,兄弟,坐。」
  冷峰坐到方頭方腦傢伙的對面,李石則抱著雙臂站在一旁。
  「不好意思,兄弟,得罪了!」
  「沒關係,還是小心點好。是威哥吧?」冷峰說。他見過對方的照片。
  「怎麼,阿仔跟你提起過我?」阿仔就是兩年前被冷峰的手下擊斃的那個人。
  「是啊,他常跟我提到威哥和龍哥,說威哥和龍哥最夠朋友,也是最講義氣的。」冷峰豎起大拇指。
  「哈,哈,哈……」威哥得意地大笑。
  「這裡哪位是龍哥呀?」冷峰四下望望。
  「阿龍,出來見見兄弟。」威哥衝著裡間喊。
  一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影從套房的裡間慢慢走出來,後面還跟了一個人。他擺擺手,跟在後面的人又悄悄退回到裡間。冷峰認出這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人就是阿龍。
  「你是怎麼認識阿威的?」阿龍陰陰地問冷峰。
  「是啊,你怎麼認識我?」阿威也警覺起來。
  「阿仔跟我說過威哥的樣子。」冷峰從容地說,「而且威哥也比較好認。」
  「是啊,我比較好認,哈,哈。」阿威打著哈哈。
  「阿仔自己怎麼沒來?」阿龍繼續問。
  「他讓我們先來,他晚上來。」
  冷峰答的和阿龍掌握的情況完全一樣。只不過阿龍還不知道他們現在所掌握的情況實際上都是冷峰一個人刻意為他們編造的。

  第16章 「第二階段復仇計劃」(3)

  阿龍坐在冷峰的左側,阿威坐在冷峰的對面,這兩個人是參與殺害劉海山的那夥人中僥倖活下來的最後兩個,也是冷峰今天決心要殺的人。冷峰一邊和阿威、阿龍聊天,一邊不經意地觀察著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物件。屋裡站著三個毒販,套間裡有一個,再加上阿龍和阿威。
  「威哥,你們這次來了幾個兄弟?」冷峰問。
  「八個。」阿威不假思索地說,「還有兩個在外頭放哨。」看來他說的是真話,與得到的情報相符,只是不知他們為什麼要提前入境。
  「以前我聽阿仔說,威哥和龍哥下個月才進來,怎麼突然又……」冷峰打住話頭。
  阿威剛要開口,阿龍卻先搶在前頭:「我們兩個報仇心切,一想到唐靜瑩那個臭婊子還活得好好的,我們哥倆就吃不香、睡不好,我們不能讓她再多活這一個月了,我們要提早對死去的兄弟有個交代!」
  解釋得也算合情理。唐靜瑩就是冷峰這第二階段計劃中的圈套兼誘餌。
  「聽說這個娘們兒長得還有幾分姿色?」阿威問冷峰。
  「嗯。」冷峰點頭。他承認,唐靜瑩雖然不是很漂亮,但幾分姿色還是有的。
  「那好!」阿威高興地一拍大腿,「我們就給她來個先姦後殺!哈,哈……」
  聽到阿威的提議,一直躲在套房裡間的毒販也探出頭來。這下子人就全齊了。事情比冷峰預計的要簡單許多。他隨手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領帶,這是準備行動的暗號。
  「咦?」冷峰抬頭聚精會神地凝視著天花板,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其他人也情不自禁地隨著冷峰的視線揚起頭。
  阿威的頭很方,脖子也很粗。就在他揚起頭看天花板,把自己的脖子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冷峰面前的時候,冷峰整理領帶的手突然從襯衫的領子裡拔出一把鋒利的鋼刀,縱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斬向阿威一覽無遺的頸動脈。血柱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阿威難以置信地頓了頓,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冷峰順著刀勢,翻轉手腕,降低重心,手臂向前一推一送,鋒利的鋼刀自下而上,從阿龍的肋骨縫隙中間飛快地刺入他的肺,又狠又準,手法乾淨利落,阿龍只是輕輕地咳了一聲,嘴角吐出一縷血絲,便一命歸西了。
  就在冷峰動手的同時,李石揮臂將扣在手中的一枚鐵釘射向離他最遠,站在套房裡間門口的那個毒販,鐵釘從毒販的耳根一直射進他的大腦。就在裡間的毒販搖搖欲墜的那一瞬,李石已經揮掌擊向離他最近的毒販胸口,可以清楚地聽到他的肋骨折斷和折斷的肋骨刺進肺腔的聲音,他已沒有反抗的能力,並會在一分鐘內死亡。
  另一個毒販剛拔出手槍,李石回身飛出的鐵釘準確地擊中了他的腕部,他的手一軟,手槍掉在地上。李石騰空撲上前去,在手槍即將落地的那一瞬間,一把將手槍抓在手裡,對著正在舉槍向他瞄準的毒販扣動了扳機,「砰」、「砰」、「崩」、「崩」兩支槍同時開火,毒販被子彈強大的推力撞擊到牆上,又撲倒在地上,李石身後的花瓶也被毒販射得四分五裂。李石站起身,手腕受傷的毒販正欲奪門而逃,李石抬手對著他的後腦就是一槍……
  槍聲傳到飯店外面,那個一直蹲在飯店大門對面樹蔭下吃西瓜的毒販聞聲警覺地四下望了望,就在他把手伸進腰間準備站起身的時候,一個一直躺在他身旁的汽車底下修車的司機突然從車下伸出一支裝有消音器的無聲手槍,對準他的眉心開了一槍,鮮血混合著腦漿濺滿了他身後的樹幹。
  正在飯店左側一個歌舞酒樓的平台上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毒販聽到槍聲,立刻在自己的大腿上蹭了蹭油膩膩的手,伸手去抓藏在盒子裡的自動步槍,但他的手還沒有碰到盒子,就被從對面樓房的窗戶裡伸出的一支狙擊步槍結果了性命。
  冷峰走出迎賓飯店,從迎上來的部下手中拿過步話機,平靜地說:「你可以收拾殘局啦。」

  第16章 「第二階段復仇計劃」(4)

  「好,我馬上到。」唐靜瑩指揮著一支一直停在鎮子外面樹林裡的警車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鎮子,直奔迎賓飯店。
  反間諜情報九處的通訊中心一直是禁地中的禁地,即使是本處的人員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可以進入。但自從行動小組出發去五龍鎮以後,這一規定就被人們暫時遺忘了,全處上下所有的工作人員全都彙集到了通訊中心,房間內和走廊裡都站滿了人,通訊中心的工作人員甚至在設備上安裝了一個揚聲器,以便讓所有的人都能聽到行動組與中心的每一句通話。每個人都在靜靜地聽著,特別是在開始行動後通訊中斷的那幾分鐘,時間彷彿突然凝固了,人們都屏住了呼吸,通訊中心內外鴉雀無聲。時間,一秒,一秒,一秒……彷彿此刻走得特別慢。直到揚聲器傳來冷峰低沉的聲音:「一切正常。」
  通訊中心內外頓時一片歡呼。「一切正常」的含義就是:任務完成,無傷亡!
  李石從五龍鎮回來,聽說溫柔在聽到「一切正常」消息後激動得嚎啕大哭,立刻跑到溫柔的辦公室去看她。
  「喂,女朋友,聽說你哭了?是為我擔心嗎?」李石嬉皮笑臉。
  溫柔低頭整理著文件,不答。
  「那麼是默認啦?」李石得寸進尺。
  溫柔在拿著文件經過李石身邊時對他說:「你想得美!」
  「這麼說是我自作多情了?」李石撓了撓頭。
  「正確!」溫柔肯定地點頭,「你知道總部的女孩子給你起的日本名字叫什麼嗎?朝三暮四郎!」
  「這是誹謗!」
  「也可能是嫉妒。俗話說:狐狸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溫柔幫著李石找借口。
  「對,很有可能。」李石同意。
  「我相信你是純潔的、無辜的。」溫柔故作誠懇地拍拍李石的肩頭,「但你卻不合我的胃口,我更喜歡成熟、睿智的男人。」
  「哦——,對啦!我記起來了,你是說過。」李石誇張地一拍大腿,「既然不是我,那麼一定是……」
  「不是!」溫柔急忙地阻止。
  「我還沒說出來你就知道……」
  「知道!不是!不是!就不是!」溫柔這種抵賴式的否認就連她自己也覺得有越描越黑的嫌疑。現在她才明白李石是在故意套她。
  把李石趕出辦公室,溫柔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托著下巴,望著天花板幸福地笑了。自己今天的表現真是太差勁啦!她從未想到過自己的情緒會像今天這樣失控,她一直認為自己是聰明、理智的女人,現在看來女人終究還是女人。她今天最高興的就是,通過這件事終於使她明白了自己當初為什麼要那麼積極地要求到九處來,原來在自己的下意識裡是想借此機會接近冷峰。難道是自己真的愛上他了?不會吧?她和冷峰接觸的時間並不長,除了秘密檔案中記載的那些內容,她對冷峰還不是很瞭解,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不知道他喜歡做什麼,更不知道他喜歡哪種類型的女人。
  「愛不會這麼盲目吧?」溫柔在心中暗自問自己。她沒能給自己一個答案,只知道她現在最關心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把自己從冷峰心目中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孩」形象,轉變成一個善解人意的「女人」形象。溫柔平時並不很在意別人的目光,她很難解釋清楚自己為什麼突然在意起自己在冷峰心目中的形象了。「或許自己真的愛上他啦?」溫柔說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現在真的很想走進冷峰的生活。
  「只有這樣才能寫出更深入的報告。」溫柔在心裡對自己這樣解釋。
  但是要接近冷峰的生活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溫柔此刻已經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清純的形象雖然和當初設想的一樣能夠有效地消除冷峰的部分戒心,但卻無法引起冷峰太多的注意。在冷峰的眼裡,像她這種年齡的女孩子當然是淡而寡味的,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一顆青澀的果子。如果讓冷峰對她這種年齡的女孩子只是站在遠處欣賞、品評一下,或許和他還有的商量,但若讓他親自去品嚐一下,那麼他一定是萬萬不肯的。所以溫柔認為有必要把自己和冷峰的生活拉得更近些,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讓冷峰有機會嗅出她那青澀的外表下蘊藏著的成熟的味道。她要讓冷峰知道,她的外表雖然是青澀的,內容卻是甜美的。

  第16章 「第二階段復仇計劃」(5)

  下午,在劉海山的墓前,溫柔第一次見到了「復仇計劃」的具體執行人、反間諜情報九處的副處長朱文強。朱文強面孔白淨,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更像是一個做學問的書生,只是此刻頭髮有些零亂,皮鞋上也滿是灰塵,兩眼佈滿了血絲,一看就知道他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溫柔對朱文強的情況瞭解不多,只知道他是劉海山當初用自己的生命挽救的六名特工中的一個,而且和冷峰之間的人際關係也不是很和諧。
  整個祭奠儀式很簡樸,幾束鮮花,一包劉海山生前最喜歡抽的「黑貓」牌香煙。冷峰蹲在劉海山的墓前,將手中五顆銹跡斑斑的彈頭默默地、一粒一粒地碾進劉海山墓前的土裡,這就是當年從劉海山的身體中取出的彈頭,這些年來冷峰一直帶在身邊,現在他可以把它們埋掉,告慰劉海山的在天之靈了。
  「來,給爸爸鞠躬。」溫柔把雨兒和雪兒牽到劉海山的墓前。
  雨兒和雪兒乖巧地向劉海山的墓深深地鞠了三個躬。站在後面的人也跟著恭敬地鞠躬。
  就在鞠躬的時候,溫柔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我以前怎麼沒有想到呢?」她終於找到了接近冷峰的最佳途徑——要接近冷峰,雨兒和雪兒不是最好的借口嗎?


  隱形追蹤 第三部分

  第17章 江畔風情(1)

  晚上,冷峰為雨兒和雪兒選好練琴的曲目,規定了上床的時間,就又一個人蹬上三輪車來到了江邊。每次殺人之後他都習慣來到這裡吹吹江風,順便看看天上的星星是不是真的少了幾顆。
  三輪車伕的笑聲依舊爽朗,情侶間仍然進行著千年不變的海誓山盟,世界並沒有因為今天又死了幾個毒販而有任何的改變。只是那群常年在老槐樹底下切磋棋藝的退休老人好像顯得有些激動,他們一個個如好鬥的公雞,慷慨激昂,指點江山,時而列舉社會上的種種腐敗現象,時而大罵幾句腐敗分子,當今社會的言論自由程度由此可見一斑。同時也可以看出,中國老百姓對社會存在的種種不公和貪污腐敗現象已達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
  冷峰正在順著退休老人的話題胡思亂想的時候,發現唐靜瑩從他的身後走來。
  「你怎麼來了?」冷峰頭也沒回地問。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悄悄走到冷峰身後的唐靜瑩驚訝地反問。
  「你身上的香水味。」
  「瞎扯!我從來不灑香水。」
  「那麼一定是你的體香。」冷峰站起身。
  「啊!你在拐彎抹角討我便宜!」唐靜瑩指著冷峰的鼻子。
  「你不會只是來讓我討便宜的吧?」他們順著江邊沒人的地方走。
  「當然不是……哎,怎麼聽起來好像我挺喜歡你討我便宜似的?」
  「難道不是?」
  「當然……算了,不和你計較。我是想把白天的事情跟你說說。」
  「就這麼簡單?工作上的事明天講也不遲呀。」
  「唉!」唐靜瑩歎口氣,「拜託!你能不能就裝一次糊塗,讓我耍一次小聰明好嗎?」
  「好,好,好。」冷峰舉手認錯,「隨你便。」
  唐靜瑩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欲說又止,她擺了擺手。
  「算了,不和你說了,我走了!」唐靜瑩轉身要走。
  「你如果不是很心煩你也不會跑到這兒來找我。」冷峰也沒攔她。
  唐靜瑩停住腳步,猶豫了一下,然後又走了回來。
  「反正回去也睡不著。」她說。
  唐靜瑩雙手插在警服的褲袋裡,眼睛默默地望著江水。她不說話,冷峰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最後還是唐靜瑩先開口:「我剛剛離婚的丈夫又回來向我提出復婚啦。」
  「他覺得離婚很有趣?」
  「他說離婚是為我們以前的種種不如意劃個句號,他想我們能重新開始。從辦理離婚手續的那天起,他就每天一個電話,每天都送花來,不過今天倒是沒有花也沒有電話。」
  冷峰笑了,女人就是這麼古怪的動物。有時她們就如同一隻小鹿,當男人追逐她時,她會拚命地奔跑,不讓男人追上;可當男人追累了,心灰意懶了,準備放棄的時候,她又會停下來,站在那裡等你,回頭問:喂,你怎麼不追啦?
  冷峰揉了揉鼻子,他估計唐靜瑩是希望能夠從他這裡得到些鼓勵。
  「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詢問一下他是否病了,或者其他什麼的……」
  「我不是……」唐靜瑩想辯解,但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歎了口氣,看來這次她用的心思又是白費了!「喂,考你道智力題。」
  唐靜瑩決定用第二套方案,「題目是:如果你愛上一個人,你也知道對方並不討厭你,但你卻不知道她是否愛你,是否願意和你結婚,你會怎麼辦?」
  「我愛她,她不一定愛我,但還不討厭我,想知道她是不是願意和我結婚?」冷峰重複著唐靜瑩的命題。
  「對。」唐靜瑩點頭。
  「這簡單,」冷峰說,「找個機會把她強姦了,然後給她兩個選擇,要麼結婚,要麼把我送進監獄。」
  唐靜瑩抬起頭吃驚地望著冷峰,足足有半分鐘。
  「你以前……這麼幹過?」她小心翼翼地問。
  「嗯……想過。」冷峰惋惜地說,「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第17章 江畔風情(2)

  唐靜瑩暗自鬆了口氣。
  「很噁心?」冷峰徵求唐靜瑩的意見。
  「還好,只是一般的噁心。」
  「但安全係數比較高,進監獄的可能性基本為零,同意與我結婚和最終憤怒地給我個耳光不再理我的概率各佔一半。」
  唐靜瑩想像著冷峰被打了耳光的模樣忍不住高興地笑了出來。但她並不認為冷峰的這個提議是個好主意,至少她是不敢對冷峰這麼做的,再說她怎麼能夠強姦冷峰呢……
  唐靜瑩幽幽地歎了口氣,冷峰這個人總是讓人琢磨不透。
  「啊,對啦,」唐靜瑩突然想起來,「今天白天在毒販的房間裡我們還找到一個活人,白天忙,忘記告訴你了。」
  因為這次的行動已經超出了唐靜瑩的管轄區域,但為了行動保密,唐靜瑩事先也沒和當地的公安部門打招呼,所以在冷峰他們完成任務後,唐靜瑩一下午都在忙著做當地公安機關的安撫工作,最後允諾改天專門擺宴謝罪,並將這次打擊毒販的功勞也算上他們一筆,這才使事情有了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忙了一下午,但卻忘記了把在現場還發現一個活人的事通知冷峰。
  「還有活的?」冷峰皺起眉頭。
  「是個女的,挺性感的。」
  「女的?」冷峰眉頭皺得更緊了。根據得到的情報,只有八名毒販進入境內,其中並沒有女的!
  「別緊張,」唐靜瑩笑著拍了冷峰一下,「這個女人不是你們要殺的人,可能是被挾持的。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嘴被膠布封著,雙手被一副手銬拴在床頭的橫木上,裙子被掀到背部,三角褲被撕爛了丟在地板上,好像剛被強姦過。」
  「她自己怎麼說?」
  「她只是一個勁兒地哭,一個字也不說,問她叫什麼,住哪裡,她就說:『讓親戚朋友知道了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好像怕這事兒從我們這兒傳了出去,她難做人似的,我們是有紀律的,她對我們也太沒有信心了。」
  「可以理解,你們公安的形象是不大好,不少人執法犯法,凌駕於百姓之上。」
  「誰說的?只是一小部分人比較差而已。」唐靜瑩為自己的部門爭辯,「你們國家安全機關在老百姓心目中沒有留下什麼惡劣的印象,是因為老百姓對你們根本就沒有印象!這要歸功於你們的工作性質,一是你們權力雖大,但一般老百姓的事兒你們卻管不著,老百姓不用求你們自然就不用看你們的臉色了。間諜特務倒是用得著你們,可他們又不能告訴你們『我是間諜,今後還請多多關照』,那不是自投羅網嗎?也就是說你們國家安全機關就是想腐敗都沒有這個機會!二是國家安全機關的工作動輒涉及到國家、民族,屬於『大義』的範疇,而我們的公安工作相比之下就屬於『小節』的範圍。在『大義』面前人們當然比較容易明辨是非,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但在『小節』面前,人們相對來說比較容易迷失自己,做出些『不拘小節』的事情。所以說,你們國家安全機關雖然形式上比我們公安廉潔,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們的人員素質就比我們公安高多少,換句話說,如果把你們和我們的位置對換一下,沒準兒你們比我們公安腐敗的人還多!」
  冷峰剛要開口反駁唐靜瑩的論點,唐靜瑩馬上抓住時機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止住」的手勢:「停!公安部不是我家的,國家安全部也不是你辦的,咱倆沒必要為這事兒爭個面紅耳赤吧?我給雨兒和雪兒報名參加夏令營了。」
  「你不是已經給她們報名學游泳了嗎?」
  「游泳是游泳,夏令營是夏令營,又不用花錢,為什麼不去?」
  「不花錢還不一樣要欠人情。」
  「他們欠我的多啦!用他們一次是他們的榮幸,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重要的是讓雨兒和雪兒玩得開心,你以為我這個『媽媽』是白當的?好啦,我要走了。」唐靜瑩戴好警帽。她今晚的良苦用心看來又被冷峰的東拉西扯攪泡湯了。用強姦的方法求婚?也虧他想得出來!

  第17章 江畔風情(3)

  「強姦?」唐靜瑩突然站住。
  「怎麼啦?」冷峰問。
  唐靜瑩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飛速地思索著。
  「如果你要強姦一個女人,」唐靜瑩若有所思地問冷峰,「如果條件很從容,時間充裕,你會從正面強姦她,還是從背後強姦?」
  冷峰看得出唐靜瑩是認真的,他想了想,肯定地回答:「正面。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夠比只能看到女人赤裸的後背,而看不到正面更讓男人難受的事情啦。」
  唐靜瑩緩緩地點了點頭,她一邊思考著,一邊用手比劃著,一邊自言自語:「後背朝上,雙手是被手銬拴在床頭的橫樑上,手根本就無法支撐。如果是從後面施暴,就只能把她平壓在床上,這時手是吊起來的,重心應該是向下,這樣強姦時就一定會弄傷手腕!」唐靜瑩若有所悟。
  「你懷疑那個女人有問題?」經唐靜瑩一說,冷峰也認為在現場出現的這個女人很可疑。按道理說,這幾個毒販是有目的而來,他們應該不會冒著暴露行蹤的危險去強姦一個女人才對。
  「我去公安醫院,一會兒我呼你!」唐靜瑩快步走向她停在不遠處的警車。
  是情報有誤?望著唐靜瑩駕車疾馳離去,冷峰也若有所思。
  冷峰早已知道小慧一直站在樹後。所以小慧突然從背後跳出來並沒有嚇著他,這倒使小慧多少有些意外。
  「你認識她?」小慧望著唐靜瑩離去的背影問。
  「嗯。」冷峰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是朋友?」
  「啊。」
  小慧吐了吐舌頭,她認為冷峰很會吹牛。她當然知道唐靜瑩是什麼身份,唐靜瑩這種身份的人又怎麼會和一個開出租車的做朋友?
  「那麼……」小慧惡作劇地看著冷峰,「你有沒有上過她?」
  「想都沒敢想過。」
  小慧更笑了,她覺得冷峰這人挺有趣兒。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遞給冷峰:
  「這是蘭姐給你的車錢。」
  「太多了,不用這麼多。」
  「嫌多?你怕錢多咬著你?」小慧叉起小細腰,「你和錢有仇?呆鳥兒!大家這麼辛苦地活著哪一個不是為了錢?」小慧不由分說把錢硬塞到冷峰的手裡,「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想學雷鋒?等會兒免費送我回家行不行啊?」

  第18章 神秘的女人(1)

  冷峰剛把小慧送到她住的地方就收到唐靜瑩的傳呼。
  「那個女人走掉了!」唐靜瑩在電話裡說。
  「你在哪兒?」冷峰問,「我馬上過去。」
  「這裡太遠,我去你家吧,到你家再說。」
  冷峰放下電話,立刻騎上三輪車匆匆趕回家,他到家裡的時候唐靜瑩已經在樓下等他了。兩個人都沒說話,上了樓,進了屋,唐靜瑩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冷峰:「這是那個女人留下的。」
  冷峰接過來。這是一份留言,說是她讓歹徒糟蹋的事不想讓任何認識自己的人知道,所以不辭而別,希望公安局能理解。
  「我分析這個女人不是什麼受害者,」唐靜瑩說,「她應該和那伙毒販是一路的。我問過醫生,她的腕部根本就沒有淤血!我分析她極有可能是在聽到槍聲後知道自己已經被包圍了,所以就鋌而走險,用膠帶把自己的嘴封住,脫了內褲扔到地板上,又用手銬把自己銬在床上,偽裝成受害者,然後等待時機不留痕跡地逃走。當時情況緊急,要快速把自己銬在床上只能面對著床頭,所以才會造成她是平趴在床上被人強姦的假象……」唐靜瑩發現冷峰並沒有在聽她分析案情,而是在聚精會神查看她給他的那張字條,便問:「有問題?」
  冷峰抬起頭:「我要重新勘察現場,把你們搜到的東西立刻全部移交給我們。」
  「沒問題!」唐靜瑩說,接著她又試探地問,「事態嚴重嗎?」
  冷峰長長出了口氣:「這個女人在書寫上有多處不很明顯的海外漢字書寫特徵,也就是說她不是在國內受的教育,但她卻在極力模仿是在大陸受的教育。」
  唐靜瑩拿過那張字條看了看,並沒有看出有什麼不妥,但她也知道冷峰的話意味著什麼,他在懷疑這個女人是間諜,因為只有那種人才有閒心去刻意掩飾自己的真實字體。
  冷峰拿起電話,撥出一組組的傳呼號碼,這是緊急聯絡號碼,接收人看到這組號碼後就會立即緊急呼叫他下一級的聯絡人,所有的人都會在一小時內趕到指定的位置。
  「我們走。」冷峰撥完緊急傳呼號碼後對唐靜瑩說。但他回過身卻沒有看見唐靜瑩的影子,原來唐靜瑩趁著冷峰打電話的空當,躡手躡腳地溜進了雨兒和雪兒的房間。
  冷峰來到房間門口,看見唐靜瑩正慈愛地端詳著熟睡的雨兒和雪兒,臉上自然地流露出女性那種天生的母愛。他在心中為唐靜瑩輕歎了口氣,他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她,但情況緊急,他還是朝她招了招手。唐靜瑩看見了冷峰,知道該走了,這才滿眼憐愛地從雨兒和雪兒的房間裡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下樓的時候,冷峰對她說:「自己也生個孩子吧。」
  「跟誰生?」唐靜瑩反問。
  「找個看著順眼的。」
  「人老珠黃,哪裡還有人肯要!」
  「年紀雖大,不過風韻猶存。如果實在沒有人要,吃點虧,我倒是樂於幫這個忙。」冷峰討著口頭上的便宜。
  「去你的!」唐靜瑩在冷峰的身上捶了一拳。
  五龍鎮的現場被重新勘察,唐靜瑩掌握的物品也全部移交給九處。溫柔去上班的時候才得知,九處的各個部門已經高負荷地工作一個通宵了。
  「怎麼沒有叫我?」溫柔問。
  「是老闆特別交代不要呼你的,他說深更半夜的一個女孩子行動不方便。」李石說。
  一種暖暖的、甜甜的感覺從溫柔的心底升起,然後又流遍了全身,縈繞在心頭久久不肯散去。
  「我去陪雨兒和雪兒吧,」溫柔跑到冷峰的辦公室為自己請求工作,「反正這裡有這麼多人,偵察工作我懂得又不多,昨晚我都不在了,現在少我一個也不算少,我還是去照顧雨兒和雪兒比較合適,我負責後方工作!」溫柔看到了自己的機會。
  冷峰想了想,雨兒和雪兒正好從今天開始放暑假,把兩個小傢伙單獨扔在家裡他也有些不放心,自己忙了一整夜,雨兒和雪兒的早餐還沒有著落呢,於是掏出家裡的門鑰匙交給溫柔。

  第18章 神秘的女人(2)

  「讓李石送你去。」他說。
  李石把溫柔送去後,又急急忙忙地趕回情報處,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李石經過技術部門時,看見技術人員正把一隻箱子拎進實驗室,這是一隻很精緻的真皮旅行箱,結構美觀大方,深灰色的色澤顯得高貴氣派,李石不自覺地多看了幾眼。他已經走過去了,又禁不住回過身問技術人員:
  「從哪裡能買到這種箱子?」
  「這是從現場抄來的,可能是毒販從境外帶進來的,怎麼,想買一隻?」
  李石有些失望,這只箱子實在太漂亮,但只是為買只箱子出趟國就不太划算了。
  冷峰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張一百美元的鈔票,經過鑒定,這張美鈔是真的,也沒有從中化驗出密寫成分,實際上這張鈔票除了右下角有兩組用鉛筆書寫的數字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就是這兩組數字已經耗去了冷峰幾個小時的時間。這張美鈔是在一個女式錢包的夾層裡發現的,這說明這張鈔票對錢包的主人一定有著特殊的意義,因為擔心自己會不小心把它混在其他錢幣裡花掉,所以才把它與其他錢幣分開放。那麼這兩組數字又代表什麼呢?冷峰百思不得其解。這張鈔票的影印件已經發到所有相關人員手中研究,但均沒有進展。這個女士錢包是在那個深灰色的真皮旅行箱內找到的。真皮旅行箱裡面裝有易容喬裝用的各種道具和各式男女服裝,此外技術人員還在其中找到了一瓶口服避孕藥和半包衛生巾,這說明皮箱是屬於那個神秘女人的,而這張寫有數字的美鈔也自然應該和她有關。這兩組數字是「11142713」和「3516828365」。
  「老闆!」李石異常興奮地從門外衝進來叫道,「有人傳呼『99920591』啦!」
  「99920591」是台灣軍情局潛伏特務段世雄奉命向東津市一潛伏間諜提供六隻無聲手槍時使用的傳呼機號碼,這種型號的手槍曾在劫持鈦金屬盒子的現場出現過,說明這個傳呼機號與「金屬盒」案有著直接的關聯,而這個傳呼機號又是目前掌握的「金屬盒」案中惟一的線索。冷峰聽到李石的報告,「騰」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快步走向電訊偵控室。
  偵控室內氣氛異常凝重,工作人員的每一步操作都非常小心謹慎,深怕由於自己的失誤而失掉這一寶貴的線索。
  「電話查到了嗎?」冷峰問。
  「是一部公用電話。」
  和冷峰預料的一樣。
  「馬上派人去調查。」
  「我們已經通知二科,他們的人已經出發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有人向這個電話復機,冷峰估計打傳呼的人已經離開了。果然派去調查的人報告說,看管公用電話的老太太證實,二十分鐘前有一個女人在那個公用電話亭打了一個傳呼,等了幾分鐘見沒有復機就走了。從老太太描繪的特徵看,打傳呼的女人極有可能就是昨晚失蹤的那個神秘女人。
  冷峰抱著手臂站在那裡沉思。這個女人一定還會和「99920591」傳呼機的主人聯絡,但冷峰他們已經嘗試過,打這個傳呼機號碼是根本就不會有人復機的,據此冷峰推測,這個「99920591」傳呼機已經不存在了。一個傳呼機只使用一次,不留下任何的線索,這是行家的做法。這個女人肯定還有其他的渠道可以和傳呼機的主人聯絡,她現在仍使用「99920591」這個號碼,說明她還不知道這個號碼已經作廢,如果有作廢這一說法,那麼就一定有備用號碼。當一個號碼因作廢而無法取得聯繫時就啟用備用號碼聯繫,這是最常規的做法。那麼這個備用號碼又是什麼呢?她一定不會記在紙上,按照慣例這種東西只能記在腦子裡……突然冷峰腦子裡一閃——記在紙上!
  冷峰匆匆趕回辦公室,拿出筆和紙,拿過那張寫有數字的美鈔,美鈔上的第一組數字是「11142713」。冷峰在紙上用11142713減99920591,按照世界通用的密碼加減作業不借位、不進位方法,得出的數字為22222222,這說明這個神秘女人採用的加密方法是在原始碼的每個數字下面加「2」且不進位,冷峰用美鈔下角的35168283365減22222222,得出的數字為「1294606143」——這就是另一個傳呼機號碼!這個女人可能是為了防止自己萬一忘記了號碼,才違反了最起碼的特工常識,用簡易密碼的形式把號碼記了下來,但她沒有想到的是中國的偵查人員已經掌握了其中的一個傳呼機號碼!

  第18章 神秘的女人(3)

  冷峰拿起電話:「馬上著手偵控『1294606143』號傳呼機。」
  不出冷峰所料,一小時後電訊偵控室發現有人利用公用電話呼叫「1294606143」,並很快有人復機。
  「追查電話來源!」
  「追查電話來源。」
  「是移動電話!」
  「移動電話。」
  「查找方位和號碼!」
  「……」
  電訊偵控室內機器和人員都在高速地運轉著。
  「電話斷了,沒有查到方位!」
  「查電話號碼!」
  冷峰來到偵控室,工作人員把電話錄音重播給他聽,可以聽出使用移動電話的一方使用了電子變音裝置,與段世雄交代的情況吻合。
  女人:請幫我買本書。
  移動電話:《三國演義》還是《紅樓夢》?
  女人:《西遊記》。
  這是在核對暗號。
  移動電話:在哪裡見面?
  女人:十點鐘,「名人商廈」室內噴水池。
  移動電話:十點鐘,「名人商廈」室內噴水池。
  女人:左手拿報紙,右手拿紅玫瑰。
  移動電話:左手拿報紙,右手拿紅玫瑰。
  女人:再見。
  移動電話:再見。
  電話掛斷了。
  「調裝備去『名人商廈』!」冷峰果斷地下達命令,「請東津市國家安全局準備支援我們!」
  冷峰與東津市國家安全局朱局長的個人關係很差,朱局長不喜歡冷峰就和冷峰不喜歡他一樣,但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冷峰相信局長大人這點覺悟還是有的,個人恩怨歸個人恩怨,黨的事業是黨的事業。為了保險起見,冷峰還是讓朱文強與東津市國家安全局聯繫支援和協調工作,因為東津市國家安全局的朱局長是朱文強的二叔。
  九點四十分,反間諜情報九處的特工以元興公安分局的名義接管了「名人商廈」的閉路監視系統,室內噴水池的四周更是架起了多部隱藏式攝像機。
  九點五十四分,監控人員報告有一名戴太陽鏡、手持報紙和玫瑰的女人進入商廈。
  九點五十八分,這個持玫瑰的女人在噴水池附近出現,站在冷峰身邊的唐靜瑩認出她就是昨晚失蹤的那個神秘女人,幾部隱藏式攝像機的鏡頭全部對準了她。
  十點鐘,另外那一枝玫瑰沒有出現。
  十點零五分,另一枝玫瑰還沒有出現!站在噴水池旁的女人不安地看著手錶。
  十點零九分,仍不見另一枝玫瑰的蹤影!
  冷峰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他剛要發出「選擇適當時機密捕這個女人」的命令,突然,只見噴水池旁的女人晃了幾晃,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四周的顧客一片嘩然。
  「立刻送她去醫院!」冷峰好像預感到有什麼不妙。
  距離噴水池最近的兩名特工收到冷峰的指示後立刻擠上前,不露聲色地背起這個女人作救護狀快速地往外跑,在商廈門口攔住一輛本就是為他們準備的小汽車飛馳而去。冷峰隨後也趕去醫院,但他還沒有趕到那裡,那個女人就已經嚥氣了。
  「你安排人解剖。」冷峰對唐靜瑩說。
  解剖工作很不順利,經過了整整一下午的剖析,這個女人的死因仍舊沒有查出來,只查出在她的大腿後側有一小塊灼傷。法醫雖沒有查出死因,但也排除了她是自然死亡的可能。
  「他們也叫專家?」唐靜瑩在背後指著那幾個一籌莫展的法醫不屑地對冷峰說。
  「你有沒有告訴他們這是一起間諜案?」
  「沒有,」唐靜瑩搖頭,「你不是要盡量縮小知情面嗎?」
  「對他們不能保密,你去告訴他們,這可能是間諜謀殺案,不要讓他們把思維只局限於一般的刑事謀殺案裡,我們會利用東津市國家安全局做掩護聯合辦這件案子。」
  「那麼我不是搶不到功了?」唐靜瑩和冷峰開著玩笑。
  在解剖工作進行的同時,追查移動電話和審查現場拍攝錄像帶的工作也在緊張地進行。

  第18章 神秘的女人(4)

  「查找重點要放在那些戴帽子、戴眼鏡、留鬍子、面部有明顯特徵和總是低著頭的人身上,把這些人的照片全部複製下來。」反間諜情報九處的副處長朱文強說。他負責查找可疑人員的工作。暗殺者總會想方設法地掩飾自己的真實面目,這是正常的心理反應。
  夜幕降臨的時候,負責解剖屍體的法醫終於得出了一致的結論——死者死於芥子氣嚴重灼傷。
  「芥子氣?」冷峰皺了皺眉頭。他知道這是一種化學毒劑,這種東西弄到身上起初只會有一點點潮濕感,並不引人注意,當感到不舒服時就會很快處於半昏迷狀態,搶救不及時就會死掉,是在公共場所實施近距離暗殺的理想工具,殺手可以不留痕跡地從容離開。看來他們是算準了很少有醫生精通這東西。
  負責追查移動電話這條線索的偵查工作進展不利。移動電話所有的登記資料和傳呼機一樣都是假的,不同的是移動電話每個月都要交電話費,朱文強認為這是一條很不錯的線索,他命令電訊偵控室要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偵聽,希望能在這部移動電話再次使用的時候抓住它。實際上現在做的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對方可能會有疏漏這一假想前提下的,所謂老虎還有打盹兒的時候。冷峰認為他們面對的是一夥職業級的高手,對方留下線索的概率基本為零。但這種尋找漏洞的基礎工作又不能不去做,就像人生,有些事情明知道做了也沒用,但又不得不去做一樣。至少有幾百種方法可以不留線索地交上電話費,而且從目前掌握的資料看,這部移動電話從來就沒有使用過,每月交的都是基礎話費,可見對手非常小心,冷峰相信以後也不會有人再使用這部電話了。

  第19章 鈦金屬盒的新線索(1)

  冷峰被緊急召回北京總部。他剛剛到達,就立刻被等候在那裡的特工開車送到了北京郊區的某軍事基地。
  冷峰走下汽車,立刻又有兩名軍官走上前為他帶路,引導他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的警戒線,步入一個由荷槍實彈的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密把守的地下隱蔽掩體內。走過一條長長的地下長廊,他們來到一部電梯前,從那裡他們又乘電梯來到幾十米深的地下。出了電梯,穿過縱橫交錯的地下通道,兩名軍官把冷峰帶到一間小會議室門前,示意他進去,然後兩個人又順著原路悄然退了回去。冷峰習慣性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他猜測這可能是一個核隱蔽所。站在門外的警衛為他打開了會議室的門,他注意到這門是隔音的。
  開會前,於副部長和將軍首先把與會的十幾位隸屬於國家安全機關和軍隊的情報與反間諜專家們依次做了介紹,冷峰自然也屬於被介紹的反間諜情報專家之列。
  於副部長宣佈:從即日起成立「60109專案組」,專案組的成員就由今天參加會議的全體人員組成,各成員領導下的各部門對案件的偵查進展情況,由各成員直接向設在北京的專案組辦公室報告。會議開始後,各個偵查單位分別就追查那兩個鈦金屬盒所取得的最新進展做了匯報,冷峰也匯報了東津方面的情況。
  當會議進入研討階段時,軍隊保衛部門的一位丁中校在得到將軍和於副部長的首肯後悄悄找到冷峰,希望能夠得到東津方面的幫助。冷峰抬頭望向於副部長,於副部長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樂於為解放軍老大哥盡點力。」冷峰說。
  「事情是這樣的,」丁中校對冷峰說,「我負責調查軍隊中知道這兩個盒子的知情人員情況,目前除了這六十三個人明確地知道這兩個盒子裡面的真實內容以外,我們在調查過程中還發現,參與這項研究計劃的科研單位中,有一部分管理人員或多或少地猜測到了部分實情,有幾個人的疑點比較大,東津『840研究所』計劃室主任馬千里就是其中的一個。就在我們準備詳細審查他的時候,他卻突然死了。」
  「怎麼死的?」
  「按照公安局報告上的說法,他是由於晚上喝醉了酒,摔倒在路邊的一條深不足二十厘米的水溝裡淹死的。公安部門認為是『意外事件』。」
  冷峰已經弄懂了丁中校的意圖,他懷疑這個馬千里是被謀殺的。
  「死亡時間?」冷峰問。
  「兩周前。」
  「他死在哪裡?」
  「前陽大街一段。」
  前陽大街是在唐靜瑩的管轄區內,這樣事情就好辦多啦。
  「這樣吧,」冷峰爽快地說,「我三天內給你調查結果。」
  「一言為定!」丁中校還半開玩笑地提醒冷峰,「一定要兌現自己的承諾啊!」
  冷峰笑了笑,這個丁中校太不瞭解他冷峰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到今天為止,他冷峰說過的話還從來沒有不兌現過的。況且,反間諜部門的領導班子正處在將有重大變動的節骨眼上,於副部長就在眼前,冷峰還期望通過這件事能夠給於副部長留下個工作認真、紮實、雷厲風行的好印象呢。在選拔幹部的關鍵時刻,能夠給領導留下個深刻的印象,使領導在考慮幹部人選時能記起有他這麼個人是非常重要的。
  開完會,冷峰當天夜裡就蹬上了開往東津的火車,與會的其他人也連夜趕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令冷峰感到意外的是,於副部長竟然提出要親自送他去火車站!冷峰受寵若驚。在去車站的路上,冷峰詳細地向於副部長闡述了九處方面對於「60109專案」工作的下一步打算。
  「……我認為敵人是非常狡猾的,」冷峰說,「當前,間諜在使用移動電話進行秘密聯繫時,較多是盜用他人的移動電話號碼,並時常更換盜碼,這樣即使被發現也無法找到任何可追查的線索。但是在目前這件案子中,敵人使用的是一部用虛假身份登記的以前從未使用過的移動電話,如果敵人只是單純地想用它來往外打電話,那麼這種方法不但要比使用盜碼手機麻煩,而且非常危險,兩種方法的利弊是非常明顯的,我們的敵人也應該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們懷疑,敵人用虛假身份登記的這部移動電話,真正用途是用來在緊急情況下接聽電話的。」

  第19章 鈦金屬盒的新線索(2)

  「有沒有查一查還有哪些手機從登記後就從未使用過?」一直沒有說話的於副部長問。
  「查過了,還有一部電話從登記後就從未使用過,我們已經把它列為重點對像進行二十四小時監控了。」
  於副部長微微點了點頭:
  「這是一條不錯的線索,要控制好。」
  「是。」
  「溫柔還好嗎?」於副部長突然改變了話題。
  於副部長的提問使冷峰微微怔了一下。
  「她人很聰明,也很機靈,做事也很有條理,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就像一隻從不知道什麼是憂愁的百靈鳥。就是膽子小些,怕見血,從來不肯佩槍。」冷峰說。
  「這丫頭從小就這樣,怕見血,怕老鼠,還怕蟲子!拿她一點法子也沒有。」
  冷峰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溫柔到底是什麼人?聽於副部長的口氣……
  於副部長彷彿看穿了冷峰的心思:「溫柔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媽媽和我住在同一個地方,」於副部長拿出一個盒子,「這是她媽媽給她做的她最愛吃的綠豆糕,你帶給她,順便告訴她,她已經有很久沒有給她媽媽打電話了,讓她打個電話安慰安慰她媽媽。」
  冷峰接過綠豆糕,對於副部長所說的「他和溫柔的媽媽住在同一個地方」,只理解為他們是住在同一個大院或同一棟樓裡,絲毫沒有意識到溫柔和於副部長到底是怎樣的一種關係,冷峰對溫柔並不是太在意,溫柔畢竟還只是他的同事,而不是他的對手。
  冷峰回到東津,下了火車後沒有回家,直接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給唐靜瑩打電話。
  「這麼快就回來啦?」唐靜瑩很意外。
  「剛下火車。」冷峰說。
  「剛下車就給我打電話,是想我了吧?」
  「是想問你件事情。」冷峰把有關馬千里主任醉酒後倒在路邊水溝裡被淹死的情況說了一遍。
  「這件事我知道,」唐靜瑩說,「現場沒有搏鬥痕跡,死者身上沒有傷,屍體解剖也沒有發現什麼問題,結論是意外死亡,早已經結案了。」唐靜瑩頓了頓,「這件事……和你們有關?」
  冷峰輕輕應了一聲。
  「這樣吧,我先找一下卷宗,晚上我帶去你那裡,到時候我們再說。」
  「好,我們晚上見。」
  「對啦,晚上你不要做飯,由我來做。」
  「需要我買什麼菜?」
  「不用,菜由我來買。」
  「那是再好不過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放下電話,冷峰從桌子上拿起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剛剛發來的密碼電報,雷胖子稱,唐州方面已經證實,那封由台灣軍情局交通「312」從唐州市寄給「東津市580信箱12分箱謝功勳」信件中的筆跡系台灣軍情局老牌特務陸一夫的筆跡。
  「讓一科科長到我這裡來一下。」冷峰拿起電話說。
  謝功勳的這件案子是由一科負責調查的。「東津市580信箱」實際上就是軍方設在東津的「840研究所」,而謝功勳則是該所的副所長,高級工程師。
  一科科長敲門進來,冷峰問:「謝功勳的案子進展怎麼樣啦?」
  「謝功勳一直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做火箭發射前的準備工作,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那封信。」
  冷峰把密碼電報遞給一科長,一科長看完後又還給冷峰。
  「你什麼意見?」冷峰問。
  「直接接近謝功勳有一定難度,不過他有一個女兒,是個小學教師,未婚,據說還沒有固定的男朋友,他們父女相依為命,如果通過他女兒來接近謝功勳能更容易些。」
  冷峰略微思考了一下,說:「你擬定個方案。另外,把謝功勳的材料整理一份報部裡轉給軍隊保衛部門,謝功勳是他們軍隊的人,應該讓他們多瞭解些情況。」
  「好的,我現在就去準備。」
  下了班,冷峰前腳剛到家,後腳唐靜瑩也領著雨兒和雪兒提著大包小包稀里嘩啦地上了樓。

  第19章 鈦金屬盒的新線索(3)

  「游泳好玩嗎?」冷峰從她們手裡接過東西。
  「好玩!」雨兒和雪兒異口同聲地回答。
  唐靜瑩為她們報名參加的游泳學習班令她們如魚得水。
  「我幫你洗菜。」冷峰主動提出來。
  「算了,你笨手笨腳的,還是我自己來吧,給,這是你的。」唐靜瑩一邊換拖鞋,一邊把一個文件袋遞給冷峰,「我要把制服換下來。」她說著,走進冷峰的房間。
  冷峰打開文件袋,對雨兒和雪兒說:「先去沖個涼。」
  「爸爸,我們已經在水裡泡了半天啦。」
  冷峰想想也對,也就沒有再堅持。
  「來,幫媽媽做飯。」唐靜瑩換下警服從屋裡走出來。她很會調動雨兒和雪兒的積極性,雨兒和雪兒高高興興地跟著唐靜瑩進了廚房。冷峰發現唐靜瑩身上穿的是他的一件舊襯衫。
  「幫我挽一下袖子。」唐靜瑩喊冷峰。
  冷峰走過去幫她把袖子挽高。襯衫的質地很薄,唐靜瑩的胸脯很豐滿,又從來不戴乳罩,所以隔著薄薄的襯衫冷峰甚至可以看清她乳頭的輪廓。不用閉上眼睛冷峰都能想像出她胸脯的樣子。
  「非禮勿視!」冷峰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他把目光從唐靜瑩的胸部移開,又回到沙發上繼續看她拿回來的卷宗。在冷峰把卷宗裝回文件袋裡的時候,他發現袋子裡還有一封信,這是一封寄給唐靜瑩的信。
  「喂,這兒有你一封信。」冷峰對著廚房喊。
  「我知道。」唐靜瑩探頭答,「那是我前任老公寄的,我懶得看,免得讓他誤以為他還有機會。明天我就讓郵局『查無此人,退回』。」
  「不想看看他都寫了些什麼?」冷峰逗她。
  「不想!」
  「真的不想?」
  「真不想,我不想讓他心存幻想。」
  「這容易,看完了再退給他,讓他以為你沒看過不就行了?」
  「不打開就看了?你們安全部門有這儀器,我們公安可沒有。要不你明天把信拿到你們那機器上照照,回頭告訴我裡面寫些什麼就行啦!」唐靜瑩打趣地說。
  目前國家安全機關用於檢查這種密封文件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利用紅外線照明,使用儀器拍攝和解讀信封裡的信件;另一種是使用一種微型針狀燈插進信封,有經驗的專家很快就能瞭解信件的內容。但對於這封信,冷峰覺得就沒有必要這麼麻煩了。他不清楚女人為什麼總是這麼奇怪,唐靜瑩心裡明明很想知道這信的內容,可她嘴上偏偏要說不想看。女人真是難以琢磨!冷峰決定今天做一次好人,幫她個忙。
  冷峰從抽屜裡找出一支幹淨的毛筆,把毛筆蘸上一點點清水,用筆均勻地把信封的封口處塗濕,然後把信封拿到負離子空氣加濕器上熏蒸了一會兒,又來到廚房,從碗櫥裡拿出一把吃西餐用的餐刀。
  「你做什麼?」唐靜瑩困惑地看著冷峰。
  「為您服務!來,讓一下。」
  唐靜瑩從灶前向後退,側開身,為冷峰讓出空間。冷峰向煤氣灶前挪動的時候,手臂無意中碰到了唐靜瑩的胸,他感覺到唐靜瑩的胸彈性很好,很柔軟,也很結實。冷峰趕緊收斂自己的雜念,伸手打開在爐火上的高壓鍋的氣閥,高壓鍋內的高壓氣體立刻衝了出來。
  「小心燙著!」唐靜瑩關切地警告。
  冷峰左手拿著信件,右手拿著餐刀,小心翼翼地把信封的封口在噴出的高壓熱氣上均勻地沖了一下,用手中的餐刀在信封和封舌的粘合處輕輕一劃,信封的封口就被完好無損地打開了。
  「給你。」冷峰從信封裡面拿出信箋交給唐靜瑩。信箋還挺厚,至少有五六頁。
  「不看!」唐靜瑩依舊很堅決。
  「怕自己回心轉意?」冷峰激她。
  「我是怕把菜燒焦了!」唐靜瑩連忙翻著炒勺,「你先把信放桌上,我等會兒再看。」
  冷峰依言把信箋放到客廳的桌子上,又把稍微有些潮濕的信封拿到電風扇下面吹乾。

  第19章 鈦金屬盒的新線索(4)

  「開飯嘍——」唐靜瑩擦淨桌子,擺好碗筷,先把一個沙鍋端上了餐桌。她沉穩熟練地忙碌著,動作裡透著女性特有的麻利和靈巧。
  唐靜瑩燒菜的手藝比冷峰想像得要好,雨兒和雪兒更是乖巧地大肆宣揚「媽媽做的菜比爸爸做的好吃」。
  「那就多吃點。」雨兒和雪兒的恭維已經使唐靜瑩感到有些飄飄然了。她的菜燒得還算可以,但絕沒有雨兒和雪兒表現得那麼誇張。
  「多吃青菜。」唐靜瑩為雨兒和雪兒夾菜,語氣很平淡,飽含著母性的柔情和慈祥。
  「你也吃呀。」冷峰對唐靜瑩說。
  唐靜瑩搖了搖頭:「我已經夠了。」
  「怎麼吃這麼少?」
  唐靜瑩小聲在冷峰耳邊說:「怕胖!」
  她為冷峰夾菜、添飯,吃完飯又收拾桌子、洗碗、削水果,這一切都做得那麼平常、自然,彷彿這一切原本就是她份內的事。但她在漫不經心之中對冷峰表現出來的親暱的態度,卻令他多少感到有些不安。
  雨兒和雪兒可能是白天玩水玩得太疲乏了,吃過晚飯不久就沒有了精神,說是困了。唐靜瑩立刻去為她們整理好床鋪,並為她們準備好換洗的衣襪和小睡衣。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她居然能夠毫不費力地分清哪一件睡衣是雨兒的,哪一件是雪兒的,而冷峰時常還會弄混,這不能不說是個奇跡。把雨兒和雪兒安頓睡下,唐靜瑩又把她們換下的衣襪拿到衛生間去洗。
  「你放那兒吧,我來洗。」
  「算了吧,這根本就不是男人幹的活兒。知道我為什麼和我前夫離婚的嗎?就是因為他總婆婆媽媽的!」唐靜瑩笑著說。
  冷峰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但說到她前夫,冷峰想起了那封信。
  「喂,那封信你忘記看了。」
  「你幫我看吧。」唐靜瑩在衛生間裡說。
  「你還是饒了我吧。我們這些人平時上班就是專門研究別人的隱私,現在是下班時間,你還是讓我過點正常人的生活吧。」冷峰又從文件袋裡拿出「馬千里死亡案」的卷宗繼續研究起來。
  唐靜瑩洗完衣服,一邊擦乾手,一邊從衛生間裡走出來,她俏皮地白了冷峰一眼,然後示威似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信箋,展開。
  冷峰晃晃頭:這個世上真是好人難做!
  當冷峰看完那冊卷宗抬起頭的時候,發現唐靜瑩正坐在那裡抹眼淚。冷峰覺得此刻的唐靜瑩特別有女人味,他以一種欣賞的眼光望著她。
  「怎麼,以前沒有見過女人哭啊?」唐靜瑩把手裡的信箋合上,遞給冷峰。
  「還是要退回去?」
  「當然。」
  冷峰困惑了。女人的心實在讓人琢磨不透!他站起身拿過已經被吹乾的信封,把信箋按照原來的樣子放回信封,用電熨斗把信封的封舌熨平,又用毛筆稀釋了一點膠水薄薄地塗在封舌上,把信封照原痕跡封好,遞給唐靜瑩。
  「如果你真的把信退回去,他會很傷心的。」冷峰提醒她。
  「一個人傷心總比兩個人一起傷心好。」唐靜瑩接過信,「其實當初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既然都已經過去了,就讓它成為過去好了,大家又都可以有個新的開始。」她仔細端詳著手中的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絕對想不到這封信曾被打開過。「喂,手藝不錯嘛!」
  「那是,我們靠這個吃飯呢。」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怎麼會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唐靜瑩把信放進文件袋裡,「其實我剛才不是在為他掉淚,我只是覺得命運實在很會捉弄人。」她解釋說,「我在想,如果我們再早認識幾年,如果我是和你結婚……」
  「那麼現在離婚的人就是你和我!」冷峰接口說。
  唐靜瑩想了想,然後捧腹大笑,「你也太悲觀啦!沒準兒我們還能白頭偕老呢!」她俏皮地白了冷峰一眼,「你對我們倆也太沒有信心啦。」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第19章 鈦金屬盒的新線索(5)

  「怎麼,老毛病又犯了?」冷峰知道唐靜瑩的頸部時常會酸痛。
  「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犯啦。」
  「來,我幫你推拿一下。」
  「那太好啦,謝謝。」唐靜瑩轉過身背對著冷峰,「對啦,你從那案子裡面有沒有找到什麼漏洞?」
  「沒有大的漏洞,不過有一點,結案報告裡沒有提到死者是在哪裡喝的酒,和誰一起喝的酒。」冷峰把手放在唐靜瑩的肩上。
  「這案子我也不太清楚,明天我去給你問問。」
  「好,現在慢慢吸氣……呼氣……再吸氣……」冷峰的手開始緩慢地按摩她的肩膀。
  「真舒服!」唐靜瑩閉著眼睛享受著冷峰那有力而自信的手指帶來的快感。
  冷峰變換了一下手法,用手指推拿她的頭部、頸椎,並逐漸向下。
  「太棒啦!」唐靜瑩在半昏睡狀態下喃喃自語,「別停下。」
  冷峰把手慢慢伸進她的衣服裡,繼續推拿她的脊椎骨。
  唐靜瑩不是做化妝品生意的人喜歡的那種女人,她不施脂粉,也從來不用香水,但她的身上卻有一種天然的濃郁的體香,只是她自己並不知道罷了。實際上她對所有的香味都反應遲鈍,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那股濃郁的體香對男人某根神經具有強烈的刺激作用。
  冷峰在努力使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他的手在唐靜瑩的衣服下面滑動,按摩她的肩胛,推拿她的脊椎,輕揉她柔軟的背,當他的指尖在唐靜瑩的皮膚上輕輕掠過的時候,他感到她背部的肌肉為之一顫,他知道自己必須停止了,但是他似乎已經難以停止。是繼續,還是任其自然?冷峰的內心在激烈地鬥爭著。他一咬牙,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把手從唐靜瑩的衣服裡抽了出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發誓以後再也不做類似的事情了,同時他也吃驚地發覺,原來自己真的是個君子!
  唐靜瑩非常失望,她本以為冷峰不會把手抽出來的……

  第20章 為了相聚的分離(1)

  循規蹈矩的人,大多都是庸才,這是溫柔的觀點。冷峰就從來不守規矩,但他不守規矩的程度遠沒有溫柔估計得那麼糟糕。按照規定,只有經過特別的批准程序,九處和東津市國家安全局這兩班人馬才可以被允許相互交流情報,聯合辦案。按照規定的批准程序去辦理審批手續至少要用去三天的時間,這將使朱文強負責的九處與東津市國家安全局聯合查找「名人商廈」殺手線索的工作在這三天時間裡基本上處於停滯狀態。
  「能不能一邊辦案,一邊請示?」冷峰在工作會議上提議道。
  「不行,這不符合規定。」朱文強說,「有制度就一定要遵守,否則還要制度作什麼?」
  冷峰也沒有再說什麼,因為朱文強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工作效率雖然低下,理由卻無懈可擊。何況朱文強還是九處的副處長,既然任務已經交給朱文強負責,冷峰也不便干預太多。
  「下面我們研究謝功勳的案子。」冷峰說。
  當一科科長提出通過謝功勳女兒這條途徑來接近謝功勳的方案時,朱文強又立刻提出不同意見。
  「這與我們的政策相悖,如果決定執行這一方案,我保留意見,我要求在會議記錄中註明。」
  溫柔抬起頭看冷峰,冷峰對她點點頭,溫柔在會議記錄中註明朱文強對這一方案的保留意見。
  「還有其他問題嗎?」冷峰環視四周,「沒有?散會!」
  冷峰不喜歡開會,尤其不喜歡開長會,他給部下開會的目的只有一個:告訴他們現在要幹些什麼和下一步應該幹些什麼。很多事情並不是坐在會議室裡瞎聊就能研究出來的。
  冷峰回到辦公室,溫柔跟著拿來幾份文件讓他簽字。他翻了翻,然後簽上名字。
  「給家裡打電話了嗎?」冷峰問。
  「打了。」
  「以後要常打,『兒行千里母擔憂』,趁雙親還健在,多盡點孝道。」
  「我知道了。」溫柔臉有些發燙。
  「還有,謝謝你的綠豆糕。」冷峰把簽好的文件遞給她,「雨兒說,你的綠豆糕被她們兩個吃掉了一大半。」
  「也不是啦,我吃得也很多,我們三個比賽看誰吃得多。」溫柔不好意思地笑笑,「結果我輸啦。」
  冷峰提醒她:「不要太寵她們啦,小孩子會被寵壞的。」
  「沒有啊,她們都很乖。」
  從冷峰的辦公室裡出來,溫柔高興地跳起來。溫柔從四天前就開始央求肖局長把她重新調回局機要室,因為她認為像冷峰這樣的人是永遠都不會和屬下談情說愛的,這也是她要求重新調回總局的惟一原因。自從局裡把她重新調回的調令下來以後,溫柔發覺冷峰對她的態度明顯地一下子親近了許多,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
  「你真的要回去?」李石休息時躥到溫柔的辦公室問。
  溫柔點點頭。
  「你是不是被咱們老闆拒絕啦?」李石猜測。
  「誰說我被老闆拒絕啦?」溫柔驚慌得猶如一個被抓住了手腕的小偷。「我,我說過喜歡他嗎?」
  「沒有,那麼你是不喜歡咱們老闆啦?」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喜歡?」
  「那就還是喜歡!」
  「是啊,喜歡。但我也同樣很喜歡你呀。」溫柔終於穩住了心緒,又可以侃侃而談了,「你對我這麼好,總像大哥哥一樣照顧我,除了我的鼻子長得像你妹妹,還因為我不算討厭。你也喜歡我,對不對?喜歡本身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是很正常的一種感情,我喜歡肉粽子、桂花糖、綠豆糕、牛肉乾……你總不能說我愛它們,就讓我也嫁給它們吧?」
  女人的道理往往夾纏不清,有時偏偏又令人難以反駁。李石几次想和溫柔辯論,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種想法。他記起一位哲人說過:只有白癡才會和女人論理。
  溫柔好不容易才把李石攆出了辦公室,靠在門上如釋重負地長長出了口氣。其實李石這人還不壞,就是笨了一點點,因為一個真正聰明的人絕對不會表現出自己很聰明,可以洞察一切。溫柔平靜了片刻,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為交接工作做準備。她在整理抽屜的時候,從抽屜裡翻出了她兩周前根據李石無意中透露的情況寫成的一份秘密報告。內容是有關九處那個神秘情報組織的。

  第20章 為了相聚的分離(2)

  據李石說,法國的一家公司研製成功一種新型去污劑,這種去污劑的配方具有極高的商業價值,很多國家的化工企業都對它很感興趣。於是在半年前,九處的這個情報組就以一個香港公司的名義,在巴黎的報紙上刊登了一則「為成立歐洲子公司,特招聘八名高級專家」的廣告。由於條件極其優厚,報酬令人垂涎,以至於求職者甚眾,有幾名竟是參加過這項新產品設計工作的化學專家。情報組通過與這幾個人的分別交談,將他們在談話時無意中透露的部分製造工藝,輕而易舉地拼湊成了製造這種新型去污劑的配方。
  從李石口中得到的這個消息,進一步證明了溫柔關於「這個神秘的情報組織是以經商為掩護」的判斷。溫柔權衡之後,還是覺得明天去局裡報到時把這份報告交上去比較好,這好歹也可以向乾爹證明,她在九處這段時間還是做了些工作的。
  清晨,冷峰走進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擺在辦公桌上的那盆插花,不用問,這又是溫柔的傑作。這盆插花構圖簡單,意蘊豐富,頗有幾分「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由此可見,溫柔在插花方面的功力又有了長足的進步,這標誌著她的修為達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溫柔拎著暖水瓶走進冷峰的辦公室。她今天穿一件藍色的連衣裙,婷婷玉立,但眉宇間卻多了一分傷感,彷彿一夜間成熟了許多。
  「還沒有回局裡報到?」冷峰和溫柔打著招呼。
  「我為你倒了這杯水就走。」溫柔幽幽地說。為冷峰沏茶是溫柔每天必定要做的一件事情。溫柔沏好茶,把杯子放到冷峰面前。
  「不要搞得那麼傷感嘛,」冷峰有趣地看著溫柔,女人的情感有時真的是很奇妙!「大家離得又不是很遠,以後你還可以常來看看大家嘛。」冷峰安慰溫柔。
  「我真的還可以來?」溫柔的眼睛亮了。
  「當然。你又不是外人。」雖然冷峰明知道這不符合紀律。
  「我也可以常去看雨兒和雪兒嗎?」溫柔小心地問。
  「當然,求之不得,有空的時候還要請你多指導雨兒和雪兒練琴啊。」
  「其實我的琴彈得很差,」溫柔謙虛地說,「不過比起少年宮教彈琴的那個女老師還是要好些。」
  其實冷峰也是幾天前偶然看到溫柔指導雨兒和雪兒練琴,才知道她會彈鋼琴的。聽著悅耳的音符由溫柔那纖細的指尖潺潺流淌出來,冷峰感覺溫柔彈得很專業。
  「如果把雨兒和雪兒交給我,至少我一定會教得比少年宮的那個女老師好!」溫柔自信地說,「那個教雨兒和雪兒彈琴的女老師純粹是在誤人子弟!」
  「那麼,以後就把雨兒和雪兒托付給你啦。」
  「好哇,一言為定!我一定會把雨兒和雪兒教好的。」溫柔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冷峰並不知道溫柔一直在等的就是這種機會,因為只有這樣她才可以更名正言順地接近冷峰的生活。
  冷峰把李石叫到辦公室:「你開車送溫柔。」
  「可以走了嗎?」李石問溫柔。
  「當然,我們走吧!」溫柔興高采烈地說。
  溫柔走到門口時俏皮地對冷峰擺了擺小手,樣子很是嬌憨可愛,冷峰不由得晃頭笑了笑。他剛低下頭準備看文件,溫柔突然又從門外探進頭來:「我明天早晨去教雨兒和雪兒練琴。」
  「你不上班?」
  「我經常『翹班』的,你不知道嗎?」溫柔對冷峰淘氣地眨了眨眼睛。
  「噢?有這種事?」冷峰還真不知道溫柔是經常曠工的,「早知道我就扣你的獎金啦。」冷峰和她開著玩笑。
  「所以我今天才告訴你真相呀。」
  溫柔用了半宿的時間專門為雨兒和雪兒選擇了教材和曲目,並編寫了一套教學計劃,一切準備妥當之後,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她對自己編寫的這套教學計劃非常滿意。
  「或許我真的很適合當老師。」上床前,溫柔對自己說。

  第20章 為了相聚的分離(3)

  第二天,溫柔到局裡轉了一圈就開始準備「翹班」啦,她走之前先跑到肖局長的辦公室,甜甜地叫道:「乾爹!」
  正在低頭批閱文件的肖局長抬起頭從老花鏡的上方看了看溫柔。按照以往的經驗,每當溫柔叫「乾爹」叫得特別甜的時候,就一定是又有什麼事情需要求他了。果然不出所料。
  「乾爹,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說你讓我出去為你辦事了啊。」
  「我讓你辦什麼事?」
  「隨便你說好啦,我走啦!」
  溫柔不但帶去了教雨兒和雪兒練琴的教材,還帶去了很多的蔬菜和零食。零食是為雨兒和雪兒準備的,菜則是為冷峰準備的。小時候溫柔常聽媽媽說,男人都是很嘴饞的,如果一個女人要抓住男人的心,那麼首先就應該抓住這個男人的胃。溫柔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就這樣被媽媽抓到的,她現在只希望媽媽說的是真的。溫柔自信她燒菜要比彈鋼琴更得心應手。
  雨兒和雪兒練琴的時候,溫柔坐在那裡,無所事事,無意中打開了冷峰的個人電腦,並意外地發現了冷峰存在電腦中的一些文章。偷看冷峰的文章使溫柔感到自己像是在做賊,而通過這些文章可以進一步瞭解冷峰內心世界的誘惑又使溫柔興奮不已。一路讀下來,溫柔不禁有些瞠目結舌。冷峰文章觀點之獨特,立意之深遠,實在超出了她想像的範圍。
  「原來冷峰的腦子裡竟有這麼多與眾不同的東西!」溫柔對自己說。
  考慮再三,溫柔最後還是將冷峰的這些文章拷貝一份帶回局裡放入那個秘密檔案中。她的本意是希望上面的那些人讀了冷峰的這些文章後,能夠像她一樣被冷峰文章中透出的那份堅定和沉穩所打動,這樣一來對冷峰今後的發展就極為有利了。
  但溫柔沒有想到的是,正是她所提供的冷峰的這些文章,讓反對他的人抓住了「把柄」,最終導致了冷峰被停職審查。這是後話。

  第21章 重點滲透(1)

  高雅蘭得知「840研究所」計劃室主任馬千里的那件案子又被唐靜瑩責令重新調查,著實緊張了一段日子。
  高雅蘭在中國做的每一件事都非常小心謹慎,她始終信奉中國的一句古話:「小心能駛萬年船」。她要殺馬千里是因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並且很有可能會被中國國家安全機構在最近全國範圍追查鈦金屬盒的行動中抓住把柄,如果他被盯住,那麼就勢必要威脅到她的安全。
  為了讓馬千里死得能最大限度地接近自然、合理,高雅蘭很是費了一番腦筋。她為他設計的死法是:與情人幽會,喝醉了酒,走路摔倒,在水溝裡淹死。為達到逼真的效果,高雅蘭決定不使用任何藥物,單純用酒精來麻醉他的神經,令他喪失反抗能力,並在他回家的必經之處佈置了殺手,要求他們盡可能做到使人看起來像是意外死亡。她故意在他襯衣的領口蹭上口紅的印記,但她注意到不能留下自己的唇印,便選擇了一種她平時從來不用的口紅。她陪他喝酒,和他發生性關係。馬千里的酒量大大超出了她的估計,所以她不得不陪他喝了很多的酒才算最終把他徹底灌醉,同時她自己也醉得很厲害,是冷峰好心地把她送回了家。
  這幾天她一直在極力回憶自己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是否有什麼漏洞,是否留下什麼疑點。她能夠清晰地記起在包房裡喝酒、發生性關係的細節,以及她和他分手時的情景。依稀記得當晚好像吐得很厲害,把自己的衣服都弄髒了,然後在路上遇到了冷峰。但在此後她都做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就完全不記得了。
  冷峰無意中的介入無疑使問題變得複雜了。儘管她相信冷峰並不知道那晚她醉酒的實情,可是冷峰的出現畢竟還是間接地危及到她的人身安全和她所肩負的使命。是不是要殺掉冷峰,她一時還拿不定主意。
  當得知這件案子又被重新調查後,高雅蘭感到有些忐忑不安。直到從公安局內部的關係人那裡得知,這次重新調查只是那個能幹的女局長做出的決定,沒有安全部門插手,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她在馬千里襯衣領子上留下的口紅印和他死前曾射精的事實,會讓調查的人聯想到情人幽會。而這種事查不到幽會地點,找不到當事人,或找到當事人也不承認都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果沒有意外,時間久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啦。
  「蘭姐你找我?」小慧從門縫裡問高雅蘭。
  高雅蘭向她招手,示意她進來。
  「這是給你的,昨晚你表現得很不錯。」高雅蘭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厚厚的一沓錢遞給小慧。
  「謝謝蘭姐!」小慧開心地接過錢,並習慣性地粗略點了一下。
  「怎麼?怕我剋扣你的工錢?」高雅蘭笑著說。
  「不是啦,」小慧把錢收起來,「蘭姐向來都只會多給我錢,才不會讓我虧本呢,對吧?蘭姐。」
  「不用『蘭姐、蘭姐』叫得這麼親熱,用心去把我交給你的事情辦好才是真的。要讓我賺到錢,你才會有錢賺,知道嗎?」
  「知道啦——」小慧親暱地摟著高雅蘭的脖子,「你是我的衣食父母嘛。」
  「知道就好!」高雅蘭輕戳小慧的額頭,又從抽屜裡拿出三千元錢交給她,「看你這麼嘴甜,這是額外給你的。」
  「謝謝蘭姐!」小慧高興得手舞足蹈。錢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愛的東西。
  「記住,想要賺大錢就得多賣些力氣,今晚你一定要給我把那個林處長擺平,你有把握嗎?」
  「應該沒問題。昨晚還跟他搞得天翻地覆,他親口說有事情儘管去找他,他總不能提上褲子就不認賬了吧?」
  「那就看你的啦,至少你得讓我把給你的錢雙倍地賺回來才行吧?」
  「放心好啦,我什麼時候讓你虧過本?」小慧自信地說。
  實際上高雅蘭一直都對小慧很有信心。小慧是個既機靈,又能讓男人在床上著魔的女人,這也是高雅蘭高薪把小慧從四川帶到東津的原因,而小慧也的確從未讓她失望過。

  第21章 重點滲透(2)

  那個林處長對高雅蘭來說非常重要,昨晚她故意安排小慧帶林處長到她的公寓裡去風流快活。林處長很謹慎,進入臥室後,不僅反鎖上臥室的門,並且還在門的下面楔入一把椅子。為了防止有人從陽台上竊照,他還拉上了厚厚的窗簾,又關掉屋內所有的燈,使整個屋子一片漆黑。從技術上講,目前還沒有任何照相機的感光膠卷能夠對黑暗中的男歡女愛進行偷拍,所以即使有人故意設置圈套訛詐也將是徒勞的。
  但林處長不知道的是,早在幾年前,英國就在光度透鏡的研究方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美國也為此花費了上億美元的研製經費。這些透鏡用電子的方法能夠將現場的微弱光線增強一千倍。利用這種增強光度的裝置,可以在一支香煙頭的光亮下進行拍照。用相當於一個一百瓦家用燈泡的光度,能夠把兩公里以外的目標拍攝下來。
  高雅蘭在公寓的臥室裡安裝的就是這種照相機,鏡頭從不同的角度對準整個房間,能夠把小慧和林處長最親密的動作一覽無遺地全部拍攝下來。如果今晚林處長不答應小慧的條件,那麼這些猥褻的照片就是高雅蘭對付林處長的殺手鑭。
  高雅蘭很瞭解林處長這種人,他們貪婪、好色,同時又把名譽、地位和權力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那個馬千里就是被高雅蘭用這種法子拖下水的,這一方法的成功率基本上是百分之百。
  不過這種方法也不是沒有危險的。高雅蘭在把馬千里主任拉下水的時候,所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她不該親自出馬。馬千里很貪婪,也很好色,膽子卻很小,並保持某種警惕。令高雅蘭感到擔心的是,他似乎已經開始對她的商人身份有些懷疑。馬千里接觸機密的條件很明顯,高雅蘭估計她的計劃實施後,軍隊保衛部門和國家安全機構一定會對馬千里進行審查。為了安全起見,她決定在軍隊保衛部門和國家安全機構對他進行審查前先除掉他。
  但高雅蘭也從這個事件中汲取了教訓,認識到由自己親自出馬危險性很大,所以她選擇僱傭了小慧這樣一個職員。小慧人夠漂亮,夠機靈,也夠風騷,懂得在床上如何取悅男人,更重要的是小慧這個人只認得錢,對其他的事情則從不關心,而這一切正是高雅蘭所需要的。
  在冷峰主持召開的業務會議上決定,利用謝功勳的女兒去接近謝功勳,具體實施辦法是:為李石創造一個接近謝功勳的女兒謝百靈的機會,在取得謝百靈的好感後,再通過她去接近謝功勳,最終對謝功勳實施「內線偵查」。
  「為什麼讓我去?」李石問一科科長。
  「因為現在的女孩子,品位越來越低啦。」科長開玩笑說。
  他們為李石設計的身份是一個自由職業者,一個自己有一家小公司的老闆。李石對自己的這個身份還算滿意,但對一科為他準備的有關謝百靈的資料卻不是很滿意,資料裡甚至沒有一張她的照片。
  「兄弟,人都快是你的啦,你還要照片幹什麼?」被一科派來給李石當助手的特工不無嫉妒地答覆。
  李石隨助手來到一個街角,那裡圍著一大群人。助手示意他靠過去。李石擠進人群,看見一群小學生在表演為「希望工程」募捐的文藝節目。李石一眼就看到了和小孩子們站在一起唱歌的謝百靈,這時他還不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接近的人,但他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就決心要認識這個年輕漂亮的女老師啦。
  助手告訴他,這個漂亮的女老師就是謝百靈。他馬上樂了,知道一科的那幾個小子為什麼總是用嫉妒的目光望著他了。
  李石發現周圍看的人很多,但大玻璃櫃中的捐款卻很少。而且他敢斷言,玻璃櫃中僅有的那幾塊錢,十有八九都是衝著這個漂亮的謝百靈才捐的。這個謝百靈實在太美啦!李石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才好,總之李石惟一能想出來的只有「冰清玉潔」四個字。
  李石走到大玻璃櫃前,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七百元錢,人們的目光「刷」一下都望向了他,李石感覺到漂亮的謝百靈也在看他,於是他伸手又從後屁股兜裡掏出了五百元錢,然後一併扔進了大玻璃櫃裡。

  第21章 重點滲透(3)

  人群中發出一片驚噓聲,李石對著眾人笑了笑,感覺還沒過足癮,順手把剛買的那枚金戒指從手上擼了下來。這枚戒指有十幾克重,價值近兩千元錢呢。李石拿在手裡猶豫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大家,又把它套回了手指,人群中爆發出一片友好又理解的笑聲。李石向著人們擺了擺手,他相信那個謝百靈一定也記住他了。於是他瀟灑地離去,只給身後留下了一片亂糟糟的議論聲。他已經看清大玻璃櫃上寫的是——「十字街小學三年級五班」。
  「你剛才真是帥呆啦!」李石的助手由衷地說。
  「但是錢遭罪啦!」花錢讓李石心痛。瀟灑終歸是要付出代價的。
  正當謝百靈還在為剛才的那一幕感到驚訝的時候,高雅蘭也無聲無息地穿過人群來到大玻璃櫃前,優雅地從手袋裡拿出一千元錢丟了進去,人群中又一次爆發出一片驚噓聲。
  「蘭姐!」謝百靈興奮地跑過去抱住高雅蘭的胳膊。
  「我剛巧路過,看見你在這裡,就過來給你捧捧場啦。」高雅蘭輕點謝百靈的小鼻頭,「好啦,我要走了,車還在等我,再不走,警察就該來拖嘍。」抬眼望去,高雅蘭的豪華轎車就停在路邊。
  謝百靈戀戀不捨地放開了高雅蘭的胳膊:「蘭姐,你看我什麼時候去辦簽證比較好?」
  「等條件成熟了,有把握的時候,爭取一次簽成功,否則很麻煩的。」
  說到「條件成熟」,謝百靈想起高雅蘭要她為喬伊娜的那家公司找材料的事。
  「我叫人去找材料了,但不知道對喬伊娜的公司有沒有用……」
  「噓——」高雅蘭示意謝百靈小點聲。
  謝百靈知錯地吐了吐舌頭,然後壓低了聲音說:「等我拿到了材料,拿去給你看看好不好?」
  「還是我去你那裡看吧。」高雅蘭說。這樣對她更安全些。她優雅地向謝百靈擺擺手,「再見——」

  第22章 血跡斑斑的風衣(1)

  孟青不知道她上輩子是不是和這條大黃狗有仇,她只不過是多看了它幾眼,它就發瘋似的向她撲過來,沒命地追著她咬。這條大黃狗個頭兒如一頭小牛,牙齒又十分鋒利,最要命的是孟青怎麼端詳它怎麼像條瘋狗,一想到被瘋狗咬傷的種種後果,孟青就嚇得憋足了勁撒腿猛跑。
  李石遠遠看到一個姑娘在拚命地跑,她後面有四五個男人在沒命地追,並沒有看到和人比起來還算相對矮些的狗。李石想,到底是這個姑娘偷了那些男人東西,還是這些男人準備搶劫這個姑娘?這時他終於看見了夾在姑娘和男人中間的那條發了瘋一般的大黃狗。
  狗越追越近,孟青猛然看見了前面的李石,彷彿見到了救星一般沒命地跑向李石,毫不猶豫地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裡,並迅速藏到了他的背後。大黃狗緊跟著也追到李石面前。
  說也奇怪,大黃狗在李石面前突然煞住了腳,昂起頭,露出鋒利的牙齒,朝著巋然不動的李石狂怒地吼了幾聲。當它接觸到李石那犀利的目光,它的狂吼聲逐漸變成了微弱的低吟,並逐漸地往後退卻,最後乾脆夾著尾巴調頭跑掉了。也許這位「黑豹別動隊」隊長的目光中真的有黑豹的威嚴吧。
  孟青看到大黃狗跑遠了,這才放心地從李石身後鑽出來,仔細地端詳起這個剛才被她用來做擋箭牌的男人。他有一頭濃密的頭髮,一個挺直的鼻子,一個剛毅的下巴,還有緊閉著的非常有個性的嘴唇,尤其是那雙像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沒有點膽識的人是絕不敢直視他的,難怪那大黃狗一到他面前就弱了聲勢。孟青覺得這個人有點面熟,但她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就在她要向她的救命恩人道謝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他就是上次在唐州打破了她的頭,還去醫院看過她的那個人!
  「喂,怎麼是你呀?!」孟青頗感意外地指著李石,「上次被你打破了頭,這次又是你救我,我們算是扯平啦。」孟青毫無芥蒂地說。
  李石這時也認出眼前這位就是在唐州被他「借」走了「桑塔納」轎車的那位姑娘。
  「對不起,您認錯人啦。」李石冷冷地說。在東津李石是不可以公開自己特工身份的。為了避免麻煩,他說完轉身離去,只留下孟青一個人站在那裡發愣。
  「青青,有沒有傷著?」氣喘吁吁的二禿子追上來,關切地問。
  孟青望著李石離去的背影,「應該是他呀!」她自言自語。
  「誰呀?」二禿子問。
  「那個打過我的人。」孟青隨口答。
  「打你?他不承認?」
  「嗯。」
  「他當然不敢承認啦!」二禿子想當然地說,對後面的四個人一擺手,「去給我扁他!」
  後面的四個人立刻又去追趕李石。
  「喂,你幹什麼?」孟青質問二禿子,「我還不能肯定是不是他呢!」
  「管他是不是,先揍他一頓再說。」
  「你渾!」孟青跺著腳,「你快讓他們給我住手!」
  二禿子見孟青真的發火了,趕緊去追趕那四個打手。孟青也跟在後面追了上去,人家剛剛幫了她,現在她的人又去找人家的麻煩,讓她怎麼跟人家解釋嘛!在拐過街角的地方,孟青追上了那四個打手,只見他們抱著腿,捂著肚子,趴在地上呻吟,卻不見李石的蹤影。孟青望著地上的四個人,笑了,她現在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剛才那個人就是在唐州打破她頭的那個特工。
  孟青瞟了一眼地上的打手,問二禿子:「這些就是你給我找的保鏢?」
  謝百靈掀開琴蓋,然後坐下來等著給學生上音樂課。學校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她正盤算著利用假期的時間去美國領事館辦簽證的事。
  謝百靈要去美國留學的事在學校裡還一直處於保密狀態,她害怕自己把話說得太滿,搞得滿城風雨,最後又沒有辦成,那以後還怎麼出去見人呀!這時一個小學生跑進來告訴她,那個捐了很多很多錢的叔叔就站在校門口,謝百靈馬上放下手裡的課本和學生一起跑了出去。

  第22章 血跡斑斑的風衣(2)

  李石靠在樹上靜靜地看著那個小男孩領著謝百靈往這邊跑,和他計劃的完全一樣。這時謝百靈也看見了李石,便放慢了腳步。她想叫住那個小男孩和她在一起,但那個小男孩已經跑開去玩啦。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迎著李石的目光走了過去。
  「謝謝你為孩子們捐了那麼多錢。」
  「謝謝你還記得我。」李石說。
  謝百靈的臉「刷」一下紅了。李石非常意外,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會臉紅的女孩子了。李石告訴她,「希望工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到現在也沒弄明白,他捐錢只是希望能給她留個好印象,現在說明他做得沒錯,至少她還認得他。謝百靈的臉更紅啦。
  「順便問一句,」李石挺直腰,「晚上一起吃飯怎麼樣?」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謝百靈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顯然她還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恰好這時上課的鈴聲響了,謝百靈如遇救星。
  「我要上課了,再見。」她匆匆轉過身。
  「喂,『香格里拉』你知不知道?」
  謝百靈不自覺地停下來點了點頭。
  「晚上七點我在那等你。」
  「我不會去的。」謝百靈說得很堅決。
  「我會一直等你的。」李石說。
  他知道她一定會來。她即使真的不想來,最終也一定會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等她。李石從不懷疑自己的判斷力。
  謝百靈來到「香格里拉」的時候是六點五十五,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五分鐘,而她在那裡卻沒有看到李石。
  「他不在。」她想。一下輕鬆了許多,但心中或多或少又有點失望,還有點委屈。「他說他會一直等的。」她撇了撇嘴。
  謝百靈從「香格里拉」出來時,李石正與綽號叫小鋼炮和小肥豬的兩名特工坐在街邊烤蜆子吃。
  「喂,她出來啦。」李石對兩名助手小聲說。
  在李石的指點下,他倆跟上了謝百靈,等走到一條人少的偏街時,他倆追過去攔住了她。
  「喂,小姐,交個朋友怎麼樣?」小鋼炮嬉皮笑臉地往跟前湊。
  「哎,別走啊,大家交個朋友嘛。」小肥豬和小鋼炮一前一後夾住謝百靈。
  李石站在遠處嚼著口香糖,漫不經心地看著這一切,等他覺得小鋼炮和小肥豬鬧得火候差不多了,就衝了過去,然後三拳兩腳把小鋼炮和小肥豬打跑了,而李石鼻子也讓這兩個小子給打出了血。
  「你沒事吧?」謝百靈慌忙掏出手絹幫他擦鼻血。
  李石告訴她,原本和那倆小子說好下手輕點,可沒想到他們說話不算數,下手居然這麼重,回去非找他們算賬不可。謝百靈聽了愣了一下,但馬上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看著李石的狼狽相,她捂著嘴巴笑得前仰後合。最後還是幫助李石止住了血。
  「下次注意安排得周密些。」她笑著說。
  「是,下次我一定注意。」李石回答得很中肯。
  李石要請謝百靈吃飯,她說她吃過了,她就是好奇,想看看他說的是不是真話。李石說他也讓那兩個小子搞得沒心情吃飯了,那就改日吧。謝百靈要回家,李石一直把她送到了她家樓下。
  「再見。」她說。
  「哎,等等。」李石叫住她,「還有點事。」
  「什麼事?」謝百靈轉過身。
  李石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對著她的唇就吻了下去。她一開始似乎想拒絕,但很快就半推半就地讓他吻了。她剛有些心動,想回應他,他卻突然鬆開她,說:「好啦,沒事了。」然後瀟灑地搖搖手,揚長而去,只留下姑娘一個人呆呆地愣在那裡。
  第二天上午,剛下第一堂課,一個小學生拿了一束花和一個包裝精緻的禮品盒放到謝百靈的講桌上,說是一個叔叔送的。
  「人在哪兒?」謝百靈拍了拍手上的粉筆屑問。
  「在校門口。」
  謝百靈跑出去,校門口一個人影也沒有。她回到教室,拿起花嗅了嗅,好香啊!她打開禮品盒,裡面是一雙高檔女式皮鞋,裡面還塞了一張用鋼筆畫的漫畫,上面有一行字:

  第22章 血跡斑斑的風衣(3)

  「請脫鞋(妥協)。晚八點,情人咖啡廳見。」
  在右下角畫著一隻鼻子正在流血的小綿羊,這隻小綿羊畫得太像李石啦。謝百靈手裡拿著這張漫畫,腦子裡想著李石昨天晚上的狼狽相,禁不住笑了,可她一想起他在樓下魯莽地抱住她接吻,然後揚長而去的情景,就生氣地拿起盒子扔到了桌子下面。
  「流氓。不理他了!」她在心裡說。可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把鞋拿了上來。
  「他怎麼會知道我穿37碼的鞋?」她疑惑不解。
  咖啡廳裡的情調很不錯,李石給謝百靈講了許多有趣的事,笑得她肚子痛。李石告訴她,他除了錢之外一無所有,他現在窮得只剩下錢了。謝百靈眼中閃過一抹同情的眼光。
  「你該當作家。」謝百靈建議。
  「你知道現在街上為什麼流氓少了嗎?就是因為,已經有不少流氓改行去當作家了。」
  謝百靈想了想,接著又是笑個不停。
  「不是我說的,是一個作家說的。」
  「我看你就像個作家。」
  「願意交我這個像作家但不是作家的朋友嗎?」李石覺得時機已經成熟。
  謝百靈沒有做聲。
  「我實在要求得太多啦。」李石傷感地搖了搖頭,他知道女人是最富有同情心的,「其實今晚你肯陪我聊天,我已經很開心了……」
  「我們現在不已經是朋友了嗎?」謝百靈抬起頭調皮地眨眨大眼睛。
  「那麼你願意接受一個朋友送給你的禮物嗎?」李石遞過去一個包裝精緻的紙盒,「相信你穿上它會更漂亮!」
  她打開看了一眼,喜不自禁地說:「真是太漂亮了!可是……」
  「如果你不想讓我傷心,最好不要說『可是』之類的話。」
  「那麼,我只好收下了。」她有些難為情地收起禮品盒。但她並不知道這套時裝價值一千八百元。
  「來,為我們純潔的友誼乾一杯。」李石端起咖啡一飲而盡,不過他從不相信男女間會有什麼純潔的友誼。
  這天夜裡,孟青又開始做噩夢了,是那個曾經做過多少次的噩夢,她掙扎、哭泣、呼喊、無助地哀求……她精疲力竭,最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絕望地一推……然後就醒了。
  孟青從床上坐起來,無力地靠在床頭,大汗淋漓地喘息了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她用睡衣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抹去眼角的淚水,吸了吸鼻子,猛地掀開被單跳下床,從床下拖出那只昂貴的皮箱,輕輕地平放在地毯上,打開。裡面只有一件風衣,一件帶有泥土和血跡的風衣,這是她在鳳凰山上被救時,她的救命恩人留下的惟一線索。
  兩年前的夏天,孟青和她的男朋友,一個風流倜儻的才子,相約一同去鳳凰山郊遊。一個女人如果肯和一個男人單獨旅行,那麼這個女人就肯和這個男人做任何事。就是這樣一個被孟青看作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當他們在鳳凰山上遭到歹徒搶劫時,他竟會毫不猶豫地丟下她,獨自一人跑下了山!歹徒撕爛了她身上的衣服,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在她已經絕望之時,突然一團黑影從天而降,轉瞬間那三個凌辱她的男人就橫屍在地。血,濺在她的身上,濺在她的臉上,驚恐中的她甚至沒有看清那人的容貌,他就像風一樣地消失了。當她醒悟過來時,只有這件披在她身上的風衣……
  孟青將風衣近似虔誠地抱在懷裡,回到床上,將頭埋在那泥土和血跡裡,她就這樣又平靜地進入了夢鄉。這次她夢見了這件風衣,還夢見了李石。直到清晨醒來她還能夠清晰地記起這個夢……
  孟青決定尋找這個能進到她夢裡的特工。
  孟青找到唐州市國家安全局,按照李石的模樣描繪了半天,詢問有沒有這樣一個人,可對方告訴她,他們那裡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並告誡她,不可再對任何人提起她的汽車曾被特工「借用」這件事。孟青覺得這些人說話自相矛盾,既然連這個人都沒有,又何必擔心別人提起這件事?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人好像並不在乎他們說的謊言是否完美,只是一再警告孟青,要對她所經歷的那段事情絕對保密。他們還拿出一個法律小冊子威脅她說,如果她向別人洩漏了她所經歷的那件事,就要對可能造成的一切嚴重後果負責,並有可能因此而被送進監獄。孟青不信,後來問了他哥哥的律師,律師證實特工並不是在嚇唬她,他們的確有把她送進監獄的能力,因為國家有一部《國家安全法》,那上面規定:每個公民都有保守自己知曉的國家安全活動秘密的義務。

  第22章 血跡斑斑的風衣(4)

  隨著時間的推移,孟青渴望再一次見到那個特工的願望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烈。一周來,那個孟青只見過兩次面——一次打破了她的頭,一次把她從惡狗口中救出來的特工,總是不斷地出現在她的夢裡、她心靈的最深處。孟青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個人和她之間好像有著某種難以割斷的聯繫,但到底是怎樣的一種聯繫,一時很難說清楚。她從來不是一個輕易氣餒的人,決心一定要再次見到那個特工,哪怕只有幾分鐘也好。她的心中有太多的疑問需要他來證實,或許他就是她的答案?
  在夜裡,可怕的噩夢依舊不時困擾著孟青:血,從那三個禽獸般的男人被切開的動脈血管中噴射出來,如一陣燦爛的紅雨,帶著濃重的血腥氣,飛濺在她赤裸的身體上……
  孟青從噩夢中醒來,會不自覺地想到那個特工。她總感覺他就是把她從三個禽獸般男人的手中救出來,為她披上風衣,轉眼間又消失了的那個人,她多麼希望他真的就是那個人!如果真的是那樣,她就要將自己的全部都交付給他。
  孟青發過誓,要用她一生的時間來報答這個人。他不但救了她的生命,也挽救了她作為女人的尊嚴,他甚至還為她殺掉了三個人。他像一陣風一樣出現,又像風一樣消失,她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難以描述的感覺,既冰冷,又讓人安全。現在她彷彿又遇到了這種感覺,就是在東津被狗追咬躲在那人背後時的那種感覺,她一定要再見到那個人。
  怎麼樣才能再見到他呢?
  這一天,孟青在報紙上讀到一則消息:一個軍人為救一位女青年而與一夥歹徒進行了一場殊死的搏鬥,結果女青年得救了,而這位軍人卻留下了終身的殘疾。在軍人住院期間,姑娘長伴病床前,兩人漸漸產生了感情,後來兩人結了婚。是一篇非常感人的浪漫愛情故事。
  孟青想,如果是她,她也一定會嫁給這個軍人,伺候他一輩子。在這則消息的旁邊是一篇關於當今社會眾多女青年未婚先孕的批評文章。孟青讀著讀著,突然一個絕妙的計劃驀然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奇怪,我以前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法子呢?」孟青喃喃自語,仰頭一笑,為自己的計劃而得意。

  第23章 蹊蹺的密碼箱(1)

  東津市國家安全局的一名偵查員在辦公時,無意中把一張照片與「名人商廈」殺人案中的五張嫌疑人照片混到了一起,這張照片是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向全國發出的要求「協查」的嫌疑人照片,結果被朱文強偶然看到了。朱文強注意到這張照片與「名人商廈」殺人案中的一個嫌疑人面部輪廓非常相似,他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立刻組織人員對這兩張照片進行比對,最後認定:這兩張照片是同一個人!
  朱文強指揮的偵查組所取得的突破性進展,為追查「名人商廈」殺手的工作帶來了一道曙光。冷峰立刻命人與唐州市國家安全局聯絡,希望他們能夠提供更進一步的資料,但唐州方面的答覆卻令人失望。
  雷震江告訴冷峰,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向全國發出的要求「協查」的那張嫌疑人照片,是他們在經營「501」專案時拍攝到的。他們的專案對像「501」,名叫金正陽,男,42歲。在擔任唐州市進出口公司駐漢城代表期間被韓國情報機關安企部策反。後來,由韓國安企部出資,在唐州市成立了韓國獨資的「三江貿易公司」,金正陽出任總經理,主要從事針對朝鮮民主主義共和國的情報搜集活動。他們對金正陽進行偵控已有三年多的時間,東津「名人商廈」出現的那個殺手,就是在唐州與金正陽接觸時被拍照取證的。但當時為了避免引起金正陽的警覺,負責跟蹤的人員對他們不能跟得太緊,結果沒能盯住照片上的那個人——也就是「名人商廈」出現的那個殺手嫌疑人溜掉了。關於這個人,唐州市國家安全局也沒有更進一步的線索。他是首次在唐州市與金正陽接觸,並且他們之間是單向聯繫,只能他與金正陽聯繫,金正陽不知如何和他聯繫,所以唐州市國家安全局才向全國發出了要求協助查這個人線索的通報。
  從唐州方面提供的所有情況進行綜合分析,已經基本可以認定,這個殺手是男性,此人既然與韓國安企部有聯繫,那麼極有可能是個韓國人或是朝鮮族人。
  「既然可以認定殺手是個男的,就可以把所有的女人排除在外了。偵查範圍一下子縮小了百分之五十,這也算不小的收穫啦。」冷峰這樣安慰沮喪的朱文強。
  就在大家按照常規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追查「名人商廈」出現的那個殺手身上時,冷峰還注意到了另一些十分可疑的現象。在幫助丁中校調查馬千里主任突然死亡事件的過程中,他發現在這幾周的時間裡,「840研究所」共發生了兩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一是他們的計劃室主任因醉酒淹死在路邊的淺水溝裡;二是從四川基地專人送來的機密資料居然變成了《鄧小平文選》。冷峰很自然地把這兩個事件聯繫在了一起。
  冷峰通過電話向丁中校瞭解「840研究所」機密資料變成《鄧小平文選》的事件。丁中校的解釋是:一個月以前,四川基地辦公室的一名幹事在清理檔案櫃的時候,從檔案櫃裡清理出一些下發部隊後剩下的《鄧小平文選》,當時因為找不到地方放這些《文選》,就臨時用一隻專用的密碼箱把這些《文選》裝了起來。湊巧的是,當天另兩個幹事正在準備第二天帶給「840研究所」的技術資料,而用來裝這些技術資料的密碼箱與那只裝《文選》的密碼箱完全一樣。更湊巧的是,那兩個準備第二天出差的幹事,在當天晚上突然同時得了急病,領導不得不臨時指派另外兩名幹事送資料。這兩名被臨時指派的幹事在奉命從辦公室取走箱子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辦公室裡有兩隻完全相同的密碼箱,結果他們就把裝有《文選》的那只密碼箱送到了「840研究所」,而那只裝資料的密碼箱則自始至終都放在基地的辦公室裡,連密封條都完好無損。
  「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冷峰有些懷疑,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可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冷峰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覺,他認為一個人在受過眾多的理性教育之後,即使他最直接的感受中也或多或少要帶有理性分析的色彩。在他看來直覺就是存在於人的下意識中的感覺和印象的積累,是在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把新的情況同舊的印象和感覺聯繫起來,作出的判斷。所以他認為一個受過良好訓練的人必須要相信自己的直覺。

  第23章 蹊蹺的密碼箱(2)

  冷峰從來就不是一個很守規矩的人。
  冷峰經常教育自己的部下:想要成功地完成任務,就一定不能完全循規蹈矩。
  問題是「840研究所」屬於軍隊科研單位,要想對「840研究所」進行調查還必須有軍隊高層保衛部門的配合才行,所以冷峰現在需要一些足以使軍方對「840研究所」產生興趣的線索,而那個「意外」淹死在水溝裡的該所計劃室主任馬千里則無疑是很好的引子。這件案子是軍方首先提出來要深入調查的,案子本身的確有很多疑點,如果此案有所突破,那麼軍方辦案人員自然是首功一件,因此他們在協助對「840研究所」進行調查時也會更積極一些。
  冷峰給唐靜瑩撥了個電話,他需要知道那個馬千里主任當天晚上到底是在哪裡喝的酒,和誰在一起喝的酒,怎麼會醉倒在路邊的小水溝裡就能淹死?
  「大哥,多給我點時間好不好?」唐靜瑩在電話裡向冷峰告饒,「我知道你的事情急,可我也沒閒著呀,我總得一個個來吧?從明天開始我親自去查,您滿意了吧?」冷峰聽出唐靜瑩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本來就是在求人家唐靜瑩幫忙,實際上她也的確毫無怨言地幫過他很多的忙。幫他是情誼,不幫他是本分,這一點冷峰自己也很清楚,但唐靜瑩那種不耐煩的口氣卻讓他有種被侮辱的感覺。冷峰感到血往上湧,他對著電話冷冰冰地說了句「抱歉」,就掛上了電話。
  但冷峰放下電話還沒有半分鐘,唐靜瑩就又打了過來。
  「是我,」她說,「怎麼,生氣啦?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好,剛才我正和一個屬下鬥氣呢,不要和我計較好嗎?」她頓了頓,又說,「我真的不願意失去你這樣一個知心朋友。」
  唐靜瑩誠摯的話語令冷峰有些感動。
  「別傻啦!」他笑了笑。他聽見唐靜瑩在電話的那一端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兩天,冷峰一直在試圖根據自己的直覺,把全國有關「60109專案」的情況同東津方面發生的這些情況聯繫在一起。
  根據軍方對案件的最新分析,軍方懷疑在四川軍事基地內部有一個隱藏很深的敵方間諜網。軍方最新的判斷是:那兩個鈦金屬盒並不是被歹徒劫走的。因為從那個追繳到的假鈦金屬盒分析,這個假盒雖然製作粗糙,但外形卻與真的十分相似,要製作這樣一個外形如此相似的假盒,沒有多張近距離拍攝的照片是根本無法做到的,而這種鈦金屬盒的存在本身就是軍事機密,要拍攝並複製這樣一個假的鈦金屬盒是要冒很大風險的。如果敵人只是想在逃跑時用它來迷惑追捕的部隊,以便使攜帶真盒的人能夠從其他方向僥倖逃脫的話,那麼,他們也沒有必要冒那麼大風險把贗品做得那麼逼真。因此軍方懷疑那兩個保存絕密軍事資料光盤的鈦金屬盒,很可能在被盜之前,就已經讓人用假鈦金屬盒調了包,而那五個被派去明目張膽地搶金屬盒的人,實際上搶的是已經被調了包的贗品,目的是為了製造假象,真鈦金屬盒已經被僥倖逃脫的人帶走了,誤導軍隊保衛部門和國家安全機構的偵察方向,以保護那個隱藏很深,具有很高利用價值的間諜網。於是才會有那五個劫匪被事先下毒的事情發生。這五個人明擺著就是去送死的。
  種種跡象表明,軍方對案件的分析是正確的。實際上軍方承認在偵查初期也的確險些落入敵人的圈套,他們也只是在近期才徹底推翻了以前作出的假設,確定了以尋找內奸為主的偵查方向。
  但冷峰認為,敵人既然能夠接觸到如此高級的絕密資料,說明敵人一直偽裝得很好,深受組織上的信任,要從自己的內部挖出隱藏如此之深的敵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三天兩天就能夠做到的。從軍隊保衛部門介紹的情況來看,四川軍事基地採取的安全保衛措施相當嚴密,接觸機密人員的行動都被嚴格限制,禁止與外界接觸,即使是非直接接觸機密人員,在進出基地時也都要經過嚴格的檢查。也就是說,敵人即使得到了那兩個鈦金屬盒,也很難把它們帶出基地。但敵人如果真的得到了那兩個盒子,那麼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把金屬盒帶出基地的。基地安全防衛森嚴,他們會從哪裡帶出來呢?

  第23章 蹊蹺的密碼箱(3)

  冷峰通過專線電話向丁中校詢問:在進出四川軍事基地的物品中有哪些是不受檢查的?
  丁中校的答覆是:進出四川軍事基地的所有物品中沒有不接受嚴格檢查的。
  「那麼基地裡安全保衛措施的漏洞會出在哪裡呢?」冷峰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出答案來。
  下午一上班,冷峰就接到唐靜瑩打來的電話,說已經查到那個馬千里的有關情況。據「夜來香夜總會」一名男服務生回憶,7月2日晚,馬千里是在六號包房裡和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一起喝的酒。
  「他們喝了很多酒,所以服務員的印象比較深。」唐靜瑩說。
  「他記不記得那個女人的樣子?」
  「身高有一米七左右,身材很好,穿長裙,戴一頂淑女帽,面部遮了一層面紗,他沒有看清她的臉。」
  「他沒有看清她的臉還說她很漂亮?」
  「他是隔著面紗看的。」
  「隔著面紗看,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很漂亮。」冷峰不以為然地說。
  「你知道燭光晚餐為什麼很美、很浪漫嗎?那是因為在燭光裡大家都看不清對方臉上的麻子。」唐靜瑩在電話裡笑,接著又回到了正題,「服務生說他們很親密,你看這個女人會不會是馬千里的秘密情人?」
  「你有沒有注意到,驗屍報告裡說馬千里死前曾有過性行為?」
  「這我倒沒有注意,不過這就更說明他可能是在和情人約會啦,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難查啦,現在人都死了,查到誰頭上誰都不會承認。在這種死無對證的情況下,沒有哪個女人會站出來承認是他的情人。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又不想和他結婚,那麼這個女人想要的只是兩個人在一起的那種浪漫,而這種浪漫一定是要安全第一,所以要查這個女人還是有一定難度的。不過我會先從這個主任身邊的女人查起,先查那些個子高、身材好、隔著面紗看還很漂亮的女人。」唐靜瑩笑問,「您看我這麼安排還妥當嗎?」
  「嗯,有進步。」冷峰故意老氣橫秋地答。電話的那一端唐靜瑩開朗地笑。
  晚上,冷峰把雨兒和雪兒送到少年宮以後,閒著沒事,就騎著三輪來到江邊散心。吹著清涼的江風,腦子裡還在轉白天的工作。對於這件案子,他隱約感到自己好像已經抓住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有抓住,千頭萬緒,給人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冷峰伏在江邊的鐵欄杆上,不經意地一回頭,忽然眼前一亮,看見小慧和高雅蘭正靠在遠處江邊低聲說話。過了一會兒,小慧走開了,高雅蘭一個人還站在那裡獨自望著江水。清風徐徐,柳枝依依,江水與佳人構成了一幅非常美麗的圖畫。冷峰認為高雅蘭有一種高雅而沉靜的美,如果說小慧的回眸一笑對男人是某種挑逗的話,那麼高雅蘭的矜持則是對男人更具挑戰性的誘惑。冷峰喜歡從側面欣賞高雅蘭的身影,她是那麼高雅、脫俗、自然,全身都散發出一種迷人的性感。
  高雅蘭偶爾一轉臉,與冷峰的目光相遇,她對他笑笑,他也對她笑笑。她想了想,然後徑直向冷峰走來。
  「現在可以送我回家嗎?」她用一種迷離的眼神望著冷峰。
  「我沒有把車開來……」
  「就坐這個。」高雅蘭指著給雨兒和雪兒用的三輪車,「它很別緻!」
  「這個……不好吧?」
  「不瞞你說,我以前從未坐過三輪車。」高雅蘭的眼底掠過一縷童真的神情。
  冷峰看看表,覺得送她回家再來接孩子還來得及,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高雅蘭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一路上和冷峰嘮了許多家常。
  「聽小慧說,你有一對非常可愛的雙胞胎女兒?」
  「嗯。」
  「做爸爸的感覺一定很幸福吧?」
  「也很辛苦。」
  「女兒快上學了吧?」
  「嗯。」
  「聽小慧說,你經常要加班?」

  第23章 蹊蹺的密碼箱(4)

  「啊。」
  「公司的效益不好嗎?」
  ……
  冷峰把高雅蘭送到家門口,高雅蘭從手袋裡拿出些錢對冷峰說:
  「孩子上學花錢的地方多,這些錢你拿著,給孩子買些文具什麼的。」
  冷峰看看錢,搖了搖頭:「謝謝,我自己目前還可以應付。」
  冷峰的拒絕又一次令高雅蘭感到非常意外,她開始覺得面前這個結實的男人的確有些與眾不同。望著冷峰離去的背影,她感到這個男人很有趣,可以看出他受過良好的教育,猜想他一定是個優秀的父親。「我要有個雙胞胎的女兒多好。」她美滋滋地想。
  冷峰把雨兒和雪兒接回家,洗漱完畢,正準備上床,突然接到唐靜瑩的電話。
  「是我。」唐靜瑩說,「睡了嗎?」
  「知道你會打電話來,正在等你的電話呢。」冷峰和她貧嘴。
  「你晚上吃什麼,是蜂蜜吧?嘴真甜!你是不是對每個女人都這麼嘴甜?老實交代,最近又騙了幾個女人上床?」
  「我最近比較忙,還沒抽出時間去騙呢。」
  「哦——」唐靜瑩拖著長音說,「比較忙,沒有時間去『騙』,所以就去『買』嘍?」
  「什麼?」冷峰沒聽明白。
  「沒有時間去騙女人,所以就去招妓女!」唐靜瑩氣哼哼地說。
  「我?招妓女?我會花錢去招妓女?」冷峰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哈哈!我就是有那份閒心,也沒那份閒錢啊。」
  「是嗎?我們『掃黃』掃進來的一個『三陪女』,她說她和你很熟哎——」唐靜瑩的語調中有一股酸味。
  「你確定她沒有搞錯?」
  「她對我的手下說她認識我。見了我她又說她認識你。她曾經在江邊看見你和我在一起說話。」唐靜瑩解釋道。
  「她叫什麼名字?」
  「叫什麼……小慧。」
  「我認識她,不過……僅僅是認識而已。」
  「你和她真的僅僅是認識?」
  「是真的!」
  電話那邊唐靜瑩彷彿一下輕鬆了許多:「暫且相信你一次!」她頓了頓,「那麼,你想讓我怎麼處理她呢?」
  「隨你的便,那是你的事。如果沒什麼大事,能放她一馬就放她一馬吧,她們那種圈子裡聽到的消息比較多,對你破案或許能有些幫助。」
  唐靜瑩想了想,說:「你以前怎麼不告訴我?」
  ……
  唐靜瑩把小慧放了,但把一起抓進來的那個姓林的老傢伙罰了一萬元,原因是他不肯說出他的單位。現在各地的公安部門對這種風化案件的處理,大都是交了罰款就放人。唐靜瑩他們也基本採取這種方法。

  第24章 淺淺的壓痕(1)

  唐州市國家安全局截獲了一份由東津市發給唐州市專案對像金正陽的傳真文件,唐州方面懷疑發傳真的人就是唐州和東津方面都一直在找的那個「名人商廈」的殺手。經雷震江批示,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立刻將傳真文件向反間諜情報九處和東津市國家安全局進行了「轉材」。
  冷峰接到唐州轉來的傳真文件,以及後面所附的已經被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破譯的密文,立刻對這份密文進行仔細的研究。這是一份以商務內容為掩護的「漏格」密函。金正陽使用的是「按行數字定位漏格密函」,作業方法是:稱呼除外,從明文的第三行始,在每行的第三個字的位置編入一個「情報字」,這份密函的密文內容為:
  「速來提貨。」
  工作人員告知冷峰,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又傳來消息,金正陽已經指使一個兩年前被他發展成為間諜的個體飯店老闆趕往東津,這個間諜的名字叫魏琦,在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編號為「502」。
  「讓朱處長和東津市國家安全局協調一下。」冷峰說。
  朱文強和東津市國家安全局協調後立刻進行了部署,張網等待魏琦到達東津。魏琦一出現,立刻就被反間諜情報九處和東津市國家安全局兩幫人馬嚴密地偵控起來。魏琦先從火車站附近的一棟居民樓樓下的信箱中取走一張單據,又憑這張單據從東津市火車站的寄存處取走了一隻箱子,並立刻購買了返回唐州的火車票。
  經查,魏琦取走單據的那個信箱是一個無主信箱,他既然有這個信箱的鑰匙,說明這個無主信箱已經成為潛伏間諜的無人聯絡點。魏琦還在返回唐州的途中,唐州方面就已經知道了他在東津的所有活動。
  冷峰把李石叫了進來:「你帶一組人立刻乘汽車出發去唐州,你們抄近路大約可以和『502』同時到達。」
  李石轉身剛走,又被冷峰叫住:「等等。謝功勳女兒那邊情況怎樣?」
  「一切順利,她目前正在辦理赴美留學的簽證,近期有可能赴美。」
  「停止接近謝功勳的女兒。」冷峰說。
  「停止?」
  「停止!」
  冷峰告訴他,總部反饋回來的信息說,謝功勳的情況軍隊方面完全掌握。謝功勳是印尼華僑,曾留學英國,六十年代印尼反華的時候回國,當時台灣國民黨特務機關在歸國的印尼華僑中物色、發展、建立了許多潛伏人員,謝功勳也是他們物色的人選之一,當時謝功勳為了能夠順利回到祖國大陸,假裝同意加入特務組織,回國後他立刻向組織坦白了這一情況,組織上也進行過必要的調查,認為這個人政治上可靠,沒有問題,所以多年來一直安排他在軍事科研部門工作。謝功勳是軍隊保衛部門早已掌握的人,在他身上是做不出什麼文章啦,再對謝功勳進行調查顯然已毫無必要。
  「善後工作你自己處理一下。」冷峰對李石說。
  「明白。」
  「聽說姓謝的那個小丫頭蠻漂亮的?」冷峰別有意味地看了看李石。
  「模樣還說得過去,但腿不是很直。」李石說。
  「工作歸工作,不要太過分!」冷峰警告他。
  李石剛走不久,冷峰又接到唐州市國家安全局雷局長的一個電話。
  「她沒有搞錯?」冷峰皺起眉頭,「……他是喜歡玩,但還不至於玩到這種地步……好,我會讓他盡快把這件事擺平的。」
  放下電話,冷峰立刻把正準備出發的李石叫進辦公室。
  「還記得唐州那個被你打破頭的女孩子嗎?」
  李石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他上周在東津大街上還碰見過她。
  「她說,她懷孕了。」冷峰說。
  「嗯。」李石不明白冷峰為什麼要告訴他這個,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表示他在聽。
  冷峰看著李石,李石的面部沒有任何驚訝或不安的表情,這使他放心了許多,他相信這件事不是李石干的,但他還是加重語氣又重複了一遍:「那個女孩說她懷孕了!」

  第24章 淺淺的壓痕(2)

  李石有些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冷峰,聽冷峰的口氣好像是在等他的回答似的,他聳了聳肩:「懷孕好啊,不過她懷孕關咱們什麼事……」李石突然警覺地瞪大眼睛望著冷峰,有些詫異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不會說……是我幫的忙吧?!」
  冷峰肯定地點了點頭。
  李石心中這個氣呀,這算什麼事?如果孟青此刻就在他面前,他非一拳打掉她的下巴不可!
  李石決定一到唐州就去找孟青算賬。
  但李石到達唐州後,他已經沒有心情去找孟青算賬了。李石一行人到達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時候,雷震江正站在辦公室裡揮舞著拳頭罵娘呢。原來魏琦乘坐的火車已經在十分鐘前到達唐州,由於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在人員佈置上有偏差,工作沒有協調好,致使魏琦在出了火車站不久就從跟蹤人員的鼻子底下走掉了,目前還沒有找到他的蹤跡,這是一起很嚴重的「事故」。
  「要是出了漏子我就撤你的職!」雷震江指著五處處長的鼻子暴跳如雷。
  這時,一名工作人員進來報告說,外線人員已經重新將「502」納入視線,但他手中少了那只他從東津取回的箱子。
  「這下糟啦!」雷震江用他胖胖的手掌拍著自己圓圓的頭。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研究、請示、匯報工作。李石在唐州一直通過專網電話隨時與冷峰保持聯繫,在下一步工作應該如何進行的問題上,冷峰和雷震江之間存在重大分歧。冷峰提出當機立斷,立刻採取行動,而雷震江則想從更長遠的角度對待這個問題。經過大半天的協商、溝通,在冷峰的堅持下,雷震江最終還是同意了冷峰立刻「動」魏琦的提議,並得到上級主管部門批准。這是很危險的一步棋,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從而引起金正陽的警覺,最終可能會斷送掉他這條「線」。冷峰對雷震江說,如果能找到那個殺手的線索,即使斷掉一百個金正陽這樣的「線」也值得。冷峰雖然沒有告訴雷震江具體的理由,但雷震江可以感覺出冷峰絕不是在危言聳聽,這也是他最終同意「動」魏琦的惟一原因。
  夜裡十一點鐘,埋伏在魏琦那個小飯店附近的「外線」人員接到雷震江實施秘密逮捕魏琦行動的命令,「外線」人員一擁而上,把魏琦和一個正在同他鬼混的女服務員一起秘密地抓到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雷震江立刻佈置人對魏琦進行突擊審訊。
  李石坐在另一個房間裡,通過閉路電視,一邊注視著審訊現場,一邊通過專網電話,隨時將審訊的進展情況向冷峰匯報。
  魏琦非常狡猾,滿口胡言,什麼情況也不肯說。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已經是凌晨兩點鐘了,雷震江有些焦急,不時擦著他臉上的汗水。他清楚地知道他們必須在天亮之前完全控制住魏琦,否則他的異常失蹤極有可能引起金正陽的警覺。
  李石和冷峰討論了片刻,放下電話。
  「把那個箱子給我。」李石對自己的一個屬下說。
  李石提著手提箱走進預審室,二話沒說,就「啪」給了魏琦一記耳光。魏琦被打得一愣,當他看到李石手裡的箱子,身上突然開始哆嗦起來。李石把手提箱放在桌子上,魏琦的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箱子。李石坐在桌邊,用屁股遮住了大半個手提箱。
  「說吧,你是想說還是不想說?」李石有些不耐煩,「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一點我想你已經清楚啦。」
  魏琦的眼睛不時向李石身後的箱子上瞄,由於李石用屁股擋著,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我看這件案子就這麼結了吧?」李石詢問地環視了一下預審人員,手指有意無意地敲了敲身後的手提箱,「反正證據確鑿,他的口供並不那麼重要。」
  預審人員點頭表示同意。李石按一下桌角的電鈕,兩名偵查員推門進來。
  「帶走。」李石一揮手,轉過身一邊擺弄著那個手提箱,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別說我沒有給過你機會,你死了可不能怨我呀。」

  第24章 淺淺的壓痕(3)

  在魏琦被架著就要走出門口的一瞬間,他突然回過頭伸著脖子喊:「我說,我說,我全都說!」兩名偵查員放開了他,他轉過身「撲通」一聲就跪在李石和預審人員的面前。
  「犯賤!」李石在心裡嘀咕,走過去把魏琦扶起來。
  魏琦要了根煙,然後規規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開始從頭到尾如實交代他和金正陽之間的所有事情。李石他們耐心地聽著,魏琦交代的東西中有許多是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已經掌握了的。為了引導他交代出藏匿那個手提箱的地點,預審人員不時用已掌握的一些情況半遮半掩地提示他一下,使他確信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已經掌握了他的全部犯罪證據。他交代,金正陽派他到東津火車站附近一棟居民樓的信箱中取一張寄存單,然後拿著寄存單從東津火車站的寄存處取出一個手提箱。從唐州下了火車後就把手提箱寄存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個小旅館裡。他向桌上指了指,意思是「就是這個箱子」。
  一直坐在閉路電視前擦汗的雷震江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他立刻指派一隊特工按照魏琦交代的地址直撲那個小旅店,並於凌晨四點鐘順利將他隱藏起來的那個手提箱帶回唐州市國家安全局。
  在技術人員忙著對箱子進行檢查的時候,李石給一直等在專網電話前的冷峰打了個電話,把主要情況向他通報了一下,然後把話筒交給雷震江。
  「那小子你怎麼處理了?」冷峰問雷震江。
  「我告訴他,如果他下半輩子不想在監獄裡過日子的話,那麼最好還是和我合作。」雷震江瞇著他的小眼睛在笑,到目前為止一切還算順利,接下來就看在這個箱子上能不能有所突破了。
  經過一夜的忙碌,技術人員終於在手提箱一角的夾層中發現了四個微型膠卷,經檢查,四個微型膠卷中記錄的,絕大部分是關於我國通過鐵路向朝鮮運送物資的種類和數量的情報。核查情報來源的工作在緊張地進行中。
  「那個殺手會是隱藏在鐵路部門中?」冷峰和雷震江通過電話討論案情。
  「不像。」雷震江一邊摘下他圓圓的眼鏡揉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一邊對著電話說,「我看了一下那些膠卷,情報中所反映的內容不像是從東津市可以得到的情況……」
  恰好在這時,核查情報來源的工作已經有了結果。
  果然,經調查核實,微型膠卷中記錄的內容來自我國與朝鮮接壤的邊境城市錦山市,也就是說,在錦山市的鐵路系統中有人暗中向韓國安企部潛伏在中國的特工提供情報。
  「東津方面的這個人很可能只是起傳遞的作用。」雷震江分析,並佈置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工作人員立刻將這一情況向錦山市國家安全局通報。但冷峰關心的不是這個,他讓李石組織人手對手提箱再進行徹底地檢查。
  「老闆,沒有新發現。」李石向冷峰報告。
  「繼續查!」冷峰斬釘截鐵地說。
  李石放下電話,他的一個手下把預審室裡那個審訊魏琦時作為道具用的手提箱拿進了辦公室,並和那只「正宗」的手提箱擺在了一起,在燈光下看這兩個箱子差別很大,這也是李石在審訊時總是用屁股擋著魏琦的視線,不讓他看清楚的原因。
  「你拿它做什麼?」李石問。
  「我想比較一下它倆是不是真的差別很大。」
  「你還有臉說!」一提起這茬兒李石就來了氣,「我是讓你去找一個相同的箱子來,你卻找來這麼個偽劣產品糊弄我,害得我又遮又掩的,屁股坐麻了都不敢動一下。」
  「隊長,這不能怪我呀!」李石的屬下委屈地爭辯說,「他們給我的照片就不是很清楚,再說,深更半夜的你讓我上哪兒去找一模一樣的箱子啊?」
  突然,李石的腦海中一道光亮閃過。
  「對呀,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一模一樣的東西!」李石立刻吩咐每個偵查員拿一件手提箱中裝的物品,讓他們仔細地檢查自己手裡的物品與其他同類物品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第24章 淺淺的壓痕(4)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一個偵查員從手提箱中的一本消遣雜誌上發現了幾個淺淺的壓痕。
  「用靜電處理一下。」李石說。
  經過靜電處理,顯示出幾個毫無意義,有些殘缺,但依稀可辨的朝鮮文字。因為朝鮮文是拼音文字,所以簡單、零散的幾個字是根本猜不出具體意思的。
  「拍照取證。」李石一邊佈置工作,一邊給冷峰打電話報告情況。
  「帶回來研究。」冷峰在電話裡說。
  處理好皮箱,把魏琦送回飯店,並對那個和他一起被抓的女服務員採取了保全措施,天已經快亮了,按照李石的意思現在就駕車趕回東津。
  「先安排兩輛車把東西送回來,你去處理一下孟青那檔子事。」冷峰在電話裡說。冷峰的另一層意思是,要他在唐州方面確定已經能夠完全控制住魏琦,不至於驚敵暴密後再離開。李石只得聽命。
  李石下面要做的事情只有等待,等待天亮,等待魏琦不出意外,等待孟青心情好的時候,去和她討論一下關於她的肚子到底是誰弄大了的問題。等待時最理想的方式就是睡覺。李石卻被孟青的那件事攪得心神不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他想現在就去找孟青談。可孟青肯定還沒有起床,他只有等。沒有事情可做的時候,李石總感到自己就像個死人似的。
  「我真有點受不了啦。」李石躺在床上,心裡掙扎著喊。
  李石的個性偏向於喜好進攻,進攻能夠使他感到生命的活力,一旦失去了進攻目標,心中就會產生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冷峰曾給李石指出過,李石最大的弱點就是缺乏耐心,雖然近年來他也一直都在努力克服這個毛病,但是直到今天,等待對他來說依舊是一種莫大的折磨。冷峰曾不厭其煩地引用情報史上的經典案例來論證等待與進攻、等待與機遇的辯證關係,告訴他,反間諜情報工作不但要膽大心細,而且在摸不清對方意圖的情況下,要學會以不變應萬變,要學會忍耐,還向他推薦了幾本書,他這次來唐州就帶來了其中的一本。
  李石從床上爬起來,從箱子裡找出這本書,因為在他失眠的時候,只要他一拿起書來讀,他就一定會睡著的。
  冷峰給他推薦的這本書,講的是在中國共產黨情報史上被稱為「龍潭三傑」的李克農、錢壯飛、胡底的故事。他們在國民黨特務首腦機關內部,建立起了中共中央特科成立以來最重要的一個情報小組。中共中央特科是在中央軍委特務工作處的基礎上,在周恩來的親自籌劃和領導下,於1927年11月在上海建立的,為保衛共產黨組織的安全,刺探情報,肅清內奸作出了巨大的貢獻。陳賡、陳雲都曾是它的成員。中央特科麾下的「龍潭三傑」更是作為中國共產黨情報史上最傑出的三人情報小組而名垂中共情報史,他們曾數次挽救處於危難之中的黨中央和黨的主要領導人,為我黨的生存、成長和發展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勳。而作為這個三人情報小組主要情報員的錢壯飛卻是在「無意」中進入國民黨的最高特務機關的。
  那是1928年的夏天,錢壯飛因為生活窘迫,決定報考在上海開辦的一個無線電訓練班,最初他只是想找一份掩護職業,謀一個能夠餬口的差事,當時他並不知道這個所謂的無線電訓練班實際上是國民黨的一個特務機構,後來才知道這個訓練班原來是由國民黨「CC」系統頭子陳立夫的親信徐恩曾主辦的。錢壯飛因為是徐恩曾的浙江湖州同鄉,做事穩妥,又才華出眾,所以很快就得到徐恩曾的賞識並成為他的私人秘書。中共中央抓住錢壯飛無意中進入國民黨最高特務機構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及時安排了李克農、胡底打入敵人內部,同錢壯飛一起組成三人情報小組與敵人周旋。這個在「無意」中「有意」成立起來的情報小組,在工作中獲取了蔣介石對江西蘇區進行第一次「圍剿」時將採取「長驅直入、分進合擊」的戰術,謀求在三至六個月內一舉消滅江西紅軍的絕密計劃,和第二次「圍剿」的時間、兵力部署等重要情報,為中央蘇區的反「圍剿」作出了傑出的貢獻。

  第24章 淺淺的壓痕(5)

  1931年4月下旬,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中央特委成員顧順章被捕叛變。顧順章曾主持中央特科的工作,他自稱知道共產黨中央的全部機密,他向國民黨供出了共產黨中央負責人周恩來、瞿秋白、李維漢、秦邦憲、陳紹禹、向忠發的住址和共產黨中央的辦公地點,表示要為國民黨立「特等功」。就在中共中央及其領導人處於十分危險境地的關鍵時刻,由於「無意」中撞進了國民黨最高特務機關的情報小組的傑出工作,及時獲得了顧順章被捕叛變的情報,中央機關和領導人迅速轉移,使得國民黨軍、警、憲、特的大搜捕處處撲空,又一次保衛了中央機關和領導人的安全,為中共情報史寫下了光輝的一筆。
  「這本書是講要抓住機會,也沒有講這工作一定要學會等待呀。」李石一邊睡覺一邊想。
  當李石一覺醒來的時候,有人告訴他孟青剛剛來過唐州市國家安全局。
  「聽說孟青長得還挺漂亮?」李石的一個屬下不識趣地找李石求證。
  李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人沒趣地走開了。


  隱形追蹤 第四部分

  第25章 富家小姐(1)

  孟青的職員還從沒見他們的老闆如此緊張過。
  孟青的公司設在唐州賓館的三樓。當她被告知李石就在樓下等她的時候,她又是整理衣裝又是梳理頭髮,並一再徵求手下職員對她的髮型和服飾的意見,直到所有的職員都認為她的穿戴已無可挑剔了,這才快步奔下樓來。
  李石站在賓館大廳的玻璃幕前凝視著窗外,他站在那裡像標槍一樣挺拔,獨特的氣質使得孟青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他。在孟青看來,李石站在人群中就如鶴立雞群一般出眾。孟青停下腳步,望著李石的背影,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後昂著頭,朝李石走去。她盡力按捺想在裙子上揩拭掌心的衝動,這個動作會顯出她的緊張,然而她的手心卻一直在出汗。
  「嗨。」她站在李石的身後和他打招呼。
  李石轉過身。他冷峻的面孔,如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令孟青情不自禁地不寒而慄。她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倔強地昂起頭,不願服輸地與李石對視著,彷彿不肯為李石冷酷的目光所震懾。孟青心裡很委屈,認為李石不該對她這麼凶。早在李石來找她之前,她已經親自把一份檢討書送到了唐州市國家安全局,並鄭重承認自己並沒有懷孕,她和李石根本沒有發生過任何關係,只是想捉弄李石一下,這一切都是她的惡作劇。她從律師那裡得知,只要不危及國家安全,搞惡作劇並不會觸犯《國家安全法》,即使國家安全部門的人很生氣也拿她無可奈何,並不能把她關進監獄。在李石冰冷的目光下,孟青感到自己開始有些緊張。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何必一定要玩我?」李石冷冰冰地說。那冷酷的目光讓人心驚肉跳,在這樣的目光下,任何人都可以想像得出如果真正惹怒了眼前這個人,那麼將會導致什麼樣的可怕後果。李石說完轉身離去。
  望著李石灑脫而富有個性的背影,孟青在努力回憶這個背影是否和自己夢境中的那個背影相同,好像有些相似,好像又不相似,相似,不相似……孟青痛苦地搖了搖頭,她還不能確定李石是否就是在鳳凰山上救過她的那個人。
  「回來啦。」李石剛一回到唐州市國家安全局,雷震江就笑容可掬地晃著圓圓的身子拿了一份電報給李石。這是一份冷峰發給李石的私人電報,內容很短:
  「小心提防孟青,摸摸她的底。」
  李石看看雷震江,雷震江用他厚胖的手掌同情地拍了拍李石的肩膀:「我已經安排兩個人去查了。」
  原來,孟青上午來到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為自己的任性鄭重道歉後,雷震江立刻通過電話向冷峰通報了這件事。此事的收場有些出乎冷峰的意料,但還是證明了冷峰判斷的正確——李石是無辜的。和雷震江通完電話,冷峰總覺得這件事還有些不妥,他認為孟青對李石的「關心」有些超出常規,這一系列異乎尋常的舉動令他心中有些不安。孟青是知道李石真實身份的,她會不會有什麼企圖?冷峰的疑慮促使他給李石發了這份要他「小心提防孟青」的電報。
  雷震江把有關孟青的資料送給李石。他看過之後嚇了一跳。孟青居然是唐州市首富、億萬富翁孟白的妹妹!從資料看,孟青並無可疑之處。
  「或許她只是讓錢燒的。」這是李石對孟青惡作劇的解釋。
  剩下的時間還是等待,等待東津方面「502」的消息。
  「李隊長,傳達室有人找你。」唐州市國家安全局的一名工作人員對李石說。
  「有人找我?」李石很意外,但他隨即想到了孟青。
  果然是孟青!李石徑直向孟青走去。
  孟青緊握著雙手,緊張地望著李石向自己走來。李石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給人一種冷酷無情的感覺。李石冷冰冰地站在孟青的面前。他是如此高大挺拔,與他相比,孟青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嬌小、柔弱,她甚至可以強烈地感覺到他充滿男性氣概的結實身軀所發射出的體熱和活力,這種「磁場」令孟青感到安全。

  第25章 富家小姐(2)

  「嗨。」孟青努力以盡量輕鬆的語調和李石打招呼。
  李石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孟青下了幾次決心,最後終於怯生生地向李石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我……我們講和吧?」
  孟青今天穿了一套純白的衣褲,配上她那一頭清爽的短髮,灑脫中又透著幾分活潑,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本不該屬於城市的自然氣質。不過,令李石心動的並不是她的服飾,而是她緋紅的臉頰上那無助的眼神和小女孩般手足無措的惶恐。想到她來找他只是為了求和,李石不禁有些心軟了,甚至還有點感動。
  孟青看見李石的眼底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受到了鼓舞,對李石開心地一笑,等待著李石伸出他的手。
  幾秒鐘後,李石終於伸出手握住了孟青那只等待已久的小手。孟青感到一股堅定而沉穩的力通過李石的手傳遞過來,在李石冷酷無情的外表下,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一顆熾熱而充滿柔情的心。
  「我……該走了。」孟青說,「我知道你很忙。」
  李石沒有說話。
  「真的很高興認識你。」孟青調皮地對他笑笑,「算命的說,第一個敢打破我頭的男人就是我今生的福星,我會纏他一輩子的。」她一邊向後退,一邊笑著對李石說,「你一定不信,但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李石淡淡地笑笑,他就不相信他們還會見面。李石出於禮貌目送著孟青走遠。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孟青在遠處向李石揮著手高聲喊。
  李石不相信地晃晃腦袋,然後回到辦公樓裡。在上樓的時候,透過五樓走廊的玻璃窗,看見孟青正站在馬路邊東張西望地等出租車,偶爾有一輛出租車駛過,卻沒有停,想來是已經載有乘客了。李石來過唐州市多次,國家安全局坐落的這個地段平日裡就很少有車,僻靜得連出租車都不願意往這裡跑,所以能空駛到這裡的出租汽車就更少啦。
  孟青左顧右盼,直後悔沒有自己開車來。她之所以不開車來,是不想給李石留下個膚淺、傲慢的印象,但她沒有想到在這個地方等出租車會這麼困難。她終於又看到一輛轎車,連忙招手,但馬上又失望了,這不是出租車。正當孟青感到沮喪的時候,她看到一輛汽車徑直開來,並最後停在她身旁。這時她才看到駕車的原來是李石!
  「嗨——」孟青向他擺手,「我說得沒錯吧?我們又見面啦!」
  她看到李石示意她上車,感到一絲驚喜。
  「去哪裡?」這是李石在整個駕車過程中和孟青說的惟一一句話。
  雖然李石沒有再和她說一句話,孟青依然感到非常的滿足。她坐在李石的身邊,能夠強烈地感受到他渾身散發出的那股讓人說不出來的力,那是一種強大而無形的力,一種能讓女人產生安全感的力,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但好像又很陌生。孟青幾次想和李石說話,非常想就自己心中的疑問向李石問個清楚,卻忍住了。她渴望知道真相,同時又害怕知道真相。
  李石把孟青送到唐州賓館,很紳士地下車為她打開車門。
  「想不想參觀一下我的辦公室?」孟青發出邀請。
  「改天吧。」李石敷衍著。
  孟青很失望。
  「青青,你怎麼和這個小子在一起?」
  孟青抬頭看見二禿子帶著他那幾個總不離左右的打手氣勢洶洶地從台階上奔下來。
  「小子,你把眼珠子給我放亮點兒,青青是我的女人,以後……」
  二禿子的話音未落,臉上「啪」就挨了孟青一記耳光。孟青叉起腰,一副好鬥的樣子站在二禿子面前: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誰是你的女人?!」
  二禿子被打得一愣,他惱怒地一把拽住孟青的胳膊,揚起拳頭……
  孟青不躲不閃,反而迎著二禿子的拳頭毫不畏懼地昂起了頭,她瞪著二禿子,一副「你還敢打我怎麼著」的神情。二禿子高高舉起的拳頭果然僵在空中,始終不能落下。

  第25章 富家小姐(3)

  「好,好,我二禿子從來不打女人。」二禿子為自己找了個台階,然後如好鬥的公牛般惡狠狠地指著李石,「給我打他!」
  二禿子手下那幾個忠實的打手立刻如惡狗般向李石撲過去。李石好像有些無動於衷,以他一貫的冷漠表情面對著這幾個來勢洶洶的打手。實際上除了踢足球以外,李石最喜歡的運動就是打架。
  一個打手掄起拳頭劈頭蓋臉向李石打去,李石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從未受過正規搏擊訓練的人,他至少將三處以上要害部位暴露在李石的攻擊範圍之內,李石只選擇了最省力的一種方式,側身避開對方的拳頭,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向前一帶,右手握拳順勢擊向對方的腋下,這個打手頓時半邊身子失去了知覺,癱倒在地上。
  又一個打手從側面狠狠地向李石踢來,李石揮臂擋住踢向自己要害的這一腿,壓低重心順勢攲身貼近對方,趁對方重心不穩,門戶大開之機,揮拳擊向對方胸口的太陽神經叢,對方被彈出三米以外,躺在地上捂著胸口哀號著蜷曲成一團。
  第三個打手撲上來從後面死死地抱住了李石的腰,使李石動彈不得,李石用手指摳住對方抱在他胸前的兩隻手,猛力地將對方手指甲的根部撕開。「哎呀——」那打手慘叫一聲,放鬆了環繞著李石的手臂,李石順勢向後用肘部猛擊那個打手的胃,打手抱著肚子倒在地上打滾。
  第四個打手撲了過來,李石突然一躍而起,飛起一記漂亮的旋風腿,結結實實地抽在這個打手的臉上,打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努力爬了兩下,但終究還是沒能站起來。
  此刻二禿子手下的四個打手都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惱羞成怒的二禿子惡狠狠地從身後的衣服裡「蹭」地拔出一把鋒利的尖刀。他不斷變換著姿勢,最後選擇了一個他認為最好的角度,舉著尖刀,咬牙切齒地向李石衝過來。當他就要衝到李石眼前的時候,突然一下子僵住了,他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在他的前方,他看到了一個冰冷的槍口直指他的眉心。
  空氣彷彿一下子凝住了。刀,從二禿子的手中滑到地上,二禿子一動不動地僵站在那裡。黑洞洞的槍口,冰冷的目光,駭人的殺氣……所有的一切都在明確地傳遞一個明確的信息:只要二禿子敢動手,那支槍就會毫不猶豫地打爛他的頭!二禿子對此深信不疑。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
  孟青也被眼前的情形嚇呆了,她能強烈地感受到李石身上瀰漫著的那股濃烈的殺氣。忽然她注意到二禿子站的地方在慢慢地變濕,哇!原來這個平日裡橫行霸道、不可一世的「唐州王」居然嚇得尿了褲子!
  「滾!」李石毫不客氣地說。
  二禿子等人如獲大赦,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像躲避瘟神一般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李石的視線。李石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然後瀟灑地駕車離去。
  「可惡!」孟青懊惱地、狠狠地跺著腳說。
  李石走時不但沒有和她打招呼,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這使孟青難過。但孟青此刻惱的不是李石,而是那個二禿子,她一定要給他好看!

  第26章 誰是「禿鷹」?(1)

  從唐州取回的朝鮮文壓痕字鑒定終於有了結論:幾個不完整的朝鮮文字在書寫上具有明顯的西文書寫特徵。
  冷峰傳下命令:立刻將東津市所有在西方受過教育的人都列為重點偵查目標,尤其是那些在西方受過教育的韓國人。
  冷峰感到這件案子的頭緒很亂,必須要理出一個明確的脈絡,為他的手下從宏觀上指出一個明確的方向。他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把目前掌握的,能和那兩個鈦金屬盒子扯上關係的所有卷宗又從頭到尾仔細地閱了一遍。最後認為,僅從現有的資料分析,還是無法認定從唐州段世雄手裡取得六支無聲手槍的那個「禿鷹」就是「名人商廈」出現的那個殺手。
  段世雄供認他向「禿鷹」提供了六支無聲手槍,但軍方在追捕過程中只繳獲了五支,那麼還有一支在哪裡呢?按照正常思維,這支槍應該還在「禿鷹」手裡,能夠找到槍,就能找到「禿鷹」。如果找到「禿鷹」,那麼距離找到那兩個鈦金屬盒子也就不會太遠了,可「禿鷹」又會是誰呢?
  「糟了!」冷峰研究案子入了神,發現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啦,「雨兒和雪兒又要餓肚子啦。」雨兒和雪兒明天要去參加夏令營,他還沒有為她們準備東西。
  冷峰急急忙忙趕回家,看到雨兒和雪兒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冰淇淋,顯然並沒有餓著,明天參加夏令營要帶的兩個相同的小背包已經整整齊齊地裝好放在門口。
  「你們自己幹的?」冷峰指著小背包問,他對雨兒和雪兒的能力很吃驚。
  「是柔姑姑裝的。」雨兒和雪兒指著廚房。
  冷峰這時才發現溫柔正在廚房裡忙著燒菜。
  「你們餓壞了吧?」冷峰拿出餅乾。
  雨兒和雪兒搖了搖頭:「我們已經吃過飯了。」
  很顯然是溫柔為她們燒的飯,那麼現在溫柔在廚房裡是在為他忙碌,如果猜得沒錯,溫柔剛才一定給值班室打過電話,並由此推算出了他到家的大概時間,冷峰心中湧起一絲感動。冷峰來到廚房,注意到溫柔把頭髮盤了起來,身上扎條素雅的小圍裙,看上去就像個能幹的小婦人。
  「哎,你回來了,」溫柔也看到了冷峰,她一邊嫻熟地翻動著菜勺,一邊和冷峰打招呼,「菜馬上就好。」
  「好久沒有看到你了,你今天又沒去上班?」雖然近期溫柔經常在工作時間跑來教雨兒和雪兒彈琴,但她和冷峰碰見的時候並不多,因為她來的時間恰好與冷峰上班時間岔開,實際上這也正是溫柔刻意追求的一種效果,她不想讓冷峰對她突然出現在他生活裡產生下意識的排斥感,她要以這種「淡入」的方式循序漸進地走入他的生活,她認為這樣效果能夠更理想些。
  「沒有呀,我只是下午早走了一會兒。」溫柔對冷峰可愛地眨了眨眼睛,「你不要總監督我嘛!我工作起來還是很勤奮的,我通常都是做完工作以後才『翹班』的。再說,雨兒和雪兒明天要去參加夏令營,我來幫她們準備東西嘛。」溫柔對冷峰做了個討人喜歡的鬼臉。
  冷峰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工作時間「翹班」卻還理直氣壯的人,好在溫柔已經不在他手下了,他也樂得睜隻眼閉只眼裝好人。雨兒和雪兒明天要早起去夏令營,冷峰早早地就把她們趕上床睡覺去了。把雨兒和雪兒收拾妥當,溫柔也把燒好的菜端上了飯桌。冷峰這是第二次吃溫柔燒的菜,像溫柔這種年齡的女孩子能夠燒出這樣一手好菜實在很難得,而且溫柔很講究美感,她燒出的小菜精緻得令人不忍心下筷,不過冷峰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啦,他餓極了,況且他知道對於一個女人廚藝的最高讚賞莫過於吃光她燒的所有的菜。
  「我燒的菜真有那麼好吃?」看著冷峰吃得津津有味,溫柔想像不出自己的廚藝到底有多高明。
  「非常好!」
  「雖然我知道可能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但我還是決定以後經常燒菜給你吃,直到你吃厭了為止!」溫柔托著下巴孩子氣地說。

  第26章 誰是「禿鷹」?(2)

  溫柔的稚氣也感染了冷峰:「來。」冷峰向溫柔伸出小手指,「一言為定,不許反悔!」
  溫柔伸出小手指勾住冷峰的手指:「不反悔!」
  溫柔非常開心,她終於可以親切而自然地出現在冷峰的生活裡啦。
  對於溫柔,冷峰有他自己的打算。溫柔的身上令人費解的事情實在太多,肖局長愛護她如掌上明珠,於副部長和她的家人又很熟,甚至連國家情報機關最忌諱的頻繁調動工作,對她也不是問題。這不能不讓他懷疑她的檔案記錄是假的。國家情報部門基於最大限度控制知密範圍的考慮,對人員流動一向嚴格控制,溫柔卻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用李石的話說:「好像這國家情報部門是她家開辦的似的。」
  冷峰估計溫柔在國家情報機關的背景一定不尋常,和她這樣的人保持良好的人際關係,只會有好處,不會有壞處。況且溫柔也從來不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女孩。
  溫柔坐在飯桌前,一邊不時為冷峰夾菜,一邊找話題和冷峰隨意聊著天,她和冷峰認識這麼久,他們之間還從未有過一次深入的交談。溫柔也知道,像冷峰這樣的男人,從心理上說,是根本不屑於和她這種年紀的女孩子探討問題的,因為在他這樣的男人看來,她這種年紀理應是一個很膚淺、看問題缺乏深度的年紀。冷峰不知道她16歲就已經大學畢業,更不知道她還經常偷看他在電腦中寫的文章。
  實際上,溫柔自從知道冷峰有在電腦中記錄下他的一些思想的習慣後,就經常趁教雨兒和雪兒練琴的機會,偷看冷峰在電腦中寫的文章。偷看電腦,感覺上就好像在偷看冷峰的日記一樣,令溫柔產生一種莫名的興奮。透過這些文章,溫柔能夠全面地窺視到他的思想,深入地瞭解他的愛憎,每當這時溫柔都感到自己的心與他的心彷彿貼得很近很近。令溫柔感到失望的是,冷峰寫的文章中大多是政論性的文章,從未在他的文章中流露出他比較喜歡哪種類型的姑娘。溫柔以前對這種政論性的文章毫無興趣,但她還是把這些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為在聊天時能和冷峰多一個共同的話題,從心理上拉近與他的距離。溫柔認為冷峰對她的態度夠親切,但不夠親近,只像是一個大哥哥在關愛一個淘氣的妹妹,而不是溫柔想要的那種感覺。
  冷峰沒有想到溫柔這麼有思想、有深度,經過與溫柔的一段閒聊,冷峰認為自己需要對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了,溫柔的年紀雖小,她的思想卻不幼稚。他感到與她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那麼你有沒有戀愛過?」溫柔很自然地把話題轉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方面。
  「當然有!」冷峰自豪地說,「只不過那年我才十六歲,什麼都不懂。」
  「早戀!」溫柔瞇著眼睛俏皮地對冷峰笑,「那麼熱戀時的感覺是什麼樣子的呢?」
  「和發燒差不多,痛苦,迷糊,燒得厲害的時候就開始胡說八道。」
  冷峰的比喻讓溫柔笑得前仰後合,她那飽滿的胸脯在她開朗的笑聲中不住地顫動著,彷彿在懷裡揣了兩隻活潑的鴿子。這一刻的溫柔顯得既天真無邪,又性感嫵媚,她的身上同時存在著青春少女的天真和成熟女人的性感,使得她時而像天使一般清純,時而又如魔鬼一般充滿了誘惑,令冷峰賞心悅目。
  冷峰風趣的話語,幽默的措辭,常常使溫柔忍俊不已,而他對愛情和婚姻的一些看法,又如同他那些政論性文章一樣令溫柔瞠目結舌,聞所未聞。他認為,婚姻的前提並不一定都是愛情,愛情的結果也未必就是婚姻。婚姻的美與愛情的美根本是兩種不同的美,愛情是一種激情美,而婚姻則是一種心境美,認為婚姻是愛情墳墓的人,是因為只體驗了激情美的破滅,而沒有去努力營造那份心境美的誕生。作為一種完美的戀愛婚姻模式,應該能從熱戀時的激情轉化為較為實際的熱情,然後再昇華為構成幸福婚姻基礎的心境美。對於愛情他又認為,所謂的愛情只不過是一種純主觀的心理作用,是某些客觀現象在大腦中的虛幻反映。愛情的產生無一例外都是由自己騙自己時開始,而在自己不想騙自己時結束。

  第26章 誰是「禿鷹」?(3)

  溫柔猜測冷峰以前一定經歷過感情的挫折,所以才會對愛情這麼悲觀,她決心把冷峰從感情的陰影中拉出來。就在這時李石來到了冷峰家。如果沒有李石不合時宜的到來,那麼溫柔認為今晚將會是她在這個炎熱的夏季裡最美好的一個夜晚。
  李石剛從唐州長途驅車趕回來,他來向冷峰報告「孟青事件」的詳細處理經過的。
  「吃飯了沒有?」冷峰問。
  「在路上吃過了。」李石答。
  「開車來的嗎?」
  「是。」
  「那正好,一會兒你開車把溫柔送回去。」
  「好。」李石抬頭的時候發現溫柔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石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到來,原來是不受歡迎的,至少不受溫柔的歡迎。李石把孟青的背景情況,詳細地向冷峰匯報了一遍。
  「億萬富翁的妹妹?」冷峰皺皺眉頭。
  對於這件事,冷峰認為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孟青因為無聊而搞出的惡作劇;二是孟青對李石別有企圖。
  「也可能是她愛上李石了。」溫柔說。
  李石把溫柔的推測,當成是她對他今天不合時宜到來的報復。在冷峰去為雨兒和雪兒檢查蚊帳的時候,李石對溫柔說:「你以為我不來,你還會和咱們老闆發生點什麼?」
  溫柔非常驚訝地望了李石片刻,小聲叫起來:
  「你在說什麼?!」
  冷峰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看見羞紅了臉的溫柔正作勢要打李石,李石則全神貫注地揣摩著溫柔拳頭的走勢,隨時做好躲閃的準備。溫柔看見了冷峰立刻收起了拳頭,抓起了自己的小皮包,站起身。
  「我要走啦。」溫柔低著頭走到門口換鞋。
  「讓李石送你。」冷峰說。
  「不用。」溫柔紅著臉賭氣地出了門。
  冷峰用詢問的目光看看李石。李石態度很好地聳了聳肩:「我知道,我又錯啦。」然後趕緊去追溫柔。
  冷峰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關上門。這時唐靜瑩打來電話:「喂,是我,雨兒和雪兒明天去夏令營你有沒有忘記?」
  「差一點就忘了。」
  唐靜瑩鬆了口氣,「差一點」就說明還沒忘。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說實話,」唐靜瑩笑道,「我也是剛剛想起這件事,最近這幾天都把我忙暈了頭啦。怎麼樣?我們好久沒有見面了,有沒有想我呀?」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嗯——」唐靜瑩想了想,「假話!」
  不等冷峰開口,唐靜瑩自己就先笑起來。
  「喂,」唐靜瑩止住了笑,「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可能到市局去當局長?」
  「沒有。」
  「最新消息,市局這次領導班子調整,有六個人可以競爭局長的位置,我排在第一位,」唐靜瑩說,「是倒數。」
  冷峰自然明白唐靜瑩的目的是要徵求他的意見,希望他能幫她出主意。
  「你很想當這個局長嗎?」冷峰問。
  「很想。」唐靜瑩答,「但據我所知,市裡有幾個頭頭不大喜歡我,當然,我也不大喜歡他們,我該怎麼辦?」
  「做這種事一般只有兩種辦法:一是抓住他們的把柄;二是爭取他們的信任。」
  「對,有道理,我懂啦!」唐靜瑩從冷峰的建議中受到了啟發,「哎,我知道有一個老頭子專喜歡嫖『嫩雞』,而且專喜歡在夜總會的包房裡干。等哪一天摸準了,就專門趁他嫖娼時,到那個夜總會去突擊檢查一次。在他正幹那事的時候打開門進去,等他看清了是我,我也看著了他,再裝作沒事似的把門帶上,在門外對我的那些弟兄說,『這間我已經查過了,沒有問題,你們到那邊去查吧』。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我覺得不錯,他一定會改為支持我的!」
  「你出去千萬不要說這麼齷齪的事情是我教你的,這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冷峰為自己辯解。

  第26章 誰是「禿鷹」?(4)

  「什麼齷齪呀!你不是說過:『利用別人的缺點叫智慧,利用別人的善良叫缺德』嘛。我是在利用他最令人作嘔的缺點,這應該叫做智慧才對!」
  「隨你的便。」
  「喂,你還記得那起綁架了一個小男孩要勒索一萬塊錢的案子嗎?」
  「記得。」
  「我們找到嫌疑人了。」
  「是什麼人?」
  「和你猜測的一樣,是個外地民工!我們懷疑最近那起搶劫運鈔車的案子也是他做的。你猜是誰提供的線索?」唐靜瑩神秘地問。
  「猜不出。」
  「就是你的那個『朋友』小慧!」唐靜瑩特別強調「朋友」兩個字,並「哧哧」地笑。
  對於小慧能夠向唐靜瑩提供線索,冷峰並不感到吃驚。像敢於打劫運鈔車這樣的亡命徒,他們弄到錢後,自然就是花天酒地,縱情享樂,嫖女人是必不可少的內容。當男人趴在女人肚皮上的時候,往往也是男人們最得意、最沒有警惕性的時候,所以在小慧的那個圈子裡最容易弄到這類信息。
  「小慧說這個人曾經嫖過她的一個小姐妹,她是聽那個小姐妹說的。」唐靜瑩繼續說,「她的小姐妹說這個人有一支短槍,腰上還總捆著兩個炸藥包,那天喝多了酒,在床上耍狠鬥富,自稱大街上的錢都是他的,他綁過『票』,前幾天劫運鈔車也是他幹的。經過我們的初步偵查,基本認定那起綁架案就是他做的,運鈔車的案子還不能定,我們需要對他身上的那支槍做鑒定。但他身上的那兩個炸藥包總不離身,我怕我手底下沒人能夠保證在他引爆炸藥包之前將他制服,所以我想……我想……」唐靜瑩支支吾吾。
  「你想讓我的人出手對不對?」冷峰接過唐靜瑩的話。
  「我知道這件事很危險……」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啦?」冷峰打斷了唐靜瑩的話,「明天把資料給我,對這種事我們終究比你們有經驗。」冷峰頓了頓,「況且不是迫不得已,你也不會開這個口。」
  一股暖流從唐靜瑩的心頭流過——冷峰是多麼瞭解她!冷峰的理解和有力的支持令她深深地感動。能夠得此一知己,今生復欲何求?!
  唐靜瑩在感動之餘,也順便愧疚地把馬千里意外死亡的案子仍無進展的情況向冷峰說了一下。她已經查遍了這位主任生前身邊出現過的每一個女人,但始終沒有發現有符合「高個子、身材很好、蒙上面紗還很漂亮」這個標準的。
  「她的保密功夫做得倒是好!」冷峰笑笑。
  唐靜瑩的調查工作沒有取得進展反而令冷峰高興,因為這恰恰證明了冷峰的懷疑:這個「蒙上面紗還很漂亮」的女人,並不是那種人們常說的「情人」這麼簡單。「情人」是永遠無法把「情事」搞得如此神秘的,所以馬千里的真正死因很值得推敲。冷峰認為鈦金屬盒這件案子的關鍵線索很可能也就在「840研究所」裡。
  「洩密的事查得怎麼樣啦?」冷峰問唐靜瑩。
  「還沒有查到頭緒。你真的懷疑我們分局有內奸?」唐靜瑩很不願意承認這樣一個事實,「參加『名人商廈』那次行動的人和間接知道那次行動的人前前後後有很多,市局和其他分局都有人知道,每一個部門和環節都有走漏消息的可能。」
  「的確是這樣,」冷峰說,「不過在所有知情的部門中,只有你的人直接參與了那次行動,他們知道的情況最詳細,其他人只知道個大概,所以還是你那裡的嫌疑最大。因為按照常規,敵人至少應該先從那個女人身上摸摸底,瞭解一下他們哪些情況已經被我們掌握了之後再殺人滅口。敵人這樣匆匆忙忙地就殺了她,說明敵人一定是事先得知我方已經採取了行動。我懷疑你們分局內部有人向敵人洩漏消息,所以敵人才會在『名人商廈』向她下手的。」
  「你的人知道的情況比我的人還多,你怎麼不懷疑你的人?」唐靜瑩反駁。
  冷峰笑笑,沒有說話。倒是唐靜瑩自己很快意識到自己語言上的失誤:「我好像有點強詞奪理啊?」

  第26章 誰是「禿鷹」?(5)

  「這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冷峰笑道,「不過你最好還是謹慎些,留一個家賊在身邊不見得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好吧!我再查查。」唐靜瑩說,「喂,對啦,明早我接雨兒和雪兒去夏令營,不用你送啦。」

  第27章 「禿鷹」出現了(1)

  曾負責對「840研究所」副所長謝功勳進行偵查的一科科長走進冷峰的辦公室報告說,據「內線」反映,謝功勳的女兒謝百靈近期通過各種關係借去了大量的內部資料,其中很多還是具有密級的。
  「雖然對謝功勳的偵查計劃已經中止,但我認為謝百靈這個人很可疑,而且她近期將可能出境。」一科科長說。
  儘管對謝百靈的動機還不明瞭,但疑點是顯而易見的,她搜集那麼多內部資料幹什麼?冷峰同意了一科科長提出的對謝百靈實施偵控的意見,並在一科提交的偵控審批表上簽了字。
  這時冷峰接到唐靜瑩打來的電話。
  「『柔姑姑』是哪一位?」唐靜瑩開口就問。
  原來唐靜瑩早晨在開車送雨兒和雪兒去夏令營集合地的途中聽到她們開口閉口說的都是「柔姑姑」的事:柔姑姑燒菜如何好吃、柔姑姑如何陪她們玩耍、柔姑姑……唐靜瑩才一個多星期沒去冷峰那裡,從哪裡又突然冒出個「柔姑姑」來?很顯然,這個「柔姑姑」已經完全征服了雨兒和雪兒,這使唐靜瑩有些擔心。因為如果這個「柔姑姑」有能力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贏得了雨兒和雪兒的心,那麼她也可能會征服冷峰的心,所以需要問個明白。
  「柔姑姑?」冷峰立刻想到這是雨兒和雪兒對溫柔的稱呼,「她是教雨兒和雪兒彈琴的家教。」冷峰只能這樣回答,因為溫柔作為國家特工人員的身份同樣是保密的。
  「漂亮嗎?」唐靜瑩問。
  「漂亮。」冷峰笑,他清楚唐靜瑩此刻在想些什麼,「不過她只有二十一歲。」
  「二十一歲?」唐靜瑩鬆了口氣,她認為二十一歲的少女是根本不會懂得欣賞冷峰這種男人的。她們的智商還都只局限於通過外表來判斷男人是否夠瀟灑,根本不能真正理解什麼樣的男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應該說唐靜瑩的分析並無錯誤,只是她忽視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溫柔十六歲就已經大學畢業了,與同齡的女孩子相比,溫柔要成熟得多。
  「我立刻把劫運鈔車那人的資料傳給你。」唐靜瑩說。
  收到唐靜瑩傳來的資料後,冷峰把李石叫到辦公室,將這項抓捕任務交給了李石和他的「黑豹別動隊」。
  「要死的,還是活的?」李石首先要問清楚大原則。
  「活的。」冷峰答。
  李石研究完資料後提出了三套方案,一是近距離對其實施突然襲擊,在其引爆炸藥包之前將其制服。這一方案剛一提出來就被冷峰否決了,因為萬一稍有偏差就會直接危及執行人員的生命安全,冷峰不想為了一個一文不值的刑事犯而使他的手下冒任何風險。李石提出的第二套方案是趁其不備在其食物中投放麻醉藥品。這一方案也被冷峰否決了,因為從資料看這個人總是喜歡在公共場所飲食,目前使用的麻醉藥都無法使人在瞬間喪失知覺,萬一引起他的警覺,他將有足夠的時間引爆炸藥,那麼將會殃及很多無辜。李石的第三套方案是將嫌疑犯引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遠距離使用麻醉槍射擊,即使嫌疑犯在麻醉之前有充分的時間引爆炸藥,那麼炸死的也只是他自己。冷峰認為這一方案可行,決定讓「黑豹別動隊」就使用此法制服嫌疑人。李石立刻帶人去籌劃這次行動。
  反間諜情報九處副處長朱文強和東津市國家安全局聯合追查那個殺手下落的工作依舊沒有進展,以韓國人和美籍韓國人為重點對象的偵查工作毫無收穫,但朱文強仍然認為偵查方向沒有錯誤。
  「再查。」朱文強說。
  在擔任東津市國家安全局局長的叔叔支持下,朱文強指揮的兩個小組和東津市國家安全局的偵查員又對東津市所有的韓國人和美籍韓國人進行了「排隊」審查。
  「敵人若是使用了掩護身份怎麼辦?」有一個科長對朱文強說。
  關於這一點冷峰事先也曾提醒過朱文強,只是朱文強不相信敵人會那麼高明,更不願意承認冷峰真的比他聰明。如果不幸被冷峰說中,那麼李石辛辛苦苦才找到的這條線索就是一條「死線」。雖然不願承認冷峰比他更高明,朱文強還是在組織對東津市韓國人和美籍韓國人進行「排隊」審查的同時,加強了對敵人設在東津市火車站附近居民樓裡那個無人聯絡點的監視工作,要求各部門一旦發現情況直接向他報告。這種工作有點像守株待兔,但好歹也算是個線索。

  第27章 「禿鷹」出現了(2)

  下午接近下班的時候,溫柔跑進了冷峰的辦公室。
  「嗨,你怎麼來了?」冷峰放下手裡的卷宗和她打招呼。
  「給你送閱文件呀。」溫柔從懷裡抱著的皮包裡拿出一個文件擺到冷峰的面前,同時對冷峰展示著她燦爛的笑容。
  「你怎麼轉行啦?」冷峰一邊翻閱文件一邊說。這送閱文件的事不應該是溫柔的工作。
  「小劉有事,我是臨時幫個忙。」溫柔含糊地回答。實際上她是刻意為自己找了這樣一個能和冷峰見面的借口,並且是故意選在快要下班的時間,這樣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和冷峰一起下班了。雨兒和雪兒已經去參加夏令營了,她必須找到新的接近冷峰的借口才行。
  傳閱的文件是關於韓國和C國情報機關之間用我國領土相互進行鬥爭的情況。兩天前,有四名C國武裝特工攜帶電台、麻醉槍、無聲手槍等間諜器材,秘密潛入位於中朝邊界的錦山市執行綁架暗殺任務。在其行動被錦山市國家安全局察覺後,四名武裝特工遵照C國方面「避免與中國偵查人員衝突」的指示,遺棄武器裝備後潛逃。估計此刻這四個人已經回到了C國。
  近年來,韓國和C國的情報機關在我國境內相互交鋒的事件時有發生,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C國從事秘密活動的情報機構主要有社會文化部、作戰部和對外情報調查部,其中作戰部主要負責武裝間諜的訓練和派遣,還負責把情報員輸送到韓國或海外的工作。作戰部擁有從四千噸到四萬噸的大型貿易船隻二十餘艘,對外宣稱為貿易船,實際上是用來進行滲透活動和各種秘密活動的船舶。1991年海灣戰爭時,衝破多國部隊的封鎖網,將「飛毛腿」導彈運送到伊拉克的事件,就是由作戰部的這些船舶實施的。當海灣戰爭一爆發,伊拉克當局就通過非正式渠道請求C國當局賣給他們導彈。由於多國部隊為切斷對伊拉克的軍事、經濟援助,對海灣地區的海上、空中進行了徹底的封鎖,通過正常的海上運輸運送導彈已不可能,因此這項任務就交給了作戰部。作戰部選定了兩名經驗豐富又有特殊技能的船長執行這項任務。這兩艘船為避免暴露,自從裝上C國製造的改良型「飛毛腿」導彈散件出發後,就徹底切斷了同C國的通訊聯繫。美國事先已得到C國將向伊拉克輸出導彈的情報,多國部隊出動了大批的軍艦和飛機對這兩艘船進行堵截。兩船長突然放棄了通向伊拉克港口的直達航線,選擇了從敘利亞繞行的航線。結果多國部隊未能料到兩船會如此迅速地改變航向,使其成功地突破了多國部隊的封鎖網,順利地把導彈卸在了敘利亞。C國製造的「飛毛腿」導彈通過敘利亞運送到了伊拉克。此事至今尚未公開披露,美國情報機構只知道是「C國所為」,但具體是由C國哪個部門採取了如此大膽的行動,恐怕到現在也不清楚。
  冷峰看完文件後一邊思考著,一邊把文件夾還給溫柔。他在想,C國特工這次潛入我區活動,會不會和在錦山活動的那幾個韓國間諜有關呢?或許C國方面會掌握「名人商廈」那個殺手的一些資料?但冷峰隨即就否決了這一設想,因為C國方面即使掌握這個人的資料,恐怕也不會向中國情報機構提供。
  溫柔沒有接冷峰遞過來的文件,而是說:「先放你這裡吧,我明天再來拿。」
  「嗯?」冷峰以為自己聽錯了。按照規定,這類傳閱文件是要即時收回的。
  「現在已經下班了,」溫柔指了指腕上的小表。果然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況且我已經把司機放走了,你總不能讓我帶著文件坐公共汽車回去吧?」溫柔賴皮地說。因為按照規定,這種絕密文件是必須要兩人以上使用專車取送。
  冷峰也看出溫柔沒打算今天把文件取走,無奈地笑笑,把文件鎖到保險櫃裡。
  溫柔正在盤算下一步應該如何誘導冷峰邀請她共進晚餐,冷峰身上的傳呼機突然響起來。冷峰低頭看了一下號碼,是電訊偵控組發出的「十萬火急」的訊號,立刻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

  第27章 「禿鷹」出現了(3)

  「我是冷峰……我馬上來!」放下電話,冷峰立刻向電訊偵控室跑去。
  溫柔意識到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否則一向以冷靜、沉穩著稱的冷峰是絕對不會這麼急三火四的。溫柔也緊跟在冷峰的身後跑到電訊偵控室。電訊偵控組組長見到冷峰,立刻著手倒錄音帶。原來,一分鐘前電訊組偵聽到有人使用那只被偵控的、自入網後就從未使用過的手提電話。組長按下錄音機的開始鍵,播放出一段經過電子變音的對話。
  被偵聽的電話:「喂?」
  對方:「喂,有紅玫瑰嗎?」
  被偵聽的電話:「沒有,只有藍玫瑰。」
  對方:「我要黑玫瑰。」
  被偵聽的電話:「我是『禿鷹』。」
  禿鷹!溫柔吃驚得差點跳起來,這不正是冷峰千方百計要找的那個人嗎?她張大了嘴巴望向冷峰,但冷峰絲毫沒有驚訝和欣喜的表情,溫柔不得不佩服他的這份鎮定,彷彿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似的,他只是用心地聽著錄音,已不見了他從辦公室向這裡跑時的那種振奮。
  對方說:「都準備好了嗎?」
  被偵聽的電話答:「準備好啦。」
  對方說:「貨物大約九天後到。」
  「立刻緊急呼叫所有偵查員回來開會。」冷峰命令。如果他估計得沒錯,電話中提到的「貨物」就是那兩個鈦金屬盒!
  「電話是從哪裡打來的?」冷峰問。
  「四川。」組長答。
  「四川?」
  「因為通話時間短,我們只追蹤到四川。」組長說。
  這足以說明問題了。那兩個鈦金屬盒就是從四川某軍事基地丟失的。冷峰的頭腦在飛速地思考著。冷峰判斷「貨物」不會直接發給「禿鷹」,因為像「禿鷹」這樣一個訓練有素又謹小慎微的間諜,為了自己的安全,是絕對不會將自己的地址輕易告訴其同夥的。冷峰甚至可以斷定,剛才「禿鷹」使用過的那部移動電話,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不可否認,「禿鷹」是間諜情報這行當中的高手。

  第28章 夜總會疑蹤(1)

  高雅蘭站在江邊,憑欄而立,默默地感覺著晚風拂面的那種愜意。在確定了四周沒有人在注意她時,從手袋裡掏出一部移動電話,隨手丟到了江水裡。
  她仰頭望著夜空中的星星,臉上露出甜美的微笑。她只要再等九天,等拿到那另外一隻鈦金屬盒,就再也不用待在中國擔驚受怕了,她會立即帶著這兩個盒子回到美國,但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才能把這兩個鈦金屬盒安全地運出中國國境。CIA原來制定的計劃是,由高雅蘭在中國訂做一批皮箱,同時CIA依據高雅蘭提供的這款皮箱的圖樣製作一隻款式相同的特殊皮箱。這只皮箱的特殊功能就在於它能夠逃避任何射線和金屬感應儀器的探測,如果把那兩隻鈦金屬盒裝到這種箱子裡,那麼任何探測儀器得到的信號都是:這是一隻空箱。將這只箱子混雜在幾千隻相同款式的皮箱中間,就可以確保通過正常的商貿途徑將兩隻鈦金屬盒萬無一失地運到美國。這一方案是經過CIA專家反覆論證後得出的最佳方案,因為中國安檢部門不可能對所有的出口貨物都開箱檢查,他們只能用探測儀器對貨物進行整體的掃瞄探測,所以使用這種方法運送那兩個鈦金屬盒的成功概率基本上是百分之百。但由於CIA局駐泰國情報站工作上的失誤,他們沒有採用公開的方式將這只特殊的皮箱帶入中國境內,而是把它混同一般的間諜器材,通過毒販們的秘密渠道帶入中國境內,結果這伙經常被CIA利用向中國境內運送間諜器材的毒販,被中國特工悉數殲滅。雖然高雅蘭已經指示「烏鴉」幹掉了那個僥倖逃脫的女交通員,但皮箱終究還是落到了中國特工的手中。高雅蘭現在只希望中國特工不要那麼快發現那只皮箱的特殊功能,因為她需要時間另安排一條安全運送金屬盒出境的途徑。
  「蘭姐!」小慧向高雅蘭跑來。
  小慧穿著一套制式的服裝,使她看上去更像一個年輕貌美的白領麗人,這與她目前在「金禾聯合速遞公司」做職員的身份很相稱。到今天為止,小慧已經在「金禾聯合速遞公司」做了一個多星期職員,這一切都是高雅蘭為她安排的。
  「工作還習慣嗎?」高雅蘭微笑著。
  「還好,就是太悶了。」小慧從挎包裡拿出一沓外文資料和業務表格交給高雅蘭,「還有就是這些東西我總也搞不懂。」
  高雅蘭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資料,大多是外文。高雅蘭把資料放進自己的手袋裡:「我明天早晨做好了給你。」
  這也是她們約定好的,高雅蘭為小慧做那些她做不了的業務工作。小慧進「金禾聯合速遞公司」的目的是接近那個很有實權的業務科長。小慧不明白高雅蘭為什麼要她這麼做,實際上她也不關心為什麼,只知道她每次為高雅蘭做這些事,事後都會得到很多錢。
  「林處長那邊怎麼樣了?」高雅蘭問小慧。
  「沒有問題。蘭姐不就是想弄台儀器看看嗎?我已經和林老頭子說好了,只要我們不把儀器弄壞,能夠及時給他送回,我們隨時都可以去,這就是他一句話的事情,他問我們想看哪種儀器?」
  高雅蘭微微笑了笑,沒有回答。她感興趣的那台儀器林處長還沒有,那台儀器要九天後才能從四川軍事基地運到「840研究所」。
  「林處長有沒有問我們要看儀器幹什麼?」高雅蘭問小慧。
  「有啊,我就按蘭姐教我的,說軍工部門的很多技術都沒有申請專利,我們想把這種技術用到商業上。」
  「他怎麼說?」
  「他說我們很聰明,軍工部門有很多技術的確很先進,如果能夠轉為民用,一定會賺大錢的。」
  高雅蘭在心中暗笑這個林處長真是個笨蛋!從手袋裡拿出一個信封交給小慧:「給,這是你的獎金,這件事情辦成後你還會有一大筆酬勞。」
  「謝謝蘭姐!」小慧把錢抓在手裡,親熱地摟著高雅蘭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大熱的天,你想和我搞同性戀啊?」高雅蘭輕輕推開小慧。

  第28章 夜總會疑蹤(2)

  「只要蘭姐喜歡,我無所謂呀。」小慧大方地說。
  「去你的!」高雅蘭輕點小慧的鼻尖。
  「喂,冷師傅!」小慧看見冷峰駕車從面前駛過,她立刻跳著腳,一邊向冷峰招手,一邊大聲喊。
  冷峰聽到好像是小慧在喊他,他停下車,把頭伸出車窗向後望了望,果然是小慧。
  「蘭姐,我走啦。」小慧匆匆向高雅蘭道別,向冷峰這邊跑來。
  冷峰與高雅蘭的目光相遇,高雅蘭對他優雅地點點頭,冷峰也向她友好地笑笑。
  「載我一程。」小慧鑽進車裡。
  「去哪裡?」冷峰問。
  「送我回家。」小慧把高雅蘭給她的錢小心地放進皮包的夾層裡,然後曖昧地用手臂碰碰冷峰,「哎,說實話,你那個當公安局長的朋友是不是已經被你『上』過啦?」
  「沒有,絕對沒有!」冷峰連忙否認,他和唐靜瑩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你騙誰呀?你沒有『上』她,她會那麼給你面子?你一個電話,她二話沒說,馬上就把我和我朋友放了?你以為你是誰呀?『上』了就『上』了,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冷峰認為自己現在最好是保持沉默。
  「哎,我問你件事兒。」小慧把手搭在冷峰的肩上。
  「什麼事?」
  「答應我一定要說實話啊!」
  「好。」冷峰說。她又不能證明他說的是假話。
  小慧睜著一雙嫵媚的大眼睛深情地望著冷峰:「你有沒有想過要『上』我呀?」
  車輪突然一偏,冷峰差點沒有抓住方向盤,連忙打正車輪。小慧突然提出的這種驚世駭俗的問題使冷峰一時間走了神!
  「哈,哈,哈……」冷峰的窘相使小慧開心地大笑起來。冷峰已經很多年沒有遇到令他不知所措的事情了,小慧的大膽著實讓他感到有些窘困。幸好這時手機響起來,冷峰連忙低頭看手機,但不是他的手機在響。
  小慧拿出手機看了看:「胡經理,你找我?……不是定在明天嗎?……現在也行,不過你要加我一千塊出場費……我落井下石?喂,你可要搞清楚,現在是你在求我耶,不是我在求你!好啦我要關機啦。」那個胡經理在電話裡告饒。小慧就勢口氣一轉,「大家都是老朋友啦,你有難我能不幫嗎?你等著,我馬上就過去。」小慧關掉電話,「喂,冷師傅,我們調頭去『逍遙宮』。」小慧開心地把頭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太棒啦,可以多賺他一千塊!我們一人一半!」小慧很義氣地拍了拍冷峰的肩膀。
  冷峰剛想說自己沒時間,讓小慧自己再攔別的出租車,這樣一來,反倒說不出口啦,只得掉轉車頭把小慧送到「逍遙宮」。小慧下了車,冷峰打算把車開走。
  「不要走呀,」小慧叫住他,「既然來了,就進來看看我『作秀』吧。」
  「不啦,我一會兒還要去接你的老闆呢。」冷峰推托。
  「現在時間早著呢,還來得及。這種地方你以前沒來過吧?你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到這裡消費一次的,今天就免費讓你開開眼。你倒是走呀!」冷峰被小慧拖下車,只得跟著她走了進去。
  「他是我朋友。」小慧對看門的保安說。
  小慧帶領冷峰繞著複雜的走廊七轉八轉,最後來到一個小舞廳。
  「你在這裡坐著,我現在去『撈』錢。」小慧把冷峰安排好,自己則鑽進了旁邊的一道小門。
  冷峰習慣性地環視了一下舞廳,看到舞池中間有一個類似於時裝表演的那種T型台,只是相對短小了一些。這個小舞廳的燈光設計頗具匠心,幾盞明亮的聚光燈照射在小舞台上,如同白晝一般,毛髮可鑒,而台下卻是一片昏暗,所有的客人都坐在陰影中,相互之間很難看清對方的長相,冷峰依稀看出在他前面靠近舞台的那些位置上已經坐滿了人,看來這地方的生意還不壞。
  一名男主持人問台下的觀眾想不想偷看演員在後台更衣室裡換衣服的情景,台下立刻有人高聲回應說「想」。男主持人一揮手,舞廳內的燈光同時熄滅。黑暗中,豎立在T型台一側的巨型熒屏上赫然出現一個女人正在更衣室中換衣服的畫面,冷峰認出屏幕上的女人正是小慧。

  第28章 夜總會疑蹤(3)

  小慧已經換上了一件白色連體「迷你裙」,腳蹬一雙銀色高跟涼鞋,「迷你裙」緊繃在身上,使她曲線畢現,那雙堅挺的乳峰顯眼地向前凸著,彷彿不甘被那緊身衣所束縛,可以清晰地看出薄衣下那兩顆乳頭的輪廓。小慧一隻手在愛撫自己豐滿的胸脯,另一隻手則不斷地向下遊走,纖細的手指在小腹部往復徘徊。一個正面特寫鏡頭,是小慧清新可愛的面孔。她潔白的牙齒緊咬著桃紅色的下唇,緩緩地伸出她的小舌輕舔自己的嘴唇,並發出輕輕的呻吟,媚眼如絲,非常誘人。冷峰聽到黑暗中有幾個客人的呼吸正在變得急促。
  小慧彷彿意識到此刻不是自我陶醉的時候,該辦正事了。便脫下銀色高跟涼鞋,將「迷你裙」掀至腰部,露出性感的只有巴掌大小的三角褲,拿起一條絲褲襪。接下來是小慧如凝脂般的大腿的特寫鏡頭。只見她把那小巧而纖細的腳趾緩緩地送入絲襪內,非常小心地把絲襪提到膝蓋位置,輕輕拂平,然後又緩慢地把絲襪的上端提到腰部,讓大腿部分的絲襪完全繃緊,使那修長而白皙的大腿被緊緊地包裹在絲襪裡,宛如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小慧整理好絲褲襪和「迷你裙」,穿上高跟鞋。又對著鏡子照了照,轉身打開門走出更衣室。
  巨型屏幕的畫面突然消失,幾盞聚光燈開啟,舞廳中間臨時搭起的那個小檯子又成為舞廳的焦點。音樂聲起,嬌美的小慧帶著一陣春風從屏風後閃出,快步登上T型台,開始了她的所謂「表演」。她驕傲地挺著豐滿的胸脯,優雅地在台上向觀眾展示她的美腿。伴隨著富有挑逗性的音樂,她將兩條有著完美線條的大腿稍稍分開,身體向後傾斜,雙手高舉,捧起背後的長髮再讓髮絲從兩手間盡情地瀉下。當她雙手高高舉起時,全身肌肉緊收,呈現驕人的曲線,胸前雙峰幾欲裂衣而出。白衣裙、白色閃光絲襪,看上去就如同一個嫵媚的天使。在豐滿的乳房襯托下,她的腰顯得愈發纖細,包裹在白色閃光絲襪中的修長雙腿也顯得愈發美麗。
  隨著音樂的節奏,小慧再換一種姿勢。她的雙腳沒有戒心地再張開一些,上身向下彎腰成九十度角,塗了淺藍色蔻丹的十指從足踝慢慢地向上輕撫至大腿,四邊強烈的水銀燈像猛烈的太陽光般照射著她,腿上的白色閃光絲襪閃爍出耀目的光澤,像一層發亮的皮膚。她轉回身,背向觀眾,雙腿分得更大了。她輕輕的回眸,風情萬種,又略帶一絲矜持,滑潤的肌膚上泛起一抹興奮的潮紅。這時,豎立在舞台旁的巨型屏幕突然播放出一幕令人興奮的畫面,原來在小慧站立的地板下面隱藏著一部精巧的廣角攝像機,此刻這部攝像機正拍下小慧裙下的春光,並投放到大屏幕上。這情景就像你躺在玻璃板下觀看一個穿著美麗短裙、絲襪的天使在你的上面遊走。小慧經過一番劇烈的運動後,屏幕上顯示出她白色閃光絲褲襪和那條小得不能再小的三角褲已經粘在了一起,隱約可以看清那裡的輪廓。這一畫面使得小慧的每一次扭動都彷彿是在傳遞著一種極其淫穢的信息!
  「你能不能在絲褲襪下不穿內褲?」黑暗中有人提議。這一提議立刻得到很多人的附和。
  「啪」,兩塊金色的籌碼落到檯子上。小慧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籌碼,雙頰緋紅。每塊金色的籌碼可以在夜總會裡兌換一百元現金,只是這一百元中有五十元會被夜總會扣下,名為「管理費」。見小慧還有些遲疑,黑暗中那人又扔了兩塊籌碼到台上,其他人也紛紛跟著向台上扔籌碼,並不斷地喊:「脫,脫,脫……」
  小慧緊張地併攏雙腿,兩頰泛起一抹艷紅。但隨著籌碼的增多,小慧的兩腿也就並得沒有那麼緊啦,通過屏幕又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色閃光絲褲襪的褲襠部分。
  「我可以不穿內褲,但我要你幫我脫……」小慧媚眼如絲,千嬌百媚地對黑暗中那個投籌碼最多、第一個提出讓她脫掉內褲的男人說。
  「願意為小姐效勞。」
  小慧走下舞台,為了讓觀眾都能看清楚,一束燈光一直跟隨著她,這時冷峰才看清小慧走向一個五十歲左右、五短身材、有些禿頂的男人。小慧走到「禿頂」面前,勾住他的脖子,輕盈地坐到他的懷裡,腿上的絲襪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亮目的光澤。「禿頂」毫不客氣地把小慧的「迷你裙」拉至腰部,使小慧性感誘人的大腿盡現眼前。

  第28章 夜總會疑蹤(4)

  與「禿頂」同桌,坐在「禿頂」對面的是一個比較瘦小的男人,這個男人好像對自己暴露在燈光中有些反感。實際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關注著小慧的大腿,根本就沒人注意他,但這個男人還是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在「禿頂」把手伸入小慧兩腿間時急速起身離去。在這個時候,男人面對眼前無限的春色毫不動心,在冷峰看來,這傢伙不是聖人,就是白癡。所以冷峰下意識多看了這個男人幾眼,他覺得此人似乎有些眼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當「禿頂」的雙手輕揉小慧被絲襪包裹著的美腿時,小慧在「禿頂」的懷中發出風騷的呻吟,那聲音令人血脈膨脹,無比銷魂。冷峰卻一直在想那個「聖人」般的男人。到底在哪兒見過他呢?突然,他想起是在照片上見過。
  「是那個殺手!」冷峰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冷峰看過朱文強他們從「名人商廈」殺人現場拍攝的那五張嫌疑人照片,和唐州市發往全國要求「協查」的那個嫌疑人照片,此人就是朱文強他們查了半天沒有結果的那個嫌疑人!
  「剛才那位先生掉了錢包,」冷峰拿出自己的錢包問門衛,「你有沒有看到他向哪裡走了?」
  「他剛剛坐一輛黑色桑塔納出租車往那邊走了。」門衛為冷峰指點。
  冷峰跳上自己的汽車追去,一路上卻沒有發現那輛黑色桑塔納出租車。在一個岔道口,冷峰停下車,望著車窗外思考了一會兒,他決定回去找小慧。
  小慧站在夜總會門口四處張望,遠遠地看見冷峰開著車回來。
  「你怎麼才回來?我都等你半天啦。」小慧鑽進汽車,「把錢包還給人家啦?」
  「嗯。」冷峰含糊地回答。
  「我說你傻,你還真傻!一不偷,二不搶,有丟就有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嘛!可你倒好,已經到手的錢還能白白地再給人送回去,我真是佩服你耶!真是傻得夠可以的啦!」小慧覺得他實在太傻,不過也傻得可愛。小慧打開小皮包,從裡面抽出五張百元的鈔票,「給,這是你那份。」
  「不,不,這錢我不能要。」冷峰連忙推辭。
  「你這人怎麼一點也不乾脆!說好是你的就是你的。怎麼,嫌這錢不乾淨?」
  冷峰見小慧這麼說,他只得把錢收下。
  「就是嘛,這才像個男人。」小慧滿意地說。
  冷峰一邊開車,一邊盤算著應該如何從側面向小慧詢問關於那個殺手的事情。
  小慧不大喜歡車裡沉悶的氣氛,就問冷峰:「喂,你怎麼還不勸我『從良』?」
  「你說什麼?『從良』?」冷峰沒有注意聽。
  「是啊,你為什麼還不勸我『從良』?看你是個本分人,很多本分人都勸過我。」
  「有用嗎?」
  「沒用。」小慧搖頭。
  「既然沒用,我又何必要勸?」
  「說不定我會聽你的呢?」話未說完,小慧自己都笑了。
  「你為什麼要做這一行?」
  「為錢。」小慧毫不掩飾地說,「其實幹我們這行的有哪一個不是為了錢?要是哪天有個陪舞小姐跟你說她是生活所迫,你千萬別信她。幹我們這行的大多數都是因為好吃懶做、愛慕虛榮才淪落到這種地步的,就像我這樣的。不過也有的就是喜歡做,一天不被幾個男人干,就好像沒吃飽飯似的。」小慧用胳膊肘捅了捅冷峰,向他擠擠眼睛,「哎,要不要我介紹兩個給你認識?」
  「不,不用。」
  「哈,哈,哈……」小慧放縱地大笑,「怎麼,還怕羞呀?」
  「不是,我只是……不習慣和陌生的女人上床。」
  「是嗎?這麼說你從來沒有在外面玩啊?」
  「沒有。」
  「哈,哈,哈……」小慧更開心了,「你還真純耶!怎麼樣,我們已經夠熟了,想不想試試我的床上功夫?」小慧挑逗地用手指勾住冷峰的下巴。
  冷峰搖搖頭:「兩個人沒有感情,我想不出這種事有什麼好玩的。」

  第28章 夜總會疑蹤(5)

  「唉,你還真麻煩!」小慧洩氣地坐正了身子,「還要講感情?!大家玩玩嘛,講什麼感情?」
  「關於這方面,我倒是很佩服做你們這一行的,不管什麼樣的男人,居然都能忍受!」
  「這有什麼,我們這種人是給錢就行。用我們的行話說:『來的都是客,全憑×一張,相逢開口笑,過後不思量,管他姓蔣還是姓汪!』模樣長得中看的,就睜著眼干,玩點感情,自己也舒服。模樣不中看的,就閉上眼睛隨便他幹,全憑自己想像,完了事就算。」
  冷峰認為眼前的這個小慧不簡單,不同於那些尋常的依靠軀殼吃青春飯的「三陪」女,她不但有胸脯,還有腦子,冷峰甚至懷疑小慧是受過這一行的專業訓練,因為她那舞跳得很……不過這種事與他無關。令冷峰不解的是,小慧好像是在為「外企」工作,「外企」的工資都很高,怎麼還會兼做這一行呢?他隨即想起小慧剛才說過她做這行是為了錢,這就不奇怪了,那些電影明星、名模都不缺錢買米下鍋,不是一樣可以「買」的?只是每個人的價錢不同而已。
  「你知不知道在更衣室裡有部攝像機?」冷峰有意把話題引向夜總會方面。
  「當然知道!我是裝作不知道,要滿足客人的偷窺欲嘛。喂,聽說偷窺可以使男人特別興奮,這是不是真的?」小慧貼近冷峰問。
  冷峰尷尬地咳了兩聲。這又引起小慧的一陣大笑,她特別喜歡看冷峰發窘的樣子。
  「那個禿頭常來捧你的場嗎?」冷峰問。
  「來過幾次,他好像特別喜歡女人的腳。」
  「坐在他旁邊的那個人也常來嗎?」冷峰指的是那個殺手。
  小慧沒有回答。她垂下頭,咬著嘴唇。
  「你雖然收下了錢,但你心裡仍然認為這錢很髒,對不對?」小慧突然抬起頭問,「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覺得我很髒、很下賤?」
  小慧的敏感令冷峰措手不及。
  「沒有啊,你的皮膚白淨,人又漂亮,我覺得你很不錯,很體面啊。」冷峰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假話!」小慧說。
  「真的。我覺得做你們這行的也算是自食其力,比起那些騎在人民群眾頭上作威作福、貪污腐敗、任意揮霍人民血汗錢的貪官不知強多少倍。」
  小慧睜大了眼睛看著冷峰,彷彿是在判斷冷峰的話是真是假。
  「是心裡話?」小慧試探地問。
  「心裡話。」冷峰答。
  「那麼願意交我這個朋友嗎?」小慧向冷峰伸出手。
  冷峰扭頭看了看小慧,然後從方向盤上抽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
  握過了手,小慧開心地把頭靠在靠背上,「我這人很講義氣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以後時間長了你就知道妹妹我的為人了。你那個當公安局長的朋友對我夠義氣,我對她就夠義氣,她有沒有告訴你我剛幫她破了個大案?」
  「你還說呢,你給她找的那個嫌疑犯腰上隨時都綁著兩個炸藥包,她正為怎麼抓人犯愁呢。」
  「這還不簡單。算了,好人做到底,明天我再幫她把人抓了。」小慧豪氣地說。
  小慧的話冷峰並沒往心裡去,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那個殺手的事。
  「坐在禿頂旁邊的那個人你認識嗎?」他問小慧。
  「你怎麼對他那麼感興趣?」
  「只是好奇。當時的場面那麼火爆,你那麼性感,又離他那麼近,在這種時候他居然能夠起身離開,我覺得他很有趣。」
  「是呀,這人是挺怪的,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人,他以前從沒來過。」
  冷峰非常失望,繞了半天的圈子什麼線索也沒得到。看來從小慧這裡不會有什麼進展了,需要明天派人去夜總會仔細查查才行。
  「在前面銀行門口停一下,」小慧說,「我要把錢存上。」

  第29章 無主信箱來了投信人(1)

  上午八點二十七分,一個五十歲左右、微胖、略有些禿頂的中年男子來到東津火車站附近一棟居民樓的樓下,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確信四周無人後,慢吞吞地走到一排信箱前,從容地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投進那個無主信箱,然後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轉身離去,孰不知就在他身後頭頂上的一抹蜘蛛網的後面,一隻微型攝像機的鏡頭已經將他的一舉一動全部拍攝了下來。在電線的另一端,幾名監控人員正在監視器前嚴密地監視著他。
  八點三十分,負責監控這個聯絡點的工作人員向朱文強報告:有人向那個無主信箱投了一封信。
  「要給我死死盯住他!」朱文強指示。
  這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也許就是破案的關鍵,如果出現差錯,可能前功盡棄。所以朱文強動用了東津市國家安全局一切能夠動用的力量投入到這次跟蹤行動中,最後他自己也來到第一線親自指揮。
  九點零五分,唐州方面又截獲一份由東津發給唐州市「501」專案對象的傳真文件,唐州方面立即將這一情況向反間諜情報九處和東津市國家安全局作了通報。傳真文件經破譯後的內容為:貨已備好。
  九點四十八分,「外勤」人員報告,那個在無人聯絡點投信的傢伙登上了一列開往錦山市的火車,「外勤」人員從他進入火車站時所使用的證件分析,此人可能是鐵路系統職工。
  十點二十分,技術人員報告,從無人聯絡點取回的那個信封內裝的是東津市火車站的物品寄存處開出的寄存憑證。
  「還是老一套!」朱文強說。
  冷峰正在等「外勤」人員拍攝的那個投信人的照片。他吩咐李石照片洗印後立刻給他送來,他需要證實他的一個猜測。
  「照片來啦。」李石拿著照片跑進冷峰的辦公室。冷峰抓過兩張照片看了看,「砰」地一拍桌子,果然不出所料,照片中的人正是昨天晚上在「逍遙宮」夜總會和那個殺手在一起的「禿頂」!這兩個人昨晚必定是在夜總會裡碰頭,只因為這個「禿頂」一時起了色心,引小慧走下了舞台,所以他們的行蹤才會同時暴露在聚光燈下,這也是那個殺手匆匆離開的原因。
  「你通知朱處長,」冷峰對李石說,「這個人昨晚同那個殺手在東津會過面。」
  朱文強聽到李石轉達的這個消息後興奮異常,因為這說明只要抓了這個「禿頂」就能順籐摸瓜找到那個殺手,證明他選擇的偵查方向是正確的。只要能夠在他的指揮下找到那個殺手,那麼這一案件再不會給人一種完全是在冷峰領導下破案的印象了,這對於一心要與冷峰競爭的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朱文強立刻組織一支精幹的小分隊,並由他親自帶隊直撲錦山市。現在情況已經非常明顯,這個「禿頂」正是韓國情報機構安插在錦山鐵路局中的那個間諜。
  冷峰沒有朱文強想的那麼樂觀,他感覺這件案子有些蹊蹺,案情很複雜。因為,如果這個殺手是韓國情報機構的人,那麼他又怎麼會和鈦金屬盒的線索扯到一起呢?難道這件案子韓國安企部也有份兒?但是冷峰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冷峰認為,像盜竊鈦金屬盒這種關係美國自身重大利益的秘密行動,按照常規,美國中央情報局是輕易不會找別人合作的。在秘密情報戰中,多一個參與者就多一份危險,這是最基本的常識。CIA絕對不會只為找個殺手就選擇這種危險,CIA想在中國境內安插幾個殺手也不是什麼難事,台灣軍情局也只不過是為CIA提供了一些裝備,CIA並沒有讓它直接參與行動,CIA使用台灣軍情局提供的無聲手槍去搶劫四川的軍事基地也只是為了製造假象,CIA恐怕還不會笨到連幾支無聲手槍也運不進中國的地步,所以CIA根本沒有理由讓韓國安企部的人參與到這次秘密行動中來。那麼這個為韓國安企部效力的殺手又是怎麼回事?是雙重間諜?冷峰百思不得其解。
  錦山是中國邊界上一個依山傍水風光秀美的小城。同時也由於錦山極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多年來一直是C國與韓國的情報機關在中國領土上進行互以對方為目標的間諜情報活動的主要場所。C國和韓國都在這座城市中布建了龐大的間諜網。錦山市國家安全局的主要任務就是,防止這兩個國家的間諜情報網在這座城市從事危害中國國家安全的活動,並要確保萬一有一天這兩個國家與中國處於戰爭狀態時,國家安全機關能夠有足夠的證據,把這兩國所有的間諜情報網在一夜之間連根拔掉。而那個「禿頂」也正是錦山市國家安全局納入視線的重點嫌疑人中的一個,所以朱文強很容易就在錦山市國家安全局的檔案中找到了那個「禿頂」的資料。

  第29章 無主信箱來了投信人(2)

  「禿頂」真名金洪國,男,五十歲,朝鮮族,錦山鐵路局機務段副段長,中共黨員。1992年8月,金洪國與其妻樸正淑在赴韓國探親期間與韓國安企部、韓國統一院官員來往密切,有被韓國情報機關策反的重大嫌疑,因此錦山市國家安全局將金洪國夫婦納入視線,但一直沒有獲得有力的證據。這恐怕與金洪國取道東津,迂迴傳遞情報的通聯手法有關。
  朱文強想立刻把金洪國抓起來突擊審訊,但他馬上又打消了這一想法。這種秘密抓捕行動具有很大的風險性,稍有不慎就會對整個案件的偵破工作造成嚴重後果。如果出現問題,做出決定的人自然要負全部責任,而朱文強是輕易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冒這種風險的,所以他要把做出決定的機會留給冷峰。朱文強通過電話向冷峰請示下一步的行動。
  「抓!」冷峰毫不猶豫地說。
  有了冷峰的這句話,朱文強立刻放心大膽地著手佈置秘密抓捕金洪國的行動。因為出了問題承擔主要責任的將是冷峰,他只負一小部分責任。
  對金洪國的審訊進行得很順利,金洪國如實交代了自己參加間諜組織的經過和回國後與韓國情報機構的組織聯絡情況。金洪國的供詞使錦山局的同志欣喜若狂,他們終於從金洪國的身上證實了多年來一直沒有搞清的情況。但朱文強關心的不是韓國情報機構的溝聯策反手法問題,他關心的是那個殺手的下落。
  「你通過什麼方法和李文浩聯繫?」朱文強問。
  「李文浩」是東津那個殺手在與金洪國會面時使用的名字,朱文強認為十有八九是個化名。
  「每次都是他和我聯繫,我不能和他聯繫。」金洪國說。
  「那麼你對他的情況瞭解多少?」
  「一點也不瞭解,他很謹慎,說話也很小心,從不和我談他自己的情況。」金洪國說。這無疑給求勝心切的朱文強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你再仔細想想,」朱文強仍不死心,就不信這個「李文浩」會一點蛛絲馬跡也不留下,「他說沒說過他具體住在哪個方位,或者透露出他具體做什麼職業?」朱文強耐心地提示著,「再比如說,他平時喜歡做些什麼,有沒有結婚……」
  「啊,對啦,他好像說過他老婆是朝鮮族人,和我老婆一樣姓樸。」
  「他老婆是朝鮮族人?」朱文強皺著眉頭,摸著下巴,在屋內來回踱步,「朝鮮族人……朝鮮族人……」朱文強猛一拍大腿,「我知道啦!」朱文強決定馬上返回東津,他要徹底調查東津市範圍內所有的朝鮮族人。他判斷「李文浩」使用的掩護身份必然是「朝鮮族」,因為他老婆是朝鮮族,而朝鮮族歷來有族內通婚的習俗,所以「李文浩」在中國使用的公開身份應該是中國的朝鮮族居民。難怪上次以韓國人和美籍韓國人為重點對象的調查中沒有發現他!

  第30章 冒牌的未婚夫(1)

  「你對小慧瞭解多少?」唐靜瑩在電話裡問冷峰。
  「不很瞭解,怎麼了?」
  「她剛才幫我抓住了那個嫌疑犯。」
  「哪個嫌疑犯?」
  「就是腰上綁著炸藥包的那個。」
  「她?」冷峰感到難以置信。雖然冷峰還記得小慧昨晚曾經說過她要幫助唐靜瑩「擺平」這件事,但他並不認為她能辦到。
  「你猜小慧是怎樣讓那個嫌疑犯把炸藥包從腰上解下來的?」唐靜瑩笑著問。
  「猜不到。」冷峰如實回答。
  「小慧陪他洗鴛鴦浴!對這件事你怎麼看?」
  「不錯,我的人不必去和那個兔崽子拚命了。」
  「就這些?」
  「還有,小慧這主意很有開拓性。」冷峰由衷地說。因為他就不曾想到這個世上是沒有哪個男人會背著炸藥和女人一起洗澡的,尤其是在抱著一個像小慧這樣漂亮的女人的時候。
  「你……不覺得小慧這樣做很大膽嗎?」唐靜瑩若有所思地說。
  「是,她膽子的確夠大,你懷疑她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
  「你不覺得她很適合當警察嗎?」冷峰一本正經地說。
  「不錯,她是應該當警察。」唐靜瑩「撲哧」一聲笑了,她很快就忘掉了對小慧的懷疑,和冷峰又在電話裡聊了一會兒天。
  「不和你瞎侃了,我要掛電話了。」冷峰最後說。
  「喂,等等!」
  「還有什麼事?」
  「嗯……」唐靜瑩在猶豫。
  「說話呀!」
  「你週末有空嗎?」
  「有事要我幫忙?」
  「嗯!」
  「那你就說吧,還吞吞吐吐地幹什麼?!」
  冷峰的直爽使唐靜瑩深受鼓舞,她終於鼓起勇氣:
  「你能給我做一天的男朋友嗎?」
  冷峰沒有立刻回答。唐靜瑩在緊張地等待著他的答覆。她感覺電話裡的寂靜讓她難以忍受。
  「完啦?就這些?」冷峰問。
  「就這些。」
  「就這點小事你也能磨蹭半天?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啦!」
  唐靜瑩聽出他這是答應了,就開心地笑了,「我不是怕你不答應嘛。」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我以為你要向我借錢,把我嚇得夠嗆。哎,是準備氣你老公嗎?」
  「是前夫!」唐靜瑩糾正道。
  「反正差不多。需不需要我把過年的新衣服穿上?」
  「不必。實際上你最大的魅力不在於外表,而在於你的內心。」
  「你這話是否可以理解為:只要我把心交給你,人去不去無所謂?」
  ……
  朱文強回到東津,立刻跑去東津市國家安全局見他叔叔朱局長,他請求朱局長再次動用東津市國家安全局的全部力量,協助他對東津市轄區內所有的朝鮮族居民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
  「你前幾次搞的『全面調查』使我們局的日常工作受到很大影響,這次少抽調些人行不行?」朱局長有些猶豫。
  「二叔,這項清查工作一定要速戰速決,拖時間長了會打草驚蛇的。」朱文強堅持自己的意見。
  面對朱文強的一再央求,朱局長只得勉強同意動用東津市國家安全局全部警力協助他進行這次大規模的調查。
  冷峰對朱文強接二連三進行這種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的「拉網式」調查的評價是:「也就他能想出這種主意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調查進行到第二天的時候,東津市國家安全局的一個調查組終於在西區查到一個妻子姓樸、身份證上的名字叫鄭明哲的朝鮮族人,他的長相與自稱叫「李文浩」的那個殺手的長相相近。一群經驗豐富的專家把偵查員獲得的鄭明哲的照片和「李文浩」的還原照片擺在一起進行了長時間的比較分析,最後得出結論:就是他!
  朱文強立刻打電話向總部匯報了這一情況,在介紹情況的過程中,朱文強含蓄而策略地讓總部聽出這一突破性進展是在他的領導下取得的。匯報完之後,朱文強這才讓人把這一情況通知冷峰。

  第30章 冒牌的未婚夫(2)

  「非常好!」冷峰說,走到地圖前查看鄭明哲居住的位置。
  「我們是否應當把這一情況立即通知總部?」來人見冷峰只是在專心地瀏覽東津市地圖,便提醒他道。
  「朱處長應該已經通知總部了。」冷峰盯著地圖說。
  「是嗎?我去問問。」
  過了一會兒那人打來電話說,朱處長的確已經通知總部了。冷峰淡淡地笑了笑。
  朱文強在著手準備對鄭明哲實施監控措施的時候,遇到了令他頭痛的問題。通常情況下,國家安全機關要對偵控對象的住宅進行監控,一般都是取得房產、電力、煤氣等公共部門的合作,借用他們的名義進入偵控對象的住宅內安裝一些必要的監控設備。鄭明哲是住在由外商獨資物業公司經營管理的一棟高級公寓裡。他既然選擇了在這裡居住,那麼他就一定有一個能令他感到安全的理由。所以即使這家外資公司樂於同國家安全機關合作,朱文強也未必敢輕易接受,他害怕這家公司裡有人為鄭明哲通風報信,那就糟了。
  朱文強的想法是:迴避物業管理公司,直接秘密對鄭明哲的公寓安裝監控設備。避開樓內二十四小時值班的警衛並不困難,問題是從何處對鄭明哲實施監控。對鄭明哲這種經驗豐富的間諜實施偵控不能使用無線竊聽裝置,一個受過良好訓練的間諜,只需一部高級半導體收音機,就能輕易地找到在自己身邊工作的無線竊聽器的具體位置。對鄭明哲的監控只能使用有線裝置,而這就需要鄭明哲鄰居的協助,因為有線偵聽和監控設備受環境因素制約很大,只能實施近距離監控。
  經過仔細勘察,技術人員一致認為處於鄭明哲樓上的那套公寓是對他實施監控的最佳位置。資料顯示,住在鄭明哲樓上的那個姑娘叫孟青,是幾天前剛剛從唐州市搬來的,一個人住著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
  「她也太奢侈了吧?」一名偵查員說。
  孟青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的確很浪費,不過這倒更方便利用她的公寓進行偵控活動。但接下來得到的調查資料又使朱文強認識到,事情並不像他預計的那麼簡單。從資料上看,孟青現在居住的這套公寓,還是鄭明哲為她預付的租金。
  「這就有些麻煩啦。」朱文強想。這說明孟青和鄭明哲之間以前就認識,而且兩人的關係還很密切,至少已經達到了鄭明哲可以幫她找房子並預付租金的地步。在孟青和鄭明哲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徹底摸清之前,朱文強是絕對不敢貿然要求孟青協助國家安全機關實施監控工作的。這首先需要查清鄭明哲和孟青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第一天,負責跟蹤孟青的「外勤」人員報告,孟青一整天都坐在一家冷飲店裡,像是在等什麼人。調查人員說,據冷飲店店員反映,孟青這幾天每天都來這裡坐,並且一坐就是一整天。孟青出手闊綽,看上去好像很有錢。第二天,「外勤」報告,孟青又在冷飲店坐了一天。她喜歡一邊攪著融化的冰淇淋,一邊向窗外張望。第三天,「外勤」人員報告,孟青上午在冷飲店坐了一上午,下午去了一趟東津市國家安全局。調查人員說,孟青去東津市國家安全局是找一個叫「李石」的人,被告知「東津市國家安全局無此人」後,她看上去很失望。
  「找李石?」朱文強彷彿一下看到了希望,他立刻吩咐助手去把李石找來。
  李石來了,朱文強向他出示了一張孟青的照片:「你認識她嗎?」
  李石看看孟青的照片,又看看朱文強,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孟青坐在冷飲店裡百無聊賴地用小匙攪拌著面前的咖啡,眼睛緊盯著窗外。前面就是兩周前李石把她從大黃狗的口中救下來的地方,孟青堅信李石那天既然能經過這裡,那麼終有一天他還會在這裡出現。冷飲店的店員對孟青古怪的行徑非常好奇,彷彿為她們乏味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的樂趣,她們指點著孟青的背影,幸災樂禍地猜測著孟青可能遭遇到的種種不幸。

  第30章 冒牌的未婚夫(3)

  孟青低頭呷了一小口咖啡,然後又抬起頭望著窗外,突然她的眼睛一亮,「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興奮地飛一般地衝向門外。她追上李石,迎面站到李石的面前,興高采烈地擺動著小手和李石打招呼:「嗨!我們又見面啦。」
  「是啊,又見面啦。」李石笑笑。他主動提出請孟青吃午飯,孟青有些受寵若驚。「我剛發薪水,想吃什麼,說吧。」李石大方地說。
  孟青環視了一下四周:「排骨面!」她指著路邊的一家小店說。
  或許是因為高興,或許是想避免在兩個人中間出現那種無言相對的尷尬局面,孟青一坐下就不停地向李石提問題,比如李石喜歡什麼顏色,喜歡吃什麼,是甜的、辣的、鹹的、還是酸的等等。但孟青不問李石工作上的事情,甚至都沒有問李石是在何處上班,雖然她很想知道。從在街上相遇到在小麵館裡坐下,基本上都是孟青在問,李石在答。在聽李石說話的時候孟青偶爾還會做出幾個可愛的表情,所以與孟青相處並沒有李石估計得那麼費力,她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不過吃麵的時候她倒是一句話也沒說,面來了,她就稀哩呼嚕地吃起來,不很斯文,卻也不粗魯。吃到排骨時,排骨又大又硬,用筷子夾十分困難,她索性放下筷子用手抓住排骨來啃,沒有絲毫的做作,讓人看起來很自然,很舒服。
  吃過麵,李石和孟青又到旁邊的一個小攤上喝了杯涼茶,聊了一會兒天。從談話中李石瞭解到,孟青與鄭明哲實際上並不是很熟悉,鄭明哲與她哥哥孟白下屬的一個公司合夥與一家C國公司做易貨貿易,鄭明哲有時會以這家公司職員的身份去C國談生意。孟青在哥哥的公司裡偶然碰見過鄭明哲幾次。這次哥哥得知她要到東津來住一段日子,因為不放心她的安全,就讓鄭明哲為她找個安全一點的住處,多照應她一些。恰巧這時鄭明哲樓上的公寓招租,鄭明哲建議孟白讓孟青住他樓上,孟白也認為這主意不錯,便委託鄭明哲先把房子定下來。孟青來了之後,覺得環境還可以,就在那裡住下了。
  李石回去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向朱文強作了匯報,朱文強思考再三,覺得還是把這個棘手的問題留給冷峰來做決定比較合適。
  冷峰把李石查到的情況與唐州市國家安全局協助查到的資料進行了反覆的對比,憑直覺,冷峰認為孟青這個人可以用,應該靠得住。
  「用她!」冷峰拍板了。
  朱文強立刻以東津市國家安全局的名義找到孟青,請她協助國家安全機關做一些工作。朱文強沒有料到孟青會答應得非常爽快,但她有一個附加條件:她只和李石合作!
  李石得到這個消息,立刻面呈難色。
  「怕什麼?她又不能吃了你!」冷峰對李石說。
  鄭明哲住的這棟高級公寓樓是全封閉管理,如果有太多的陌生人出入大樓勢必會引起警衛的猜疑,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固定一個人,常住孟青的公寓,維護那些對鄭明哲進行監控的儀器。擺弄那些設備對李石來說並不是難事,只是在李石以何種名義住進孟青公寓的問題上,令冷峰和朱文強大傷腦筋。
  「對外就說他是我的未婚夫。」孟青大方地說。
  「說是保鏢行不行?」李石小心地提議。
  「不行!」孟青斬釘截鐵地說,「你當我是什麼人?我會讓保鏢和我住在一起嗎?」
  冷峰也認為「未婚夫」這個身份是最合適的,最後李石只得接受「未婚夫」這個頭銜。接下來是安裝監控設備的難題,要安裝監控設備就需要鑽牆打眼,這必然會搞出很多聲響。
  「我去跟物業公司說,我要簡單地裝修一下房子。」孟青說。
  李石對孟青機敏的反應很吃驚。而接下來發生的一連串事情更令李石感覺到孟青簡直就是做特工的天才!安裝監控儀器需要進入鄭明哲的公寓內進行一部分施工,當李石他們正在策劃如何避開警衛和其他住戶,趁鄭明哲夫婦不在時潛入他家施工的時候,孟青轉身下了樓,過了一會兒她拎著一串鄭明哲公寓的鑰匙交給李石。

  第30章 冒牌的未婚夫(4)

  「我對他們說家裡裝修太吵,想借他們的屋子睡午覺。」孟青輕鬆地說。

  第31章 隨機應變「同性戀」(1)

  高雅蘭從她在元興公安分局的關係人那裡得到消息,東津市國家安全局正在對全市的朝鮮族居民進行秘密調查,這個消息引起她的警覺,因為「烏鴉」正是使用朝鮮族居民的身份在中國活動,她必須將這一情況盡快通知「烏鴉」。晚上九點鐘,這是事先約定的和「烏鴉」聯絡的時間。高雅蘭走進她位於「一二三時裝店」後側的個人辦公室,把一個輕巧的圓形鐵片附在電話聽筒上,然後撥通鄭明哲家裡的電話。
  當電話振了第一聲鈴後,高雅蘭立刻將電話掛掉。過了一分鐘,她又一次撥通鄭明哲家的電話,振了一聲鈴再次將電話掛掉。高雅蘭如此這般地連續重複了四次,這是她與鄭明哲之間約定的暗號。對方聽到這一暗號後會及時地守在電話機旁,避免被別人接聽了電話,因為高雅蘭和他通話時都使用了電子裝置,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會很特別,被別人接聽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當高雅蘭第五次撥通鄭明哲家的電話時,早已等在電話旁的鄭明哲立刻抓起話筒,並說了一句可以讓對方確認他身份的暗語。高雅蘭也通過暗語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一邊看著手錶計算時間,一邊簡要地把東津市國家安全局正在對東津市所有的朝鮮族進行秘密調查的情況告訴了鄭明哲。高雅蘭在自己的電話可能被追蹤到之前適時地掛上了電話。做這一行必須要小心謹慎,這是高雅蘭的信條,她必須提防鄭明哲的電話被監聽,即使這樣做是多餘的。
  高雅蘭從電話的聽筒上取下那個電子變聲裝置放入化妝盒的偽裝夾層內,看看手錶,差不多該到出租車來接她下班的時間了。她走出辦公室,希望今晚開車來接她的人會是冷峰。
  車還沒有來,高雅蘭在店裡又擺弄了一會兒那些待售的時裝,並不時地向櫥窗外張望。她的車已經修好了,但她仍希望冷峰來接她,她非常嚮往她和冷峰坐在一起時的那種感覺。那是一種她從未經歷過的感覺,彷彿相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樣,無拘無束,輕鬆自在,感覺非常好。冷峰夜間開車來接她回公寓的這段時間通常是她這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光。
  高雅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冷峰產生這種異樣的感覺,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冷峰有了這種感覺。實際上高雅蘭和冷峰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很少說話,她對冷峰很多情況還是通過小慧瞭解到的,冷峰傻乎乎地追著給人送錢包,從不和沒有感情的女人上床,對小慧的挑逗無動於衷……這一切都讓高雅蘭覺得冷峰是那麼與眾不同。
  每當面對冷峰的時候,高雅蘭常常會感到自己的心和冷峰的心是相通的,有時無需開口說話,只要她和冷峰相互看對方一眼,就能猜到對方想說什麼,這是一種令人心動的默契。她喜歡這種常被人稱做「心有靈犀」或「心心相印」的感覺。當她與冷峰對望著時,她總感覺世界是那麼美,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可愛。難道這就是愛情?她不十分肯定。
  但高雅蘭發現冷峰並不熱衷於和她有更進一步的交往,他似乎很滿足於目前這種保持一定距離的關係。她自信自己是個能夠引起男人興趣的女人,很多男人都會想盡辦法來接近她,只有冷峰是個例外。冷峰在注視她時,那目光彷彿是在欣賞一件高雅的藝術品,而非女人。她感到困惑,同時也更加覺得冷峰有趣了。
  今晚來接高雅蘭的人不是冷峰,高雅蘭的心底深處泛起一種失望。冷峰已經連續兩天沒來接她啦。雖然冷峰不來的時候會讓別人代替他,但是因為今天冷峰沒來,高雅蘭感到有些無聊,於是她想到了謝百靈,中途讓司機把車轉向海東公園,那裡有「840研究所」的一個家屬區,謝百靈的家就在那裡。她臨時決定去看謝百靈,想看看她最近搞到的那些資料是否有情報價值。諜報工作就是這樣,常常是有意栽花花不開,無意插柳柳成蔭。往往是無意中布下的一個棋子,卻能產生影響全局的作用。
  計程車在路邊停下,高雅蘭對司機說:「你先走吧,不要等我了。」

  第31章 隨機應變「同性戀」(2)

  高雅蘭下了車,徒步來到謝百靈家,站在門口,從皮包裡拿出一部小巧的手提電話,撥出謝百靈家的號碼,接電話的正是謝百靈。
  「百靈,我是蘭姐。」高雅蘭說,「歡不歡迎蘭姐到你家呀?」
  「歡迎,當然歡迎啦。」
  「那還不快給蘭姐開門!」
  謝百靈難以置信地放下話筒,跑出來打開房門,「蘭姐!」謝百靈撲到高雅蘭的懷裡,親暱地摟著她的脖子。
  「最近怎麼沒有去看蘭姐?」高雅蘭親切地用手指點著謝百靈的鼻尖。
  「人家最近比較忙嘛。」說著把高雅蘭讓進屋。
  「是在忙著和男朋友告別吧?」高雅蘭逗她。
  謝百靈不說話,只是甜甜地笑,這段日子她的確經常和李石見面。
  「這麼說是真的嘍?什麼時候也把這個幸運的小伙子帶給蘭姐看看?讓蘭姐看看他是不是配得上我們百靈!」
  「蘭姐——」謝百靈的臉紅了,「我們還只是一般的朋友,而且才剛剛開始……我就要到美國讀書了,」謝百靈幽幽地垂下頭,「我不想害人又害己,我只想在去美國前……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
  高雅蘭愛憐地為謝百靈掠了掠額前的頭髮:「人的一生能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並不容易,千萬不要輕易就放棄了。改天把他領來給蘭姐看看,如果他真能配得上我們百靈,蘭姐就把他也辦到美國去和你一起讀書!」
  「真的?太好啦!」謝百靈喜出望外,「謝謝蘭姐!」
  「先不用謝,還要看他能配得上我們百靈才行。」
  「我猜蘭姐一定也會喜歡他的!他很會哄人,每次我對他發脾氣他都不和我計較,還反過來逗我開心。」一想起李石的種種優點,謝百靈的心中就無限甜蜜,如果能和李石一起去美國讀書那該是多麼美好啊!為此她寧願做出必要的犧牲。謝百靈拉住高雅蘭的手,「來,蘭姐,你來看那些東西能不能讓喬伊娜資助我們兩個人的學費,如果不行我還可以……」
  「不要那麼急呀,等一下再看吧。蘭姐現在有些餓啦,蘭姐先請你吃宵夜好不好?」高雅蘭警覺地打斷謝百靈的話,她不能站在房間裡大談有關情報資料的事,任何一個房間都不安全,只有在路上或者公眾場合才不容易被偷聽,所以她提議和謝百靈一起出去吃飯。
  「我要吃椰蓉包!」謝百靈說。
  「你可不能把蘭姐吃得破產啊!」
  高雅蘭和謝百靈下了樓,步行來到一家距離謝百靈家最近的豪華酒店。在路上高雅蘭刻意留心了一下身後,沒發現有被跟蹤的跡象。
  她們在環境幽雅的餐廳一角落座,高雅蘭隨意點了一些雅致的小菜,並特別為謝百靈點了椰蓉包,最後還要了兩杯香檳酒。高雅蘭對謝百靈在路上提起的幾份資料的題目都很感興趣,她準備吃過宵夜就去謝百靈家將這幾份資料拿回去連夜拍照,明天再送回來。高雅蘭和謝百靈一邊聊天,一邊喝著香檳酒。謝百靈很喜歡呷香檳酒時的那種感覺,細細的泡沫在舌尖上崩暴著,麻酥酥的,非常舒暢。謝百靈的酒量很小,一杯香檳沒有喝完,臉就已經紅了。
  吃完宵夜,高雅蘭結了賬,兩人又一起步行回謝家。謝百靈的父親謝功勳幾個月來一直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為一枚發射失敗的火箭查找事故原因,所以家裡只有謝百靈一個人住。
  謝百靈從冰箱裡為高雅蘭拿了一聽飲料。
  高雅蘭在沙發上坐下,說:「不要忙啦,和蘭姐還這麼客氣啊?」 拿起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打開電視機,選擇了一個音樂頻道,然後把聲音調大。在這種音高變化比較大的環境下,房間內即使被安裝了竊聽器,對方也無法清晰地接收到談話的內容。當然,這一切只是高雅蘭平日裡養成的習慣動作,在心裡並不認為會有人花時間在謝百靈的房間裡安裝竊聽器,每個人都知道謝百靈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學老師。
  高雅蘭想看看謝百靈的房間,就說:「我想補一下妝。」

  第31章 隨機應變「同性戀」(3)

  謝百靈說:「跟我來。」將高雅蘭引進臥室的梳妝台前。高雅蘭從皮包裡取出化妝盒,對著鏡子小心地修補了一下剛才吃飯時弄花了的口紅。然後又對著鏡子端詳了一下,對自己的淡妝還算滿意。就在她剛要轉身離開梳妝台的時候,突然在鏡子裡發現一個特殊的景象:屋角垂下一枚鬆動的鐵釘,鐵釘的後面還有一小段嵌入牆體內的導線。這在別人的眼睛裡可能並不會引起注意,但高雅蘭非常警覺,仔細地辨認後,她的身體突然都僵住了!那是一個偽裝成鐵釘形狀的微型攝像機探頭!
  高雅蘭的頭腦在飛速地思考著。很顯然,謝百靈已經引起了中國國家安全機構的注意,現在正被中國國家安全機構監視著,而她自己還毫不知情!她很可能是在收集資料時不小心引起了中國國家安全機構的注意。他們沒有驚動她,只是把她監視起來,這明顯是在「放長線釣大魚」,他們是想通過謝百靈挖出指使她收集情報的幕後人物。
  高雅蘭感到自己在流冷汗,現在她開始後悔自己不該貪得無厭,繼續用留學資助為誘餌引誘謝百靈不斷地為她搜集情報。但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她必須要想出一個脫身的對策,讓此刻正在通過監視器注視她一舉一動的中國特工相信她與這件事毫無關係。
  「蘭姐,我給你拿那些資料。」謝百靈走進臥室,並直接走向書桌,要為高雅蘭拿那些資料。
  高雅蘭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她必須立刻阻止謝百靈,而又不能使中國國家安全機構對她產生任何懷疑。
  謝百靈正要從抽屜裡拿資料,高雅蘭突然從背後把她緊緊地摟住,使她動彈不得。
  「蘭姐……」謝百靈疑惑地回過頭。
  「百靈……」高雅蘭喘息著說,「你真漂亮。」她擁抱著謝百靈,溫柔地撫摸她的面頰,親吻她的頸項。
  高雅蘭那發熱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遞到了謝百靈的身上,一種成熟女性妙不可言的體香和高級香水的混合氣味緊緊包圍著謝百靈。
  「蘭姐……」謝百靈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對方。
  高雅蘭用額頭頂著謝百靈的額頭,忽然將她那紅潤而豐滿的嘴唇緊緊地貼在姑娘那櫻桃般的小嘴上。
  「啊……」謝百靈驚訝地叫出聲。
  高雅蘭趁機將舌頭滑進謝百靈的口腔,用舌頭輕輕舔著她的舌頭。
  謝百靈還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她聽人說過同性戀,但她總也想像不出女同性戀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就是?蘭姐是個同性戀者?她認為同性戀是違反常規的行為,在心理上還有些牴觸,甚至感到噁心。
  「不……」謝百靈突然推開高雅蘭,羞得滿臉通紅。她攏了攏頭髮,「蘭姐,我把資料拿給你……」
  高雅蘭一把抓住了她手臂,伏在她的耳邊悄聲說:「不要再提那些東西好嗎?你馬上就要去美國讀書了,蘭姐不希望你臨出國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你明天就把這些東西都還回去,你在美國讀書的費用蘭姐會安排的,蘭姐非常喜歡百靈。」
  謝百靈慌亂地連連點頭。高雅蘭向她吹了口熱氣,謝百靈羞澀地把頭扭了過去。高雅蘭可以想像出,中國特工正在一個隱蔽的地方,通過攝像機的鏡頭注視著這個房間內發生的一切。
  「你怎麼對蘭姐這個樣子?是不是蘭姐對你還不夠好呀?」高雅蘭佯裝生氣地說。
  「啊不,我……」
  高雅蘭的嘴唇又緊緊地貼在了謝百靈紅潤的唇上,深深地吻著。謝百靈漸漸消除了牴觸的心理,彷彿忘記了吻她的是個女人,開始從這種親暱的行為中感受到了一種愉悅。她甚至覺得,女人之吻要比男人的吻更加香甜。於是她開始對高雅蘭的親吻有了生理上的反應,情不自禁地和高雅蘭的嘴唇緊緊地貼在一起。
  「百靈,這就是蘭姐的嗜好。」高雅蘭喘息著說。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下,嘴唇又重新貼在了一起。高雅蘭想,要避開中國特工的懷疑,就必須要把戲做足,決不能讓他們看出絲毫的破綻。於是她猛然將謝百靈推倒在床上,並壓在她的身上,解開她衣服的扣子,扯下她的乳罩,用雙手撫摸她那白桃般鮮嫩的乳房。

  第31章 隨機應變「同性戀」(4)

  「嗯……啊……!」謝百靈在高雅蘭的刺激下,情不自禁地發出一串串愉快的呻吟。現在,她已經完全被高雅蘭「同化」了。
  高雅蘭為了把這個同性戀節目表演得更像那麼回事,又用舌頭在謝百靈那潔白如玉的酥胸上來回舔著,接著把那粉紅色的乳頭含在嘴裡。
  「啊……蘭姐……」謝百靈更加受不了了。
  高雅蘭並不理會謝百靈的反應,繼續按自己的思路表演下去。她把謝百靈的衣服剝了個精光,並開始親吻她的下身……

  第32章 友情出演「男朋友」(1)

  在鄭明哲接到那個神秘的「預警」電話後,冷峰和朱文強立刻組織人員通宵進行研究。經過對電話內容逐字逐句地仔細分析,最後與會人員一致認定,問題是出在公安方面。因為那個神秘人在電話中提到的,基本上都是東津市國家安全局在要求東津市公安機關協助調查時透露給他們的內容,如果是國家情報機構內部有人洩了密,那麼敵人得到的消息絕對不會這麼籠統。聯繫到在「名人商廈」被暗殺滅口的女特工,冷峰猜測問題還是出在唐靜瑩領導下的元興公安分局。
  「公安方面對這件事的知密範圍有多大?」冷峰問。
  「部分中層以上領導幹部和部分基層直接接觸業務的人員,大約有一百多人。」朱文強答。
  如此算來在元興公安分局內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是很多。為了迷惑敵人,避免引起敵人不必要的警覺,冷峰和朱文強決定在這一百人的範圍內再一次散佈消息,就說東津市國家安全局是在查找一名因受朝鮮黃長燁叛逃韓國事件牽連而從朝鮮逃到中國的朝鮮情報機構高級官員,此人憑借偽造的中國朝鮮族居民證件已在東津市潛伏數月。冷峰特別指出,在散佈消息時,要格外指明這個叛逃者是女性,冷峰需要更進一步的證據來證明自己判斷的正確性。
  佈置完工作,冷峰突然記起今天是週末,也記起了他答應唐靜瑩今天要為她裝扮一天的男朋友。唐靜瑩難得求他一次,他要把唐靜瑩的這個「男朋友」裝扮得溫柔體貼,容光煥發才行。冷峰昨晚一夜沒合眼,沒有睡眠的「男朋友」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容光煥發的。他把自己的行蹤向值班人員做了交代,然後就從辦公室趕回家裡蒙頭大睡,養精蓄銳。
  唐靜瑩走進冷峰房間的時候冷峰還在沉睡,此刻已是下午兩點半鐘。
  「懶蟲!」唐靜瑩說著「啪」地在冷峰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在他的耳邊大喊:「起床啦!」
  冷峰嚇了一跳,極不情願地翻過身,伸個懶腰:「你怎麼進來的?」
  唐靜瑩得意地晃晃手上的鑰匙,那是雨兒和雪兒在去夏令營的路上交給她帶回的房門鑰匙,說:「雨兒和雪兒讓我來突擊檢查你有沒有金屋藏嬌。」
  「那麼有沒有?」
  「幸虧沒有。如果有的話我就對她說我是你老婆,然後一頓拳腳把她打出去,看你到時候怎麼收場!」
  「這麼歹毒的主意你也想得出來?」
  「起床吧!要遲到啦!這麼大的人還賴床!」唐靜瑩動手就要掀冷峰身上蓋的毛巾被。
  「喂喂喂……」冷峰連忙按住毛巾被不讓掀。
  唐靜瑩站在那裡有些費解,當她注意到地板上有一條男式的三角褲後,立刻恍然大悟:「啊——」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用手指點著冷峰,「你裸睡!」
  「我並不知道你會闖進來。」
  「怎麼?怕我看呀,你當我是從沒見過男人身體的小姑娘啊?」
  「我知道你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小姑娘,可我還沒有結婚啊,你總得顧及一下我的名聲吧?」
  「好,好,為了你的名聲。」唐靜瑩從地板上拾起三角褲丟給他,「快穿吧!」然後轉過身走到書架前,拿起一本《鄧小平文選》隨手翻看著。
  冷峰穿上衣服,匆匆去洗漱:「你別著急,一會兒就好。」
  唐靜瑩繼續翻看《鄧小平文選》,說:「喂,你這本《鄧小平文選》好像和我那本不太一樣。」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又何況是兩本書。」冷峰答。
  唐靜瑩把書放回書架:「讓你扮我男朋友,你會不會感覺很委屈呀?」
  「怎麼會?我是榮幸之至!」
  雖然知道冷峰說的未必是真話,但唐靜瑩的嘴角還是掠過一絲幸福的微笑。女人就是這樣,男人用眼睛戀愛,而女人是通過耳朵戀愛,男人的甜言蜜語對女人來說,有時要比一擲千金更為重要。
  「喂,說真的,你老大不小的,是不是也該考慮成個家啦?」唐靜瑩說。

  第32章 友情出演「男朋友」(2)

  「你說話的口氣怎麼和我媽一樣?」
  「就是嘛,老太太一定都著急抱孫子啦。喂,說說看,你到底要找什麼樣的姑娘,或許我可以在我們局裡幫你物色一個。」
  「你真想知道?」冷峰洗漱完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唐靜瑩點點頭,冷峰從未對她說過他希望娶一個什麼樣的妻子,她專心地等著冷峰的回答。
  「我對將來妻子的要求標準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要像個貴婦,在廚房裡要是個巧婦,在床上又要像個十足的蕩婦。你們局裡有符合這三個條件的女警嗎?」冷峰不懷好意地笑。
  唐靜瑩立刻反應過來冷峰又是在戲弄她。冷峰的這三個條件,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男人的夢,而能夠具備這種條件的女人是無法在婚前就全部知道的。
  「不和你說啦!從你嘴裡聽不到一句真話。讓你打一輩子光棍兒!」唐靜瑩氣他。
  在選擇穿什麼衣服的時候唐靜瑩又和冷峰出現分歧。冷峰要穿名牌襯衫,系名牌領帶,唐靜瑩則堅持讓冷峰穿休閒便裝,說是休閒裝更能突出冷峰獨特的風度。
  「如果再披條麻袋就更獨特了。」冷峰說,「今天你當家,聽你的,休閒便裝就休閒便裝吧。大熱的天兒,你以為我真願意系領帶?只是為了照顧你面子罷了。」
  「你不必這麼認真,我前夫和你是兩種不同類型的人,他根本沒法子和你比。我今天讓你扮我男朋友,並不是為了氣他或向他示威什麼。我只是想通過你的出現告訴他:我現在已經有一個很好的男朋友了,你以後就不要再來煩我啦。」唐靜瑩做個「暫停」的手勢。
  「你知道令男人最恐懼的是什麼嗎?」冷峰問。
  「是什麼?」
  「男人最恐懼的一是自己軟弱無能;二是自己心愛的女人對自己不屑一顧。」
  「你知道女人最害怕的是什麼嗎?」唐靜瑩反問。
  「不知道。」
  「女人最怕的是孤獨,特別害怕被所愛的人拋棄;其次令女人感到害怕的是失去魅力。而面對一個自己已經不愛了的男人,並不能夠使女人感到不安。」
  冷峰無話可說。
  收拾妥當後,冷峰和唐靜瑩一起走下樓。唐靜瑩今天是開著警車來的,來到警車旁,唐靜瑩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交給冷峰。
  「要我開車?」冷峰指著自己的胸口。
  「你總不能讓女士開車吧?」
  冷峰想想也對,於是接過鑰匙。在路上,冷峰才算最後弄清自己今天的角色。確切地說,今天是唐靜瑩中學時的幾個「死黨」間的聚會,聲明要帶家屬一起參加,而唐靜瑩的前夫恰巧也是他們比較要好的那幾個同學中的一個。同學在組織這次聚會時,首先就告知唐靜瑩她的前夫已經答應參加這次聚會了,這樣一來,如果唐靜瑩不去,反而讓人覺得她很沒氣度,只好答應也參加。可她少個伴兒,於是就想到了冷峰。
  「這麼說你和你前夫也算是青梅竹馬嘍?」
  「是將錯就錯!初戀時我們並不懂得什麼是愛情。」
  冷峰一邊開車,一邊和唐靜瑩閒聊。當車行駛至半路的時候,冷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猛地剎住車,轉過身問唐靜瑩:
  「你剛才在我家,說你的那本《鄧小平文選》和我的不太一樣,是嗎?」他就有這個本事,一心可以二用。
  「是啊,你回答說『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
  冷峰狠轉方向盤,一踩油門,猛地將車調過頭來。
  「你要去哪裡?」
  「回公司一趟。」冷峰拉響警笛,駕駛警車在馬路上高速飛馳。
  接近運輸公司的時候,冷峰關掉警笛,把警車停在距運輸公司不遠的街道上,對唐靜瑩說:「我一會兒就回來。」 跳下車,穿過馬路向公司的方向一路小跑。
  冷峰來到九處的通訊中心,指示值班員立刻使用機要通訊與軍隊保衛部門的丁中校聯繫。這些天來,冷峰一直對從四川軍事基地送至「840研究所」的資料突然變成了《鄧小平文選》心存懷疑,雖然此事軍方已經有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調查結果,但冷峰總感覺這其中有什麼不妥,只是一直未能理出個頭緒來。今天是唐靜瑩的一句話提醒了他,丁中校說過進出四川軍事基地的物品都要經過嚴格檢查,但很顯然這只運送資料的皮箱並未接受檢查,否則那箱《鄧小平文選》也不會順利地出了基地,被千里迢迢地送到「840研究所」。敵人很可能是利用了四川軍事基地這一檢查上的漏洞。

  第32章 友情出演「男朋友」(3)

  丁中校也是行家,所以冷峰一開口,丁中校就立刻猜到事情的原委,他證實:機要材料進出基地是毋須經過檢查的。
  「我馬上對送到『840』的那箱《文選》進行調查,看看和基地下發部隊的《文選》是否為同一批。」丁中校說。
  冷峰與丁中校通完電話,立刻趕回停在街角的警車與唐靜瑩匯合。
  「不用那麼急,大不了就是遲到一會兒嘛,」唐靜瑩拿出一塊紙巾遞給冷峰擦汗,「還是辦正事兒要緊。」
  一路上唐靜瑩很少說話,好像心事重重。
  「想什麼呢?」冷峰打破沉默。
  「我在想,其實當初我就不該結婚。」唐靜瑩攏了攏短髮,「以前談戀愛約會那會兒,我也常常會像你剛才那樣把他一個人丟在大街上,自己跑去辦案子。」
  冷峰知道她是在說她前夫。
  「現在想起來,其實那時他就已經對我的這種做法很不滿意啦。」唐靜瑩繼續說,「只是他涵養好,當時還能強忍著不表現出來,我那時還把這當做愛的一種深沉表現呢。」唐靜瑩自我解嘲地笑,「對啦,我有沒有告訴你我為什麼要離婚?」
  「沒有。」
  「想不想知道?」
  「不想。」
  「哎,中國人裡還真少有你這樣不好奇的!」
  「……」
  唐靜瑩的同學是住在市郊的別墅區裡。冷峰打量著眼前這棟漂亮的別墅,問道:「她怎麼這麼有錢?」
  「因為她老公有錢。」唐靜瑩答。
  在中學時和唐靜瑩比較要好的同學共有三個,其中惟一的男生就是她的前夫,當時他們三女一男在學校裡號稱是「小四人幫」。在這次聚會中冷峰和唐靜瑩算是最後到達的一對。
  「對不起,我們遲到啦。」唐靜瑩進屋就道歉。
  「小笨豬,你怎麼才來?」
  冷峰這時才知道唐靜瑩在學校時的雅號叫「小笨豬」。
  「我上中學的時候稍微有點胖。」唐靜瑩在冷峰身邊小聲解釋綽號的來歷。
  因為冷峰是第一次參加他們的活動,唐靜瑩把冷峰向在場的人都作了介紹。
  「這是阿明,我的前任丈夫。」唐靜瑩落落大方地說。
  其實唐靜瑩不說,冷峰也能猜出這個對他有著明顯敵意的男人一定就是唐靜瑩的前夫。冷峰友善地和阿明握了握手。
  「這位是……」唐靜瑩指向阿明身旁一個具有模特一般身材的美女徵詢地問,顯然她們是第一次見面。
  「她是我未婚妻,紫薇。」阿明親熱地把紫薇攬在懷裡,紫薇幸福地靠在阿明的肩頭。
  「幸會,紫薇。」唐靜瑩熱情地打著招呼。「唷,忘了!」唐靜瑩一拍腦門,「我把買的菜忘在車裡了,我這就去拿。」
  「我幫你。」冷峰緊跟在唐靜瑩的身後說。才一出門,唐靜瑩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氣憤。
  「怎麼啦?生什麼氣呀?」冷峰問。
  「哼,還說要讓生活重新開始,要重新追求我,求得我的原諒。送花、打電話、寫情書,統統都是假的!」唐靜瑩沒好氣地把車門關得「砰砰」直響,「你看他們在一起膩人的樣子,讓人反胃!」
  冷峰明白了她是在氣阿明和紫薇之間剛才的那種親暱勁。冷峰想女人真是種奇怪的動物,明明是她自己不理睬人家阿明,可見到人家另結新歡她又要生氣,難怪孔夫子他老人家要說「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孔夫子真是個聖人!
  「你說,是我好還是那個紫薇好?」唐靜瑩停下來看著冷峰。
  「想聽真話?」
  「真話!」
  「紫薇年輕、漂亮,你成熟、美麗,總的來說……還是你更好些!她只是一隻擺著來看的花瓶,缺少內涵。」
  「真的?」唐靜瑩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真的。」
  「謝謝!」唐靜瑩突然踮起腳尖輕咬冷峰的耳垂。

  第32章 友情出演「男朋友」(4)

  「喂,痛!」
  「哈,哈,哈……」看著冷峰急忙撫摸著被咬痛的耳垂,唐靜瑩在一旁開心地「咯咯咯」笑個不停。
  冷峰一扭頭,看見阿明正透過窗戶向這邊望。
  「喂,你老公在向這邊看呢。」
  「是前夫!」唐靜瑩糾正道。她順著冷峰的目光望去,阿明連忙離開了窗口。
  「他還愛著你。」冷峰說。
  「他愛的女人多著呢!走,我們進屋去。」唐靜瑩親熱地挽住冷峰的胳膊,顯然她這是故意做給阿明看的。
  冷峰費了不少的精神才把這個「小四人幫」中每人的綽號搞清楚,唐靜瑩叫「小笨豬」,女主人叫「大笨貓」,阿明是「狗熊」。令冷峰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居然稱那個女博士為「笨鳥」!
  「因為上學的時候她總是喜歡說『笨鳥先飛』嘛。」唐靜瑩向冷峰解釋,「所以我們都叫她『笨鳥』。」然後扎上圍裙走進廚房,「好啦,用不著你們啦,出去,出去,都出去!」唐靜瑩連推帶哄地把女主人、女博士和阿明的那個漂亮模特兒都趕出了廚房,「今天我掌勺。」
  冷峰見廚房裡有了空隙,連忙挽起袖子溜了進去:「我給你當下手。」
  冷峰剛踏進廚房就被唐靜瑩用胳膊肘頂了出來:「去去去,沒你的事兒。男人永遠不要下廚房!」
  冷峰只得又退回到客廳裡。其實屋內的每個人都聽到了剛才唐靜瑩和冷峰的對話,但女博士的丈夫男博士還是不失時機地高聲問唐靜瑩:「喂,『小笨豬』,你剛才對冷峰說了些什麼?你瞧他那一臉幸福的樣子!」
  唐靜瑩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我是說,男人永遠也不要下廚房!」
  被稱為「笨鳥」的女博士自然不笨,立刻就明白了她丈夫要唐靜瑩重複這句話的用意。她白了丈夫一眼,又白了唐靜瑩一眼:「男女平等!男人怎麼就不能下廚房?」
  「男人都下廚房了,那麼還要女人幹什麼?」唐靜瑩說。
  「誰規定下廚房就是女人的事?」女博士辯駁,「家是夫妻兩個人的家,女人白天和男人一樣在外面拚命地工作,晚上回家還要女人一個人做家務,難道要把女人累死啊?」
  唐靜瑩反駁說:「其實男人即使不做家務,最累的還是男人。」
  「有什麼根據?」
  「首先,男人是女人的靠山,是女人的主心骨,妻子在外面遇到不順心的事可以回家找丈夫哭訴,尋求丈夫的安慰。但是男人卻不能這樣,男人無論遇到多大的挫折都只會一個人默默地承擔,絕不忍心對妻子傾訴,讓妻子為他擔心。其次,一個真正的男人絕不能允許自己一事無成,毫無建樹,讓妻子兒女吃糠咽菜……但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方面壓力大,其他方面自然無暇顧及,所以與其強求男人去買菜、洗衣服、做飯、掃地,還不如多鼓勵他做得更像個男人。」
  「你們瞧瞧,她還一套一套的,真是我們女性的叛徒!」女博士轉向女主人求援。
  「就是嘛,都是女人,胳膊肘怎麼能往外拐呢?」女主人站在女博士一邊。她正在為家務活兒全是自己幹,丈夫還對她心存二心感到心理不平衡呢。
  唐靜瑩說:「男人主外,女人主內,男耕女織,古來有之。」
  女博士說:「現在男女一樣參加社會工作,已經不分內外了。」
  唐靜瑩說:「那也應該有內外之分,現在許多家庭內部不安定,就是因為內部關係混亂造成的,我和『狗熊』離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唐靜瑩坦然地引用自己失敗的婚姻這個敏感的話題作為例證,反而使女博士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了。
  男主人趕忙出來打圓場:「靜瑩說的有道理,如果靜瑩在報紙上發徵婚啟事,就憑『男人永遠不要下廚房』這一句話,我敢保證,全世界的男人都會愛上她。」
  「別,千萬別!」冷峰正色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更沒有安全感啦。」

  第32章 友情出演「男朋友」(5)

  冷峰逼真的神情逗得大家哄堂大笑,這場「男人和女人」的爭論也在笑聲中告一段落。唐靜瑩繼續燒菜,其他人則繼續聊天。在聊天當中,冷峰發現唐靜瑩的這些同學都是一些喜歡附庸風雅的人,他們言必引經,辯必據典,或是背一段唐詩宋詞,或是來一段「最好的廚師是飢餓,最好的教師是思考,最好的醫生是樂觀,最好的藥品是幽默,最好的美容師是忘記鏡子」之類的哲理。冷峰始終搞不懂他們把這些寫在書上的東西再斷章取義地在眾人面前比賽似的背上一遍終究有什麼意義?
  「或許只有背會了這些看似高雅,實際上毫無用處的詞句,才會被他們認作同類?」冷峰想。
  想到今天是來給唐靜瑩充門面的,冷峰只得違心地同這些人一起故作高雅地閒聊一氣。唐靜瑩知道冷峰最討厭應付這種虛假的場面,但他還是為她忍受著這一切,令她感動,也令她感到抱歉。吃飯的時候,唐靜瑩伏在冷峰的耳邊小聲說:「真委屈你啦!」
  「你心中有數就好。」冷峰小聲說。
  席間,唐靜瑩不停地為她前夫的未婚妻紫薇夾菜:「來,多吃點,嘗嘗這個,再嘗嘗這個……」
  唐靜瑩的熱情令紫薇感到不知所措,她只能一味地點頭稱謝。冷峰認為唐靜瑩這是在向阿明示威,因為他發現阿明的未婚妻除了年紀比較小,臉蛋還算漂亮之外,就再沒有什麼可以和她比的啦。
  冷鋒問紫薇:「你是湖南人吧?」紫薇連忙點頭。
  這時唐靜瑩的那兩個「死黨」和她們好奇的丈夫詢問起唐靜瑩和阿明離婚的原因。能夠當著兩個當事人的面問這樣的問題,可見他們之間的關係是相當密切的。
  「讓阿明告訴你們。」唐靜瑩體貼地為冷峰夾菜。
  阿明在大家詢問的目光中瀟灑地擺擺手:「她說我是『抽煙基本靠送,喝酒基本靠供,工資基本不花,老婆基本不用』。」
  「基本不用?!」人們把同情的目光都投向了唐靜瑩。唐靜瑩在大家的關注下茫然地點了點頭,因為這話的確是她說的。
  「換了我,我也和你離婚!」唐靜瑩的兩個「死黨」一同把矛頭指向阿明。
  阿明無所謂地攤開雙手聳聳肩:「離婚有什麼不好?你們沒聽人說嗎?當今社會『結婚是錯誤,生孩子是失誤,離婚是醒悟,沒有小姘是廢物』。恐怕冷峰、冷大經理也不會只有一個相好的吧?」阿明不懷好意地把矛頭指向冷峰。
  「不多,只有幾個。」冷峰淡淡地說,「不過我在外面『彩旗飄飄』的時候,更加注意保持家中的『紅旗不倒』!」
  在座的每個人都能明白地聽出冷峰這是在譏諷阿明連老婆都養不住,卻在這裡厚著臉皮吹噓自己的風流史。大家注意到阿明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冷峰是那種罵人從來不吐髒字的人。
  「來,來,乾一杯,喝它個小高潮!」男主人舉起酒杯為阿明解圍。
  「來,干!干!」大家紛紛響應,酒桌上的氣氛熱烈起來。
  雖然大家為阿明解了圍,但阿明心中對冷峰的尖刻一直耿耿於懷,於是他頻繁向冷峰敬酒,想憑著自己的好酒量灌醉冷峰,讓他在酒桌上出洋相。但阿明很快就認識到自己低估了對方,冷峰對他敬的酒總是來者不拒,而且他敬一杯酒,冷峰必然要回敬他一杯。
  面對冷峰的豪氣,阿明開始對自己灌醉冷峰令其出醜的計劃越來越沒有把握了。他示意紫薇向冷峰敬酒,紫薇立刻端起酒杯,嗲聲嗲氣地說:「我來敬冷大哥一杯。冷大哥一下就猜到我是湖南人,我好好佩服冷大哥耶,冷大哥好博學耶……」
  不待紫薇把話說完,冷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她的嗲聲嗲氣讓他直起雞皮疙瘩。
  「好,爽快!」阿明別有用心地讚道,「難得你和冷大哥這麼投緣,好事成雙,來,再敬冷大哥一杯!」
  唐靜瑩早已看出了阿明的意圖。阿明的酒量她是知道的,不由得為冷峰感到擔心。她不知道冷峰到底能喝多少酒,但冷峰表現出的那股充滿了男人味道的豪氣也深深感染了她,所以她並沒有出面阻止他們的豪飲。可阿明讓紫薇出面對冷峰進行挑戰的行徑卻讓她惱火。以前她只是覺得阿明心胸不夠寬廣,缺少男子漢的陽剛之氣,還從未發現他竟如此卑鄙!由小見大,她甚至無法想像自己怎麼和這樣一個人共同生活了四年!

  第32章 友情出演「男朋友」(6)

  「我替你喝。」唐靜瑩伸手去端冷峰面前的酒杯,但被冷峰阻止。
  「紫薇是敬我的,豈有你喝的道理?」冷峰端起酒杯,在唐靜瑩的注視下含笑一飲而盡。那份灑脫,那份氣吞山河的豪邁,讓唐靜瑩無比心儀。
  「好啊,好啊,好啊。」阿明拍手附和,「再來一杯!」
  阿明的舉止在唐靜瑩看來活像個跳樑小丑,她開始認識到自己決定和阿明離婚是多麼的正確。
  「讓紫薇和冷峰先等一等,」唐靜瑩面帶動人的笑容為阿明注滿面前的酒杯,「來,我們先喝幾杯。我們姻緣雖盡,但友情還在,來,這第一杯酒為我們的友誼,乾杯!」
  「……」阿明只得喝了。
  「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走到今天這一步,這其中的孰是孰非很難說清楚。來,這第二杯酒為我們忘掉過去所有的不愉快,乾杯!」
  「……」阿明只得再喝。
  「這第三杯為你有一個如此美麗的未婚妻,乾杯!」「這第四杯為有冷峰這樣一個男人肯為我受委屈,乾杯!」「這第五杯……」
  唐靜瑩每次都會為「乾杯」找到一個令阿明無法推托的理由,每當阿明磨磨蹭蹭不想再喝的時候,唐靜瑩都會說:「你如果不喝,我這個女人家可以替你喝了這杯酒!」這句話的威力絕不亞於用刀架住阿明的脖子,其效果自然也是可以想像的。到宴會結束時,阿明已經醉得站不起來了。
  辭別了主人,冷峰和唐靜瑩來到汽車旁,冷峰把鑰匙遞給唐靜瑩:「你來開車,酒精已經讓我的中樞神經有點麻痺啦。」
  「不,還是你開吧,我現在感到腳下輕飄飄的,我已經醉啦。」唐靜瑩打開車門,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懶懶地坐下。
  「出車禍可不能怪我啊。」冷峰事先聲明。
  「和你生未能同衾,死能同車,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放心開吧。」唐靜瑩毫不介意地說。
  在路上,唐靜瑩突然問冷峰:「阿明的未婚妻怎麼樣?」
  「你說紫薇?」冷峰誇張地打了個冷顫,「噫——」
  紫薇身上那刻意裝出來的「天真」和做作的「優雅」實在令冷峰不敢恭維。唐靜瑩趴在冷峰耳邊學著紫薇的語調:「『冷大哥,我好好佩服你耶』,哈,哈……你很有眼光,紫薇除了比我年輕外,的確不比我優秀!」唐靜瑩終於找到了心理平衡。
  冷峰相信唐靜瑩今晚的這一發現足讓她在未來的三個月內對自己充滿信心。
  冷峰安全順利地把汽車開到家,下了車,把車丟給唐靜瑩,他相信她完全可以把車安全地開回去,她身上沒有任何喝醉酒的跡象,惟一的不同就是她的眼睛比喝酒以前更亮了。
  「喂,你也不請我上去坐坐?」唐靜瑩從車窗裡探出頭。
  「想上去就跟著來,還要我請你?」
  唐靜瑩真就不客氣地從車上下來。
  「你總拿著背包幹什麼?放到車裡不是很方便?」冷峰不解地問。
  「你不知道,我把槍放在裡面。」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當警察?每天總背著槍幹什麼?」
  「以前是很喜歡當警察,不過現在我開始有點厭煩了,」唐靜瑩坦白地說,「只是我不知道我除了當警察外還能做什麼?要不,讓我加入你們吧?」她和冷峰開著玩笑。
  唐靜瑩進入屋內立刻坐在沙發上活動著足部。
  「怎麼啦?」
  「不太習慣穿這種時髦鞋,有點夾腳。」冷峰這才注意到唐靜瑩今天穿了一雙嶄新的高檔高跟皮鞋。
  「來,我幫你。」冷峰坐到唐靜瑩對面,把她的腳放到懷裡,然後輕輕脫下高跟鞋。小巧的腳趾已經被高跟鞋夾得緊並在一起,他就用手輕輕地幫她把腳趾揉開。一切都做得那麼自然。
  「好啦。」冷峰說,抬頭發現唐靜瑩的大眼睛中正閃動著一對晶瑩的淚花,「怎麼,眼球感冒啦?」
  唐靜瑩吸了吸鼻子:「才沒有呢,是讓你感動的。」

  第32章 友情出演「男朋友」(7)

  「傻瓜!」冷峰放下唐靜瑩的腳,「上次我發高燒,你不是在床前陪了我兩天兩夜?」
  「你還記得?」
  「你以為我的記性真那麼差?」冷峰站起身, 「我去沖壺濃茶。」
  「讓我來。」唐靜瑩立刻站起身搶著去做,可見酒精在她身上並沒有起太大的作用。
  唐靜瑩和冷峰之間的關係是微妙的,這種微妙的關係時而讓唐靜瑩覺得她能夠認識冷峰是上蒼對她的偏愛,時而又覺得這是上蒼對她的懲罰。她和冷峰之間目前的這種情形令她有些無奈,然而這無奈卻又說不出口。冷峰對她親切,卻不親近。他陪她說笑,陪她解悶,關懷她,幫助她,但他們之間始終保持一種相當純淨,真摯,又矜持的情感。似朋友,又超出朋友;似親人,又不盡似親人。唐靜瑩非常希望打破眼前這種微妙的局面,可她又擔心打破這種局面之後會發生不良後果……
  喝茶的時候,唐靜瑩眼睛望著窗外,對冷峰講起自己小時候對村居生活的嚮往,在這樣的夜晚,可以聽到荒郊的犬吠,河塘裡的蛙鳴,和田野中的蟲吟……
  「然後你又會懷念都市生活的便利。」冷峰譏笑道。
  唐靜瑩無可奈何地白了冷峰一眼:「我說你這人怎麼一點情調都沒有?」
  「錯啦,錯啦,我錯啦。」冷峰連忙認錯,「您繼續『情調』吧。」冷峰突然意識到這「情調」和「調情」好像沒有什麼大的區別。
  「都讓你破壞了,還怎麼繼續呀?」
  過了一會兒,唐靜瑩坐在那裡攏了攏頭髮說:「今晚……我想留在這裡。」
  冷峰有些意外。他注視她片刻,說:「這不是個好主意。」
  「怎麼,你怕啦?」她微笑著,肆無忌憚地望著冷峰。
  「是,我怕。」冷峰垂下目光,「我怕會失去一個朋友。」
  唐靜瑩無言地擺弄著手裡的茶杯。
  冷峰說:「找個上床的性夥伴很容易。朋友,一生也難得遇見幾個……」
  唐靜瑩拿起皮包:「很晚啦,我要走了。」
  「我們還是朋友嗎?」冷峰坐在那裡望著手裡的茶杯。
  「廢話!」唐靜瑩微笑著,噙著淚水轉回身,「不想做朋友我就不走啦!等明天醒了酒再給你打電話。」

  第33章 「雪中送炭」(1)

  冷峰的猜測很快得到了丁中校的證實——「840研究所」收到的那箱《鄧小平文選》與四川基地下發部隊的《文選》不是同一批!這說明從四川基地運出的這個密碼箱在中途被人「調包」了,而箱中裝的很可能就是那鈦金屬盒。
  「我們的調查工作進展很不順利,已有兩名當事人猝死。」丁中校說,「我們正在進行更詳細的調查,」
  「猝死?」冷峰很意外。
  「死因不明,還在解剖。」
  冷峰認為有必要將九處於兩天前截獲的敵人「貨物九天後到達」的動態情報向丁中校通報一下,這雖然不符合組織規定程序,但是做大事就不能拘小節。因為冷峰知道,如果通過正常的跨部門情報傳遞程序,這一情報傳到丁中校手裡至少還要再過三天,到那時恐怕就太晚啦。
  冷峰將九處截獲的情報簡要地向丁中校通報後,又補充說:「根據計算,送資料到『840研究所』的那只密碼箱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時裝下兩隻鈦金屬盒。」
  「你的意思是說,還有一個鈦金屬盒沒有運出基地?!」冷峰大膽的假設想令丁中校大吃一驚。
  「我想現在恐怕已經運出來了。」
  經冷峰的提示,丁中校自然也想到「九天後到達東津的貨物」很可能就是另一個從基地運送出去的鈦金屬盒!「事關重大,我馬上調查!」丁中校說。
  掛上電話,冷峰立刻召集全部人員開會研究鄭明哲的案子,這是目前掌握的惟一一條可能會有突破性進展的線索。會上,朱文強首先介紹了案件的最新情況:鄭明哲昨晚再次接到一個神秘電話,電話的內容是告知鄭明哲,中國國家安全機構近期的搜捕活動是針對朝鮮一名叛逃後潛伏在中國的高級女情報官進行的,調查的重點是東津市內的女性朝鮮族居民,對鄭明哲的影響不大,但仍要他小心謹慎。
  這證實了冷峰的猜測:洩密情況果然出在元興公安分局。根據朱文強的意見,偵查二科立刻抽調了一個偵查小組對元興分局中的十四名知情人員展開秘密調查。
  「唐靜瑩可以排除在外。」冷峰叮囑二科科長說,「如果需要瞭解情況,就以東津市安全局名義直接找她瞭解,這個人不會有問題。」在經過昨晚的事情後,冷峰不知道他和唐靜瑩以後會以怎樣的心態相對,或許以後就……冷峰想不出結果。
  一科科長報告說,發現謝百靈今天把從各處搜集到的各種資料都還了回去。
  「她有沒有對資料進行複印或拍照?」冷峰問。
  「沒有。」
  冷峰沉思了一會兒。從謝百靈搜集資料的手法看,她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個外行的做法,明顯未受過任何訓練。他批准對謝百靈進行監視,就是要通過她找出幕後指使她搜集這些資料的人。
  「她有沒有和可疑人員接觸過?」冷峰問。
  「她去過美國領事館一次,與東津大學的一名外籍教師接觸頻繁,同一家外商獨資企業的女經理有同性戀行為,她還和幾名外國留學生有些聯繫,其他的還沒發現什麼可疑。」
  冷峰思考了片刻:「繼續盯著她。」
  冷峰認為謝百靈搜集了這麼多機密資料,而未經複印和拍照又都原樣還了回去,這件事本身就很蹊蹺,她搜集這些東西絕不是為了好玩。但現在這個時候無暇過多地「照顧」她,只能先把她盯住了以後再說。
  「孟青那邊怎麼樣?」冷峰扭頭問李石。
  「很好,她非常合作,人也很機靈。」
  「但你還是要小心,你現在的處境很不利,」冷峰說,「我們制定方案時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我們忽視了孟青哥哥和鄭明哲聯繫密切這個環節,他們經常通電話,大部分時間是在談論孟青的事,昨天鄭明哲在和孟青的大哥通電話時就很策略地問了一些有關你的情況。」
  「她哥怎麼說?」
  「他說根本就不知道有你這麼個妹夫。」
  李石暗自罵了一句,他們的確都忽視了孟青大哥那一頭。

  第33章 「雪中送炭」(2)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些。」冷峰叮囑李石。
  「知道。」
  李石和孟青約好下午兩點半鍾在「中心廣場」會合,散會後李石立刻趕往「中心廣場」。李石現在的身份是孟青的未婚夫,他必須要和孟青出雙入對,特別是在鄭明哲可能會看到他們的場合,比如:進出公寓的大樓。李石趕到約定地點時孟青已經在那裡等他。他在孟青身後拍了一下她的肩。
  「啊——」正在聚精會神想事情的孟青嚇了一跳,驚叫著跳開,看清站在背後的是李石,她捂著胸口,嬌嗔道:「你嚇死我了!」
  「這也能嚇著?」李石微笑地對驚魂未定的孟青說,「你以前一定是干了很多壞事,所以才這麼膽小,害怕別人從背後暗算你。」
  「也不多啦!」孟青調皮地一笑,「我只不過是不小心把糖果丟給螞蟻,把青蛙丟進水塘,幫助盲人過馬路,讓座位給老弱婦孺什麼的。」
  李石發現孟青經常在他面前發嗲,有點進入戀愛角色的感覺。他現在扮演未婚夫,完全是為了工作,可不想弄假成真,就趕緊把話題往工作上引。
  「我們老闆讓我代表他再次謝謝你對我們工作的協助。」李石說。
  「他謝我?」孟青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才懶得理他呢!」她灑脫地揮揮手,「我幫他們,是因為你和他們是一夥的,誰叫我上輩子欠你的呢?這是命中注定的,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要謝就謝他們命好吧。」她停了停又說,「嗯……你們是不是真的很感謝我?」
  李石肯定地點點頭。
  「那麼你請我喝下午茶好不好?」孟青靦腆地笑笑,「我肚子好餓。」
  「沒問題!」李石爽快地答。反正不用花他的經費,他也樂得做好人。
  孟青吃東西的時候總是全神貫注,旁若無人,異常投入。這幾天李石發現,孟青的房間裡總有吃不完的零食,一大袋還沒吃完,又買回一大袋,從未見她間斷過零食,實在搞不懂她為什麼每天吃下去這麼多東西卻又不見她長胖?那東西都讓她吃糟蹋啦!
  「你們老闆有沒有說我很刁蠻呀?」孟青吃飽肚子精力一下又充沛了許多,純真地歪著頭問李石。
  「沒有,我們老闆還誇你膽大心細,反應夠快,是做我們這一行的天才呢。」李石臨時想出了這幾句恭維的話。
  「真的?!」孟青一副雀躍的樣子。
  「不過,我們樓下那個人似乎對你和我的關係還有些懷疑。」李石指的是鄭明哲。
  「是不是因為我哥?」
  李石點點頭。
  「都怪我哥!」孟青氣呼呼地說,「樓下那人打電話給我哥拐彎抹角地問有關你的情況,你猜我哥怎麼答覆的?他說『我從來就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又多出個妹夫』。這樣一來,那個人做賊心虛,不懷疑你才怪呢!不過也沒關係,我已經把這件事擺平了。我告訴我哥你是我大學的同學,在學校時我們就開始眉目傳情了,這次到東津就是專為了來和你同居。我哥還會把這話傳過去的。」
  「你哥會相信你說的這些?」
  「他當然相信!他知道我向來說得出,做得到。只要我高興,我什麼事都敢做。我告訴他我正在和一個我喜歡的男人同居,他才不會吃驚呢,只會氣得哇哇叫!」孟青想像著她哥哥哇哇叫的樣子,不由得開懷大笑起來。「好笑吧?」孟青止住笑,「我發現今天我們一起出門的時候,樓下那個人好像很留意我們,我猜他可能對我哥傳過去的話還不太相信,不過你放心,我都已經想好了,我保證會使他相信你千真萬確、百分之百就是我的未婚夫!」
  「你想怎麼做?」
  「在他面前裝得親熱點嘍,還能怎麼做?」
  在鄭明哲面前裝親熱點李石並不反對,只是他和孟青在一起的時候不要讓謝百靈撞到才行。謝百靈是個十分單純的女孩,雖然他知道她很可能會因為她搜集到的那些機密資料而惹上麻煩,但他不想讓她在感情上因為他受到傷害,她現在還以為他是在瘋狂地追求她……李石從心底希望她能順利地去美國讀書,到時候他和她之間的這種莫名其妙的關係就自然而然地疏遠、中斷了,誰也不會受到傷害。

  第33章 「雪中送炭」(3)

  「青青,我終於找到你啦!」二禿子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孟青很驚訝。
  二禿子深情地望著孟青:「我們曾經一起在這裡喝過茶,我知道你一定還會到我們曾一起呆過的地方看看的。」
  孟青差一點暈過去,她實在忍受不了二禿子的這份濃烈的自作多情!她剛要向二禿子解釋清楚,忽然發現二禿子後面還跟著一群人。
  「熊哥,就是這個小子搶了我心愛的女人。」二禿子對身旁的一個比他高出一頭的彪形大漢說。
  大漢瞅瞅李石,李石也用眼角看了看他,然後繼續悠然地喝著他的茶,絲毫沒有挪動地方的意思。
  「好,是條漢子!」
  大漢豪氣地對李石豎起大拇指,然後向身後猛一揮手。兩個小混混立刻拿著一塊玩飛鏢的靶子跑到對面的牆下,用錘子在茶樓的白牆上釘上一根釘子,把飛鏢靶子掛起來。
  「啪」,大漢從懷裡掏出兩沓錢摔在茶桌上,又把兩支飛鏢擺在李石的面前,很紳士地向李石抱了抱腕子:「兄弟,咱們都是江湖中人,這裡是兩萬塊錢,我要在這裡和你賭一局飛鏢,咱們一局定輸贏!你贏了,錢,女人,你都帶走。你輸了,女人留下,你走!你意下如何?」
  孟青心中火氣大發,想說:「你們竟敢拿我做賭注!你們當我是死人啊?!」但又覺得這事很有趣,很想知道結局會是什麼樣的,這才強忍住怒火坐在那裡沒有發作。
  李石冷眼掃了一下四周。大漢帶來的十幾個小混混已經將李石團團圍住,看來這個「熊哥」也是在道上混的老手,他為二禿子強出頭的同時還知道網開一面,為李石準備了體面的台階,避免把李石逼得狗急跳牆,最後弄得兩敗俱傷。大漢以十幾個混混作為強大的武力後盾,逼迫李石答應和他比試,他非常有把握勝出,這樣做對每個人都有好處,他可以毫不費力地幫二禿子趕走情敵,李石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全身而退,以後傳出去也只能說李石是打賭輸掉了女人,而不能說他李石是被人打服了才把女人讓出去的,顏面上毫無損傷。李石不能不佩服這個「熊哥」居然為他考慮的這麼周全。
  李石微微笑了笑,拿起一支飛鏢查看了一下,飛鏢沒有問題。
  「既然熊哥劃出道兒來,我就陪熊哥玩玩。」 李石說。
  大漢見李石如此識時務,立刻挑起大拇指:「好!是漢子,夠爽快!那兄弟我就先投為敬啦!」
  大漢掄胳膊,挽袖子,手持飛鏢,拉開架勢,他對著鏢靶瞄了又瞄,瞄了又瞄,最後奮力一投——飛鏢不偏不斜正中鏢靶的中心,滿分!他手下的小混混立刻歡呼叫好,一片鴰噪之聲。
  「兄弟,輪到你啦!」大漢得意地為李石讓出場地。
  李石坐在那裡,看了看鏢靶,又看了看手裡的飛鏢,微微一笑,問道:「平局怎麼算?」
  「平局算你贏!」大漢自負地腆著肚子,趾高氣揚地說。
  他的話音未落,李石突然一扭身,手臂猛一揮,手腕一抖,「嗖」,李石擲出的飛鏢擊落了大漢的飛鏢,深深地紮在鏢靶的中心!四周的人一個個目瞪口呆。
  李石站起身,淡淡地說:「錢,我不要。人,我帶走。」
  李石抓起孟青的手向外走。
  「哎,等等,」孟青回身拿過桌上的那兩萬元錢,「說好你贏了錢和人都可以帶走的,憑什麼不要……」十幾個小混混已經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唉——」李石暗自歎了口氣。今天天氣很好,他今天真的不想打架!但看這情形,今天這一架恐怕是免不了啦。李石把孟青推到角落裡,這裡相對安全些,免得一會兒血濺到她身上。
  既然決定要打,李石是絕對不會把先機讓給對方的。他伸手抓過兩個小混混,抓住他們的頭猛地向一起狠撞,這兩個小混混頓時頭破血流,癱軟在地上。他飛起一腳把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小混混踢到五步外的一張桌子上。

  第33章 「雪中送炭」(4)

  李石處在十餘名小混混的圍攻下不慌不亂,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橫踢豎打,拳前腳後;攻如迅雷,不及掩耳;防若鐵桶,密不透風;前後左右揮灑自如,如虎蕩羊群一般。孟青第一次從打架鬥毆者的身上看到了打架的美感。
  沒用幾分鐘,十幾個人中只剩下三四個人勉強還能站著,其中就包括膘肥體壯、站在那裡直搖晃的大漢和一直躲在他身後的二禿子。
  李石對大漢一豎大拇指道:「好,你還是條漢子!」
  兩輛「110」警車接到茶樓經理的報案後呼嘯而至,「嘎」的一聲停在茶樓的門口。李石重任在身,可不想被「110」帶走,再讓冷峰去派出所領他。
  「快跑!」李石拖著孟青就向茶樓的樓上跑。
  這個茶樓共有三層,他們很快就跑到了三樓。李石環視了一下,再往上已無處可去了。後面響起警察爬樓梯追趕他們的聲音,李石拉過孟青對她說:「一會兒警察追上來你就說你不認識我,打架的事和你無關係,警察如果……」
  「不,」孟青打斷李石的話,倔強地說,「我要跟你一起走!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
  「你要跟我走?」李石感到十分好笑,「你真要跟著我?」這時他聽到警察已經順著樓梯追上來了。「好,跟我來吧。」
  李石突然打開窗戶,縱身跳了下去,嚇得孟青一聲驚叫,摀住了眼睛。過了一會兒,孟青沒有聽到李石的慘叫聲,這才慢慢地把手指分開,緩緩地把頭探出窗外,小心翼翼向樓下望了望。她看見李石完好無損地站在樓下正望著她。
  「你下不下來?」李石氣定神閒地站在下面挑釁地問,「給你兩秒鐘考慮。」
  李石本以為孟青會因為樓高而膽怯,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一個人跑掉啦。他萬萬沒有想到,孟青只躊躇了一秒鐘,就說了聲:「接住我啊。」便一手抓著皮包,一手抓著那兩萬塊錢,閉上雙眼縱身跳下樓來。
  李石只得伸手把孟青接住。孟青閉眼躺在李石的懷裡,當她確信自己已經平穩落地後,才慢慢睜開雙眼。
  「喂,你是因為膽大,還是因為信任我?」李石問。
  孟青對李石嫣然一笑:「我只是好奇。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辦法接住我!」
  「你真的不怕?」
  「怕什麼?生死天注定!」孟青不在乎地揮揮手,從李石的懷裡站起來,「天讓你死,你不得不死。天讓你活,你想死也死不了!喂,警察來了,快跑呀!」
  一個警察正從三樓的窗戶探出頭來往下看。孟青拉起李石就跑,一直跑出去很遠,相信警察再也追不上他們了才停下來。
  「真過癮!」孟青靠在牆上興奮地、氣喘吁吁地說。
  李石也靠在牆上喘著粗氣。「二禿子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他問孟青。
  「知道。」孟青答,「我告訴過他,你就是打破我頭的那個特工。」
  這就麻煩啦!李石咒罵了一句,立刻從口袋裡拿出手提電話,向冷峰簡要說了此事的前後經過,指出,二禿子的出現很可能會影響到這次執行的任務,如果找到孟青居住的公寓鬧事,他的身份就可能會暴露,引起鄭明哲的懷疑。
  「他們當中可能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人有多少?」冷峰問。
  「不知道,」李石說,「不過按常理說,二禿子很可能隱瞞了我的真實身份,否則那些混混也不會那麼猖狂。」
  「不行,還是保險點好,我立刻安排把他們全部拘留。你們在茶樓打得很熱鬧吧?」
  「還好。」
  「那麼就讓公安局出面以『鬥毆』為借口拘留他們。還有,你快些把今天的『資料』送回來,現在那幾個小子正閒在這裡發牢騷,說你只知道泡妞,已經忘記幹活兒了。」
  「冤枉啊!我這妞泡得可沒他們想得那麼輕鬆,要不下次打架的時候讓他們來試試?」
  冷峰所說的「資料」就是安裝在孟青屋裡的儀器每天記錄下來的東西。儀器都是自動的,只要鄭明哲的公寓內有動靜,儀器就會立刻自動工作,記錄下鄭明哲公寓內的所有聲像。李石和孟青挽著胳膊有說有笑地回到公寓後,李石立刻爬到孟青的床底下去檢查那些器材的工作情況。他為儀器換上一卷新帶子,把取下的帶子放入一個紙袋內。這是他每天的一項主要工作,需要早晚兩次更換帶子,然後把取下的帶子送回九處進行分析。

  第33章 「雪中送炭」(5)

  「我出去一下。」李石對孟青說。
  「回來一起吃晚飯好嗎?」孟青從廚房裡追出來詢問。
  「好的。」李石答。
  孟青所謂的晚餐也就是把罐頭放到微波爐裡熱一熱,這種晚餐李石已經吃過多次了。不過李石從不挑剔,對他來說,只要能夠塞飽肚子,吃什麼都行。
  李石把帶子直接送到九處的調研室,幾名調研員正在那裡等他,拿到資料後馬上投入了工作。
  「從明天開始,你不要總往這裡跑了。」冷峰對李石說,「你就把『資料』直接送到街角的那間超市裡,那裡已經被我們接管了,他們到時候會準備一些孟青喜歡吃的零食給你帶回去。孟青的哥哥在給鄭明哲的電話中說你是孟青的同學,他妹妹這次到東津就是專門來找你的,鄭明哲好像相信了,不過你還是要盡量避免引起他不必要的懷疑。」
  「知道了。」
  李石剛要走,又被冷峰叫住。
  「你把這些帶回去,」冷峰指著桌上的香檳、蛋糕和一束玫瑰,「今天是孟青的生日。」
  「這種小事您也注意到了?」李石真是很佩服冷峰。
  冷峰點撥李石:「孟青是個富家女,你給她再多的錢她也不稀罕。一個物質上富足的人,會更注重精神上的東西,你給她一份關心,往往要比給她一條金鏈子更令她開心。最能令人感動的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錦上添花』!」
  「要『雪中送炭』,不要『錦上添花』……」李石在趕回孟青公寓的路上一直都在品味冷峰剛才說的話,這話語中蘊涵著深奧的人生哲理。
  李石回到公寓,一手提著蛋糕,一手抓著玫瑰,懷裡抱著香檳,費了很大勁才按響門鈴。
  「生日快樂!」李石把花舉到孟青面前。
  孟青被這突如其來的祝賀驚呆啦!她默默地站在那裡,沒有接鮮花,激動得眼睛都潮濕啦。
  「快點呀,香檳酒要滑到地上啦!」李石說。
  「謝謝!」孟青擦了擦淚水,接過玫瑰,還踮起腳尖在李石的面頰上輕吻了一下,「我自己都忘記今天是我的生日呢。鄭大哥看我們來了。」
  鄭明哲從裡面走了出來:「哎呀,不知道今天是青青的生日,真是不好意思,也沒給青青準備生日禮物。」鄭明哲的漢語發音很不標準,讓人聽了很不舒服,李石猜想這恐怕也是鄭明哲以朝鮮族身份作掩護的一個主要原因。
  「沒關係的,鄭大哥,不知者不怪嘛。不過明年你要送我一份大禮物才行啊。」孟青故作天真地說。
  「一定,一定。」 鄭明哲要走。
  「再坐會兒吧,鄭大哥。」李石客氣地挽留。
  「不啦,我已經坐了很久了,青青給我講了很多你們之間的事,還把你們的情書拿給我看,你們真是令人羨慕的一對!」
  「你把我們的情書給別人看了?」李石疑惑地望著孟青。
  「我只是把我寫給你的信給鄭大哥看,又沒有把你寫給我的信給他看,你這麼凶幹什麼?再說鄭大哥又不是外人。」 孟青煞有介事地說。李石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
  「好啦,好啦,不要讓我影響了你們的歡聚。」鄭明哲告辭。
  「怎麼會?我們兩個經常鬥嘴的,而且越鬥感情越深,對吧?青青。」李石深情地把孟青摟在懷裡。
  「嗯!」孟青幸福地點著頭。她隔著薄薄的衣服能夠感覺到李石渾身的肌肉堅硬如鐵。
  送走了鄭明哲,李石放開孟青,讚揚她道:「你真是演戲的天才!」
  「你也很厲害呀,我的生日你也知道!」
  「鄭明哲來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來看看,和我聊了一會兒天,我還帶他參觀了一下我們裝修的房間。」
  「你讓他參觀房間?」
  「是啊,有什麼不妥嗎?」
  孟青的這一舉動也實在很大膽啦!屋內那些用來監視鄭明哲的儀器裝備雖然都偽裝得很好,但鄭明哲這樣的行家如果真是刻意去尋找的話,也還是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的。不過孟青這種考慮欠周全的冒險行徑,或許更容易取得鄭明哲的信任,使他不會太注意……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矛盾。

  第33章 「雪中送炭」(6)

  「我們吃蛋糕吧?」孟青急切地說。
  「稍等一下。」李石從口袋裡拿出一隻電子手錶。
  「哇,好漂亮!是我的生日禮物?」
  「啊……這個……是的,是你的生日禮物。」李石從來就沒想過要給孟青買什麼生日禮物,「只是這個生日禮物還能成為你的護身符,如果你遇到什麼危險,就按下這個按鈕,到時候會有人保護你。」
  「會是你嗎?」
  「不一定,到時候誰離你最近,誰就會先趕到。」
  孟青有些失望。「能試試看麼?」孟青說著就要按下李石指給她看的那個金色小按鈕。
  「別動!」李石大叫,「如果按下這個按鈕,那麼守在樓下的那些兄弟馬上就會衝上來,那樣勢必會驚動住在下面的鄭明哲。」
  孟青瞇著眼睛對李石調皮地一笑:「我是嚇你的!和你開個玩笑。」孟青小心地把手錶戴好。「現在可以吃蛋糕了嗎?」
  「再等一下。」李石說,「你到鄭明哲剛才去過的地方仔細地檢查一下,看有沒有什麼不應該有的東西,比如:煙頭、死蟑螂、火柴盒等。還有,你注意到我們在客廳裡給你換的這個石英鐘了麼?如果有一天它突然停了,就說明你的公寓裡有竊聽器在工作,你說話時就要小心些啦。」
  「知道了。」孟青認真點著頭。
  「還有,你剛才說的什麼你寫給我的『情書』在哪兒?我得把它們背下來才行,免得以後在鄭明哲面前不能自圓其說……」


  隱形追蹤 第五部分

  第34章 女裝男人(1)

  高雅蘭經過前思後想,最後還是認為只有殺掉謝百靈才是最安全的辦法。雖然謝百靈已經在她的授意下把收集到的資料全都還了回去,但這也不會減少中國特工人員對她的懷疑。在這之前,中國國家安全機關之所以沒有驚動謝百靈,只是把她監視起來,那是因為他們想放長線釣大魚,找出幕後指使她的人,以便人贓並獲,一網打盡。可謝百靈把那些資料又還了回去,這就打亂了中國特工的部署,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有兩種選擇:或者繼續對謝百靈進行偵控;或者將謝百靈秘密逮捕進行審訊。高雅蘭分析,中國特工在沒有掌握謝百靈確鑿的犯罪證據前對她實施逮捕的可能性很小,她卻不得不防,膽小怕事、毫無經驗的謝百靈一旦被捕,在中國特工的威逼利誘之下,一定會交代出幕後指使者,那麼她高雅蘭的處境就變得非常危險了,她也會遭到中國特工人員的監視,而另外一隻鈦金屬盒幾天後就要到達東津……
  高雅蘭還記得,她曾經頭腦一時發熱送給謝百靈一隻皮箱,這只皮箱是她向廠家定購的準備用於掩護那個已流產的A計劃的幾千隻皮箱中的一個,它的樣式與落在中國特工手中的那只特殊皮箱一模一樣。雖然這只皮箱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如果讓它落到了中國特工的手裡,那麼,他們一定會把謝百靈的這只皮箱與他們從毒販手中繳獲的那只聯繫在一起……所以謝百靈一定要死。
  李石之所以把監控設備安裝在孟青的床板底下,完全是從有利於隱蔽的角度考慮,他認為,鄭明哲作為大男人總不方便對一個姑娘的床表示出過多的興趣。但是這卻為李石的工作增加了難度,以至於他每次要觀察鄭明哲房間內的情況,都必須趴在孟青的床上才能進行,這種情形在白天還好,在夜間,尤其是當孟青蜷在床上熟睡的時候,這對他不能不說是一種折磨。
  「吃水果麼?」孟青端著一盤子水果走進來。
  「不,謝謝!」
  突然,李石聽到樓下鄭明哲的電話又傳來那種響一聲就停,過一分鐘再響一聲的鈴聲。又是那個神秘人!李石從地板上跳起來,趴到床上,架起兩個微型監視器。通過微型屏幕,李石看見鄭明哲站在電話旁,一直等到電話第五次鈴響他才開始接聽,與往常一樣。電話的內容李石無從知曉,因為竊聽電話是另外一組人的工作。
  簡短的通話後鄭明哲掛上電話,從李石面前監視客廳的熒屏走進另一個監視臥室的熒屏。李石看見鄭明哲來到一個衣櫃前,打開櫃門,這彷彿是他老婆的衣櫃,裡面掛的都是女人的衣服。
  孟青也好奇地把頭伸向那兩個微型監視器。監視器的屏幕太小,她只有把頭和李石擠在一起才能看清監視器上的畫面。鄭明哲正在衣櫃前脫衣服,而且脫得一絲不掛。孟青的臉一紅,「我去燒飯。」她立刻藉故跑出了臥室。
  李石看到鄭明哲從衣櫃裡拿出一雙黑色的連褲網襪,抖開,緩慢地穿上,並不時用手指調整網襪的紋路,接著又拿出一件黑色的緊身馬夾穿上。這馬夾的拉鏈是在背後,自己根本無法拉上。只見他背靠著牆,將拉鏈的拉鎖頭掛在牆上一個特別的掛鉤上,然後再慢慢地下蹲,使得拉鏈一直拉到頸部。也不知馬夾中塞了兩團什麼東西,使他的胸部看起來高聳又有彈性。他來到梳妝台前,對著鏡子擺正了胸部突起的那兩團東西,然後坐下,拿起一個化妝棉,倒上保養品在自己面部按摩了一番,接著拿起口紅、粉餅、眼影、腮紅……細心地塗抹了一番,又拿出一頂披肩假髮戴到頭上,這假髮是捲曲的,長度正及他的肩下。最後穿上一件黑色的西式連衣裙,並在脖子上繫了一條黑色的絲巾。他本來個子就不高,人又比較白淨,經過這一番刻意的打扮,不知情的人絕對想像不出他會是個男人!
  鄭明哲背上一個新款的女式皮包,穿上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對著門口的穿衣鏡又仔細打量了一番,確定沒有任何破綻後,這才挺著飽滿的胸脯,驕傲地走出了房門。鄭明哲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李石由衷地佩服他高超的化裝術,他居然能把自己扮成女人!

  第34章 女裝男人(2)

  李石從床下掏出一個裝有干擾器的步話機:「他出門了。」
  「收到!」大樓外面二十四小時等在那裡擔負跟蹤任務的偵查員回答。
  「他穿了一件黑色連衣裙,長髮,脖子上有條黑色絲巾。」
  「我操!他穿得這麼新潮?好啦,我們跟上他了。」
  鄭明哲坐計程車到江邊公園附近,進了一間收費公廁的女廁所。據跟蹤進入公廁的女特工報告,鄭明哲在廁所內好像撕碎了一些東西用抽水馬桶沖走。把這一情況同鄭明哲接到的那個使用了隱語的電話聯繫起來看,這個公廁中的女廁所應該是敵人在電話中指示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冷峰分析,鄭明哲在廁所內沖走的那些東西應該是那個神秘人在電話中不便敘述的東西,比如圖片、詳細的地址等,但到底會是什麼呢?
  從敵人把無人聯絡點設在女廁所裡這一點來看,那個神秘人極有可能是個女的,如果對方是男的,那麼他們把秘密聯絡點設在男廁所裡豈不是更方便?所以冷峰認為,這個在暗中指揮鄭明哲行動的神秘人是個女性的可能性比較大。馬千里死前也是和一個女人在一起,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聯繫呢?
  唐靜瑩給冷峰打電話,馬千里意外死亡案件有了新的進展,她找到了能夠證實馬千里死亡當晚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女人身份的證據——一條那個女人當晚穿過的三角褲。這是找到那個女人的重要線索,而唐靜瑩發現這一關鍵性證據則純粹是由於巧合。
  最近兩年,在唐靜瑩的管區內連續發生多起搶劫、盜竊女性內衣的案件。去年五月,鳳凰樓小區一名獨居的女青年報案說,她下午下班回家後發現房門被撬開,屋子裡被翻得很亂。經過現場勘察和清點,最後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屋內金銀首飾、家用電器、錢款存折什麼都沒有丟失,竊賊竟然只是拿走了幾件扔在洗衣機裡還沒有來得及洗的乳罩和三角褲!據女青年回憶,那三角褲上還沾有自己體內流出的分泌物形成的斑痕……
  接下來幾乎每個月都會發生女性用過的乳罩、背心、褲衩、絲襪被偷盜的案件,上個月更是發生了一起惡性的搶劫事件。當時廣場小區的一位少婦正在家裡午睡,突然一名頭上套著絲襪的男性歹徒闖了進來,用尖刀威逼住她。少婦嚇得直哆嗦,以為這個男人要強姦她,便懇求歹徒不要傷害她,表示願意與他做任何事情,他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什麼姿勢都行,她會滿足他的一切要求。她三下五除二脫光了自己的衣服,一絲不掛地橫在床上,把兩條光滑的大腿叉開等著他……不料,那個男子只看了她一眼,撿起她脫下來的內衣內褲裝進口袋,丟下躺在床上的少婦揚長而去。
  這起入室搶劫案雖然沒有造成大的社會危害,可是入室搶劫本身就是性質非常嚴重的案件,所以市局領導責成唐靜瑩要盡快破案。唐靜瑩立刻組織了精兵強將聯合研究案件,大家認為,這一系列的案件都屬於同一個變態狂所為,可是這種違反常理的變態案子唐靜瑩和她的那些手下以前從未遇到過,所以沒有人知道該從何處下手破案,於是幾周下來案件毫無進展。所幸這時這個變態狂又再次作案,在偷竊一個女大學生宿舍的三角褲衩、乳罩時,被宿舍管理員當場抓獲。經派出所審訊,他交代了以前作過的所有的案子,其中包括那樁入室搶劫案。唐靜瑩聽到這一消息,專程趕到派出所,結果發現這個專門偷竊女人內衣的青年她以前見過!他就是7月2日在夜總會裡為馬千里和戴面紗的漂亮女人服務過的那個六號包房的服務生。
  在唐靜瑩的開導下,男青年供出他7月2日晚曾在夜總會拿走了那個漂亮女人遺留在包房裡的一條三角褲。唐靜瑩馬上親自帶人搜查了他的家,在他的房間內搜出了六箱子各式各樣的女人內衣褲!更令唐靜瑩驚奇的是,這個變態佬居然還能在堆積如山的三角褲中指出哪一條是7月2日晚那個漂亮女人穿過的。當時唐靜瑩還有些懷疑,便讓他把這些內衣分別註明失主是誰,結果這個變態佬的註釋都得到了失主的認可,唐靜瑩這才不得不相信他在辨認女人內衣褲方面的確是個天才。於是,唐靜瑩就把這條漂亮的、髒兮兮的女人內褲作為重要證據送給了冷峰。

  第34章 女裝男人(3)

  經過技術部門對三角褲上分泌物的取樣化驗,證實這條三角褲的確是那個女人穿過的,因為殘留的精液與馬千里的血型相同。
  唐靜瑩和冷峰誰都沒有再提那天晚上在冷峰家發生的事情,兩人除了談公事,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說笑,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彷彿那晚的事情大家都已經忘記了。

  第35章 禍從天降(1)

  局總部坐落在東津市東平大街旁一棟十分不起眼的小樓裡,門口掛的是一塊「礦山規劃管理處」的牌子,但他一直沒有搞懂局總部門前的這塊「礦山規劃管理處」的牌子是怎麼來的。聽老一輩人說,建國後不久這塊牌子就已經掛在這裡了。
  溫柔得知冷峰要來總部,早早地就從樓上跑了下來,結果她在門廳等了很久才看見冷峰開著一輛越野車駛進大院。溫柔眼珠一轉,悄悄隱身到樓梯口一塊巨大的門鏡後面。當冷峰走近時,溫柔突然從鏡子後面跳了出來:「不許動!」
  冷峰本能地一閃身,左拳迅猛地擊向溫柔的腹部。當冷峰意識到這裡是局總部,根本就沒有必要這樣做的時候,他的拳頭已經重重地擊中了溫柔。溫柔沉悶地哼了一聲,抱著文件夾,摀住肚子,緩緩地彎腰蹲在地上。冷峰這時才看清楚從鏡子後面蹦出來的人是溫柔。他在自己的腦門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他應該想到在總部裡只有溫柔才會和他開這種玩笑。他彎腰試著扶起溫柔:「痛嗎?」
  「你說呢?」溫柔在冷峰的攙扶下努力地直起腰。「人家特地下來接你,你還打人家!」
  冷峰並不認為此刻是講道理、論是非的最好時機,忙說:「對不起,非常抱歉!來,我幫你。」冷峰體貼地攙扶著溫柔。
  「我要你賠償我精神和肉體上的損失!」溫柔得理不饒人。
  「你要我如何賠償?」冷峰笑了。她現在還有心思講條件,這說明她傷得並不重。
  溫柔轉了轉眼珠:「我要你今晚請我吃冰!」
  「沒問題。」冷峰說。他打心眼裡佩服溫柔的這種精神,都痛得直不起腰了居然還想著吃冰!
  「勾手指!」溫柔抓住時機向冷峰伸出小手指,「不准賴皮啊。」
  冷峰只得和她勾了手指。
  冷峰走進肖局長辦公室,溫柔就一直坐在局長辦公室對面的秘書科等著冷峰,可是冷峰在局長的辦公室裡待了很久也沒有出來。
  「他們怎麼談這麼久!」溫柔托著下巴,無聊地盯著局長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小聲地抱怨著。雖然她還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做,但是她現在什麼也不想做,只想坐在這裡等著冷峰出來。她一遍又一遍地設計著今天晚上會發生的故事,她想冷峰一定不會讓她空著肚子吃冰,他一定會請她吃晚餐,吃晚餐的時候她會……
  「溫柔。」溫柔的好朋友小曼從背後喊她。
  「大小姐!拜託你下次在背後喊我的時候能不能小點聲?你想嚇死我啊?」溫柔懶懶地轉過身。
  「下次不敢啦。」小曼親熱地抱住溫柔,「把你嚇壞了誰做我嫂子呀?我哥讓我約你一起去聽音樂。」小曼舉起兩張音樂會的票。她的哥哥也在這棟舊樓裡上班,只是不在這一層。
  「唉——」溫柔很煩,但又很無奈地歎了口氣,「拜託,大小姐,你還要我再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和你哥是不會有結果的!」
  「我哥說,他可以等。」
  「唉,這不是等不等的問題,你叫他別傻了。正因為他是你哥,我才和你說真話。否則……我管他是死是活!」
  「喂,你不是想做女強人吧?」
  「女強人?」溫柔拍拍胸口,一副怕怕的樣子,「你別嚇我啦。女強人?鐵心、鐵肝、鐵肺的,聽起來就挺可怕,我沒這本事。」
  「那我哥哥有什麼不好?」小曼不甘心地問。
  「好呀,他很好啊!」溫柔說,「但他好是他的事,與我有什麼關係?求求你,小曼,你就放過我吧。」
  「不行,我就是喜歡你做我嫂子!別忘了,你已經二十一歲啦,你也該交個男朋友啦。」
  「怎麼,你是擔心我嫁不出去呀?」溫柔笑了,「放心吧,我早晚會如你所願把我嫁出去的!」溫柔想了想,「說不定就是明天!」
  「哇——,這麼說你已經有啦?」
  「你才有了呢。」
  「快說,是誰?」

  第35章 禍從天降(2)

  「不告訴你!」
  「我看你說不說。」小曼抓住溫柔的脖子。
  「啊——,君子動口不動手,嘻……你別癢我呀,啊——」
  正當溫柔和小曼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黨委秘書來找溫柔,說是局黨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要她到他辦公室去一趟。溫柔雖不情願,但還是去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溫柔又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冷峰還在嗎?」她問小曼。
  「走了。」
  「糟啦!」溫柔懊惱地使勁跺著腳,「他一定恨死我了!」
  「怎麼回事?」
  溫柔沒有回答小曼的問題,她扭頭推門闖進了肖局長的辦公室。肖局長正在批閱文件。
  「為什麼要停冷峰的職?」溫柔火氣很大地說。
  肖局長抬起頭,從老花鏡的上方看了看溫柔,擺擺手,示意她把門關上,坐下。
  ……
  溫柔垂頭喪氣地從肖局長的辦公室裡走出來,小曼連忙迎了上來:「你沒事吧?」
  溫柔看見小曼就像看到了親人一樣,嘴巴一癟,「哇」的一聲抱著小曼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像個淚人似的。
  對於冷峰,她有說不出的內疚。她從未想到過自己的那份關於冷峰的報告會成為他這次被停職的主要證據之一。冷峰歷來是反間諜情報局最有爭議的一個人物,有人說他好大喜功,從不守規矩,做事不擇手段;也有人說他是思想解放,工作成績突出,代表著新形勢下國家安全工作的新趨勢。
  最近,總部的高層領導對冷峰在為劉海山復仇的行動中實行的「趕盡殺絕」策略也形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意見:一種意見認為冷峰組織得當,措施果斷,起到了很好的殺一儆百的作用;另一種意見認為,冷峰無組織,無紀律,濫用職權,草菅人命,嚴重敗壞了國家安全機構的形象和威信。
  原來,冷峰為確保唐靜瑩不被毒販們的同黨報復,在全殲了漏網的幾個毒販後,他就放出話去,說這兩件案子與公安部門無關,這是國家安全機構在為自己犧牲的特工復仇。結果消息傳出後的第二天,被冷峰殺掉的這伙毒販所屬的香港幫會「三聯幫」,因為害怕中國特工把這筆賬也一起算到他們的頭上,急急忙忙派人到新華社香港分社接洽,宣稱自己無意與中國特工為敵,那伙毒販的所作所為是他們個人的事,與「三聯幫」無關。其他以前和中國國家安全機關有過節的黑幫組織也通過各種渠道與反間諜情報機關溝通,因為他們看到了中國國家安全部門一項強硬政策的誕生——中國國家安全機關對所有傷害中國特工的人和組織,將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在海外工作的特工人員也紛紛反映,有關反動組織的囂張氣焰一時間收斂了許多。
  恰在這時,溫柔送來了她的報告和冷峰寫的一些文章,於是有人從這些文章裡找出冷峰的政治立場有問題的「證據」。他們指出,冷峰在文章中鼓吹要削弱黨的領導,說冷峰提出的依法治國和黨政分開的方式就是要共產黨放棄執政黨的地位,把共產黨混同於一般民主黨派。
  雖然也有人私下認為冷峰的立場並沒有問題,卻沒有人敢站出來公開支持他,闡明他文章中的某些觀點是對加強和完善黨的領導的一種有益的嘗試。因為這將涉及到每個人的政治立場這一敏感問題,是很容易被別人抓小辮子的,所以總部作出了對冷峰進行停職審查的決定。
  第二天,以局黨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為組長的工作組進駐了反間諜情報第九處,隨即召開了全處大會,在全體工作人員面前宣佈了對冷峰停職審查的決定,九處的工作暫由朱文強全權負責。溫柔作為工作組的五名成員之一也出席了大會。在開會期間,溫柔能夠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她,她也清楚地瞭解這些目光中的含義。從她得知她被指定作為工作組的一員進駐九處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必然要經歷這樣一個難堪的時刻。散會時溫柔與李石冰冷的目光相遇,李石不屑地對她嗤之以鼻。溫柔低著頭,緊閉雙唇。她知道,現在她說什麼都沒有用。

  第35章 禍從天降(3)

  工作組在找冷峰調查的時候,冷峰顯得十分平和,不急不躁,不喜不悲,非常配合,有問必答。沒有人能夠看出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調查人員問:「據反映,你對手下十分縱容,他們在外面打架你不但不批評,反而每次派出所讓單位領導去領人,你都要問是打輸了還是贏了,打贏了你就去,打輸了你就不去,說是丟不起這個人!有這回事嗎?」
  冷峰答:「有。九處年輕人比較多,執行任務時也都很勇敢,個個像小老虎一樣,但年輕人的缺點就是火氣比較大,所以平時在外面與別人發生爭執,動手打架的事總是難免的。人無完人。我們總不能要求我們的年輕人戰鬥時要像老虎一樣兇猛,平時又要像小貓一樣溫順吧?如果一個人連打架的火氣都沒有,那麼這種人又怎麼可能去打仗?至於打輸了打贏了的問題,如果我們的人在外面連幾個小流氓都打不過,那麼說明他平時訓練不夠刻苦,讓派出所關他幾天也算是對他的一個教訓。」
  調查人員問:「你是否說過『共產主義距離我們太遠,以前談論共產主義可以起到望梅止渴的作用,但也只能解一時之急,最根本的解決辦法還是要打井』。你還說探索社會主義道路的過程就是打井的過程,是這樣嗎?」
  冷峰答:「大概意思差不多。」
  調查人員問:「你在第一次圍剿那幾個毒販的行動中是否下達了『趕盡殺絕,一個不留』的命令?」
  冷峰答:「這件事過去很久了,當時有沒有說過這種過激的話,我現在自己也有些記不大清啦。」
  ……
  溫柔望著冷峰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回答問題,她的心中像有一根神經在輕輕抽搐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自己鼻子酸酸的,想要流淚。雖然冷峰在接受調查後自始至終神態自若,情緒穩定,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有任何憤怒的表情,他甚至都沒有向溫柔所在的這個方向多看一眼,但溫柔清楚地知道他一定感到很委屈。調查人員沒有說明問話中使用材料的出處,可是聰明、老練的冷峰,自然已經很清楚是誰「出賣」了他。她能夠想像出他此刻內心所有的感受:輕蔑,憤怒,傷心。
  「我可以走了嗎?」冷峰謙卑地詢問調查人員。
  「好啦,今天就到這裡。你回去要好好想一想,認真地反思一下自己,我們明天再繼續談。」調查人員倨傲地說。
  溫柔注視著冷峰。冷峰默默地站起身,無聲地走出辦公室,他依舊沒有向溫柔這邊看一眼!溫柔聽著冷峰的腳步在走廊中漸漸遠去,終於再也坐不住了,她不顧一切地站起身,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追出門外。
  「等一等。」溫柔喊冷峰。冷峰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反而走得更快了。
  「你等等我!」溫柔快步追上冷峰。冷峰低著頭走路,他看都不看溫柔一眼,彷彿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她這個人存在似的。
  「你聽我說,」眼淚在溫柔的眼中打轉,「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弄到這種地步……」
  冷峰終於停住了腳步,緩緩地回過身,冷冷地看著溫柔,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溫柔面前搖了搖,意思是要她「什麼都不要再說了」,然後轉身闊步走出了大門。溫柔站在那裡,隔著玻璃望著冷峰離去的背影,雙手緊緊摀住嘴巴,淚水從她的眼中滾滾流下。
  「我以為我是在幫你呢。」溫柔望著冷峰的背影哭泣道。
  冷峰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女秘書拿著一份材料找他簽字。冷峰順手拿起筆,但他拿筆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想起自己現在已經被停職了,自嘲地笑了笑。
  「我忘記我已經被停職了,」他把文件夾還給秘書,「你拿去請朱處長簽吧。」
  「我們都支持你,」秘書拿回了文件,對冷峰誠摯地說,「你一定會沒事的!」
  「謝謝。」冷峰感動地說。
  女秘書走後,冷峰還在思考她剛才送來的那份材料,那份材料上說謝百靈一小時前遭遇車禍,現正在醫院裡搶救,肇事司機在逃。

  第35章 禍從天降(4)

  「司機在逃?怎麼會這麼巧?」冷峰摸著下巴自言自語。旋即,想到自己此刻正被停職審查的處境,不禁對自己啞然失笑,「你還是多想想自己吧!」
  下班後,冷峰從車隊提出一輛豪華轎車,告訴調度員他今晚沒事,不用安排人去接高雅蘭了。已經被停了職,時間自然就多了。
  冷峰把車開到江邊一段僻靜的地方,接高雅蘭的時間還早,又不用接雨兒和雪兒放學,此刻他只想找個地方一個人靜靜。冷峰下了車,揀一塊大石頭坐下。正是夕陽西下時分,他坐在那裡,在晚霞中默默地注視著滔滔東去的江水。
  高雅蘭沿著江邊漫無目的地走著,她剛從「840研究所」後勤處林處長那裡得到一個不好的消息:「840研究所」近期從四川基地運來的所有器材已全部被封存起來,任何人都不准動,等待四川基地派來的專家檢查。這一消息令高雅蘭極度驚慌,很明顯,中國國家安全部門已經對他們的計劃有所察覺。難道是潛伏在四川基地中的間諜網被破壞了?這一想法使高雅蘭不寒而慄,如果是這樣,她也就危險啦。雖然四川的潛伏組織並不瞭解她的掩護身份和組織聯絡情況,但中國國家安全部門仍然可以通過他們提供的線索把偵查重點縮小到東津。
  高雅蘭轉念又一想,如果中國特工已經破壞了四川的潛伏組織,那麼他們就應該知道第二個鈦金屬盒是夾藏在哪一批器材中運出四川基地的,並應該知道這批器材還在路途上,沒有到達「840研究所」的倉庫。他們現在封存了由四川基地運出來的所有器材,這說明他們只是對這一渠道產生了懷疑,並沒有得到有力的證據,也就是說,潛伏在四川軍事基地中的間諜組織還沒有完全遭到破壞。
  高雅蘭長長鬆了口氣,認為自己的分析是合乎情理的,成功在即,她必須要冒這個險。她已通過設在收費公廁女廁所一個抽水馬桶水箱裡的秘密聯絡點將謝百靈的有關資料傳給了鄭明哲,她相信鄭明哲很快就會將謝百靈這一隱患清除掉,現在最要緊的是能夠順利拿到另外一個鈦金屬盒。她已經通知小慧,一定要設法從林處長那裡得到四川運抵「840研究所」那批器材的準確到達時間和運輸路線,並督促小慧盡快搞定「金禾聯合速遞公司」那個握有實權的業務科長,使他能夠為她所用,這也是她把小慧安排進「金禾聯合速遞公司」工作的惟一目的。
  中國國家安全部門的步步緊逼使高雅蘭感到身心疲憊。她真的不想讓謝百靈死,但謝百靈又不得不死,她從心底裡開始厭倦了這種每天謹小慎微、提心吊膽的生活,很希望能過上一種正常人的生活,哪怕是幾天也好!因為心裡感到厭煩,所以她就盡量沿著江邊向人少的地方走,就這樣,她遇到了坐在江邊望著江水發呆的冷峰。
  「在想心事?」高雅蘭來到冷峰的身旁和他打招呼。
  冷峰回過頭,見是高雅蘭,友好地朝她笑笑。
  「是不是感到心裡很煩躁?」高雅蘭優雅地坐在冷峰身邊。
  冷峰誠實地點了點頭。
  「我也是!」高雅蘭望著江水笑,「可能和天氣有關吧?」
  「也許。」冷峰說。
  過了一會兒,高雅蘭說:「我昨天給你往公司裡打電話啦。」
  「有事情嗎?」冷峰問。
  「有。啊!沒有。」
  「那麼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呢?」冷峰笑了。
  「昨天給你打電話時準備的理由還是很充分的,可是今天給忘記了。」高雅蘭坦白地說,「你的秘書沒有告訴你嗎?」
  「沒有,可能是她忘記了。」
  「就像你忘記告訴我你是那個公司的經理,而不是司機一樣?」
  冷峰意外地望著高雅蘭,不知她從哪裡得到的這個消息,因為他從沒把自己的這個掩護職務告訴過高雅蘭,也沒告訴過小慧。
  「我打電話找你時,你的秘書對我說,『你找冷經理呀,冷經理不在辦公室啊,他知道您嗎?要他給你回電話嗎』?你能想像出我有多尷尬,多難為情?我昨天都想再也不理你啦!」高雅蘭笑著說,「可又一想,你從來也沒有騙過我呀,你從來都沒說過你自己不是經理呀,是我自己從認識你那天起一直把你當做一個好心的司機看待,還要租你的車讓你每晚都來接我,想起來真讓人臉紅。」高雅蘭不好意思地撫著自己的面頰。

  第35章 禍從天降(5)

  「其實你也是好心。」
  「可有些人卻將錯就錯愚弄了我!」高雅蘭佯怒瞪了冷峰一眼。
  「用戶至上是我們的服務宗旨。」
  「那麼……你對每一位顧客是不是都一樣呢?」
  冷峰想了想,說:「不是。」
  任何話語都會顯得很蒼白。高雅蘭對冷峰會心地笑笑。
  「我請你吃晚飯!」高雅蘭提議,「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餐廳。」
  「還是我請你吧。」
  「好哇,求之不得!」高雅蘭開心得像個小女孩,「我一向都很吝嗇的。」
  高雅蘭推薦的是一家環境十分典雅的西餐廳,餐廳裡一直反覆不斷地播放著由幾支世界名曲組成的背景音樂,旋律優美,節奏舒緩,無論你是不是在專心欣賞,它都會無聲無息地滲透到你的心靈深處,會對你的情緒產生一種不容忽視的影響,所以在這裡就餐的每一個人的舉止都不知不覺地模仿起了紳士和淑女。在這種地方不適合吵架,是情侶們約會和談心最理想的去處。
  「這地方不錯。你經常來?」冷峰問。
  「這是第一次。這種地方不適合一個人來的。」
  「那你怎麼想到要來這裡?」
  「以前總在門前過,感覺這裡很好,就想,什麼時候也進去坐坐。可是總也沒有找到合適的伴兒一起來。」
  「所以今天就臨時找到我作陪?」
  「是啊,你後悔啦?」高雅蘭歪著頭俏皮地對冷峰眨了眨眼睛。
  突然,高雅蘭被自己剛才的舉動嚇了一跳。天啊!我真的對他眨了眼睛?!她這一生中還從未對任何男人眨過多情的眼睛。
  高雅蘭與冷峰之間的談話非常愉快,冷峰有些拘謹,但又不失風趣幽默。冷峰講述他童年時的趣事和他童年時立下的要當一名三輪車伕的宏偉志願。高雅蘭很認真地聽著,並不時為冷峰的風趣笑得腰肢亂顫。和冷峰聊天時那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令高雅蘭心醉,冷峰那有些拘謹的沉穩又讓她感到安全,她希望時間能夠在這一刻停住,永遠就這樣和冷峰聊下去。
  「很晚啦,我送你回家。」冷峰說。
  高雅蘭意猶未盡地伸了伸胳膊:「好吧。」
  冷峰一邊開車,一邊和高雅蘭談笑。高雅蘭感覺只是一瞬間就到了家。冷峰把車停在高雅蘭公寓的樓下。
  「上來喝杯茶吧。」高雅蘭發出邀請。
  冷峰本想謝絕,但看到那期待的目光,就同意了:「好吧。」
  冷峰這是第二次進入高雅蘭的房間,上一次是她喝醉酒,他在路上遇到她,把她送回了家。高雅蘭的房間佈置得十分素雅,和她的人一樣,每一件小飾品都充滿了優雅女人的味道。
  「像你們這些外商應該住那些高級公寓才對。」冷峰一直不理解高雅蘭為什麼選擇居住在這種普通的民宅裡。
  「這裡房租便宜呀。」高雅蘭一邊泡茶,一邊說笑著,「我喜歡體驗中國普通老百姓的那種生活。」實際上這只是高雅蘭選擇住在這裡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理由是:她在必要時能夠以一名中國普通老百姓的身份四處活動,而不至於引起懷疑。
  「來,試試我的茶藝。」高雅蘭端上茶來。
  冷峰端起茶碗先聞後品,這茶很香,他問這是什麼茶?高雅蘭笑而不答,讓冷峰猜。冷峰說猜不出。高雅蘭告訴他這是她用八種不同的茶葉自己配製的,問他喜歡嗎?冷峰說味道很好。高雅蘭說她還有很多,並跑去裝了一盒讓他帶回家喝。冷峰連聲道謝。他看見高雅蘭痛苦地活動了一下脖子。
  「怎麼,不舒服?」他關切地問。
  「脖子有點酸痛,可能是昨晚落枕了。」
  「我有一個朋友時常也會頸椎痛,每次我幫她推拿一下就好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幫你推拿一下。」
  「你會推拿?」
  「會一點。」
  「那麼……就辛苦你啦。」

  第35章 禍從天降(6)

  冷峰挽起袖口站到高雅蘭背後,先揉了揉她肩部和頸部的皮膚,然後由輕到重,由表及裡,逐個穴位為她按摩。
  「真舒服。」高雅蘭微閉著雙眼,默默地享受著冷峰溫柔而有力的手指為她推拿穴道時帶來的陣陣舒暢的快感。
  高雅蘭的頭髮柔軟漆黑,皮膚潔白嬌嫩,更要命的是高雅蘭即使坐在那裡不動,依然能閃現出異樣的嫵媚。她的全身無處不散發著濃郁的女人的味道。不知不覺間,冷峰的推拿變成了輕柔的按摩。高雅蘭沉浸在按摩造成的鬆弛中,感覺到冷峰的手正在變得越來越輕柔,手指正在輕撫著她的臉頰。
  是的,冷峰的按摩動作在漸漸變得柔和,柔和得類似撫摸。他自己也搞不清怎麼會這樣。他曾經交過幾個女朋友,他發現,有的女人能讓人動心,有的女人則不能,而能夠讓人動心的女人自然是美麗、性感又高雅的那種。高雅蘭就屬於這一類。這種感覺他從第一次自願客串司機去為她開車的時候就有了。那次高雅蘭喝醉了酒,他把她送回家,並領略了她裙子下面的美妙春光。再見到她時,就不免多了一層聯想。現在,再次來到她家,她的熱情,以及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肉體的氣息,都使他不能不回想起上次來她家時的那一幕。於是他便有些不能自持。
  一個獨身女人,敢於在深夜把一個壯年男人請到家裡喝茶,並讓他為她按摩,說明她喜歡他,並願意與他做任何事情。
  他這樣想著,便情不自禁地低下頭,輕吻她的後頸、她的耳垂,並將她轉過身來,攬在懷裡。他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她不自覺地用手圍在他的頸上,緊緊地抱住了他。
  「在我越軌之前阻止我吧!」冷峰在高雅蘭的耳邊柔柔地說。
  「來不及啦。」高雅蘭幽幽地喘息著。
  作為女間諜,高雅蘭首先是間諜,然後才是女人。在漫長的間諜生涯中,她作為女人的本能長期受到職業的壓抑。雖然在必要的時候,她可以用身體做工具與她的間諜工作所需要的男人交合,但那種情形就如同妓女,無法選擇對方。那時便像小慧曾對冷峰說過的那樣,模樣中看的就睜著眼睛,模樣不中看的就閉著眼睛。然而,像是老天有意跟她高雅蘭作對,那些「工作對像」模樣中看的極少。作為一個有姿色有魅力的女人,並不難找到一個她喜歡的男人,但她必須時時提醒自己:安全第一。她覺得與冷峰交往比較安全,一個出租車司機——現在她知道了他是經理,一般不會對她的工作構成威脅。冷峰是個既英俊又威武,氣質也好的男人,屬於她喜歡的那一類,和他在一起,她的心情是愉快放鬆的。此刻,她要輕輕鬆鬆地當一回女人。
  當冷峰把手伸到高雅蘭的裙子下去探摸春光時,他感覺到那裡已經洪水氾濫。她則在他的探摸中情不自禁地發出愉悅的輕呼……
  「你應該阻止我的。」激情過後,冷峰說。
  「是啊,要拒絕你真的很容易!」高雅蘭依偎在冷峰的懷裡說,「就像讓酒鬼拒絕喝酒一樣容易!」

  第36章 守口如瓶(1)

  溫柔在冷峰家的樓下等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也不見冷峰回家。溫柔只得無精打采地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宿舍。她很為冷峰擔心,冷峰能不能經受住這樣的打擊?會不會出什麼意外?她很想打電話問李石,但她知道李石在這個時候一定不會理她的。好不容易捱到了上班的時間,她立刻給工作組中一個平時關係比較好的同事打電話。
  「冷峰去上班了嗎?」溫柔問。
  「冷峰正在隔壁的辦公室接受詢問。」同事說。
  「他的精神狀態怎麼樣?」
  「很好啊。」
  「他可能通宵沒睡,你們……」
  「他通宵沒睡?不像啊,我看他神采奕奕,精力蠻充沛的。」
  溫柔拿著電話半晌沒有說話。
  「喂,溫柔,你在聽嗎?」
  「啊?啊!」溫柔回過神來,「我今天不太舒服,你幫我向組長請假。」
  溫柔放下電話後呆呆地坐在床頭好久。突然抓起身旁的電話機狠狠地向牆角砸去,兩行委屈的淚水順著臉頰滾滾流下。她昨晚站在冷峰家的門外整整等了他一夜,多麼地想對他說聲「對不起」。她為他的事情坐立不安,她為他徹夜未歸而擔心,他卻在外面美美地睡了一夜!他昨晚一定是和哪個女人在一起……溫柔撲到枕頭上號啕大哭。
  工作組進駐反間諜情報九處後,調查取證工作遇到很大的阻力。關於冷峰在圍剿毒販的行動中是否有濫用職權行為,直接參加了這兩次圍剿行動的隊員中沒有一個承認曾從冷峰那裡接到過「趕盡殺絕,一個不留」的命令,「黑豹別動隊」隊長李石更是斷然否認他曾接到過類似的命令,並且說如果他的隊員得到過這種命令,那麼也一定是自己下達的。
  在對冷峰違反情報組織工作條例情況的調查過程中,冷峰首次拒絕向工作組透露有關那個為國家情報工作作出過卓越貢獻的神秘情報小組的情況。當工作組指出冷峰這種拒絕提供情工人員背景資料的行為違背了國家的有關工作條例時,冷峰則辯稱他的做法不違反任何條例,因為這個情報組織的所有成員都不是國家情報機關的編內情工力量。冷峰解釋說,在目前的環境下,生活在國外的華人、華僑當中完全擁護社會主義和完全擁護中國共產黨的人並不是很多,這是事實。在海外的華人、華僑中不知廉恥,毫無民族自尊心,徹頭徹尾地反對社會主義中國的人同樣不多,這也是事實。大多數生活在國外的華人、華僑,他們可能不贊成中國的社會主義道路,但他們依然牢記自己是龍的傳人,身上流淌的依然是炎黃子孫的血,他們渴望看到中國能夠一天天地強大,希望中華民族能夠永遠不屈地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他們可能不擁護中國共產黨,但他們愛中國。
  這些華人華僑在居住國大多已生活了很長時間,他們具有固定的職業、穩定的收入和美滿的家庭,他們中的很多人已融入居住國的主流社會。但這些華人、華僑骨子裡根深蒂固的民族自尊心和民族向心力卻難以改變,他們和我們一樣希望看到中國繁榮富強,在不危及他們現有生活的前提下,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還是希望能夠為祖國出一份力的。這些人不為名利,不需要中國政府的獎章,他們也不願意冒任何風險,他們不願加入中國的情報組織,他們不想在名義上同中國的國家有關機關扯上任何關係,他們只願意以「朋友關係」,在安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為中國做一些祖國急需他們去做的事情。那個情報小組就是由這樣一些不固定的人組成,這些人並不歸冷峰直接領導,冷峰能做的就是安排人員去拿回那些對方早已準備好的資料,並為對方萬一在非常情況下需要推托責任和罪名時,預先準備好借口,所以冷峰無權,也沒有義務向工作組洩露這個非情工人員組成的秘密組織的情況。
  「既然你說這個組織與國家情報機關在組織上不存在任何關係,」一個調查人員抓住了冷峰自相矛盾的地方,「但賬目上卻記載。你曾經一次向這個組織支付了一百二十萬美元的活動經費,這你又怎麼解釋?」

  第36章 守口如瓶(2)

  「這些錢不是活動經費,」冷峰說,「那是上面撥給我們的一筆專項獎金,因為那個情報小組弄到了一些西方的高技術武器資料,據說那些資料可以為我國的國防軍事科研節省下大量的時間和上億美元的研製經費,所以上面才特地撥出了這樣一筆獎金。資料是通過我們處轉上去的,所以錢也撥到了我們九處,我只是把錢轉給了真正應該領取這筆獎金的人。」
  「但你的支出手續完全不符合規定,賬目上只有一個化名叫『一山』的人簽收的收據。一個人使用化名,且沒有任何檔案資料,就可以支取一百二十萬美元現金,相當於一千萬人民幣,你認為這樣做合適嗎?」
  「他從居住國拿回很多國防科技情報,連個收條也沒有給該國政府留,你認為他這樣做合適嗎?據說該國聯邦調查局這幾年一直都在尋找『一山』,所以我覺得他能給我們留下個收條已經足夠了。如果讓該國的聯邦調查局通過可能由我們洩漏出去的線索找到了他,你認為他還會有花這些錢的機會嗎?」
  「你這是什麼態度!」
  「態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為我國國防建設做出巨大貢獻的功臣能夠壽終正寢,不會被人家追殺。」
  「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夠提供『一山』的真實背景,這對你有好處。」
  「抱歉,因為他從來不是我們的人,我甚至從未告訴他是在為中國情報機關服務,所以我們沒有他的檔案。」
  「那麼他本人知不知道是在為我們工作?」
  「我想他知道,只是他一直裝作不知道。」
  「我們希望你能提供『一山』現在使用的姓名和居住地。」
  「我想這也是那個國家的聯邦調查局這幾年殫精竭慮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
  冷峰堅持不肯說出「一山」目前使用的新身份和隱居地址,工作組堅決要求冷峰必須提供「一山」的具體情況,說是只有這樣才能弄清那一百二十萬美金的真實去向,否則就說明冷峰是做賊心虛,故意隱瞞事實真相。誰知冷峰根本就不吃這一套,結果使這次談話不歡而散。
  實際上北京總部內部對冷峰在情報工作中的所作所為存有爭議已久。在總部的高層領導中間,一些人對冷峰的某些做法很感興趣,一些人則表示擔心。有人認為冷峰這幾年取得的一點點成績是因為他運氣好,如果再放任冷峰這樣胡鬧下去,那麼遲早是要出大漏子的。但也有一部分人認為,冷峰的某些做法雖有些離經叛道,可實踐證明他這些做法還是行之有效的,並取得了一定的成果,這說明冷峰在情報工作中採取的某些改革措施,是代表著新形勢下中國對外情報工作某些必然發展趨勢的。
  冷峰也知道,這幾年他的頂頭上司肖局長一直頂著很大的壓力在極力保他。一百二十萬美金的手續問題兩年前就曾有人提出過,說冷峰履行手續不完善,這樣不利於防範腐敗現象的滋長,言外之意是懷疑這筆錢被冷峰貪污了。當時肖局長站出來為冷峰說了話,他說冷峰處理的是「改革開放」以後我國情報工作遇到的一個新問題,接收款項的人不是我們的情工力量,支出的錢也不屬於國家情報部門的「特別業務經費」,這種情況在以前的工作中是沒有先例可查的,在黨的政策和國家有關規章制度中也都沒有規定。肖局長說他個人認為,如果有人能夠為國家拿回上千萬美元的財富,那麼這個人即使貪污個百八十萬也並不算多。於是這件事就被肖局長這樣平息下來了。如今此事被重新提起,冷峰想,這一次恐怕誰都保不了他,只能依靠他自己。想要過關,就要為上層同情他的人提供一個可以支持他的強有力的理由,所謂一俊遮百丑,如果他能夠在「60109專案」這一大案中掌握主動權,那麼……
  快下班的時候,肖局長給冷峰打電話讓他中午去家裡吃餃子。冷峰認為肖局長請他吃餃子絕不會那麼簡單,所以他一下班就立刻趕了過去。一進肖局長家,就知道他猜對了,今天的確不只是吃餃子,因為他看到了正在肖局長家廚房裡忙碌的溫柔。只是他不知道,這是溫柔冥思苦想,在宿舍裡悶了一上午才想出來的與他和解的最佳途徑。

  第36章 守口如瓶(3)

  「聽說你不理我們小柔啦?」肖局長開門見山。
  冷峰抬頭看看溫柔,溫柔沒有理他,只是撅著小嘴巴低頭包餃子,彷彿受了莫大的委屈。
  「其實你不應該怪小柔的……」肖局長把事情的經過和溫柔的本意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在肖局長敘述前因後果時,冷峰注意到有幾顆晶瑩的淚珠從溫柔的眼中滾落到餃子餡裡。
  「小柔本意也是想幫你,」肖局長說,「但是後來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這不是她事先就能想到的。」
  「我知道,我沒有怪她,她也是在恪盡職守嘛。」冷峰被迫表態。
  吃完餡裡有著溫柔眼淚的餃子,冷峰又和肖局長簡單地談了談他目前的處境,然後起身告辭。溫柔也同時告辭,說是要搭乘冷峰的便車。臨出門時,肖局長拍了拍冷峰的肩頭語重心長地說:「有沒有想過避避鋒芒?我馬上就要退休了,幫不了你什麼啦。」
  冷峰在駕車載著溫柔回九處的路上,一直在想肖局長最後對他說的話,肖局長已經說得很明白,是在建議他辭職,這或許是肖局長在退休之前惟一能幫他的忙了。如此看來,事態的發展要比冷峰估計得還要嚴重。一路上,冷峰和溫柔誰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尷尬,直到汽車快到九處時,溫柔才鼓起勇氣對冷峰誠懇地說:「真的很對不起!」
  冷峰淡淡地笑笑: 「傻丫頭!不關你的事,我真的沒有怪你。」
  溫柔不信冷峰的話,但她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溫柔憂心忡忡地走進辦公樓。
  下午,冷峰接到李石的求援電話,說是工作中發現鄭明哲使用毒品控制了一批社會閒散人員和部分兩勞釋放人員,其中有不少是亡命徒,他們現在正在準備給其中一個「目標」的家中安裝「設備」,但是這戶人家的防盜門很特別,他們擺弄了很久也沒能打開,所以才向冷峰求援。
  「我要先去問問工作組讓不讓我去幫你們開鎖才行。」冷峰和李石開著玩笑。冷峰認為這是他在當前情形下還能保持笑容的惟一辦法。
  冷峰並沒有去請示工作組,但他在走廊裡遇見了溫柔,他也看出她並不相信他沒有責怪她。為了表示他已經對她擯棄前嫌,便友好地詢問她想不想一起去撬鎖。
  「好哇!」溫柔興奮地跳起來。
  於是冷峰帶著溫柔一起來到李石需要「工作」的那個居民小區。一群喬裝的特工正在為一棟居民樓粉刷樓梯,整個樓道被他們弄得亂七八糟,使外人根本無法上樓。他們見冷峰來了,立刻為冷峰和溫柔清開一條路,冷峰和溫柔上去後又把路封死。冷峰和溫柔來到六樓,李石和幾名特工正等在那裡。
  「她怎麼來了?」李石看見溫柔跟在冷峰的身後,不待冷峰回答,李石又把頭轉向溫柔,「別以為你是什麼鳥工作組的就可以胡作非為,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現在出現在這裡就是嚴重違反工作紀律!你馬上給我走!」
  冷峰忙止住李石:「是我讓她來玩的,你是不是要連我一起趕走?」
  李石聽了這話十分費解,看看冷峰,又瞧瞧溫柔,他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冷峰也懶得和他多做解釋。
  「好啦,幹活吧,是這家嗎?」冷峰問。
  「是。」李石答。
  冷峰立刻蹲下來著手工作。
  溫柔被李石當頭搶白了一番,搞得心裡很不是滋味。雖說只要冷峰肯原諒她,其他人怎麼看她並不很介意,但李石太讓她下不來台了,她決定報復李石。
  溫柔若無其事地向四周望了望,然後問李石:「你確定你這次真的把整棟樓的人都清出去了嗎?」
  就連正在開鎖的冷峰都被溫柔這突如其來的提問逗樂了。以前李石在指揮一次類似的行動中,由於不夠周密,當工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特工人員發現屋內床上還躺著一個老太太!好在這個老太太的耳朵和眼睛都不太靈光。但是這件事一直被九處傳為笑談,也是李石的瘡疤。不知溫柔是從哪裡聽到的,於是就揭了他一回。

  第36章 守口如瓶(4)

  「相同的錯誤我從來不犯第二次!」李石沒好氣地說。
  「既然像李隊長這麼偉大的人都會犯錯誤,像我這樣的小人物,您也總得給我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吧?」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起嘴來。
  冷峰足足用了二十多分鐘才把這扇防盜門打開。他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上下打量著這扇被他打開的門,低聲罵道:「媽的,這門是什麼牌子的?真他媽難開!明天我也買一個裝上。」
  一直等候在一旁的特工迅速進入屋內,他們為牆上掛的裸畫換上了一枚釘子,這枚換上的釘子是一個傳聲器。這個「目標」有吞服阿司匹林的習慣,他們把四顆裡面藏有微型發報機的阿司匹林藥片放到藥瓶裡,這種東西會在肚子裡把「目標」的談話內容全部傳送出去。特工們還在「目標」的幾件衣服的領子後面安裝了只有兩克重的超微型傳聲器。
  「我懷疑這些人近期會有大的行動。」李石向冷峰解釋說。
  做完李石這邊的工作,冷峰又駕車把溫柔送回九處。在路上,冷峰對溫柔說: 「李石就是這種牛脾氣,過幾天就好啦。」
  李石在現場自始至終對溫柔都不很友善,所以冷峰認為有必要代他向溫柔解釋一下。
  「沒關係。我真的不介意。」溫柔心無芥蒂地說,「李石以前一直對我很好,像個大哥哥一樣,什麼事情都幫我,可現在發現我騙了他。以前他說過,他最恨被女人騙啦!」溫柔對冷峰做了個鬼臉,「他現在已經對我夠好的啦,如果換成我,我會比他更恨我自己一千倍!」
  冷峰被溫柔純真可愛的樣子逗笑了。有時他真不願意相信,他目前面臨的所有麻煩居然都是面前的這個毫無害人之心的小姑娘無意中引起的。
  「這或許就是命運吧!」冷峰心裡想。
  下午下班後,冷峰又來到了昨天在江邊見到高雅蘭的那個地方。冷峰赫然看到他昨天坐過的那塊大石頭上正坐著高雅蘭!高雅蘭憑感覺轉過頭,對冷峰婉然一笑,挪了挪身子,讓出空間,示意冷峰坐下。
  「我只是想出來走走,可是下意識中……就走到這裡了。」高雅蘭微笑著解釋說,「我剛才坐在這裡想,或許一會兒你也會來……」
  「這不,我已經來了,」冷峰笑,「其實,我也是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來了。」
  冷峰和高雅蘭默契地相視一笑。那感覺,讓人心跳。
  「你太太和孩子,都好嗎?」高雅蘭問,隨後她又充滿誘惑地對他一笑,「放心,我不是為昨晚的事情向你道歉!」
  冷峰笑了:「我也不想向你道歉。我太太去世了,兩個孩子也去了夏令營,我現在是個快樂的光棍漢。」
  冷峰的話令高雅蘭沉默。小慧已經從林處長那裡得到消息,從四川運來的那批儀器明天到達東津,並摸清了運往「840研究所」的時間和運輸路線,如果沒有什麼意外,高雅蘭幾天後就會和那兩個鈦金屬盒一起離開中國,她和冷峰永遠也不可能再見面啦。
  「不說這些啦——」高雅蘭長長歎了口氣,然後故作輕鬆地說,「今天由我來請客,說吧!你想吃什麼?」
  「和你在一起,就什麼也不想吃了。」
  高雅蘭請冷峰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冷峰開車送高雅蘭回家。途中他問她想不想參觀一下他的光棍之家。
  「好啊。」高雅蘭高興地說。
  高雅蘭在冷峰家樓下的攤子上買了些水果,進門就要洗水果吃。冷峰幫她從袋子裡往外取水果時,從身後湊到她的耳邊小聲說:「昨晚你真瘋狂!」
  高雅蘭自然明白冷峰指的是什麼。她風情地瞄了冷峰一眼,轉過身去洗水果了。過了一會兒,她把洗好的水果端到客廳,一邊吃,一邊瞟著冷峰。
  「瘋狂的女人是否讓你心動?」
  「你說呢?」冷峰說著要去吻她,被她用一顆草莓堵在嘴上。
  吃過水果,高雅蘭覺得自己該離開了,因為她已經明顯地看出冷峰下一步將會對她做些什麼。她起身向冷峰告辭,今晚她不能留在這裡過夜,因為明天的行動關係重大,她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第36章 守口如瓶(5)

  「為什麼不再瘋狂一次?」冷峰說。
  「美味不可多得,不然會膩的。來日方長,改日吧。」
  走出門時她想:不知道現在小慧擺平了那個「金禾聯合速遞公司」的業務科長沒有……

  第37章 「速遞」陷阱(1)

  高雅蘭一手為小慧安排了在「金禾聯合速遞公司」中的職位,交給小慧的任務很簡單,就是讓她想辦法勾引她所在的那個業務科裡握有實權的科長。
  「金禾聯合速遞公司」是一家合資公司,業務科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已婚男人,在日本留過學,生活有些西化,卻從不在外面花天酒地。他為人和善,也很幽默,工作起來很認真,從不和下屬,尤其是女職員開過格的玩笑。聽說他的妻子很美麗,而且夫妻感情很好,這一切都為小慧誘惑他增加了難度。但小慧並不氣餒,她認為男人都是貓,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不吃腥的貓。
  上班時,科長總是埋頭工作,在眾目睽睽之下小慧不便發騷。而下班後,這位受過日本教育的科長又不肯為老闆多干一分鐘的活,小慧猜他是急不可待地趕回家去玩他的老婆。這使小慧一直苦於沒有施展她魅力的機會。
  高雅蘭催得很急,她向小慧解釋,勾引這個「金禾聯合速遞公司」的業務科長的原因是:她手裡有兩件很值錢的文物,需要通過這個科長避開海關的檢查幫她運到國外去。高雅蘭對這個科長的底細是很瞭解的,他作為「金禾聯合速遞公司」的實權人物,實際上並不像看上去那麼奉公守法,他不但和海關的人員都很熟,而且在海關的官員中還有合夥人,他們經常利用工作的便利,輕易地避開海關的檢查,進行一些走私活動。他們做得很巧妙,走私的數量也不大,所以一直沒有被人抓住把柄。高雅蘭在瞭解到這一情況後,馬上意識到這是一條能夠安全運送「文物」出境的理想渠道。
  要想順利使用這一渠道,必須把這個科長拉下水。高雅蘭一直在為小慧創造能夠讓她在科長面前施展魅力的機會。今天,她又「創造」了這樣一個機會——她在製作資料時,故意犯下了一個很大的錯誤,而這些資料必須明天提交上去——迫使科長不得不和小慧一起加班。
  小慧硬著頭皮拿著高雅蘭精心製作的錯誤資料去向科長報告,她相信科長一定會暴跳如雷,沒想到科長非但沒罵她,反而還溫柔地安慰她:「不用擔心,這樣的錯誤就算是資深人員也會常犯的,何況你又是新人,能做到你這種程度已經很不容易啦。晚上我們一起加班,我協助你重新製作。」隨後打電話告訴老婆他要在辦公室裡加班。
  一切都在按高雅蘭的計劃進行。小慧對自己充滿信心,只要給她機會,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成功。從剛才科長對她的態度來看,科長並不討厭她,或許還有些喜歡,以此為契機,只要她繼續扮演乖乖女的形象,就會把他拉進陷阱。
  下班後辦公室裡只剩下小慧和科長兩個人。科長仍在專心工作,他不會為無意義的事情耽擱時間。
  「糟啦,再有一個小時他就能把這所有的問題都解決掉。」小慧心中暗想。
  科長的工作態度令小慧折服,但她已沒有時間對他表示欽佩,這是高雅蘭好不容易才創造出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機會,今晚無論如何要得手。高雅蘭已為小慧開出價碼,只要這次能夠把科長拖下水,幫她把那兩件「古董」運出境,高雅蘭就把「一二三時裝店」送給小慧。那店可是值很多錢啊!所以這次小慧志在必得,一直在心裡對自己說:「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小慧來到洗手間,脫掉自己的胸罩,然後又坐回到座位上。
  「科長,我這裡不太懂。」小慧故意裝作虛心的樣子走到科長面前。她彎著腰,使科長能看得見她的雙乳。她對於自己的這對豪乳,一直引以自豪。
  科長一如往常親切指導,但小慧故意裝作不懂,一步步地靠近科長,製造機會讓科長能夠看到她的胸脯。
  科長不經意地看到了小慧的乳溝,這時小慧能感覺到科長的眼睛一下麻痺啦,小慧在心中暗笑。但科長沒敢再看就趕緊把視線移開了,小慧無奈只好另想辦法。
  「科長,因為我的失誤,連累您陪著我加班,真是不好意思。為了表示歉意,就讓我幫您揉揉肩膀吧。」小慧中規中矩地說。

  第37章 「速遞」陷阱(2)

  不知科長是真的累了,還是為了讓小慧心中好過一些,不再內疚,他順從地說了聲:「那就麻煩你了。」
  小慧一邊揉著科長的肩膀,一邊將乳房緊貼著科長背部。小慧集中意念使自己的乳頭硬挺起來,然後在揉肩膀時,好似無意地不斷用它摩擦著科長背部的肌肉。小慧感覺到自己的乳房越來越脹,她相信科長應該能體會到這種人體接觸的用意。沒想到科長這時卻說了聲:「謝謝,舒服多了。」隨後又繼續伏案工作了。
  「難道我對科長而言是個缺乏性魅力的女人嗎?」小慧垂頭喪氣地回到座位。但她只頹喪了一會兒,就又對科長產生了新的鬥志。如男人對越是追不到的女人越有興趣一樣。
  九點多鐘,小慧問科長要不要吃宵夜?科長點點頭。小慧認為機會來了,立刻跑下樓去叫了兩客蛋糕,又替科長泡了咖啡,然後他們就面對面地坐在沙發的茶几前,開始享用夜餐。
  因為沙發較低,坐下時若不緊閉著雙膝,裙子內的風光便會一覽無遺。小慧故意松著雙腿,但也不是張得很大,使裙內的景色若隱若現。小慧清楚地掌握著男人的心理,越是看不清,他們就越是想看清。若隱若現要比脫光了站在他們面前更能挑起男人的情慾。到底科長也是男人,就在小慧盡情享用蛋糕的時候,他三番兩次地朝小慧的裙內窺視。
  「啊,看你還能堅持多久!」小慧決定進一步刺激這個男人。小慧將沾滿了奶油的手指緩緩地送入口中,伸出靈巧的舌頭在手指上輕輕地舔著,並不時把手指放在口中仔細地吸吮。那表情,那動作,很容易使人聯想起什麼。小慧看到科長腦門上的血管在跳,她猜他身上一定在出汗。她伸出舌尖細緻地舔自己的唇,期待她對面的男人對她有所行動。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在她充滿誘惑的性暗示下,科長只是匆匆吃完蛋糕,從沙發站起,又打算回到工作中去。
  事情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如果讓他走開了,那麼她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啊……」小慧突然打翻了咖啡,故意使整杯咖啡全部潑在裙子上。
  「怎麼樣?有關係嗎?傷著沒有?」科長立刻關切地奔到小慧身旁。
  「啊!好燙,好燙!」小慧故意掀起了裙子。
  小慧穿著絲襪的大腿也浸透了咖啡。科長馬上蹲在她面前用手帕為她擦拭大腿。
  「絲襪已粘住了,快撕開,不然會燙傷的!」小慧叫喊著。
  其實咖啡已經涼了,根本不會再燙傷人。但科長信以為真,立即用牙齒咬裂小慧的絲襪,雙手用力地把絲襪撕開。聽著那撕裂絲襪的「滋滋」聲,小慧感覺自己好像是在被人強暴,這也正是她所期望的效果。絲襪已經裂到了大腿的根部,科長還在努力地用手帕擦拭著那迷人的大腿。
  「科長,請把我的內褲也一起撕掉吧。」小慧閉著眼睛,裝出一副羞怯的樣子。
  「啊?小,小慧,這樣不好……」科長露出困惑的表情,並驚慌地站起身想要離開。
  「站住!」小慧伸開手攔住科長的去路,「不然,我就大聲呼救,說你要強暴我!」
  「小慧,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請不要開這種玩笑!」科長欲奪路而逃。
  「我不是開玩笑!你把我的絲襪都撕開了,我真的會叫救命喔!」科長果然被小慧嚇住了。小慧對他純真地一笑,握住了科長的手,把他的大手塞進她的三角褲內,「啊……科長。」小慧閉著眼睛舒暢地呻吟著,「我崇拜科長很久了。」小慧認為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會是柳下惠。
  果然,小慧大膽、充滿誘惑的舉動令這個三十多歲,正血氣方剛的男人難以自持,他開始輕輕撫摸小慧那令他心蕩神馳的濕漉漉的芳草地了。就在他把小慧放倒在沙發上,準備進一步行動時,電話突然響起來,把他和小慧都被嚇了一跳。小慧連忙從沙發站起來接電話。
  「喂?請問我先生在嗎?」這是一個非常有氣質的女人聲音,小慧猜想是科長的太太,將電話交給科長。果然是他老婆。

  第37章 「速遞」陷阱(3)

  看到科長和風細雨地和老婆講電話的樣子,小慧意識到她現在如果不加把勁,那麼她今天的計劃注定要落空。小慧蹲下身子,果斷地拉開科長的褲門拉鏈……
  科長正在講電話,無法阻止小慧,只得一邊聽任她擺弄,一邊控制著和老婆講話的聲調。小慧使出渾身解數調動科長的性慾。然後趴在他的耳邊輕聲說:「幹我!」
  科長連忙搖著手表示「不行」。
  「我就是要你一邊和老婆講話,一邊幹我!」小慧舔著科長的耳垂輕聲耳語,「如果你不做,我馬上就會大聲喊讓你干我喔!難道你不介意讓你太太聽到嗎?」
  小慧的這一招果然奏效,科長不再一個勁地擺手了。於是小慧掀起裙子,把三角褲褪至膝蓋處,伏臥在科長面前的桌子上,將屁股翹向科長……
  於是科長匆匆忙忙和太太說再見,然後在小慧的身上得到了以前從未有過的驚心動魄的體驗。僅僅是小慧提出的讓他一邊和老婆通話,一邊和她做愛的建議,就已經讓他產生了一種心驚膽顫的亢奮。
  激情過後,小慧小心地向科長提出希望科長能夠幫她把兩件文物運到國外去。科長自然明白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白吃的午餐,他立刻拍著胸脯滿口答應下來,並再一次把手伸向小慧的裙下……
  孟青悶悶地坐在地板上,把所有的外國明星雜誌翻開,把所有的零食搬出來,一堆接一堆,一本接一本地排列在她的四周,看一些漂亮的明星,吃一點喜歡的零食,她希望自己能夠快樂一點。孟青已經一連幾天沒有見到李石啦,這幾天都是一些她不認識的人代替李石從她的床底下取走那些東西。
  孟青又從箱子裡拿出那件血跡斑斑的風衣,她曾暗地裡量過李石衣服的尺寸,這件風衣李石穿起來應該很合體,孟青覺得李石就是那個在鳳凰山上把她從歹徒手中救出來的人。
  鳳凰山是孟青這一生中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地方。三年前,和她一起去鳳凰山旅行的男朋友,曾經被同學們公認為是最相配的一對,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她打算把自己的一生都交付給他的男人,在鳳凰山上面對歹徒的威脅,居然獨自一人倉皇逃跑……從那以後,孟青一直都被噩夢困擾著,噩夢真實地重複著孟青在鳳凰山上的經歷——瘋狂地剝光了她衣服的男人、從天而降的黑影、栽倒在她身旁的死屍、身上臉上熱乎乎的血……
  門外傳來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孟青豎起了耳朵。「是李石!」孟青興奮地從地板上跳起來跑到門口。
  李石開門進來,迎面看到孟青,嚇了一跳:「你做什麼?要出去?」
  「沒,沒有……我是來幫你……拿東西呀。」孟青伸手接過李石手裡的紙袋。
  「那是給你的食品。」李石換上拖鞋。
  「真的?」孟青迫不及待地打開紙袋。裡面果然是她最喜歡的零食,她高興地跳起來,「謝謝!」她翹起腳尖猝不及防地在李石的面頰上輕吻了一下。
  雖然經歷過多次這樣的場面,可李石對孟青的這種突然的親熱舉動還是不大習慣。李石徑直來到臥室,看見地板上擺著一件舊風衣,也沒有停頓,就鑽到床底摘下掛在床板下面的兩隻微型監視屏。
  這幾天李石總覺得鄭明哲有些不對勁,種種跡象表明鄭明哲這夥人近期可能會有什麼舉動。李石已經多次向朱文強建議,最好先抓一個人回來問問清楚,或是加強監控力度,把這些人看緊些。但朱文強不同意他的意見,說是受鄭明哲控制的人數還沒徹底摸清,盯得太緊或者抓人,容易打草驚蛇,引起敵人的警覺。像朱文強這樣前怕狼後怕虎,李石真不知道他怎麼能當好九處這個家!
  李石坐在地板上,裝好監視器的連線,戴上耳機,開始搜索鄭明哲公寓內的情況。他需要弄清楚鄭明哲到底要幹些什麼。他看看表,心裡嘀咕: 「怎麼才九點多鐘鄭明哲就和他老婆上床啦?」
  孟青很喜歡看李石工作時的樣子。李石那微皺的眉頭,冰冷的目光,以及寬闊的肩膀,散發出一種咄咄逼人的男性氣概……

  第37章 「速遞」陷阱(4)

  「你懂朝鮮語嗎?」李石抬起頭望向孟青。
  「啊?」孟青一陣慌張,彷彿被看穿了心事似的,「啊,我學過一點點。」
  「那你幫我聽聽他們在講些什麼。」李石摘下耳機遞給孟青。
  「噢。」孟青放下手中的零食。
  李石啟動備用設備,把錄像帶倒回去給孟青聽。鄭明哲的妻子正在挑逗丈夫,但鄭明哲好像不太願意做,拒絕了他太太。
  「他們說什麼?」李石認真地問。
  孟青見李石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摘下耳機說:「他太太說……她想要。」孟青紅著臉,頓了一下,「鄭明哲說『不行,我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是說明天有重要事情要做?」
  「大概意思是這樣。」
  剛才在小熒屏上看到鄭明哲的太太在向她調情的時候,他那麼堅決拒絕太太的要求,李石就感到有些不大對勁。經孟青翻譯,更證實了他的懷疑。鄭明哲明天有什麼重要事情要做呢?他不肯和太太過夫妻生活,說明他沒有心情,或是為了保持充沛的精力和體力。什麼重要的事情會搞得他沒有心情或是需要保持充沛的精力和體力呢?是重大任務,而且可能是行動性任務!李石立刻將這一情況和他的意見通知了指揮部,並要求安排人手加強對鄭明哲的監控。
  孟青聽到李石的肚子在叫,「你還沒有吃晚飯?」她問。
  「哦,沒來得及。」李石說。
  「那你不早說!我去弄給你吃!」孟青高興地從地板上爬起來跑進廚房。
  這幾天孟青無聊時一直都在跟著電視和書本學習燒菜,她非常高興李石能夠成為第一個品嚐自己烹調手藝的人。
  李石以為這一餐又是微波爐熱罐頭。當他聞到廚房裡飄出香味,才知道這次自己猜錯了,他的肚子叫得更響啦。又堅持了十幾分鐘,終於盼到了孟青喊他開飯。
  李石迫不及待地摘下耳機來到飯廳。
  「吃飯吧!」孟青為李石盛好飯,然後坐到他的對面,為他夾了個雞翅,「來,嘗嘗我的手藝——咖哩雞翅!沒想到我會燒飯吧?」孟青自豪地說。
  李石剛要吃,孟青又突然喊道:「等等!」
  李石愣了一下。
  「如果很難吃……你千萬不要說真話啊!」孟青雙手抱在胸前求他。
  李石咬了一口雞翅,然後在嘴裡細細地品味著。
  「味道怎麼樣?」孟青絲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
  李石讚許地點點頭:「還不錯。」
  「真的?」孟青缺乏自信地問。見李石又點了點頭,她這才鼓起勇氣親自嘗了一嘗,「嗯,味道是不錯。不過這還不是我的最高水準,明天我再給你做一頓更棒的!」孟青驕傲地說。
  李石吃飯的時候,孟青去臥室收起了那件帶血跡的風衣。她剛才一直在注意李石對這件風衣的反應,但他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風衣。孟青非常失望,可是在她的內心深處還是越來越強烈地認為李石就是那個人!
  回到餐桌旁,孟青在激烈地思想鬥爭後,決心把這件事情向李石問清楚。
  「能問你件事嗎?」她說。
  「問吧。」
  「你……」孟青緊張地注視著李石的眼睛,「去過鳳凰山嗎?」
  李石猶豫了一下,說:「沒有。」

  第38章 亡命劫匪(1)

  朱文強早晨一到辦公室,值班人員就把昨天晚上的值班日誌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裡面有李石對當前敵人活動情況的分析意見,和今天一大早那些被鄭明哲控制的人正在進行非正常集結的報告。朱文強看完報告,立刻意識到事態嚴峻。鄭明哲控制的那夥人情況還沒有完全掌握,對敵人的意圖也一無所知,他現在開始後悔當初沒有聽從李石的意見先抓個人回來問問。朱文強命令九處各行動組全部進入臨戰狀態,立即加強對鄭明哲和他控制下的那夥人的監控力量,他希望現在採取補救措施還不太晚。
  冷峰一上班就感覺到九處上下瀰漫的緊張氣氛,他知道九處這是啟動了在緊急情況下才使用的應急體制,說明有重大事件發生,但作為正在停職審查的他,也不便找人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坐在辦公室裡等著工作組繼續找他談話。這時唐靜瑩打來電話。
  「是我。」唐靜瑩說,「你好久沒有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不想要我這個朋友啦?」
  「我還以為是你不要我了呢。」冷峰笑笑,「我總不能老是厚著臉皮給你打電話吧?」
  「你什麼時候總給我打電話啦?口是心非!」
  「沒有嗎?那我一定是忘啦。」冷峰細想想,好像他主動給唐靜瑩打電話的次數很少,除了為工作,幾乎每次都是唐靜瑩打給他,「找我有事?」
  「恭喜我吧!我要結婚啦。」
  冷峰手裡擎著電話愣住了,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喂?怎麼不說話?捨不得我呀?」唐靜瑩在電話的那一端開心地笑,「我是騙你的!結一次婚,離一次婚就足夠了,你以為我還會重蹈覆轍啊?如果有自己喜歡的男人呢,兩個人就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也不必去計較什麼名份……」
  「喂,喂,你這種想法很危險!」
  「沒有啊!我覺得這樣很好啊。喂,不和你說了,我要開會啦。我是要提醒你雨兒和雪兒今天度完夏令營。」
  「糟糕!我真的給忘了。」
  「我就知道你會忘。我負責接她們,你不要管啦。」
  「謝謝你。」冷峰由衷地說。
  「你真囉嗦!你不要忘記,我是她們的媽媽呀。」
  媽媽?放下電話,冷峰還是對唐靜瑩自封的這個稱呼感到不大習慣。
  溫柔進來為冷峰沏了杯茶,還在冷峰的辦公桌上擺了一盆插花。一切都像以前經常為冷峰做的一樣,只是溫柔的心態已經大不相同了,她現在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貪玩好動、無憂無慮的小女孩了。工作組進行的調查對冷峰十分不利,她在心中對冷峰充滿了歉意。
  「不開心?」冷峰問溫柔。
  「沒有啊!」溫柔否認,並對冷峰勉強地笑笑。
  「但是你今天這些花插得缺少靈氣。」冷峰指著那盆很精緻的插花說。
  溫柔低頭不語,默默地為冷峰整理著辦公室,順便提到工作組調查得出的幾條對冷峰不利的結論。
  李石一上午都在忙著指揮手下的別動隊員加強對鄭明哲和他控制的那夥人的監視工作。有跡象表明鄭明哲這夥人手中有槍,以防萬一,李石命令負責跟蹤的隊員都要在車輛中備有衝鋒鎗等火力密集型武器,必要時可以用火力壓住對方,等待支援。因為情況不明,李石感到工作十分被動。負責監視鄭明哲手下那夥人的小組報告說,那些人正躲在幾輛汽車裡吸食毒品。從這些人擺開的架勢看,他們可能要打劫,但在他們逗留的地區附近卻沒有發現什麼值得打劫的目標。更令李石不解的是,鄭明哲把他控制下的這夥人都聚集到靠近市郊的位置,可他卻一直呆在家裡不動,這與他昨晚以今天有重要事情為由,拒絕和太太過夫妻生活的情況不符,他保持體力絕對不會是為了在家裡呆著不動。負責監視鄭明哲的小組報告說,一上午也沒有發現鄭明哲有任何異常舉動。
  「他到底想幹什麼?」李石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工作組來人要調幾個人去問話,工作組這次點的是幾個「黑豹別動隊」的隊員,朱文強很為難,因為這些人此刻都工作在第一線,調回來不但會影響工作,更影響士氣。可是這工作組又是朱文強萬萬得罪不起的,就在朱文強左右為難的時候,李石沉不住氣了。

  第38章 亡命劫匪(2)

  「你們瞎呀?」李石對工作組的人瞪起眼睛,「我們正在工作你們看不見嗎?你們要是吃飽了撐得沒事做,就到一邊歇著去,這裡沒人侍候你們!」
  「哎,你這是什麼態度嘛。」工作組的人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嫌我態度不好?你停我的職啊!」李石無所畏懼地說,「你們他媽的就知道坐在辦公室裡看看報紙、喝喝茶,吃飽了沒事做就算計這個、算計那個。怎麼,不愛聽?有志氣讓我把人調回來,你拿著槍出去試試呀?操!別說我瞧不起你!」李石不屑地轉過身,繼續指揮他在外面隨時準備和敵人拚命的隊員們,不再理會那個窘迫地站在那裡下不了台的工作組成員。
  朱文強見此情形立刻出來打圓場:「你看我們目前實在撤不下人來,你看能不能……」
  工作組的人見朱文強為他解圍,也就順勢找台階下來,立刻回去把李石態度蠻橫的情況向工作組組長、局黨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作了匯報。紀委書記沉吟了半晌,說:「還是要以偵查工作為重嘛。」
  上午上班以後,冷峰一直坐在辦公室看書,坐在這裡是為了方便工作組隨時能夠找到他,可不知為什麼,工作組一上午都沒有找他。十一點鐘,通信中心的一名女職員突然慌慌張張地闖進冷峰辦公室:「處長,不好啦!」
  冷峰放下手中的書:「別慌,慢慢說。」
  「雨兒和雪兒……可能出事啦!」
  「到底是怎麼回事?」
  「雨兒和雪兒身上佩帶的定位儀……開始工作啦!」
  為了防止雨兒和雪兒走失或遇到壞人,冷峰讓通信科的人特地為雨兒和雪兒設計了兩個定位儀,平時掛在脖子上可以當電子錶用,遇到情況,只要按下上面的一個按鈕,它就會持續發出定位信號。
  「會不會是她們無意中碰到了按鈕?」冷峰問。以前發生過這種情況。
  「不是的。雨兒和雪兒身上的定位儀幾乎是同時啟動的,而且信號是持續發射,只有多次按動按鈕才會發出這種信號,這是我親自教她們的,她們一定是遇到緊急情況啦!」
  冷峰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急忙跟隨女職員來到通信中心。通信中心的人大部分正聚集在一塊大屏幕前,上面有兩個小亮點不斷閃爍。人們見冷峰到來,立刻為他讓開一條路。大屏幕上,標有東津市大小道路示意圖,冷峰注意到那兩個小亮點正在快速移動。
  「速度大約六十至六十五公里,」通信科長在一旁解釋,「我們分析雨兒和雪兒正在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上。」
  「雨兒和雪兒現在怎麼樣?」李石風塵僕僕地由門外衝進來,急切地問。
  五分鐘前,李石剛剛接到跟蹤人員的報告,鄭明哲控制的那夥人在路口劫持了三輛旅行大客車,分別從三個不同方向往市郊逃竄。隨後又聽到雨兒和雪兒同時啟動了求救裝置的消息。起初他並未在意,以為這兩個小迷糊又迷路了,上次她們迷路時還是他依照定位裝置的指示去把她們接回來的。當大家都在研究鄭明哲的手下劫持旅行客車目的時,突然一股不祥的預感在李石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立刻丟下手裡的工作飛一般地向通信中心奔來。
  李石注視著屏幕上那兩顆不斷閃爍著的小亮點,若有所思地舉起手中的步話機:「三組,報告你們的位置。」
  「我們剛剛駛過東春路。」
  東春路!這正是那兩個小亮點所在的位置!屋內所有的人都明白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李石用步話機命令道:「一組、二組!留下一輛車跟蹤目標,其他人立刻向五龍鎮靠攏!一組走新勝道,二組從建安路橫穿過去,要快!」
  「要求重複命令。」第一、第二行動組對李石的命令迷惑不解。
  「立刻放棄跟蹤一號、二號目標!」李石說,「三號目標正在向五龍鎮方向逃,我要你們趕在它到達五龍鎮岔道口之前把它截住!雨兒和雪兒在那上面!」

  第38章 亡命劫匪(3)

  「雨兒和雪兒?」
  「你們只有十分鐘時間!快!要快!」
  「我們馬上到!」步話機中傳出汽車急轉彎的摩擦聲和發動機加速時的轟鳴聲。
  「我們在路上隨時聯絡。」李石一手拿著步話機,一手抓著軍用地圖,邊說邊往外走,「預備隊把車開到樓下,我馬上到!」
  李石走到門口時被冷峰叫住:「請示一下朱處長。」
  恰在這時朱文強走了進來:「還請示什麼?救人要緊,還不快去!」朱文強對李石下命令,「雨兒和雪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別回來見我!」想必朱文強已經從步話機中聽出了事情的大概。
  李石從未感覺到朱文強像今天這麼可愛!他「啪」給朱文強敬了個軍禮,然後飛跑出去。
  在通往五龍鎮的公路上,一輛大客車在急速地飛馳。在客車司機的耳旁,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雨兒和雪兒坐在客車的中部,許多小朋友都很害怕,有的還嚇哭啦,但雨兒和雪兒顯得很沉著,她們眨著烏黑的大眼睛,眼珠滴溜溜地直轉。她們以相同的姿勢,用小手緊緊地捂著胸前的項墜,防止項墜從她們的脖子上溜掉了。她們知道,只要不斷按動項墜上的小豆豆,爸爸和石頭叔叔很快就會找到她們。
  客車在公路上飛馳,一直用槍逼著司機的歹徒注意到前方有一輛大卡車正在公路上調頭,緩緩地從公路的一側向另一側倒車。客車駛近時,它剛好給客車留下一段無法通過的路面,歹徒不得不讓客車司機停車,客車在距卡車幾米處停了下來。
  「快把路讓開!」歹徒伸出脖子喊。
  「對不起啊,對不起。」開卡車的小伙子連連賠不是。小伙子像是剛學會開車,很不熟練,越是著急,越是做不好,一連打了幾把方向盤也沒能把卡車順過來。
  就在小伙子忙著倒車讓路的時候,客車的後面又有幾輛車跟上,都被迫停在那裡,並不耐煩地按著喇叭。有一輛卡車可能是在後面等得不耐煩了,從一側開了上來和大客車並列停在一處,好像是在等著路讓開後搶先衝過去。這輛卡車的貨箱上坐著幾個裝卸工模樣的小伙子。因為兩輛車是並列的,所以從卡車上很容易就能看清客車裡的情形,歹徒都很小心地把槍插進衣服裡,並警告客車裡的人老實些。
  「準備好了嗎?」李石坐在距客車三十米遠的汽車裡拿著步話機問。
  「準備好啦。」
  「動手!」李石下達命令。
  客車後面的一輛麵包車手剎突然鬆動,麵包車開始向前滑動,一頭撞在前面客車的後屁股上,撞癟了前臉和車燈。麵包車司機氣急敗壞地從車上跳下來,到前面指著大客車司機的鼻子大罵:「操你媽!你會不會停車!你看看我的車撞成什麼樣子啦!」並蠻不講理地打開車門,一把將客車司機從車裡揪了出來,客車司機一頭栽倒在地上。還未等一直站在司機旁邊的歹徒反應過來,這個麵包車司機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無聲手槍,對著原來站在客車司機背後那個歹徒的腦袋就是一槍,子彈從歹徒下顎射入,從頭頂射出,並在客車的頂部穿了個洞。
  「別動!」旁邊卡車上的裝卸工此刻也都掏出手槍指向客車,一名歹徒剛想掏槍反抗,「砰、砰!」被卡車上的特工擊斃。客車上餘下的三名歹徒見事不妙,全都舉起手繳械投降。
  「OK!」前方向李石報告任務順利完成。
  「我管你OK不OK!我要的是雨兒和雪兒!」李石沒好氣地對步話機說。
  「噢,馬上送到!」
  這時李石透過車窗看見兩名特工一人抱著雨兒,一人抱著雪兒向這裡跑過來。李石連忙從車上跳下,跑過去一把將雨兒和雪兒抱在懷裡,左右仔細地打量著:「沒傷著吧?」
  「毫髮未損!」兩名特工回答。
  「清理現場。把屍首扔卡車上,把客車也開回去。」李石命令。
  「是!」兩名特工領命離去。

  第38章 亡命劫匪(4)

  「石頭叔叔,他們是警察叔叔嗎?」雨兒問。
  「對!」李石點頭。
  「可警察叔叔為什麼要聽石頭叔叔的話?」雪兒接著問。
  「這個嘛……他們不是要聽石頭叔叔的話,他們只是在徵求石頭叔叔的意見。」李石自己都覺得自己找的這個借口十分牽強,「你們剛才怕不怕?」他趕緊引開話題。
  「不怕!」雨兒和雪兒異口同聲。
  「是嗎?雨兒和雪兒真勇敢!」李石用鼻子頂雨兒和雪兒小鼻子,雨兒和雪兒也用鼻子反擊。
  李石抱著雨兒和雪兒回到車裡,一邊同她們鬧著,一邊拿起步話機說:「雨兒和雪兒,安全!」
  通信中心的每個人聽到李石的這個消息都暗自鬆了口氣。
  「雨兒和雪兒有沒有嚇著?」朱文強關切地問。
  「沒有,她們的膽子都很大,」李石愛憐地揉亂雨兒和雪兒的頭髮,「像她們的爸爸!」
  這時,負責監視鄭明哲的小組報告:鄭明哲離開家。
  朱文強命令一定要死死盯住鄭明哲!
  「你怎麼看?」朱文強轉過頭問冷峰。
  「劫車很可能只是為了把『110』等市區附近的機動警力全部吸引到東部郊區,他們接下來極可能還會在市內或西郊有所動作。」冷峰說,「從他們這一步的舉動看,他們的下一步,應該是一種害怕受到正常機動警力影響的大行動,很可能又是一次明目張膽的行動。」
  「一定是這樣的!他們這是在玩聲東擊西。」朱文強同意冷峰的意見,「可是他們下一步的目標會是什麼呢?」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這時負責監視鄭明哲的小組報告:失去鄭明哲的蹤跡!
  「你們是怎麼搞的?!」朱文強惱火地拍著桌子,「你們一定要盡快把鄭明哲給我找到!」朱文強預感到事態的嚴重。
  留下來繼續監視一號和二號旅行客車的特工人員報告,一號旅行客車被八輛警車逼進一個小學校內,二號車還在向東逃竄,仍未發現有警車跟上。
  「立刻讓東津市國家安全局通知公安部門二號車的位置。」朱文強吩咐。
  冷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雨兒和雪兒怎麼樣啦?」冷峰剛進辦公室溫柔就衝了進來,她是剛剛聽到這個消息的。
  「她們很安全,我讓李石順路先送她們回家啦。」
  「又讓她們自己在家?」溫柔說。
  「馬上就要下班了,我這就回家。」
  「我跟你走!」
  溫柔跟著冷峰一同回到冷峰的家,她先看過雨兒和雪兒,然後立刻繫上小圍裙下廚房燒飯,冷峰這時才記起這條小圍裙還是溫柔以前來這裡時留下的。
  「今天的事,特別是見到那幾個叔叔的事不要對別人說,知道嗎?」冷峰告誡雨兒和雪兒。
  雨兒和雪兒乖乖地點頭。
  吃過溫柔燒的午飯,冷峰要回去上班。
  「我不回去了,」溫柔說,「我留下陪雨兒和雪兒。」
  「又『翹班』?」
  溫柔對冷峰做了個討人喜歡的鬼臉:「只要你不揭發就行啦。」
  其實,冷峰也很希望能有人在雨兒和雪兒身旁多陪陪她們。今天發生這麼多的事情,而雨兒和雪兒畢竟還是小孩子。
  冷峰下午剛一上班,李石就急匆匆地來找他。
  「劫客車的人全都死了。」李石說,
  「你抓的那幾個人全死了?」
  「不只是我們抓的那幾個,和公安對峙的那兩伙人也全部死光啦。他們被下了一種慢性毒藥,這種藥起初毫無症狀,發作時非常突然,從發作到死亡時間非常短,根本來不及搶救。據那三個傢伙死前交代,這夥人劫持小孩並不是想勒索什麼,劫持小孩的目的是吸引警察去追他們。這些參加夏令營的小孩都是政府機關幹部的子弟,一旦被劫,警察一定會出動全部警力追捕。歹徒得到的命令是:開著車一直向前跑,堅持到十二點半就丟下車和孩子各自逃命。他們認為警察出動是為了救小孩,把小孩留下警察自然會停止追捕……」

  第38章 亡命劫匪(5)

  一直在思考問題的冷峰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快!你立刻去查一查『840研究所』是否發生了什麼情況?」
  調虎離山,使用毒藥滅口,這一切都使冷峰聯想到四川軍事基地丟失的那兩個鈦金屬盒……
  果然不出所料。不一會兒,李石來向冷峰報告:兩小時前,「840研究所」的一輛運器材的卡車在西郊失蹤。

  第39章 奇異的皮箱(1)

  這是一次挑戰,也是一次機遇。越是艱難,越能令冷峰感到振奮。冷峰通過這件事看到了自己的機會,他立刻通過保密通訊渠道,向北京的「60109專案組」辦公室詳細地匯報了「840研究所」運送四川基地調撥器材的汽車失蹤的情況。他說,這次敵人又使用慢性毒藥對劫持客車的歹徒殺人滅口,手法與四川軍事基地鈦金屬盒被劫案殺人滅口那一次極為相似。他還簡要地報告了自己目前的處境,他要求暫時停止對他的審查,等到完成這次任務他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置。
  冷峰堅信,任何一個領導的手下都需要有幾個能出成績的人,出幾項光輝的成果來充實他的政績,哪怕是這個能出成績的人他很不喜歡。果然,冷峰的報告發出後不到兩小時,進駐九處的局工作組就接到了總部黨委發來的密碼電報:停止對冷峰的調查,冷峰即刻復職,工作組撤出九處。消息傳開,九處上下為冷峰歡呼。
  反間諜情報局副書記兼紀委書記、駐九處工作組組長在私下裡對工作組的成員感慨地說:「沒想到冷峰在九處會有這麼強的感召力,難道是我們錯了?」
  冷峰在接到復職命令後,還和以前一樣——冷靜、平和,看不出他有任何喜悅的神情。冷峰立刻召開會議,研究案情,確定下一步工作的方向。與會人員在對鄭明哲監視情況進行分析後認為,鄭明哲既然在商場內對我們的跟蹤人員實施了明顯的反跟蹤措施,說明他很可能已經發覺自己被跟蹤。
  「孟青有危險!」正在開會的李石突然想到。
  冷峰也馬上想到這一點,如果鄭明哲真的發現或者懷疑自己被監視,那麼他第一個要懷疑的一定就是孟青。鄭明哲很可能會對自己的懷疑進行驗證,那樣孟青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立刻調人保護孟青!」冷峰命令。
  在孟青的公寓中,孟青被五花大綁地捆在餐廳的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布,雙手被反捆在椅子後面,雙腳被捆在椅子腿上,三個男人正在屋裡翻箱倒櫃,並最終在床下發現了那些經過偽裝的監控設備。
  「殺了她。」孟青聽見他們用朝鮮語說。
  孟青驚恐地看著一個長得像水桶一樣的小個子從裡屋出來,走向她。小個子拿起一塊膠布,試圖用這塊膠布封住孟青的鼻孔,使她最終窒息而死。孟青當然明白小個子的意圖,拚命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身上的繩索。小個子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勒住孟青的脖子,用膠布封住她的鼻子。孟青使出全身的力氣做最後的掙扎,但繩子捆得很結實,所有的努力只能是徒勞。孟青絕望地瞪著眼睛,胸脯也因缺氧開始急劇地起伏著,被兩道繩索勒住的雙乳顯得異常突出。隨著胸部急劇地起伏,兩隻飽滿的乳房也在劇烈地顫抖,突起的乳頭在衣服下不停地晃動。這一誘人的景象讓正在按著孟青的小個子如癡如醉。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撫摸孟青的乳房。那繩索,那乳房,孟青那痛苦的表情,這一切讓小個子情慾高漲!他突然扯掉封住孟青鼻子的膠帶,使孟青又能通過鼻子吸到空氣。
  「你幹什麼?」另外兩個男人質問他。
  小個子淫笑道:「這麼漂亮的姑娘就這麼死了多可惜呀,我要來個先姦後殺。」小個子把手伸進孟青的裙子裡……
  李石趕到孟青公寓的樓下,立刻有特工跑上來向李石報告:有三個男人在他們趕到之前劫持了孟青。
  李石走進電梯,從身後拔出手槍,推子彈上膛。跟在他後面的幾名特工也紛紛掏出槍。電梯停到孟青住的樓層,李石走出電梯,右手持槍,左手從口袋裡掏出房門鑰匙。李石在開門的時候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使得裡面的人以為他並不知道裡面有人。
  李石從插入鑰匙,到打開鎖,動作一直不緊不慢,十分從容,這樣做可以使裡面藏在門旁等候他的人對他下一步動作的速度得出錯誤的判斷。李石突然疾速打開門,猛地伏下身子探入屋內,藏在門旁的那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李石裝有消音器的手槍已經由下向上抵住了他的心臟,並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噗」,槍聲短促而沉悶。

  第39章 奇異的皮箱(2)

  李石迅速地躥入屋內,就地一滾,並在屍首摔倒在地上之前瞄準了另一個人的眉心,「噗」,子彈穿透那人的腦袋,打碎了後面牆上的鏡子,碎玻璃「嘩啦啦」落了滿地。
  躲在餐廳裡的小個子閃身躲到孟青的背後,以孟青作掩護舉槍向李石射擊。李石一閃身,子彈射進他身旁的沙發。李石單腿跪在地上,雙手托槍,根本不給對方開第二槍的機會,「噗噗」,小個子從孟青肩膀後面探出的那顆小腦袋立刻變成了爛西瓜,血水濺了孟青一臉,屍首摔倒在後面的餐桌上。
  孟青一下子驚呆了,是他!就是他!這沉悶的槍聲!這逼人的殺氣!這血!這肅殺的感覺!她找尋多年的人一定就是他!
  李石警惕地環視了一下房間,確信沒有危險後,來到孟青身旁為她割開繩索,撕掉貼在嘴上的膠帶。孟青一頭撲進李石的懷裡,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淚水如泉湧一般,但她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李石溫柔地拍著孟青的背:「不要怕,沒事啦!不會再有事啦!」
  「我不怕!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孟青緊緊摟著李石的脖子不放。
  這時,一群特工持槍衝了進來。李石拽過一塊桌布裹住孟青裸露的身體。他留下幾個人處理現場,然後開車把孟青帶回到自己家裡。
  「這裡很安全。」李石對孟青說,「你先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任何人叫門都不要開。」
  孟青聽話地點點頭。李石安頓好孟青又立刻驅車趕回指揮部。
  經查證,被李石擊斃的那三個男人均為朝鮮族人,同時查出鄭明哲三年前將戶口由吉林省一個朝鮮族鄉遷入東津市的手續也是假的,是那個鄉的派出所所長接受鄭明哲的賄賂後為他虛開的。
  冷峰下令抓捕所有和鄭明哲有聯繫的人,經過對這些人的審訊,冷峰斷定鄭明哲是同時為美國中央情報局和韓國安企部服務的雙重間諜。
  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鄭明哲和「840研究所」失蹤的那輛貨車。當東津市的所有警察和特工都在全力以赴追查「840研究所」那輛失蹤貨車的時候,唐靜瑩打電話給冷峰說他們發現了失蹤貨車的線索。冷峰等人在唐靜瑩的親自帶領下趕到市郊一處偏僻的水塘。
  「是一群玩水的小孩發現的。」唐靜瑩說。
  冷峰指揮部下將貨車拖出水塘。車上有三具屍體,車上裝載的一台儀器有明顯的被切割過的痕跡。
  「立刻報告部裡。」冷峰說。
  冷峰回到九處,一科科長向他報告說,一名曾負責跟蹤謝百靈的特工認出李石在孟青寓所擊斃的那個小個子,就是那天開卡車撞倒謝百靈的人。
  「謝百靈和這件案子又有什麼關係?」冷峰皺起眉頭。
  謝百靈此刻躺在醫院裡尚未甦醒,很多事情只有謝百靈自己能夠回答,但醫生說謝百靈甦醒過來的幾率很小。
  由北京搭乘軍用飛機趕到東津的六名軍醫一下飛機,就立刻著手對在劫持客車事件中中毒死亡的屍體進行解剖,並很快得出結論:這些人的死亡原因與四川基地那五名劫匪的死因完全相同!
  李石想起孟青是他裹著桌布送回家的,她身邊根本就沒有可以換的衣服,他忙裡偷閒,抽空到孟青的公寓為她拿了些換洗衣服和生活必需品。李石回到家時,孟青正在衛生間裡為他洗衣服。
  「回來啦?」孟青聽到李石開門的聲音,從衛生間裡跑出來,看見李石正在四下打量著自己的家,很得意地說,「是不是乾淨了許多?你們男人啊,真夠懶的,好好的一個家,搞得亂七八糟的,怎麼住呀?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也好久沒有這麼勤快過啦。」
  孟青搖著一頭短髮對李石俏皮地笑,發現李石一直在用一種特別的目光看著她,便問:「你是不是看我像個野丫頭,不像個女人,就認為我不會做家務?實際上我還做得很不錯,對不對?嗯……你能不能別這樣看著我?」
  孟青被李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用手摸著自己的面頰,「你這樣看人家,人家會難為情的。」孟青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上穿著李石的衣服,「你是不開心我穿了你的衣服?我是在……」

  第39章 奇異的皮箱(3)

  「噢,不是。」李石連忙解釋,把手裡裝著孟青換洗衣服的箱子交給她,「這裡是你的衣服和平時要用的東西。」
  孟青這才注意到李石的手裡拎著兩隻箱子,其中的一隻還是她用來裝她那件珍貴風衣的箱子。「你把它也帶來啦?」
  「我看你好像很珍惜它,所以就順便把它也帶來了。」
  孟青點點頭,再點點頭,淚水在她的眼中打轉。她咬著下唇,輕輕地撫摸著箱子,神情黯然。
  「你真的不記得它啦?」孟青小聲問。
  「什麼?」李石沒有聽清。
  「哦,沒什麼。」孟青後悔自己問了這麼個愚蠢的問題。
  孟青想,李石一定是不想讓她把他當成救命恩人一樣對待,因為他不是那種施恩圖報的人。他外表雖然冷酷,但他有一顆熾熱而善良的心,所以她無論怎樣詢問,他都不會承認是他救了她的。孟青猜測李石那次去鳳凰山一定是肩負秘密使命,他在山上又為了救她而殺了人,如果換成她是李石,她也不會承認的。她認定李石就是那個在鳳凰山上救她的人!既然已經認定了他就是那個人,那麼李石自己承認與否又有什麼關係呢?
  「哦,對啦,你餓了吧?」孟青放下箱子,「我已經做好晚飯了,我這就去端來。」
  晚餐豐富,很明顯孟青是跑到樓下的市場買過菜啦,因為李石清楚地知道自己家的冰箱裡除了雞蛋和牛奶一無所有,根本不可能做出餐桌上的這些佳餚。一個女人在剛剛經歷了那種血腥的場面之後,還能有心情下樓去買菜,李石覺得孟青是個很不簡單的姑娘。
  「買菜的錢……我是在你床頭的抽屜裡拿的,沒徵求你同意,不會生氣吧?」孟青小心地問。
  「不會。」李石說。
  「我早就知道你不會介意的,」孟青彷彿很開心地望著李石笑,「所以我才敢拿呀。」
  孟青的飯量很小,吃得很少,她吃完後就立刻去整理沙發,拿出毯子鋪在上面。
  「你做什麼?」李石問。
  「鋪我的床啊。」
  「不用鋪了,你睡床。」
  李石讓她睡床,卻又不讓她鋪沙發,這說明李石自己也不想睡沙發,那麼……孟青想著想著,臉「騰」一下紅了,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手裡扯著毯子的一角,膽怯地小聲問:「你不會真的這麼想吧?」
  李石端著飯碗,看著孟青羞澀的樣子,又想想自己剛剛說過的話,馬上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含義不清,甚至有些曖昧,便補充道:「我是想說……我今晚,不在家睡!」
  孟青彷彿鬆了口氣,同時又有些失望。李石吃完晚飯,孟青立刻開始收拾飯桌,讓李石感到在這個房間裡好像他是客人,而孟青才是主人。孟青一邊沏茶,一邊和李石聊天,無意中提到闖進她公寓的那三個男人在翻東西時好像打過一個電話。
  「是用你的電話?」
  「不知道,我當時被捆在外面。」孟青說。
  孟青提供的這一情節李石認為很重要,因為在他的記憶中,那三個被他打死的傢伙身上好像根本沒有移動電話。間諜在執行任務時最忌諱攜帶移動電話這類萬一遺落就會被對方抓住把柄的東西。李石告別孟青,匆匆趕回局裡把這一情況報告了冷峰。
  冷峰認為這是極好的一條線索,立刻佈置人員查證,很快就有了結果。經查,在下午孟青被劫持的那段時間,的確有人使用孟青公寓中的電話和一部移動電話通過話。
  「二十四小時監聽這部移動電話!」冷峰命令。現在還不能確定這部電話是不是鄭明哲使用的,但這部移動電話的使用者會將電話號碼告訴同夥,而他那個愚蠢的同夥居然會用孟青公寓裡的電話與他通話,由此看來,這些人的手法很不老練,做事很不小心,所以也不排除這部移動電話的使用者還會再次使用的可能。
  「這部移動電話的使用者不會是『禿鷹』。」冷峰想,因為「禿鷹」做事絕對不會這麼大意。

  第39章 奇異的皮箱(4)

  冷峰正在和朱文強等人研究案情的時候,值班員拿著電話記錄走了進來:「處長,剛才有個自稱叫『齊真理』的人打電話找你,我讓他打到這裡來,他說不用了,讓我轉告你一聲就行了。」
  在座的每個人都聽說過「齊真理」這個名字,但從沒有人見過他。只知道他是冷峰手中的一張秘密王牌,他和他那個情報組的存在一直是九處的最高機密。
  「他說些什麼?」冷峰問。
  值班員翻開電話記錄簿:「他說:美國中央情報局上個月造了一個能夠避開所有儀器檢查的箱子運到了東津,不過中途好像出了點什麼事兒,交通員死了,箱子也弄丟啦。這消息好像舊了一點啊?你看到他就順便告訴他一聲,看不到就算了……」
  「那個女人!」朱文強突然一拍桌子,「就是那個女人!」朱文強很少有如此激動的時候,「那個被鄭明哲暗殺的女人有一個箱子!深灰色,很精緻,色澤很美,樣子也很氣派。」
  「對,我們是從現場找到這樣一個箱子。」其他人也想起來了。
  「你去。」冷峰指著李石,「你去把它找出來檢查一下。」
  「是。」李石起身出去。
  「他還說了什麼?」冷峰問值班員。
  「他還說……」值班員有些為難地向四周瞅瞅。
  「沒事,你說吧。」冷峰還以為值班員是擔心擴大情報的知密範圍。在座的都是九處的精英,冷峰認為沒有什麼特殊的情報需要迴避他們。
  「他還說,他剛才給你家打電話,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女生接的,他問:冷峰什麼時候又換老婆啦?」
  「噗哧!」有幾個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冷峰忙清了清喉嚨,好似自言自語地解釋說:「是小溫柔在照看雨兒和雪兒。」冷峰又問值班員:「他還說什麼?」
  「沒有啦。」
  「好,你出去吧。」
  「這個『齊真理』也真是的,」朱文強抱怨說,「這麼重要的情報他居然當成兒戲一般。讓值班員看見到你時『順便』告訴你一聲!」
  冷峰好像很瞭解「齊真理」似的笑著搖了搖頭:「他就這種人,做什麼事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永遠都認真不起來。」冷峰沒有多談「齊真理」,又繼續開會研究案情。
  技術科很快就對那個從圍剿毒犯現場搜到的皮箱得出了結論:皮箱的確是由特殊材料製成的,可以防X射線的檢查。
  「我們只注意檢查箱內的物品,忽略了對箱子本身的檢查,我請求組織上處分!」技術科長在會上檢討。
  「處分你也於事無補,誰還不犯點小錯誤?」冷峰說,「重要的是吃一塹,長一智,吸取教訓。何況誰他媽能想到美國佬會弄這麼一隻空箱子進來?我就沒想到!處分的事以後就不要再提啦。繼續開會!」
  開會時,李石一直托著下巴注視那個皮箱,若有所思。
  「在想什麼?」冷峰問。
  「我隱約覺得……好像在謝百靈那裡也見過一隻類似的皮箱,我記得我當時還在想,這只皮箱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呢?」
  「不可能!」技術科長說,「我們查過,市場上沒有這種皮箱。」
  冷峰想到了謝百靈的車禍,命令道:「馬上去查謝百靈的家!」
  冷峰認為謝百靈現在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很可能就和這皮箱有關!

  第40章 張開法網(1)

  因為高雅蘭答應小慧「文物」的事情成功之後,就把那間「一二三時裝店」送給她,所以小慧這次特別賣力。她會在意想不到的場合,對科長做出最意想不到的挑逗,使他在驚恐中體驗著異乎尋常的刺激,隨時保持著對她的情慾。小慧準備用自己肉體上最大的犧牲換取科長的歡欣,使他盡心盡力地把高雅蘭托付給她的那兩件古董順利走私出境。但是令小慧感到不解的是,懂行的科長看過那兩件古董,說這東西並不是很值錢。不過小慧不管那麼多,在她看來,只有事成之後高雅蘭能把時裝店送給她這才是最最重要的,她現在已經開始盤算她得到時裝店後的一些經營上的問題啦。
  小慧沒有察覺到的是:高雅蘭已經借對古董進行重新包裝之機,把那兩件古董換成了兩個金屬盒子。
  高雅蘭此刻正沉浸在即將完成任務的喜悅之中。為了把這兩個金屬盒子從四川軍事基地運出來,她可真是煞費苦心。如果說小慧以犧牲色相為代價,用「調包」的方法把第一個盒子搞到手是「軟招」的話,那麼,讓鄭明哲武裝劫持運送儀器的卡車,就是不得已而出的「硬招」了。高雅蘭已經拿到了鄭明哲從劫持的儀器中取回的第二個鈦金屬盒,只要小慧這邊不出問題,她兩天後就可以返回美國。高雅蘭一直拿不定主意在她走之前是否應該和冷峰打個招呼,如果說中國還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那麼就只有冷峰。但為了安全起見,她決定不向冷峰辭行,就讓她與他之間的這段經歷在彼此的心中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吧。高雅蘭還不知道,她當初送給謝百靈的那個皮箱已經引起中國特工的注意,並且與從圍剿毒販現場搜到的那只特種皮箱聯繫在一起了。
  這兩隻箱子有著相同的色澤、相同的款式和相同的工藝,放在一起,從外觀根本就難以區分開來。冷峰推測,敵人是想用這只特殊的箱子裝入要偷運的東西,混在眾多外觀和它完全相同的箱子中,避開儀器的檢查,把東西偷運出境。
  根據從謝百靈住處得到的那只皮箱上的標籤,冷峰已派人連夜趕赴位於浙江的生產廠家調查。
  溫柔早上起來為雨兒和雪兒做好早餐,見已經到了上班的時間,就打了個電話給小曼替她請假。
  「喂喂,這次用什麼理由?」小曼問。
  「這你也要問我?肚子痛!」溫柔放下電話,來到雨兒和雪兒的房間叫她們起床吃早餐。
  「柔姑姑早!」雨兒和雪兒向溫柔問好,「爸爸昨晚又沒有回家呀?」
  「爸爸最近會很忙,」溫柔幫雨兒和雪兒穿上衣服,「你們呢,以後就由柔姑姑來照顧,好不好啊?」
  「好!」
  「雨兒和雪兒真乖!你們刷完牙就立刻吃早餐,吃過早餐柔姑姑帶你們去買書包、買文具、吃冰淇淋!好不好?」
  「好啊,好啊!」雨兒和雪兒立刻跑去刷牙,吃早餐。
  雨兒和雪兒吃早餐的時候,溫柔在衛生間裡把她們昨晚洗完澡換下的衣服洗淨晾好。這時聽見電話鈴響,她猜是冷峰打來的,因為冷峰總是這時打電話詢問孩子的情況。
  溫柔擦乾手從衛生間裡跑出來,拿起話筒就說:「雨兒和雪兒昨晚睡得很好,現在正在吃早餐,我打算一會兒……」
  「什麼?」電話那端問。
  「爸!」溫柔很意外,「怎麼是你呀?」
  「不是我,應該是誰呀?」於副部長在電話那端問。
  「不是啊,我是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呀?」
  「你每天打十幾個電話為冷峰那小子說情,連你媽都猜出你和這小子關係不一般啦!你昨晚是不是住在他家裡?」
  「是啊……不是啊,爸!」溫柔連忙解釋,「我是說,我昨晚是住在這裡,可冷峰昨晚不在家。」
  「我當然知道他不在家!否則我就不會打電話給你啦。」
  溫柔隱約感覺有點什麼事,就小心翼翼地問:「爸……你現在在哪兒?」

  第40章 張開法網(2)

  「在你乾爹的辦公室。」
  「爸!你到東津啦?」
  「我當然到東津了!怎麼?不想我來?」
  溫柔仍然小心翼翼地問:「你來……不會是為了看我吧?」
  「我是來給冷峰那小子撐腰的,這回你滿意了吧?」
  「謝謝爸爸!你是最好的爸爸!最偉大的爸爸……」
  「好啦,你不用給我灌迷魂湯。你聽著,下午有很重要的會要開,在這之前我要私下和冷峰談談,你負責安排一下。」
  「好,我馬上聯絡他。」溫柔欣喜若狂,「爸,你看在哪裡見面方便?」
  「就在他家吧。」
  「好,我聯絡到冷峰就過去接您。」
  「不用啦,你乾爹知道地方,他陪我過去。」
  溫柔放下電話後立刻聯絡冷峰。冷峰接到溫柔電話有些難以置信:「於副部長要去我家和我談談?」
  「你不會認為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吧?」溫柔問。
  「好,我馬上回去。」
  於副部長和肖局長比冷峰提前到達。
  「乾爹!」溫柔和肖局長打招呼。
  「爺爺!」雨兒和雪兒一左一右親熱地抱住肖局長的大腿。
  「嗯,怎麼沒人理我?是不是我長得很像壞人?」於副部長逗雨兒和雪兒。
  「快叫爺爺。」溫柔在一旁提示。
  雨兒和雪兒立刻畢恭畢敬地給於副部長深鞠一躬:「爺爺好!」
  「唉,真乖!」於副部長蹲下來牽著雨兒和雪兒的小手,「這就是劉海山的女兒?」
  「是啊,」肖局長說,「三年了,一直都是冷峰在帶她們,他的這一舉動在九處反響很大,大大地鼓舞了士氣。」
  「我聽說啦。」於副部長說,「冷峰曾經對自己的手下說,如果有一天他們當中有人像劉海山一樣英勇犧牲,他會像對雨兒和雪兒一樣照顧他們的孩子。據說下面反映很好,很值得我們在工作中借鑒。」
  於副部長和肖局長一邊同雨兒和雪兒玩耍,一邊等冷峰回來。
  「你說的冷峰寫的文章在哪裡?」於副部長問溫柔。
  溫柔打開冷峰的電腦,她相信爸爸是會懂得欣賞冷峰文章的,她要在老爸的面前充分展示冷峰的才華,但她又擔心冷峰回來後看見她又動了他的電腦會不高興,所以她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於副部長和肖局長卻絲毫沒有留意溫柔的感受,他們一邊看著冷峰的文章,一邊指點評價。冷峰最新一篇文章的內容是「執政黨必須要抓好反腐敗」。冷峰在他的文章中指出,四十年代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曾經一針見血地說,共產黨得天下的原因很多,但廉潔是其重要法寶之一。共產黨是靠廉潔打敗了國民黨。這種廉潔不僅給黨內帶來了團結,也給老百姓樹立了好的形象。抗戰初期愛國華僑陳嘉庚回國,蔣介石請他吃八百元一桌的酒席,陳先生吃不下,而他到了延安,毛澤東用工作餐招待他,只花了幾塊錢,陳先生連聲說好。並因此大發感慨,說共產黨必得天下。
  冷峰在文章中還說,早在1948年,劉少奇就曾不無憂慮地說過:中國是個落後的農業國家,一個村長、一個縣長,就可以稱王稱霸。勝利後,一定會有人腐化,官僚化。中國共產黨打倒蔣介石、打倒舊政權後,要領導全國人民管理國家,如果搞得不好,不能克服執政黨的腐敗現象,別人也能推翻我們……
  於副部長指著冷峰的文章對肖局長說:「很有新意,但不合時宜。這種人只有在特殊崗位才能充分發揮出他的能量,所以一定不能讓他離開國家安全系統。」
  冷峰回來後,於副部長和肖局長立刻把他叫到跟前。溫柔為他們沏好茶就關上門退了出去,她知道爸爸和冷峰他們有很多事情是她不方便聽到的,雖然她很想聽。溫柔坐在客廳裡陪雨兒和雪兒看動畫片,她不時聽到屋裡面傳出三個男人爽朗的笑聲,這說明爸爸很喜歡冷峰,他們談得很投機。他們足足談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她聽見爸爸對冷峰說:「好啦,你去忙吧,我們再在這裡坐一會兒。」

  第40章 張開法網(3)

  溫柔見冷峰從裡屋走出來。
  「爸爸,再見。」雨兒和雪兒也知道冷峰又要走了。
  冷峰愛憐地捏了捏雨兒和雪兒的小鼻子。在出門前又回過身真誠地對溫柔說:「謝謝你!」
  這反而使溫柔感到有些難為情,她垂著頭,擺弄著手指:「其實……我只是在盡力彌補我的錯誤,所以……千萬不要謝我,否則,我會無地自容的。」
  冷峰沒有說話,只是對溫柔笑笑,忽然又問:「你為什麼姓溫?」
  溫柔知道冷峰是在問她為什麼不姓于。
  「我隨母親姓。」溫柔答。
  送走了冷峰,溫柔進去收拾果皮,聽到肖局長對爸爸說:「冷峰這次全仗著你啦。」
  「也不能這麼說,」於副部長說,「主要還是這小子夠機靈,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為自己創造有利條件。他這次真正能成為把柄讓人抓住不放的只有三件事:一是毒販子那樁。好在他下面那些人很維護他。二是那一百二十萬美金的去向。冷峰這小子為了保證『特情』的安全,寧肯自己被冤枉也不肯透露一個字。這小子還真有點倔脾氣!不過班子裡的人大部分都認為情況特殊,沒有必要小題大做。只是這第三項,」於副部長指了指冷峰的電腦,「他寫的這些臭文章都是些標新立異的東西,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可大可小的,就看你從哪個角度看。還好這小子及時地在那盒子的案子上有了突破,給我創造了一個為他講幾句話的機會。我在常委會上講,現在不是討論姓『社』還是姓『資』的時候,重要的是冷峰幹的事情是否符合小平同志提出的『三個有利於』的標準。最後大家認為符合,至少符合『有利於我國綜合國力提高』的標準,這才算是最終把這小子給保住啦,只是不知道他以後還會捅什麼婁子!」
  「經過這一次,他以後會小心的。」肖局長說。
  「我看不一定。」於副部長說。
  冷峰清楚地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做些什麼,那就是要盡快把那兩個鈦金屬盒挖出來。冷峰已經隱約感覺到那兩個盒子已離他很近了。這兩個盒子不但對國家很重要,對他本人也很重要,這是他事業中一次難得的機遇。於副部長已經暗示他,部黨委正在考慮由他來接替年底就要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的肖局長,而這次能不能取得這樁影響巨大、驚動中央的案件最後勝利,則是事情的關鍵。於副部長也說「一俊遮百丑」,只要能把這件事做得漂亮些,那麼教訓也是經驗,沒有人會再提那些原本就難以說清的事情,如果出現意外,那麼……於副部長雖然沒有明說,但冷峰已經很明白了。不過,冷峰喜歡這種危險與機遇並存的感覺。有壓力,也有希望。
  下午,肖局長通知冷峰,軍隊的一位將軍和丁中校已到達東津,與他們一起到達的還有人民解放軍的一個特種傘兵營。於副部長讓冷峰去軍營與他們會合,說是丁中校帶來了新的線索。冷峰奉命來到東津郊外的一座軍營,於副部長在這裡宣佈了一項命令——任命冷峰為「最後行動」總指揮,統一領導反間諜機關和軍隊保衛部門在東津的所有力量。
  「將軍讓我一切聽你指揮。」丁中校說,同時把一張合成畫像交給冷峰,「我們在接到運送器材的卡車被劫持的消息後,又重新審查了那兩名上次攜帶資料到『840研究所』的幹事,其中一人承認在東津過夜時曾把一個女人帶進過賓館的房間,這就是那個女人的拼圖。」
  冷峰接過來看了看,拼圖上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只是不知道這拼圖和本人到底有幾分相似。依照以往的經驗,憑著這種畫像拼圖作為抓人的依據,十次有九次半要抓錯。
  「我會安排。」冷峰說。
  傍晚,趕赴浙江調查那個皮箱生產廠家的偵查員發回消息:那種皮箱是廠家依照東津市「漢光通商會社」提供的樣品為美國一家公司趕製的一批出口皮箱,按照合同規定,皮箱將於下周交貨。
  「馬上調查『漢光通商會社』!」冷峰說。

  第40章 張開法網(4)

  有關「漢光通商會社」的資料很快就擺到了會議室的桌子上,但這些資料都是些公開資料,大多是從工商局的檔案和銀行的信息庫中調來的。從這些資料中只能看出這是一家日資公司,是由一個五十歲的日本男子註冊成立的,辦公地點設在東津市國貿大廈,其他一些支離破碎的資料,沒有多大利用價值。
  「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冷峰說。
  「我們正在查,只是公司的人都已經下班,調查起來有些困難,但我們會想辦法。」
  有關「漢光通商會社」的資料陸陸續續送到會議室,冷峰和十幾名分析人員趴在桌子上對這些資料進行詳細的研究,希望能夠從中找出些蛛絲馬跡。「嗶嗶、嗶嗶」,冷峰的傳呼機響起來,冷峰低頭一看,是唐靜瑩在呼他,冷峰拿起電話。
  「找我?」冷峰說。
  「是啊,」唐靜瑩在電話裡說,「我現在正和市委組織部的幾個人一起吃飯,按照現在的氣氛看,我十有八九要喝醉。我想知道,如果我喝醉了,你肯不肯來幫忙把我背回家呀?」
  「知道會喝醉還要喝?就不能少喝點?」
  「以前可以耍賴,這次不行!」唐靜瑩說,「你沒聽過現在老百姓有句順口溜嗎?叫做『能喝一斤喝八兩,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能喝八兩喝一斤,黨和人民才放心。能喝白酒喝啤酒,這樣的幹部趕緊走。能喝啤酒喝飲料,這樣的幹部不能要。』生在現在這個年代裡,喝酒已經成了一種必不可少的社交手段,『酒量代表膽量,酒瓶代表水平,酒風代表作風,酒德代表品德!』『酒是連接感情最便宜的紐帶,酒是建立信任最直接的橋樑。』這關係到我能不能穩妥地坐上東津市公安局第一把交椅的大問題,你說我不喝行麼?」
  「當局長就一定要先學會喝酒?」冷峰不屑地說,但他最後還是答應唐靜瑩,如果她喝醉了,他一定會去背她,「醉之前給我打傳呼,只是不要醉得記不起我的傳呼機號碼才好。」冷峰囑咐說。
  「絕對不會!」唐靜瑩保證。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唐靜瑩又給冷峰打傳呼,留言讓他半小時後到「華都酒店」去接她。冷峰看看表,從這裡開車到「華都酒店」至少要二十分鐘。冷峰拍拍朱文強的肩膀:「我出去一下,一小時後回來。」
  當冷峰驅車趕到「華都酒店」的時候,唐靜瑩已經醉態盡現了,冷峰還從未見過唐靜瑩醉成這種樣子,不過和同桌的另外幾個人比起來,她還算是清醒的,推杯換盞、打情罵俏,唐靜瑩依然還可以從容地應付那幾個已經喝得腿腳發軟、舌頭發硬、端著酒杯還要繼續喝的傢伙。冷峰不得不敬佩唐靜瑩這種捨生忘死的社交精神。唐靜瑩看見冷峰,立刻對那幾個醉態可掬的傢伙提出:「今天就到這裡吧,咱們改日再好好聚聚!」
  經過一場反反覆覆、絮絮叨叨、信誓旦旦的告別儀式後,唐靜瑩才算把所有的客人都送走了。冷峰注意到唐靜瑩為每一位醉醺醺的客人都安排了一個護送的人,這說明唐靜瑩事先為這次聚會做了很多準備工作,但她為什麼沒有也事先為自己安排一個護送的人,而是臨時找到了他呢?是把自己忘了,還是對自己的酒量太有信心?冷峰看到唐靜瑩腳步稍微有些不穩地向他走來,她打開車門坐進冷峰的汽車。
  「你完全可以自己開車回家。」冷峰發動汽車。
  「你在挖苦我?」
  「是讚揚。你的狀況比我預計的要好很多,我還以為真要背你回家呢。」
  「你怕沒機會背我?告訴你,我體內的酒精現在才剛剛開始發作,一會兒我讓你停車時你要趕快靠路邊停下,我不想吐到你車裡。」
  「你這又是何苦!」
  「你以為我想這樣?你以為我真的很想當這個局長?可我不當這個局長我又能幹什麼?我總得有點事情做吧?有時我真的感到很累、很累,我希望自己也會成為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永遠被人保護著,寧願失去自由,不用再飛,不用再去拼,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幸福?可是你……嗚……」唐靜瑩摀住嘴巴,「快停車!」

  第40章 張開法網(5)new

  冷峰馬上把車停在路邊,唐靜瑩立刻衝出車門,蹲在路邊暢快淋漓地嘔吐起來。冷峰下車為她捶背,並拿出從辦公室出來前專門為她準備的一杯濃茶給她漱口。她吐完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突然身體一晃,險些栽倒在路旁,被冷峰伸手扶住。
  一路上唐靜瑩又嘔吐了三次,她雖沒有吐到冷峰的車裡,但是弄髒了自己的衣服,胸前弄了一大塊污漬。冷峰拿出紙巾粗略地為她擦拭了一下。等冷峰把她送回家的時候,她已醉得不能動了,冷峰只好把她背上樓。
  冷峰把唐靜瑩抱進臥室,放到床上,脫下她的髒衣服扔到洗衣機裡。這時她突然又從床上跳起來,捂著嘴巴踉踉蹌蹌地跑進衛生間嘔吐起來。冷峰泡好茶,跟進衛生間,卻見她已靠在浴缸旁睡著了,嘔吐物又弄髒了她的前胸和大腿。冷峰索性把她抱進浴缸,簡單為她洗了個澡,然後把她抱上床。
  唐靜瑩橫臥在床上的美麗的胴體使冷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高雅蘭,想起他那晚送高雅蘭回家的情形,那天高雅蘭的狀況和唐靜瑩今天的狀況差不多……
  「高雅蘭!」冷峰的心中突然一震。
  冷峰立刻丟下唐靜瑩火速趕回指揮部。
  「我需要在『漢光通商會社』工作的所有職員的名單。」冷峰一邊急匆匆地走進會議室,一邊吩咐屬下。
  一名工作人員立刻把有關的資料都拿給冷峰,但冷峰在名單中沒有發現高雅蘭的名字,可是冷峰依稀記得高雅蘭不但是「一二三時裝店」的老闆,還是這家「漢光通商會社」的高級職員。名單中為什麼沒有她呢?
  冷峰靠在椅子背上,雙臂抱在胸前沉思著。冷峰已經確定,他把喝醉了的高雅蘭送回家那天是7月2日,正是馬千里因為喝醉了酒在路邊淹死的同一個夜晚。
  據夜總會那個服務生回憶,那晚和馬千里在一起的那個女人是個身材很好,戴著面紗,還很漂亮的女人。高雅蘭的身材很好,模樣也很漂亮,只是那晚冷峰在路邊遇見醉得很厲害的高雅蘭時,她的臉上沒有蒙面紗,但面紗是可以丟掉的。
  冷峰剛才在欣賞唐靜瑩裸體時,忽然記起那晚送高雅蘭回家,為她脫下髒衣服時的一個細節。被唐靜瑩抓到的那個有戀物癖的夜總會服務生供認,馬千里死亡的那天晚上,他「收藏」了那個漂亮女人在夜總會的包房裡遺落的一條穿過的內褲。而冷峰那晚在為高雅蘭換掉髒衣服時,他還清晰地記得,她的裙子下面沒有穿內褲!
  「你們繼續想辦法!這份資料可能比較陳舊,我需要一份『漢光通商會社』最新的職員名單。」 冷峰對手下說。
  一小時後,偵查人員為冷峰送來了新的「漢光通商會社」職員名單,冷峰終於在高級職員一欄中找到了高雅蘭的名字。從資料看,高雅蘭實際上掌握著「漢光通商會社」所有的決策權,但她的名字卻沒有在任何政府管理機構文件中備案,這也是調查小組遲遲沒有拿到有關高雅蘭資料的主要原因,這份有高雅蘭名字的職員名單,還是調查小組從國貿賓館中的知情人那裡迂迴得到的。
  「監視她。」冷峰用筆圈住高雅蘭的名字,有些疲勞地說。
  偵查人員有些為難:「我們目前……還不知道她住在哪裡。」
  冷峰用鉛筆在一張紙條上寫下一個地址交給偵查人員:「這裡是她的家。」
  偵查人員拿到地址後立刻展開行動。但時間不長,他們從高雅蘭的住處發回消息:高雅蘭好像沒在家。

  第41章 偷梁換柱(1)new

  高雅蘭離開住處是在她看到鄭明哲發出的他身份已經暴露的警報之後。她在中國的使命即將完成,很快就能回到美國了,在這種情形下,她不願意冒絲毫的危險,所以看到鄭明哲發出的警報,就立刻改變了自己所有的生活習慣,包括那些原本為了迷惑對手而故意養成的習慣。高雅蘭沒有再回自己原來的住處,在東津市郊外一處偏僻的地方,以另一種身份租下一間小屋,她需要有一個絕對安全的處所等待即將返回美國的時刻。
  那兩個鈦金屬盒,高雅蘭已經讓小慧以古董的名義交給了「金禾聯合速遞公司」的那個業務科長。為了打消小慧和業務科長不必要的猜疑,高雅蘭給他們機會看到了她聲稱要偷運的那兩件「文物」,使他們確信她要偷運出境的確實是兩件古玩。她是在最後時刻才把包裝中的古玩巧妙地調換成鈦金屬盒的。但她絕不會毫無顧忌地把自己的雞蛋安心地放入別人的籃子,所以她把那兩個盒子交小慧帶給「金禾聯合速遞公司」那個科長的同時,特別安排了鄭明哲在暗中保護那兩個盒子。
  幾名特工看到下發的高雅蘭的照片,立刻認出這人就是那個和謝百靈發生過同性戀關係的女人。情況報給冷峰,冷峰只是苦苦地一笑,這個消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從高雅蘭家中一條三角褲上取得的分泌物化驗結果證明,高雅蘭就是7月2日晚和馬千里在一起的那個「身材很好,戴著面紗」的女人。
  特工還在高雅蘭家的地板下面找到一支無聲手槍,與四川軍事基地發生的搶劫案中五名歹徒使用的手槍型號完全相同。根據段世雄的交代,他共向「禿鷹」提供了六支這種型號的手槍,四川基地方面共繳獲五支,高雅蘭的這一支無疑就是那第六支。冷峰懷疑高雅蘭就是那個狡猾的「禿鷹」。「禿鷹」向來以謹小慎微著稱,所以冷峰無法猜測高雅蘭的下一步會如何行動。
  冷峰突然想到丁中校帶來的那份拼圖。冷峰起初並沒有把拼圖與小慧聯繫起來,因為他覺得拼圖上畫的這個姑娘要比小慧本人更漂亮。冷峰把拼圖上的人和小慧聯繫在一起是在明確了對高雅蘭的懷疑之後。冷峰仔細分析了那個女人在五月花賓館裡對那個攜帶資料的幹事實施的作案手法,認為與小慧幫唐靜瑩抓那個殺人犯時的風格有些相似。再加上小慧與高雅蘭之間特別密切的關係,五月花賓館裡出現的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小慧!冷峰想,那個幹事一定是被小慧迷昏了頭,他在心目中把小慧理想化了,所以他弄出的這張拼圖才會比小慧本人還漂亮。但為了防止出錯,冷峰還是讓丁中校把小慧的照片發到四川基地讓那個幹事仔細辨認一下。
  小慧的照片得到那個幹事的確認,冷峰立刻下令準備秘密逮捕小慧。在行動之前,他和丁中校首先到郊外的軍營去向將軍和於副部長匯報了近期的工作。冷峰很清楚,如果他這位「總指揮」沒有幕後這兩位大人物的支持,他將一事無成。
  「我想應該在全國範圍內通緝高雅蘭。」冷峰拿出了自己的意見,「敵人打算利用那個防探測皮箱混在上千個外觀相同的皮箱中把鈦金屬盒偷運出境的計劃已經流產,我認為敵人繼續使用這一方案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敵人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很可能鋌而走險,攜帶鈦金屬盒偷越邊境。」
  將軍和於副部長點了點頭,他們表示同意冷峰的分析。
  「這件事我們來安排。」將軍說,「你認為他們從哪個方向越境的可能性比較大呢?」
  「東南沿海或西南邊境。」
  這時九處方面給冷峰發來消息:經查實,高雅蘭已在兩天前將「一二三時裝店」轉到小慧的名下,小慧此刻正在店裡忙著請人重新裝飾店堂。
  「我想立刻逮捕這個人,她很可能是高雅蘭的助手。」冷峰徵求於副部長和將軍的意見。
  「你自己決定好啦。」於副部長說。
  冷峰匯報完工作立刻趕回市區,下令密捕小慧。冷峰感覺小慧在這個事件中所充當的角色有些古怪,有很多地方讓他想不通。從理論上說,小慧和高雅蘭應當屬於同一個組織,高雅蘭也可能是小慧的直接上司,所以高雅蘭既然已經察覺到自己很可能會暴露,並採取了謹慎的防範措施,那麼高雅蘭就應該想到,她在這個時候把東西交給誰,誰立刻就會成為中國特工的重點懷疑對象。按道理說,像高雅蘭這種做事一向謹慎的人是應該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陰謀?想利用小慧來吸引特工人員的注意力?但這樣做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呢?這一切或許只有小慧可以回答。

  第41章 偷梁換柱(2)new

  有關小慧的背景資料情報九處目前掌握得還很少,只知道她是四川人,來東津市的時間並不長,小慧的身世不詳。不過資料顯示,小慧曾於兩年前赴泰國「旅行」過四個月。現在看來小慧去泰國絕不是簡單的「旅行」,很可能是在國內被美國中央情報局發展為間諜後,以赴泰國「旅行」為名,被CIA調到泰國進行間諜業務訓練的。
  「我可以賣自己,但我絕不會賣國!」這是小慧在聽到審訊人員暗示她是在為外國間諜機關服務後的第一反應。
  「我是賤!我賣自己!可我再賤也不能賤到把自己老祖宗都賣了吧?」小慧激動地辯駁,甚至有些「大義凜然」。
  「你信不信她?」李石問冷峰。他們坐在另一間辦公室內通過閉路電視注視審訊進程。
  冷峰沒有回答,在抱著雙臂沉思。直覺告訴他,小慧很可能說的是真話。小慧為高雅蘭工作,卻不是間諜組織的成員。如果是這樣,那麼很多以前看來很不合理的事情就都能講通了。
  審訊人員問小慧,一個多月前是否曾從五月花賓館一名男子的房間內調換了一隻皮箱,小慧顯得有些猶豫。
  「到底有還是沒有?」審訊人員厲聲問。
  「你那麼凶幹什麼!」小慧也提高了調門,「是啊,我是把他的箱子調包啦!那又怎麼樣?你還能把我送去蹲監獄啊?」
  「你知道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
  「那箱裡的東西涉及我國最高國家機密!」
  「唏!你嚇唬誰呀?」小慧不屑地一揮手,「裡面只有幾本書和一個鐵盒子,你以為我真不知道?」
  當小慧提及皮箱中有一個鐵盒子時,坐在閉路電視前的冷峰、李石、丁中校都同時坐直了身子。
  「給她看照片。」冷峰通過話筒給審訊人員下指示。
  審訊人員向小慧出示了鈦金屬盒的照片:「是這個盒子嗎?」
  冷峰從熒屏上注意到小慧在仔細地辨認照片,隨後她面部的表情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指著照片問道:「你說的『國家機密』不會就是指這個吧?」
  「你要回答你見到的那個鐵盒子是不是這個!」
  小慧此刻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有些膽怯地點點頭:「是……是這個。可是我當初並不知道箱子裡是什麼呀……」
  小慧老老實實回答了審訊人員詢問的其他問題,但每次涉及到高雅蘭時,她的回答總有些吞吞吐吐。
  「把她帶到小會議室去,」冷峰通過話筒對審訊人員說,「我和她談。」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這是小慧看見冷峰後的第一句話。
  冷峰微笑著點了點頭。
  「太可怕啦!」小慧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跌坐在沙發裡,「你們這些人簡直是無處不在!」
  因為換了個環境,冷峰和小慧又很熟悉,所以小慧顯得放鬆了許多。冷峰和小慧在小會議室裡談了很久,小慧從她如何遇到高雅蘭開始講起,講了高雅蘭送她去泰國學習的事。冷峰這時才弄清:實際上小慧去泰國,既不是旅行,也不是去接受間諜訓練,而是在高雅蘭安排下去向泰國那些經驗豐富的妓女學習勾引男人和取悅男人的技巧,包括如何跳艷舞和怎樣叫床。高雅蘭這樣做可謂是用心良苦,小慧自己都不清楚她是在為美國中央情報局工作,這可能是因為高雅蘭一直不能確定,小慧是否會因為愛財而出賣自己祖國的緣故吧。
  小慧詳細地向冷峰講述了高雅蘭讓她做的每一件事:和元興公安分局的一個姓白的女科長一起搞同性戀;在五月花賓館把一個男人的皮箱調了包;安排市政府的姜秘書長給處女「開苞」;在火車上勾引「840研究所」後勤處的林處長;幫高雅蘭拉關係偷運古董出境……
  「你見過那些古董嗎?」冷峰問。
  「見過。是我親手幫她把古董交給那個替她偷運的人的。」小慧答。
  冷峰在本子上記錄下來。實際上小慧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人在隔壁用錄音機錄下來了,但冷峰還是喜歡用本子記錄下所有的要點和自己思考的軌跡。訊問完畢後,冷峰叫人把小慧送回店裡。

  第41章 偷梁換柱(3)new

  「高雅蘭如果聯絡你,你知道應該怎麼做。」冷峰把自己的聯繫方式交給小慧。
  小慧點點頭。她走出幾步後,又遲疑地轉回身,依舊難以置信地問冷峰:「蘭姐她……真的是間諜?」
  冷峰望著小慧,毋庸置疑地點了點頭。
  「你真的相信我說的話?」小慧又問。
  「相信!我相信小慧會賣自己,但不會賣國!」冷峰套了一句小慧自己的話。小慧的眼睛潮濕了。
  冷峰望著小慧遠去的背影,對跟出來的李石說:「派人暗中保護她。」
  「是監視,還是保護?」李石問。
  冷峰瞪了李石一眼:「不監視怎麼保護?」
  李石正要離去,冷鋒又叫住他:「把元興分局那個姓白的女人也監視起來。如果沒有意外,她應該就是我們正在找的『釘子』。」
  中午,唐靜瑩打電話給冷峰約他一起吃午飯。
  「我很忙。」冷峰說。
  「但飯總要吃吧?吃飯不會耽擱你抓特務的。就這麼說定啦,我去找你!」唐靜瑩堅持。
  「那麼……就在附近吃吧。」冷峰妥協。
  「好的。在哪裡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吃!」唐靜瑩笑,「我這就過去。」
  半小時後唐靜瑩開著警車來到運輸公司樓下。
  「去哪裡吃?我請客!」她對冷峰說。
  「到對面吧。」冷峰把唐靜瑩帶進一家小飯店。
  吃飯的時候,冷峰見唐靜瑩不時地揉著太陽穴,這無疑是她昨晚喝醉酒留下的後遺症。
  「頭還在痛?」他問。
  「嗯。」唐靜瑩點點頭。
  「活該!」冷峰不客氣地說。
  「喂,你不要這麼幸災樂禍好不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冷峰低頭狼吞虎嚥地吃飯,不再做聲。
  「你很餓?」唐靜瑩問。
  「也不是,只是我覺得能吃到炒菜是一種幸福。」
  「是嗎?」
  「不信?你也可以吃三天方便面試試。」
  「最近很忙?」
  「還好。」
  唐靜瑩當然知道冷峰不會和她說工作上的事,她也只是隨口問問。沉默了片刻,唐靜瑩好似隨便地問:「昨晚……是你幫我脫的衣服嗎?」
  冷峰一邊吃飯,一邊含糊地哼了一聲。
  「那麼……」唐靜瑩玩弄著手中的筷子,「昨晚你幫我脫衣服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麼呀?」
  冷峰差點把飯噴出來,他緊張地向四下看看,不知道女人為什麼都喜歡問這種問題!好在四周的人都在忙著吃飯,並沒有注意到唐靜瑩在說什麼。冷峰見她還在等著回答,就說:「沒有。我當時是閉著眼睛的,什麼也沒看見。」
  「真的?」唐靜瑩做了個頗具挑逗性的懷疑的表情。
  此情此景使冷峰禁不住又想起了他和高雅蘭在一起時的情景……冷峰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你真的沒有看到我的裸體?」唐靜瑩追問道。
  唐靜瑩提高了的聲調招來很多好奇的目光。冷峰擔心她會繼續說出更「刺激性」的話來,連忙擺手:「拜託!不要那麼大聲好不好?」
  「怕什麼?我又沒做虧心事。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唐靜瑩把身子向冷峰這邊探了探,「說!昨晚你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姑奶奶,當然是假的啦!」冷峰告饒,「很多人在看呢!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好不好?大家會誤會的!」
  「有什麼好誤會的?」唐靜瑩無所謂地向四周好奇的人們望了望,「大不了也就是弄假成真唄。反正我現在也是沒有男人要,你不用害怕敗壞我的名聲。」
  「你不怕,我怕!」冷峰說,「這裡的很多人都認識我,我那些手下也常到這裡吃飯的,傳到他們耳朵裡,他們會以為我佔了你多大便宜!」
  「看都看過了,還說沒有佔到便宜?」唐靜瑩小聲地抱怨著。
  冷峰舉手投降,一副「我怕你了」的模樣。望著冷峰狼狽的樣子,唐靜瑩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好啦,不鬧啦。說正經的,真要謝謝你昨晚送我回家。」

  第41章 偷梁換柱(4)new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冷峰例行公事地答。
  「我現在是誠心向你致謝!」
  「那又怎麼樣?」冷峰吃光自己碗裡的飯,用紙巾擦了擦嘴,「你還要我跪下來對你說『小姐,請別客氣』呀?」
  「真受不了你!」唐靜瑩搖頭。
  「別說了,快吃飯吧!」
  「我已經吃飽了,我們走吧。」
  「吃這麼少?」
  唐靜瑩壓低了聲音說:「我在減肥。」
  冷峰一臉的不屑:「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女人!蠻好的身材,還減什麼肥?」他伸手從唐靜瑩面前拿過她剩下的半碗飯,「浪費糧食是最大的犯罪!」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唐靜瑩剩下的半碗米飯也吃了下去。
  唐靜瑩吃驚地看著冷峰吃下她的剩飯,感到自己的心臟在急劇地收縮,她感到……幸福!
  「看什麼看,沒見過男人吃飯啊?少見多怪!」冷峰說。
  「沒有吃早飯?」唐靜瑩關切地問。
  「是啊。晚飯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上呢,現在多吃點比較保險。」
  吃過飯,冷峰陪唐靜瑩去取警車,兩個人一邊走路,一邊閒聊。
  「你最近工作忙嗎?」冷峰問。
  「還好。上午巡警抓了一個偷破銅爛鐵的,下午要請人來鑒定一下。」
  「破銅爛鐵?」
  「是啊,就是古董,」唐靜瑩解釋說,「我一向管那東西叫『破銅爛鐵』。上午他們在巡邏時看見有個傢伙慌慌張張地抱著個包,就上去盤問,結果那傢伙做賊心虛,撒腿就跑。他們抓住他,從他包裡搜出兩件像是古董的東西,問他是從哪裡弄來的,他說是在『一二三時裝店』搞裝修時在一個暗格裡『撿』的,我想下午找個人鑒定一下……」
  「等等!」冷峰突然站住,「你說是『一二三時裝店』?」
  「是,那傢伙是說……」
  「那兩件古董什麼樣子?」
  「我還沒有見到。」
  冷峰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問題的關鍵。「你馬上回去把那兩件東西拿到你的辦公室,我馬上派人去辨認!」冷峰一邊說一邊快步向「運輸公司」走去。
  唐靜瑩望著冷峰急三火四地穿過馬路,一路小跑的背影,就知道這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因為她以前從未見冷峰如此匆忙過。
  唐靜瑩回到局裡,立刻讓人把那兩件古董送到她辦公室來。東西很快送到,是一個香爐和一個銅鼎,唐靜瑩拿在手裡仔細端詳,始終沒有看出名堂來,也不知冷峰為何會對這兩件東西這麼敏感?她坐在辦公室裡等冷峰。
  十分鐘後,冷峰帶著小慧和幾個警衛趕到唐靜瑩辦公室。
  「東西在哪裡?」冷峰開門見山地問。
  「在這兒。」唐靜瑩向辦公桌上的布包一指,「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東西。」
  冷峰打開布包,小慧上前看了一眼,說:「就是它們!」
  冷峰立刻拿起步話機非常簡短地說:「馬上行動!」
  冷峰離開的時候,唐靜瑩注意到跟在冷峰身後的那幾個警衛的風衣下面都鼓出一塊,他們都挎著折疊式衝鋒鎗。唐靜瑩站在窗口望著冷峰等人帶著小慧走出辦公樓,分別上了兩輛小汽車。在冷峰等人乘坐的汽車開走時,唐靜瑩注意到不斷有可疑地車輛跟在他們後面。這一情況令唐靜瑩心驚肉跳!她急忙給冷峰打傳呼,並把電話機拽到窗口,焦急地等待冷峰回呼。
  「快點呀!」唐靜瑩急得直跺腳。電話鈴一響,唐靜瑩立刻抓起電話。
  「找我什麼事?」冷峰說。
  「你注意後面!你被跟蹤啦!」唐靜瑩把電話撤回辦公桌,從抽屜裡拿出手槍,又抓出兩個上滿子彈的彈夾,「現在你順著正陽大街一直向前開,我立刻帶人從側面包抄過去。你的車速不要太快,在三岔口向左拐,不要向右,那裡行人比較少,我在那裡支援你……」
  冷峰打斷了唐靜瑩的話:「你不要急,你聽我說。」冷峰頓了頓,「跟在我後面的那些車……是我的人。」

  第41章 偷梁換柱(5)new

  唐靜瑩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提著上了子彈的手槍愣愣地站在那裡。
  「喂?」冷峰沒有聽到唐靜瑩的聲音。
  「你為什麼不早說?!」驚嚇與委屈終於使唐靜瑩爆炸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啦!」她對著電話吼著,同時兩行不爭氣的淚水也委屈地流了出來。「你知不知道,人家有多擔心你!你今天帶了那麼多人,那麼多槍……」
  「抱歉。」冷峰說。唐靜瑩對他的關心,讓他感動,「今天讓你擔心啦。下次我再帶人出來,一定先給你發個通知。」
  唐靜瑩「噗哧」一聲讓冷峰逗笑了,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我太過分啦。」
  「傻瓜!你也是好心嘛。放心吧,我死不了的。」
  冷峰等人趕到「金禾聯合速遞公司」的時候,冷峰看見朱文強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特工正從大樓裡出來。
  「貨物已經全部運往機場,那個姓董的科長也隨貨物一起去了機場。」朱文強對冷峰說,並把一張表格遞給他,「這是運送貨物的三個航班時刻表。最近的一個航班二十分鐘後起飛。」
  冷峰掃了一眼時刻表,拿起步話機通知丁中校馬上封鎖機場,禁止所有航班起飛,同時搜捕那個負責貨物發送的科長。早已在機場附近等候命令的丁中校立刻指揮數百名特種兵接管了機場,封鎖了所有的出口。
  冷峰在趕往機場的路上,通過加密的無線電將案件的進展情況詳細地向等在軍營裡的於副部長和將軍作了匯報:「我判斷盒子就夾藏在飛機搭載的貨物中。」
  「你確定麼?」於副部長問。
  「確定。」冷峰說,「以古董名義托運包裹的嫌疑人叫高雅蘭,是在前天下午托付中間人小慧將包裹轉交負責這次秘密偷運的關係人的。據中間人回憶,她在把包裹交給關係人時,關係人曾說『這東西我還要冒風險替你保管兩天,你用什麼來謝我』,所以我判斷這個包裹的起運時間就是今天。」
  「好!你就大膽地幹吧,」將軍說,「我們會全力支持你的。」
  冷峰一行到達機場。李石立刻跑來向冷峰報告:「還沒有找到那個科長。」
  冷峰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後向身後一擺手。坐在後面汽車裡等候命令的特工立刻全部鑽出汽車,霎時間開關車門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排排荷槍實彈的特工由車隊中走出,氣勢蔚為壯觀。
  「繼續搜!」冷峰就不相信那傢伙會鑽到地底下去。「貨物怎麼樣?」冷峰問。
  「還在查。」李石答。
  對於「金禾聯合速遞公司」托運的所有貨物,技術人員都進行了反覆的仔細檢查,沒有查到那兩個盒子。冷峰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這時,特工在已經登機的旅客中找到了姓董的業務科長,並把他帶到冷峰面前。
  「說!那個包裹在哪裡?」冷峰問。
  「什麼包裹?我不知道。」這個在日本受過教育的業務科長機靈地發現冷峰等人並未找到任何可以抓他的證據,立刻又神氣起來,「我警告你們,你們這是侵犯人權!我要告你們!快放開我!」
  冷峰示意兩名特工放開他,然後走到他面前心平氣和地問:「那個包裹在哪裡?」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們有什麼了不起呀?」業務科長一邊揉著被手銬勒痛的手腕,一邊指著冷峰的鼻子大聲叫囂,「你最好馬上放了我,否則我一定告倒你……」
  神氣的科長話音未落,冷峰一把抓住他指著鼻子的手,「蹭」從身旁特工的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把科長拖到一張桌子前,將他的手掌「彭」按在桌上,手起刀落,「噗」,匕首穿透手掌牢牢地紮在桌子上。
  「哎呀媽呀——」神氣活現的科長如殺豬般地嚎叫著,「疼死我啦……」
  冷峰掏出手帕擦了擦濺在手上的血跡,對剛才還神氣活現,現在已威風掃地的科長說:「我再問你一遍,東西在哪裡?」
  「在飛機上,編號是C1508,快給我止血呀,痛啊……」科長拚命地嚎著。

  第41章 偷梁換柱(6)new

  「給他止血。」冷峰對身邊的特工說,轉身向從飛機上卸下來的那堆貨物走去。
  技術人員從貨物中找出C1508號包裹,使用儀器探測顯示呈規則長方形圖像,與鈦金屬盒的成像完全不同。
  「打開。」冷峰說。
  技術人員經過仔細操作,終於打開了包裹: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四塊磚頭。

  第42章 跟蹤追擊(1)new

  高雅蘭沒有想到中國特工的動作會這麼迅速!她在慶幸自己運氣好的同時,也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幸虧她早有防範。今天上午,高雅蘭冒充小慧的表嫂打電話找小慧,時裝店裡的店員告訴她小慧不在,說小慧出去為工人買汽水,好久了一直沒有回來。高雅蘭聽到此話,一股不祥的預感立刻向她襲來。為了證實自己的這一預感,一小時後高雅蘭又給時裝店打電話,店員說小慧還沒有回來,工人也在找她,可她就像在空氣裡消失了一樣。當高雅蘭聽店員說店內正在搞裝修時,她馬上聯想到了自己藏在店內暗隔裡的那兩件銅器。是自己太疏忽啦!因為時間匆忙,她忘了把調換下來的「古董」丟到江水裡去!
  「一定是出問題了!」
  高雅蘭馬上與鄭明哲聯絡,要求他立即終止利用「速遞公司」運送鈦金屬盒出境的計劃。鄭明哲在得到高雅蘭的指示後,趁「速遞公司」的守衛換班的時間秘密潛入那個科長的辦公室,用事先準備好的包裹調換了原來保存在科長保險櫃裡的那個包裹。
  反間諜情報九處位於運輸公司地下室內的辦公室燈火通明,全體工作人員都在緊張地忙碌著,小會議室裡坐著將軍、於副部長和冷峰等人,他們都在焦急地等待國家情報總部和軍隊的頂尖密碼專家組成的破譯小組的工作結果。
  鄭明哲在這一天中,共使用他那部已經被中國特工二十四小時監控起來的手機打了三個電話,而這三部接聽的電話又都是公用電話,這說明這個能夠指揮鄭明哲的人是通過尋呼機與鄭明哲進行聯繫的。密碼專家們此刻就是在對他們通話中使用的隱語代號進行破譯,而冷峰懷疑這個在暗中指揮著鄭明哲的人就是「禿鷹」。
  從這三部公用電話所處的區域看,都在人口流動性很強的車站和商場附近,而且三處地點相距遙遠,使人根本無法猜測出使用人可能居住的位置,這種謹小慎微的作風與「禿鷹」如出一轍。
  凌晨兩點鐘,機要人員帶著密碼專家們得出的綜合分析報告興沖沖地跑進小會議室:「破譯出來了!」
  鄭明哲在哈爾濱火車站首次見到了在中國直接指揮他的上司——高雅蘭。鄭明哲做夢也沒想到,他的頂頭上司會是一個女的。高雅蘭查看了鄭明哲帶來的包裹,在確定鈦金屬盒完好無損後,她使用衛星電話與美國本土的美國中央情報局總部進行了聯繫,最後一次核對了從中國越境到俄羅斯的路線以及沿線各站組的安全情況。在得到了CIA「絕對安全」的答覆後,高雅蘭坐上鄭明哲弄來的汽車駛向距哈爾濱三百公里遠的一個農場。
  因為高雅蘭預計中國國家安全部門一定會加強對南方邊界的防範和堵截活動,所以決定從中國特工意想不到的北方越境,取道俄羅斯回美國。她和鄭明哲經過近五小時的顛簸,於下午三點鐘到達農場,並很快與CIA潛伏在這裡的交通員取得聯繫。交通員把他們帶到農場一個簡易的停機坪,裡面停著這個交通員承包的兩架噴灑農藥用的輕型飛機。這種單引擎 「蜜蜂」系列輕型飛機有效負荷只有幾百公斤,機艙內最多只能坐兩個人。這種飛機結構簡單,操作方便,非常適合低空飛行,越境時可以有效地躲避雷達的跟蹤。
  「我們黃昏後再飛。」高雅蘭說。
  等待夜幕降臨還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經過兩天的奔波,高雅蘭感到有些疲倦,坐在飛機旁邊簡陋的小屋裡,靠著裝有金屬盒的背包不知不覺地睡著了,而且還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茂密的樹林中有一條清幽的小溪,小溪的岸邊開滿了鮮花。她沿著小溪拚命奔跑,跳上巨石,穿過荊棘,雖然看不見追趕她的人,但她能夠感覺到他們已經離她很近了。突然她的腳被水草纏住,她想甩開這些水草,可是無論怎麼用力都甩不掉。追兵越來越近,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她。她絕望了,這時突然看見冷峰就站在不遠處,想喊他為她解開水草,可是她卻喊不出聲音來,她看見冷峰向她伸出了手,她想抓住冷峰伸出的手,但總也抓不到。冷峰的手好像離她很近,又好像離她很遠。突然,一匹狼張開大嘴咬她的喉嚨……

  第42章 跟蹤追擊(2)new

  高雅蘭一驚,從夢中醒來,看到一條野狗正在她的頸部嗅來嗅去。她條件反射般地迅速將無聲手槍抵住野狗的下頜,並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噗」,野狗一頭栽倒在地上,連哀嚎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死掉了。
  高雅蘭掠了掠額前有些凌亂的頭髮,驚魂未定地坐直了身子。她想,這兩天一定是太緊張了,所以才會做這種夢,只是不知她為何會夢見冷峰?她在最危難的時候想到的居然是冷峰。高雅蘭禁不住啞然失笑,今後恐怕再也不會見到他了,他將成為一個美好的回憶。
  「對不起!」高雅蘭握著手槍對橫在腳下的死狗說。她真的無心殺死它,對它開槍只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是所受到的訓練養成的一種自然反應。她很後悔剛才對這隻狗開了槍,因為根本就沒有殺死它的必要。不知為什麼,她感到自己好像越來越容易多愁善感了,有時甚至還會心軟,這在這一行中往往是最致命的……是因為厭倦了這種成天提心吊膽、疲於奔命的生活,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她一時還不能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能夠盡快平安回到美國。
  高雅蘭從屋角拿起一把鐵鍬,打算出去挖個坑把死狗葬了,以防有人從它頭顱上的彈孔分析出她的行蹤。這時她看見鄭明哲在使用衛星電話。
  「你幹什麼!」高雅蘭衝了過去。
  鄭明哲連忙關了電話,支支吾吾地解釋說:「我只是給妻子通個話,我們畢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我的手機在這裡收不到信號,所以我才……」
  「你老婆的電話可能已經被中國特工竊聽了,你這樣做會暴露我們位置的!」
  「我想我們就要走了,中國特工就是知道了我們現在的位置,他們也來不及追趕了。」太陽就要落山,他們很快就可以起飛了。
  「還是小心些好。」高雅蘭緩和了一下口氣。不知為什麼,她此刻好像十分理解鄭明哲的心情,難道自己的心真的是變軟啦?
  高雅蘭正準備轉身的時候,她瞥見鄭明哲手裡還拿著的那部收不到信號的手機,突然心頭一顫!她望著那部手機,臉色凝重地問鄭明哲:「你一路上都在用它?」
  「這是一部新手機,兩天前才啟用,不會有問題的,出來後只在哈爾濱與聯絡站聯繫時用過一次……」
  「Shit!」高雅蘭用英語咒罵著,丟掉手裡的鐵鍬,警覺地向四周的田野張望,她注意到遠處公路的上空彷彿揚起了灰塵,她立刻趴到地上,把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地分辨著。最後她得出結論:是大隊車輛行進的聲音!
  「快!快發動飛機!」高雅蘭從地上跳起來,衝進屋內,背起裝有鈦金屬盒的背包。
  鄭明哲和那個交通員遵照高雅蘭的命令立刻發動飛機,但越是著急,越是不順,幾次發動都沒有成功。土路上揚起的滾滾煙塵越來越近,高雅蘭已經能夠清晰地聽到大隊汽車高速行駛的轟鳴聲,並逐漸看到了車隊的影子。這時飛機終於發動起來了,飛機在鄭明哲的駕駛下緩慢地滑向土質的簡易跑道,高雅蘭立刻跳上飛機的後座。
  看到大隊車輛的逼近,交通員意識到自己也已暴露,處境十分危險。在幫助鄭明哲和高雅蘭起飛後,他立刻攀上另一架飛機。車隊越來越近,可是他由於慌亂無法立刻發動飛機。他終於將飛機發動起來了,李石駕駛的越野車也已經開到了飛機的面前。
  李石從飛馳的越野車上躍下,以肩著地,在地上一滾,單腿點地,舉槍將正要起飛的交通員一槍擊斃。李石攀上已開始緩緩滑行的飛機,將交通員的屍體拉出機艙,丟在地上,自己躍入駕駛艙。
  這時冷峰也駕車趕到,他跳下汽車,追上正在跑道上滑行的飛機,爬上飛機的後座。飛機在李石的操縱下騰空而起,向鄭明哲和高雅蘭逃逸的方向追去。
  冷峰和李石駕駛的飛機起飛不久,於副部長和將軍乘坐的軍用直升機就降落在農場的簡易停機坪上。

  第42章 跟蹤追擊(3)new

  「給我接軍委!」將軍聽完丁中校的匯報對通信兵說。
  幾分鐘後,黑龍江某空軍基地的兩架殲七戰鬥機緊急起飛,向農場的方向飛來。殲擊機掠過農場的上空,並最終在前方發現正在作低空飛行的兩架輕型飛機。殲擊機飛行員通過塔台向將軍匯報,並請示處置辦法。
  「迫使它降落,」將軍說,「如果不降落,就給我打下來!」
  李石和冷峰距離高雅蘭和鄭明哲的飛機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個跑不快,一個追不近,這兩架輕型飛機的速度都已經達到了極限。殲擊機飛行員多次向高雅蘭和鄭明哲的飛機發出示警,李石也看出兩架殲擊機要對前面那架飛機動武了。
  「媽的,他們不會打不準吧?」李石不無擔心地問冷峰。
  如果殲擊機打不準的話,那麼就很可能會誤傷他們這架飛機。
  高雅蘭和鄭明哲的飛機沒有降落,反而突然爬升。
  「他們要跳傘!」李石大聲對冷峰說。
  冷峰立刻把踩在腳下的傘包套在身上。李石低頭找傘包的時候,才想起來傘包掛在被他打死的那個飛行員身上,已經被他連同死屍一起丟到外面去了。這時冷峰看見前面有一個人從飛機上跳了下去,他隱約看見這個人的手臂上還掛著一個背包。冷峰立刻毫不猶豫地隨著那人跳了下去,並在空中調整身體的姿態,加速向那人墜落的位置追去。可以看出下面那人是經過嚴格訓練的,那人為了加快自己下降的速度,一直降到很低的高度才打開降落傘。再落下去就很危險了,冷峰也跟著打開了降落傘。
  高雅蘭知道有人追來,降落後立刻解開降落傘,藏身在樹後。她看見一個人降落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她趁那人忙於解傘之機,縱身騎到他的身上,用槍抵住他的下頜,就在她要扣扳機時,突然看清了那人的臉,是冷峰!怎麼會是他?她一時竟無法把那個風流倜儻的經理與眼前這個人聯繫起來。在這種時候見到她的夢中情人實在太意外了!
  冷峰以為自己死定了,可是他等了很久也沒有聽到子彈射穿自己頭顱的聲音,這時他看到騎在身上的是高雅蘭。
  「為什麼還不開槍?」冷峰疑惑不解。
  「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我只是不想殺你。」高雅蘭把冷峰拖起來,用他佩帶的手銬把他雙手環抱著銬在身旁的一棵大樹上,「我不能殺一個我曾經喜歡過的男人。」
  高雅蘭鎖好冷峰轉身就走,但走出兩步她又折了回來。她從背包裡拿出一瓶藥水灑在冷峰的身上:「這是防蚊蟲和毒蛇用的。我沒打死你,但願也不要被蟲蛇咬死你。」
  「我只知道你床上功夫很好,沒想到你搏擊身手也不凡。」冷峰調侃道。
  「謝謝。再見!」
  「等等!」冷峰對正要離開的高雅蘭說。
  「什麼事?」 高雅蘭轉回身。
  「我想對你說,你是逃不掉的!」
  「是麼?」高雅蘭對他嫣然一笑,「咱們走著瞧!」
  高雅蘭走出去不遠,前面有一條四米多深、兩米多寬的溝。她正準備縱身跳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不許動!舉起手來!」
  高雅蘭回過頭,驚訝地發現冷峰不知怎麼打開了手銬,正舉槍對著她。她驚慌地向後退了半步,腳下的土突然鬆動,她猛地墜向溝裡。她本能地抓住溝邊伸出的一段樹根,她看到冷峰急速地向她撲來,並迅速地抓住她的一隻手。這時被她抓住的枯樹根不堪重負,突然斷裂,冷峰身邊沒有物體可以借力,他又抓著高雅蘭不肯鬆手,結果兩人一同墜到了溝底。
  灰頭土臉的高雅蘭和冷峰顧不上撣一下身上的土,飛速爬了起來,同時把手槍對準了對方。兩個人的眼睛對望著,由於塵土遮住了臉上的表情,只能從眼睛裡觀察對方的心理活動。如果不是截然不同的身份和背景使他們成為對頭,僅從男人和女人的角度來看,他們是很般配的一對兒,起碼在床上,他們是很默契的。然而此刻,責任和使命使得他們不得不槍口相向。就這樣相持了很久。最後是高雅蘭先放下手槍,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摔痛了的小腿說:「算啦。反正你我都陷入了困境。」

  第42章 跟蹤追擊(4)

  「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冷峰也放下槍。「盒子帶來嗎?」
  「你發現沒有,這條溝是沒有出口的。」高雅蘭答非所問,拿出藥水給自己剛才下墜時擦破的傷口消毒。
  冷峰這時才發現他們墜落的這個地方與其說是一條溝,還不如說這是一口井,有二十多米長,兩米多寬,四米多深,四周都是陡峭的,的確很難爬上去。
  「『禿鷹』是你嗎?」冷峰問。
  「這個名字難聽死了,如果由我決定,我一定不會選這個名字。」高雅蘭承認她就是「禿鷹」。
  「你為什麼沒有殺小慧?」這是冷峰最想不通的一點,小慧知道那麼多的事情,如果他是高雅蘭,早就把小慧殺了。
  「因為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快,也是一時心軟……世事本來就很難預料,這都是天意,誰能想像我們兩個會是對手……」高雅蘭仰頭歎道。
  「好了。那裡有棵小樹,我們由那裡攀上去。」
  高雅蘭順著冷峰的目光望去,果然溝邊上長了一棵小樹,但距離溝底也有近四米高。
  「你真的以為我會飛呀?」高雅蘭小聲說。
  「來,你先上,我托你上去。」
  冷峰蹲下來讓高雅蘭踩他的肩膀,高雅蘭正準備上的時候,冷峰提醒她:「你最好能把背包留下,這樣我比較放心。」
  「你怎麼敢肯定盒子在背包裡?」
  「因為我剛才問你盒子時,你的神情已經說明盒子就在你身上,而你身上能放下盒子的地方只有這個背包。」
  高雅蘭順從地從身上卸下背包,丟在地上:「可以了嗎?」
  「把槍也留下。」
  高雅蘭拿出手槍丟在地上:「現在可以啦?」
  「可以啦。」冷峰首先用肩頭托起高雅蘭,接著又用雙手托住高雅蘭的腳,把她托過自己的頭頂。高雅蘭憑借冷峰的支撐,還差二十幾公分就能夠抓住小樹了,她抽出自己的腰帶搭在小樹上,扯著腰帶抓住小樹,並迅速攀到了溝頂。
  冷峰本以為高雅蘭會棄他而去,可不多時,一條降落傘的傘繩從上面順了下來。「抓住繩子,我拉你。」高雅蘭在上面喊。
  冷峰抓著傘繩爬了上去。可他剛剛一抬頭,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就抵住了他的腦袋,這是一支非常漂亮的小手槍。
  「你不會以為我身上只帶了一支槍吧?」高雅蘭繳了冷峰的槍,「不要輕舉妄動,我會開槍的。」高雅蘭警告冷峰。
  「你不會開槍的,」冷峰肯定地說,「如果你想開槍,我早已經死了。」
  「我是不會開槍。」高雅蘭對冷峰狡黠地一笑,「但我還是想拿回我的背包。」
  「抱歉,我把它留在下面啦。」
  果然,高雅蘭在冷峰身上沒有看到她的那個背包。
  「你不要得意,」高雅蘭說,「我會先把你綁在樹上,再下去把背包拿上來。」
  高雅蘭責令冷峰靠到一棵大樹上,正準備動手捆綁他,鄭明哲突然從對面的樹林裡躥了出來,把槍口對準高雅蘭。
  「你瘋啦!」高雅蘭厲聲質問。
  「快把槍丟掉!」鄭明哲冷笑道,「不要再演戲啦,你這個中國人的間諜!」
  「我不是中國人的間諜。我是你的上司!」但高雅蘭還是遵照鄭明哲的話把槍丟在地上。
  「你不是中國人的間諜?你為什麼不殺死他?」鄭明哲用左手指了指冷峰。
  高雅蘭無言以對。
  「盒子在哪裡?」鄭明哲用槍指著高雅蘭。
  「在溝底。」
  鄭明哲小心地向下面看了看,那個背包果然在下面。
  「我會說你是被中國人打死的。」鄭明哲對高雅蘭扣動了扳機。
  就在這時,冷峰縱身擋在高雅蘭身前,並將手中的匕首奮力擲向鄭明哲。「噗」,子彈射進了冷峰的胸膛。「噗」,鋼刀貫穿了鄭明哲的脖子。鄭明哲倒下了,冷峰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第42章 跟蹤追擊(5)

  是冷峰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了她!高雅蘭撲上去一把將冷峰抱在懷裡,使勁地搖著冷峰的身體:「冷峰!你醒醒!冷峰,你不能死啊!」高雅蘭真有些動了感情。
  冷峰在高雅蘭的搖晃中費力地睜開眼睛,對她說:「別看我受傷了,你也逃不了,我們的人馬上就到。咳!咳……」血從冷峰的嘴角流出。
  「你傷到肺啦,你不會死吧?」高雅蘭關切地問。
  「我死了不要緊,只要能留住你,我死而無憾……」冷峰昏了過去。
  高雅蘭立刻對冷峰進行搶救,用上了她學到的所有野外救護知識,她要竭力延長冷峰的生命。無論冷峰是想救她,還是為了活捉她,冷峰畢竟是她生命中惟一肯為她而死的男人,她不能讓他就這樣死去!
  忽然,高雅蘭隱約聽到直升機的轟鳴聲,她為之一驚,一定是冷峰他們的人!高雅蘭本能地站起身,但她隨即又打消了準備逃跑的念頭。毫無疑問,中國人此刻已經將這一地區團團包圍了,無論她向哪個方向逃,都無疑是去白白送死。就在高雅蘭猶豫不決的時候,兩架直升機已經飛臨土溝的上空,並發現了他們……

  尾聲

  這一年春節前夕,溫柔在處理文件時見到一份緊急報告。報告中說,上午有一個女人到「運輸公司」找過冷峰,她在被告知「運輸公司」沒有這個人後,為冷峰留下一張明信片。明信片上寫著:「我已離開CIA,現在香港的一家日本公司工作。」後面還附有她在香港的傳真機號碼和聯繫電話。明信片最後的落款為「高雅蘭」。
  溫柔如平常一樣,下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到冷峰家為冷峰和雨兒、雪兒燒幾道精緻的小菜,她的最新計劃是:使冷峰習慣性地愛上她燒的菜,令他以後無法忍受其他女人的廚藝!
  1998年初冬於鴨綠江畔2000年正月修改於北京2004年初秋再改於丹東

  後記(1)

  按說,小說寫完了,孰是孰非該由讀者去評說,作者不必再拖這麼一個「後記」的尾巴。但是有時還必須做些「畫蛇添足」的事情,不然就可能出點什麼麻煩。
  小說正式出版之前,很多朋友傳看過書稿,除了說些「故事很好看」之類鼓勵的話,幾乎都善意地提到幾點注意事項,比如:是不是應該把書中寫到的美國、韓國等國家用英文字母代替,免得引起「國際爭端」。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不用字母,不然就太「假」了。小說就是要把虛構的故事寫得讓人覺得像真的,引人入勝。如果書中不斷出現用字母代替的國名,等於在不時提醒人們:你別看了,這是假的!
  我手頭有一本美國當代最優秀的軍事小說家湯姆·克萊西創作的《追蹤「紅十月」號》,講的是美國海軍核潛艇和蘇聯海軍核潛艇在海底追殺的故事。小說出版後,在美國引起轟動,連續7個月被列在《紐約時報》最暢銷書的名單中。它不只是吸引了一般讀者,還吸引了許多美國政府官員和國防部的高級將領,就連很少看小說的美國總統裡根,也興致勃勃地讀完了這部40多萬字的小說,稱它是一部非常好的小說,並請作者到白宮共進午餐,還告訴作者他如何被小說吸引,拿起來就放不下。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想,除了小說情節設置吸引人之外,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那就是與小說所寫的對手是蘇聯有很大關係。試想,如果對手不是蘇聯,而是蘇裡南或者索馬裡,那會是什麼效果?豈不如同大象踩螞蟻一般沒意思?所以,即使是假設敵,也要找個強有力的對手才能顯示自己的不凡。《追蹤「紅十月」號》出版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後來還拍了電影,那時蘇聯尚未解體,一部幾乎風靡全世界的小說和電影,蘇聯人不會不知道吧?可誰也沒聽說蘇聯人因此向美國人提抗議。人家知道,那不過是一部藝術作品而已,不必大動肝火。相比較之下,我們中國人的神經就要脆弱得多了,如果有人說我們幾句風涼話,就要感冒打噴嚏。這回我給英雄的中國特工安排了一個強對手——美國中央情報局特工,但願不會惹出麻煩。也許人家美國人還沒做出反應,倒是我們自己先神經過敏了。
  還有人提出,書中的中國特工有時罵人說粗話,怕有關部門說歪曲和醜化中國特工形象。我不理解,為什麼人家可以拿總統開涮,我們寫個特工有點說粗話的缺點就不行?我認為,藝術形象必須要有個性,不能要求所有的人物一出場都溫文爾雅。我認為李存葆的《高山下的花環》最成功的藝術形象不是憂國憂民的梁三喜,而是怪話粗話連篇的靳開來。為了維護本書人物的個性特徵,我保留了那本來就很少的粗話。希望能得到有關人士的理解和諒解。
  另外書中個別地方寫到中國特工在情急之下,不得已採用了一些「過格」或者說「違規」的做法,也有人建議刪掉。我思忖再三,覺得還是不必讓作品中的人物那麼循規蹈矩。只要不是正面提倡和張揚那些做法,也就不該將之視為「異端」。我不知道美國的巴頓將軍在生活中是什麼樣子,但我看美國電影《巴頓》,覺得正是他的那些時常「出格」的行為使他的形象顯出光彩,成為經典的電影藝術形象,從而成為受人尊敬的美國英雄。我在書中所表現的那些可能引起爭議的地方,也是為了讓人們能夠記住我的小說人物,讓人覺得他們可愛。四平八穩、沒有爭議的人物,大都是些平庸之輩,難有光彩。古今中外的事實都證明了這一點。
  小說中的人物不能無所作為,既要反間諜,又要搞情報,而在小說中是不能用真實案例的(作者也無法得知那些真實的案例),只能從一些公開出版物上的外國案例中「借用」。有以色列的,有蘇聯的,有法國的,還有其他國家的。這些素材主要來自於「東方書譚網」《間諜、情報紀實集粹》(wwwdtnets com/st/js/jdqbjshtm)、《國家安全通訊》雜誌等,只是把外國改成了「中國」而已。對此,美國中央情報局肯定是非常清楚的,絕不會因小說中把搞美國情報的別國特工改為中國特工,就以此為據找中國政府的麻煩。

  後記(2)

  在現實生活中,許多人對《國家安全法》所知甚少,保密觀念淡薄,不經意間就對國家的安全造成危害。我在小說中專門就這個問題多著了一些筆墨。不知讀者是否能夠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最後,我不得不作如下聲明:
  本書中所有人物和情節都是虛構的,如果與任何人——活著的或死去的——相近似,那完全是偶然巧合。本書中的姓名、事件、對話和表達的見解都是作者設想出來的,不能解釋為真實如此;不能看做或解釋為反映或描述了中國國家安全機關以及其他任何部門、機構的觀點。
  謝謝您的理解!
  作者2006年4月9日
  

<<隱形追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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