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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人物漢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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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壯闊的一生:風雲人物漢武帝 作者:張正忠  
   漢武帝一直以來都是一位頗受爭議的歷史人物。對他的評價有褒有貶,有人說漢武帝是中國歷史上最有作為的皇帝,也有人說漢武帝在他當政之時犯下許多過錯。本書從一波三折的急儲歷程開始,到「金屋藏嬌」,到抗擊匈奴,到開疆拓土,到巫蠱之禍,展現了漢武帝波瀾壯闊的一生。 
  漢武帝的人生充滿矛盾。他愛民如子,同時殺人如麻;他用劍猶如用情,用情猶如用兵。在中國歷史上,不乏英雄、偉人、壯士、志士和聖者;他勵精圖治,苦鑄大漢版圖,他重用人才,李廣、霍去病馳騁漢場,蕩平匈奴,剷除邊關大患,他深謀遠慮令人叫絕。漢武帝的雄才大略,文治武功使漢朝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    
時代文藝出版社 出版               
  出生   
  要講漢武帝,先得講他是怎麼的。 
  陰曆的七月七日,是中國傳統的佳節——「七夕節」。在民間流傳著被王母娘娘隔在銀河兩岸的恩愛夫妻牛郎和織女的愛情故事。傳說每到這天,就會有成千上萬的喜鵲來給這對不幸的夫妻搭起一座鵲橋,好讓他們能夠會上一面。每到「七夕節」的夜晚,人們在院內焚上檀香,供上應時的瓜果,追憶那段令人感歎的姻緣,祝願人世間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姑娘們更是虔誠地祈禱,祈求巧手善織的織女傳授她們女紅…… 
  公元前156年的七月初七卻有些不同尋常。人們在忙碌完一晚的祝禱活動後,都懷著對未來的美好希望進入了甜美的夢鄉。而在長安城漢宮中的猗蘭殿裡,卻仍是燈火通明,宮女們往來穿梭,忙忙碌碌,臉上都有一種期盼的神情。 
  不多時,從猗蘭殿裡傳出嬰兒出世的第一聲啼哭。「王夫人生了一位皇子。」這好消息由內侍們飛也似的通報到這個新生兒的父親——漢帝國的主宰漢景帝那裡。 
  聞聽佳節得子,漢景帝的興奮溢於言表。這是他剛從其父漢文帝手裡繼承皇位的第一年,而這個新生兒一出生就名正言順地做了一位皇子,真可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位新生兒要比他先前出生的八個兒子幸運多了。 
  猗蘭殿裡,新生兒已被裹進襁褓,宮女們仍在忙碌。漢景帝就著宮燈仔細地端詳著他的第九個兒子。 
  「這孩子剛生下來就長得很壯實,啼聲又洪亮,將來必定是個英才,這真是應該向皇上祝賀。」在榻前替王夫人接生的老宮人高興地對景帝說。王夫人也在榻上欠起身對漢景帝說:「請皇上為皇子賜個名吧。」 
  漢景帝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原來昨夜他曾做一夢,有一隻紅色的豬從天而降直落宮中,緊接著漢高祖劉邦又在夢裡吩咐他,王夫人所生之子,應起名叫彘。景帝自己一想,民間的小孩子都起個低賤的小名,其目的無非是企望小孩子能有個富貴的將來,同時也盼著小孩子能像小名所托的小動物一樣健康好養活。況且這個小皇子又長得十分結實,不妨就叫他彘吧。彘的意思就是「豬」。 
  當時宮內眾人一聽皇上給小皇子起了這麼個賤名,都覺得十分奇怪,她們覺得皇家子弟都是龍種在世,這樣的賤名實在太少見了。但大家又不敢多言,只是互相交換著疑惑不解的目光。 
  由於生了這個皇子,漢景帝對於王夫人更是恩寵有加,他即刻下令給王夫人以大量的賞賜。 
  這位王夫人,是一個具有傳奇色彩的女性,她的血緣關係可以上溯到漢初的燕王臧荼。 
  王夫人的母親臧兒是臧荼的孫女。臧兒先是嫁給了一個名叫王仲的人,生下一子二女。但天有不測風雲,王仲因病早死,撇下孤兒寡母。臧兒和三個孩子生活無靠,度日如年。後來,臧兒只好改嫁到長陵附近的一個姓田的人家。臧兒又給田家生了兩個兒子,這就是田蚡和田勝。而王夫人則是臧兒與前夫所生的長女。 
  臧兒原是大家閨秀,只是時運不濟,燕王臧荼因為謀反,被漢高祖無情地鎮壓了。戰爭的鐵蹄踏破了臧兒富貴享樂的生活。家道敗落,她只好淪為村野鄙夫之妻。臧兒無時不在幻想著有一天能重溫舊時的富貴之夢。她一心等待著機會,把希望寄托在她所生的兩個女兒身上。 
  時間不饒人,大女兒王□沒等到太好的主兒,只好嫁給了一個家境一般的金王孫。王□給金家生了個女兒叫金俗。每想到這些,臧兒心裡真是不甘心。 
  後來不知臧兒採用了何種手段,竟蒙騙了選秀女的內監,王□被選入太子劉啟的宮中做些下手活。進入王宮後,王□靠她的手段,使太子劉啟陷入她的迷魂陣中。一年後,王□為太子劉啟生了一個女兒。王□既為太子所愛,宮中的人,便改口稱她為王美人。 
  王美人一連給劉啟生了四個孩子,頭三胎都是千金,分別是後來的平陽公主、南宮公主和隆慮公主;男孩就是劉彘。生劉彘的時候,太子劉啟已經即位為皇帝了,史稱漢景帝。 
  臧兒是拿她的全家性命做賭注的,如果任何一個環節上出了差錯,都會因罔上而有滅族的危險。但她是個贏家,大女兒在宮中站住腳後,她又把小女兒也送到漢景帝的宮中。臧兒終於一步登天,過上了富貴的皇戚生活。 
  王夫人的心計也不容低估,民婦成為王妃繼而成為皇后、皇太后,這在中國封建宮廷史上實屬罕見。因為一般後宮入納的都是從民間良家中挑選的十六七歲的處女。王□因為是再醮民婦,所以認識到要以主動求生存。她先從太子劉啟身上打主意,用她成熟女人的細心和大膽抓住了年輕太子劉啟的心,因而深得劉啟的寵愛,終於在眾多後宮美女中擠得一席之地,並一步一步地去實現自己的目的。 
  她的下一個目的是什麼呢? 
  很簡單,給她的兒子劉彘爭奪皇太子的席位。   
  皇太子劉榮之死(1)   
  且說王夫人生劉彘的時候,景帝早已奉薄太皇太后之命,娶了薄氏的內侄孫女為皇后。薄皇后有薄太皇太后撐腰入主後宮,倒也沒有人膽敢動搖她的地位。 
  但薄皇后命有不濟,一直沒能給漢景帝生個一兒半女。「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薄皇后不能生育,注定了她將來失寵的命運。 
  果然,公元前155年的早春,薄太皇太后死去,薄皇后失去了靠山,不久就被廢掉了皇后的稱號,淒慘地離開了正宮。這樣皇后位置出現空缺,而且又一直沒有設立太子。於是皇儲爭奪戰和後位爭奪戰又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關係。 
  景帝宮中配有大量的妃嬪,雖然人數眾多,卻不是王夫人的對手,惟獨薄皇后和栗妃是王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因為薄皇后被廢,所以王夫人少了一個強勁的對手。而在廢掉薄皇后的過程中,栗妃是個急先鋒,她一直起著很大的作用。 
  栗妃是漢景帝做太子時的妃子,長得漂亮,而且她又給漢景帝生了三個兒子,其中劉榮又是長子,所以栗妃很受漢景帝的寵愛。 
  由於自己容貌俊美,生子又多,況且又得漢景帝專寵,所以栗妃自然目中無人,加之她生性心胸狹窄,終於沒有保持住專寵的地位,在宮闈鬥爭中敗下陣來。 
  王夫人工於心計,能揣摩景帝的心思。有一次她對漢景帝說:「妾在懷上彘兒的時候,夢見一輪紅日直入懷中。」景帝也覺得劉彘出生有貴征,心裡便有些想立劉彘為太子的意思。王夫人又把這番話通過自己身邊的宮女傳遍宮中,使得劉彘的出生套上了一輪神秘的光環。 
  王夫人知道皇家裡是信奉皇權天授的,所以她這才編出一個夢,用意無非是想暗示她所生的兒子是神授的真命天子,為自己的兒子將來爭奪皇太子的席位預造輿論。 
  王夫人的這番鬼話居然起了很大的作用。本來栗妃最受漢景帝寵愛,而且栗妃生了長子劉榮,所以景帝受不住栗妃的軟磨硬泡,私下裡答應栗妃,將來立劉榮為皇太子。後來景帝因為聽了王夫人編的祥瑞,他又想毀約,改立劉彘為皇太子。但景帝又不敢得罪栗妃,這樣在兩難之中,時間過去了兩個春秋,景帝一直沒有立儲。 
  栗妃看景帝猶豫不決,怕夜長夢多,常在枕邊逼漢景帝兌現他曾許下的諾言。景帝也禁不住栗妃的屢屢絮聒,他又私下裡想,立幼廢長,到底是有違祖訓,所以他這才下了決心,於前元四年(公元前153年)立劉榮為皇太子。 
  王夫人此時先敗了一場,心中自然鬱鬱,漢景帝在立劉榮為皇太子的同時,立三歲的劉彘為膠東王,總算是給了王夫人一點面子。 
  按常理,到這個時候,名分已定,劉彘注定一輩子要做他的王爺了。 
  但是命運卻沒有最後決定。 
  攪動這已平靜下來的爭儲戰場的,是館陶公主劉嫖,她的介入使得爭儲的局勢一下子向有利於王夫人的方向傾斜。 
  館陶長公主劉嫖與景帝劉啟同是竇太后所生,劉嫖是漢景帝的同母姐姐,劉彘的姑母,下嫁到功臣陳嬰家,做了陳嬰的孫子堂邑侯陳午的妻子。 
  長公主劉嫖是竇太后的獨生女兒,所以竇太后對她特別寵愛,長公主自由出入宮闈,與景帝關係很密切,她說的話對景帝很有影響力。 
  長公主劉嫖在宮內宮外都有勢力,所以後宮的姬妾們都巴結她,企求她在漢景帝面前為自己美言引薦。長公主看她們這樣奉承自己,心中很是得意,所以常常幫助這些姬妾去接近漢景帝。 
  長公主劉嫖和堂邑侯陳午只生有一個女兒,取名阿嬌。長公主對阿嬌寵愛異常,一心想讓阿嬌做皇后。長公主見景帝已經立劉榮為太子,想到如果將阿嬌許配給劉榮,這樣阿嬌將來便可順理成章地做皇后了。所以長公主托人去向栗妃提親。 
  栗妃生性心胸狹窄,總是記恨長公主幫助後宮諸妃來瓜分自己的恩寵,她早就想找個機會出這口惡氣。這次長公主為了自己的女兒托人來做媒,栗妃一肚子氣藉著這件事全發洩出來了,她乾脆地一口回絕,還把前去提親的人羞辱了一頓。 
  長公主哪裡吃過這種虧,她惱羞成怒,從此與栗妃結下了冤仇。 
  王夫人聞聽此事,心想有機可乘,就去竭力勸慰長公主。長公主恨恨地說:「我將阿嬌許配給彘兒也是一樣的。」 
  王夫人一聽此話,心中暗喜,她知道長公主在宮中的地位,心想巴結她一定會對劉彘爭儲有利的。但她嘴上卻謙遜地說:「彘兒不是太子,恐怕這樣會委屈了阿嬌。」 
  長公主冷笑一聲慢慢地說:「這倒不然,廢立皇太子的事經常發生,你就等著看好戲吧。」就這樣,王夫人和長公主都自作主張,做了兩親家。 
  王夫人回頭把這件喜事告訴了漢景帝。漢景帝皺皺眉,不大同意。他說:「阿嬌比彘兒大,不合適。」 
  王夫人怎能讓到嘴的肥肉溜走,她馬上裝出愁眉苦臉的樣子去向長公主訴委屈。長公主就帶上阿嬌來到宮裡見漢景帝,景帝高興地接待了她們。王夫人也帶上小劉彘過來給長公主請安。 
  長公主把小劉彘抱過來,放在自己的膝上,摸著他的小腦袋,笑嘻嘻地問他說:「彘兒要不要媳婦兒?」小劉彘笑一笑,並不說話。正好有一班宮娥在殿內侍立,長公主指著她們開玩笑地又問道:「這些人做你的媳婦你願不願意呀?」小劉彘搖搖頭都說不喜歡。最後長公主指著自己的愛女問他:「阿嬌好不好?」劉彘咧開嘴樂了,他馬上說:「要是阿嬌給我做媳婦,將來我一定蓋一間金屋給她住。」大家都笑了起來。   
  皇太子劉榮之死(2)   
  長公主大為高興,堅持要求景帝答應這門親事,漢景帝拗不過她,當下就命王夫人以頭上的金釵賜給小阿嬌,算做是定親的信物。王夫人心中大喜過望。 
  王夫人自從結下長公主這門親後,想把劉彘立為太子的慾望又膨脹起來。從此之後,長公主積極活動,一心推動景帝立王夫人為皇后,立劉彘為皇太子。 
  漢景帝廢了薄皇后,原來打算立栗妃為皇后,可是栗妃也實在太驕橫了,反而把垂手可得的後位丟掉了。 
  有一次,漢景帝身體不太舒服,心中煩悶,他為了考察栗妃的脾氣,故意對她說:「朕百歲千秋之後,請你照顧所有的皇子,行不行?」這本來暗示著將來由栗妃入主後宮之意。但栗妃生性刁鑽,一聽要她照顧那些個狐狸精所生的孩子,她心裡又犯上了醋意,臉拉得老長,對漢景帝的問話不加理睬。 
  漢景帝又逼問她一句:「怎麼樣?」栗妃就不客氣地回答說:「不怎麼樣,我又不是保姆,而且也沒那麼多閒工夫。」漢景帝被噎在那裡,心裡氣得夠嗆。 
  這事傳到長公主劉嫖的耳裡,她馬上趕到宮裡,對景帝說:「栗妃肚量狹窄,背地裡總是在咒罵別人,特別是對王夫人更是厲害。要是她做了皇后,恐怕又要有『人彘』的悲慘事情發生了。」 
  長公主所說的「人彘」事件,是講高後呂雉虐殺戚夫人的事。由於漢高祖劉邦喜歡戚夫人和她所生的兒子趙王如意,呂雉一直懷恨在心,等到劉邦一死,呂雉大權在握,她叫人把戚夫人的四肢砍斷,又挖去她的雙眼,給她吞服啞藥,包上草蓆,扔在糞池裡,最後淒慘地死去。戚夫人所生的兒子也被活活害死。長公主拿此事做例子,使得漢景帝聽得心驚膽戰,他下定決心不立栗妃做皇后。 
  長公主看到爭奪後位和儲位的鬥爭已經到白熱化的程度了,就經常往返宮闈,不斷地在景帝面前講王夫人和小劉彘的好話。景帝也認為王夫人很賢慧,而且小劉彘又聰明可愛,他很自然地記起了王夫人所講的一些「貴征」,心中便有了廢太子劉榮的念頭。同時他也想到立王夫人為皇后。 
  這時,宮內美人眾多,受景帝寵愛的還有賈妃等人,況且立皇后又要涉及到皇太子的問題。這皇太子是不能輕易更動的,景帝心中也有顧忌。而且皇太子劉榮的老師是竇嬰,他是竇太后的內侄,一心想做佐命大臣,堅決反對更換皇太子。這樣,究竟立誰為皇后,仍然沒法決定下來。 
  為了爭位中宮,有心計的王夫人又開始玩弄陰謀,她竭力想挑撥景帝和栗妃的關係。她知道長公主的話已在景帝心中起到了很大作用,因而景帝說什麼也不會同意立栗妃為皇后的。王夫人便使人去挑唆大行去向漢景帝建議,冊立栗妃為皇后。 
  大行是負責掌管賓客之禮的官員,他以為此事責無旁貸,就去奏請漢景帝說:「『子以母貴,母以子榮』,現在劉榮被立為皇太子,他的母親栗妃應該封為皇后。」 
  漢景帝心中正為不能廢掉劉榮而生氣,他一聽大行又要他冊立栗妃為皇后,心中勃然大怒,他厲聲斥責大行說:「這是你應該說的話嗎?」景帝喝令手下將大行拉出去斬首。 
  由於此事使漢景帝最終下定決心,他在公元前150年春正月,不顧太尉周亞夫和太子太傅竇嬰的諫爭,廢太子劉榮為臨江王。 
  有些大臣也不贊成漢景帝的這種做法,可是他們看到景帝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敢去找麻煩。栗妃的兄弟栗卿出來反對,結果仍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被景帝送到監獄裡辦成死罪,以後再也沒人敢反對這事了。 
  栗妃沒有撈到皇后的位置,反而砸了兒子的儲位,送了兄弟的性命。自己也被漢景帝打入冷宮,就連想與漢景帝見上一面都不可能了。她心中淒苦異常,愈想愈怨,終於在冷宮裡恚恨而死。 
  在爭儲位的宮闈鬥爭中,劉榮由於生母栗妃的過失而丟掉了儲位,這意味著劉彘原來幾乎不可能超越的競爭對手被取消了比賽資格。如今儲位空缺,在劉彘爭儲的道路上,升起了希望之光。 
  臨江王劉榮丟了太子的地位,死了母親和舅舅,心裡當然十分難受。可是他還算仁厚,在臨江的都城江陵還能愛護百姓。劉榮在長安城住慣了,嫌那臨江的宮殿太小,想擴建宮殿。但苦於宮外沒有餘地,只有文帝的太廟近在咫尺,於是他佔用了太廟空地邊上的一面牆。宮殿還沒建成,就有人上京告發了。景帝聽了之後勃然大怒,把這個案子交給了郅都去審問。 
  劉榮動身去長安的時候,江陵的父老給他送行,甚至於有流眼淚的。他們知道劉榮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 
  劉榮落到郅都的手裡又有什麼生存的希望呢? 
  郅都是個有名的酷吏,他最初擔任宮廷禁衛官的中郎將一職,因勇於向景帝進言規勸,而得到重用。 
  郅都為人極為嚴厲,他秉公辦事,從不徇私情,就連他自己的親屬也不敢當面求他辦事,只好用寫信的方式提出來。郅都見親友有人用書信託他辦事,再也不拆閱私人給他的信件。郅都做事廉潔公正,任何饋贈和禮物以及人情慰問等等,他都從不接受,更不用說請托謁見了。 
  後來郅都被任命為中尉後,執法嚴格,甚至到了殘酷的程度。不管你是不是皇親國戚,是不是侯爺和公主,都一視同仁,有罪辦罪。權貴們見了郅都都斜著眼睛掃一掃他,不敢和他對面正視,唯恐冒犯了他。當時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蒼鷹」,可見他冷酷的程度。犯人們都怕落到他手裡。   
  皇太子劉榮之死(3)   
  劉榮到郅都那兒報到後,即被投入大牢。他想從郅都這兒解救自己,就請求獄監借給他一副刀筆,準備寫信懇求漢景帝的原諒。郅都下令不許這麼做。 
  劉榮的老師魏其侯竇嬰前去看望落難的學生,師生抱頭痛哭一場,劉榮求老師想辦法給他捎副刀筆來,竇嬰派人偷送進去。劉榮估計自己已無繼續生存的希望,他不願在公堂上受辱,就給漢景帝寫了一封絕命信,在獄中悲切地自殺了。 
  竇太后得知孫兒劉榮慘死在獄中,哭得死去活來,她對郅都充滿了刻骨的怨恨。她把兒子漢景帝召來,一定要他嚴厲懲辦郅都。 
  漢景帝沒辦法,只好把郅都免了職,把他調到北方去,做了雁門太守。匈奴人見他厲害,派使者向漢朝抗議,說郅都虐待他們,違背和約。 
  竇太后趁此機會,又逼漢景帝把郅都殺了。景帝很是看中郅都,替他辯解說:「郅都是個忠臣。」心裡準備赦免不究。 
  竇太后滿臉怒氣,斥問景帝說:「臨江王劉榮就不是忠臣嗎?他就不冤枉嗎?」這位得罪了竇太后,又得罪了匈奴的郅都最後還是丟了腦袋。   
  爭儲黑馬梁王劉武(1)   
  栗妃和劉榮都死了,劉彘的主要對手又去了一個。皇后和皇太子的位置全空了出來,王夫人和劉彘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了。 
  不想,半路上又殺出一匹黑馬。由於皇位饞人,倒又勾引起梁王劉武的興趣來了。 
  梁王劉武是漢景帝的胞弟,是竇太后的寵兒。竇太后對這個最小的兒子是百依百順,漢景帝對小弟弟劉武也是至為親愛。 
  有一次梁王劉武到京城拜見母親竇太后和哥哥景帝,母子、兄弟相見都很高興,景帝吩咐手下人擺下宴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有些醉意,互相也比較親近。竇太后見他們兄弟之間這麼融洽,心裡也高興,就誇景帝說:「皇兒對待你弟弟真是不錯。」 
  漢景帝因為多喝了點酒,又是確實喜歡他的這個唯一的同胞弟弟。他知道母親喜歡劉武,為了討母親的歡心,景帝對竇太后說:「將來兒百年之後,把皇位就傳給弟弟吧。」 
  梁王劉武很聰明,知道這不過是他哥哥想讓母親高興高興。可是聽了這番話,劉武也感到很稱心了。竇太后一聽此話反倒當了真。她想如果兩個兒子都能當皇帝那該多好。 
  這時在一邊陪酒的竇太后的侄兒竇嬰斟了一杯酒,端給漢景帝,對他說:「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皇位傳給皇子是天經地義,不能更改,怎麼能傳位給梁王呢,皇上說錯了話,請罰一杯。」 
  漢景帝也正有點反悔自己感情用事,一聽此話,正好藉機遮掩過去。他乾笑幾聲,真的把那杯罰酒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後扭轉話題,不再提立儲這回事了。 
  梁王劉武覺得十分掃興,竇太后心中更是不滿,拂袖退席而去。竇嬰這樣得罪了他的姑母竇太后,第二天竇嬰上書請求辭職,托病回家做寓公去了。 
  當宮內正為爭奪儲位而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諸侯王又起來造反了。原來景帝因為擔心諸侯王勢力強大不好控制,就聽取了晁錯的建議,找些理由削減諸侯國的封地。 
  吳王劉濞心中不滿,早就有造反的心意。文帝在位時,他讓他的太子劉賢到長安充當人質,留在宮中生活。當時是皇太子的劉啟與劉賢下棋,這兩人都是讓人寵壞了的紈褲子弟,為了一個棋子兒,互相爭執起來,皇太子劉啟拿起棋盤砸過去,一下子把吳太子劉賢給砸死了。 
  這次聽說漢景帝劉啟又要削他的地盤,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吳王劉濞聯絡楚、趙、膠西、膠東、菑川和濟南六國,發動了「七國之亂」。 
  梁國正好擋在吳楚兩國進軍長安的路上,所以首當其衝遭到攻擊,梁王劉武除派人向景帝求救外,堅守不降。景帝當初之所以說要傳位給梁王也是為了籠絡親兄弟的心,拱衛京城。 
  景帝派周亞夫率兵討伐,進駐滎陽。周亞夫命將士們「只守不攻」吳楚軍隊離開故土作戰,軍糧運輸不濟,周亞夫用的是疲敵戰術。他還派精兵劫奪吳楚軍隊的糧草。吳楚軍隊軍心動搖,全線崩潰,這時周亞夫才令將士們迅速出擊。七國叛軍被逐個擊破,叛亂的諸侯王也都被消滅,這僅僅用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梁王劉武在周亞夫不派一兵一卒的情況下,死守城垣,損失慘重,總算熬到了勝利。他對周亞夫見死不救很是痛恨。景帝對於胞弟劉武忠心不二和孤軍阻擊吳楚軍隊的戰功很感激,給予了他特別的賞賜,准許劉武使用天子的旌旗,並撥出戰車一千輛,騎兵一萬人給劉武做警衛之用。 
  劉武恃功自傲,他的奢侈放縱就連景帝都趕不上。他自己修建了一個大花園,叫兔園。後人又稱之為梁園。梁園裡面樓台軒榭和曲徑流水相互輝映。園中的花木都是從各地搜羅來的珍奇品種。梁王劉武成天不是跟侍女們鬥雞、釣魚,就是與門客們喝酒吟賦。 
  劉武身邊養有一大群食客,其中有齊人公孫詭、羊勝、鄒陽,吳人枚乘、嚴忌,蜀人司馬相如等當時的名人。 
  劉榮被廢去太子的消息一傳到梁國,羊勝和公孫詭就慫恿劉武謀取皇帝繼承人的位置。羊勝和公孫詭兩人詭計多端,他們催促梁王劉武去見竇太后,請求她從中幫助。 
  竇太后對她這個小兒子的要求總是盡量滿足,她叫景帝和劉武到她宮裡來赴宴。宴席上竇太后對景帝說:「你是兄長,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你弟弟。」漢景帝心裡明白母親的意思,當即跪下說:「這個兒一定謹記在心。」 
  第二天,漢景帝召集幾個心腹大臣,秘密地商議一下可不可以傳位給梁王。大臣們都表示反對。退職養病的大臣袁盎聽說此事,還大老遠從安陵家裡趕到長安進言勸阻。 
  袁盎對漢景帝說:「陛下千萬不能傳位給梁王。從前宋國國君子力,不傳位給兒子,而傳位給弟弟,這兩個人的兒子們互相爭鬥,宋國大亂,三個國君連續死於非命。小小仁心,會傷及大義。皇上應以大義為重才是。」景帝深受震動,把竇太后的事擱下了。 
  劉武見一計不成,心中又生一計,他請求准許他從睢陽修一條甬道直達長安長樂宮皇太后的住處,以便隨時能朝覲太后。他的目的是,如果時機成熟,他可以在這條道上迅速進兵長安奪取政權。袁盎這次又帶頭反對,劉武的計劃又流產了。 
  竇太后和劉武無計可施,心中把袁盎和一些持反對意見的大臣們恨得牙直癢癢。劉武手下有很多亡命之徒,他就與羊勝、公孫詭商量,秘密派出刺客,把袁盎和十餘位堅持異議的大臣都給暗殺了。   
  爭儲黑馬梁王劉武(2)   
  十多位高級官員一夜之間都橫屍皇城,這個血腥的大案震動了長安城。景帝馬上下令追捕兇手,可是兇手卻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景帝靜下心一想,袁盎和這些被殺的官員都是得罪了梁王劉武,可能這件案子與梁國有關。追查下來,果真是這樣。漢景帝氣急敗壞,馬上派田叔、呂季主前往梁國調查,逮捕主犯。但羊勝和公孫詭卻安全地躲在劉武的王宮裡,調查工作毫無進展。 
  梁國的內史韓安國和相軒丘豹追查了一個多月,仍沒有抓到主犯。最後韓安國斷定兩人一定躲在梁王宮內,於是韓安國緊急求見梁王劉武。 
  韓安國流著眼淚對梁王劉武說:「主人受辱,臣下該死。而今我們已竭盡全力,仍找不到羊勝、公孫詭,請大王將我處決。」 
  梁王劉武故作鎮定,他問道:「怎麼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韓安國泣不成聲地說:「大王,你自認為與皇帝的關係,比起臨江王劉榮,哪個更親?」 
  劉武回答說:「他們是父子,我當然不能與之相比。」 
  韓安國抹把淚接著說:「劉榮本是皇太子,只因為被人說了一句話,就貶為臨江王。後因假借祭廟外空地護牆,又被逼死在中尉府。為什麼?治理國家不能因私害公。現在大王只不過是封國諸王中的一個。而你卻相信佞臣的邪說,輕視法律的尊嚴,冒犯了皇帝的禁令。皇上因為太后的緣故,才不忍心用法律來處罰你。太后日夜啼哭,希望你能改過自新。大王卻始終不知道覺悟,你有沒有想到,一旦太后千秋之後,你又能靠誰?」 
  劉武聽了也是悔恨交加,他知道事情已經敗露,為了活命,他勒令羊勝和公孫詭兩人自殺,把他們的屍體交了出來。 
  竇太后心疼小兒子劉武,擔心他這次會大禍臨頭,所以飲食不能下嚥,日夜啼哭。景帝無計可施,心中煩悶。去調查這次暗殺事件的田叔從梁國返回,他比較有心計,在驛站裡把在梁國取到的口供筆錄全部燒掉了,然後空著兩手求見景帝。 
  景帝忙問道:「梁王有沒有罪?」 
  田叔馬上回答說:「有死罪。」他又接著說:「皇上最好不要再追究了。」 
  景帝不得其解,田叔接下話頭說:「如果梁王不伏法,則漢家法律就無法執行下去了。如果梁王伏法,而皇太后食臥不安,皇上你又將怎麼辦呢?所以臣冒昧地將有關這件案子涉及到梁王的材料都燒掉了。」景帝舒了一口氣,誇獎田叔這事做得很周到。 
  景帝帶上田叔一行人去見竇太后。田叔報告說:「臣調查的結果表明,梁王根本什麼都不知道,肇事的只是他所寵信的羊勝和公孫詭之輩,臣已將他們處決了。梁王仍好好的,跟往常一樣。」 
  竇太后一聽,大為欣慰,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她馬上起床吃飯,心情也歸平靜。景帝的心情也鬆弛了一下。 
  儘管交出了兩個替死鬼,梁王劉武也知道如果不親自前去京城請罪,這事也不好交待。他就上書景帝,請求朝覲。景帝為了讓他母親竇太后放心,就同意了梁王的請求。 
  劉武帶上侍衛和隨從往京城而來。護送的衛隊到函谷關外時,突然發現梁王劉武失蹤。景帝跟過去一樣,派出天子儀隊,前往迎接。接待的人一看劉武不見蹤影,不禁大吃一驚,馬上派人火速回宮中奏報。 
  竇太后聽到這個消息後,兩眼一黑,昏倒在地,半天才緩過氣來。她拍床大哭說:「皇帝果真殺了我兒。」 
  景帝劉啟解釋不清,心中既憂愁又恐懼,他害怕老弟劉武真的喪命,後面可就更沒法解釋了。 
  劉武到哪裡去了呢?原來劉武多了個心眼,他害怕景帝還要治他的罪,所以聽了大夫茅藺的計策,到函谷關後,拋下自己的車隊,換乘民間的小車,只帶兩個貼身侍衛,投奔到姐姐長公主劉嫖的府上去了。 
  劉武在長公主劉嫖的陪同下,身背刑具砧板,跪在未央宮北門請罪。聽到這個消息,竇太后喜出望外,景帝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與弟弟抱頭痛哭。 
  經過這次風波,景帝與劉武的關係大不如前,景帝從此不再請劉武與他共坐一車。竇太后也不敢再提讓劉武繼承皇位這件事了,劉武爭儲已屬不可能之事了。 
  大皇子劉榮和梁王劉武都在爭儲戰場上敗下陣來,景帝就把目光轉向了小劉彘。王夫人已經為劉彘掃除了兩個障礙,下面就是劉彘自己的表現了。 
  也許是王夫人工於心計的遺傳,劉彘也是早熟早慧。他雖然年齡不大,但很聰明壯實,做事也講究計謀。他的童年是無憂無慮的,儘管王夫人和長公主為了他爭奪皇儲的席位在和栗妃與劉武明爭暗鬥。 
  劉彘和幾個小兄弟一起玩耍,服侍他們的乳母和宮女有一大群。他們這些小皇子的一哭一笑都會使這些宮女們擔憂道喜。可以說,他們分享了皇父的榮華富貴。劉彘並不以此而自傲,做事小心仔細,大人小孩都喜歡他。景帝看望他們時,劉彘恭敬地回答父皇的每一句問話,好像一個小大人一樣。景帝十分喜歡他。 
  劉彘三歲那年,景帝曾把他抱在膝上問他說:「兒樂意做天子嗎?」小劉彘恭敬地回答說:「由天不由人,兒願每天都居住在宮裡,在父皇面前遊戲。主要是不敢因為兒的逸豫而導致失去天子的道。」如此機警乖巧,當然討得景帝的歡心。   
  爭儲黑馬梁王劉武(3)   
  由於王夫人的努力,長公主的幫助以及劉彘在景帝心目中的良好形象。就在廢栗太子劉榮的當年四月,景帝冊立王夫人為皇后。又過了十二天,立劉彘為皇太子,當時劉彘剛滿七歲。 
  皇太子是皇位的繼承人,劉彘爭得這個席位後,地位隨之上升,景帝覺得「彘」這個名字用在未來的接班人身上似乎有些不雅。恰巧他看到《莊子·外物篇》裡有一句「心知為徹」的話。「彘」和「知」又是一音之轉。所以景帝將劉彘改名為劉徹,他希望這個皇太子能聰明聖徹。   
  七歲登上儲位(1)   
  七歲的劉徹戰勝了對手栗太子和梁王劉武,取得了皇太子的席位,這樣他便具有了繼承皇位的資格。 
  但宮中太子廢立之事並不少見,只要是當權的帝王感到不合適或是皇太子有了大的過失,這個尊位也會被別的皇子奪走的。 
  王皇后深深知道宮闈鬥爭的殘酷性,她總是提醒劉徹,他的地位並不鞏固,只有不斷地謹慎小心,才能保證到手的皇儲位置不失。 
  劉徹很有悟性,他言行謹慎,深得景帝喜愛。景帝也時常拿一些問題來考他,結果總是令人滿意。 
  一天,廷尉向景帝呈報上來一批兇殺案件,等著漢景帝手批斬令。景帝為防止草菅人命,每個卷案都細細閱讀。最後他的目光在一個叫防年的殺母案捲上停住了。這宗案子記載: 
  有一個叫防年的小伙子,他早年喪母,後來防年的父親又續絃娶了一個姓陳的女人。防年的繼母陳氏為人品行不端,與鄰人勾搭成奸,後來此事被防年的父親發現。陳氏生性狠毒,她一不做二不休,將防年的父親用毒酒害死。血氣方剛的防年知道內情之後,哪裡忍下這口惡氣,他將繼母陳氏殺死祭父。按照漢代的刑律,殺母是大逆罪,應該受到最嚴酷的極刑處罰。主管刑罰的廷尉認為此案應按大逆不道罪論處。 
  景帝看了這個案子,心裡覺得有些疑惑,可又說不出來什麼道理,他讓人把皇太子劉徹找來,問他對此有什麼看法。 
  劉徹仔細看完此案,侃侃而談:「大家都說繼母就像母親一樣,這明明是說繼母終不及母親。只是子女因為對父親有感情,所以才把繼母比之為母親的。現在這個繼母惡毒得毫無婦道,竟然親手害死了他的父親,那麼當這個繼母從下手殺人之時起,她作為母親的恩義也就斷絕了。因而防年殺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而不是他的母親了,甚至連繼母也不是。所以這件案子應該與一般的殺人罪一樣處理,不應該作為大逆罪判決。」 
  劉徹的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把在場的人都震住了。景帝微笑地點頭表示讚許。廷尉站在一旁佩服得五體投地。景帝聽從了太子劉徹的意見,將防年案以一般殺人罪處理,市人都稱讚這樣判處比較恰當。這年太子劉徹才十四歲,景帝由此更加驚奇他的天性聰穎。 
  除了在父皇景帝面前表現他的才能之外,皇太子劉徹也利用他父親的皇權除去不利於自己奪得皇權的大臣。而這裡面首當其衝的就是周亞夫了。 
  周亞夫是周勃的兒子,周勃是平定諸呂的功臣,要是沒有周勃的果敢出擊,天下恐怕是姓呂不姓劉了。周勃平定諸呂之後,迎立劉邦的庶子劉恆為帝即漢文帝,是漢家頭號的功臣。 
  周亞夫對漢室的功勞不亞於其父,吳王劉濞領七國精兵殺向長安時,是周亞夫沉著應戰,以靜制動,採用堅守不攻的方法,最後平定了七國之亂,漢室大廈由於有了這根支柱才沒有坍塌。 
  周亞夫由於平定七國之亂立有大功,被封為丞相,他因功自傲,對於宮內的爭奪卻沒能認清方向,得罪了一大批人。 
  最初,景帝廢已立太子劉榮時,周亞夫竭力反對,終因景帝意念已決,所以才沒能如願。景帝厭煩他與自己作對,心裡對周亞夫很不滿,逐漸地疏遠了他。 
  梁王劉武也和周亞夫有宿怨。當初反叛的吳楚兵馬圍住他的國都睢陽,他一天幾次向周亞夫去求救兵。周亞夫不願分散兵力,堅持不派一兵一卒去解睢陽之圍,只是讓劉武死守睢陽。當時劉武內無精兵,外無援軍,吃了不少苦頭,所以他對周亞夫懷恨在心。 
  由於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功勞大,後來又做了丞相,地位高權勢重,梁王拿他沒辦法。後來梁王又派人暗殺了十多個大臣,景帝疏遠了他,梁王劉武無法報復,只好暫時忍了忍。現在劉武和景帝之間關係雖不如前,但也有所緩和,他總是在漢景帝面前指責周亞夫的過錯。 
  王皇后也一心要除去周亞夫。周亞夫和竇嬰一起反對廢栗太子劉榮不算,後來景帝要立王夫人為皇后時,周亞夫還認不清形勢,再次跳出來反對。好在漢景帝沒有聽周亞夫的話。 
  王皇后知道竇太后在宮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她一個勁地奉承著竇太后。竇太后很高興新皇后對她這麼孝敬,就叫漢景帝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為侯。 
  誰知周亞夫又出來反對,他對景帝說:「高皇帝有約在先:『沒有功勞的人不得封侯』。雖然王信是王皇后的兄長,但他可什麼功勞都沒有,所以不應該封他。」景帝見他總是不能順著自己的心思,心裡很不痛快。但這話在理,他又不得不聽,所以王信和王皇后白忙了一陣,什麼也沒得到,他們在心裡把周亞夫恨得透透的。 
  竇太后一心想讓王信成為侯爺,還有另外的原因。原來梁王劉武殺袁盎闖下大禍之後,由於田叔燒掉了證據而沒被追究。當時王信為了討竇太后的好,竭力在景帝面前替梁王說好話。景帝不追究梁王,王信在其中也出了大力。竇太后對王信十分感激。梁王劉武親自去向王信致謝,一來二去,這兩人倒成了朋友,他們一勾結起來,周亞夫可就要大禍臨頭了。 
  這時候,恰好有匈奴王徐盧等六人從匈奴那邊投降漢朝。景帝為了鼓勵那些已經投降匈奴的漢人回到中原來,決定把徐盧等人都封為侯。   
  七歲登上儲位(2)   
  周亞夫又表示反對,他對景帝說:「叛逆的人應當辦罪,皇上怎能封他們為侯呢?匈奴的臣下背叛了他們的君王過來投降,就是不忠。臣下不忠,投降敵國,皇上給這樣的人封侯,將來皇上還怎麼能勉勵忠臣呢?」 
  漢景帝一聽這話,才知道周亞夫是個不聽話的主兒。他覺得周亞夫的話太偏激,就對周亞夫說:「丞相這話不合時宜,朕不能接受。」在景帝的執意堅持下,徐盧等六人都被封侯。 
  周亞夫見自己屢諫不納,知道自己已經失寵,就推說有病,請求辭職。 
  竇太后、王皇后和王信等人求之不得,馬上在漢景帝面前說周亞夫的壞話。竇太后說:「孝文皇帝在細柳營犒軍的時候,周亞夫的態度就很傲慢,讓文皇帝聽他的指揮,真是狂妄到了極點,這樣不聽話的人留在朝裡早晚是個禍害。」 
  漢景帝看這麼多人對周亞夫有意見,自己也討厭周亞夫老是跟他頂著幹,他樂得耳根清靜,就同意了周亞夫的辭職請求。 
  過了一段時間,景帝念周亞夫過去立有大功,就想再起用他。景帝想先觀察一下,看看周亞夫是不是肯聽他的話。景帝以為這段時間周亞夫被削去官職,頭腦能冷靜一些。 
  景帝令內侍去召周亞夫進宮,隨便問了他幾句生活近況。寒暄過後,景帝就讓他留在宮中用飯。 
  席上沒有別人,只有景帝、周亞夫和作陪的皇太子劉徹。御廚擺上酒菜,擱在周亞夫面前的是一大塊煮爛了的肥肉,沒有別的菜,連筷子都沒有。 
  景帝笑瞇瞇地請周亞夫用餐,周亞夫認為這是成心開玩笑,就上火了,他回過頭來呵叱一旁的內侍說:「拿筷子來。」 
  左右內侍早已得了景帝的話,不許亂動。他們當做沒有聽見,仍然靜靜地站在一邊。周亞夫正想發作,漢景帝仍然笑著說:「怎麼這麼大脾氣呀,朕這樣請你,你還不滿意嗎?」周亞夫聽出話外有音,忙摘了帽子,趴在地上,向漢景帝叩頭請罪。 
  皇太子劉徹一直在席上坐著,他知道周亞夫是他將來繼承皇位的一大障礙,自己也早想借其父景帝之手除去他。劉徹見周亞夫坐在席上,面有怨色,就一直盯著他看。周亞夫被他看得實在受不住了,他起身告辭,頭也不回地出了宮門。 
  景帝不解地問劉徹說:「皇兒為何總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劉徹認為時機已到,就面帶愁容地回答說:「這個人在父皇面前都這樣囂張,將來必定會出亂子。」景帝笑著拍拍劉徹的肩膀對他說:「他這樣子怏怏不服,朕是不能讓他做你的臣子的。」這以後景帝就有除去周亞夫的心思。 
  不久之後,周亞夫的兒子為了準備老父死後殉葬用的東西,向營造署購買作廢處理的盔甲盾牌五百件,命人搬運回去。他仗著父親的權勢,不給搬運者工錢,這些人怨恨之至,到官府檢舉周家私藏兵器。事發之後,自然牽連到周亞夫。景帝一看抓住了周亞夫的把柄,馬上來了精神,他下令廷尉審理這個案子。 
  廷尉先派個小文吏去周亞夫家,詢問口供。周亞夫憤怒至極,拒不回答。那小文吏羞辱了他幾句,周亞夫氣得呼呼直喘,當時就要自殺。他夫人哭著勸他耐住性子,安慰他說:「事情總會弄清楚的。」周亞夫這才怒氣沖沖地去廷尉府辯理。 
  廷尉不等周亞夫開口,就逼問他說:「你為什麼要造反?」周亞夫粗著脖子吼道:「我買的是殉葬用的器物,怎麼說我造反呢?」 
  廷尉冷笑一聲說:「這就是說你生前不造反,死後就可以用這些武器造反嘍?」 
  面對廷尉的強詞奪理,周亞夫氣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他索性閉上嘴,不願再跟這班人講話。 
  周亞夫原以為景帝能查明真相放他出去,但看到平常見到他低聲下氣的廷尉對他如此不客氣,周亞夫也明白有人在給他撐腰。他明白過來,這一到廷尉府,自己已經落在陷阱之中,無法逃脫了。在監獄裡又沒有別的自殺方法,他就決定絕食,連著五天,水米不進。最後,他大口吐血,淒慘地死在獄中。 
  漢景帝聽說周亞夫自殺身亡,心中若有所失。他不願意別人議論他對功臣無情無義,刻薄寡恩,就封周亞夫的兄弟為侯,但周家已失去了往日的權勢。 
  王皇后聽說這件事,心中高興又去掉一個強敵,她和竇太后一起要求景帝封王信為侯。這次再也沒有人反對了,王信挺順利地當上了侯爺。劉徹也是遂了心願,他終於借景帝之手除掉了強悍難馭的功臣周亞夫,更穩地坐在皇儲的位置上。 
  漢景帝本來就喜歡劉徹,把他立為皇太子後,更加熱心培育,希望他成為未來的明智之君。 
  漢景帝時期的宮廷裡,黃老學說的氣氛十分濃厚。漢初的幾代君主把黃老之治當做永固江山的法寶,宮廷中也把黃老之學當做必修科目。 
  竇太后尤其倡導黃老之學,就連景帝也不得不學習黃老思想,她還讓皇太子劉徹和竇家的子弟學習《黃帝》和《老子》這兩部黃老思想的經典。 
  竇太后本意希望自小接受她教育的小兒子劉武繼立景帝之位,但劉武爭儲失敗,她本人終究無法改變父死子繼的皇位繼承製度和傳統。她還想到此時劉徹畢竟年幼還可以教育,而且劉徹的積極支持者又是自己的愛女劉嫖,所以竇太后最後同意立劉徹為皇太子。   
  七歲登上儲位(3)   
  竇太后把景帝叫來,對皇太子劉徹的教育問題做了一番指示。她說:「早些年,大臣賈誼上了一個奏本,說皇太子要成才,就要早期教育,並應為他選些賢良的人做老師,只要教育得法,老師品行端正,則皇太子也能品行端正,這樣天下就能安定了。」景帝恭敬稱是,回頭給劉徹找老師去了。 
  衛綰是個多才多藝而又忠厚老實的人,他年輕時很會玩車子,在文帝時做過保衛工作的中郎將。景帝時,他因有才有德被任用為河間獻王劉德的太傅。在他的引導下,劉德從一名紈褲子弟變成一個知書識禮的王爺。 
  吳楚七國之亂時,衛綰忠於景帝,平叛立有戰功,被升為掌管宮城外禁衛兵的中尉,後來又被封為建陵侯。此人才德兼備,且又能文能武,在朝廷中挺有威望。 
  景帝聘請衛綰為皇太子劉徹的老師,稱太子太傅。衛綰是個儒者,他是後來獨尊儒術的執行者。多才多藝而又忠厚老實的衛綰對劉徹教育了六七年之久,對劉徹的思想有重大影響。後來衛綰調任御史大夫一職,他推薦另一名儒家學者王臧給漢景帝。景帝拜王臧為太子少傅,他是當時有名的儒學大家申公的學生,有著深厚的儒學功底。 
  皇太子劉徹在宮中接受了多種學術思想的影響。在竇太后控制下的宮廷氛圍裡,他接受了黃老思想的熏陶;從父皇景帝那裡,又受到刑名思想的影響;衛綰和王臧又正式教授給他儒學的精髓。這種紛繁複雜的思想大熔爐,對少年劉徹都有不同的影響,這也是他思想傾向和歷史活動呈現複雜多變性的主要根源之所在。 
  除了向老師學習以外,劉徹還從身邊的同伴中學到不少別的知識。有個叫韓嫣的少年,是他小時候的夥伴。韓嫣是韓王信的曾孫,韓王信因受圍困而投降了匈奴。公元前166年的春天,他的兒子韓頹當回歸祖國。韓嫣隨其祖父韓頹當一起到了長安。韓嫣出生在匈奴,精於騎射,而且他走南闖北,多見多聞,尤其瞭解匈奴的情況。劉徹就向韓嫣學習騎射,聽取有關匈奴的故事,增強了抗擊外侮的信心。 
  皇宮是文化的集中地,豐富的皇家藏書和良好的文學氣氛,使劉徹自幼便對文學藝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喜歡讀儒家經書,也喜歡吟誦辭賦。辭賦是漢代最發達、最流行的一種文學體裁。它上承楚國大詩人屈原的《離騷》,是一種半文半詩的混合文體,有文采光華、結構宏偉和語彙豐富的特色。皇太子劉徹十分喜愛這種文體,他對枚乘等人的作品產生過濃厚的興趣。他後來用這種文體寫出了《悼李夫人賦》、《秋風辭》等具有一流文學水平的作品。 
  幾年的太子生活在讀書聲和馬蹄聲中匆匆度過了,劉徹已成長為一個英俊少年。他已發展成為一個具有多方面才能,文武兼備,有膽有識,思想活躍,心境開闊的皇太子,為他未來的事業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豐厚遺產的繼承人   
  景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41年)的正月,這是一個陰冷昏暗的早晨,從景帝的後宮中傳出嬪妃們的悲聲,四十八歲的漢景帝因為生病,撒手告別了人間。他從三十二歲即皇帝位到四十八歲駕崩,一共在位十六年。「國不可一日無君。」大臣們扶立已在皇太子位置上等待了九年的劉徹登上皇帝的寶座,即後世人所稱的漢武帝。 
  劉徹當時年僅十六歲。從一個無憂無慮的皇太子驟然間成為一個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君主,劉徹不禁有些手足無措。失去父皇的悲哀和登上皇位的喜悅交織在一起。 
  劉徹先將父親的靈柩發葬到長安東北四十五里的陽陵。接著在高祖劉邦時所建的未央宮正殿裡,舉行了隆重的登基大典。 
  劉徹在未央宮正殿的御座上端坐,接受群臣的祝拜。群臣的頌賀聲使得劉徹真正感到了皇權的威力。 
  登上皇位之後,劉徹最不能忘的是幫助他奪儲和繼位成功的幾位至親。他的第一份詔書就是幾張委任狀。他先封母親為皇太后,竇太后為太皇太后,封長公主劉嫖的女兒阿嬌為皇后,入主中宮,實現了他小時候「金屋藏嬌」的諾言。 
  為了穩固自己的位置,漢武帝又封自己的母舅田蚡為武安侯、田勝為周陽侯。那位敢於冒險的外祖母臧兒被封為平原君,這一切都是這個大膽的女人所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她是這次冒險的最大贏家。 
  漢武帝把這些人都封了一官半職之後,這才靜下心來正視劉家幾代人歷經六七十年時間給他留下的這份遺產。 
  漢高祖劉邦從泗水亭長起家,趁著兵荒馬亂,靠自己的膽識,拉起一支反秦的隊伍。他交了不少的朋友,而且為人講究義氣,因而勢力發展很快,最後在與項羽爭奪全國大權時,以弱勝強一統天下,建立了漢帝國。 
  漢建國之初,正是多年戰亂之後,民生凋敝,百廢待興,國力薄弱。就連劉邦出門也找不到清一色的四匹馬來拉車。那些官至丞相的大臣們上朝時也只能坐上牛拉的車子。平常百姓家的日子更加難過,家徒四壁,沒有隔宿之糧。當時無論是國家還是平民百姓,都十分貧困。 
  等到天下基本上平定下來之後。劉邦下令採取一些恢復農業的措施,對於不務農的商人則採取打擊措施,不准他們穿綢緞做的衣服,不准他們乘坐車輛,並且加重了商人的負擔,在社會上給商人低賤的地位。農民都回到土地上,農業得到了恢復和發展。 
  對於北方匈奴的侵擾,劉邦曾做過一次無力的反擊,在白登山上被匈奴騎兵圍了七天,幸好陳平賄賂匈奴單于的閼氏(妻子)這才僥倖生還。為了不加重百姓負擔,漢高祖忍辱負重,對匈奴採取了和親政策,節省精力發展國內經濟,以圖後報。 
  到呂後、惠帝時期,社會剛剛步入太平,仍對商人進行限制,規定不許工商業者及其子孫做官。官吏的薪俸和政府的開支仍向農民徵收,但已減少了巧取豪奪的現象。地稅一般保持在十五稅一左右。農民減輕了負擔,有了小塊的土地,生活也日漸好起來。上自皇帝、下到諸侯,各人有各人的湯沐邑,這樣各自收支平衡,不靠政府撥給經費,減輕了農民的負擔。 
  到文景時期,繼續實行與民休息的休養生息政策。統治者清靜節儉,使全國的百姓免受過分的勞役之苦,以保證他們的耕作時間。如果不遇上大的水災和旱災,人民可以家家自足。無論城裡還是鄉村,官府的倉庫裡滿滿地裝著糧食和錢財。長安城內國庫中的錢堆放在一起,因為時間太長,用來穿錢的繩子都爛斷了,銅錢散亂在一起,多得無法計算。糧倉裡的粟米,一層一層向上堆,堆得太高,甚至有許多糧食從倉中流到露天之下,因而爛掉不能再吃。 
  這時候,就連平民百姓都能騎上自己的馬匹在大街小巷中往來奔忙。田野裡的馬牛更是成群結隊。要是有人騎著一匹雌馬或者小馬,人們都會瞧不起他,嫌他太寒酸,因而不願跟他往來,就連看城門的小官吏也都能有好肉、好飯享用,可見當時天下之富。 
  官位不高的小官吏們,因為生活優裕,直到自己的孫子都已經長大成人了,也不願圖謀陞遷。有的人總是干一種官職,時間太長了,甚至把官名改變成了自己的姓。人們只記得他的官名,反而忘了他的姓名。有些看倉庫的就從兒孫起改姓「倉」或者「庫」。 
  衣食足,知禮節,文景時期人人自愛,把犯法看成是一件嚴重的事情,互相之間勸勉多做好事,不願因為做壞事而受到朝廷的羞辱。每年官方處決的犯人只不過有幾十個人,天下一片太平景象,史稱「文景之治」。 
  也正是這個時候,法網太寬,浪費奢侈的風氣又興起來了。尤其是一些富人家更是揮霍無度。官員們也競相展示豪華,他們住的宅子,穿的衣服,坐的車子,簡直跟皇帝不相上下,這種僭越也沒有得到限制。 
  漢武帝面對的就是他的先輩們給他留下來的豐富遺產。他總覺得國庫裡的錢多得花不完,糧食多得吃不完,而前幾代人卻又省吃儉用,清靜無為,真是不可理解。同時他也對先輩們給他留下這麼一大筆豐富的遺產而感到慶幸不已。 
  初登帝位的漢武帝是個熱血少年,他有活力,有抱負,他想在先帝們為自己搭好的歷史舞台上,施展自己的雄才大略。他要用這筆豐富的遺產,幹出一番大事業來,好在青史上留下英名。     
  陰影中的少年皇帝   
  儒生們的喜與悲(1)   
  初登皇位時,漢武帝只有十六歲,儘管他自幼聰穎乖巧,但對於統治臣民卻是毫無經驗。當時朝中許多軍國大事都是由他母親王太后和舅舅武安侯田蚡做主。因而王太后和田蚡是那時政權的實際主持者。而從最根本處控制這個新皇帝的還是漢武帝的老祖母竇太皇太后。 
  由於漢武帝的教師衛綰和王臧都是儒家學派,因此,漢武帝對儒學有一種偏愛,所以他即位之後,就著手組織了以儒者為宮廷和軍政輔弼的高級領導層。他任用的丞相是教授自己儒學的衛綰,而且他所重用的武安侯田蚡也專好儒術。田蚡志趣廣泛,慾望很多,是個進取型的人物,這與漢武帝的性格極其相像。 
  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的六月,衛綰被免去丞相一職,回家養老去了。竇太皇太后的侄兒竇嬰又復出,擔任丞相。田蚡被封為主管全國軍隊的太尉,成為軍界的第一號人物。 
  竇嬰和田蚡也知道要加強儒家人物在朝廷官員中的比例,於是竭力向漢武帝推薦儒家人物。漢武帝對於舅舅田蚡的要求總是有求必應。《詩經》方面的專家申公的學生趙綰被拜為御史大夫。漢武帝的另外一個老師王臧,這時也經竇嬰和田蚡的推薦,擔任了郎中令一職,掌握了宮廷中的首要職務。 
  受儒學教育的漢武帝掌握了政權,儒家人物相繼擔任重要職務,整個漢帝國從中央到地方出現了尊儒的趨勢。全國各地的儒家學者欣喜若狂,他們一開始就從中感受到自身地位上升的趨勢,因而大受鼓舞,各地儒生都活躍起來。 
  武帝上台伊始,在長安策問治國之道。董仲舒的對策最受漢武帝的推崇。與董仲舒同來的一百多位賢良文學,有儒家,也有法家、縱橫家以及其他學派。這些人有些是以品德見優的稱為賢良,別的是以文辭見長的稱為文學。他們都不願意放棄在這個新主子剛上任時好好表現的機會,都希望本門學派的思想,成為漢武帝治國的依據。 
  漢武帝在未央宮宣室招見這一次對策的第一名董仲舒。漢武帝問董仲舒:「朕有些問題百思不得其解,想煩先生解釋。從前三王五帝的時候,天下太平,到後來王道衰微,國家滅亡,這是不是天命如此呢?朕想取法上古,向堯舜看齊,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夏商週三代受天命而興起,它們的祥兆又是什麼呢?世界上的災異變化為什麼會出現?人的年歲有壽夭,天性有好壞,究竟是什麼道理呢?還有,朕現在希望淳樸的風氣在社會上暢流,法令能執行下去,刑罰減輕,奸佞改過。朕也希望百姓和樂,政治清明。如何修治整飭,從而達到雨露滋潤,百谷豐登,享受天的保佑和鬼神的陰騭,洋溢著的德澤足以施及四海群生,但不知道怎樣才能實現?」 
  董仲舒對年輕的漢武帝能提出這麼多深刻的社會問題也是大感驚訝。好在他多年講學研究,早巳形成了一套儒家治國的理論。而且這種問題又是他的擅長。董仲舒一一對答漢武帝提出的問題。 
  董仲舒說:「陛下問到天命和情性,愚臣不易回答,但臣根據《春秋》的記載,看到天人相應的情況,確實使人敬畏。」 
  漢武帝一聽,其中道理很是奧妙,他就催促道:「請說下去。」 
  董仲舒接著說:「國家如有亂事發生,上天會先用災害怪異來進行警告,但只要這個世代不是太離道,上天還是願意扶持、成全的,不過自己也要強力勉勵才行。強力勉勵於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強力勉勵於道,則德見隆而功日大。這些都是可以馬上見效的事。」 
  漢武帝微微點頭,董仲舒又接著說:「所謂道,是國家走向大治的途徑。仁義禮樂,又是推行道的工具。古代的聖王已經辭世,而他們的子孫都能夠長久安寧到幾百年的時間,都是禮樂教化的功效,從前厲王、幽王的時候,周道衰敗了。但這並不是道忘失,而是厲王、幽王不遵循周道。宣王思念先王的德政,興滯補敝,彰明文王、武王的功業,周道又粲然復興起來了,所以說治亂興廢在於自己,不是天命不可挽回,而是厲王、幽王掌握不當,使道統失去的緣故。」 
  董伸舒看到漢武帝若有所思,就放慢語氣又說道:「臣按照《春秋》的本義,尋求王道的出發點,那就是個正字。作為一個帝王,要上承天意,糾正自己的所作所為,要任用德教,不要專用刑罰,因為刑罰不可能治理好天下。《春秋》上講過一元的問題。一是萬物之始,元是大。一元就是萬物開始於大,只有開始於大,才能正本清源。所以做君主的要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海。四海正,則遠近之處莫不統一於正,這樣才能實現王道。 
  「如今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行高恩厚,智明意美,愛民好士,可以稱為很好的君主。但是天地未應,祥瑞不至,這是在於教化不立,萬民不正的緣故,秦代的遺毒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清除,法令公佈了而奸佞橫生,已經到了不得不改弦更張的時候了。自從漢朝取得天下以來已有七十多年了,先帝們常想搞治道,而至今沒有成功,主要原因就在於應該變更教化而沒有採取實際行動的緣故。」 
  董仲舒的這一次對策,適應了當時漢朝從政治、思想上鞏固封建統治的需要,句句打動了漢武帝的心懷,這位年輕的君王早就醞釀著許多宏偉的想法,只是還沒有系統化,理論化,還很朦朧,也沒有用文字和語言表達出來。聽了董仲舒的對策,他感到大為驚異,想不到漢家天下竟有這樣難得的人才,真是有相見恨晚之感歎。   
  儒生們的喜與悲(2)   
  漢武帝還沒有從第一次對策的興奮中平靜下來,又緊接著下了第二道制書,命董仲舒將自己的政見寫成文章,提出明確的意見。董仲舒受寵若驚,連忙趕寫第二道對策。 
  在第二道對策中,董仲舒進一步總結了三代以來的歷史經驗教訓,特別指出秦朝以刑法治天下,賦斂無度,導致因觸犯刑律而被處死的人比比皆是,犯奸作亂的人也遍地橫生。他認為應以德治天下,為了培養一批德治人才,董仲舒建議設立太學,作為教化的根本場所。 
  董仲舒在這道對策的最後寫到:「陛下若能通過考試和策問的方式招徠到天下的英才,就可以實現三代的至治局面,聖上的英名也就能和古代的明君堯、舜媲美。」 
  早就想成就一番事業的漢武帝,被董仲舒的對策深深地打動了。他覺得董仲舒系統而完整地講出了自己想說出的話。 
  漢武帝第三次寫了制書給董仲舒,表示很欣賞他的天人感應的觀點,他在制中寫道:「朕聽說善於談天的人必有人間的事作為佐證。善於說古的人必在當世有應驗,所以朕虛心地詢問天人相應的關係,接受歷史的教訓,改正以往的所作所為。先生既談論了治國的大道理,陳述了歷史上大治和大亂的原因,請再講得透徹一些,朕將親自覽閱思考。」 
  兩次對策,都獲得皇帝的讚許,董仲舒感到十分榮幸,他馬上上了第三道對策,鄭重提出自己思索了多年的哲學觀點和政治思想,以求一售。 
  董仲舒寫道:「治國之道出於上天。天不變,道亦不變。」他希望漢武帝要堅持不變的天道。在不變的天道下,讓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之間遵守嚴格有序的上下尊卑關係,使貴賤有等,衣服有別,朝廷有位,鄉黨有序,以保持永恆的封建秩序。 
  在這對策的最後部分,董仲舒重點地提出了政治上的大一統的思想。他說:「大一統是天地間正常的軌道;自古到今,通暢無阻的大義。而今負責教化的人來源不同,每人的議論見解又迥然不同。一百家學派就有一百種治理國家的方法,結論也不相同,以至於在上位的不能堅持一個方向,法令制度也是屢屢改變。在下位的人又苦於不知道如何遵循。臣很愚鈍,但臣認為應該這樣:凡是不在儒家的經典六經——《易經》、《禮經》、《樂經》、《詩經》、《書經》和《春秋》之內的其他各家學派的學說,以及與儒學相違背的學說,都應該根絕,不准許他們與儒家學派同時並存。那些邪惡荒唐的思想消滅後,道統和綱紀,才可以統一,法令才可以明白,人民才知道遵從正道。這樣百姓也就好統治了。」 
  董仲舒的排斥百家,著重一統的議論正合乎漢武帝獨霸天下的心思。漢武帝把董仲舒大大地稱讚了一番,馬上委任他擔任江都國的相,輔佐漢武帝的異母兄長江都王劉非。劉非是現任皇帝的老兄,一向驕傲凶暴。董仲舒用禮教輔佐,不時規勸幾句,很受江都王劉非的敬重。 
  建元對策稱優者除了董仲舒之外,還有會稽吳縣的嚴助,他被提升為中大夫;川人公孫弘,以六十高齡被征為博士。這就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開端。 
  董仲舒在江都任上,不能充分施展抱負以經世致用,他只能侷促在江都一隅,宣傳他的天人感應學說。 
  公元前135年,遼東的高廟和長陵的高園便殿,相繼遭受火災。當時董仲舒在家閒居,他獲悉這兩次火災,就用他的災異學說加以分析,認為這是上天對漢武帝過失的警告。他也沒有考慮這麼做的政治後果,把自己的想法寫成《災異論》。 
  《災異論》還沒來得及上奏,就被主父偃探聽到,並偷去呈送漢武帝。武帝召集群儒,命他們審議此文。董仲舒的弟子呂步舒也在其中,他不知是自己老師所作,把這篇文章罵得狗血噴頭。當漢武帝告訴他這是董仲舒的大作時,呂步舒當時就傻了眼。 
  於是漢武帝以誹謗朝廷的罪名將董仲舒投入大獄,並定成了死罪。後來漢武帝念他上《天人三策》有功,又下詔赦免了他。遭此打擊,死裡逃生的董仲舒再也不敢隨便亂講災異了。除了曾一度復出為膠西相外,他一直賦閒在家,治學著書,直到壽終正寢。 
  且不管董仲舒的沉浮,反正經過董仲舒的三次上策之後,儒家在漢武帝朝廷的地位是逐漸提高了起來。董仲舒的對策成了漢武帝治國的主要依據。一個巨大的轉變,在不聲不響中發生了。思想自由的時代開始夕陽西下,代之而起的是漫長而單調的儒家思想時代。 
  儒家學者一提起嬴政的「焚書坑儒」,無不怒髮衝冠。但有時為了自己學術的生路,他們也抓住每個機會,利用政治力量,置其他學派於死地。不過他們採用的並不是暴烈手段,人們看不到血染鋼刀,卻見人頭落地。 
  儒家學派並沒有單獨的能力生存壯大,他們必須與權力相結合。既然他們需要政權作保鏢,他們就必須付出雇保鏢的代價。那就是,儒家學派不久就淪為既得利益當權者的政治打手。 
  主持建元對策時,漢武帝年僅十七歲,他實際上是在丞相衛綰的指使下主持這次對策考試的。這是衛綰為首的一群儒生,利用幼主所搞的一套政治詐術。他們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想達到他們排斥異己的目的。 
  衛綰本身是個儒者,又做過漢武帝多年的老師,他的話對漢武帝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他看到董仲舒提出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觀點,漢武帝都沒有反對,就上奏一本。   
  儒生們的喜與悲(3)   
  衛綰在奏章中說:「那些專學申不害、商鞅和韓非子學說的法家和蘇秦、張儀學派的縱橫家到處搬弄是非,擾亂國政,請求陛下將這些專學法家、縱橫家的賢良罷免回去。」 
  漢武帝基本同意了衛綰的意見,他沒有任用儒家以外的賢良。如果說董仲舒上《天人三策》是儒家獨尊的宣言,那麼這次則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所走的第一步。 
  其後,漢武帝又任用一大批儒家人物在朝廷中擔任要職,儒家勢力蒸蒸日上。御史大夫趙綰和郎中令王臧就準備實行儒家的一些禮儀制度。他們請漢武帝在長安城外設立明堂,以招見諸侯。 
  漢武帝早就有改弦更張的念頭,他雄心勃勃,想自己創造出一個新世界來。他聽了趙綰和王臧的建議,馬上就吩咐他們按照古代禮儀制度去起草和設計明堂的計劃。王臧和趙綰乘機向漢武帝推薦他們的老師申公。 
  漢武帝早就聽說申公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儒學泰斗,他馬上吩咐使者用駟馬安車的高級禮節去聘請申公入朝。 
  駟馬安車是一種高規格的待遇。一般安車都只用一匹馬,而漢武帝命使者用四匹馬,並且用蒲草包裹好安車的輪子,防止顛簸。這樣做主要表示對德高望重的申公的尊崇。漢武帝還命使者帶上玉璧和布帛等禮物。 
  申公正在魯國的家裡給門徒們講課,這年他已經八十多歲了。僕人們報告說外面來了官家的安車,要接他去京城。 
  申公此時已年老體弱,本來不願意再長途跋涉走那麼遠的路。但朝中來使口氣慇勤,又捧上豐厚的禮物,申公心中有些猶豫。後來他又一想,當今皇上對自己這麼重視,也不便推辭,他只好收拾一下簡單的行裝,坐上安車,往西逶迤而去。 
  漢武帝以隆重的禮節迎接了這位遠道而來的老人。漢武帝挺尊敬地詢問申公如何治理天下。申公恐怕這位年輕的君主好高騖遠,能說不能做,就回答說:「治理國家,不在多說話,而在多做事。」 
  漢武帝此時正喜歡文學辭藻,聽了申公的話,他覺得有些掃興。他沉默不語等著下文。 
  申公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沒有了下文。他等了半天,也沒聽漢武帝再問下去。漢武帝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個下文,這場會見就這樣草草結束了。不過既然大老遠的把人家請來了,也不能過分冷淡,於是漢武帝任命申公為太中大夫,作為明堂、巡狩、改曆法、易服飾的顧問。 
  申公只這麼說了一句話就退了出來,他的門生趙綰和王臧感到很奇怪。趙綰和王臧是眼高手低的人,他們向漢武帝提出要建一個封國國君朝覲皇帝用的明堂,以展示皇帝的威儀誇耀天下,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明堂又該怎麼去建。這次他們奏請漢武帝將申公請來,也是搬救兵去了。 
  趙綰和王臧過來給申公請安,行了師生之禮。然後兩人就迫不及待地詢問申公古代的明堂制度具體是什麼樣子的。申公對這兩個學生很瞭解,知道他們只會耍嘴皮子。他只是笑了笑,可沒說什麼。 
  趙綰和王臧認為今天老師脾氣實在古怪,他們互相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就想過幾天再說吧。哪知道,過了幾天,大禍臨頭了。   
  竇太皇太后的棒喝(1)   
  正當儒生們熱熱鬧鬧地要實行一系列新政措施的時候,兜頭被潑了一盆涼水,竇太皇太后的一記棒喝,打得儒生們暈頭轉向。 
  原來太皇太后竇氏是信奉黃老之學的。她聽說漢武帝重用儒生,心裡面已經老大不高興了。別的事情可以任憑漢武帝怎麼去辦,只要是冒犯黃老思想的,她可怎麼也不能容忍。她這一出面,儒生們可要倒霉了。 
  竇太皇太后從立為皇后開始至今已經有四十一年之久了。她經歷數代皇帝,在宮中地位高,權勢大。她是漢初七十餘年黃老無為而治政策的直接受益者,同時也是漢武帝時期黃老思想的首席代表。漢武帝要將尊儒制度化,意味著漢代七十多年來一直占統治地位的黃老思想要退出歷史舞台,這是竇太皇太后決不希望看到的。 
  「文景之治」使得漢朝強盛起來,黃老無為的思想還有一定社會階層的支持。一些健在的中興老臣們,都是黃老思想的忠實信徒,他們不希望儒生奪去他們在朝廷中的地位。看到儒生因得勢而興奮異常時,他們感到分外的沮喪,只好踉踉蹌蹌跑到宮中,向他們的總代表竇太皇太后哭訴去了。 
  竇太皇太后本來就不滿意漢武帝和那幫儒生推行他們的那一套東西,加上這些老臣和利益受到威脅的竇家骨肉的淒淒慘慘的哭訴,竇太皇太后就想給這幫狂妄的儒生們一點顏色看看。 
  竇太皇太后有這個能力給狂妄的儒生們一個教訓。她做了二十三年皇后,十六年皇太后,兩年太皇太后,到這一年,她已在宮中高位上坐了四十一個春秋。她在宮廷中的權勢和影響可想而知。她的權力大到足能干預朝廷政事,甚至對於漢武帝的私事,她有時也要出面加以管束。 
  竇太皇太后還是在做文帝的皇后時,就曾命令宮中太子和王子們以及竇家的子弟都要讀黃老之書。梁王劉武從小在她的督促和影響下,接受黃老思想的教育,在思想上與竇太皇太后一致,否則就不可能得到她的歡心。 
  竇嬰當時是栗太子劉榮的老師,他是個好儒術的學者,他反對立梁王劉武為皇儲,也是想阻止黃老學派的繼續得勢和為儒家在政治上出頭鋪上一塊墊腳磚。 
  這一切不能不引起當時還是太后的竇氏的警惕,她召來儒家裡《詩經》專家轅固生,準備加以責難。 
  轅固生生性狂傲,瞧不起黃老之學,完全是個酸儒形象。他當著竇氏的面鄙視地說:「老子的書寫的儘是些宮婢的話。」對黃老之學根本不屑一顧。 
  竇太后一聽轅固生竟膽敢在她面前污辱黃老之學,氣得臉色鐵青。她怒氣沖沖地反唇相譏道:「你又是從那裡得到刑徒們所看的儒家的書呢?」竇太后本來出身寒苦,性格溫柔,但這一次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因而大發脾氣,她決定懲罰這個狂妄的傢伙。 
  為了給轅固生一個教訓,竇太后罰他到御苑的獸圈裡去打野豬,看他除了會耍嘴皮子吹牛之外還有什麼本事。 
  景帝知道轅固生只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讓他到獸圈裡打野豬純粹就是想要他的老命。但此時正值竇太后的氣頭上,景帝又想不出辦法來改變母親的決定。他在宮中轉來轉去,實在無計可施。最後只得命人揀一把最好的快刀交給轅固生,讓他好自為之。 
  轅固生沒想到竇太后竟用這個法子來治他,心裡怕得要死。他看到景帝也沒辦法救他,只好哆哆嗦嗦拿過快刀,硬著頭皮進入關著野豬的獸圈。 
  那野豬一看有人侵犯它的領地,就想用它的獠牙把這個不速之客攆出去。轅固生被野豬追得狼狽逃竄。眼見得野豬就要頂到他了。轅固生把心一橫,向後狠揮一刀,正好扎中野豬心臟部位,殺死了這只野豬。竇太后見到這個情景也就無話可說了。 
  轅固生總算撿回一條老命,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敢在竇太后面前詆毀黃老學說了。 
  竇太后對於儒家很是瞧不上眼,她認為這些人文多質少,只有一些空洞的禮儀架子,但不干實事,她對於儒家的經典也是一律貶斥,認為都是些空洞的理論。她看到景帝朝中儒生勢力有抬頭的跡象,就想用自己的力量阻撓儒家的發展。 
  第一個碰上的倒霉鬼就是丞相衛綰。他作皇太子劉徹的老師時,竇太后就不太滿意。但景帝認為衛綰正派持重,竇太后也不好插手這事。 
  衛綰當上丞相後,招來一批儒生,又把別的學派的賢良、文學都打發回家去了。儘管衛綰並沒怎麼為難黃老學派的人,但這已經叫竇太皇太后生氣的了。她首先拿這個尊儒術退百家的實際推行者開刀。 
  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的六月,竇太皇太后以年紀太大為理由,讓衛綰回家養老去了。 
  這是竇太皇太后直接罷免的一個丞相,所以就連正史中也沒把這事寫在《武帝紀》中,而只是在《衛綰傳》中有這麼一個罪名:「因為景帝生病時,衛綰沒有認真檢查刑事案件,濫殺了一些官吏,引起許多人的不滿。」這樣,作為丞相的衛綰就不應該再幹下去了。很明顯,這是竇太皇太后找的一個借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儒家在這次衝突中損失了一員老將,竇太皇太后阻遏了儒家在董仲舒對策之後迅猛發展的勢頭。 
  但儒家控制了小皇帝劉徹,所以儒家的又一批替補人物登上歷史舞台。竇嬰、田蚡、趙綰和王臧等人都被封為公卿,相權、兵權和監察權仍然控制在儒家手裡。   
  竇太皇太后的棒喝(2)   
  趙綰和王臧發起明堂的議論之後,漢武帝被鼓吹得興致很高,他請這幫儒生及其支持者在長安城南立明堂以朝諸侯,並讓他們起草巡狩、封禪、改歷數和易服飾等方面的新政事宜。又用安車駟馬將申公接到京城,作為這一攬子計劃的總顧問。 
  儒生們的這個計劃一開始就遭到了黃老一派人的抵制。他們依仗著竇太皇太后健在,對儒生的一系列活動進行了牽制。 
  儒生們勞而無功,心中自然生惱。他們仗著有漢武帝的支持,就想給黃老這派人一記棒喝。儒生實行了一系列新政措施,其矛頭直接指向了仗勢欺人的竇家。 
  竇嬰是竇家的叛逆,他是個信儒術的人,因而不得竇太皇太后的歡心。他和田蚡、趙綰、王臧等人組成儒家集團,對諸竇發動了凌厲的攻勢。他們主要實行兩項措施,一是檢舉和貶謫行為不軌的皇親國戚,二是使留住京城的王侯回封地去。其宗旨還是在於打擊黃老勢力,尤其是諸竇。 
  諸竇仗著竇太皇太后在朝中的地位,恃寵怙勢,為非作歹,因而遭到檢舉和貶謫的人很多。居住在長安的列侯們,有的是娶了皇室的公主才被封侯。他們的夫人是公主,而公主又過慣了京城裡的豪華生活,她們說什麼也不願意回到那偏遠的封地裡去。兩條新政策惹翻了這些權貴們,他們一齊向竇太皇太后告狀。 
  竇太皇太后看到自家人受了委屈,就把漢武帝召入宮中,對於他和儒生們的所作所為提出了警告。 
  鬥爭到第二年就激化了。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的冬天,御史大夫趙綰對於竇太皇太后的屢次阻撓感到很不耐煩,他向漢武帝上奏一本,建議以後政府決定大政方針,不要再向東宮報告。東宮是竇太皇太后居住的地方,趙綰建議漢武帝這樣去做,無疑是想奪竇太皇太后的權。 
  竇太皇太后正愁沒借口和儒家翻臉,她一聽趙綰竟膽敢要奪她的權,氣不打一處來。她大發雷霆地說:「這不是想做新垣平第二嗎?」她決意借題發揮。 
  新垣平是漢文帝時期的一個方士,他靠騙術騙取漢文帝的信任。他叫人在一隻玉杯上刻上「人主延壽」四個字,詭稱是一個仙人送給漢文帝的。漢文帝想求長生,所以對這些鬼話竟一點也不懷疑。 
  新垣平靠騙術爬上了大夫的官位。他還請漢文帝做兩件大事,一件是改換年號,一件是進行祭祀天地的封禪大禮。這兩件事與漢武帝的這些儒生們的想法有一定相似之處,這樣竇太皇太后就硬把趙綰和新垣平兩人聯繫到一塊了。 
  新垣平在漢文帝面前裝神弄鬼,屢屢得逞,得意洋洋的時候,丞相張蒼和廷尉張釋之暗地裡派人去監視新垣平的行動,還真的查出了那個在玉杯上刻字的工匠。 
  張蒼和張釋之讓人上書,告發新垣平所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實話,有憑有據的罪狀不得不叫漢文帝相信。他仔細地想一想,才從迷夢中醒來,他後悔自己的糊塗,痛恨方士的可惡,他立刻革去新垣平的職位,把他交送廷尉張釋之審問。 
  新垣平一見張釋之的威嚴,早已嚇得魂飛天外,一經審問他沒法抵賴,只好把前後欺詐的經過和盤托出。張釋之判他個大逆不道的重罪,新垣平被滅門三族。 
  竇太皇太后把趙綰等人比成新垣平,也就是說趙綰也是想用一些鬼話來欺騙漢武帝之意。她把漢武帝叫到東宮痛罵一頓。 
  竇太皇太后怒容滿面對漢武帝說:「看看你用的什麼人,趙綰和王臧是什麼東西?他們只懂得挑撥離間,自己目無長輩還不夠,還要誘惑你藐視孝道。你這個不孝的東西,還要包庇他們嗎?」 
  漢武帝連忙跪下說:「孫兒不敢。因為竇丞相和田太尉都說他們有才能,所以才用了他們。」 
  竇太皇太后打斷他的話接著說:「竇嬰、田蚡都不是東西。告訴你,你要是我的子孫,就應該把趙綰、王臧下監獄治罪,將竇嬰、田蚡馬上免職!」 
  竇太皇太后怕漢武帝包庇趙綰和王臧,馬上又派人去調查和告發趙綰和王臧的貪污受賄等行為。竇太皇太后親自將這些證據交到漢武帝手裡。 
  漢武帝的母親王太后一看形勢不妙,馬上把漢武帝叫到自己宮中,警告他說:「你的皇位是竇太皇太后點頭才算坐上的,現在你的皇位並不鞏固,竇太皇太后可以隨時找個別的人代替你,你可要小心謹慎,千萬不能和她把矛盾鬧大。」 
  漢武帝到底還年輕,祖母勢力又大,他只好革去趙綰和王臧的官職,把他們下了監獄。他還想等到竇太皇太后火氣下去之後,再把這兩人放出來。 
  可是竇太皇太后抓住把柄不肯罷休,非要漢武帝將這兩個宣傳邪道的「新垣平」砍了不可。趙綰和王臧一看已無活路,他們還挺懂事,就在獄中自殺了。 
  漢武帝把竇嬰和田蚡免了職。那個申公挺有造化,趁著機會告老還鄉。什麼明堂、巡狩等等都成了一團泡影。 
  竇太皇太后可有她自己的主張。她討厭誇誇其談的儒生,可是她特別看重少說話多做事的實幹家。她對漢武帝說:「儒生專注重外表,寫的文章讀起來好聽,寫得天花亂墜,可是沒有一個趕得上『萬石君』一家子能夠為朝廷實實在在做些事。」 
  「萬石君」是河內人石奮的雅號。石奮從十五歲時就伺候著漢高祖劉邦打天下,後經惠帝、呂後、文帝、景帝這幾朝一直做著官。石奮沒有受過什麼教育,但是為人忠厚老實,處事謙虛恭敬,無人可比。他有四個兒子,也像石奮自己一樣的樸實。在漢景帝在位時,石奮父子五人都做了朝廷的大官,每人的俸祿都是兩千石。全家一共一萬石,所以漢景帝給石奮一個雅號叫「萬石君」。   
  竇太皇太后的棒喝(3)   
  石奮一家人是當時忠厚老實的典範。石奮家的子孫擔任低級官吏,回到家中時,石奮一定穿上入朝的官服接見,以示互相敬重。他只稱呼子孫的官銜,而從不叫他們的名字,子孫們從不敢怠慢。 
  要是子孫中有人犯了過失,石奮也不責備,只是坐在一旁對著飲食不肯吃一口。兒孫們自己責備自己,由別的長輩們脫去上衣,露出臂膀向他請罪,並下保證以後改正錯誤,這時石奮才原諒他們。 
  子孫們到了二十歲行了冠禮之後,算是正式成人了。石奮只要看見有這些成年的子孫們在旁邊,即使是平常日子,也戴好官帽,不敢有絲毫服飾不整的情況,為子孫們樹立了榜樣。 
  由於石奮嚴格的自我要求和約束,子孫們又遵守教導,所以他們一家都以孝順謹慎的行為,聞名於所隸屬的封國和郡縣。 
  竇太皇太后反對儒家舞文弄墨,但對「萬石君」石奮一家那樣專心做事、不多說話的老實人比較欣賞,所以總在漢武帝面前稱讚他們這一家子。 
  這時候,石奮已經告老還鄉了,他的大兒子石建都已雙鬢飛白,就連小兒子石慶都已是進入壯年。漢武帝聽了竇太皇太后的話,為了討她的歡心,就任命石建為郎中令,負責宮廷的警衛事宜,石慶為內史,管理長安市。 
  石建曾在漢景帝朝中為官,他總是在沒有旁人在場的時候,才對一些軍國大事談談自己的看法。但等百官早朝聚集一堂時,他卻表現得很遲鈍,好像不善言辭,其實他只不過是不想譁眾取寵而已。景帝劉啟對他十分信任和器重,主要因為這個緣故。 
  石建擔任朝中高官之後仍不忘孝道,他每隔五天回家一次去給他的老父親請安。他總是偷著將老父親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乾淨,然後再交給僕人,從來不讓他父親知道是他自己洗的。 
  石建看公文時,仔細到了不能再仔細的程度了。有一次公文批下來,他看到屬吏寫的公文上面的「馬」字少了底下一點,不禁大吃一驚,他說:「馬有一尾四足,少一點真是死罪。」他連忙恭敬地將那一點補了上去。 
  內史石慶的那股謹慎勁兒跟他父親和兄長不相上下。有一次,他替漢武帝套車,漢武帝問他:「拉車的馬一共有幾匹?」 
  石慶當然知道皇帝的車總是六匹馬拉的,照一般人,恐怕早就脫口而出回答了。可是石慶恐怕忙中出錯,就用馬鞭子一匹一匹地把馬數一遍,這才回答說:「六匹。」再不多說一個字。石慶在石奮的幾個兒子之中,是最為隨便的,還是如此慎重。 
  經過竇太皇太后的阻撓,漢武帝實行的一系列新政措施被迫中斷了。繼任的新丞相是許昌,新御史大夫是莊青翟,新郎中令就是上文提到的石建。他們三人全是順從竇太皇太后的,而且均不是儒家。主管全國軍事的太尉一職暫缺,政權基本上操縱在竇太皇太后的手中。 
  漢武帝看到祖母竇太皇太后干涉朝政,他又無力擺脫這種束縛,所以只好忍氣吞聲地過日子。 
  漢武帝又不甘心無事可做,由於他生性好動,便利用這個機會,拋開朝政不管,到外面遊獵散心去了。   
  遊獵忘形擴建上林苑(1)   
  漢武帝當時正是十七八歲的少年,血氣方剛,從小身體就很壯實,尤其喜好打獵。他有時親自搏殺狗熊、野豬,追逐別的野獸和飛禽,這些都是隨時可能喪生的冒險,而漢武帝卻樂此不疲。 
  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十九歲的漢武帝開始私自出遊,他為了不讓臣下認出來,改穿平民百姓的衣服。他讓手底下親信的年輕侍從們一同出獵,約定好在宮殿的大門外秘密會面,趁天還沒亮,這些人就策馬駕車奔向夜色之中。他讓手下人稱他為平陽侯,這是漢武帝姊夫曹壽的封號,其目的無非是掩人耳目。 
  天亮以後,這幫子年輕人終於抵達終南山麓,他們射鹿逐狐趕兔,亂馬在農田里往來馳奔,踐踏平民農田里的莊稼。 
  下地的農夫們老遠就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種起來的莊稼被踐踏得一片狼藉,心疼已極,不禁高聲詬罵三字經。漢武帝這幫人連理都不理,照舊追趕他們的獵物。 
  戶縣和杜縣兩縣的縣長聽到農夫們的報告,馬上帶領手下一幫人馬前去圍捕。農夫們見有官方支持,也都操起菜刀和農具,前來助陣。農田里一片喊殺聲。 
  在這麼多人的包圍下,漢武帝和手下的侍從們一個也沒逃掉,全被圍在一小塊地裡。侍從們看到群情激憤,擔心這次可要受皮肉之苦了。他們無法,只得亮出皇帝的信物。 
  剛開始縣官們還以為這裡面有一個大騙局,但後來他們看到許多東西的確非皇帝不能有,而且此地離京城又不遠,這時兩位縣長才知道包圍的是當今皇上。他們心裡一緊張,兩腿一軟,跪在農田里叩頭請罪。 
  漢武帝揮揮手讓縣官們馬上把人撤下去,並沒有追究兩位縣長的責任。兩縣長叩頭謝恩,回頭把百姓們斥責一頓,這才怏怏地領著手下人退去。農夫們聽說被自己包圍的是當今皇上,都驚嚇得合不攏嘴,剛才厲聲詬罵的幾個農夫臉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好在漢武帝沒有追究,他們才僥倖撿了條命。 
  漢武帝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仍然和這幫侍從們四出遊獵,而且越走越遠。他們遊獵的範圍,最北到陝西涇陽縣,最西到陝西興平縣黃山宮,最南到陝西周至縣的長楊宮,最東到陝西西安東南的宜春宮。有時興致一來,他們還能突破這個範圍。 
  一次漢武帝一行人半夜闖入柏谷境內,這是現在河南省靈寶縣。柏谷距長安一百八十公里遠,這是他們遊獵最遠的一次。他們玩得太高興了,一個勁地追逐野獸,不知不覺天色已晚。打聽路人才知道這裡已是柏谷境內,漢武帝心想這次也走得太遠了。 
  想要連夜返回皇宮這是不可能的事了,漢武帝盤算了一陣,就讓侍從們去找個客棧暫時住下。 
  這些年輕人到了一個小客棧裡,馬嘶人喧,傲慢無禮。他們大聲吆喝客棧老闆出來,向他索要湯水, 
  客棧老闆脾氣挺大,看到這幫人實在不像話,就想攆他們走,所以他氣恨地說:「沒有湯水,尿倒有。」 
  侍從們仗著皇帝的威儀一向指手畫腳慣了,他們哪裡受得了這個氣,有的就想上前動手,被漢武帝用目光制止住了。他不願暴露皇帝的身份,生怕手下人把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侍從們不好發作,但對客棧老闆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客棧主人一看這些人挎刀帶箭,懷疑他們不是盜賊就是無賴匪徒,他怕自己動起手來吃虧,就出去悄悄召集鎮上的一幫年輕人來幫忙。這些年輕人把這幾個「強盜」圍了起來,準備一個一個收拾,捉住之後送官。 
  那客棧的老闆娘倒有些眼力,她看見為首的漢武帝長相與眾不同,而且一身平民布衣也蓋不住他的富貴之氣,所以她斷定這些人來頭不小。 
  想到這裡,老闆娘就勸她丈夫說:「我看那個領頭的準是個貴公子,不像是強盜。再說,他那邊隨從們個個膀大腰圓,而且你看他們手都握在刀柄上,想必是有所準備,你可千萬別亂來。」 
  客棧老闆認為這純是婦人之見,還是要動手。這老闆娘見來硬的不行,就花言巧語地對丈夫說:「現在這些人有所準備,要動手還不如等到夜深時,那樣把握更大。」 
  客棧老闆覺得此話有理,暫時沒有動手。老闆娘就拿出一壺好酒,說是給她丈夫壯壯膽子。老闆娘邊陪邊勸,把老闆灌得爛醉,呼呼睡去。 
  老闆娘怕丈夫酒醒了再鬧事,就找條繩子將丈夫綁在床上。她做完這些後,出門把鎮上的青年們勸說回家睡覺去了,這才殺雞宰鴨,慇勤招待這群不速之客。 
  本來漢武帝他們幾個人一看本地人人多勢眾,恐怕今晚上要吃虧,心想要是被捆上送到衙門裡,可就丟臉了。後來他們看到老闆娘灌醉老闆,勸走鎮上的人,這才放下心來,大嚼大吃了一頓,飯菜雖不及宮中的講究,倒也香甜可口。 
  第二天,漢武帝一早便返回長安宮城,隨即派人去召見這個客棧的老闆娘入朝,認為她護駕有功,特賞給她黃金一千斤。這位老闆娘一夜之間成了富婆。漢武帝認為客棧老闆警惕性很高,所以把他召到宮中,讓他做了宮廷裡的禁衛官。 
  由於這次冒險,漢武帝便下令建築供他出獵時歇腳的行宮。從宣曲宮往南一共建立了十二處。這以後,他出去遊獵晚了,就不再住民家客棧。來不及投宿行宮時,就到長楊宮和五柞宮等處休息。   
  遊獵忘形擴建上林苑(2)   
  儘管有這麼多方便條件,漢武帝還是不太滿意。首先道路太遠,出去遊獵一次,好幾天解不了乏,十分辛苦。而且遊獵的地方大多有農田,尊為皇帝,親耳聽到村野鄙夫對自己的厲聲詬罵,漢武帝心裡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漢武帝苦思冥想之後,想到一個主意。那就是把終南山和皇家御苑之間的農田全部劃為御苑。這樣既可以直接從皇宮向南出獵,又可以免得四出騷擾農夫。 
  漢武帝下令太中大夫吾丘壽王負責這項計劃,先讓他登記阿城以南,周至以東,宜春以西這個範圍之內農田的總畝數,估計價格,準備全部劃入御花園上林苑之中。這樣御苑就可以直接連著終南山了。 
  為了解決這個地區百姓的生計,漢武帝又下令長安市的官吏呈報轄區內的荒田數,準備將戶縣和杜縣的農民全部遷到荒地上去。 
  這樣終南山和臨近的山林、河道和農田都被圈了起來,原來的民房一律拆去,然後在四周砌上圍牆,修成一個龐大的上林苑。吾丘壽王把這一番計劃上奏,並說這樣做完全可行。漢武帝心裡很是高興,心想在這麼大的御苑裡打獵,那可好玩多了。 
  恰好這一年,漢帝國又遇上了特大水災。黃河大堤決口,齊地的莊稼全被淹了,老百姓餓死的很多,甚至出現人吃人的現象。可是當時漢武帝只顧著想些新點子去玩,而且皇宮內的倉庫還是那麼充實,所以大水災和餓死人的慘事壓根沒有擱在漢武帝心上,他還是要修他的上林苑。 
  這時漢武帝的計劃也遇到了來自大臣的阻力,領頭不同意的就是有滑稽大王之譽的東方朔。 
  東方朔,是平原厭次人,從小用功讀書,喜歡講些笑話,是個正派人。他知道漢武帝好動愛玩的脾氣,認為跟他一本正經地講道理是行不通的。他就使出他愛說笑話的才能來,用滑稽的方式,講一些嚴肅的道理。 
  最初,他到長安想求得一官半職,很長時間也沒有人推薦他。他就毛遂自薦寫了一封信給漢武帝,要求皇上用他。 
  東方朔在給漢武帝的信中寫道: 
  我叫東方朔,從小死了父母,靠著兄嫂拉扯大。十二歲時開始讀書,三年就學好文史足夠使用。十五歲時學劍法;十六歲時讀《詩經》和《書經》,能背誦二十二萬字。十九歲時又學習孫子和吳起的兵法,又背了二十二萬字。臣東方朔已經能背誦四十四萬字的東西了。臣今年二十二歲,身長九尺三寸,眼睛像一對夜明珠,牙齒像兩排潔白的貝殼。臣的勇敢、靈活、廉潔和信義就像古時候最勇敢的孟賁、最廉潔的鮑叔、最講信義的尾生和最敏捷的慶忌一樣。像臣這樣的人可以做皇上的大臣了吧? 
  漢武帝一邊讀這篇自吹自擂的自薦信,一邊忍不住大笑。他當時就吩咐下去,叫東方朔暫時住在公車令處,即當時的官方招待所,準備任用他。 
  誰知此事過後,漢武帝把這事情忘記了。東方朔等了很長時間也沒見個詔書的影子,心裡不免著急。 
  正好同住在公車令處的還有一幫侏儒,準備留著宮中選用。東方朔眼珠一轉,來了個鬼點子。他故意對那幫侏儒說:「你們快要死了知道嗎?」 
  這幫侏儒覺得很奇怪,就問為什麼。東方朔胡編道:「你們什麼用處都沒有,成天白穿白吃,皇上要把你們都殺了。朝廷讓你們到這裡來,就單等你們進了宮中,再慢慢地殺掉你們,這樣也好掩人耳目,為的是給國家節省點糧食。」 
  侏儒們成天不愁吃不愁穿,日子過得悠閒自在。他們哪裡受得了這種恐嚇,個個眼淚汪汪。他們都怕死,因而懇求東方朔一定要給他們出個主意。 
  東方朔裝著挺有辦法的樣子,對他們說:「你們但等皇上坐著車馬出來,就擋在車前面叩頭求饒。皇上問你們什麼,你們就推在我東方朔身上,剩下的事由我來解決。」 
  這班侏儒好像見到再生父母一樣,對東方朔感恩不盡,他們在宮門外規規矩矩地等著,漢武帝的車子剛一出宮門,這些侏儒們就齊齊地跪在道邊,叩頭大哭不已,眼淚鼻涕抹了一臉。 
  漢武帝看見侏儒們如喪考妣的模樣,覺得很奇怪,就讓侍從叫來這些人問話。 
  聽了這些侏儒們七嘴八舌的哭訴,漢武帝也聽懂了個大概,就追問道:「誰說朕要殺你們?」侏儒們齊聲回答:「東方朔。」漢武帝轉車回宮,派人去召東方朔入宮,要辦他造謠生事的罪。 
  還沒等東方朔開口,漢武帝就責問道:「你為什麼要嚇唬那些侏儒?」 
  東方朔慶幸總算有個與皇帝見面的機會,他行了一禮這才說:「那幫矮子身長三尺,每月領一口袋粟米,二百四十個錢。臣東方朔身高九尺多,也不過領一口袋粟米,二百四十個錢。他們這些矮子吃得撐得慌,而臣卻餓得要命。要是臣可以任用,就應讓臣有不同於他們的待遇。如果不能用臣,那就放臣回去,省得臣等這些高個、矮個總是在長安城裡呆著浪費糧食。」 
  漢武帝聽了,大笑起來,他拜東方朔為郎中。漢武帝時常讓東方朔隨行左右,讓他講些笑話解解悶, 
  時間飛逝,轉眼夏天到了,漢武帝獵獲一頭野豬,為了顯示皇恩浩蕩,漢武帝傳下命令,讓大臣們到宮殿裡去領肉。 
  大臣們按時到宮殿裡,野豬肉已放在席上,只是主持分肉的太官丞還沒來。這些人從早上等起一直等到中午,天越來越熱,汗越流越多,只見蒼蠅嗡嗡飛來飛去,還是不見太官丞露面,大家都有怨言在心,但誰也不敢說什麼,又不好這就空手回去,   
  遊獵忘形擴建上林苑(3)   
  東方朔忍不住了,他走出隊列,拔出劍割了一塊野豬肉,回頭對同伴們說:「這大伏天的太熱,應該早點回去睡午覺,還不如自己動手,拿了肉就回家去吧。」他邊說邊提著那塊肉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他官員心裡都覺得東方朔做得痛快,可誰也沒有膽量也去這麼做。他們耐著性子又等了好長時間,才見那個太官丞晃晃悠悠地從後門踱進殿中。 
  太官丞按名單往下發肉,可是單單缺了東方朔,他一問才知道東方朔自作主張,已經把肉拿回家了。太官丞氣得蹦了起來。他咆哮著說:「東方朔這小子沒把我放在眼裡,也就是不服從皇上的命令,我要告他個欺君之罪。」太官丞拂袖而去,到漢武帝那裡告狀去了。 
  漢武帝一聽東方朔不按規矩辦事,就讓人把他召來。他倒要看看東方朔這一回又有什麼道理可講。 
  漢武帝還沒等東方朔站穩,劈頭就問道:「昨天朕賜肉給你們,你不等太官丞到場,就擅自抽劍割肉回家去了,這又有什麼可以辯解的嗎?」太官丞得意洋洋地站在一邊,等著看東方朔的倒霉下場。 
  東方朔摘下官帽,趴在地上向漢武帝賠不是。漢武帝並不想治他的罪,就對他說:「你自己就這事認個錯吧。」 
  東方朔又行了個禮,這才說:「東方朔呀東方朔,受賜肉不等詔書,這是多麼的無規矩呀!拔劍割肉,這是多麼的豪壯呀!割下的肉不多,這是多麼的廉潔呀!回去後把肉送給老婆這又是多麼的仁義呀!」 
  漢武帝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說:「朕讓你自己責備自己,你反而恬不知恥地自己誇上自己了。照你這麼說,你不但無過反而有功了。」漢武帝沒有再責備東方朔,反而又賜給他一石酒,一百斤肉,讓他拿回家去送給老婆。 
  現在,漢武帝聽了吾丘壽王的話,要修一個龐大的上林苑,正趕上東方朔也在一邊。他在這緊要關頭上,不再嘻嘻哈哈逗樂了。他一本正經地勸諫了一番。 
  東方朔說:「聖上千萬不要擴建上林御苑。終南山是屏障關中的天險。漢王朝興起,拋開老都城洛陽,遷居到涇水和渭水之南的長安。這裡正是所謂天下富庶之地。秦王朝就是利用了這裡的便利條件,西吞西戎蠻夷部落,東吞六國。 
  「終南山是座寶山,不但出產木材,而且出產金、銀、銅鐵和玉石,工匠們靠它提供手工業的原材料,百姓也靠它維持生計。而且陛下劃定的地區,出產稻米、黍,此處還有梨樹、桑樹、麻類和竹子。土地裡有薯類,水塘裡有蛙類和各種魚。窮苦人家,靠著這些自然的物產就可以維持溫飽,而不再憂慮饑寒。所以當地人都把這塊地方看做是最好的土地,每畝田價都達到黃金一斤。 
  「而今陛下把終南山和附近的土地一股腦地圈在上林苑裡,根絕了人民林產漁業的利益,又使百姓離開肥沃的土地,減少了國家的賦稅收入,使得人民生活陷入困苦的境地。這是不可以這樣做的第一個理由。 
  「廢掉農田,遍地是荊棘、雜草和林木,拚命擴張野獸活動的領域。毀壞人家祖先的墳墓,拆去百姓的房屋,有多少人思念他們的故土,悲泣他們被驅逐的命運。這是不可以這樣做的第二個理由。 
  「這麼大的上林苑,先是在四周砌上圍牆,工程已經夠大的了。這裡又沒有可以走車馬的平道,而且地面上又遍佈亂石和深溝。為了一時的快樂忘了有隨時傾覆的危險。這是不可以這樣做的第三個理由。」 
  東方朔一氣說了這麼多,看看漢武帝還是無動於衷,就加重了語氣接著說:「當初,殷朝的君王紂在他的皇宮中設置九市,做起買賣來,最後是各封國都背棄了他。楚靈王蓋章華台,蓋世豪華,而楚國民心離散。秦王朝興築阿房宮,天下大亂。臣東方朔這麼隨口亂說,違背皇上的心意,真是罪該萬死,只是希望皇上能夠體察愚臣的一片赤膽忠心。」 
  漢武帝覺得東方朔的話說得完全有理。他把東方朔誇獎了一番,提升他為太中大夫,另外又賞給他一百金。 
  可是漢武帝年輕好勝,當時你說什麼他還能聽進去,到時候仍是我行我素。他剛打發走東方朔,回頭就讓人找來吾丘壽王,讓他主持上林苑工程,馬上動工。 
  東方朔白費了一頓口舌,漢武帝根本沒聽他的,他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次雖然沒有勸諫成功,可是倒還升了官職,受了厚賞,可見漢武帝還是挺喜歡他的。東方朔只得自我解嘲地對別人說:「古時候的賢人有逃避人世躲到深山裡去的,我就厚著臉皮,暫時隱居在朝廷裡吧。」 
  吾丘壽王尋訪上林苑的舊址,擬定出擴建計劃,設計出圖樣,開始遷移居民,正式動工。上林苑擴建工程開始於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沒用多長時間就竣工了。 
  擴建之後的上林苑周圍有三百多里長,其中的離宮有七十多座,佳木果樹茂盛,奇花異草叢生,怪獸雜集,禽鳥群棲,山嶺曠野相連,溪澗深池相通,別有一番天地,另具一種風味,使人如入仙境。 
  從此之後,年輕的漢武帝在這個屬於自己的上林苑裡馳騁、休憩、敬神,研讀和創作文學作品。     
  竇氏衰落與大權的復歸   
  東南戰爭初試鋒芒(1)   
  正當漢武帝為宮中、朝中的事煩惱的時候,東南邊的兩個鄰近小國又打了起來。東甌國的使者急如流星,數次直抵漢帝國的京城長安求救。東甌和閩越國的戰爭,使得長安城又震動起來。十九歲的漢武帝面臨著一個頗為棘手的問題。 
  東甌和閩越是中國東南一帶的小國。東南地區一共有三個小國,其中最大的是南越國,其次是閩越國,再次是東甌國。東甌也叫東海,大約在現在的溫州地區。 
  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年),吳楚七國同時發兵反叛。吳王劉濞把漢朝廷派到吳國的官員,全部誅殺殆盡。 
  吳王劉濞動員了全國所有的軍事力量,叛軍氣勢洶洶,矛頭直指漢都城長安。考慮到自己的退路,吳王劉濞對於南邊的閩越王國、東甌王國和南越王國常用一些小恩小惠予以勾結,作為後援。吳王劉濞叛亂,自覺力量不夠強大,就派使者去南面幾國搬兵去了。 
  吳王的使者分行南面幾國,對他們的國王說:「吳王替天行道,誅除迷惑皇上的奸臣,只要你們能出兵相助,事成之後,當同享收穫。要錢有錢,要地有地。」 
  東甌國王駱望貪圖小利,樂得趁火打劫,他派出軍隊,加入七國叛軍的行列。閩越國王則沒有貿然答應。 
  七國叛軍來勢迅猛,景帝被吳楚七國逼得無可奈何。好在這時周亞夫已經領軍擋住了叛軍潮水般的攻勢。周亞夫的防守戰略取得了成效。叛軍大失人心,又缺糧草,銳氣受挫。 
  叛軍中有些人信念動搖,開始逃亡。劉濞擔心兵敗如山倒,砍掉幾個抓回來的逃兵,也沒有穩住已亂的軍心,他見大勢已去,只好撤退回守。 
  養精蓄銳的周亞夫兵團看到叛軍鋒芒受挫,乘勢出動精銳追擊,吳楚聯軍奪路而逃,積屍滿路。 
  叛軍總頭目的吳王劉濞見已不能再戰,只好拋棄他的軍隊,率領忠心衛士數千人,趁夜色昏黑,從周亞夫軍隊的包圍圈內突圍而去,落荒而逃。 
  楚王劉戊第二天不見了劉濞,心裡直罵他是個不講義氣的混蛋。他見自己已到窮途末路,怕景帝不會饒過他,心一橫自殺了。 
  吳楚叛軍見兩個領頭的諸侯王一個逃跑,一個自殺,霎時崩潰,大多數投降了周亞夫。吳王劉濞南渡淮河,固守丹徒,這時已到長江邊上了。周亞夫率領軍隊繼續追擊,吳王劉濞沒辦法立足,連夜乘船渡過長江逃到東甌王國境內。 
  東甌國王駱望看到周亞夫大軍壓境,心中也是驚恐萬狀。但吳王劉濞又是他以前的盟友,現在有難來投,倒也不便拒絕。 
  駱望也擔心因為自己派兵加入七國叛軍,漢景帝不會放過他,因此橫下心來,想聯合吳王劉濞的殘兵敗將,發動國內所有青壯,準備憑借天險長江和境內多山林的地形抵抗中央政府的軍隊。他對手下人說:「與其束手待斃,不如拚死一搏。」 
  吳王劉濞一到東甌國,就集結人馬並繼續收羅散兵游卒。短時間內,他手下又有了一萬人馬。對面的周亞夫大軍也是久戰疲憊,隔長江休整。 
  景帝知道吳王劉濞不除,終究是個禍根。參加叛亂的另外六個諸侯王,不是自我了斷,就是被處決,只有吳王劉濞還逍遙法外。漢景帝得知吳王劉濞又在東甌國招兵買馬,不由得又氣又急,恨不得馬上帶軍殺過長江,生擒活捉吳王劉濞,將其鼎烹方解心頭之恨。 
  這天,有大臣上奏一本說:「東甌王駱望,是荒蠻部落的國王,只知道蠅頭小利,忘記國家大義,理應族誅。但現在朝廷軍隊疲憊,吳王劉濞又在積蓄叛亂的力量,時間久了,必然會重新燃起戰火,這將是社稷和百姓之不幸。為此,臣竊以為,只要用重金收買駱望,答應不追究他加入七國叛亂的責任,讓他把吳王劉濞交出來,這樣既不用興師動眾,又可以除去心腹大患。」 
  漢景帝看了這個建議之後,把上書的大臣誇獎一番,賞賜他五十金,並派他為使者到東甌國下書。 
  使者改換衣服,挾帶漢景帝赦免駱望的詔令,及其金銀財寶等禮物,偷渡到東甌國境中。 
  使者見到駱望之後,對他說:「大王與吳王劉濞相比,哪個實力更強呢?」 
  駱望說:「吾不如吳王。」 
  使者乘勢說:「想那吳王劉濞,挾魚鹽之利,富可敵國,聯合七國軍隊,拉起二十多萬人馬,可最終還是敗在中央大軍之手下,這才狼狽不堪,藏在大王的地盤上。皇上不會放過叛亂首惡,勢必傾兵相逼。到時候,大王還是執迷不悟的話,那可真要死無葬身之地呀。」 
  聽了這番話,駱望臉上有不樂之色,但心中也是戰戰兢兢。他沉下臉問道:「那我又該怎麼辦呢?」 
  使者正色回答說:「皇上也知當時大王是受人所迫,這才派兵助虐。現在皇上對大王既往不咎,而且給大王帶來了豐厚的禮物。」說著,使者令隨從們搬上漢景帝送給駱望的金銀財寶、鐵器和玉帛。駱望見財眼開,臉色頓時緩和下來。 
  使者乘機對駱望說:「大王如果將功贖罪,將吳王劉濞除掉,皇上的賞賜會更加豐厚,而且大王可以繼續統治你的地盤。」 
  聽了使者這話,駱望心裡想,劉濞已是窮途末路,自己跟他一起反叛也不會有好果子吃。他想到這裡,同意了使者的要求。 
  這天駱望給吳王劉濞修書一封,信中說東甌國的軍隊已經準備完畢,請吳王劉濞親臨東甌慰勞。   
  東南戰爭初試鋒芒(2)   
  東甌王駱望陪著吳王劉濞出現在練兵場上,東甌士兵排列有序,雖然個頭不整,倒也有些威風。 
  在一列士兵的前面有一位彪形大漢特別引人矚目,他手執鐵矛,威風凜凜。吳王劉濞就想走近前慰問幾句。不料這位正是駱望安排好的刺客,他看到吳王劉濞走到近前,抬矛猛刺劉濞的胸口。吳王劉濞毫無防備,稀里糊塗地送了命。 
  吳國的太子劉駒當時也在東甌國中,他得知父親劉濞被駱望誘殺之後,知道駱望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只好忍痛含悲,單人獨騎向南逃亡,投奔到閩越王國中去了。 
  劉駒逃到閩越,閩越王駱郢收留了他。劉駒痛恨東甌王駱望背信棄義,殺害了他父親,他心裡圖謀有一天能殺掉駱望,好給父親報仇雪恨。 
  劉駒在閩越王國苦苦等待了十六年。這時漢景帝已經駕崩,漢武帝劉徹剛剛即位,漢帝國的大權掌握在竇太皇太后手中,對外仍是無為而治占主角地位,因而對於東甌和閩越也沒有顧及。 
  劉駒見時機來到,就對閩越王駱郢說:「今漢朝景帝新崩,剛即位的劉徹還是個小孩子,成天只知道遊獵和玩樂,不管國家政事,實際權力操縱在竇太皇太后手裡,而這個老太太又是快入土的人了,沒有什麼進取精神。現在漢朝的主宰老的老,小的小,何不乘此機會向兩邊擴張,這樣既可以增加地盤,又可以掠得財富。而漢朝廷中,必然為用兵一事進行一番糾纏,等到他們派出兵來的時候,也拿我們無可奈何了。」 
  劉駒的心思是想借閩越王駱郢之手殺死東甌王駱望。而駱郢不明就裡,認為劉駒對形勢分析得對。 
  駱郢問劉駒說:「照足下的看法,我應先攻打哪裡呢?」 
  劉駒胸有成竹,馬上就回答說:「這事我替大王考慮很久了。大王處於東甌和南越之間,對外爭奪不能四面受敵,而東甌國與大王相比實力較弱,所以應先穩定和南越的關係,派些人馬防守,主要力量應集中在北部攻擊東甌國。東甌當年參加反對漢朝中央的戰爭,漢朝一定不會派兵救他的。大王先把東甌佔為己有,再南下平定南越,統一越地諸部。最次可以與漢朝平起平坐,分庭抗禮。如果時機成熟,還可以從東甌派出人馬向長安殺去,到時大王也可成就一代帝王之基業,豈不妙哉?」 
  閩越王駱郢被劉駒這番話說得怦然心動,他也覺得自己的國力要比東甌國強大,看到東甌國從漢朝那裡得到不少賞賜,駱郢十分眼紅。況且有一個熟悉漢朝內部情況的劉駒作為參謀,這次出兵一定能有所收穫。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他派兵集中到與東甌相接的邊境,發動了侵略戰爭。 
  東甌國因為誘殺吳王劉濞有功,漢朝也沒有追究他們參與七國之亂的責任,而且得到了漢景帝不少賞賜。 
  事情已經過去十六年之久了,東甌王駱望以為危機已經過去,正要好好享受一番時,不想閩越國又把戰火燒到自己的邊境。東甌上下沒有絲毫的防備,被閩越大軍衝擊得七零八落,閩越國大軍長驅直入,有一口吞掉東甌國的氣勢。 
  東甌王一看閩越軍隊攻勢旺盛,知道正面交鋒不敵,就令自己的兵馬,散到山谷叢林之中。 
  東甌國內水道縱橫,草木茂盛,上遮日光,地面幽暗。東甌國的散兵狙擊使得閩越軍隊的攻勢受挫,不得不放慢推進速度,東甌王駱望總算得到一個喘氣的機會。 
  駱望派使者急如流星般到長安向漢武帝求救。南方兩小國閩越和東甌的戰爭使得長安城震動起來。 
  群臣們在堂下議論紛紛,開始了討論。不一會,田蚡走出行列奏道:「臣以為,越人是蠻夷之族,不懂教化。越人之間,雖同是一族,但為小利而互相殘殺是常見的事,這種情況不是現在才有的,先帝時也有這種類似的情況。他們互相殘殺對漢朝並沒有什麼威脅,所以不值得派兵前去相救。」 
  一聽此話,漢武帝心裡覺得不對路。他也知道漢高祖時,越人之間也是時有戰爭,高祖並不派兵參與,為的是不願勞民傷財。為了解決越人之間的糾紛,漢高祖只是給諸越制定了一個不許互相攻擊的約法。 
  但漢武帝有一種權力的慾望,他想漢朝應在這事上做出一個大國的樣子來,給鬧事的小蠻邦一個教訓。他想使用武力,但又對用兵毫無經驗,這才召開了這次大臣的廷議會議,想找幾個自己的支持者。 
  由賢良文學出身的中大夫嚴助,是漢武帝上台後招徠的第一批人才。他以對策成功,與董仲舒和公孫弘一起被授以官職。此時嚴助任中大夫一職。 
  嚴助不同意田蚡的一席話,他向漢武帝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東甌是大漢朝的外臣國,大漢對東甌的安全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臣竊以為應出兵幫助東甌國擺脫目前的困境。」 
  田蚡見嚴助竟和自己唱反調,顯得很不耐煩,他帶氣地反駁說:「越人居住的蠻夷之地,就是派大軍去也不容易獲勝。當初就連強暴的秦朝都認為那裡是個陷阱,所以在秦朝末年就已經把它們放棄不管了。我們又何苦去冒這種風險呢?」 
  嚴助駁斥道:「此話差矣。秦朝怎麼能和大漢朝相提並論呢?我們不是怕哪裡有什麼困難,只是怕我們的力量救不了東甌,大漢朝的恩德覆蓋不了荒蠻之地。如果說我們的力量救得了,恩德覆蓋得了的話,那為什麼放棄不管呢?難道你是說朝廷沒有力量,皇上沒有威德嗎?秦朝放棄這些地方,難道漢朝就應該放棄嗎?秦朝連它的國都咸陽都放棄了,更不用說放棄東甌了。現在小國受到圍困而來向皇上求救,皇上不卻救助,東甌又到哪裡去求助呢?我們又怎樣去安撫遠近的國家呢?」   
  東南戰爭初試鋒芒(3)   
  聽了嚴助義正辭嚴的一番話,漢武帝覺得心裡很痛快。他把嚴助誇獎一番,但一想到用兵,他又犯了猶豫。因為動用軍隊肯定會遭到竇太皇太后的反對。 
  最後漢武帝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他對群臣說:「田蚡的意見我們就不必討論了,不過朕剛即位不久,不能上台來就動刀動槍,朕不打算用虎符去調動各地的軍隊。」 
  這就是說,漢武帝決定要管東甌國解除圍困這事,但只是小規模用兵,並不調動全國各地的軍隊。 
  漢武帝派嚴助拿著使者的節杖趕到會稽郡去,讓他用節杖調動會稽郡的地方部隊對付閩越國。 
  嚴助領了漢武帝的使命,帶著節杖和隨從人員趕到會稽郡。他向郡太守說明來意,命郡太守馬上發動全部兵力。 
  會稽郡太守沒有見到虎符,不肯發兵。虎符是古代的兵符,用金屬鑄成虎形,剖分兩半,執掌雙方將兩半相合,方可發兵。郡太守怕擔上擅自興兵的罪名,堅決不同意嚴助調動本郡的軍隊。 
  嚴助見無法說服郡太守和他的同僚,心中非常焦急。他當機立斷,命令隨從人員把反對出兵最賣力氣的會稽郡司馬給殺了,罪名是郡司馬違抗聖旨。 
  嚴助再次向郡太守傳達漢武帝的命令。會稽郡太守一看再反對,也只能身首異處,心中震恐,只好服從了嚴助的命令,交出了本郡的軍隊。 
  嚴助見從陸地馳援已是來不及了,就令會稽太守準備船隻。嚴助帶上會稽郡的軍隊浮海直撲閩越,以解東甌之圍。 
  聽說漢朝一支軍隊要來幫助東甌,閩越王駱郢有些害怕,心中猶猶豫豫。這時他手下謀士對他說:「大王其實是被劉駒利用了。他是想借大王之手替他父親報仇。如果大王再堅持下去,必然與大漢朝直接衝突,要是漢朝皇上震怒,傾兵相加,到時以弱敵強,可真要有覆巢之憂了。」 
  駱郢一聽心中大驚,他馬上下令全部閩越軍隊後撤回國,放棄了吞併東甌的企圖,等著以後的機會。 
  嚴助領著這支小艦隊還沒到達東甌,閩越王就退了兵。嚴助兵不血刃,解除了閩越國對東甌的圍困。 
  嚴助完成使命,就要回長安交差。可是儘管閩越王從東甌的國土上撤走軍隊,卻又把重兵集結在自己與東甌的國境線上,虎視眈眈,居心叵測。 
  東甌王見自己國小勢輕,害怕漢軍一走,閩越王再來攻擊,就請求嚴助說:「將軍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只是閩越王駱郢,必懷貪慾,一直窺視我國。恐怕將軍一走,閩越王馬上又發兵攻打過來,到那時我又無安寧之日了。請將軍代為奏告大漢皇帝,我願意把整個國家遷到漢朝的境內。能安定地做大漢朝的臣子,我也就感激不盡了。」 
  嚴助安慰了他幾句,回到長安後把東甌王的請求奏告了漢武帝。武帝馬上又召集全體朝廷官員前來廷議。為了宣揚教化,遠播國威,漢武帝同意了東甌王駱望的內屬請求。 
  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的秋天,四萬東甌居民離開了他們落後和飽經戰難的故土,全部遷移到長江和淮河之間的地方,取消了外臣國的地位,和漢族人民一起,共同開發長江和淮河的下游地區。 
  對東甌和閩越之間戰爭的妥善處理,使得漢武帝在朝中樹立起了威信。這是他第一次獲得的成功,他令朝臣們刮目相看,自己也分外的自豪。他既避免了與竇太皇太后等黃老學派的衝突,又兵不血刃地解決了棘手的戰爭問題,群臣對於少年皇帝的魄力和謀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漢武帝即帝位以來,一直在竇太皇太后的陰影中生活,他感到手腳受到束縛,做事情都有所忌諱。在他過去的幾年皇帝生活裡,先是招集了一批儒生,準備動手幹一番事業,不想新政因中途遭到竇太皇太后的阻撓而流產,儒生們又被趕下了政治舞台。漢武帝對東南地區衝突的妥善解決為自己樹立了威信。他還在盼望著終有那麼一天,自己能獨掌大權。   
  竇氏勢力的衰落   
  漢武帝心目中第一號約束著他的人就是竇太皇太后了,他一心想著走出這個老一輩在政治舞台上留給他的陰影。 
  竇太皇太后是文帝時的皇后,景帝的母親。呂後攬權的時候,她以良家女入選後宮。後來呂後想籠絡劉氏子弟,就從宮中選擇一批宮女準備賜給劉姓諸王,每一家各五個宮女。竇姬也在被奉送的行列。 
  竇姬的家鄉在趙地的清河,她想回到趙地,這樣能離自己家近一些。竇姬就對主管派遣工作的宦官商量,求他說:「請您務必把我安排到去趙地的那五個人中。」宦者後來忘記了這事,把竇姬錯派到代地的那班人中去了。 
  快到臨走的時候,竇姬才發覺自己是派往代地,離自己家更遠了,她很是生氣,哭著埋怨那個主管宦官腦袋糊塗。竇姬當時就不想去代地,後來強迫著才上了路。 
  誰知到了代地,代王劉恆獨獨看上了竇姬,對她寵愛異常,竇姬為代王劉恆生了女兒劉嫖、兒子劉啟和劉武。 
  劉恆當時被封為代王,他的王后給他生了四個兒子,王后在劉恆沒有被立為皇帝之前就病死了。等到代王劉恆做了皇帝,王后所生的四個兒子也因病相繼而亡,文帝劉恆感到很傷心。 
  文帝劉恆做了幾個月皇帝後,大臣們請文帝早立太子,這時竇姬所生的兒子劉啟因為年齡最大,被立為太子。竇姬也母以子貴,做了皇后。女兒劉嫖被封為館陶公主。第二年,又把竇皇后所生的另外一個兒子劉武封為代王,後來又改封到梁地,稱為梁王。 
  竇皇后自幼家境貧困,父母早逝。她有一個哥哥長君和一個弟弟廣國,小名少君。少君在四五歲時,被人騙走賣掉了。少君中途被轉買十餘家,最後到宜陽,為主人入山砍材燒炭。後來他隨主人到長安賣炭,聽人說宮中新立了一位皇后,家在觀津,少君一聽只以為是一個同鄉而已。不料人家又說這位皇后又姓竇,少君心中不由一動。他被人掠賣時也有四五歲了,雖然人還小,但還能記得自己的姓和家所在的縣名。他又打聽了皇后的年齡,這才判斷皇后是自己的親姐姐。他給皇上上書,自己說是竇皇后的弟弟。 
  竇皇后召見了少君,當然是互相一點也不認識了。竇皇后就問:「你說你是少君,可以說出你的憑證來嗎?」少君回答說:「姊姊與我在傳捨中分別,臨走之前,姊姊向人討要熱水為我洗個澡,又餵我吃飯,這才走了。」竇皇后拉著受盡苦難的弟弟少君泣不成聲。站在旁邊的宮中侍從們也都紅了眼圈,陪著落了幾滴清淚。 
  清苦的家境,磨煉出了竇皇后樸素無華的美德,在奇妒無比的呂後時期,她的賢淑得到呂後的讚揚。做了皇后之後她仍持重不驕,保持原有的樸實。 
  竇皇后的哥哥長君和弟弟少君都定居在長安。竇皇后讓人挑選有節操和德行的長者和長君、少君一同居住,用古代君子的美德來教育他們。竇長君和竇少君由此而成為謙讓的君子,不敢跟其他的外戚一樣富貴驕人。 
  文帝去世後,景帝劉啟即位,竇皇后被尊為太后,並封竇廣國為章武侯。這時候竇長君已經死了,他的兒子彭祖又被景帝封為南皮侯。竇氏一家中還有一個被封侯的,那就是竇太后的侄兒竇嬰。竇嬰好交朋友,在平定吳楚七國之亂時,以大將軍一職立有戰功,被封為魏其侯。竇氏家族中,有竇太后作後盾,共有三人被封侯,勢力顯赫。 
  竇太后喜愛黃老學說,讓她的兒子和竇家子弟必須學習《老子》這本書,讓他們清靜無為,不要心懷奢欲,她是一個很知道知足的太后。 
  漢武帝即位後,尊竇太后為太皇太后。這段時間裡,她對於這個愛好儒術,心懷多欲的孫子進行了干涉和限制,用她那僅剩的能力,支撐黃老學說的門戶,但她到底是老了,最後的兩年,她已經無法干涉羽翼漸豐的漢武帝了,她也知道漢武帝是個心懷多欲、雄心勃勃的人,一旦他掌握了至尊的權力,那麼這個世界是要為他的慾望服務了。 
  幾個儒生暫時被她趕出了朝廷,可是他們還在窺視,等待著時機。東南地區的戰爭也傳到竇太皇太后耳裡,她也不希望六七十年的和平從她在世這最後幾年裡消失,她反對戰爭。由於她的威懾,漢武帝在第一次解決東甌和閩越戰爭問題時,就沒有敢動用調動軍隊的虎符,只是派嚴助拿著節杖,僥倖地解決了兩國的爭端,竇太皇太后也感到很欣慰。 
  過多的憂慮耗乾了竇太皇太后的最後一點能量。她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只等下一次微風,走向熄滅。 
  公元前135年五月,竇太皇太后永遠地閉上了她那雙早已失明的雙眼。思想學術自由的黃金時代,開始夕陽西下。代之而起的是與皇權相結合的儒家思想。歷史重又開始了一個新的時代。 
  漢武帝得知竇太皇太后駕崩的消息,也是悲哀垂涕,漢代以孝治天下,老祖母的去世怎能不叫漢武帝悲傷呢?同時漢武帝也覺得眼前的世界明亮了許多,他又少了一條羈絆他的繩索,他終於自由了。 
  漢武帝把竇太皇太后安葬在霸陵,和文帝合葬在一起。並按竇太皇太后的遺詔,把東宮中所有的金錢財物都賜給了館陶長公主劉嫖。他處理完這一切之後,就想著實現自己的種種慾望了。 
  漢武帝在竇太皇太后喪事之後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兩個信奉黃老,由竇太皇太后旨意安排的丞相許昌和御使大夫嚴青翟踢下官位,罪名是他們沒有給竇太皇太后辦理好喪事。漢武帝不想看到竇太皇太后的陰魂不散,他隨便找了一個借口,就把這兩個人罷了官。漢武帝馬上把自己的舅父田蚡立為丞相,封韓安國為御史大夫。他用自己的舅舅來把攬相權,代替了竇太皇太后安排在相位上的人,以此來收歸大權,竇太皇太后的侄子竇嬰也失去了靠山,一直沒有得到任用。   
  魏其侯竇嬰(1)   
  魏其侯竇嬰是文帝時竇皇后的侄子,平時性格豪爽,喜歡結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文帝在位時,他曾擔任吳國的國相,後來得了一場病,這個官也給免了。景帝即位之後,竇嬰仍未能得到重用,只是擔當了一個詹事的小職務。 
  竇嬰性格豪爽,心直口快,因而得罪了他的姑母竇太后。竇太后喜歡梁王劉武,想讓劉武做皇帝。在一次酒宴上,漢景帝表示願在百年之後傳位與弟弟,當即被竇嬰勸阻。竇太后覺得竇嬰成心拆她的台,心中對他很是不滿意。竇嬰也正嫌棄他擔任的官職太小,乾脆辭官不幹了。儘管竇嬰丟了官位,竇太后覺得還是不解氣,就除去竇嬰的門籍,不讓他到宮中朝請問安了。 
  景帝即位三年後,吳楚發動了七個諸侯國的叛亂,叛軍來勢兇猛,而朝中除周亞夫外,沒有什麼人可用。漢景帝在愁得團團轉的時候,忽然想起了辭職在家的竇嬰。漢景帝覺得竇嬰比劉氏宗室的子弟和竇氏一族的其他人都要強,就派人去召竇嬰,想再拜他為宦。竇嬰心裡也在生竇太后的氣,堅決地謝絕了漢景帝的任命,推說身體有病,怕耽誤皇上的大事。 
  竇太后聽說這件事之後,心中也是很慚愧,她後悔對竇嬰太絕情了,她解除了對竇嬰朝請問安的禁令,對竇嬰的態度也有了好轉。 
  漢景帝把竇嬰召到宮中,對他說:「吳楚的叛軍來勢洶洶,大漢江山岌岌可危,現在正是國家急需用人的時候,你怎麼可以推卸責任呢?」竇嬰無言以對。 
  漢景帝見竇嬰回心轉意,馬上拜竇嬰為大將軍,並賞賜黃金千斤。 
  竇嬰交了不少的朋友,其中爰盎、樂郁等人都是些名將或賢士,他們均在家中閒居。竇嬰向漢景帝推薦了這些人,說他們有經世治國之才,漢景帝一見多了這麼些幫手,心中也稍覺安慰,把這些人一一安排了官職。竇嬰把漢景帝賞賜給他的一千斤黃金令人搬到他家門房的走廊上,只要有軍士或者是軍官路過,便讓他們按自己的需要取用,一千斤黃金沒有一兩落入竇嬰的腰包。由於竇嬰輕財重義,將士們都願意為他效死力。 
  竇嬰接到的任務是守衛軍事重鎮滎陽,與周亞夫共同指揮漢軍的主力,經過奮戰,七國之亂三個月內便被平息,竇嬰因在平定七國之亂中立有戰功,又是皇親國戚,所以被封為魏其侯。 
  封侯之後的竇嬰為人仍是輕財重義,他是竇太后的親侄子,所以許多游士和一些食客紛紛投到他的門下。竇嬰在朝中又得到漢景帝的青睞,這樣許多官吏也紛紛和竇嬰稱兄道弟,唯恐巴結不上這位年輕的新貴。每當景帝朝議國家大事的時候,都是由條侯周亞夫和魏其侯竇嬰先說,其他官吏沒有一個敢和他們兩人分庭抗禮,竇嬰的權勢炙手可熱。 
  景帝立栗太子劉榮為皇太子時,就讓竇嬰做了劉榮的老師。三年之中,竇嬰在栗太子身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把劉榮教育成知書達理的皇太子,不想宮闈中風雲變幻莫測。由於栗妃的驕妒,使得栗太子劉榮被廢為臨江王,後來又被逼死,成為宮闈鬥爭的犧牲品。竇嬰據理力爭,也沒有改變得了漢景帝的主意,竇嬰很受刺激,向景帝上書聲稱身體有病,隱居到藍田的南山下,做起隱士來了。 
  竇嬰雖處深山腳下,卻也沒有得到安寧。每天都有竇家派來人勸說。竇嬰結交的那一幫子賓客和辯士也來勸竇嬰回去任職,但沒有一個人能說服得了他。 
  梁人高遂見到其他人前去勸說竇嬰都沒有效果,就想自己去一趟。別人告訴他,竇嬰也是太傷心了,誰也不能使他再回到京城中來了。高遂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只簡單收拾一下便上路了。 
  高遂見到一心隱居的竇嬰,心想,不用言語刺激他,想必這一趟也要徒勞。他就對竇嬰說:「能使將軍富貴的是當今皇上;能疼愛將軍的是竇太后。現在將軍作為太子的老師,正好太子又被廢掉了,將軍很不服氣,想爭執,但又沒法改變景帝的主意;又不能為這事去死,這才編出個生病的理由來,跑到這遠僻之處,摟著趙地的美女,過著悠閒的生活,而不肯到京城去朝見。這樣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皇上的主意也是不會再改變的了。你這樣做只能更明顯地表示出你仍心懷不滿,到處揭示皇上的過失。這樣做是很危險的,假如有一天皇太后和皇上都怪罪下來,那將軍可就要冒著被族誅的危險了。」 
  竇嬰被高遂的這番話所打動,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連忙拜謝高遂說:「多虧先生賜教,我這才如大夢初醒,自己險些害了自己。」第二天,他就趕到了京城裡,給皇太后和景帝朝請如故。 
  經過這幾件事,竇太后覺得竇嬰是竇家的一個人才,一心想讓他能當上丞相。這時恰巧趕上桃侯劉捨被罷免了丞相,竇太后就多次在他兒子景帝的耳邊提到魏其侯竇嬰,讓景帝考慮考慮。但漢景帝對他母親說:「太后怎麼能因為大臣們都結交魏其侯,就讓他當丞相呢?」竇太后不解地問:「為什麼呢?」漢景帝說:「魏其侯竇嬰沾沾自喜,行為輕率,沒有做丞相的那種持重勁。」竇太后也覺得景帝說得有道理,就沒有再堅持。漢景帝就讓衛綰做了丞相。 
  竇嬰在大將軍任上時,曾經紅極一時,權勢傾人,有許多官員也與他結交。田蚡便是其中的一位。 
  田蚡是景帝王皇后的同母弟,長得小鼻子小眼,一副精明的樣子。魏其侯竇嬰貴為大將軍時,田蚡只是一個小郎官。田蚡一心想往上爬,而當時竇嬰是竇太后的親侄子,又是景帝的重臣,所以田蚡就一心討好竇嬰,以圖有個進身之階。當時的田蚡總是找機會在竇嬰面前伺候,竇嬰家好像又多了一個奴僕;田蚡每天給竇嬰請安、奉食、伺寢,就好像竇嬰又多了一個兒子。別人都覺得田蚡低三下四,可田蚡自己總是覺得做的還不夠。   
  魏其侯竇嬰(2)   
  等到漢景帝立王夫人為皇后之後,矮個子的田蚡頓覺長高了半截,日益得到景帝的寵受,又加上他姐姐王皇后的吹噓,漢景帝就給了他一個太中大夫的高官。 
  魏其侯的命運卻越來越糟,他在任用儒生問題上又得罪了竇太皇太后,因而被免去了官職,只保留了一個侯位。竇嬰看到自己失勢之後,就連在他家白吃飯的食客們見了他也只是稍稍欠欠身子,腰板好像比以前硬了不少。這些勢利小人的怠慢,使得竇嬰很是生氣。可就有一個人對魏其侯一如既往,他就是灌夫。魏其侯竇嬰也深感世態炎涼,鬱鬱不得志,對灌夫卻是單獨地厚待。 
  灌夫是行伍出身,他和他的父親灌孟一同參加了平定吳楚七國之亂的戰爭,當時歸穎陰侯灌何指揮。灌孟當時已經年過半百,體力不支,灌夫就領了一千多人和他一同到軍中效力。灌孟因為穎陰侯不顧他的年齡強請他來,所以心中總是悶悶不樂,就把攻打叛軍當做一種解脫,他不要命地進攻,終於死在亂軍之中。灌孟以死來作為解脫,同時也是對灌何的抗議。 
  灌夫失去父親,心中悲痛至極。按漢代法律,父子同在軍中的,只要有一方死了,另一方可以護送死者回鄉歸葬。送灌孟遺體的馬車已經準備就緒,而灌夫卻死活不肯隨著送葬回去。他咬牙切齒地說:「我一定要給我父親報仇雪恨。」別人也沒法勸他。 
  第二天,灌夫披甲持戟,花重金在軍中又招募了願意跟隨他的幾十個壯士,一同去找叛軍拚命。剛走出漢軍駐守的大營門口,許多人就嚇得縮回去了。只剩下兩位勇士和灌家的從奴十幾個人。灌夫心裡直罵那些膽小鬼,持戟一揮,帶著這十幾個人闖入了叛軍營盤。 
  灌夫和這十幾個隨從,奮力殺敵,一直攻入到吳軍陣地的中心,這時吳軍四面圍過來,灌夫奮力廝殺,對方死傷數十人。眼看就要攻到叛將的營房了,潮水般湧來的叛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灌夫見沒法再往前攻了,只好下令回撤,殺開一條血路,飛馬奔回漢軍的大營。 
  灌夫回頭看看,只有一個人騎馬跟回來了,其餘的人都死在吳軍陣中。灌夫也被叛軍砍得體無完膚,大的傷口有十多處。好在這時候漢軍裡正好有治傷的良藥,灌夫這才保住了一條性命。 
  過了十幾天,灌夫身上的傷口剛剛結痂,他又來找將軍請戰。將軍也知道灌夫是個不要命的傢伙,誇讚他很壯義,但又恐怕這樣會讓灌夫送命,就報告到太尉周亞夫那兒去了。太尉堅決地制止了灌夫的這種拚命的做法,讓他暫時休息.待以後立功報仇也不晚。灌夫見軍令難違,只好按下心思,等待時機。等到吳軍被斷了糧草,軍心大亂時,周亞夫命令出擊,灌夫以一當十,衝在最前面。 
  七國之亂平定之後,灌夫的拚命勁卻四處傳播開了。 
  穎陰侯灌何把灌夫的事跡報告了景帝,景帝就拜灌夫為中郎將。沒幾個月,灌夫就觸犯漢律被免了官。後來他就把家遷到長安城,長安城裡的人沒有一個不說他是個豪爽的君子。後來灌夫又做了一段代地的相。 
  漢武帝即位後,認為淮陽是天下各地的交通樞紐,是兵家必爭之地。為了穩固統治,就派重兵把守。考慮到灌夫為人耿直,講義氣,漢武帝就把灌夫派到淮陽做了太守。不到半年,漢武帝又把他調到京城中,擔任太僕一職,負責皇帝的車輿。 
  灌夫也是官運亨通,日子過得不錯。可是灌夫有個大毛病,就是酗酒鬧事。有一天他閒著沒事,就去找長樂衛尉竇甫喝酒,灌夫喝得高興,又喝多了。他藉著酒勁打了竇甫一個耳光,兩人鬧到了漢武帝的面前。漢武帝素喜灌夫的耿直,又討厭竇家在宮中的勢力,所以灌夫打了竇甫,漢武帝心裡直叫好。可是竇甫不是一般人物,他是竇太后的族弟。漢武帝心中也明白,要是讓竇太后知道了,灌夫準得沒命。漢武帝就把灌夫訓斥一頓,把他打發到北邊的燕國做國相去了,並不許兩人再提此事,這樣灌夫又撿回一條命。在燕地呆了幾年,灌夫又犯法丟了官職,只好回長安的家中閒居。 
  灌夫為人剛直,不喜歡當面奉承別人,而且總是借酒使性子,因而屢次丟官。灌夫最看不起那些勢利小人,從來不去巴結高官顯貴,有時反而想辦法出他們的醜。灌夫對自己手下人或是比自己官位低的士人則相當看重,越貧賤,他越敬重。他獨獨敬重比自己低賤的人,因而贏得了人心。 
  灌夫是一介武夫,不通文墨,喜歡交結些俠客之流的朋友,只要一答應別人什麼事,想盡辦法一定辦到。他所交往密切的都是一些俠客、游士。他也積蓄了不少的錢,養了一百多號食客。他的老家在穎川,宗室們都在那裡居住,他們藉著灌夫的權勢橫行鄉里。 
  灌夫被貶職在家,以前的一些賓客也不來了,灌夫心中很是生氣。等到竇嬰失寵之後,也是這種情況。灌夫就想通過結交失勢之後的竇嬰羞辱那些見異思遷的門客們。竇嬰在感慨人情淡薄之餘,對灌夫特別厚待,他們互相推崇,相處得像父子一樣。他們感慨人情冷暖,痛罵勢利小人,話越說越投機,只是恨彼此相知太晚。 
  儘管有一個灌夫與魏其侯竇嬰結交,但這也不能挽回眾多官吏和食客的心了。朝中的權力發生了明顯的位移,竇太皇太后一死,也是竇家子弟生活中的一個轉折點,混得最好的魏其侯竇嬰也已是府前冷落了,更何況別的竇氏子弟呢?竇家在朝中因竇太皇太后的存在,威風了四十多年,權力之大,可以左右皇帝。而這些卻是漢武帝不願意看到的,他一心等著有機會去掉這些個束縛他的外戚們。竇太皇太后一死,竇嬰的日子也就不會好過了。   
  田竇黨爭與灌夫罵座(1)   
  竇氏的境遇如江河日下,可是田蚡此時卻平步青雲,步步高陞了。 
  田蚡擔任太中大夫之職之後,就不再去討好竇嬰了。王太后又常在漢武帝面前稱讚田蚡愛讀書,有曠世之才。武帝上台後,馬上就把舅舅田蚡封為武安侯。 
  田蚡剛剛被封侯,還是故作謙虛,他廣招賓客,以禮相待,想在賓客數上和將相們相抗衡。而漢武帝所用的一些計謀,大多是田蚡從他的門客那裡討教來的,因此田蚡更得漢武帝的寵信。 
  這時正趕上丞相衛綰被罷官,漢武帝就考慮重新立丞相和太尉。田蚡當時就四處活動,想爭奪相位,而那時候竇太皇太后仍健在,竇嬰成了田蚡最強勁的對手。 
  田蚡手下養了不少門客,有個叫藉福的人給田蚡出了個主意。藉福說:「魏其侯竇嬰一直官高位尊,而且有不少名士在其門下。現在將軍剛剛得到寵信,還不如竇嬰的勢力大。即使皇上讓將軍為丞相,你也一定要讓給魏其侯。現在有丞相和太尉兩個空缺。魏其侯做了丞相,那麼太尉一職就非你莫屬了。況且丞相、太尉的尊貴都是同一個等級的,但你卻落一個讓賢的美名。」田蚡連說有道理,就通過他姐姐王太后給漢武帝透個口風。漢武帝真的為立丞相和太尉事犯愁呢,因為竇嬰和田蚡都是外戚,兩邊都得罪不起,一聽王太后說田蚡謙讓,漢武帝馬上就立竇嬰丞相,田蚡為太尉。漢武帝對田蚡自然又多了一份好感。 
  藉福見自己計謀已售,又想去討新丞相竇嬰的好。他先給竇嬰賀喜,接著他又說:「君侯性格是喜善疾惡,所以有不少好心人都替君侯說好話,我勸說田蚡謙讓,所以你才得到相位。」竇嬰沒有吱聲。 
  藉福見竇嬰連聲謝都不說,心中頗感失望,他接著說:「如果惡人多的話,像君侯這種性格也會毀了你自己。君侯如果能寬容,不嫉惡令人怨恨,則就會永遠受到寵幸,否則的話,定會有滅身之禍。」竇嬰挺討厭藉福這樣的勢利小人,根本就不聽他說什麼。 
  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竇嬰免相,田蚡也因為在任用儒生問題上得罪了竇太皇太后被免了官,在家當了個侯爺。田蚡雖然不任職,但因為王太后在朝中的地位,加上皇帝又是他的外甥,所以還是失官不失勢,仍得到漢武帝的信任。田蚡的勢力逐漸地超出了竇嬰。 
  追逐勢利的士人、官吏和門客們也敏感地察覺到了這一變化。他們也知道竇嬰的勢力已經是日薄西山了,只要竇太皇太后一死,竇嬰的勢力必然也會因失去靠山,而江河日下。田蚡卻是大有前途,他是皇上的舅舅,而且王太后一直在給他撐腰,將來必定貴不可言。這些官吏和食客們都紛紛離開竇嬰的門下,投到田蚡的懷抱中。田蚡見自己成了眾望所歸的人物,心中不免得意自恣。 
  竇嬰門下只剩下了一個灌夫,其餘的人差不多都被田蚡拉過去了。竇嬰只覺得自己已經老了,也沒有什麼心思與田蚡爭寵。 
  竇太皇太后一死,再沒有人拉竇嬰一把了。漢武帝擺脫了竇氏的束縛,罷免了竇太皇太后安排的丞相許昌和御史大夫莊青翟,任命田蚡為丞相,韓安國為御史大夫,竇嬰卻被漢武帝遺忘了。田蚡位尊勢大,就連各地的諸侯王們也都來結交他,惟恐巴結不上。 
  這次丞相的任命,結束了竇氏勢力左右朝政的時代,以田蚡和王太后為首的新的外戚勢力取代了竇氏勢力,漢武帝用自己母家的外戚從竇氏手中奪取了權力,從而徹底解除了竇氏勢力對自己長達六年的束縛。 
  漢武帝鬆了一口氣,以為這樣,皇帝的權力終於無保留地都回到了自己的手裡。不想,竇氏勢力和田蚡勢力又發生了一次最激烈的衝突,這是竇氏的最後一次拚力掙扎,這次衝突的導火索就是灌夫罵座。儘管這次事件之後,竇氏勢力徹底被摧毀了,但又冒出來一個讓漢武帝頭疼不已的新的分權者,那就是這次衝突的勝利者田蚡。通過這次衝突,漢武帝也下定了要削弱相權的決心,他不希望有人來束縛他的手腳,他希望擁有更大的權力,以實現他的種種慾望。 
  田蚡和灌夫之間本無太大的利害衝突,但灌夫的剛直的性格,卻觸痛了田蚡。田蚡知道灌夫和竇嬰之間互相推崇對自己卻是貶低得不值一文,心中自然惱怒,一心找個借口收拾竇嬰和灌夫。而這時的田蚡位尊勢大,是有這個能力的。 
  田蚡當上丞相之後,有了參預國家大事的權力。當時其他諸侯王和高官都已白髮蒼蒼,只有田蚡年富力強,所以很受漢武帝賞識。 
  田蚡每次入宮奏事,總是喋喋不休自己一個人說個沒完,有時一說就是大半天,漢武帝總是耐心地聽他的絮叨,對他的每句話都採納。田蚡手下有不少趨炎附勢的門客,田蚡就向漢武帝推薦他們,朝中的官職讓這些人佔了一半還多。有的甚至從一介平民,由田蚡的推薦,一下子升到兩千石的國家高級官員,田蚡權高震主,有時也讓年輕的漢武帝忍無可忍。有一次,田蚡又拿出一大串名單,想讓漢武帝給予官位,漢武帝急了,他對田蚡說:「丞相想任命的人推薦完沒有?是不是也留幾個位置,朕也想安排幾個人?」田蚡覺得這個外甥皇帝話中有話,就掃興地收起那份名單,此後,他的氣焰收斂了不少。 
  但相權在握,又得到王太后的暗中支持,田蚡沒收斂幾天又開始提出了新的無理要求。   
  田竇黨爭與灌夫罵座(2)   
  這天田蚡來到宮中,對漢武帝說:「臣想擴建府宅。」漢武帝心中盤算,田蚡自從受寵以來,驕橫奢侈,住宅廣大而且豪華,田園也儘是肥沃的地方。為了佈置他的府宅,派往各郡縣購買物品的專使在道路上連續不斷。四方的諸侯王和官吏們都給他賄賂,家中金玉、美女、犬馬以及各種娛樂設施不可勝數,都屬於天下第一流的了。怎麼又要擴建府宅呢?漢武帝想可能是田蚡家中的妻妾們太多的緣故吧?聽別的大臣講,田蚡家中有上百個妻妾,可能是人太多,住不開了。漢武帝想到這兒,就對田蚡說:「行。」田蚡乘勢就提出要把皇城內兵工廠的那塊地方讓給他擴建房子。 
  漢武帝勃然大怒,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對田蚡說:「你乾脆去把武庫佔了算了。」武庫是國家的軍械庫,漢武帝譏刺田蚡得寸進尺,不如佔了武庫謀反算了。田蚡發現錯誤地估計了他的外甥,當時臉色死灰,說不出話來。 
  田蚡見從漢武帝那裡撈不到什麼便宜,就在他以前的老上司竇嬰身上打起了主意。田蚡在未得勢之前對竇嬰像對待自己父親一樣,等到得勢之後,好像都不認識竇嬰了。竇嬰心裡很生氣,但是人家是皇上的親舅舅,所以就忍下了這口氣,不想田蚡反過來倒要找他的麻煩了。 
  田蚡本來已經佔有了大量的良田美宅,可是貪心不足,從漢武帝那要皇城中的地方沒能如願,他就想到了竇嬰。竇嬰也是一代權貴,佔有不少的田地。田蚡聽說竇嬰在城南的田地特別肥沃,對此垂涎三尺,他就派門客藉福去給竇嬰傳話,想讓竇嬰把那些田地讓給他。竇嬰聽了此話,心中十分怨憤,他對藉福說:「我老頭子雖說沒什麼用處了,而且丞相又是個貴人,可是丞相怎麼能以勢相壓,硬奪人家的田地呢?」藉福還直囉嗦,剛巧灌夫來拜謁竇嬰。他一聽是田蚡要奪竇嬰的田地,怒氣勃勃,當時就把藉福罵了一頓。 
  藉福原是竇嬰的門客,後來趨炎附勢跟了田蚡,他對老主人竇嬰還是有些感念,不想因為這事使得田蚡和竇嬰的矛盾擴大,所以灌夫罵他,他也忍受了。回報田蚡時,藉福只好對田蚡說:「竇嬰都是個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他還能活幾年,現在應該先忍著等幾年再說也不遲。」田蚡覺得有理,暫且不提此事。 
  沒過多長時間,田蚡從別人那得知,實際上是竇嬰和灌夫兩人把藉福罵了一頓,根本不會給他田地。那人添枝加葉的學舌,使得田蚡怒氣沖沖。他罵道:「竇嬰這老兒一點不會辦事。想當年,他兒子殺人犯法,是我田蚡從中相救才得以活命。我田蚡對待竇嬰也算是夠意思了吧?我是那麼恭敬地伺候他,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再說,這一丁點土地也不放在我眼裡,竇嬰不給我也就算了,可是又與灌夫有什麼關係。他倆罵我的使者,這不是成心要跟我作對嗎?那塊地現在送給我,我也不要了。」田蚡至此就有把灌夫置之死地的想法。 
  田蚡搜腸刮肚,終於從灌夫家族中找到了把柄。田蚡馬上給漢武帝寫了一個奏章,群劾灌夫的家族在本鄉橫行不法,應當查辦。漢武帝覺得田蚡小題大作,就批示說:「這本是丞相分內的事情,丞相自己看著辦理就是了,又何必問朕?」田蚡就打算逮捕灌夫和他的家族。 
  灌夫得到這個凶信之後,大吃一驚,他明白這是田蚡要報復他。灌夫並不害怕田蚡,他也把握田蚡的隱私,準備向漢武帝告發田蚡灞上受賄的事,作為對田蚡的反報復。灌夫先派人向田蚡透露了這個風聲。 
  原來,當初淮南王劉安到長安朝見漢武帝的時候,田蚡到灞上去迎接他。淮南王劉安和田蚡兩人私交不錯。田蚡當時為了多聯繫一個外援就哄騙淮南王劉安,說了幾句好聽的。田蚡對劉安說:「皇上至今還沒有兒子,而大王您又是高皇帝的長孫,廣行仁義,天下沒有不知道的。假如有一天皇上駕崩了,不立大王您為皇上又能立誰呢?」淮南王劉安一聽田蚡的話,心中大喜,送給了田蚡不少的金銀財寶,托他隨時留心,而按漢代法律,這屬於大逆不道之罪,是要被滅族的。他們兩人原以為沒有別人知道。不想隔牆有耳,兩人的秘密談話讓灌夫給探聽到了。 
  田蚡聽到灌夫要在漢武帝面前揭他的老底,心裡十分緊張。他馬上派人去灌夫那裡講和。經過說客的兩頭勸說,他們兩人表面上和解了,從此田蚡對灌夫自然是忌憚三分。 
  事情過去了幾個月,炎熱的夏天又來到了。田蚡沒從竇嬰那要來地,又遭到灌夫一頓恐嚇,心裡鬱鬱不快。他成天喝酒淫樂,聽別人講燕王的女兒很有姿色,就派人去說親。燕王不敢得罪田蚡,只好答應了這門親事。田蚡又變得精神十足,開始準備盛大的結婚宴會。王太后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要替他的兄弟好好熱鬧一番。王太后下詔吩咐諸侯、宗室和大臣們都到丞相館舍去賀喜。 
  竇嬰約灌夫一同赴宴賀喜。灌夫推辭說:「我以前因為喝酒時得罪過丞相,而且現在也積怨太深,雖說有人出面調解扯平了,到底是面和心不和的,還不如不去。」 
  原來半年以前,灌夫正趕上家中有喪事,他穿著孝服去拜訪田蚡。田蚡為了客氣,就誆灌夫說:「本來我是想和你一塊去拜訪魏其侯,不巧趕上你正在服孝,所以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灌夫一聽田蚡肯去拜訪魏其侯竇嬰,心中覺得很奇怪,就對田蚡說:「丞相答應前去拜訪魏其侯,我灌夫怎麼能因戴孝而推辭呢?我先通知魏其侯一聲,丞相明天可要早點來。」田蚡一聽灌夫當了真,心裡直說晦氣,嘴上含含糊糊地答應下來。   
  田竇黨爭與灌夫罵座(3)   
  灌夫告訴竇嬰,田蚡明日要來訪。竇嬰和夫人馬上派人多多地買了酒萊,連夜打掃院子,擺設桌椅,一直忙碌到第二天天明。一大早他就派手下人在門口迎候。可是竇嬰一家人眼巴巴地一直等到中午,也沒見田蚡露面。 
  竇嬰等得心中焦急,對灌夫說:「是不是丞相把這事給忘了。」灌夫臉上很不高興,他說:「我帶著孝跟他定好的,他不應該忘記的。」他讓人備車前往丞相府迎接田蚡。 
  田蚡前面只是誆騙灌夫,根本就沒有想去拜訪竇嬰的意思。灌夫找到他門上時,他還在家裡睡懶覺呢。灌夫很是生氣,對田蚡說:「丞相昨天答應今天一早去拜訪魏其侯。魏其侯夫妻二人忙碌準備了整整一夜,到現在還沒敢吃一口飯,就等丞相的大駕光臨,丞相怎麼能言而無信呢?」田蚡此時也無話可說,只好編個謊說:「我昨天喝多了,把和你說的話給忘了。」田蚡一邊說一邊叫人準備車馬去竇嬰府中赴宴。 
  田蚡在去竇嬰家的路上磨磨蹭蹭,灌夫心中更加生氣。等到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灌夫借酒勁逼田蚡喝酒,田蚡就是不喝。灌夫就指桑罵槐地把田蚡罵了一頓。竇嬰一看鬧得不像樣子,就把灌夫扶了出去。回頭替灌夫向田蚡道歉,田蚡嘴上說無所謂,心裡對灌夫恨得要命。 
  竇嬰聽了灌夫的話,就勸他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上回的事已經調解開了,喝酒打架的事也過去了,這回正好趁著賀喜的機會,彼此見見面,要不然,他還以為你還跟他彆扭呢。」灌夫一聽也是這個道理,就和竇嬰一起給田蚡賀喜去了。 
  他們趕到丞相府的時候,只見門外和附近地方已經擠滿了車馬,丞相府裡張燈結綵,鼓樂喧天好不熱鬧。兩人走到大廳上,田蚡出來迎接,寒暄一番,好像彼此之間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 
  酒席上,田蚡首先向來的各路賓朋一個個地敬酒,每個人都離開位子趴在地上,表示不敢當。過了一會兒,輪到竇嬰前去敬酒的時候,只有幾個人離開座位,剩下的僅僅把屁服挪動一下就算了。灌夫看這些人這麼勢利,心裡直罵他們是小人。 
  輪到灌夫向田蚡敬酒的時候,田蚡不但不離開座位,而且還說:「不能滿杯。」灌夫心裡火氣更大了,他嘻皮笑臉地對田蚡說:「丞相真是當今貴人,請一定喝個滿杯。」田蚡不答應,勉強喝了一口。灌夫心裡儘管不高興,可是也不願和田蚡再翻臉,就先忍下這口氣。 
  等到灌夫敬酒到臨汝侯灌賢面前的時候,灌賢的嘴正湊著程不識的耳朵說悄悄話呢,灌夫給他敬酒,灌賢連理都沒理他,更不用說避席客氣了。灌夫的氣正愁沒處發洩呢,他再也忍耐不住了,就借灌賢出氣,他罵著說:「平常時候你把程不識將軍貶得一錢不值,今天長輩向你敬酒,你連理也不理,卻像個娘兒們似的在那裡嘮嘮叨叨。」 
  灌賢被罵了個狗血噴頭,還沒等他回嘴,田蚡倒先發作起來了。他說:「程將軍和李廣將軍同是東西兩宮的衛尉,他兩人是聯在一起的,你在大眾面前辱罵程將軍,也不給李將軍留點餘地嗎?」 
  灌夫罵的是灌賢,頂多牽涉到程不識,怎麼又把李廣拉了進來呢?這是因為李廣威信高,田蚡故意挑撥一下,讓灌夫多得罪幾個人。灌夫上了田蚡的圈套,他一犯上牛性子來,哪兒還管得不得罪人。他漲紅了臉,挺著脖子說:「今天就是砍我的頭,挖我的心,我也不怕,什麼程將軍、李將軍的。」 
  客人們見灌夫喝醉了酒,鬧得不像樣子,只怕連累到自己頭上,都站起來準備開溜。竇嬰忙把灌夫拉出去,怕事情鬧大了不好收拾。田蚡對賓客們說:「這是我把灌夫慣壞了,以致得罪了諸君,今天非懲辦他不可。」他吩咐手下人把灌夫又拉了回來。 
  藉福怕灌夫吃虧,他就代灌夫向田蚡道歉,回頭讓灌夫認個錯。灌夫性情剛直,怎能肯向田蚡低頭。藉福沒辦法,只好用手按著灌夫的頭,叫他賠不是。灌夫更加憤怒,兩手一掄,把藉福推得老遠。 
  田蚡就叫手下人把灌夫捆綁起來,暫時關押在丞相府裡。他給漢武帝上了一個奏本,彈劾灌夫說:「臣奉了王太后的詔書辦酒席招待宗室和官吏,灌夫當場罵座,明明是不服太后,這犯了大不敬的罪,應當族誅。」他不等漢武帝批示下來,就先派人到各處將灌夫的全家和族裡的人全都逮來,關在監獄裡。 
  竇嬰為沒能保護好灌夫而愧恨,他花重金聘請說客前去田蚡那求情,沒有人能辦成。 
  竇嬰和灌夫相交如同父子,竇嬰不能見灌夫落難而無動於衷。他就準備給漢武帝上書替灌夫申訴。竇嬰的夫人攔住他說:「灌將軍現在得罪了田丞相,就等於得罪了王太后一家。你又怎麼能救得了他呢?」 
  竇嬰是個有義氣的人,他對夫人說:「這個侯位是我得來的,現在就是丟掉他,也沒什麼遺憾的。總不能看著灌夫一個人遭毒手,而我苟且偷生。」 
  竇嬰怕他夫人再勸阻,就背著家裡人給漢武帝上了一個奏本。 
  漢武帝看看竇嬰的奏章,召他進宮,問個明白。竇嬰說:「灌夫喝醉了酒,得罪了丞相,這確實是他的不對,可是並沒有死罪。」漢武帝點點頭,還請他吃飯,對他說:「明天到東宮去分辯吧。」竇嬰謝過漢武帝,退了出來。   
  田竇黨爭與灌夫罵座(4)   
  第二天,漢武帝召集大臣們到東宮審問這件案子。竇嬰列舉了灌夫所做的許多好事,說他只是喝多了酒才得罪了丞相。現在丞相田蚡是用別的事情來誣陷灌夫。而且田蚡也有受賄謀反的不法行為。田蚡馬上出來反駁,他列舉了灌夫的橫行自恣,罪逆不道。並聲稱竇嬰是無可奈何了才開始揭露自己莫須有的隱私。 
  田蚡借題發揮,他對漢武帝說:「天下現在平安無事,所以我也在生活上有享受的舉動,無非是喜歡音樂,狗馬田宅,還有就是倡優這一類東西。我是不如魏其侯、灌夫兩人成天招聚天下豪傑壯士議論國政,心中誹謗朝廷,一心等天下有變好趁機而動。在這類事上臣不如他們倆人。」 
  漢武帝見他們兩人互相揭短,相互攻擊,也分不清頭緒,就向朝臣們說:「你們看他們兩人哪一個說得對。」 
  御史大夫韓安國第一個發言,他說:「灌夫替父報仇獨闖叛軍陣營,當時身上受傷幾十處,還拚死殺敗叛軍,名冠三軍。在平定七國之亂中立了戰功,是天下公認的壯士。這次因為喝醉了酒,引起糾紛,究竟是沒有死罪。應就事論事,不能以別的過錯來治他的罪,魏其侯說的對。丞相指出灌夫的罪過,認為他與奸猾之人聯繫密切,家累巨萬,其家族在穎川橫行霸道,踐踏宗室,這就是說支大於干,應該有所懲戒,所以丞相說的話也對,請聖上明斷。」韓安國表面上是不偏不倚,實際上是支持田蚡。 
  主爵都尉汲黯卻是個正直不阿的人,他一直支持竇嬰。內史鄭當時也說竇嬰的話不錯。後來他看到田蚡向他怒目而視,就又馬上改口同意了田蚡的話。 
  漢武帝見大家莫衷一是,心中本已不高興。一看到內史鄭當時反反覆覆,心中大怒,當時就罵道:「你平常倒總是談論魏其侯和丞相的長短,今天大家廷議這事的時候,你到像個跟在馬車後面的小馬駒一樣,只顧低頭在車轅下,隨母馬而已。你這樣前言不搭後語,反反覆覆是什麼意思?我真想把你砍了。」嚇得鄭內史直打哆嗦。別的大臣們都不敢發言,漢武帝很生氣,袖子一甩走了。 
  漢武帝進宮去向王太后報告。王太后早已派人在旁聽廷議了,她聽了那人的回報,知道汲黯他們替竇嬰講話,心中正在生悶氣。她看到漢武帝進來,就把筷子一摔,怒氣沖沖地對漢武帝說:「我現在還活著呢,你就讓別人這樣欺負我兄弟。要是我死了以後,他不成了人家刀下之肉了。難道你是個石頭人嗎?你就只知道聽別人說什麼,自己怎麼就沒個主意?」漢武帝連忙道歉說:「都是外戚,所以我讓他們到東宮裡辯論。要不這樣的話,應送到管司法的獄吏那去讓他們解決。」 
  田蚡罷朝,氣呼呼地往回走,正好看到韓安國,就上前一把抓住他責問道:「為什麼你不幫我說幾句話,而是首鼠兩端偏向那個禿老頭竇嬰?」韓安國對他說:「君應該高興才是,魏其侯詆毀您的時候,您應免冠解印求歸,就說:『臣以肺腑得皇上寵信,既然不能勝任,魏其侯的話說得都對』。這樣的話,皇上以為您能謙讓,一定不會追究你的責任的。而魏其侯也會因此而感到慚愧,只好回去關門咬舌頭自殺。現在別人詆毀你,你又詆毀別人,就像市井之人吵架一樣,多失大體啊。」田蚡馬上道歉說:「我太魯莽了,不知道其中有這種奧妙。」 
  由於王太后的威逼,漢武帝只好吩咐御史大夫把竇嬰也關起來。御史大夫逐條責備竇嬰所說的有關灌夫的話都不恰當。 
  辦理這件案子的官員們一見竇嬰也要辦罪,連忙向田蚡討好,把灌夫定成死罪,還要把他全家滅門。其他官員也都不敢再給漢武帝上言勸說了。 
  竇嬰聽到這個消息,很是焦急,但自己又被囚禁,只好托侄子向漢武帝上一奏本,說:「先帝在世的時候,曾經給我一道詔書說,要是碰到沒有辦法的時候,你可以見機行事。」竇嬰希望能被漢武帝召見以便面諫。這個奏章送到漢武帝手中,漢武帝就叫尚書查公文底檔,卻沒有找到這封詔書的底子。這些人就說藏在竇嬰家裡的詔書是假的,認為竇嬰犯下欺君之罪,應當砍頭。漢武帝明明知道這些人是被田蚡收買了,一心想要害死竇嬰,他把這件事放下,先把灌夫殺了。 
  漢武帝殺了灌夫,又滅了他的全族,他想這樣總可以對得起王太后和田蚡了。漢武帝並不想殺竇嬰,想過段時間再把他放出來。竇嬰聽說灌夫被滅族,自己被彈劾,以為漢武帝也要殺他,就開始絕食。後來聽說皇上並沒有殺他的意思,他這才重新進食、治病,以為漢武帝一定不會殺他了。田蚡只怕竇嬰不死,將來又要和自己作對。他花了些黃金,叫人暗中造謠,說竇嬰在獄中譭謗皇上,說漢武帝是個昏君,謠言傳到漢武帝耳朵裡,他也不問清楚,就下詔把竇嬰也殺了。 
  寒冬的十二月三十日,元光四年(公元前131年)的最後一天,在渭城,竇嬰被綁赴刑場。漢朝法律,冬季才執行死刑,春天之後,可能有大赦,也可以用金錢贖罪免死。田蚡深恨竇嬰,唯恐入春之後發生變化,所以趕在冬季的最後一天,執行完畢對竇嬰的處決。竇嬰的屍體被暴露在市場上,一代權貴就這樣淒慘地死去了。 
  這次衝突是竇氏勢力和王太后勢力的最後一次衝突,以竇氏勢力的慘敗而告終,從此竇氏在朝中失去了權勢。取而代之的田蚡大權在握,左右朝政,也為漢武帝所反感,他一再地駁退了田蚡的無理要求,但因有王太后的撐腰,漢武帝對田蚡也是無可奈何,正好田蚡又是個短命鬼,獨攬相權沒幾年就死了,漢武帝慶幸又少了一個分權者,同時他開始對相權的強大感到是個負擔,為以後削相權作了個心理上的準備。   
  田竇黨爭與灌夫罵座(5)   
  後來,淮南王劉安謀反失敗,漢武帝才知道田蚡曾接受劉安的賄賂,而且還說過鼓勵劉安覬覦寶座的話。漢武帝當時憤恨地說:「如果田蚡今天還活著的話,朕一定要誅殺他的全族。」第五講抗擊匈奴收復河南地     
  抗擊匈奴收復河南地   
  心腹大患與和戰之爭(1)   
  漢武帝上台來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北面危險的強敵——匈奴。漢武帝在小的時候就感到匈奴的潛在威脅,暗下決心,長大之後解決這個困擾漢帝國七十餘年的強勁對手。漢武帝上台之後,一改以往對匈奴的妥協和親,採取了急風暴雨般的凌厲攻勢,以武力換來了北部邊疆的安寧,成為漢代解決匈奴問題最有成效的帝王。匈奴經過漢武帝的幾次打擊,很快地衰落下去,但他們沒有徹底改變侵略品性。漢與匈奴之間的衝突與和平,是一個長期而又複雜的問題。 
  匈奴是我國北方的一個古老的遊牧民族,大約在戰國中期,匈奴已經遷居到長城以北。匈奴人擅長騎馬射箭,民風剽悍,在秦朝末年,頭曼單于開始統一各部落,建立政權,進入了奴隸制社會。頭曼單于建立了刑法和監獄。他總是四處掠奪,發動戰爭。他下令戰爭俘虜盡歸獲者所有,戰俘變成了自己的奴婢,所以作戰時,匈奴士兵人人爭先,殘酷凶悍。頭曼單于成了一個富有侵略性、掠奪性的、野蠻的奴隸制軍事貴族統治集團的頭子。 
  頭曼單于把匈奴的國家統治機構按軍事系統進行編製,在手下設置了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左右骨都侯,共二十四個長,大的率數萬騎,小的領數千騎,都是單于的直接臣屬,單于意即偉大的天子,是匈奴的最高統治者的尊號,他的統治中心在陰山下的頭曼城(今內蒙古包頭市附近)。 
  漢初的和親政策,是漢朝和匈奴力量對比處於不平衡的狀態下,漢朝實行的一種妥協政策。漢朝因為剛剛建國,國力空虛,所以不得不委曲求全,以求得北方暫時的平靜,目的是維護其新生的政權。 
  漢初一直到文景時期,共有六七十年的時間,這時的漢帝國正處於恢復時期,國力雖逐步強大,但無為而治的黃老思想又推遲了匈奴問題的解決。匈奴得到漢王朝大量的財物後,仍不滿足,總是彎弓勒馬威脅著南方的富鄰——漢帝國。 
  由於漢初六七十年的休養生息,到文景時期,漢朝的國力得到恢復,為大規模戰爭提供了雄厚的物質條件。漢武帝在對匈奴關係上,逐步擺脫了前幾位皇帝時的被動局面,在兩者關係往何處去這個問題上取得了主動權。他根據匈奴上層集團多次政策變動,相應地做出了反應。漢武帝逐步地從漢初的和親政策轉向了大規模的自衛反擊和軍事懲罰相結合的戰爭政策。 
  漢武帝剛剛即位為皇帝的幾年裡,對匈奴的背信棄義、違約犯邊的作法投去了關注的目光。當時匈奴單于是冒頓的孫子軍臣單于,他繼承了其父老上單于和其祖冒頓單于貪婪的本性,加重了對漢朝北部的侵擾。 
  漢武帝並沒有因此做出強硬的反應,主要是以武力抗爭的條件並不成熟。當時漢景帝剛剛駕崩,國內尚待穩定,漢武帝需要有個過程來熟悉軍政大事,而且黃老無為的思想還佔據著大多數統治者的腦子。他們不願因為戰爭而使國家窮敝,因此主和的呼聲在大臣們中間響成一片,沒有人支持漢武帝反擊匈奴。漢武帝雖有心以武力來換取北部的和平,但是他剛即位不久,權力並沒有真正高度集中到他的手裡,他受到了來自宮中和朝廷上不同程度的制約和束縛。 
  漢武帝還清楚地看到,儘管有匈奴侵擾中原,但匈奴貴族貪心漢王朝的財物,還維持漢匈和親,經常來往長城下,進行邊境貿易。鑒於這種形勢,漢武帝暫時沒有、也沒有辦法改變傳統的和親政策,而是順應時代大潮,重新申明原定的約法,發展兩國間的關市貿易,增加往匈奴方面供應財物,以求得邊境的暫時安寧。 
  公元前134年,軍臣單于派使者到長安求見漢武帝,要求和親。 
  和不和親,讓漢武帝頭痛了好幾天,匈奴使者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漢武帝決定召集群臣廷議此事。未央宮中,群臣面紅耳赤,為各自的見解竭力辯護。漢武帝聽了半天,這才分辨出大臣們分為針鋒相對的兩大陣營:主戰的以大行王恢為代表,主和的是御史大夫韓安國領隊。 
  漢武帝讓朝臣們靜下來,他讓大行王恢和御史大夫韓安國就各自的主張談一談自己的理由。 
  大行王恢搶先發言,他說:「臣以為,漢同匈奴和親,一般看來,保持友好的時間不過幾年,並沒有徹底解決問題,所以臣以為不如不允許和親,而且最好是能夠派兵以武力反擊匈奴。」 
  韓安國打斷了王恢的話,他反駁說:「在千里沙漠中作戰,是匈奴人的拿手好戲,對漢軍來說,卻不容易取得勝利。現在匈奴的統治者依恃他們騎兵的威力,懷著不易滿足的貪婪心理,四處侵掠。他們的騎兵移動集結速度迅速,不是能用武力輕易解決的。如果派大軍反擊,必須先馳驅數千里的路程,就是不打仗,人馬也會很疲憊。匈奴人估計他們能打贏的話,就會調動全部的力量來攻擊我們疲憊不堪的遠征軍。如果他們估計難以取勝,就會逃得無影無蹤,大軍也是往返徒勞。所以依臣之見,還是同匈奴和親為上策,免得大軍遠征無功,勞民傷財。」 
  御史大夫韓安國是個有見識的人。他年輕時研讀過韓非的《雜說》,學以致用,很有心得。在平定吳楚七國之亂時,作為梁國的將軍,協助梁王劉武抵抗住了叛軍的猖狂進攻。這以後,他又做過梁國的使者和內使,是梁國實際上的治理者。梁王劉武爭儲不成,暗殺表盎等十多位大臣,多虧韓安國給他出了主意殺掉兩個手下主謀,這才保住了梁王劉武的性命。韓安國以使者的身份,往返於長安和梁國之間,使得兩者之間的裂縫逐漸彌合。   
  心腹大患與和戰之爭(2)   
  漢武帝即位後,田蚡得寵,韓安國就用五百金賄賂田蚡。田蚡請求他姐姐王太后幫忙。王太后就向漢武帝推薦韓安國。漢武帝也是久聞韓安國賢能,馬上召用為北地都尉,後來又陞遷為大司農。他還和大行王恢一起率兵南下,解決閩越和東越之間的戰爭,還沒到越地,東越王駱余善被殺,東越請降,漢朝罷兵。就在這一年,韓安國被漢武帝提升為御史大夫。 
  韓安國做過北地的都尉,調查了匈奴的情況,對邊防戰爭問題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他在出征閩越任將軍期間,又積累了不少戰爭經驗,而且韓安國久負賢能之名,說出話來具有很大的份量,因此韓安國的意見得到了朝中許多大臣的贊同。 
  漢武帝是有心反擊匈奴的,但他心裡也沒有把握,只好根據大多數人的意見,決定與匈奴和親,把一個民間的女子裝扮成公主,嫁給匈奴單于,讓兩國繼續進行貿易,互通有無。 
  第一次和戰辯論以主和派的勝利而告終,但同時,主戰派也開始在政壇上嶄露頭角,對於傳統和親政策也是一個動搖。 
  轉眼又過了一年,即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有人來給朝中的主戰派代表王恢獻上一計。王恢聽完那人的敘說,高興得直拍大腿。他馬上就向漢武帝作了匯報。漢武帝一聽說此計,心裡很是滿意。漢武帝又把群臣召到宮中,進行和親政策和反擊問題的第二次辯論。 
  漢武帝知道朝內主和派居多,為了鼓勵主戰派的大臣,漢武帝一開始就給這個會議定下了反擊的調子。他首先發言說:「朕同匈奴單于和親,嫁給他公主不算,還贈送給他大量的錢幣、絲帛、錦繡,可是,單于更加地傲慢無禮,對漢朝侵略不已,使得北部邊郡多年來一直受到騷擾。朕非常憐憫北方邊郡的老百姓,現在朕打算出兵反擊,大家覺得怎麼樣?」 
  大行王恢一聽漢武帝話中有話,心中陡增一股勇氣,他又率先出列回答說:「陛下雖然沒有指名讓臣說話,但臣卻很想再談談自己的想法。」漢武帝對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王恢見得到漢武帝的同意,馬上把準備好幾天的想法說了出來:「臣曾經聽說過這樣一件事:戰國時代的代國在沒有被分割之前,東北有強大的東胡族虎視眈眈,西南面有中原國家的攻擊,處在前後夾擊中的小國代國,能夠養老撫幼,及時耕種不誤農時,而且百姓勤勞,倉庫充實,使得外敵不敢輕易侵犯。現在以陛下的神威,四海統一,天下歸心,國力與代國不可同日而語。陛下又遣子弟率兵防守邊城和要塞,糧食運輸的車隊不絕於道,防禦的能力也不是代國所能比擬的,但匈奴的侵略卻是無休無止。這裡沒有別的原因,就在於漢朝不為匈奴所害怕的緣故。所以,臣以為反擊匈奴,給它一個沉痛的教訓為好。」 
  漢武帝聽得特別入耳,不想主和派主要代表人物的御史大夫韓安國又跳出來堅決反對。 
  韓安國對漢武帝說:「大行王恢講的話不對。臣聽說高皇帝在平城白登山被圍的那個時候,匈奴在好幾處把馬鞍子堆得和城垛一樣高,高皇帝七天都沒飯吃。高皇帝解圍回京之後,都沒有憤怒的心情。這是因為聖人以整個天下衡量事情,而不是因為個人的憤怒而傷害天下的百姓。就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所以高皇帝派使臣劉敬,花黃金百斤,同匈奴結成和親,到現在已有五代人受益,這是不可辯駁的事情。孝文帝曾經也調動天下的精兵,聚集在廣武常溪(今山西雁門境內)的山谷裡,想一舉殲滅入侵的匈奴,結果重兵北調,內部空虛,出現了濟北王劉興居發兵襲擊滎陽,企圖奪取中原政權的事情。孝文皇帝只得匆忙收兵,結果是無功而返。孝文皇帝覺悟到對外用兵不能持久的道理,所以又同匈奴結成和親。兩位聖上的事還足以傚法。所以臣以為還是不要反擊為好。」 
  漢武帝聽韓安國的話也是有理有據,一時間沉吟不語,他心中充滿了矛盾。以前高皇帝和孝文皇帝對匈奴的兩次用兵都以失敗而告終,漢武帝不由得對自己是否應該用兵產生了懷疑,他在苦思冥想之時,又聽見王恢站出來反駁。 
  王恢怕漢武帝改變主意,馬上反駁說:「御史大夫說的不對。我聽說五帝不同禮,三王不同樂,不是有意不同,而是時代不同了。高皇帝從事戰爭幾十年,戎馬倥傯,之所以忍辱負重,不報復平城之圍的屈辱,不是力量不夠,而是要休養生息,順應天下的願望,解決老百姓的溫飽問題。現在國家強大了,邊境仍受到威脅,兵士傷亡慘重,運送在道路上的棺材前後相連,這是令所有大漢臣民痛心的事。所以臣以為還是出擊匈奴,避免這種悲劇繼續演下去。」 
  韓安國反駁道:「臣聽說沒有十倍的好處不能輕易改變舊業,沒有百倍的功利不能隨便地改變常規。因此,古代的君王考慮國家大事之前,要先祭問祖廟,改變大政要先占算龜筮,以表示慎重。夏商週三代盛世,不要求夷狄歸順中國,不是說他們的威力不能制服夷狄,而是因為夷狄的地方太偏遠,民智太落後,沒有這個必要。況且匈奴的軍隊非常輕快凶悍,來如疾風,去如閃電,畜牧射獵,居住無常,難以制服他們。現在要發動戰爭,使得邊郡人民長期不能耕種紡織,而去支援打仗,這很難辦到。所以臣下堅持認為一定不要輕易與匈奴刀槍相見。」   
  心腹大患與和戰之爭(3)   
  王恢是不甘心就此罷休的,他也提高聲音反駁說:「臣聽說鳳鳥乘風,聖人乘時,都是善於借助時機。從前秦穆公在雍地時(今甘肅東南部),只有三百里方圓的一塊小地方。他借助時勢的變化,攻佔了西戎的土地,得地千里,吞併了十四個小國,即現在的隴西和北地兩郡。後來蒙恬做了秦將,侵佔了東胡,開闢土地幾千里,又以黃河為界,累石為長城,種樹為險塞,使得匈奴不敢南下牧馬。這都是以武力換來的。所以臣以為匈奴只可威服,不可以仁畜。現在以中國的強盛,萬倍於古的物資,只要用百分之一的力量去攻擊匈奴,就像用強勁的弓箭去射擊將要潰破的疽瘡一樣,必然能獲得成功。假若再在西北邊發動匈奴的另一個仇敵月氏國,共同地夾擊匈奴,是完全可以擊敗匈奴的。所以臣還是堅持應該以武力還擊,這樣才能懾服匈奴,保證北部邊郡的安寧。」 
  漢武帝聽到這裡,又增強了抗擊匈奴的決心。他早在公元前138年,即他十九歲那年,就募張騫出使西域尋找抗擊匈奴的西域盟友大月氏,但一直沒有音訊。聽到王恢現在又提到這事,漢武帝不禁心中又有些暗自得意,自負比其他人技高一籌。 
  韓安國也是不依不饒,他明知道漢武帝有心抗擊匈奴,但他還是想把漢武帝勸說過來。他說:「臣聽說用兵的人能夠以飽待饑,以治待亂,以逸待勞,這樣才能夠每戰必勝,伐國破城,坐而制敵。這是聖者用兵的原則。臣又聽說,衰止的大風吹不起羽毛,力量用盡的強箭穿不透薄薄的魯縞。有盛必然有衰,有朝必然有暮。現在要動員所有的軍隊輕易進攻,長驅深入,很難立功的。這是因為所有的軍隊一起前進,就會互相妨礙,分開前進又會前後脫節。前進得太快,糧草又跟不上,前進得太慢,就會喪失戰機。這麼多的人馬,如果沒有充足的糧草,走不到一千里,人馬便會沒有吃的。像這種情況,正好像兵法書上所講的『遺人獲』,就是把好機會都給敵人送去了。是否還有別的妙計,可以擒住敵人,這就是我所不知道的了。不然的話,臣看不出深入敵境會有什麼利益。所以臣認為要在出擊匈奴的問題上慎重考慮。」 
  韓安國這時的口氣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強硬了。他也知道漢武帝已經早有反擊匈奴的計劃了,所以極諫之後,見事不濟就很快做出了讓步。 
  王恢進行了一番補充,他對漢武帝說道:「經霜的草木很怕風吹,如鏡的渭水可以照出形影,有頭腦的人不會受到言語的擾亂。現在臣所說的進擊匈奴不是深入敵境,而是把單于引誘到邊境上來,我們選擇精銳的騎兵和強健的士兵,設置埋伏,做好準備,利用險要地形,加強警戒。我們的陣勢一旦確定下來,左右前後都有兵力,包管可以擒住匈奴的單于。」 
  這是一場激烈的針鋒相對的辯論,主戰派和主和派都充分地列舉了自己的理由,辯論進行得比較深入,漢武帝從這次和戰辯論中找到出兵反擊匈奴的理論依據。他一開始就給這次辯論定下了主戰的調子,王恢又強調了反擊的好處和誘敵的必勝結果,所以漢武帝理所當然地拍板決定採納王恢的建議,準備以武力反擊匈奴,而且不準備長途跋涉,要設計讓匈奴人自投羅網。那麼,大行王恢到底有什麼樣的好計策呢?   
  設伏馬邑與斷絕和親(1)   
  大行王恢向漢武帝匯報的伏擊計劃是雁門馬邑的一個土豪叫聶壹的給出的主意。 
  公元前134年,即第一次和戰辯論之後,主戰派沒能如願以償,但也得到了一部分下層人民的支持。雁門馬邑(今山西北部的雁門一帶)的土豪聶壹也是反擊匈奴的積極支持者。他聽說主戰派在第一次辯論中受挫,就自己謀劃了個主意,到京城裡找到主戰派的代表大行王恢。 
  聶壹對王恢獻計說:「匈奴雖累犯北郡,但一直還是和大漢和親。他們不會懷疑我們有突然反擊的軍事計劃。我們只要把他們的主力引誘進來,用精壯的伏兵襲擊,一定能打它個措手不及。」王恢聽了之後很受啟發,這才向漢武帝匯報,因此有了第二次和戰辯論,大行王恢取得了漢武帝的支持。下面就是王恢和聶壹的具體行動了。 
  王恢先派聶壹帶著貨物到長城外與匈奴交易。聶壹拜見了軍臣單于,說他願意獻出馬邑這個地方。軍臣單于覺得很奇怪,就問:「你是個商人,怎麼能讓我得到馬邑城呢?」聶壹馬上說:「我有一計,可以使大王不費吹灰之力盡得馬邑的財物。」軍臣單于一聽有利可圖,馬上來了精神,他急忙問:「請詳細談一談。」聶壹回答:「我收買了一些人,現在混在馬邑城裡,只要殺掉漢朝的幾個官吏,就可以拿下馬邑,大王只要派兵火速接應,事情一定能成功。到時候,只要大王賞賜一些財物給我們這些人就行。」軍臣單于利慾熏心,他馬上就答應與聶壹合作。他怕其中有詐,就先派幾個心腹跟聶壹到馬邑去,但等聶壹動手,就發兵接應。 
  聶壹回到馬邑,暗地裡讓漢朝在馬邑的官員殺死幾個囚犯,把人頭掛在城門上,哄騙匈奴的使者說:「我已經取了漢朝官吏的人頭。你等速去請單于進城。」匈奴使者飛也似的向軍臣單于報信去了。 
  軍臣單于一聽使者的匯報,便興沖沖地帶領著十萬匈奴騎兵前來接收馬邑城。 
  漢武帝按計在馬邑旁邊的山谷裡埋伏了三十多萬大軍,將軍分別是李廣、公孫賀、韓安國、王恢和李息五人。韓安國稱護軍將軍,執行統一指揮的任務,王恢和李息則負責戰鬥打響後襲擊敵後運輸輜重的任務,漢武帝設圍馬邑,單等單于領兵自投羅網。 
  軍臣單于心喜腳快,不知不覺進入漢朝邊界到了武州(今山西左雲縣南)地區,軍臣單于見前面就是山嶺地區,不由得放慢了腳步。他向四周看了看,在草地上有許多牛馬在安閒地吃草,但奇怪的是竟沒有一個人影。原來聶壹為了讓單于上當,除在馬邑城高掛幾顆頭顱外,還在城外百餘里的地方散放畜群,以製造太平假象。不想聶壹弄巧成拙,卻忘了派人看管這些牛馬,這反而讓軍臣單于生了疑心,他喝令自己的十萬騎兵全部都停下來。 
  軍臣單于疑心重重地望著前面的山嶺地帶,他決定抓個漢朝人問問情況,他猛然帶兵撲向不遠處的一個亭堡。亭堡是瞭望敵情、聯絡消息用的。每一百里有一個亭堡,由亭尉和一些士兵把守。那亭尉已經接到軍令,要引誘匈奴進入馬邑的伏擊圈。 
  軍臣單于沒費力氣就攻下了亭堡,抓住亭尉,他拿出刀架在亭尉釣脖子上,嚇唬他說:「你把實際情況老老實實地告訴我,我會重重賞你;要是你敢撒半句謊言,我便砍掉你的腦袋。」 
  那個亭尉貪生怕死,還以為軍臣單于已經知道了伏擊計劃,馬上就把漢朝軍隊的計劃和佈置全盤供了出來。軍臣單于一聽,嚇出一身冷汗,慌忙蹦了起來,他嚎叫說:「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沒想到這裡竟有這麼大個陰謀。」他立刻下令全軍火速撤退。匈奴的十萬大軍狂奔逃到自己的邊界上。軍臣單于這才緩了口氣,他心中暗自慶幸,對臣下說道:「我得到亭尉,真是天意。上天叫亭尉說了實話,我不能不賞他。」軍臣單于馬上封那個亭尉為「天王」。 
  這時王恢已經把大軍埋伏在馬邑附近,自己帶兩三萬人抄出代郡,從北邊迂迴想去截斷匈奴的退路。忽然聽到匈奴進到武州就退回去了,王恢氣得半死。他領了兩三萬人馬怎敢和軍臣單于十萬騎兵對抗呢?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不敢追擊匈奴,沒有看見匈奴就退回來了。 
  韓安國帶領著三十萬人馬在馬邑周圍埋伏死等,到了下午也沒見個匈奴兵的影子,朝安國就派士兵前去打探,這才知道匈奴已經逃回去了。韓安國只好臨時改變計劃,率領大軍追了上去。他們追到邊界上,也沒見到匈奴兵的影子。韓安國也怕這樣回去不好交差,就派使者去約軍臣單于在馬邑城較量一下,軍臣單于說死也不上當,他一口回絕了韓安國的要求。韓安國無可奈何,只好垂頭喪氣地帶領大軍空手而還。 
  這是漢武帝下決心對匈奴的第一次大規模動兵,結果是勞而無功,漢武帝很是生氣,就要追究這件事的責任。 
  漢武帝首先責問王恢:「你為什麼違反軍令,不僅不狙擊敵人,而且也不出擊匈奴的運輸部隊?」 
  王恢有苦說不出,他解釋說:「臣不敢有違軍令。但只有等單于的大軍進入馬邑與漢軍交戰上了,我用兩三萬人馬才可以攻擊他的運輸部隊。現在單于識破了我們的計劃,十萬人馬一起回兵,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他們的運輸部隊在前面,後面跟著攻擊性強的士兵,我這兩三萬人怎麼能敵得過他的十萬精兵呢?如果要打,準保全軍覆沒。我知道我回來是要被斬首的,但我完整地向陛下交還了這兩三萬士兵。」   
  設伏馬邑與斷絕和親(2)   
  漢武帝並沒有受王恢一席話的感動,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殺了王恢給自己挽回一點面子。他下令把王恢押入大牢,等待時機把他處決。 
  韓安國和其他將領雖勞而無功,但也沒有什麼過錯,況且韓安國曾反對過這次用兵,所以漢武帝也就沒有追究他們的責任。 
  王恢入獄之後,聽廷尉說要把他辦成死罪,心裡也很焦急。他急忙讓家裡人準備一千斤黃金,準備用這些錢來求田蚡幫忙。王恢也知道漢武帝現在羽翼漸漸豐滿,除了王太后的話他有時聽兩句外,別的人已經對漢武帝沒有什麼約束力了。王太后又結交不上,王恢就在王太后的弟弟丞相田蚡的身上打起了主意。王恢把一千斤黃金送給田蚡,請求他在王太后那美言幾句,救他性命。 
  田蚡雖說是漢武帝的舅舅,又是漢朝的丞相,但他也怕這個敢做敢說的外甥,前面挨了外甥皇帝的兩次奚落,現在田蚡也不敢再去討沒趣,他不敢直接見漢武帝,就找他姐姐王太后幫忙。 
  田蚡對王太后說:「馬邑設圍本來是對江山社稷的一件好事。王恢主張這麼做也是為了漢家江山永固,現在把他殺掉了,就等於替匈奴報了仇,軍臣單于知道王恢被殺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王太后就把這話又對漢武帝講了一遍,希望她兒子給她一點面子,饒過王恢一死。不巧漢武帝正在為另外一件事而對這個王太后心懷不滿。 
  原來漢武帝寵愛一位弄臣,即他小時候的同學韓嫣,不但一起玩樂,有時還一塊過夜。 
  有一次,江都王把有大隊人馬簇擁的韓嫣的車隊,當成了漢武帝的御駕,糊里糊塗地在地上跪了半天,江都王得知是韓嫣這樣地耀武揚威,心裡十分生氣,他便哭著向王太后告了韓嫣一狀。韓嫣仗著漢武帝的寵幸,在宮中胡作非為,因為和宮女亂搞,被王太后抓住了把柄。王太后就把韓嫣的兩大罪名合併辦理,勒令韓嫣自殺。 
  漢武帝捨不得這個寵臣,他苦苦地替韓嫣求情。王太后不僅不放過韓嫣,還把漢武帝訓斥了一頓,說他不知體統。漢武帝實在沒有辦法,只好讓韓嫣服毒自殺。 
  漢武帝為這件事,直怪王太后不留情。這次王太后來請求漢武帝看在她和田蚡的面上饒了王恢,漢武帝就趁此機會故意給王太后一個難堪。 
  漢武帝對王太后說:「首先主張在馬邑設圍,攻擊匈奴的是王恢吧,我發兵三十萬人,派了幾位將軍依照他的話行事。事情雖然有所不濟,這我也不會強求他的責任。但縱然單于逃跑了,王恢恰好在後面包抄,他如果帶領軍隊出擊也許會有一點收穫吧?這樣也可以用來安慰士大夫和國人的心。而王恢卻眼睜睜地放單于逃回去了。所以不殺掉王恢,難以答謝天下。」 
  王太后也知道漢武帝為了自己的面子是不吝惜臣下性命的,她把漢武帝的話轉告給了田蚡。田蚡為了王恢的事得到一千金,他是想拿錢辦事,可是漢武帝實在不給面子,田蚡也沒有辦法,他只好十分抱歉地回絕了王恢的這個請求。 
  王恢在獄中知道這件事後,心裡直罵漢武帝不顧情面,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生路了,被迫無奈地在獄中自殺了。 
  馬邑之圍雖然沒有能取得成功,但這是漢武帝抗擊匈奴的一個前奏,從此之後,匈奴斷絕了與漢朝的和親,漢匈雙方正式撕開了溫情的面紗,宣告雙方關係的正式破裂。 
  和親斷絕之後,匈奴攻擊漢朝邊疆的軍事設施,侵掠漢朝邊境不可勝數。但是匈奴在經濟上對漢朝仍有依賴性,他們貪圖邊關上的公開交易市場,喜愛漢朝的產品。而漢政府也沒有封閉邊關市場,因此雙方依然保持著貿易關係。 
  漢武帝為了爭取較多的備戰時間,他沒有中斷和匈奴的邊市貿易,而且利用這個條件,從匈奴購進一部分馬匹,充實了軍需之用。漢武帝想通過時間完全把人們的思想由守家向衛國的方向傾斜。 
  在邊境上,漢武帝徵調了一萬多勞動力,壘石為牆,栽樹為柵,依山勢險阻在雁門一帶修建了大批的防禦工事。匈奴騎兵的活動力明顯地受到限制,同時這些防禦工事也成為日後北伐匈奴的軍事據點。 
  為了籌備軍費,漢武帝又從商賈身上打主意,他按商人擁有運輸工具的多少收稅,這樣,從商人身上擠出了一部分軍事經費,再加上漢朝府庫裡積聚的大量錢財和糧食,完成了北伐匈奴的必要的軍事準備。 
  人馬未動,糧草先行。為了解決北進時大量軍隊的軍糧問題,漢武帝又徵調大量勞力,開鑿漕渠。漕渠從長安到黃河,長約三百餘里,主要是供運輸糧草之用,兼有灌溉農田等多方面的用處。漢武帝積極儲備軍糧,他把關東地區的糧食通過水路運入關中地區,以關中地區作為出擊匈奴的軍事基地。 
  漢武帝除了儲備糧食,徵收軍費,擴建軍事設施之外,還加緊了對漢軍的軍事訓練。進行了針對匈奴騎兵的一系列軍事演習,同時從各地招募和提拔了一大批有能力的青年,作為軍隊的將領。 
  漢武帝做完了這些準備之後,漢匈之間的大規模戰爭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 
  馬邑之圍破產以後,漢武帝暫時不敢貿然遠擊匈奴。而軍臣單于在受了驚嚇之下,斷絕了與漢朝的和親,不斷派兵南下侵奪漢朝的邊境城邑,踐踏莊稼,掠奪財物和人口,至此漢朝邊境一直沒有安定之日。漢武帝對匈奴的騷擾憂心忡忡,他知道匈奴行動迅捷,不太容易用武力制服,就一直在積蓄力量,訓練軍隊和士卒,準備有朝一日大舉反擊匈奴,以取得勝利。   
  設伏馬邑與斷絕和親(3)   
  漢武帝在馬邑之圍後的第二年裡,沒有騰出手來北伐。這一年的春天,大量的降水使黃河成為一條不安分的黃龍,在頓丘地方改道。夏季到來時,暴雨使得河水猛漲,把濮陽瓠子變成一片澤國,漢武帝只好從士卒中抽調十萬人緊急救險,天災又伴著人禍,這一年又開了西漢的黨爭,朝臣們各自懷著私心參加了竇嬰和田蚡的廷辯,最後是有王太后支持的田蚡取得了勝利,竇嬰和灌夫都遭到了殘酷的滅頂之災。 
  元光四年(公元前131年),朝廷中又發生了重大的人事變動,丞相田蚡病死,由御史大夫韓安國行使丞相的權力,還不到一個月,韓安國又因病被免職,薛澤繼為丞相。同年九月,任命老臣張歐為御史大夫。這樣一來,反擊的事又擱下了。 
  第二年,宮中又出了事。陳皇后利用巫蠱邀寵,被漢武帝發現。陳皇后被廢,張湯審理這件案子,有三百多人受牽連。而且西南夷的局勢也不穩,漢武帝忙把蜀地人司馬相如又打發回家鄉,讓他好言諭撫西南夷各族。漢武帝被這兩件事搞得焦頭爛額,反擊匈奴的事又耽擱下來了。 
  但漢武帝一直沒有放棄以武力反擊貪得無厭的匈奴的決心,他只是苦於沒有機會。這時候的漢武帝已經完成了皇權專制統治的基本程序,集中了專制的權力,漢帝國的國家機構在他的控制之下又開始了正常的運轉。這時候,朝廷中主和派代表韓安國又復出,但這一次他的態度已經向主戰轉變。漢武帝還把張湯升為太中大夫,使得主戰派又增添了生機勃勃的活力。漢武帝起用了衛青、霍去病等一批新的將領,籌集了大量的軍餉,大規模的反擊戰爭已經準備就緒。漢朝同匈奴的邊境如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時時刻刻都充滿著大爆炸的危險。   
  北擊匈奴衝突再起(1)   
  戰爭終於爆發了。 
  這是一場大規模的正面衝突,一方是抗擊匈奴的漢朝軍隊;另一方則是侵略成性的匈奴武裝。 
  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冬天,匈奴統治者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入侵中原戰爭。匈奴兵一路燒殺搶掠,長驅直入。匈奴騎兵的先頭部隊都攻到了上谷(今山西省北部地區)地區。 
  邊關報急的警報雪片般地向長安城中飛過來。中原北部烽火連天,狼煙四起。漢武帝此時已經二十八歲,考慮事情也比較成熟了。他一直為沒有機會北伐而懊喪。這次接到邊關的警報,馬上做出了強硬的反應。他召集高級將領開會,下令立即予以反擊。如果說馬邑之圍是漢武帝第一次對匈奴用兵,那麼這次反擊則是五年之後,漢武帝發起的第二次對匈奴軍隊的用兵。 
  漢武帝在派兵前作了周密的部署。他用人不疑,派出的四名將領中,李廣是個老資格的將軍,而衛青則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字輩。漢武帝把四萬漢軍分成四路,每路大約一萬人馬左右。漢武帝派衛青從上谷出發,封為車騎將軍,正面攻擊匈奴。公孫賀被封為輕車將軍,帶領一路人馬從雲中(今山西西北長城南、河套東北)出發;公孫敖為驃騎將軍,帶領一路人馬從代郡出發;李廣被封為驍騎將軍,帶領一路人馬從雁門出發,後三路人馬作為衛青的策應。 
  漢武帝怕這次用兵吃虧,所以只允許這四路人馬在關市(漢朝和匈奴交易的場所)附近尋找機會殲敵立功。漢武帝採取這種兵分四路的辦法,戰略是分進突襲,力求在不深入敵境的情況下,在邊境附近給予入侵者以有力的打擊。分進突襲,目的是想使匈奴人左右難顧,而且又提高了部隊的推進速度。但軍臣單于採用了各個擊破的力法,從而打破了漢武帝的美夢。 
  軍臣單于探聽到漢武帝派出了四個將軍分兵四路北上,就根據漢軍的推進線路重新佈置了人馬。匈奴人最怕的是李廣。四個漢軍將領中,李廣是資格最老,本領最大而能征善戰的將軍。 
  李廣是隴西成紀人。他的前輩是秦朝的名將李信。李廣家裡都是行伍出身,射箭的技藝一代代地傳了下來,而李廣卻是其中箭術最高超的。 
  漢文帝在位時,李廣曾隨軍北擊匈奴。因為箭法高超,射殺匈奴騎兵數十人,被封為郎官並侍從在文帝左右。他又時常隨漢文帝一同外出打獵,多次格殺猛獸。漢文帝曾對他說:「可惜你生不逢時,要是你生活在高皇帝打江山的時候,封你做個萬戶侯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可以光宗耀祖了。」 
  在漢景帝朝中,李廣跟隨太尉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立有戰功,但因為梁王私下裡給了李廣將軍印,所以漢景帝就沒有重賞他。漢景帝認為李廣是員勇將,就派他到上谷地區當太守。他仗著一身武藝,多次與匈奴人交戰。漢景帝怕他太魯莽,白白地喪命,就調他到上郡做太守。後來他又當過雁門太守、代郡太守和雲中太守。李廣一直在北方邊郡擔任太守,驍勇善戰,在匈奴那邊也出了名。 
  這時漢武帝吩咐李廣帶領一萬兵馬從雁門出發北逐匈奴。軍臣單于就相應地做了安排。他知道四個將軍中最難對付的就是李廣了。他就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到雁門這一帶的阻擊上。並在雁門北部用重兵設置了一個大伏擊圈,準備用來活捉李廣,好收降他。 
  李廣從雁門北上,每戰必勝,一時殺得性起,領著手下人向北急速推進。他哪裡知道這是軍臣單于的詐敗之計,目的是引誘他進入包圍圈。李廣只顧向前猛衝,不想在雁門北遭到了匈奴的伏擊。李廣脫圍不成,又被匈奴兵射傷。團團圍上來的匈奴兵生擒活捉了失去抵抗能力的李廣。 
  匈奴兵見捉了李廣,很是高興,他們看見李廣受了傷,就用繩子結成一個網,吊在兩匹馬中間,讓李廣躺在上面,他們準備去向軍臣單于獻功、請賞。 
  這些匈奴兵打了勝仗,心中高興,一路談笑風生。李廣在吊網上紋絲不動,假裝昏死過去。匈奴兵走著走著,警惕性也就很快地全放鬆了。 
  李廣在吊網上估算著這些人已經走了有幾十里地,就偷偷地睜開眼,看見刺眼的陽光勾勒出一匹駿馬的頭影,李廣知道這是一匹善跑的好馬。他使勁從吊網上跳起來,飛身騎上那匹駿馬,抱住了馬上的匈奴兵。別的騎兵都驚呆了。李廣奪過他懷抱中那個匈奴騎兵的弓和箭,把他推下馬去,調轉馬頭,拚命往回跑。其他匈奴兵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們也一齊勒轉馬頭,在後面猛追不捨,疾馳的馬蹄在荒原上揚起滾滾的煙塵。 
  李廣回頭看匈奴兵快要追上來了,他一面使勁打馬疾馳,一面彎弓搭箭,匈奴的追兵跑在最前面的幾個都應弦落馬。匈奴騎兵只好放慢速度,眼睜睜地看著李廣越跑越遠。 
  公孫敖領一萬人馬從代郡出發,也遇上了匈奴一支主力騎兵。公孫敖的部下被匈奴兵大殺一陣,死傷七千多人,幾乎全軍覆沒,幸好他逃得快,領著殘兵敗將總算逃回來了。公孫賀從雲中出發,一路上連個匈奴兵的影子也未見到,他還想在附近找到匈奴兵決戰。後來得到消息說雁門和代郡的兩路兵馬吃了敗仗,公孫賀心中發慌,害怕匈奴兵再回兵來圍攻自己,所以不敢總在原處等候,只好下令班師回朝。只有上谷的那一路衛青的軍隊,一直攻擊到籠城。匈奴兵大部分調往雁門攻擊李廣去了,所以後防空虛,在籠城守衛的僅有幾千人。衛青領一萬人馬,以多攻少,佔了便宜,他打了勝仗,所殺和俘獲七百多人。一看別的將軍撤退的撤退,戰敗的戰敗,不敢孤軍留在敵後,馬上也領兵撤回。   
  北擊匈奴衝突再起(2)   
  這次出擊,李廣和公孫敖兩路大敗虧損,公孫賀白跑了一趟,只有衛青這一路取得了小勝,從整個戰局來看,漢朝是失敗了,匈奴軍隊取得了勝利。 
  第二次反擊又遭失敗,漢武帝大發雷霆,他下令把公孫敖和李廣及違反軍令的中下級指揮官、軍吏送交司法部門,又把潰敗逃跑的士兵抓起來,把他們投入到牢獄之中,聽候處理。 
  接著,漢武帝按這次出兵的功和罪進行賞罰。因為只有衛子夫的兄弟衛青打了勝仗,所以漢武帝格外地賞賜他,封衛青為關內侯。公孫賀總算沒有損失人馬,被封為南竅侯。公孫敖和李廣損兵折將,大敗而回,本當斬首,准許他們贖為庶人。公孫敖和李廣交了錢從獄中放出又做起了平民。對其他不服從指揮、棄軍逃回的校尉和違反規定的軍吏,則依軍法嚴肅處理, 
  漢武帝的第二次反擊,雖說從戰局全盤看失敗了,但損失不大。漢武帝從中發現漢軍校尉和將領之間配合不好,而且中下層軍吏中有許多人有違反軍令的現象。漢武帝就想通過賞罰來調動士氣,並對軍風軍紀進行了整頓。這次反擊為漢武帝提供了許多治軍的經驗。 
  衛青雖是奴僕出身,然而精於騎馬射箭,勇敢超過常人,指揮有方。衛青對於上下的官員都十分謙恭,對手下的士卒也格外地恩遇。眾人都樂於為他效命,稱讚他有大將的氣度和才能。漢武帝把衛青從奴僕一層層地提拔上來,天下人也因此佩服漢武帝慧眼識才,能夠破格用人。   
  收復河南地(1)   
  過了不長時間,第二次反擊失敗的陰雲被一件喜事沖得無影無蹤。原來衛子夫給漢武帝生了個兒子, 
  漢武帝雖后妃成群,但一直沒能得到一個兒子。今年漢武帝已經二十九歲了,對於早婚早育的古代來說,這個年齡得子,已算太晚。漢武帝因而為此事狂喜,把失敗的事拋到九霄雲外,成天去看他的寶貝兒子,心裡高興有了接班人。母因子貴,衛子夫在生了三個丫頭之後,終於為漢武帝生了第一個兒子,自己也暗自得意。果然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三月十三日,漢武帝冊封衛子夫為皇后,赦免天下的罪犯。衛子夫終於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皇后寶座。 
  可是漢武帝沒能高興幾天,邊關告急文書又奏到案前。因為已經到了秋天,匈奴人肥馬壯,就想報復一箭之仇,南下侵犯漢朝邊境。軍臣單于派兩萬多人馬打進漢境,攻殺遼西太守,擄走兩千多人。轉過馬頭,又圍攻漁陽,漁陽太守被匈奴兵擊敗,匈奴兵在漁陽把將軍韓安國團團圍住。韓安國打了敗仗,逃到右北平,守在那兒。過了幾個月,他病死了。匈奴軍隊連連告捷,又舉兵入侵雁門,殺掠漢朝一千多人口。面對這種情況,漢武帝再也捺不住性子了,他決定堅決反擊。 
  漢武帝為了找人代替韓安國的位置,就想到了閒居在家的李廣。李廣自從被贖為平民之後,回到家中,打獵喝酒,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但他的心裡一直掛念北方的戰局。漢武帝召用他的詔書一到,李廣馬上收拾行裝,到右北平擔任太守一職,接管韓安國曾經帶領的部隊。 
  李廣到了右北平,每天領兵巡邏邊境,匈奴不敢進犯。匈奴因為李廣行動快,箭法好,就送他一個十分好聽的外號,叫「飛將軍」。從此「飛將軍」李廣的美名留傳後世。 
  李廣在右北平太守任上,除了嚴密防守匈奴的入侵以外,也時常出去打獵散散心。右北平一帶有老虎出沒,時常出來傷害百姓。李廣就把老虎當做狩獵的主要對象。只要老虎遇到他,沒有一隻能逃脫被射殺的命運。李廣藝高人膽大,一定要等老虎走到近前時才會拉弓放箭,一般一箭就能結果老虎的性命。 
  有一天,李廣晚上巡邏,天色昏暗無光,只有幾點星光點綴在黑色的天幕上,此時正是老虎出來覓食的時間。李廣一行人走到山腳,忽然看見草叢中伏著一隻老虎。李廣急忙抽弓搭箭,手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李廣已經把箭使勁地射了出去。他的箭法能百步穿楊,所以很輕鬆地射中了目標。他手下人看老虎中箭之後一動也不動,就跑過去捉這隻大獵物。他們走近前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原來李廣射中的是一塊虎形的大石頭。箭射入石頭中很深,這些手下人誰也拔不出來。大家對於李廣的神力感歎不已。 
  李廣感到很奇怪,他退回到原來的地方,又射了一箭。那枝箭與石頭相撞,進出了耀眼的火星,掉在旁邊,僅在那塊大石頭上多鑿了一個小洞。李廣又連射了兩箭,箭頭都折了,都沒再能射入到石頭裡去。其實不必再射,有那一箭就夠了,大家已經親眼看到李廣的箭竟能射穿硬石頭。這個消息傳到匈奴那邊,他們摸摸自己的胸口,心想,李廣的箭連石頭都能射穿,何況我們的血肉之軀呢?他們越想越害怕,以後匈奴人就不敢再去騷擾李廣所管轄的那個右北平郡了。 
  漢武帝除了派李廣代替韓安國鎮守右北平之外,還把衛青派到北方。 
  衛青率領三萬人的大軍從雁門出發,將軍李息也帶領一支騎兵由代郡北上,與衛青的部隊互相呼應。漢武帝吸取了原來分兵太多,各部兵力不足,易被各個擊破的教訓,加強了這兩路的兵力。由於這兩路軍隊的力量比較集中,因而具有較強的突破能力。這兩支軍隊迅猛地向北推進,每戰告捷,共殲滅匈奴數千人。衛青又立戰功,更加得到漢武帝的寵信。 
  衛青和李息得勝還朝沒幾天,漢武帝又讓他們再登征途。這已是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的春天了,匈奴兵再次攻入上谷和漁陽地區,殺掠吏民一千多人,騷擾不斷。漢武帝馬上讓衛青和李息重整戰袍,發動了第四次反擊。 
  這一次漢武帝改變了策略。以前幾次都直奔向匈奴騷擾的地區,趕走入侵者。往往漢軍佔有優勢時,匈奴軍隊就會迅速撤走,因而總是沒有多大的戰果。甚至有時漢軍小股力量落入匈奴大集團武裝的包圍之中,反而被匈奴人利用優勢兵力殺得大敗。漢武帝吸取了前幾次出兵的教訓,在此基礎上制定了一套聲東擊西的策略。 
  這次入侵的匈奴集中攻擊漢朝東北部的邊郡漁陽和上谷。匈奴人集中優勢兵力想給救援的漢軍以迎頭痛擊。衛青就作出偽裝,讓部隊向東北方向推進。到了北部時,兵鋒卻突然西指,揮兵長驅直入攻擊匈奴西部沒有防禦準備的高闕(今內蒙古陰山西長城口)和隴西,匈奴在東部,遇到了漢朝漁陽郡和上谷郡兩地軍吏的頑強抵抗,主力都集中攻擊這兩個地區,而匈奴人決沒有料到漢朝會不解漁陽和上谷之圍,反而撲向他們西部防禦空虛地帶,一時驚得天旋地轉。 
  衛青和李息領兵直搗高闕,以優勢的兵力打得匈奴人大敗而逃。漢兵又沿黃河南下隴西(今甘肅臨洮南),由北向南迂迴地攻擊寄牧於河南地(今內蒙古河套以南)的匈奴。匈奴人沒有想到漢軍會從北面殺過來,大敗潰散。衛青和李息揮兵一頓砍殺,匈奴兵死傷五千餘人。   
  收復河南地(2)   
  在河南地的匈奴樓煩王和白羊王一看形勢不妙,只好慌慌張張帶著少數心腹士兵棄地而逃,匈奴人畜養的百萬多頭牛羊全部落到了漢軍手裡。 
  河南地原先在秦朝時,由蒙恬將兵三十萬從匈奴手中血戰奪得。後來秦末農民戰爭爆發,秦王朝的統治搖搖欲墜,而且抗擊匈奴的名將蒙恬也被胡亥和趙高設計害死。匈奴人趁著中原地區亂成一團的時候,派兵輕取河南地,趕跑了秦朝的戍卒。這之後,匈奴經營河南地已有八十多年,直到漢武帝才又從匈奴手中奪回這個地方。 
  河南地是中原和匈奴兩大對手必爭的一塊戰略要地。河南地距漢朝都城長安不過數百里的路程。匈奴騎兵只用一兩天的時間便可以從河南地趕到長安城下。所以匈奴把河南地作為向中原進攻的橋頭堡。而對漢朝來說,匈奴佔有河南地就等於在漢朝頭上懸掛了一把利刃,漢廷隨時有刀臨脖頸的危險。河南地的收復,解除了匈奴對長安的威脅,扭轉了漢朝對匈奴戰爭中的被動的軍事態勢。漢朝佔有了河南地,等於往匈奴的胸膛中插進一把鋼刀,河南地成了漢朝軍隊進攻匈奴的一個最好的軍事基地。因此,漢朝收復河南地,是一次有政治意義和軍事意義的勝利。這次勝利大大振奮了漢朝的士氣和君臣抗擊外侵的信心。 
  漢武帝這次出擊獲得了很大勝利,除殺死不少匈奴兵之外,還奪回了軍事要地河南地,漢武帝按功行賞,封衛青為長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戶。衛青部下校尉蘇建被封為平陵侯,張次公為岸頭侯。士兵們也得到犒勞和賞賜,軍心大振。 
  這時候,郎中主父偃又給漢武帝獻上一條計策,他對漢武帝說:「河南地一帶土地肥沃,有黃河作為天然的水渠,是塊膏腴之地。況且黃河天險阻止了匈奴的進攻,秦朝的時候,蒙恬就曾在那裡修造城牆,抵禦匈奴。現在臣以為應該在這些地方重建新城,設立郡縣。這是從根本上抗擊匈奴、保衛邊疆的重要措施。」 
  漢武帝也認為河南地的地理位置有利於防禦匈奴,但在那麼大一片地方興建城池也是國家大事,這需要花費許多人力和物力。漢武帝決定召開廷議,討論固邊築城之事。不想大臣們多數持反對意見,他們反問道:「這件事與秦始皇築長城又有什麼兩樣呢?不但勞民傷財,而且在那麼偏遠的地方築城,又有誰願意搬到那邊去住呢?」 
  漢武帝並不討厭秦始皇,他所做的事有些是秦始皇做過的。漢武帝為了抵抗匈奴,是不在乎人力和物力的。他贊成主父偃的意見,大臣們也沒有誰敢再提反對意見了。 
  漢武帝派將軍蘇建徵調十多萬人民去建築朔方城(今內蒙古黃河以南的鄂爾多斯),又征發關東地區的民夫,把黃河以南蒙恬時修建的所有要塞都加固修理一下。這次築城固邊,花去的金錢以億計,漢朝的府庫也空了。崤山以東的百姓每十萬人一批輪流去服勞役,一座座城堡在邊境上夯實築成,河南地的防守能力比以前有很大提高。 
  漢武帝在北方防禦問題上系統考慮了一段時間,他除了在河南地築城防守之外,把東部上谷郡裡伸到匈奴界中去的一塊土地放棄給了匈奴。因為上谷郡斗辟縣造陽以北的地方九百里凸到匈奴境內,無險可守,派出防守的士兵經常遭到匈奴的突然襲擊,而漢朝又不能及時派出援軍救助。為了這小塊地方,漢朝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漢武帝把這小塊地方放棄給匈奴也是為了防守的方便。這說明漢武帝對北方邊防已經進行全面系統的研究和安排。 
  北方經過這次整頓,的確加強了防禦匈奴攻擊的能力。但這裡除了戍卒之外,少有人煙,而且軍糧得全部從內部調運。為了以民養兵,解決國家負擔,漢武帝下令進行大規模的移民實邊活動。漢武帝移民十萬人充實到朔方郡。這大量的移民不但加強了邊防,而且也部分地解決了沒有土地的農民的生活。 
  大規模的移民使荒涼的河南地又充滿了生氣。土地被開墾出來,原先的牧場又得到了充分的利用。河套地區有黃河灌溉的便利條件,土地肥沃,經過漢朝軍民的共同開發,成為塞北的一顆明珠。漢武帝為了便於管理河南地,就在原來秦朝九原郡的基礎上,改名為五原郡,治所在九原(今包頭市西北)。河南地又正式地回到中央政權的懷抱之中,又重新得到了開發。   
  匈奴境內追亡逐北(1)   
  看到漢武帝熱心地經營河南地,軍臣單于又氣又急。在公元前127年的冬天,一病不起,溘然長逝。匈奴境內群王無首,為奪取單于的位置又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奪。 
  軍臣單于生前立下太子於單,應該是匈奴王國的正式繼承人。但軍臣單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覬覦單于位置多年,早早就積累了強大的軍事力量。他一看軍臣單于死去了,馬上就自立為單于,他有強大的騎兵隊伍,不怕太子於單的反抗。 
  太子於單不甘心就這樣失去單于的位置,他領著自己所屬的人馬和伊稚斜展開了決鬥,於單勢單力薄,被伊稚斜打得大敗,於單無路可走,只好逃到漢王朝境內請求投降。漢武帝對于于單採取了友好的姿態,他為了鼓勵匈奴人不與漢朝作對,就把於單封為陳安侯,以顯示漢朝博大胸懷。可是於單不太適應中原的生活,沒過幾個月就死了。而匈奴內部伊稚斜打跑了於單,就以軍臣單于弟弟的身份高登單于寶座。 
  這時,漢朝宮廷內也正在大辦喪事,原來漢武帝的母親王太后去世了。王太后的去世,漢武帝很是悲傷,他克盡孝禮,為母親舉行了隆重的葬禮。為了安息死者的亡靈,漢武帝在這以後的兩年時間裡一直沒有動用兵符,漢朝和匈奴之間大規模的軍事衝突暫時停了下來,進入短暫的和平時期。 
  匈奴新立的伊稚斜單于卻是個好戰之徒。他一上台就企圖奪回河南地,報仇雪恨。他看到漢武帝為王太后服孝而暫時放棄了對匈奴的大規模打擊,就變本加厲地攻擊漢朝邊郡,擄掠邊民。 
  從公元前126年冬到公元前124年春這兩年的時間裡,漢朝軍隊一直處於防禦狀態,並沒有進行大規模的反擊。伊稚斜單于氣焰很囂張,接連不斷地攻擊漢朝北疆,他在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春天剛剛奪取單于位置不久,就領數萬人攻擊代郡,漢朝代郡太守共友竭力反擊,被匈奴兵殺死。匈奴兵掠漢朝一千多人口退回去了。等到秋雁南歸的時候,匈奴騎兵又踏著枯草偷偷地侵到雁門郡內,殺掠雁門郡內百姓一千多人。這兩次南侵使伊稚科單于嘗到了甜頭。 
  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伊稚斜單于又舉行了一次更大規模的南侵,他知道漢武帝因為喪母不會派大軍反擊,所以就派出了九萬大軍,分成三路南侵,企圖能得到比上次更大的收穫。匈奴騎兵分三路,每路三萬人分別攻擊代郡、定襄和上郡三個目標,漢朝北方邊郡烽火連天,又不能互相救助,只能困守待援。但是,伊稚斜單于也不敢在漢朝境內滯留時間太長,因此他在縱兵殺掠一番之後,俘走了幾千漢人就退回去了。 
  匈奴右賢王也乘機向南進犯,因為河南地被漢朝佔有並築朔方城加固防守之後,就等於斷了他的財路,他也想報仇雪恨,就多次派兵侵犯河南地,有時攻擊到朔方城下,漢朝軍吏共同抵抗,但終因寡不敵眾,損失慘重。漢武帝忍無可忍,不得不下決心追殲匈奴,從根本上打擊匈奴。 
  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的春天,漢武帝下令第五次對匈奴用兵。漢軍踏上剛剛吐綠的草地,再次開始了新的征程。 
  這次用兵,規模很大,並且開始由國內的防禦轉變為在匈奴境內追擊匈奴。漢武帝下令衛青率領三萬騎兵從河南地北邊的高闕出發,作為這次出兵的統帥。衛尉蘇建被拜為游擊將軍,左內史李沮為強弩將軍,太僕公孫賀為騎將軍,代地相李蔡為輕車將軍,各領一部人馬,他們一齊從朔方城出發。另外東部一路由大行李息、岸頭侯張次公為將軍從右北平一帶一起北上。 
  車騎將軍衛青統帥六個將軍和十多萬人馬大舉進入匈奴境內。他們東西線同時出擊,但重點是在西線,東線只是起牽制和策應的作用。 
  匈奴右賢王剛從河南地大掠一番返回,正在帳中飲酒作樂,回味這次入侵的收穫。他手下報告說漢武帝已經派衛青又率大隊人馬要找他報復,心中一驚。但他又想此地距漢境一千多里,估計衛青集結好軍隊再走這麼遠的路,得需要幾天的時間,右賢王就決定就地休息,明天再往北轉移也不遲。 
  可是右賢王打錯了算盤,衛青集結軍隊速度很快,而且又是從凸出到匈奴境中的河南地起兵,實際距右賢王居住地僅有六七百里。衛青揮兵北進,在日落前把右賢王的居住地團團圍住。 
  手下人的報告把右賢王的酒嚇醒了,他聽說漢軍忽然包圍上來,不由得驚恐萬狀。他慌慌張張地備鞍上馬,帶著一個心愛的小老婆和幾百名心腹騎兵乘著夜色突圍逃跑。衛青聽到報告,馬上派輕騎校尉郭成等人猛追不捨。由於右賢王熟悉地形,所以在郭成等人追了幾百里地時,終於被右賢王甩掉了。郭成只好空手而回。而漢軍在包圍圈內卻收穫不小。漢軍鎮壓了匈奴兵的頑強抵抗,活捉右賢王手下的副王十多人。同時被俘獲的還有一萬五千多人和近百萬頭牲畜。 
  衛青下令班師回朝,勝利的消息早就由人飛快地報告到漢武帝那裡去了。漢武帝見又取得了一個大勝利,欣喜若狂。他馬上叫過一個使者吩咐了幾句。 
  衛青的軍隊喜氣洋洋地返回邊塞。在塞上站滿了歡迎的軍民。衛青剛到塞下就看到漢武帝派出的使者恭立在城門前,使者手捧著一封大印,對衛青說:「皇上令臣持大將軍印,即在軍中拜為大將軍。」衛青拜謝接過大將軍印。將士們一片歡呼。屬將們將軍隊交歸大將軍管轄,漢軍吹得勝號返朝。   
  匈奴境內追亡逐北(2)   
  漢武帝再次獎勵這次出擊的有功人員。他對臣下說:「大將軍衛青親自率領士卒,出師大捷,擒獲匈奴副王十餘人,立下汗馬功勞,朕決定再加封衛青八千七百戶。」漢武帝覺得衛青屢立戰功,就別出心裁要封衛青的三個兒子為侯,他下令封衛青的大兒子衛伉為宜春侯,另兩個兒子衛不疑和衛登分別被封為陰安侯和發乾侯。漢代時從漢高祖那傳下來的規矩;非功臣不得封侯。而漢武帝卻把衛青的三個兒子一齊封侯,尚屬史無前例,可見漢武帝對衛青的戰績太滿意了。 
  大將軍衛青見到漢武帝時再三謙讓說:「臣有幸得在漢家軍隊裡,依靠陛下的神威才使軍隊取得了勝利,這也是將士們共同力戰取得的功勞。陛下已經給了臣很高的封賞和榮譽,又增封臣的三個兒子為侯。可是犬子小的尚在襁褓之中,沒能為陛下立下一點功勞,陛下卻裂地分封他們為侯,這不是臣在軍隊裡勉勵將士們奮力拚殺的本意。犬子衛伉等三人又怎敢受封呢?」 
  漢武帝堅持原議,他對衛青說:「朕並不是忘了將士們的功勞,現在正在安排他們的封賞呢。」把衛青勸了回去。 
  漢武帝除了重賞大將軍衛青之外,又下詔給御史,對其他有功人員進行封賞,他說:「護軍都尉公孫敖三次隨從大將軍衛青出擊匈奴,總護諸軍,擒獲匈奴副王,戰鬥有功,因此封公孫敖為合騎侯:都尉韓沉跟從大將軍北出置渾關塞,包圍匈奴右賢王的王庭,指揮部下擒獲匈奴副王,故封韓沉為龍額侯。騎將軍公孫賀和輕車將軍李蔡都因擒獲匈奴副王有功,分別封為南印侯和樂安侯。」 
  漢武帝除了重賞高級將領之外,對於領軍的中級軍官也給予賞賜,封校尉李朔為陟軹侯,趙不虞為隨成侯,公孫戎奴為從平侯。將軍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將綰等都因功賜爵關內侯,李沮、李息和豆如意分別賜給食邑三百戶。御史大夫奉旨逐一封賞有功勞的將領,連士兵也不例外。 
  正當漢朝君臣為獲得大勝而彈冠相慶時,匈奴統治者卻是火冒三丈。他們不僅沒有從漢朝掠到什麼太豐厚的財富,反而被漢軍一次反擊打得落花流水,就連牛羊也被漢軍順手奪過去了。匈奴人惱羞成怒,又向漢朝發動了猖狂的進攻。 
  這年秋天,意圖報復的匈奴人又入侵漢朝邊界,在代郡殺死都尉朱央,俘虜漢人一千多人。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春天,漢武帝決心再給匈奴人一次教訓。他命令大將軍衛青又一次從定襄出發,作為總指揮。合騎侯公孫敖為中將軍,太僕公孫賀為左將軍,翕侯趙信為前將軍,衛尉蘇建為石將軍,郎中令李廣為後將軍,左內史李沮為強弩將軍,全部歸大將軍衛青指揮。 
  漢軍大隊北上,匈奴急速退兵,漢軍隨後追擊,殲滅匈奴數千人。衛青見匈奴人退兵避戰,只好率領大軍後退到邊境,在邊郡一帶進行休整。 
  暫時的寧靜預示著更大風暴的到來。過了不到兩個月,一直安靜地守在漢朝邊郡上的漢朝大軍突然又向北疾進。大將軍衛青統率著六位將軍,十餘萬騎兵,似狂飆猛起,從定襄北進數百里。措手不及的匈奴人進行了頑強抵抗。大將軍衛青揮軍猛擊,又推進一百多里,安營紮寨。 
  前將軍趙信原來是匈奴的小王,投降了漢朝,被封為翕侯。他是這次大軍的開路先鋒,因為他比別人更熟悉匈奴地區的道路和地形,就和右將軍蘇建率領三千多騎兵在大軍前面開路。 
  衛青的外甥霍去病也在衛青帳下。他這一年才十八歲,但身體健壯,喜歡騎馬射箭,這倒很像他的舅舅衛青。大將軍衛青很喜歡他,就帶他一起隨軍北擊匈奴。漢武帝下詔告訴衛青,讓霍去病參戰立功。衛青按漢武帝意願,給霍去病八百名壯土,都是漢軍中身手矯健,武藝高超的年輕士兵。並且任命霍去病為票姚校尉,相當於一支現代的特種部隊的頭頭。 
  衛青除派出前將軍趙信和右將軍蘇建前面探路之外,又命令另外四個將軍公孫賀、公孫敖、李廣、李沮每人各帶一隊人馬分頭去找匈奴,確定匈奴的位置,以便大軍的合擊。霍去病領著手下八百將士也不甘落後,自告奮勇率軍獨自尋找匈奴。衛青做好這一切安排後,就坐鎮大營,等候消息。 
  到了日暮時分,公孫賀、公孫敖、李廣和李沮各自領著自己的人馬轉回營地,他們沒有碰到匈奴的大部隊,只是消滅了碰上的小股匈奴騎兵。他們向大將軍衛青報告了各自的情況,就各自回營休息。 
  天色黑下來了,可是趙信、蘇建和霍去病他們三路人馬都沒有露面。衛青看著夜色籠罩下的茫茫草原,心裡擔心他們會出事,就連忙派人召回公孫賀他們幾位將軍,讓他們帶人前去接應一下。 
  又過了一天一夜,還是不見趙信他們,大將軍衛青心神不寧,坐臥不安。正當衛青急得團團轉的時候,營外衛兵報告說:「蘇建將軍回來了。」 
  將軍蘇建渾身血跡,由兩個士兵攙扶來到大將軍營中,他半死不活地趴在衛青面前痛哭流涕。 
  大將軍衛青急忙扶起他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將軍怎麼如此狼狽?」蘇建哭著說:「昨天,我和前將軍趙信把士兵合在一起,仗著他熟悉線路一直向前推進,不想迎面碰到了匈奴的大軍,我們還來不及撤退便被他們包圍了。我和趙信向外突圍,與匈奴兵混戰一整天也沒能擺脫困境,而我們手下的人馬已經損失一大半。想不到這時候趙信又變了心,他投降了匈奴。我只好帶著幾百人拼著性命衝出來。匈奴兵不肯放過,在後面窮追不捨,又大殺一陣,我和手下人都離散了,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逃回來向大將軍請罪。」蘇建說完這些話已泣不成聲。   
  匈奴境內追亡逐北(3)   
  蘇建和趙信全軍覆沒,大將軍衛青心中一緊,以前一直打勝仗,衛青一時不知如何處理這件事。他當時召來軍正閎、長史安和議郎周霸等負責軍紀的官員,詢問他們說:「你們看應該怎樣處理蘇建才好呢?」議郎周霸說:「蘇建是大將軍派出的部下,未能斬敵立功,現在又全軍覆沒,只有自己一個人逃回,應當斬首才對,以申明大將軍的聲威。」 
  軍正和長史都站出來替蘇建辯護,他們說:「蘇將軍以三千人對付匈奴數萬大軍,兵力相差太懸殊,所以吃了敗仗。但他不肯跟著趙信投降敵人,一直抵抗到全軍覆沒,他才拚死逃回來,已經盡到了一個將軍的職責。如果把他殺了,以後將士們萬一打了敗仗,誰還敢回營呢?這不是如同逼迫他們去投降敵人嗎?請大將軍三思。」 
  衛青也覺得不應該就這樣簡單地追究蘇建的責任,他對部下說:「我幸得以皇親國戚的身份率師北伐,並不擔心沒有威名,而周霸讓我殺蘇建來提高自己的威名,這很不合我的心意。雖然我有處斬大將的職權,但也不能專擅生殺大權。就是蘇建有罪,也應當奏明聖上,讓聖上親自來裁決,我不能自作主張把蘇建殺死。」 
  將士們聽了衛青一番話,非常佩服大將軍的人格,都齊聲叫好。於是衛青便將蘇建暫時囚禁在軍中,只等班師回朝之後,交給漢武帝處理。 
  衛青派出接應趙信的將士們已得知了蘇建和趙信的敗信,知道他們全軍覆沒,只好接收了一些敗兵殘將陸續返回大營。 
  最後又回來一批人馬,士兵們迎上去仔細一看,原來是霍去病和手下人回來了。他們一個個血跡斑斑,但行步穩健,直奔大將軍營中報到。 
  霍去病手提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後面的壯士還押著兩個匈奴俘虜,衛青見到外甥霍去病能夠平安地回營,心中大喜過望。見了人頭和俘虜,衛青忙問霍去病這路的情況。 
  霍去病扔下人頭,指手畫腳地說了大概:「我領著手下這八百人離開大營,北進數百里尋擊匈奴,一路北進並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昨天晚上,我們接近了一座小山,見山谷裡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上百座帳篷。我一看就肯定這是匈奴的一座較大的軍營。我們偷偷地從山腳下繞過匈奴的哨兵,轉到了匈奴兵營的北面。此時夜色昏黑,我們趁匈奴人沒有防備,集中兵力猛攻其中一座最大的帳篷。帳篷中三個匈奴的軍官正在飲酒,我們衝進去時,其中一個要拔刀反抗,被我一劍斬殺。其他人把另外兩個匈奴頭子生擒活捉。匈奴兵做夢也沒想到漢兵會鑽到這來,他們全無準備,加上夜色昏暗,匈奴士兵被驚叫聲驚醒,以為遭到漢朝大部隊的攻擊,急急忙忙尋馬找鞍,拿著細軟倉惶逃命。我和手下人乘亂一頓追殺,大約斬殺了兩千多名匈奴士兵,剩下的逃得無影無蹤。我怕匈奴人去糾集救兵,到時候人少力寡要吃虧,所以領著人往回急奔,正好半路上碰到接應的將士們,這才放下心來,一同回營,向大將軍繳令。」 
  衛青聽說霍去病大獲全勝,心中格外地高興,他看了看霍去病扔在地上的人頭和後面押著的俘虜就問道:「那麼這三個人又是怎麼回事呢?」 
  霍去病回答說:「這是匈奴的三個頭子,一個被我殺掉的,另兩個被我們活捉押回來。我在路上審問了這兩個人,他們供認說,一個是匈奴單于的叔父羅姑比,另一個是匈奴的相國,他們又說我殺死的是匈奴單于爺爺一輩的大王藉若侯產。」大將軍衛青喜上眉梢,他心中想,趙信和蘇建三千人全軍覆沒,幸虧霍去病打了勝仗,這次出來總算沒有吃虧。大將軍衛青仔細盤算一陣,決定到明天一早就收兵返朝。 
  這次出兵,連續採取了兩次軍事行動,共消滅匈奴兵一萬九千多人,而在後一次戰爭中,儘管殺敵一萬多人,但漢朝也失去了趙信和蘇建兩位將軍統率的三千多騎兵。漢武帝認為這次出兵,雖然功勞不小,又帶來單于爺爺的人頭,活捉了單于的相國和叔父,可是兩路兵馬全軍覆滅,翕侯趙信又投降了匈奴。總的看,功過相當。所以漢武帝決定不加封衛青,只是給衛青一千金予以獎勵。 
  而這其中有兩個人卻不得不賞。一個是票姚校尉霍去病,他率八百壯士直搗匈奴大營,斬獲三名匈奴高級官員,並斬獲匈奴兵兩千二十八名,超過他所帶領人數的兩倍之多。漢武帝以其勇敢,封霍去病為冠軍侯,賞給食邑兩千五百戶,霍去病至此開始在抗擊匈奴的戰場嶄露頭角, 
  另一個封侯的是大將軍手下的校尉張騫。張騫曾經作為漢武帝招募的使者,前往西域聯絡大月氏共同夾擊匈奴,不想半路上被匈奴人抓住,扣留了十多年。後來張騫找個機會又從匈奴逃了回來。他在這次出擊戰中,在大將軍衛青手下擔任校尉職務,由於他在匈奴生活了十多年,所以熟悉匈奴的地形,知道哪裡能有水,哪裡有草。這次出兵之所以能順利完成,全靠他起了一個好的嚮導作用。由於他的指點,漢軍人馬才免於受渴挨餓。大將軍衛青向漢武帝奏明瞭他的功勞,又加上他以前出使的勇敢,漢武帝封張騫為博望侯。 
  將軍蘇建率三千人苦戰匈奴數萬人,不敵而敗,並沒有像趙信一樣投降匈奴,最後全軍盡沒,只有自己一人逃了回來。按漢律,亡師喪土要處以斬刑,但漢武帝念蘇建一片忠心,又是兵力相差懸殊,所以就讓蘇建自贖死罪為平民。   
  匈奴境內追亡逐北(4)   
  此外漢武帝還賞賜了上谷太守郝賢。郝賢四次跟從衛青,參加了抗擊匈奴的戰爭,一共捕獲匈奴人一千三百多名,累計立有戰功,所以漢武帝就封郝賢為終利侯。 
  騎士孟已隨霍去病斬虜匈奴的高級官員有功,被賜爵關內侯,食邑兩百戶。 
  正當漢武帝賞賜有功之臣的時候,匈奴人也在慶功,儘管他們損失慘重,但總算得到了一個熟知漢朝內情的趙信。千軍易得,一將難尋,更何況趙信又是一員熟知漢情的大將呢?伊稚斜對於趙信格外加恩,把趙信封為自次王,權力之大,僅次於伊稚斜單于一人,伊稚斜單于為了拉攏趙信,把自己的姐姐嫁給了趙信。趙信一時名利雙收,人財兩得,更加死心塌地跟從伊稚斜單于。他熟知漢朝軍隊的訓練和進攻方法,所以相應地就比伊稚斜單于更有辦法對付漢軍。 
  趙信針對漢軍不能大規模長驅直入的缺點,讓伊稚斜單于將兵力全部轉移到大荒漠以北的地方,這樣漢武帝急於同匈奴主力決戰,必然要派兵長途跋涉荒涼貧瘠的大荒漠地區和一些沼澤地帶。而匈奴士兵則可以在荒漠以北養精蓄銳,以逸待勞。這樣就可以將遠程而來,糧草不濟,士兵疲憊不堪的漢軍打得措手不及,大敗而回。 
  伊稚斜單于聽了趙信的計策,心中暗自讚歎,自己為收羅到這麼一位文武雙全的人才而自鳴得意。他二話沒說,馬上同意按趙信的計策去做。 
  趙信的計策切中了漢軍的弱點,漢武帝不敢派兵長途跋涉去攻擊大漠以北的匈奴主力。在漠南,派出大軍進攻往往還是勞而無功。匈奴人遠離漢朝邊塞的辦法,使得漢軍對匈奴人無可奈何,只好一心積聚力量,只等糧草備齊,時機成熟之後,再征漠北攻擊隱藏在北部的匈奴武裝。 
  趙信見漢軍因他的計策而無所收益時,就靈活地運用游擊戰的方法。他派出數萬人的小股軍隊,有時從漠北出發,趁著漢朝大軍向回撤退,北方邊郡空虛的時候,突然攻擊漢朝北部邊郡。等到漢軍反擊時,又急速撤回到大漠以北,讓漢軍疲於奔命。 
  但由於伊稚斜單于看到連吃幾次大敗仗,損失了不少人馬和牲畜,也想先休息一下,加上趙信的計策,所以漢匈邊境也出現了一年無戰爭的和平景象。儘管有小隊匈奴人馬的騷擾,但漢匈邊境上已經不再見到大軍猛進時揚起的滾滾煙塵了。 
  但雙方的統治者還在暗自盤算,伊稚斜單于就是想在大漠後面養精蓄銳,而漢武帝則又把目光投向了一個新的戰場——隴西。     
  從此漠南無王庭   
  渾邪王降漢(1)   
  由於漢武帝集中解決國內淮南王劉安和衡山王劉賜的叛亂,所以暫時沒有對匈奴採取軍事行動。 
  匈奴人在遭到漢朝軍隊的數次重創之後,在中部地區的軍隊元氣大傷,已經沒有能力對漢朝的邊郡施加太大的壓力。伊稚斜單于採納了從漢朝投降過去的趙信的計策,把重兵放在大荒漠以北,養精蓄銳。因此匈奴勢力減少了南侵的次數。但一直還在覬覦著富庶的南鄰漢帝國。 
  漢朝經過數次十多萬人的大規模軍事行動,耗費了大量的錢財,一是賞賜功臣,二是戰爭所需要的大量費用,又加上收復河南失地後的大肆經營,漢朝的府庫出現了赤字。漢武帝不得不暫時中斷了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進入休整時期。 
  經過一年時間的休整,漢匈雙方都恢復了一些元氣,又開始了在邊境上發生小規模的衝突,這短短的一年平靜期孕育了以後你死我活的決戰。這以後的幾次戰鬥,漢朝軍隊佔有了一定的優勢,匈奴勢力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在漢武帝正為處理國內淮南王謀反事件大開殺戒的時候,匈奴人的屠刀也伸到了漢朝上谷郡內,又使數百名漢人慘死在入侵者的屠刀之下。漢武帝卻無心北顧,只能暫時忍下這口氣。 
  等到國內整肅完畢後,漢武帝又開始了對匈奴的報復性打擊,由於中部地區的匈奴人龜縮在大漠以北,所以漢軍對此無可奈何。漢武帝只好決定暫時不再把匈奴單于統轄的中部地區作為打擊對象,而把戰略目標轉向了河西地區。 
  河西地區即今甘肅省境內的大部分地方,因在黃河南北河道的西部而得名。漢武帝時期,河西地區由匈奴的渾邪王和休屠王分別領轄。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漢武帝三次下令對匈奴用兵,進行遠距離的追殲和迎降,用兵的重點仍在西部。 
  這一年,霍去病被漢武帝擢升為驃騎將軍。他在乍暖還寒的春季,奉漢武帝的命令,帶領一萬騎兵從隴西出塞。 
  霍去病一路所向披靡,橫穿匈奴臣屬的五個小王國如入無人之境,轉戰六天,越過焉支山(祁連山一峰,在今甘肅境內),又前進了一千餘里,斬殺匈奴的折蘭王、盧侯王,俘虜渾邪王的王子、相國和都尉,捕獲斬殺匈奴共八千九百餘人。霍去病還把休屠王用來祭祀上天的金人神像也奪了過來。隴西匈奴受到了沉重打擊。 
  漢武帝聞訊大喜,下詔加封霍去病食邑兩千兩百戶,並在雲陽甘泉山下修祠,來放置休屠王的祭天金人,以誇耀漢朝所取得的赫赫戰功。 
  轉眼夏季又來到了,漢武帝再次下令對匈奴汗國發動攻擊。他派驃騎將軍霍去病和合騎侯公孫敖,率領數萬騎兵從北地(甘肅省寧縣)出塞,衛尉張騫與郎中令李廣從右北平(河北省平泉縣)出塞,與霍去病所部遙相呼應。兩軍領詔,分道向北挺進。 
  李廣和張騫從東路進兵主要是追殲進入代郡和雁門兩郡搶掠之後撤退的匈奴左賢王的部隊。漢武帝調給他們一萬四千人。李廣帶領四千騎兵作為開路先鋒,張騫率領其餘的人馬作為後援。李廣率領四千騎兵向北搜索前進。張騫在後面慢行,兩者之間相距數百里路程。李廣的冒進,使他的處境十分危險。 
  左賢王得知李廣僅僅領四千人馬冒進,就集合了手下全部的人馬共四萬人埋伏在李廣前進的路上。李廣只顧揮師猛進,一頭撞入了左賢王的包圍圈。 
  四萬匈奴騎兵將四千多人的漢軍團團包圍,李廣部下軍心震恐,面對十倍於己的匈奴軍隊,束手無策。 
  李廣心中雖有些緊張,但臉上不露聲色。他叫來自己的小兒子李敢,讓他帶上幾十個人先去探探匈奴的虛實。 
  李敢挑選了一批精壯的士兵,他們裝束停當,發起一小股旋風,如同猛虎下山,殺開一條血路,衝破匈奴的防線,突出了匈奴的包圍圈。李敢提劍一揮,手下人又一起往回殺,再次衝破了匈奴的包圍,回到漢軍陣中。李敢喘著粗氣對他父親李廣說:「別看匈奴人多,但並沒有多大戰鬥力,我們用不著擔心。」 
  聽了這話,李廣稍稍地放下了心,手下的漢兵們也都壯起膽子準備戰鬥。李廣把漢軍們佈置成一個圓形陣式,每個人都面朝外而立,這樣就可以抵禦四面八方來的敵兵。匈奴兵一看無處下手,也不敢靠近,就在遠處用弓箭進攻,萬箭齊發,密如驟雨。漢軍儘管使用了擋箭牌,但也死傷過半。李廣令手下還擊,雙方箭矢互飛,匈奴也有大量傷亡,但不幸的是漢軍的箭矢即將告罄。 
  李廣見形勢緊急,下令手下持箭上弦,全力拉滿,但不要發射。然後,李廣令手下人拿來他特製的稱為「大黃」的連弩弓,專門瞄準匈奴將領,射殺數人。匈奴兵見勢不妙,紛紛後退。他們在周圍圍成圈子,既不敢衝過來,也不甘心離開,一心想用長時間的圍困使得漢軍不戰自潰,然後便可以乘勢掩殺,奪取最後的勝利。 
  李廣令手下士兵弓箭不離手,分批休息,與匈奴人僵持。 
  這時候,天漸黃昏,氣溫急劇下降,漢兵們個個驚恐,面容失色。只有李廣鎮定自若,言談舉止與平日無異。他的鎮定起到了安穩軍心的作用。李廣馬上又巡視陣地,調整部署,部下也苦苦支撐,這樣與匈奴整整對峙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匈奴兵又發動了兇猛的攻擊,力圖致李廣部於死地。李廣率軍苦戰支持,又死亡過半,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苟延殘喘,有些還已經帶了傷。而漢軍的頑強抵抗也殺傷了大量的匈奴兵。匈奴方面所損折的人數大大的超過了漢軍,   
  渾邪王降漢(2)   
  正當漢軍防線即將崩潰的時候,南部包圍圈的匈奴陣勢大亂,原來是張騫率領著一萬漢軍有生力量趕到了。左賢王一看形勢不好,馬上下令解圍撤退。這時李廣的軍隊已經喪失元氣,而張騫的部下又剛經過長途跋涉,所以均力不從心,就放棄了對匈奴左賢王部的追殲。漢軍遂班師回朝。 
  漢武帝對於張騫和李廣出師不利,做出了處理意見。他認為李廣的兵馬雖然損失過半,但是匈奴人卻付出了更沉重的代價。這樣功過相抵消,漢武帝免除了對李廣的處罰。張騫本應配合李廣的進軍,但是行軍遲緩,耽誤了時間,因而使李廣孤軍奮戰,同時也喪失了追殲左賢王的良機。漢武帝認為應定他為死罪,但是念張騫救李廣有功,准許他出錢贖罪。張騫自贖罪為平民。 
  東部的北進遇到挫折,而西部的進軍卻是捷報頻傳。驃騎將軍霍去病和合騎侯公孫敖率軍分路從隴西出塞。霍去病率部狂飆突進匈奴境內兩千餘里,與公孫敖所部失去了聯繫,兩支軍隊無法會合。 
  在這種困難情況下,霍去病毅然孤軍挺進,跨越居延海,穿過小月氏部落,兵鋒直抵祁連山下。漢軍一路追亡逐北,生擒匈奴的單桓王和酋塗王以及相國和都尉等高級官員。霍去病共斬殺和俘虜匈奴共三萬零二百人,其中有五個匈奴王,以及王母、王妻和王子共五十九人,相國、將軍、當戶、都尉共六十三人。匈奴方面的損失十分慘重。 
  當時,一些老資格的將軍所率領的部隊戰果都不如霍去病部隊。驃騎將軍霍去病挑選的部下都是漢軍中的精銳,而且霍去病有膽有識,經常率小部騎兵遠離大軍,深入匈奴腹地尋找戰機。似乎上天的格外恩賜,從沒有使他遇到過危險,而且每次總會有所斬獲。而那些老資格的將軍常常不是延誤迷路,就是搜索不到匈奴主力空手而歸。有的也有膽量,但常因孤軍冒進遭到匈奴人主力的合擊而土崩瓦解。趙信投降、李廣敗軍都是明證。 
  漢武帝因為霍去病在祁連山一役中又獲大捷,加封他食邑五千戶,並對他的部下進行封賞。凡是跟從驃騎將軍一直攻打到小月氏的人均拜爵為左庶長。 
  鷹擊司馬趙破奴,兩次跟從驃騎將軍北伐,斬殺匈奴遨濮王,捕獲匈奴稽且王,左千騎將王、王母各一人。此外還有匈奴王子以下的貴族四十一人,士兵三千三百三十人。作為驃騎將軍先鋒時又捕虜匈奴一千四百人。漢武帝封趙破奴為「從驃侯」,從驃就是跟從驃騎將軍的意思。校尉高不識跟從驃騎將軍捕得匈奴呼於耆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虜匈奴一千七百六十八人,被封為宜冠侯。校尉僕多也因軍功封為輝渠侯。 
  合騎侯公孫敖因為出師緩慢,沒有能與驃騎將軍會合上,按軍法應當處斬。漢武帝念他立有舊功,准許他自贖死罪,革去官職。 
  這時候驃騎將軍霍去病更得漢武帝的寵信,幾乎和他的舅舅大將軍衛青平起平坐。漢武帝特地為霍去病蓋了一座豪華氣派的大宅院,想讓霍去病去看看房子。霍去病推辭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漢武帝不覺得肅然起敬。 
  衛青和霍去病率軍對匈奴連續的沉重打擊使得伊稚斜單于惱羞成怒。匈奴的渾邪王和休屠王又新遭慘敗,被霍去病殺得人仰馬翻,伊稚斜單于更加怒不可遏。他派出使者讓渾邪王和休屠王到王庭來一趟。 
  渾邪王和休屠王打聽到伊稚斜單于有誅殺他們的意思,心中大為恐慌。他們這幾次戰役中損失了數萬人馬,自知不能被饒恕,就拒絕前往王庭送死。他們又害怕伊稚斜單于前來攻擊,就想一起投降漢朝。他們派人在邊境上攔阻漢朝人,請他們轉告大漢皇帝。當時,大行李息正在黃河岸上築城防守。渾邪王派來使者,到李息營中轉達渾邪王和休屠王的意思。李息認為此事重大,不敢怠慢,立刻用驛車馬,把匈奴的使者送到京城長安。 
  未央宮中,漢武帝聽到報告之後,召見了渾邪王的使者。他來回踱步,心中判斷渾邪王使者是否說實話,因為他擔心匈奴人詐降,而真正目的卻在於突擊邊塞。漢武帝猶豫半晌,又害怕因不予回信而失去一次不戰而獲的機會。漢武帝最終下定決心,開關塞迎降。隨即,他又召來驃騎將軍霍去病,吩咐他做一些必要的防備措施,並見機行事。 
  霍去病受詔率領一萬騎兵和兩萬輛車子到黃河邊上迎接休屠王和渾邪王及其各自部眾,並讓休屠王的使者回到河西地讓他們作好南下的準備。 
  渾邪王一心降漢,接到漢武帝同意歸降的消息後,他馬上派使者去催休屠王率部下一同進關。休屠王擔心漢朝薄待自己,就有些猶豫,推三阻四地打發走了渾邪王的使者。 
  休屠王不肯動身,使渾邪王騎虎難下。他對部下說:「現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事就由不得他了。」於是,渾邪王帶著手下兵馬突然對休屠王部發動襲擊,殺死了休屠王,抓住了休屠王的太子和全家,收攏了休屠王的部下,一同向東南移動,準備歸降漢朝。 
  霍去病命令關塞做好應急的準備,自己率部渡過黃河,恰逢渾邪王率領部下也趕來會合。兩軍遙遙相望,只有數里之隔。 
  渾邪王部眾中突然煙塵四起,有許多人往北面跑去。渾邪王部眾頓時亂成一團。原來,渾邪王的一些部下看到威武雄壯的漢軍,心裡感到恐懼。他們中有的人本不想投降漢朝,所以一看到漢軍就勒轉馬頭落荒而逃。渾邪王大聲呵叱也無濟於事,部眾四散而逃。渾邪王大為氣惱。   
  渾邪王降漢(3)   
  當霍去病在遠處看到匈奴人炸了營,也不知道是匈奴人詐降還是渾邪王無法控制局面,便當機立斷,逕直率軍衝入匈奴人群中,直接找到了渾邪王。霍去病問明了情況之後,讓渾邪王安定身邊的部眾。他則率軍對逃跑的匈奴人進行了懲罰,共追殺了八千多逃跑的匈奴人,混亂的局勢才得到了控制。 
  投奔漢朝的匈奴人一共有四萬多人,都由霍去病和渾邪王率領著渡過了黃河到了漢朝境內。霍去病先行遣送渾邪王乘驛車馬到漢武帝出巡時的行在所拜謁,然後用車子把全部匈奴投降部落送到漢境,安置在北部邊郡等候漢武帝的處理。 
  漢武帝對遠方來降大肆賞賜,他不能在夷蠻之邦面前顯得太小氣。漢武帝封渾邪王為漯陰侯,食邑一萬戶,並額外給了數百萬的賞錢。渾邪王手下的四個小王也被封侯,呼毒尼為下摩侯,雁疵為輝渠侯,禽黎為河綦侯,調雖為常東侯。皇恩浩蕩,主客均大感滿意,皆大歡喜。 
  霍去病收虜出兵,處理混亂局面決斷有功,被漢武帝加封食邑一千七百戶。 
  渾邪王歸附時,漢朝廷動員民間車輛兩萬乘,前往迎接。各郡縣一級都攤派到了任務,但多年戰爭,均是府庫羞澀,無力購備車輛,只好向富庶起來的小農們租借馬匹。小農們擔心馬匹一去不返,不相信政府,都把馬匹藏匿起來。地方官們無可奈何,上報漢武帝說馬匹不夠用。 
  漢武帝聞訊後十分生氣,就要誅殺長安令。右內史汲黯卻看不慣漢武帝勞民傷財的做法,他對漢武帝說:「長安令何罪之有?渾邪王背叛他的主人,投降漢朝,陛下只要吩咐各縣用驛站車馬把他一站站地送來也就可以了,何必搞得天下大亂?加劇漢朝的貧困,去奉承一個投降的蠻族,不能說這是個明智之舉。」漢武帝心中氣惱,但又無法發作,只好啞口無言。 
  不久之後,漢武帝把投降過來的渾邪王和休屠王的部下分別安置在沿邊的隴西郡、北地郡、上郡、朔方郡和雲中郡的北部。其具體位置在秦王朝時代所修築的要塞之外和黃河以南的地區。漢武帝允許他們仍舊保持匈奴原有的風俗習慣和生活方式。他們居住的地區叫屬國,建制與漢朝的郡平級,在上述五個邊郡之中各安排有一個屬國,史稱「五屬國」。 
  由於對隴西匈奴的沉重打擊和渾邪王的投降,匈奴西邊的勢力大衰。金城(今甘肅省蘭州市)、河西(河西走廊、甘肅中部),西至祁連山,一直到鹽澤(今羅布泊)成為真空地帶,沒有匈奴人的蹤跡。偶爾有匈奴人的斥侯,但也來去匆匆。漢武帝經過廷議,決定在黃河以西地區(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和甘肅省等地區)設置武威郡和酒泉郡。從此河西一帶正式成為漢朝的領土。漢朝官府不斷招募人民和輸送罪犯到那裡開墾荒地,發展農業生產,加強邊防,河西得到了迅速的開發。 
  由於休屠王中途反悔拒不降漢,渾邪王殺了休屠王,把休屠王太子曰磾和休屠王妻閼氏,以及休屠王的弟弟倫全部關押在營中帶到漢朝交給漢武帝處理。漢武帝罰他們為官家奴婢。曰磾被派到負責宮廷供應的少府中給漢武帝養馬。 
  有一天,漢武帝歡宴之餘,忽然心血來潮,要去看看自己苑中的馬匹。漢武帝移駕上林苑行宮之中,隨行也有大群陪臣。漢武帝是一時也離不開美色的,就是看苑馬,成群的美貌宮女姬妾也跟在身旁。曰磾等數十名養馬的奴僕,牽著馬走過殿下,滿堂的美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別的人都偷偷地往殿上看幾眼。只有曰磾不為所動,眼觀鼻,鼻朝心,目不斜視,逕直走過堂下。 
  曰磾那年只有十幾歲,身高一米八十多,長得容貌莊嚴。他養的馬膘肥體壯。漢武帝大為驚異,便把曰磾召到殿上詢問。曰磾把自己的身世做了報告,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很得體。漢武帝十分欣賞這位異國的少年王子,就令手下人取來官服官帽賜給他,併除去他的奴籍,任命他為負責苑馬場的馬監。不久後,又擢升為侍中,後來又擢升為駙馬都尉和光祿大夫。 
  漢武帝把曰磾當做自己人看待。曰磾雖然受到寵愛,卻從不敢有半點過失。漢武帝更加信任他,前後賞賜有一千金之多。漢武帝讓曰磾在身邊伺候,有時還帶他一同出去,讓他趕車。皇親國戚們很是眼紅,紛紛議論,認為皇上不應該這樣信任一個俘虜。漢武帝聽了這些話,不為所動,反而更加優待他。因為曰磾的父親休屠王曾用金人來祭祀天上的神仙,於是漢武帝就賜曰磾姓金。從此他就叫金日,成了漢武帝的心腹。 
  霍去病在公元前121年的兩次出擊是漢匈之間重要的兩次戰役。匈奴單于伊稚斜在喪師失地大怒之餘,要向渾邪王、休屠王追究責任,逼使局勢急轉直下。渾邪王投降了漢朝,對匈奴汗國是一個沉重打擊。他們痛心地編了山歌,挺難受地唱著: 
  亡我祁連山, 
  使我牲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 
  使我婦女無顏色。 
  祁連山下的河西地區,是一片水草豐盛的大牧場,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寶地。失去了祁連山就失去了使牲畜繁息的大牧場。焉支山出產一種紅色染料,是當時匈奴婦女所喜愛的「高級化妝品」,中國的「胭脂」一詞即源於此。霍去病率領漢軍佔有河西,使得匈奴婦女沒有了化妝的顏料。這首哀婉的民歌反映了匈奴的戰鬥力已經受到沉重的打擊,在心理上有些沉淪。   
  渾邪王降漢(4)   
  從此之後,漢朝的西疆向西北推進一千八百多里之遙,直抵西域(新疆及中亞細亞東部)。渾邪王呈獻的這塊廣袤的狹長地帶,後世稱之為「河西走廊」,成為漢朝通往西域和向西用兵的戰略基地。   
  漠北大決戰(1)   
  經過多次打擊和渾邪王的投降,匈奴西邊的勢力一蹶不振,但東邊的勢力並沒有遭受損失。看到西線失利,伊稚斜單于就命令左賢王加強了對漢朝東部邊境地區的壓力。 
  失去河西地的第二年春天,伊稚斜單于率兵大規模入侵漢朝,意圖報復;匈奴兵入侵右北平和定襄兩地,殺掠漢人一千餘人。 
  漢武帝開始轉移戰略重點。他看到西線壓力減輕,又有渾邪王的五屬國作為匈奴與漢朝之間的緩衝地區,就放鬆了西部的戰備。隴西郡、北地郡和上郡越來越沒有了匈奴入侵的危險。漢武帝就下詔:「三郡戍卒減少一半。」用以減輕國家的壓力,同時也可以騰出力量來對付東線的匈奴。 
  漢武帝解決了河西的匈奴,就等於折斷了匈奴的右臂。漢武帝下一個攻擊的目標就是匈奴東部的左賢王和中部的伊稚斜單于的部隊。接到右北平和定襄兩郡傳來的告急奏報,漢武帝就立即召集高級將領舉行了軍事會議,討論對匈奴下一步的用兵問題。 
  漢武帝在會上說:「匈奴伊稚斜單于採納了趙信的建議,遠走沙漠以北,認為朝廷的軍隊沒有遠途奔襲橫越沙漠的作戰能力。他們還設想,即令漢軍長途北進穿過沙漠,也不會作稍久的停留。此次朕還想發動一次更大規模的攻勢,一定要得到我們想要得到的。」將領們也大受鼓舞,紛紛獻計獻策,制定了與匈奴東部和中部主力的決戰計劃。 
  漢武帝挑選出用黍米飼養的戰馬十萬匹。馬的普通飼料是草,而這些馬都是用黍米飼養大的,體格強壯,耐勁強。這十萬匹特別飼養的馬由大將軍衛青和驃騎將軍霍去病舅甥兩人平分,各配備精銳騎兵五萬人。這次漢軍出擊和以前大相逕庭。除了十萬騎兵以外,官兵們另帶自己的私馬又有四萬餘匹。 
  漢武帝下令把驍勇善戰、敢於深入搏鬥的精壯士兵都交給了霍去病,以示對他的格外恩寵和所寄予的厚望。漢武帝把攻擊中部匈奴伊稚斜單于部的艱巨任務交給了霍去病,希望他能取得成功。 
  霍去病受詔從定襄出塞,直接攻擊遇到的匈奴小股武裝。他從俘虜口中得知,伊稚斜單于遠在東方。霍去病便回軍休整,重新佈置行動計劃。漢武帝改命霍去病從東邊的代郡出塞,而讓衛青從定襄出塞,目的仍是讓霍去病率精銳攻擊伊稚斜單于的主力。 
  郎中令李廣屢次向漢武帝請纓出征。但漢武帝正寵信衛青和霍去病二位將軍,而且這兩人又是他的親戚。衛青娶了平陽公主,成了漢武帝的姐夫,霍去病又是衛青的外甥。漢武帝不寵信他們又寵信誰呢?漢武帝也深知李廣能征善戰,只是心中有些忌諱李廣功勞太大會壓過衛青和霍去病。為了讓衛青和霍去病在戰場上再次露臉,漢武帝就有心阻撓李廣參加這次的大戰。漢武帝先推說:「將軍年紀太大,就不必再受鞍馬之勞苦了。」李廣求戰心切,不肯罷休。漢武帝覺得也沒有什麼別的理由阻攔李廣參戰請求,就勉強地同意了。李廣被漢武帝安排在衛青軍中。 
  霍去病所率的五萬人馬並沒有配備副將,而衛青部則有四位大將轄屬。漢武帝任命郎中令李廣為前將軍,太僕公孫賀為左將軍,主爵都尉趙食其為右將軍,平陽侯曹襄為後將軍。他們全部隸屬於大將軍衛青指揮。 
  漢武帝一聲令下,漢軍又開始了向北的第二次推進。這是漢武帝第十一次對匈奴的用兵。儘管漢武帝戰前深思熟慮,但戰場上的情況卻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原定霍去病尋找伊稚斜單于的主力,衛青則主要應付左賢王的部屬,不想兩支漢軍向北推進,各自搜索對手時,情況卻出人意料之外。衛青部隊碰上了伊稚斜單于的主力,而霍去病捕捉到的卻是左賢王所率的人馬。 
  漢軍準備充分,一心想找匈奴的主力決戰,所以這次戰役成為不可避免的了。在交鋒之前,趙信安慰伊稚斜單于說:「即使漢兵越過了大沙漠,人馬再精壯也一定會疲憊不堪,到時候我們可以坐著收拾他們。」於是,伊稚斜單于下令把輜重和所有部落都向北再行撤退,把所有的精兵都留下來,佈置在大沙漠以北,等待漢軍的到來。 
  衛青率大軍既出定襄,獲悉伊稚斜單于王庭在漠北的情報,親自率領精銳騎兵向王庭挺進。衛青命將軍李廣所部與右將軍趙食其所部合併,擔任大軍右翼護衛,定下期限到漠北合擊匈奴主力。右翼進軍必須從東面繞道行軍,路遠而且水草又少。李廣請求說:「我的任務本是前鋒,大將軍卻改變部署,調我到東面擔任右翼,我自從十六歲時,便與匈奴交鋒,直到今天才有機會跟匈奴單于單獨對面。我願仍擔任先鋒,效死而取單于的人頭。」 
  衛青對於李廣的請求毫不理睬。他之所以如此變更部署,主要因為漢武帝已經暗中吩咐過,說大功不可落到外人頭上。衛青領會了漢武帝的意思,對外就說李廣年紀太大,而且用兵運氣不好,所以不讓他面對單于擔任前鋒,主要是怕勞而無功,使單于逃遁,達不到擒獲的目的。而且大將軍衛青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公孫敖因行軍誤期,被漢武帝革去了侯位。他是衛青的好朋友,曾經從館陶長公主手下救過衛青的命。衛青一心想讓他隨自己立功,以便恢復救命恩人的爵位,所以衛青調開了先鋒李廣,打算讓公孫敖當先鋒。李廣也聽說了一些內情,心中憤恨,一再堅持要衛青准許他擔任先鋒,但衛青一概予以拒絕。李廣數次請求不成,知道事已無望,也不行禮,轉身就走,毫不掩飾對衛青的憤怒。   
  漠北大決戰(2)   
  李廣心中雖有怨氣,但還得服從軍令領兵從右路北上。衛青從定襄出塞,向北疾走一千餘里,橫越沙漠。伊稚斜單于聽從趙信的計策.轉移輜重,陳精兵嚴陣以待,以逸待勞。兩軍士兵都感到了臨戰前的緊張。 
  衛青見伊稚斜單于以逸待勞,也不從正面衝擊,以免造成太大的損失。衛青想出了一條誘敵之計,只要匈奴人離開營壘,對於漢軍的攻擊會格外的有利。衛青下令士兵們用頂上有帷布的武剛車圍成陣營,叫五千騎兵抵擋住匈奴人的正面,其餘軍隊在武剛車陣後面和兩翼埋伏起來。 
  伊稚斜單于求戰心切,看到漢軍用五千人防守正面,以為漢軍還沒有恢復長途行軍的疲勞,只有少數漢軍能夠投入戰鬥。他便命令一萬騎兵出擊漢軍武剛車陣。 
  兩軍都是精銳,所以戰鬥場面十分慘烈,往來廝殺,一直到黃昏時分。這時候,忽然從沙漠中刮起旋風,沙礫被捲入到半空之中,撞擊著人臉。整個戰場上塵土滾滾,一片昏暗。兩軍互相不能辨別,只能憑著感覺一頓亂殺亂砍。 
  衛青見時機已到,下令留守在武剛車陣後面的大軍分別從左右兩翼迅速展開,用大迂迴的辦法攻擊匈奴主力的後衛部隊。漢軍趁著夜色昏暗,迅速地完成了對伊稚斜單于的主力的包圍。 
  伊稚斜單于這才發現中了圈套。他發現漢軍的數量竟是如此之多,而且兵強馬壯,心中大為震驚。何況匈奴士兵不習慣於夜戰,難以抵擋漢軍的兇猛攻擊。伊稚斜單于知道無法取勝,於是騎上有耐力的健騾,在數百名精銳騎兵的保護之下,殺開一條血路,突出了漢軍的重圍,趁著昏暗的夜色,向著西北方向落荒而逃。 
  大將軍衛青正在指揮將士猛攻,忽然聽說單于逃出包圍圈,急忙派輕騎兵追擊。這時,戰場上的漢匈士兵仍喋血黃沙,奮力搏鬥,喊殺聲震天動地。沙場上正在苦戰的匈奴官兵,發現被單于遺棄,軍心大亂,頓時瓦解,四散逃命。衛青揮軍掩殺,並乘夜向西北方向挺進。輕騎兵追擊了兩百多里路,直到天明也沒有追上伊稚斜單于。後面衛青也領著大軍逐漸趕了上來。這兩百多里路程沒有遇到匈奴的兵力,所以沒有什麼收穫。但昨夜的一場惡戰,雙方傷亡都很大。漢軍取得了勝利,共斬殺和俘虜匈奴官兵一萬九千餘人。沙漠之上屍首狼藉,鮮血染紅了黃沙,在朝陽照耀下發出了慘淡的紅光。 
  衛青集合漢軍稍作休整又向前進發,一直進抵到置顏山趙信城(今蒙古人民共和國烏蘭巴托市西),城中的匈奴早以四散逃命。漢軍衝進城內時,發現趙信城中積存有匈奴人的大量糧草。原來這裡是匈奴人的一個糧草儲存處。衛青將漢軍在趙信城駐紮下來,並派出人馬四處去搜索匈奴兵,但都沒有收穫。大軍在趙信城居留了一日,衛青擔心孤軍深入,夜長夢多,就下令班師回朝。臨行之前,衛青下令放火燒城。頓時,趙信城中火光沖天,在幾十里外的沙漠中都可以看到那滾滾的濃煙。房舍以及匈奴人囤積的大批糧秣被熊熊的烈火吞噬,化作一片焦土。 
  衛青領著人馬踏著黃沙,再次橫穿沙漠。他們春風滿面,一心估算著這一次漢武帝又要給他們多少賞賜。人馬正在急行間,突然前面出現了一支人馬,漢軍不由得大吃一驚。衛青急忙命令漢軍擺好陣形,向南推進。走到近前,他們才發現原來是李廣和趙食其所統領的漢軍右翼部隊。 
  李廣和趙食其自知延誤了日期,姍姍來遲,一定不能被放過,臉色陰沉等待著大將軍衛青的處罰。 
  前將軍李廣和右將軍趙食其率軍從東路進兵,路途遙遠,而且衛青沒有給他們配備嚮導,所以兩人領軍在沙漠中迷失了道路,好不容易才轉出來,而時間也已經耽擱了。衛青派長史去詰問二人誤期的原因。李廣無言以對,不吭一聲。長史就叱斥李廣的隨軍幕府到大將軍營中聽候審訊。李廣騰的站起來,對長史說:「我的部下沒有什麼罪過,是我自己迷失了方向。我親自到大將軍營中認罪。」長史見李廣怒氣沖沖也不敢吱聲,就回去覆命去了。 
  李廣含淚對部下說:「我李廣從十六歲開始參加對匈奴的戰爭,至今已歷經大小七十多次戰鬥。而現在,有幸跟隨大將軍出征,本應充當先鋒直撲單于。而大將軍卻把我調到右衛,路途遙遠,又因為沒有嚮導迷失了道路,這可能是天意安排吧。我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怎麼能去面對那些只會舞文弄墨的軍法官之類的傢伙。」說罷,拔刀自刎而死。 
  李廣,為人廉潔慷慨,得到的賞賜都分給部下,飲食住宿和兵士們一樣同甘共苦。身為兩千石的高官四十餘年,身死之後,家中卻沒有多餘的財產。部隊行軍中遭到困難,李廣總是享受在後。發現水源,士兵沒有全體喝完,李廣一滴水也不沾唇。士兵沒有吃飽,李廣也不進食。他深受手下官兵的愛戴,士兵們都樂於接受他的驅使。李廣的死訊傳出,全軍痛哭。民間聽到這個消息,都知道李廣是一員良將,無論習武與否,也不管年紀大小,都垂淚流涕。李廣的忠誠和勇敢贏得了大多數人的感情。右將軍趙食其沒有自殺的勇氣。他被單獨交付審判後,繳納了一筆贖金,免去死罪,被貶作平民。 
  匈奴汗國伊稚斜單于突圍後,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漢朝輕騎兵的追擊,他只好找個地方先隱藏起來,戰場上匈奴士兵有組織的戰鬥瓦解後,士兵四散逃奔,往往遠遠地跟在漢朝進攻部隊的後面,一同前進,希望能找到他們的單于。而伊稚斜單于大戰之後卻下落不明,群龍無首,各部落震撼。匈奴右谷蠡王誤以為伊稚斜單于已經死了,於是自稱單于。直到十餘天之後,伊稚斜單于聽說漢朝已撤兵回去才在驚魂初定後出現,集合他的殘部。右谷蠡王這才去掉單于的稱號。   
  漠北大決戰(3)   
  暫且放下衛青這路不提,再說驃騎將軍霍去病的情況。霍去病從東邊的代郡出發。他所率領部隊的人數,輜重與大將軍衛青所部相同,但士卒是經過精心挑選的驍勇善戰之士,而且漢武帝也沒有在霍去病手下配備副將。霍去病直接指揮的都是手下的校尉,兵權完全集中在自己手裡,所以他的部隊兵力集中,攻擊力很強。李廣的兒子李敢就在霍去病麾下擔任校尉一職。 
  霍去病帶領手下五萬大軍,一齊出動,行動異常迅速,從代郡和右北平出塞,向北挺進了兩千餘里。 
  霍去病領軍橫越瀚海沙漠,捕捉到了匈奴左賢王的主力。霍去病命手下人馬不停蹄,迅速進入戰鬥狀態,發起了猛烈攻擊。這五萬漢軍個個驍勇善戰,合在一起如同一隻巨拳,直搗左賢王的部隊。左賢王從沒有經歷過這麼沉重的衝擊,還沒能站穩腳跟,就被漢軍打得七零八落,根本沒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兵敗如山倒,匈奴人一看大勢不好,狀如驚弓之鳥,伏馬落荒而逃。 
  霍去病下令尾追掩殺。匈奴人疲於奔命,被漢軍殺得人仰馬翻。霍去病俘虜了屯頭王、韓王等三位匈奴親王,以及將軍、相國、當戶和都尉等匈奴高級官員,一共八十三人。 
  霍去病一路追亡逐北,不覺大軍踏上了狼居胥山。他們在山上用石頭和泥土堆起了祭台,祭祀上天,又到較矮的姑衍山上舉行禪禮,祭祀地神。他們一是為了向匈奴示威,二也是為感激神靈的庇護,使他們連戰連捷。漢軍將士站立在高山之巔,回頭遙望瀚海沙漠,心中豪氣直衝霄漢。他們封狼居胥山,禪姑衍後,滿面喜色班師回朝。 
  霍去病這次取得了較大的戰果,一共斬殺和俘虜了匈奴七萬零四百四十三人之多,匈奴左賢王所部主力損失殆盡。 
  漢軍東西兩路均告大捷,漢武帝照例又是大賞三軍。他加封霍去病食邑五千八百戶,又封右北平郡太守路博德為邳離侯,衛山為義陽侯,復陸支為杜侯,伊即靬為眾利侯。從驃侯趙破奴,加封食邑三百戶。校尉李敢賜爵關內侯,封食邑兩百戶。軍中小吏、士兵也得到封賞和武功爵。而大將軍衛青不再封賞,部將之中也沒有人晉封侯爵,獲得賞賜。 
  這次漠北大決戰,漢朝兩支軍隊都大獲全勝。儘管漢軍是勝利者,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兩軍出發時,軍馬及私馬共十四萬匹,班師入塞時只剩下不到三萬匹。馬匹尚且如此,由此可以推測漢軍傷亡也不輕。 
  漢武帝為了安排霍去病,就設立了指揮全部武裝的大司馬一職,由大將軍衛青和驃騎將軍霍去病甥舅二人共同擔任。漢武帝還下令,擢升驃騎將軍的官位和俸祿,待遇與大將軍衛青完全相同。主要因為這次大決戰中,霍去病的功勞已經遠遠超過了衛青,所以漢武帝就格外賞賜他。 
  這次漠北決戰,使匈奴的主力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前幾年漢武帝接連不斷地派大軍對匈奴用兵,匈奴人也是疲於奔命,轉移部落,因而牲畜驚恐墮胎,加上其中還有幾次大天災,所以在經濟上遭到了很大的損失。從此後,伊稚斜單于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再也不敢帶領軍隊到大沙漠以南,匈奴的各個王也不敢在大漠以南建立王庭。「漠南無王庭」,漢朝邊境也穩定了一段時間。 
  漢軍也有相當大的損失,士兵死亡一萬多人,戰馬損失十一萬多匹。在短時間內,雙方都難以恢復元氣。這才是雙方以後停戰十餘年的一個因素。 
  漢武帝的顯著武功是和選用了衛青和霍去病這兩位統帥分不開的。這兩位漢軍統帥對漢武帝固然是忠心耿耿,對國家、民族在客觀上也做出了自己的貢獻。   
  衛青和霍去病(1)   
  衛青是平陽公主家的一個騎奴,被漢武帝一級級地提拔上來,一直官至大司馬大將軍。而霍去病出身富貴,他沒有經歷過太多的生活磨難,漢武帝重用了這個錦衣少年,使他立功報國,最終提拔他為大司馬大將軍。 
  衛青是個私生子,生父對他百般虐待,讓他和奴僕們一起放羊。衛青在苦難中長大,後來因為同母姐姐衛子夫受寵宮中,他才得到出頭之日,從宮監、侍中一直擢升為太中大夫。他為人謹慎、虛心、幹練和勇敢,所以被漢武帝提拔為將軍,旗開得勝,被封為關內侯。後來又屢立戰功,漢武帝派使者捧大將軍金印在軍中封他為大將軍,權勢炙手可熱。 
  衛青做大將軍之後,大臣們見了他,都跪著拜見,只有汲黯從來不趨炎附勢,他見了大將軍衛青時只是客氣地拱拱手,並不做些阿諛奉承的禮節。有人就對汲黯說:「大將軍殺敵保國,功勞最大、而且皇上給了他那麼高的爵位,我們對他應該尊敬一些。」汲黯回答說:「大將軍位尊權重,要是他手底下還有只肯作揖的人,這不是更顯示出大將軍的美德嗎?」汲黯所說的這番話,正是大將軍衛青的長處,他不但不怪罪汲黯,而且對他格外尊敬,顯示出他寬厚的胸襟。 
  衛青原來是漢武帝姐姐平陽公主看馬的奴僕。平陽公主早早就死了丈夫,她喜歡衛青的純樸有為,也不顧以前主僕之分,向衛青的姐姐衛皇后說了自己的想法。衛子夫一聽大喜過望,馬上做媒撮合。平陽公主再作新娘,嫁給了大將軍衛青。大將軍衛青和漢武帝之間更是親上加親了。 
  霍去病也是個私生子。霍仲孺是平陽侯曹壽家臣,跟衛青的姐姐衛少兒私通生下了霍去病。因為衛子夫和衛青在宮中和朝中受寵信的關係,霍去病到十八歲時,就擔任了侍中這一職務。 
  霍去病第一次精選了八百人組成了一支特種部隊,遠離大軍數百里,尋求戰果,有膽有識,斬殺俘虜匈奴兩千多人並抓住了一些匈奴的重要官員,名冠三軍,被漢武帝封為冠軍侯。由於他的成長道路一帆風順,而且由於少年富貴,有些不同於衛青的性格。 
  漠北決戰,霍去病的功勞超過了他舅舅衛青,共斬首和俘虜匈奴七萬零四百四十三人。霍去病除了得到五千八百戶的封邑外,手下的四員部將也被封侯,而且軍中小吏、士兵陞官的也很多。而衛青卻沒有被封賞,部將中也沒有誰晉封侯爵。 
  這以後,漢武帝又設大司馬一職,霍去病得到了與大將軍衛青同等的官位和俸祿。自此以後,衛青的權勢日漸消退,而霍去病卻日益尊貴。大將軍衛青的舊部,一些老友、門客中很多人見風使舵,前往投靠霍去病,這樣可以弄個一官半職。只有任安一個人傲骨立世,不趨炎附勢,仍出入衛青門下。 
  霍去病為人穩重沉著,不多說話,但果敢而隨心所欲。漢武帝曾對他說:「做一個將軍應該學習古代兵法。」勸他學習孫子和吳起用兵策略。霍去病不以為然地說:「作戰只在隨時的謀略考慮,不應該受古代兵法的約束。」他就是不學過去的兵法。但每次戰鬥,他都能根據戰場的情況,運用自己的判斷力,從實際情況出發,因而每戰必勝。 
  霍去病從小富貴,不知道民間和社會底層的苦痛,所以他對於部屬並不體恤,完全是一個紈褲子弟的作風。大軍出戰時,霍去病把軍中精壯全部挑到自己手下。漢武帝為了顯示對他的寵愛,支持他這樣做,而且派出宮廷膳食官率領廚房車數十輛,跟隨出征,供應霍去病酒食。每次班師回朝時,他的隨軍廚房車隊中還剩下不少的糧食和肉類以及美酒。而士兵們有時卻因軍糧接濟不上而忍饑挨餓。 
  在塞外行軍時,糧草補給不易,大軍經常斷糧,霍去病並不體恤部下。士卒疲憊不堪,又累又餓,走都走不動了。霍去病卻下令興建臨時球場,供他踢球玩樂。 
  衛青卻與他相反,為人仁慈,遇事謙讓,一團和氣,以博取漢武帝的好感。有一次,他新立戰功,漢武帝賞賜他千金,衛青拿出五百金給漢武帝的寵姬王美人上壽,深得漢武帝的歡心,認為衛青是個謙謙君子。 
  衛青也做過一件憾事,就是逼死了李廣。儘管大將軍衛青本無意要李廣自殺,但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為了順從漢武帝的心意,加上要照顧恩人公孫敖立功,就把李廣派到路遠且易迷路的右翼,造成了李廣的誤期。他怕李廣有過激的舉動,就派手下人拿酒食去安慰,並讓李廣手下幕府到大將軍營中受訊問。不想李廣不甘受辱,自刎而死。衛青應對李廣的死負有一定的責任。 
  李廣的兒子李敢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他也久經沙場,戰後擔任了郎中令一職。他怨恨大將軍衛青逼死了他父親李廣。就找個機會用刀偷襲大將軍衛青,幸虧衛青的隨從們手疾眼快,抱住了李敢,奪下他的刀,衛青還是受了傷。但衛青為人敦厚,自己也覺得對不起冤死的李廣,就把這件事給壓下了,命令手下人不許告訴別人。 
  過了不久,這事傳到了霍去病的耳朵裡,他聽說舅父受辱,心中難忍這口氣,一心圖謀報復。過了一段時間,郎中令李敢隨從漢武帝到甘泉宮去狩獵。霍去病也在隨行行列中。等到李敢去追逐獵物時,霍去病偷偷摘下弓箭,趁漢武帝沒注意,把這支惡毒的箭射了出去,李敢當時中箭落馬,魂歸九泉。   
  衛青和霍去病(2)   
  漢武帝剛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他覺得這件事很棘手。這時霍去病和衛青正受漢武帝寵愛,漢武帝就不再追究這件事,特別吩咐手下人掩飾這件醜聞,對外只是宣稱郎中令李敢在狩獵時不慎被鹿撞死。 
  儘管衛青和霍去病在性格上各有優劣,但在軍事才能上,他們舅甥二人卻是兩顆一齊閃耀的明星。 
  衛青進攻河南地時,匈奴的樓煩王、白羊王在那裡盤踞。這裡水草豐美,背靠陰山,形勢險要,因地近長安,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戰略要地。當時匈奴兵進攻漢朝東部的上谷、漁陽,衛青採取避實擊虛、聲東擊西的方法,帶四萬精騎突襲河南地。 
  衛青認真分析了當時的作戰形勢,認識到如果直接從南面攻打河南地,匈奴人勢必退至石門水(今內蒙包頭市西)和高闕這兩個隘口,憑險據守,南抗漢軍,等待單于王庭和右賢王的增援。因此衛青採用了「迂迴側擊」的策略。他繞道敵後,迅速奪取了石門水和高闕,切斷了匈奴人的退路。接著,又乘匈奴人驚魂未定之際,沿黃河迅速南下,揮師直進到隴西,形成了對河南地匈奴的圍殲之勢。由於採用了正確的策略,衛青收復了河南地,造成匈奴中部與左右翼的隔絕,有利於漢軍對匈奴的各個擊破。 
  在對右賢王的戰鬥中,衛青採用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奇襲戰術,率領部下連續數日長途急行軍,突然包圍了右賢王的王庭。右賢王只帶著一名寵妾和數百隨從狼狽北逃。在漠北決戰時,衛青面對伊稚斜單于的穩固防守,採取了誘敵的方法,用五千人引出匈奴人,再用後續部隊從兩翼包圍的策略,迫使匈奴單于狼狽逃離戰場。 
  從公元前129年至公元前119年這十年間,衛青親自參加和指揮了七次反擊匈奴的大戰。在這些極其艱苦的戰鬥中,他作戰英勇頑強,身先士卒,遇敵臨危不懼,指揮若定,並且善於利用機動靈活的策略,取得了較大的戰果。 
  霍去病的戰功不亞於衛青。霍去病是員勇將,他手下都是經過挑選的精壯士兵,個個身手不凡,他們所經歷的往往都是一些硬仗和惡仗。 
  霍去病率部的戰略就是進攻,用兇猛的打擊使匈奴人無法立足,然後乘勢隨後掩殺。他們連續不停的追擊常常使匈奴人喘不上氣來,只好束手就擒。第一次出擊,他只帶了八百壯士,追殲匈奴兵數百里,一路狂殺,共殲獲匈奴兩千零二十八人,還抓住了來不及逃走的單于的叔父、相國等人,名冠三軍。 
  公元前121年,霍去病帶一萬人,不畏艱險,越過烏戾山,攻擊了匈奴的速濮部,接著橫渡孤奴河,連闖匈奴五個王國,在匈奴腹地轉戰六日,衝過了焉支山北一千多里,與匈奴主力短兵格鬥,苦戰於皋蘭山下,殺死匈奴折蘭王和盧侯王,活捉了渾邪王手下共八千九百六十人。 
  在受降渾邪王一事上,霍去病顯示了他的才略。他先讓邊塞作好應急準備,自己帶人迎過黃河,看到匈奴降眾亂成一團時,並沒有發動貿然攻擊,而是勇敢地闖入匈奴營中,問明情況,堅決地追殺了八千多個想逃跑的匈奴人,穩定了局勢,順利地完成了受降任務。 
  漠北決戰,漢武帝並沒有給他配備副將,所以霍去病把五萬精騎直接歸到自己手下指揮,發揮了較大的攻擊力。他任用了一些從匈奴投降過來的人作校尉,這些人熟知匈奴內情,又瞭解漠北的地理情況,因此漢軍順利進擊、攻無不克。最終消滅匈奴兵七萬多人,匈奴的主力損失殆盡。 
  匈奴自此十年之內不敢南下牧馬,漠南無王庭,漢朝基本上解除了匈奴人的威脅,這是和漢武帝識才用才,任用衛青和霍去病兩員名將是分不開的。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年僅二十四歲的霍去病不幸病死,這使漢武帝非常悲傷。為了表彰霍去病的軍功,漢武帝發動霍去病攻佔河西地時設置的隴西、北地、上郡、朔方、雲中五郡的匈奴移民,讓他們全部披上黑甲,排著整齊的隊伍,一路護送霍去病的靈柩,安葬在為自己準備的茂陵旁邊。並在霍去病的墳墓上築了一座形狀像祁連山的封土,以示他的不朽武功如群山巍峨。 
  又過了十一年,到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衛青也與世長辭,他也被葬在茂陵旁邊,封土的形狀如廬山,喻示他溫和謙虛的人品和永遠不滅的戰功。     
  鑿空西域   
  張騫兩次通西域(1)   
  漢武帝除了在正面戰場上和匈奴展開激戰之外,還在外交上對匈奴人採取了攻勢,希望尋找些盟友,夾攻匈奴,這樣可以使匈奴人左右難顧,以便從根本上削弱匈奴人的實力。為了這個目標,漢武帝先後派遣張騫兩次出使西域。 
  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漢武帝剛剛即位三年,就開始考慮到和匈奴的不可避免的未來戰爭。但當時黃老無為治國派佔有主要權位,所以漢武帝也不敢貿然就開始以武力北擊匈奴。他覺得以漢朝獨自的力量,將來也不容易制服匈奴,就想到要再找一個盟友。漢武帝想到的一個非常理想的合作夥伴就是被匈奴逼得到處遷移的大月氏國。 
  原先月氏國在匈奴西邊,漢朝本來跟月氏就不通音信,現在月氏被匈奴人趕到更遠的地方,這樣離漢朝更遠了。誰也不知道月氏現在的確切位置,而且要找它還必須得經過匈奴境內。所以,出使大月氏是個極為艱巨而危險的任務。 
  漢武帝想派人去聯合大月氏國,由於這個任務很艱巨,沒有一個大臣敢去。漢武帝只好下詔招募使者。漢中人(今陝西漢中)張騫,在漢武帝即位初年做過郎中一官,他有膽有識,第一個應徵出使月氏。 
  漢武帝很讚賞張騫的膽識,任命他為大漢的使者,同時給他配置了一百多個隨從人員。 
  出了隴西,他們一行人進入了匈奴的境內。因為這時候儘管漢匈之間正在和親,但關係仍很緊張。況且這次出使又沒有通知匈奴方面,所以張騫領著這些人急速地向西前進,心中祈禱著不要碰上匈奴人。 
  突然,一片土崗後面出現了匈奴人的騎兵,他們早就盯上了這支一百多人的隊伍,一看後面沒有漢軍的大部隊,就放心大膽地攔住了張騫他們一夥人的去路。張騫和手下人沖也衝不過去,想往回逃跑又離漢境太遠了,雙方也沒發生衝突,張騫他們全都成了匈奴兵的俘虜,被送給了匈奴單于處理。 
  當時由於漢匈之間和親關係還在維持,所以匈奴單于也就沒有殺掉漢使團成員。單于把張騫和他的手下扣留下來,不讓他們實現與月氏的聯盟。為了拴住張騫,單于特地賞賜給他一個匈奴女子為妻。 
  張騫被困在匈奴,而且成立了家庭,時間一天天地過去,轉眼草枯草青,過了六個年頭,匈奴妻子為張騫生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而這時候,漢匈之間關係卻發生了重大轉折,漢武帝開始了對匈奴的反擊戰爭,漢匈之間的關係正式破裂,相互兵戈相見,開始了漢匈之間的戰爭時期。 
  這時候的張騫對外界情況略有所知,他心中頗為緊張。而匈奴人一心關心邊境戰爭,也無人顧及張騫,只是加強了對他的監視。單于看到張騫已經成家生子,也就沒有殺掉他。 
  張騫又眼巴巴地等了幾年,他心裡一直為沒能完成使命而焦急,但有匈奴人的嚴密監視,張騫又不敢輕舉妄動,他心裡默算著,他被困居在匈奴已有十個年頭了。這時候張騫已經從外表上看不出和匈奴人有什麼兩樣了,日常生活也比以前自由了許多。 
  儘管張騫在匈奴生活挺安定,其實內心裡一直在尋找一個逃跑的機會。他暗地裡召集他的手下,商議逃跑的計劃。在一個深夜裡,他們偷出了匈奴人的馬匹,趁著匈奴人沒有注意他們,快馬加鞭,向西逃去。因為匈奴人讓他們居住在匈奴的西部,這樣,正好縮短了去西邊的路程。這些人雖然不知道月氏國到底在哪,但他們也抱著一個信條,只要往西去,一定錯不了。他們跑了幾十天,吃盡千辛萬苦,終於逃出了匈奴地界。 
  張騫攔住一個過路人一打聽,原來前面並不是月氏國,他們闖到了大宛國的境內來了。但總算逃出匈奴的牢籠,他們都鬆了口氣。 
  大宛國在月氏的北面,是西域列國之中的一塊寶地,出產快馬、苜蓿和葡萄。大宛是匈奴的鄰國,所以國人會說匈奴語。張騫就和大宛國的士兵講明白是漢朝的使節。 
  大宛王早就聽說在遙遠的東方有個漢帝國,地方很富庶,聽從匈奴那邊過來的人講,漢朝的金銀財寶,綢緞布帛多得用不完。大宛王十分羨慕這個富庶的大國,一心想交結,只是苦於路程太遠,加上中間有匈奴的阻隔,沒有辦法往來, 
  大宛王聽了衛兵的報告,非常高興。馬上召見了遠方的來使,表示了熱情的歡迎。 
  張騫持漢節恭敬地對大宛王說:「我們是奉大漢皇帝的詔令前往月氏國通好的使者,現在途經貴國。如果大王能夠派人送我們去月氏,將來回到中原,我們的皇上一定會感激大王的美意,會拿最好的禮物來答謝。」大宛王一聽事情好辦又有利可圖,馬上一口答應下來。他為了表示誠意,就對張騫說:「從這到月氏還要經過康居國。康居人和月氏人語言相同,但你們可聽不懂,我派一個能說月氏話的人給你們做翻譯吧。」 
  張騫一行辭謝了大宛王,在大宛國的軍隊護送下,出了大宛進入康居境內。康居和大宛素來相好,又有大宛王的介紹,康居王對張騫一行十分熱情,也派人護送他們到了月氏。 
  不想張騫一行人的滿腔喜悅,迎頭卻讓月氏人澆上了一盆涼水。 
  原來月氏國被匈奴攻破以後,大部分月氏人向西遷移,只有小部分人留在故地。西遷的月氏人進攻大夏國,佔領了大夏的大部分土地,並使大夏臣服。西遷的這支叫大月氏,留在故地的是小月氏。張騫所聯繫的是大月氏國。   
  張騫兩次通西域(2)   
  大月氏國佔領的新領地十分肥沃,物產豐饒,大月氏人十分滿意新的居住地,又沒有匈奴人的騷擾,日子過得挺愜意。所以根本也沒有收復失地的想法了。聽了張騫的來意,正當權的一位大月氏女王只是推說:「漢朝離我們太遠了,只怕匈奴人再打過來,漢朝也無法救助。」於是她不願意和漢朝結成反匈奴的聯盟。 
  張騫一行還不死心,又在月氏國住了一年,等待大月氏女王回心轉意。而大月氏人報仇的念頭已經被舒適的生活沖得乾乾淨淨,他們對於再與匈奴打仗不感興趣,但對張騫他們還是比較客氣,當做一個大國的使者,挺有禮貌地招待著他們。 
  張騫在月氏國活動了一年,也沒有結果,知道聯合大月氏夾擊匈奴的計劃已經完全不行了。他拜見了大月氏王,提出了回國的請求,大月氏王也沒有挽留。張騫一行悻悻地踏上歸程。 
  返回漢朝還要從匈奴國中經過。張騫等人害怕再次被匈奴抓住,就從南道繞道回國,他們沿著祁連山南麓潛行,準備從羌族部落之間穿過去,這樣可以避免從匈奴境內通過。 
  正當張騫等人快到羌族部落時,卻又遇到了四處掠劫的匈奴兵,又成了匈奴人的階下囚。匈奴人又把他們送回原看押地。 
  過了一年多時間,匈奴國中大亂,伊稚斜和於單叔侄二人為爭奪匈奴單于位置大打出手。趁著這般亂勁,張騫領著匈奴妻子和堂邑父從匈奴國中逃了出來,吃盡千辛萬苦,終於回到漢朝。 
  在逃回途中,多虧堂邑父的一把弓箭,射獵野味權以充飢。這樣,張騫原來帶了一百多位勇士出使,在外面整整度過了十三個春秋,最後只剩下他和堂邑父兩人回來,其他人有的殉職,有的不知所終。 
  漢武帝熱烈歡迎張騫和堂邑父的歸來。他想不到去國十三載、杳無音訊的使者張騫又回來了。他饒有興趣地聽張騫談論大宛、康居、大月氏和大夏的情況,以及張騫所說的有關安息、條支、身毒等國的趣聞。漢武帝大開眼界,這才知道,在漢朝以外,除了周圍的蠻夷世界,還有那麼多文明的種族和充滿異國情調的國家。張騫這次出使西域,雖然沒有達到聯絡大月氏的目的,但使漢武帝第一次瞭解了西域的許多地理、風俗、物產、政治和軍事情況,這也是一個了不起的收穫。 
  由於張騫等人立下大功,漢武帝封張騫為太中大夫,封堂邑父為奉使君,以表彰他們出使西域和勇於探險的精神。 
  張騫回國後,受到漢武帝的賞識。不久,漢匈之間又爆發了較大規模的衝突。張騫因為在匈奴生活了十多年,熟悉匈奴境內的地形和水草的分佈。漢武帝就命令他隨同大將軍衛青一同北擊匈奴。 
  張騫熟悉匈奴的情況,這次出兵,全靠他在前面領路,人馬才不至於受渴挨餓。衛青單獨地向漢武帝奏明瞭張騫的功勞,漢武帝馬上封張騫為博望侯。 
  張騫後來在對匈奴戰爭中因為誤時被奪去了侯位,被貶為庶人,但漢武帝還是常常召見他到宮中,詢問有關西域的事。 
  西域各國原先飽受匈奴人的欺壓,看到漢朝把匈奴人打敗了,他們就開始動搖了對匈奴的畏懼感。一等到匈奴退到漠北,失了勢,有的國家就準備不再向匈奴人進貢。 
  漢武帝看到去西域的道路已經打通,而且聽說西域小國都有與漢通好的願望就準備派張騫第二次出使西域,宣揚漢朝的國威。 
  張騫聽說漢武帝再派他去西域,求之不得。他先向漢武帝提供了這次出使的大略意義。張騫說:「在匈奴人的西邊有個烏孫國(新疆溫宿縣以北、伊寧縣以南的地區),也受匈奴壓制的。烏孫王國的國王昆莫本來是匈奴汗國的藩屬,後來逐漸強盛起來,不肯再接受匈奴人的支配。匈奴人屢次進攻都不能得手,因而捨它而去。而今,匈奴受到了大漢的重創,而故渾邪王居住的地區已成真空。這裡本是烏孫王國的故土,後來被月氏人趕到西邊。少數民族的習俗是依戀舊居,又貪圖中國賞賜的財物。如果趁著這個機會,用厚重的禮物去誘惑他們,請他們重返故土,與大漢結盟;成為友邦,勢將聽從大漢,那樣的話,無疑是切斷了匈奴汗國的右臂。而且只要烏孫一歸附,那樣烏孫以西的小國,和大宛、康居、大月氏等國就更容易結交了。」 
  漢武帝一聽到有這麼多國家都能內附,而且可以聯合起來對付匈奴,覺得就是多送些金錢禮物也值得一試。 
  漢武帝贊成了張騫的看法,立即恢復其政治地位,讓張騫做了中郎將一職,再一次出使西域。 
  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荒涼的河西走廊出現了一支龐大的漢朝使者隊伍。喧鬧的人聲、馬鈴聲和牲畜的叫聲響徹塞外原野,人群一直緩緩向西流去。 
  張騫和他的幾個副手走在隊伍的前面,他們手持漢節,神色莊嚴,後面緊跟著三百名勇士,每人兩匹馬,一個騎人,一個載物,後面還有牛、羊一萬多頭,以及載滿黃金、錢幣、綢緞和布帛等價值幾千萬的禮物的車隊。他們之中有許多人是持有漢節的副使,以便到西域後可分頭出使各小國。 
  龐大的漢朝使團的第一站就是烏孫王國,他們一路沒有遇到匈奴人的騷擾,到了烏孫國。烏孫王驚訝地迎接了這個龐大的使團。張騫代表漢武帝送給烏孫王很厚重的禮物,烏孫王更加驚喜,他狐疑不解地想聽漢使有什麼要求。   
  張騫兩次通西域(3)   
  張騫對烏孫王說:「要是大王能夠依靠漢朝,搬到東邊來,漢朝皇帝願意把那邊的土地全部封給大王,還會把公主嫁給大王為夫人,給大王不少的禮物。這樣兩國結為親戚,共同對付匈奴,這是個最好的出路。」 
  烏孫王一時不能決定。當時烏孫國中處於分裂狀態,自己說了也不算,他就請漢朝使者先休息幾天,自己召集了大臣商量怎麼辦。 
  然而烏孫國距漢朝太遠,大臣們對漢朝並不瞭解。他們對漢朝的疆域到底有多大,漢朝的兵力到底有多強等實質性問題一無所知。他們歸附匈奴人已經很久了,而且匈奴人近在咫尺。大臣們對於匈奴,心中仍深懷恐懼。而且現在也滿足於在他們已熟悉而又肥沃的新國土上安居,也沒什麼心思重返故土。但他們又想得到漢朝的財物,因此,君臣猶豫不決,商議了好幾天,還是舉棋不定。 
  張騫發現他又遇到了第二個大月氏王國。他在烏孫等了很長時間,也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張騫恐怕耽誤時間,就先打發他的副手們拿著漢節,帶上禮物,分頭去聯絡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和于闐(在蔥嶺以北,今新疆和闐縣)等國家。烏孫王也派出了幾個翻譯去幫助他們。 
  副使們還沒有回來,烏孫王倒先想派幾個人去漢朝看看情況再說。張騫一看沒有別的辦法,只有讓這些烏孫王的使者親眼看到大漢的強大,才能擺脫匈奴,投入漢朝的懷抱,就答應了下來。烏孫王很有禮貌,他派遣使者一路送張騫回國,同時向漢武帝敬獻了上等好馬幾十匹作為謝禮。 
  張騫帶著烏孫的使者和幾十個隨從的人來見漢武帝。漢武帝一看外族的使者為大漢的氣勢所懾服,心中已經很是得意。他看到張騫手下牽上來的烏孫贈送的幾十匹高頭大馬,更是歡喜異常。因為漢武帝一生酷愛良馬,所以這一次分外稱心。他吩呼手下重賞烏孫的使者,讓他們到各處走走。 
  漢武帝回過頭來,提拔張騫為大行令,負責管理與外國的一切事務。在張騫的帶動下,漢朝和西域各國之間的聯繫大大密切起來。隴西荒原上各國的使者絡繹不絕。 
  張騫的兩次通西域,雖然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但是打通了中西之間的交通線路,促進了東西文化的交流,在人類文明史上做出了重大的貢獻。漢朝人把這件事稱為「鑿空」,就是「探險」之意,讚揚張騫打開中國與西方往來的大門。 
  過了一年,大探險家、外交家張騫因為辛勞過度,猝然離開人世。漢武帝為失去這樣一個外交天才而鬱悶了好幾天。 
  一年以後,張騫派到各國的副使,完成使命也陸陸續續地回到長安,有些副使也帶來了異國報聘的使者。從此之後,西域門戶洞開,中西交通頻繁起來。 
  漢武帝同樣歡迎這些歸國的副使們,隨同回來的各國使者又送來了各色各樣的禮物,漢武帝非常高興,把這些人當做貴客給予優待。 
  烏孫王只希望得到漢朝的禮物,並不願意搬到他們的故地來。漢武帝無奈,就把原來渾邪王的地盤改成二郡,一個叫酒泉郡,另一個叫武威郡。這個地區直接歸中央管轄,填補了渾邪王留下的真空地帶,而且斷絕了匈奴汗國和祁連山以南羌族部落的聯繫。 
  漢武帝為了抵抗匈奴,不叫西域各國變心,而且也迷戀西域的良馬和一些特產,就加強了和西域各國的聯繫。他陸續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使者分別到各國加強聯繫。西域三十六國都知道博望侯張騫的大名,稱讚他是一個真正的朋友。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到西域去的漢朝使者都不說張騫的死訊,而是強調說自己是張騫派來的,這樣西域各國對他們也格外尊敬。 
  漢朝和西域的溝通,有利於漢朝和西域各地在經濟、文化等方面的交流。從漢朝運去的貨物經過天山南路的主要是絲織品,即後人所謂的「絲綢之路」。 
  絲綢之路從漢都長安開始,經過甘肅的河西走廊,分為南北兩道穿過塔里木盆地南北的綠洲,越過帕米爾高原,經過中亞和西亞,直達地中海的東岸,全長約七千公里。 
  在人類文明史上,絲綢之路不僅有商業上的重要性,而且是溝通東西方文明的橋樑和文化交流的大動脈。自張騫通西域之後,漢朝每歲派遣使節出使西域各國,中亞及西亞各族、各國的使節和商人,也跋山涉水,披星戴月,雲集漢朝邊塞。 
  隨著東西客商的頻繁往來,中國的先進技術亦隨之傳入西域各國。中國的鐵兵器製造技術、以煉鋼技術、鑿井技術和利用渠道引水的方法在當時居於先進水平。這些技術傳到了大宛,進而傳到西域各國和歐洲,提高了這些地區的生產技術水平。 
  對於中亞、西亞、乃至歐洲和北非等地人民來說,他們最喜愛的還是各種精美的中國絲織品。正如後來的一位羅馬僧侶曾這樣說過:「漢朝絲綢,纖細如蛛絲、燦爛若雲霞,色澤之鮮艷可愛賽過野花。」同時,漢長安城也因為向西方輸出絲織品而蜚聲西土。 
  大宛國盛產葡萄,那裡的人用葡萄釀成美酒,而且嗜酒之風極盛。而大宛又盛產苜蓿,這是一種很好的牧草,苜蓿養育了大宛的良馬。漢朝使者回來後,帶回了葡萄和苜蓿的種子。漢武帝開始在長安城中大量種植。等到外國使者到長安城裡看到離官別館旁都種著一眼望不到邊的葡萄和苜蓿,都感到很吃驚。漢武帝在城郊的上林苑中還以葡萄命名了一座離宮叫「葡萄台」。在城南的樂游苑,種植了許多苜蓿。當時長安人稱苜蓿為「懷風」,又稱之為「光風」,因為風行苜蓿叢中,常發出蕭蕭之聲;而陽光照射其花,又有美麗的光采,因而得名。長安遠郊的茂陵邑也種植苜蓿,當地人稱之為「連枝草」。至今關中地區,還普遍栽植苜蓿,漢長安故城內隨處可見,興平茂陵一帶尤多。   
  張騫兩次通西域(4)   
  每次使者從西域回來,或者西域的使者到來,漢武帝總是喜氣洋洋的。他不但喜歡從西域帶來的東西,如:葡萄酒、葡萄、胡桃,蠶豆、石榴、苜蓿之類,還有珊瑚、琥珀、玳瑁、玻璃、象牙等等,而且漢武帝特別喜歡聽使者們報告異域的奇聞異趣、風土人情。 
  張騫鑿通了西域,方便了東西方的文化交流和商業往來。但這只是暫時的平靜,隨之而起的又是戰爭的烽煙。漢朝為了大宛的汗血馬,開始了對西域的用兵,數萬士兵的生命只換來了漢武帝想要的幾百匹大宛的良馬。為了自己的貪慾,漢武帝是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   
  西征樓蘭姑師(1)   
  漢武帝有一個特別的嗜好,就是收羅各地的良馬,他對良馬可算是到了酷愛的程度,只要聽說哪裡有良馬寶駒,就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一切代價地把馬搞到手。 
  西域是個盛產良馬的地方。西域的良好的氣候和豐美的苜蓿培育出了日行千里的寶馬,這其中尤其以烏孫國和大宛國的寶馬良駒最為有名。 
  當年張騫出使烏孫國時,給烏孫王帶去不少禮物,並勸說他東遷和漢朝合作共同對付匈奴人。因為烏孫王有難處,所以只好先派使者到漢朝報聘,並送給漢武帝幾十匹好馬。漢武帝看到這些烏孫馬體格雄健、線條優美,心中很是喜歡。烏孫國的使者得到了漢武帝的大量賞賜。 
  儘管使者們把漢朝說得天花亂墜,烏孫王還是遲遲下不了與漢朝通好結親、向東遷移的決心。 
  當時烏孫王昆莫也有難言之隱。昆莫年紀很大,而且大臣們都害怕近在咫尺的匈奴,所以不敢貿然決定附漢。昆莫一共有十幾個兒子,其中有一個兒子叫大祿,身體強悍,會領兵打仗,他率領著一萬多人馬駐屯在別處。大祿的哥哥被昆莫立為太子,太子有個兒子叫岑陬。太子死得很早,臨死之前,懇求他父親昆莫說:「一定叫岑陬為太子,切勿叫其他人代替。」昆莫答應了太子的請求。 
  太子死了,昆莫果真立了岑陬為太子,這下子把大祿氣壞了。他憤慨自己不能得到太子的位置,就聯合了其他心懷不滿的兄弟,帶著各自的手下發動了叛亂,圖謀進攻昆莫和岑陬這一老一小爺孫倆。 
  昆莫老了,經常擔心大祿會殺了岑陬,就給了岑陬一萬多人馬,讓他找個地方居住去了。昆莫手下還留有一萬多人馬自衛。這樣,烏孫國軍隊一分為三,所以昆莫不敢一個人做出什麼比較重大的決定。 
  自從博望侯張騫死後,匈奴人聽說漢朝和烏孫有了往來,心中十分惱火。匈奴人決定給烏孫這個不忠的屬國一點教訓。烏孫這才恐慌起來,三方暫時取得了一致,聯合漢朝,以共謀生存。 
  烏孫王派來使者到漢朝,表示願意和漢朝和親,結為兄弟之邦。漢武帝問群臣對此有何意見。臣下們卻說:「必須先納聘禮,然後漢朝才可以嫁送公主。」漢武帝採納了這個意見,讓烏孫使者回去轉告昆莫。 
  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烏孫選送了一千匹上等的好馬作為與漢朝結親的聘禮。這些馬比上一次烏孫送來的幾十匹馬確實更好一些。過路的漢人看了都嘖嘖讚歎不已,有人就先稱之為天馬。 
  漢武帝收了聘禮,允下和烏孫王的婚姻,派江都王劉建的女兒細君公主遠嫁烏孫。 
  細君公主在眾多侍從的陪同下,踏上了去異國的征程。想到這一去與家人天各一方,不禁潸然淚下。 
  細君公主的嫁妝之豐富令西域各國垂涎欲滴。烏孫王昆莫看到如花似玉的細君公主早就興高采烈了,看到又有這麼豐富的陪嫁禮物,不由得心花怒放。他馬上封細君公主為他的右夫人。 
  匈奴單于得知這個消息,又急又氣,他看到漢朝和烏孫聯合起來,也不敢輕易對烏孫國動武,就採用了同樣的方式和漢朝對抗。匈奴王挑選了一個較有姿色的女兒,打扮整齊,也要嫁給烏孫王,企圖以此抵消漢朝在烏孫的影響。烏孫王昆莫不敢得罪匈奴,把匈奴王女封為他的左夫人。 
  細君公主去烏孫國時,帶去了大量的錢財和幾百位侍從服務人員。她安定下來之後,即開始展開了一系列外交活動,她仗著雄厚的經濟實力擴大漢朝的影響。她在自己的氈帳中設宴招待烏孫國的上層人物,並廣送金錢布帛給烏孫王左右的貴人。烏孫貴族得了細君公主的好處,感於漢朝公主的慷慨,都紛紛讚頌漢與烏孫之間的友誼。 
  可是到底是年齡相差懸殊,細君公主看到自己的丈夫是一個形如朽木的老頭,言語不通,風俗習慣又不同……細君公主想到這些不禁垂淚傷神,自歎命苦。 
  細君公主心中難過,有時就做些詩來宣洩一下自己苦悶的心情,她看到有一隻黃鳥歡快地啼叫著向東飛去,她的心也隨著那只黃鳥回到了遙遠的故鄉。回到房中,做了一首歌,流著淚,自己吟唱著: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 
  遠托異國兮烏孫王。 
  穹廬為室兮旃為牆, 
  以肉為食兮酪為漿。 
  居常思土兮心內傷, 
  願為黃鵠兮返故鄉! 
  歌末因有黃鵠一詞,因此相傳此歌名叫《黃鵠歌》。歌詞流傳到來往使者們的耳朵裡,很快傳到了長安。 
  漢武帝聽了這首催人淚下的哀歌,心中也黯然神傷,他垂憐他的這個孫女輩的劉家骨肉,就經常派人去看望細君公主。並且每隔一年,漢武帝都要令使者把中原地區最流行的羅帳、綢緞和錦繡等東西選出一大堆,給細君公主送去,讓她使用。 
  烏孫王昆莫年老氣衰,也知精力不繼,死在眼前。他面對金枝玉葉般的細君公主也自慚形穢,就老實地對細君公主說:「我已老了。」他要求細君公主轉嫁給他的孫子岑陬。 
  岑陬正值年輕之時,巴不得與細君公主為婚。而受到中原傳統倫理道德熏陶的細君公主卻認為這是無法忍受的事情。從祖母一下子到孫媳婦,在中原看來,簡直是一項駭人的亂倫醜聞。 
  細君公主拒絕了烏孫王昆莫的要求,她寫信向漢武帝求助,請求漢武帝將她召回自己的故鄉。   
  西征樓蘭姑師(2)   
  漢武帝一心要聯絡烏孫共同攻打匈奴,就不理細君公主的請求。漢武帝回信給細君公主,告訴她:「你既到烏孫,就應該遵從烏孫的風俗習慣。為了與烏孫結盟,共同對抗匈奴,只好先委屈你了。」 
  細君公主一看歸國無望,也沒有別的辦法。再說岑陬年齡和自己相當,只好違心地嫁給了岑陬。 
  不久,烏孫王昆莫撒手離開人間,他的孫子岑陬做了烏孫王。細君公主成了王后。可惜好景不長,細君公主只生了一個女兒後便去世了。 
  因為細君公主只為烏孫王生了一個女兒,而女兒在烏孫國是沒有繼位的資格的。漢武帝一心想籠絡住烏孫,就把楚王劉戊的孫女解憂公主嫁給了岑陬。 
  又過了不長時間,岑陬也死了。解憂公主又按照烏孫國的風俗,改嫁給做王的翁歸靡。解憂公主同翁歸靡結婚之後,一共生了三個男孩、兩個女孩。這些男孩和女孩,有的做王,有的成了將軍,有的為王妻,有的為侯妻,在烏孫國的政治舞台上擔當了重要的角色。從細君公主和親開始,漢朝和烏孫王國一直和睦友好。到瞭解憂公主時,漢武帝的和親政策的成效更大地顯示出來了。 
  由於漢朝和烏孫和親通好,漢朝的使者得以順利地向西越過蔥嶺,到達安息王國(今伊朗)。安息王國派人帶著鴕鳥蛋進獻給漢武帝。黎軒(今羅馬帝國)的魔術大師們也到漢朝宮廷中表演,獲得了豐富的賞賜,發了一筆大財。其他的小國,如歡潛國、大益國、東師國(今新疆吐魯番縣)托彌國(今新疆于闐縣東)、蘇謝國等,都派人隨同中國使節到達長安城朝覲漢武帝。 
  漢武帝親自看到國家威力在他手中無遠不屆,萬國來朝,不禁大為興奮。 
  漢武帝在張騫的第二次出使報告中就聽說大宛有一種寶馬,跑起來流出的汗都是紅色的,張騫之後派到大宛的使者對汗血馬也讚不絕口,說要比烏孫送來的寶馬更好。認為汗血馬是天馬的後代。漢武帝聽說有比烏孫馬還好的汗血馬,急不可耐地要弄到手,所以漢武帝就不再稱烏孫馬為天馬,而改成西極馬,他把天馬這個尊號加到了大宛國汗血馬的頭上。 
  漢武帝喜歡大宛的汗血馬,一心要一睹天馬的風采,他派出一批批使者,帶著豐富的禮物前往大宛國求馬,使者隊伍在通往西域的路上前後彼此相望。 
  自從博望侯張騫打開去西域的通道而獲得尊貴的地位以來,跟隨過他的官吏和士兵都競相給漢武帝上書,大談外國的奇珍怪異,以及通使的好處,要求漢武帝同意他們出使。 
  漢武帝一心想招徠西方,而且認為那些西域國家都與漢朝相距遙遠,而且道路荒涼坎坷,是一般人不樂意去的。他正擔心張騫之後沒有誰能領頭通使西域,現在一看到有這麼多人上書求使,馬上就同意了這些人的請求,授予他們旌旗和出使的節杖。 
  漢武帝還為這些人準備了一大批隨行人員,廣泛招募官吏和百姓中願意去西域的人,根本不問其出身履歷,這樣做,主要是想擴大使者的來源。 
  漢武帝任用使節不是看誰有本領,應徵者中,誇誇其談的被優先錄用。因而導致了許多官吏和士卒一再極力讚美外國的富有,使得漢武帝為之怦然心動。那些把西域誇得沒邊的能手被漢武帝任命為漢朝的正使,其他人就暫時充當副使。所以一些遊民無賴都紛起而效仿他們。 
  正是這些低層次的使者敗壞了漢朝的名譽。這些使者都是能說大話的亡命之徒,看到漢武帝贈送給西域的豐厚禮物,無不動心,所以總發生私自挪用禮物占為已有的現象。而且他們每次出使,都低價強買胡貨,轉手倒賣,以從中謀取私利。 
  西域各國也討厭漢使們荒誕不實之詞,討厭他們仗勢欺人。他們估計漢朝因相距遙遠,不能輕易發兵西域,就開始改變了對漢朝使者恭敬的態度,時常斷絕漢使的食物供應,漢使們又饑又渴狼狽不堪。 
  漢使們一向驕橫慣了,由於西域的抵制,生活窮乏,錢糧斷絕,因而心中咒罵西域各國,與這些國家結成冤家,不斷撥弄是非,向朝廷報告西域各國的無理行為,這樣雙方的衝突就成為不可避免的事了。 
  在通往西域的要道上,有兩個小國樓蘭和姑師,分別處在南北道的開端,每當漢使經過時,它們都要承擔服務的義務,派人挑著清水和食物迎來送往。漢使前後相連,接踵而至,一年之內有十多支漢朝使團經過,因此這兩個小國家不勝其煩。國內糧食也是勉強維持,又要解決這麼多的漢朝使團的糧食,這兩個小國感到實在難以堅持下去了。 
  細君公主嫁到烏孫去之後,漢朝的使者更加頻繁,麻煩也隨之增多,壓得這兩個小國喘不上氣來。 
  當時匈奴人距西域較近,所以在西域的影響並沒有完全消失。有時匈奴的使者拿著單于的一封信,就可以到西域各國中吃住不愁。 
  匈奴人也看出西域各國對漢使的不滿,就派出使者前去挑唆,說要替他們撐腰。樓蘭和姑師人也實在是忍無可忍,反正漢朝離西域這麼遠,就是把這些無賴的使者教訓一頓,也不見得會吃虧。他們開始對漢使不客氣起來,不供應漢使飲食,而且多次派兵阻攔漢使前進的道路,殺害敢於反抗的漢使,搶劫漢朝使者的財物。 
  匈奴人也趁火打劫。樓蘭和姑師都得到了匈奴的賄賂,當了匈奴人的眼線,漢朝使者的行蹤在匈奴人的掌握之中,漢朝的使者遇到了匈奴人的騎兵,往往人財兩空。   
  西征樓蘭姑師(3)   
  由於姑師、樓蘭的抵制和匈奴人的侵擾,漢朝使者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因而大宛的汗血馬蹤影皆無,漢武帝心中甚是惱怒。 
  受過攻擊和搶劫之苦的漢使王恢兩手空空,狼狽不堪地返回長安求見漢武帝。漢武帝大動肝火,責問王恢有什麼辦法。 
  王恢向漢武帝反映了情況,並說:「西域各國雖然設有軍事防衛用的城鎮,但各國家兵力弱小,很容易被擊破。」其他的漢使們也爭相議論西域各國對漢使的危害。 
  漢武帝權衡利害,認為通西域的道路對於漢朝來說很重要,如果通往西域的道路被斷絕,那麼,與烏孫的和親關係就會失去作用。因此,漢武帝下定決心,維護通往西域的道路,以武力解決西域道路上的障礙。 
  漢武帝第一個擬定好的打擊對象就是在西域道路上興風作浪的匈奴人。匈奴人仗著他們行動迅速,而且比漢朝更靠近西域的優勢,有恃無恐地在西域胡作非為,鼓勵那些小國共同對付漢朝的使團,殺掠商人隊伍。 
  為了保證通往西域道路的暢通無阻和遠揚軍威,漢武帝在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十二月派趙破奴和王恢率兵出征。 
  從驃侯趙破奴率領居國騎兵和各郡徵調的軍隊一共幾萬人,開赴匈河水,目標是尋找在西域騷擾的匈奴人。匈奴人聽說漢朝幾萬大軍前來尋戰,心中無不震恐,他們還沒能從前幾次大失敗的灰色情緒中恢復過來。匈奴人害怕漢朝的軍隊,早早就把兵撤走了。 
  從驃侯趙破奴領著手下沿著商路長途跋涉,好不容易到了西域附近,匈奴人早早就撤走了,趙破奴撲了個空,心中很是不甘心,他想只要自己一撤兵,匈奴人又會捲土重來。趙破奴就在西域附近活動了一年多時間,想藉機會解決姑師和樓蘭這兩個小國。 
  王恢原先是漢朝的使者,他被姑師和樓蘭這兩個小國劫掠過,心中怨恨這兩個小國不識時務。這一次漢武帝令他隨趙破奴出征,他自告奮勇地做了西征軍的嚮導和先鋒。 
  由於匈奴人避免和漢軍交戰,趙破奴也擔心這一次會勞而無功。王恢就給他獻了一計,趙破奴聽了連連點頭。 
  第二天,趙破奴假裝下令要班師回朝,漢軍做出了要東歸的跡象。正在為此事緊張得發抖的姑師和樓蘭這兩個國的國王這才放下心,放鬆了對漢軍的戒備。 
  漢軍磨磨蹭蹭向東走了一段,天色暗下來,就地安營紮寨。趙破奴和整齊裝束好的七百名精壯輕騎兵卻悄悄地又向西急馳,消失在黑夜之中,隨之,漢軍營地也偃旗息鼓,向西方進發。 
  樓蘭王聽了探馬報告說漢朝人馬真的往東開拔回國去了,心中大喜,以為這下可沒事了。為了防備漢軍的進攻,他加固了樓蘭國的城防;漢軍如果真來強攻的話,也不會得到太大便宜,但樓蘭王心裡對於漢兵還是心懷恐懼,與匈奴人約定好,趁漢軍攻擊樓蘭疲憊不堪之時,發大兵包圍漢軍,裡應外合,一舉殲滅漢朝的西征軍。這時,他得知漢朝軍隊打道回國,還以為漢軍糧草不繼不敢久留,心中自然高興,他吩咐手下設宴歡慶。 
  王恢是西域的常客,曾被漢武帝多次派往西域,對西域各國的情況比較瞭解。尤其他多次遭到樓蘭和姑師兩國的劫掠,就特意地偵察了這兩個小國的城防和地形。在王恢的帶領下,趙破奴和七百壯士驅馬疾馳,走了一條捷徑,清晨時分趕到了樓蘭國的王城外面。 
  城中的士兵放鬆了警惕,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漢軍能從天而降,趙破奴率領手下一頓砍殺,衝進城內,一路暢通無阻。王恢領著漢軍一路向樓蘭王的宮殿攻擊。 
  樓蘭王從睡夢中驚醒,他匆忙起身召集人馬抵抗,但無奈倉促上陣,怎能抵擋得住如狼似虎的漢軍。 
  樓蘭王見手下被殺得七零八落,正想溜之大吉,誰知四周道路都有漢軍把守,無路可走,被趙破奴生擒活捉。 
  漢朝的大軍也連夜趕來接應,兩軍合在一處控制了樓蘭國的局勢。漢軍在樓蘭國休整補充糧食和馬匹,下一個目標就是北道上的姑師國了。 
  姑師國王聽說漢軍中途返回攻破樓蘭國,生擒了樓蘭王,心中不由得驚恐萬狀,他馬上派人去匈奴求救兵。但匈奴人也害怕與漢軍直接衝突,沒有答應姑師國的請求。 
  趙破奴和王恢一商量,對姑師國再採取奇兵突襲的辦法是行不通的了,因為姑師國一定是有了準備。但姑師國一貫與漢使作對,不給予它一個教訓,不足以警誡其他的西域小國。他們決定這個仗一定要打, 
  漢軍經過休整,軍容整齊,糧草充足,而且上次樓蘭國一戰,只有七百人參予了戰鬥,並沒有動用漢軍的大部人馬。這些大部人馬一直在養精蓄銳,具有較強的攻擊力,王恢和趙破奴決定採用大軍合圍攻擊的辦法對付姑師國,以求速戰速決,免得陷入被匈奴人和姑師人內外夾擊的境地,況且長途遠征,糧草問題也不容易解決,只有速戰速決,才能避免無謂的損失。 
  姑師是個小國,漢朝幾萬大軍將姑師城圍了個水洩不通,一次次發動攻擊,姑師城的守兵頑強抵抗,但他們看到漢軍發動連續不斷的攻擊,精神都快要崩潰了。 
  漢軍的士兵終於攻破了姑師國的城防,姑師王一看大勢不好,不甘與樓蘭王國為漢軍囚虜,馬上召集心腹衛士殺開一條血路,向北落荒而逃。漢朝大軍又攻破了姑師國,取得了西征的第二次勝利。   
  西征樓蘭姑師(4)   
  漢武帝得到西域傳來的捷報,心中很是滿意。他對北方連年用兵,打得匈奴人再也不敢放肆地入侵漢邊郡。現在他第一次派兵西征西域,又取得了勝利,他心中怎能不高興呢? 
  漢軍西征,攻破兩個不友好的小國樓蘭和姑師,生擒樓蘭王,不僅直接打擊了與漢朝作對的勢力,而且給西域各國中一些動搖不定的勢力以一個警告,遠揚了漢朝的軍威。就連大宛、烏孫一類的大國,也被漢軍的威力所懾服,從此不敢輕視漢朝。 
  漢武帝等到西征軍班師回來,就封趙破奴為浞野侯。王恢屢次出使,吃盡了樓蘭的苦頭,他能把情況匯報給漢武帝,並說服漢武帝採取軍事行動,先就有了一份功勞。而且在西征過程中,王恢輔助趙破奴只用七百人擊破樓蘭,再立奇功,漢武帝封王恢為浩侯。 
  漢武帝用武力教訓了兩個不聽話的西域小國之後,覺得總不能經常派兵維持通西域的交通,還要想一些別的辦法。 
  最初,漢武帝接納了匈奴來降的渾邪王,渾邪王和休屠王所居的故地河西走廊成了一片真空地帶,漢匈雙方都想插手。後來漢武帝聯絡烏孫,想讓烏孫搬到河西走廊來居住,也好作為漢朝的盟友和屏障,共同抵抗匈奴。但烏孫王並沒有東遷,只是和漢朝結成和親關係。漢武帝又不想讓匈奴再次佔領河西走廊,阻隔西域交通,就在渾邪王和休屠王的故地設立了武威和酒泉兩郡,從此漢朝防線又向北推進一些,解除了一些邊郡的壓力。同時,武威和酒泉兩郡的設立,也是張騫兩次成功地鑿通西域的一個必不可少的條件,因為這兩郡的設立,使得漢朝前往西域的使者生命安全有了可靠的保障。 
  第一次用兵西域取得勝利之後,為了加強漢朝東西交通要道的控制。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的秋天,漢武帝又從武威和酒泉兩郡之中分出一些地方,增設了張掖和敦煌兩郡,又把防線向西推進了不少。 
  河西四郡的設立,使得東西方的交通要道完全在漢朝的控制之下,加強了漢朝西部的邊防。 
  漢武帝看到了西北地區的重要性,便在河西一帶增開田地和水渠,發展農業生產,減輕國家對於西北邊郡的糧食負擔。漢武帝還在河西地區修建了不少的烽燧,這是一些軍用小據點,可以預先報警,加強了漢朝邊疆的警戒系統。 
  漢武帝在河西一帶修建烽燧,先從令居城(護羌校尉置所,今甘肅平番縣西北),一直到玉門關,亭障前後相望,後來亭障繼續向西發展,一直伸展到今羅布泊湖畔。 
  這是漢武帝在西北地區實行的重要的軍事措施之一。 
  漢武帝在河西開墾農田大修亭障的時候,匈奴新遭重創,元氣沒有恢復,所以對於漢武帝派人迫近他們的邊境修建亭障一事無力加以干涉。   
  貳師將軍李廣利(1)   
  漢武帝整肅了河西,教訓了姑師和樓蘭兩個小國之後,通往西域的道路就更加暢通無阻了,漢朝使者們又成群結隊地踏上了西去的征程。 
  從西域來的使者也絡繹不絕。只有大宛以西的那些小國,都自以為遠離漢朝,還有些驕傲放縱,若無其事,沒把漢朝放在眼裡。漢朝也沒有來得及憑借外交手段加以牽制,讓他們聽從驅使。從烏孫以西到安息的那些國家,因為緊鄰著匈奴,所以對匈奴人唯命是從。匈奴的使者只要拿著單于的一封信,這些國家就要輪流供應食物,沒有一個國家敢為難匈奴的使者。 
  但是漢朝使者們到達這些國家後,情形就大不相同了。漢使們如果不拿出財物就別想吃上飯,不出錢購買牲口,就沒有騎用的工具。漢使在這些國家受盡白眼,其原因就是這些國家離漢朝很遠,不懼怕漢朝的使節。二是這些小國貪心不足,知道漢朝財物豐庶,一心從中揩些油水,所以漢使一定要自費購買,才能得到所需要的一切東西。 
  儘管這樣,由於有利可圖,還是有不少漢朝使者願意去西域。這些人只顧自己賺錢,並沒有得到大宛的汗血馬。他們回國之後,怕在漢武帝面前不好交差,就一齊編好了借口,準備推卸責任。 
  使者們見到漢武帝之後,用一些虛構的言辭來搪塞,他們對漢武帝說:「大宛國有好馬產在貳師城,臣等奉旨前去求購,無奈大宛人認為汗血馬是他們的國寶,他們把馬藏起來不肯給我們看,反而騙我們說他們並沒有什麼汗血馬。」 
  漢武帝盼望著使者們帶回來汗血馬,他一聽這些人的報告,心中不但不對大宛生惱,反而更加覺得大宛汗血馬才是真正至寶。漢武帝想得到汗血馬的慾望更加強烈地膨脹起來。 
  漢武帝派出壯士車令為首的使節團,帶著黃金千斤和一個用黃金鑄成的馬匹塑像,出使大宛國,專門為了購買大宛國的汗血馬。漢武帝心想,這回大宛王該滿意了吧。 
  漢使團一路吃盡千辛萬苦,半年多後抵達大宛國中,車令求見大宛王毋寡,他說:「漢天子令臣等專程以黃金千斤,金馬一匹請求交換貴國的汗血馬。」大宛王毋寡一時沒了主意,就召集大臣們商量對策。 
  一個大臣說:「我們現在也得到了漢朝不少的貨物,對於這一點東西不希罕。」另一個大臣也附和說:「漢朝離我們相距遙遙,途中還隔著鹽澤(羅布泊),以及無數流沙,這條路上草木不生,附近的水源又鹹又苦,根本不能供人馬飲用,就連後備物資充足的使節們,也屢屢死在道上。如果漢朝人想繞道走沙漠之北,有匈奴汗國的軍隊對他們造成威脅。如果他們走沙漠之南,既無水,又無草,千里沒有人煙,只能靠死人的白骨,以及牛馬的骨頭和糞便作為道路的標誌,經常迷失道路,葬身荒漠。漢使團每次都死亡纍纍,有的甚至超過半數。而漢朝要是派大兵團想平安通過,無疑更加困難。所以臣以為,我們拒絕漢朝的要求,他們對我們也毫無辦法。」 
  還有一個大臣直截了當地說:「貳師城裡的馬都是大宛的國寶,怎麼能這樣輕易地送給別人呢?」 
  大宛王毋寡聽了群臣的話,一口拒絕了車令的請求。 
  車令還以為這次出使一定能馬到成功,不想吃盡千辛萬苦到了大宛國兜頭被潑了一瓢涼水。車令惱羞成怒,他毫無理性地把大宛王毋寡破口大罵了一頓,當著大宛群臣的面,把帶去的金馬砸得稀爛,一揮手領著隨從揚長而去,留下大宛君臣在那裡愣愣地發呆。 
  大宛的內廷高貴官吏們半天才回過神來,他們也被激怒了,對毋寡說:「漢使也太輕視我國了,我們絕對不能就這樣讓這個狂妄的漢使回漢朝去。」 
  大宛王毋寡馬上寫了封信給東邊的守將郁成王,讓他們出兵攔截漢朝的使者。郁成王接信之後,決定半路行劫,他帶著人馬等在漢朝使者回去的路上。漢朝使者車令和隨從士兵被郁成王團團圍住。車令畢竟人少勢弱,被郁成王殺了個乾淨,車令帶去的黃金和一些禮物也全部被郁成王奪去了。 
  大漢朝使節團全被屠殺,一人不留,這在歷史上還是第一次。漢武帝接到報告大發雷霆,他為栽到大宛這個小國手裡而感到恥辱,因而決心報復。 
  漢武帝按住心中的怒火,召來群臣商議報復計劃。曾經出使過大宛的姚定漢說:「大宛的兵力並不強,皇上只要派出三千人馬,多帶些弓箭,就一定能把大宛打下來。」 
  漢武帝一想,上次派趙破奴進攻樓蘭,他僅僅用了七百名騎兵,就把樓蘭王生擒活捉了。這次三千騎兵一定能對付得了大宛的。 
  在這次西征將領的人選上,漢武帝有自己的一套主意。這時候大將軍衛青、驃騎將軍霍去病都已經死了。這次出師必捷的大功一定要派給一個自己寵愛的人去才行。漢武帝首先想到的是他的一個寵姬李夫人的哥哥李廣利。 
  漢武帝拜李廣利為將軍,並指定他一定要把貳師城裡的良馬給搶回來。為此,漢武帝又封李廣利為貳師將軍。 
  漢武帝為了能讓李廣利穩立大功,就給了貳師將軍李廣利六千精兵,另外還有幾萬步兵。王恢對於西域瞭如指掌,漢武帝派他協助貳師將軍立功,在前面為西征軍帶路。漢武帝另外派趙始成為軍正,李哆為校尉,作為軍隊的實際責任的負責者。   
  貳師將軍李廣利(2)   
  公元前104年,貳師將軍李廣利裝備妥當,揮師西進。這一年,漢朝鬧起了蝗災,蝗蟲飛舞,像是天上的烏雲一樣遮天蔽日。蝗蟲吃完了關東的莊稼,有的也往西飛到了敦煌。 
  貳師將軍率領漢軍把蝗蟲拋在了後面,他們出了玉門關,艱難跋涉在鹽澤和沙漠地帶,人馬越來越疲乏,有的倒在了半路上。 
  沿路的小國都害怕得罪匈奴,他們便聯合起來抵制漢軍,不給他們供應糧草。他們據城堡固守,漢軍能攻下來的就有飯吃,不能攻下來的,只好休整幾天繞道離開。漢兵沿途受凍挨餓,又沒有足夠的飲水,不斷有人倒在行進的路上,再也不能起來。 
  等到貳師將軍領著疲憊不堪的漢軍到達郁成的時候,李廣利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只剩下幾千人了。而且剩下的人也是飢餓疲乏,毫無鬥志。 
  郁成王上次殺了漢使車令,早就作好了防備漢軍的準備,他以逸待勞,沒費吹灰之力把貳師將軍打得一敗塗地,漢軍又損失了一半人馬。 
  好不容易才穩住陣腳,貳師將軍和李哆、趙始成等人商議說:「我們就連郁成都攻不下來,怎麼又能攻到大宛的王城呢?」他們也覺得不宜再戰,貳師將軍李廣利無計可施,只好帶著人馬踏上了回國的路程。 
  貳師將軍從出玉門關,到退回漢境看見敦煌的亭障,這一去一回,整整用去了他們兩年的時間。到了敦煌郡,貳師將軍發現手下士兵活著回來的不到十分之一,自己也覺得異常的淒慘。 
  貳師將軍李廣利派遣使者給漢武帝上了一個奏章說:「臣這次出征因路途遙遠,十分缺乏糧食。士兵們都不怕打仗,但就怕挨餓。現在人員損失嚴重,不能夠進攻大宛國,還是暫時退步,等以後多派人馬再去征討。」 
  漢武帝看完奏章,拍案大怒,他倒不是為損失這麼多士兵生氣,是覺得攻不下大宛國,自己臉上實在無光。大漢帝國連一個大宛國都制服不了,又怎樣對付北邊的強鄰匈奴人呢?這不是讓這些小國恥笑嗎? 
  漢武帝馬上派出使者趕到玉門關,攔阻李廣利進關。使者傳下漢武帝的命令:「有軍人膽敢入關的,立斬之。」貳師將軍知道詔令難違,心中恐懼,只好在敦煌暫時留駐下來。 
  禍不單行,浞野侯趙破奴領著兩萬士兵被匈奴人包圍,一半被殺,一半投降,這事激起了漢朝高級官員們的憤怒情緒,他們都希望停罷攻打大宛的軍隊,專力對付匈奴。 
  漢武帝卻認準了討伐大宛這條路,一定走到底。他認為既然已經出動大軍,觸發戰火。如果攻不下大宛,那大夏之類的國家會瞧不起漢朝。大宛的良馬就斷然不會到來,而且烏孫、輪台這樣的國家也一定會隨便地難為漢朝的使者,到時候漢帝國將成為萬邦的笑柄…… 
  想到這些,漢武帝更加堅定了信念。他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對於主張中止大宛戰爭的鄧光等官員給予了無情的打擊,把他們一律當作罪犯處分,認為他們議論不當。這樣,群臣再也沒人敢反對西征大宛了。 
  漢武帝一邊把無辜的大臣抓進監獄,另一邊卻把監獄中的囚犯釋放出來,另外又徵調各郡國中的品行惡劣的地痞流氓和邊塞裡的騎兵部隊,讓他們統統西進增援貳師將軍李廣利。只有一年左右的時間,前往敦煌貳師將軍那兒報到的,一共有六萬多人。其中自帶糧食,自願從軍的,還沒有包括在內。這支隊伍共帶有牛十萬頭,馬三萬餘匹,驢、駱駝數以萬計。這些人帶著充足的糧食,配有齊備精良的兵器和弓箭。 
  大漢全國當時全部陷入了西征風暴之中,騷動不安的西進者絡繹不絕。漢武帝為西征軍配備了五十位校尉,負責具體的戰鬥指揮。 
  據去過大宛國王都貴山城的人講,貴山城內沒有水井,城中軍民的吃水問題主要靠城外河川解決。漢武帝得知這一情報,馬上加派治水的工匠隨軍西進,準備把貴山城外的河川改道,使得貴山城成為墓穴。 
  漢武帝為了避免匈奴人對西征軍構成威脅,加強了對匈奴人防禦的兵力。他下詔再次徵調漢朝正規的邊郡戍卒,進駐酒泉、張掖以北。另外漢武帝還令人在居延和休屠兩個縣衛護酒泉,防備匈奴汗國的突襲。 
  為了解決西征軍的糧草問題,漢武帝徵集全國犯罪的小吏,逃亡的罪犯、贅婿以及有商人戶籍的人,一律強迫他們入營,並自己攜帶糧食,全部押解到敦煌,編入李廣利的西徵兵團,負責糧食供應。 
  漢武帝發起戰爭的最根本原因還是想得到汗血馬,他佈置這次西征軍安排時,一直沒有忘記這個宗旨。他專門任命了兩位相馬和馴馬的能手分別擔任執馬校尉和驅馬校尉,隨同西征軍出發,準備在攻破大宛國之後,接收最優良的汗血馬。 
  一切佈置停當,貳師將軍李廣利也壯起了膽子。他在得到了龐大的增援之後,信心十足地率領人馬向西推進。 
  浩蕩的漢朝西徵兵團使得西域各沿途小國聞風喪膽。他們不敢再有什麼抵制行動,一律大開城門,表示出由衷的歡迎,供應漢朝大軍的飲食。 
  大軍走到輪台國時,輪台王不顧死活地和漢軍作對,閉門抗拒。李廣利命令前鋒部隊攻擊,由於輪台士兵的頑強固守,好幾天也沒能拿下來。 
  李廣利接到前方部隊的報告,心中很是生氣,他命後繼部隊急速攻擊。輪台國本來兵力就弱,只是依靠城垣固守。漢軍攻陷城池後,輪台國的抵抗就成為無效的行動了。   
  貳師將軍李廣利(3)   
  像輪台這個蕞爾小國,竟敢不把漢朝大軍放在眼裡,公然擋路,惹惱了貳師將軍李廣利。為了給以後的小國一點警告,李廣利命令將輪台國中無論老少,一律殺死。一聲令下,輪台國浸在一片血泊之中。 
  漢軍血洗輪台的消息早早地跑在了漢軍的前頭向西傳去。沿路的各國無不震懾。從輪台往西,漢軍沒有遭到任何抵抗,大軍一路猛進,到達了大宛國的邊界。 
  漢軍的前鋒部隊三萬騎兵攻入大宛境內,大宛王毋寡派兵迎戰,漢軍一陣箭雨將大宛軍隊擊退,大宛軍據守在郁成城中,閉門不出,任憑漢軍怎樣辱罵也不出來對陣。 
  貳師將軍李廣利準備先行攻擊郁成城,後來又轉念一想,把大隊人馬停留下來攻擊堅固的城池,如果一時不能攻陷,大宛國就有時間考慮用其他謀略應戰。為了不給大宛國有喘息的機會,貳師將軍李廣利決定派一部分士兵監視郁成城中大宛軍隊,餘下的部隊直撲大宛王城貴山城。 
  漢朝的大軍將貴山城團團圍住,大宛王毋寡仍舊採用據城防守的辦法,閉門不出,貳師將軍召來隨軍的水利工匠,配給他們一些士兵,馬上動手破壞貴山城水源。水工們從河岸上另外開了一條支渠,把河水引向別處。貴山城內沒有水井,外面的水又被截斷,儲水日漸減少,城內一片恐慌。 
  貳師將軍李廣利派人去破壞貴山城水源的同時,也加強了對大宛王城的軍事壓力,四十餘日連續不停的攻擊,使得貴山城中的士兵無法支持下去了。 
  漢軍最終又爬上了貴山城外城的城牆,大宛守兵無心戀戰,就連負責貴山城具體防務事宜的大宛勇將煎靡,也被漢軍生擒活捉。漢軍摧毀了貴山的外城,大宛人大為震驚,一窩蜂地逃入中城,緊閉城門。 
  漢軍一鼓作氣,又把貴山中城團團圍住,連日攻城不止。漢軍的迅猛攻勢使得大宛的一部分王族和高官發生了動搖,他們互相商量說:「漢朝人之所以來攻打我們,都是大王毋寡把汗血馬隱藏起來不算,而且殺了漢朝的使者。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獻出毋寡的人頭,交出汗血馬,漢軍之圍還有可能解脫。如果漢軍還不能解圍的話,那時候我們再繼續奮戰到死,也為時不晚。」大宛的高級官員們都認為可以一試。這樣,政變爆發,大宛的高級官員們共同殺死了大宛王毋寡。 
  大宛的使者提著大宛王毋寡的人頭去求見貳師將軍。他對貳師將軍說:「如果將軍下令漢軍停止進攻,我們將獻出所有的汗血馬,任憑你們挑選,並且供給你們糧食。如果將軍拒絕停止進攻,我們就把所有的汗血馬全部殺光,繼續和你們死戰到底。而且我們已經派人去康居國求救兵去了。到時候,我們大宛兵在城內,康居的救兵在城外,內外夾擊漢軍。屆時你們將陷於兩面夾攻的窘境,請將軍仔細考慮和抉擇。」 
  其實這時候,康居國偵探窺伺漢兵,覺得漢朝兵多將廣,攻擊性強,所以不敢出兵。但貳師將軍李廣利覺得大宛使者提出的條件已經可以了,就找來趙始成和李哆到營中商量應對的策略。 
  貳師將軍李廣利說:「聽說貴山城內最近俘虜了一些漢朝人,其中有些會穿井汲水,而且大宛人在貴山城中準備了大量的糧食,所以我覺得應該速戰速決。」 
  李廣利又給手下談了大宛人提出的條件,他隨後補充說:「我們這一次出兵,主要就是誅滅罪魁禍首大宛王毋寡。現在毋寡的人頭已在我們手裡,如果還不允許解開兵圍,對方必然拚命死守。一旦漢軍久攻疲憊,康居國的援軍必然出動,到時候漢軍的失敗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趙始成和李哆等人都同意貳師將軍的想法,他們決定下來,答應了大宛的要求,停止了對貴山中城的圍攻。 
  大宛人鬆了一口氣,馬上給漢軍提供糧草補充。並放出他們隱藏起來的好馬,讓漢軍自行挑選。李廣利令隨軍的兩位相馬專家負責這項工作,他們挑出了上等好馬幾十匹,中等以下公馬、母馬一共三千多匹。 
  貳師將軍還指定一位當初對漢朝使節較為親善,名叫昧蔡的貴族,繼任為大宛國國王。漢宛兩國訂立盟約之後,貳師將軍下令撤兵。漢軍信守諾言沒有進入貴山中城,就結束這場戰爭班師回國了。 
  當初,貳師將軍從敦煌西進時,認為人馬眾多,堆在一起,沿路各國無法供給糧食。他就把部下分成幾支部隊,從南北兩路分頭並進。 
  校尉王申生率領千餘人監視郁成城,他的部隊離貳師將軍的大部隊約有兩百里,所以王申生依仗大軍輕視對方,責令郁成王把糧食交出來。 
  郁成王窺視到王申生的隊伍弱小,就在一個清晨,派三千人猛衝出城,把漢軍從美夢中驚醒,大宛人血洗了漢軍營寨,斬殺了王申生等人,只有幾個人僥倖脫逃,飛奔到貳師將軍那裡報告。 
  貳師將軍李廣利聞訊大怒,他馬上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領上人馬去攻打郁成城。大兵壓境,郁成王抵擋不住,逃到康居國避難。 
  上官桀沒有輕易罷休,他領兵尾追到康居國。康居國看到大宛國慘敗的下場,不願與漢軍作對,就把郁成王交出來,送到上官桀營中。郁成王大罵康居王出賣朋友不仁不義。 
  上官桀命令四位騎兵把郁成王押送到主將李廣利營中去。這四位騎兵領命上路。途中,四人互相議論說:「郁成王是漢朝所痛恨的傢伙,如果這樣活著押送的話,恐怕要是有什麼意外,我們的性命也完了。」這四人害怕途中有人劫囚,就想殺了郁成王,可是沒有人敢先動手。上邦籍的騎士趙弟年紀最小,他是初生牛犢不畏虎,敢作敢為,拔出劍來,白光一閃,郁成王人頭落地。趙弟裝了郁成王的人頭,四人一起護送到貳師將軍李廣利營中。   
  貳師將軍李廣利(4)   
  當初,貳師將軍第二次西征時,漢武帝特地派遣使者通告烏孫國,要求它出兵與漢軍配合進攻大宛。烏孫派出了兩千名騎兵前往,但一直徘徊觀望,並不敢上前。等到漢朝大軍回程時各國聽說比他們強大的大宛國被擊敗投降,大為震驚。各小國國王紛紛打發自己的子弟隨從漢軍去向漢武帝納獻貢物,謁見漢武帝,並且讓他們自動留下來充當人質。 
  西征軍進入玉門關之後,李廣利清點了一下人數,只剩下一萬多人和一千多匹軍馬。貳師將軍這後一次進軍,軍隊並非缺乏食用,也沒有什麼大規模的戰鬥,犧牲的也不能算多。而將軍們貪心不足,對士兵們毫不體恤,像對待牲畜一樣任意驅使,剋扣軍餉,侵奪暴虐,因此死在將領們手中的士兵很多。漢武帝卻認為打了勝仗就行,行軍萬里之外,這些小的過失就不追究了。萬千士兵的生命,成了西域路上的幽魂。 
  漢武帝打敗了大宛,奪來了汗血馬,又有萬國來朝,心中大喜過望。他又例行大封有功之臣。 
  漢武帝封李廣利為海西侯。又封親手斬殺郁成王的騎兵趙弟為新峙侯。軍正趙始成為光祿大夫,上官桀為少府,李哆為上黨太守。軍官中被封列九卿的有三人,諸侯相、郡守、兩千石級的官吏更有一百多人,一千石級官吏以下的有一千多人。自願參加者賞封的官爵超過了他們本人的願望,因犯罪受懲罰而去從軍的人免去罪名,但不計功勞。每名士兵所得的賞賜約值四萬錢。漢武帝攻伐大宛一共兩次,總共歷時四年才告結束。 
  匈奴汗國最初也曾想攻擊李廣利的西征漢軍,但看到西征漢軍陣容強大,而且漢武帝早就派游擊將軍韓說和長平侯衛伉駐守今陝北晉北,所以沒有敢對李廣利的軍隊動手,但他們趁著漢朝上下都注意西域戰爭時,突然從北面侵入漢邊,東起雲中、西至酒泉烽火連天。匈奴人殺害了漢朝的兩個都尉和幾千軍民,毀掉了先祿卿徐自為率領兵士新建的城牆亭障。漢武帝為了避免兩面作戰,對此採取了克制態度。 
  李廣利大軍回國時,匈奴單于派人前往樓蘭國,要求他們一起攔截在漢朝大軍之後的漢朝使節團。這時守在玉門關作為殿後的軍正任文得到情報,馬上報告了情況,漢武帝令軍正任文堅決反擊。 
  任文領人攻入樓蘭國,把樓蘭王捉住,送往長安。 
  漢武帝責問樓蘭王為什麼要和漢朝作對。樓蘭王歎口氣說:「唉,我們是一個弱小國家,處在兩個強大的鄰國之間,不兩邊聽命,就沒有一天平安。請求准許我們所有人都遷移到漢朝居住。」 
  漢武帝覺得樓蘭王說得直爽,又瞭解他說的都是實情,就又把他送回國,替漢朝瞭解匈奴人的動靜。匈奴國自此對於樓蘭王也不再十分信任。 
  自從大宛國被擊敗以後,西域各國對漢朝產生了一種由衷的恐懼。漢朝使節在西域越發行動自如。 
  為了便利和保護漢朝的使節以及應時而生的商旅,漢武帝下令在輪台(今新疆輪台縣)和渠犁(今新疆庫爾勒縣)等地設置屯田,用幾百名士兵進行屯墾。他們開渠種田,積儲糧食以供應往來的使者,給使者們一個駐足之處。 
  漢武帝還在敦煌設置酒泉郡都尉,派出士兵駐守在那裡,隨時以武力應付通往西域道路上的不測事件。 
  一年多以後,大宛國中又發生了政變。大宛國的王族們認為漢軍立的大宛王昧蔡善於逢迎阿諛,使大宛遭到屠殺,他們就一起約定殺了昧蔡,改立原大宛王毋寡的兄弟蟬封為大宛王。大宛的王族們也害怕漢朝人前來興師問罪,馬上把蟬封的兒子送到漢朝去作為人質,以示大宛不敢對漢朝有二心。 
  漢武帝也不想為此而興師動眾,他派遣使者賞賜給大宛一些財物以安撫他們。大宛王蟬封這才放心地坐在大宛王的位置上,為了感激漢武帝的成全,蟬封承諾每年給漢武帝入貢兩匹汗血馬。 
  這以後,東西方往來的使者就更加多起來,應時而生的還有不少做買賣的商賈,荒涼的戈壁灘又充滿了生氣……     
  開疆拓土   
  南越內屬(1)   
  漢武帝有使天下臣服、無遠不屆的慾望,他要把自己的恩德實施在疆域內外,他要把他的皇威擴大到每個人的頭上,廣徠四夷,教通四海,是漢武帝即位以來確立的既定方針和目標。為了他的方針和目標,漢武帝統治下的漢帝國頻繁地進行軍事、外交、政治及文化活動。漢武帝多年對外用兵,結果是戡定邊患,開拓疆域,建立了大一統的多民族的漢帝國。漢武帝外事四夷之功,在中國史冊上赫赫有名。 
  早在漢武帝剛即位的建元年間,他就開始了雄心勃勃的對外計劃。漢武帝最先收服和平定的是閩越王國。越族地區還有一個由漢人統治的南越成為漢武帝下一個擴張目標。 
  南越在漢初是百越中文化最先進的、與漢文化融合最好的一個外臣國。地域在東南各小國中最大、東西數千里,後擴大到萬餘裡。 
  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在南越地區設置桂林、南海、象郡,並徙民與越人雜處,兩族人民逐漸融合。 
  秦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危,他見二世昏庸、中原大亂,本想統領百越,獨霸一方。後來病魔纏身,他也知道將不久於人世,就招來了手下心腹龍川(今廣東惠州)縣令趙佗。 
  任囂拉著趙佗的手對他說:「秦二世暴虐無道、天下痛恨。聽說陳勝、吳廣起兵之後,又有項羽和劉邦的爭奪,中原一片紛亂,不知何時才得太平。番禺有山有水,地勢險要,南海郡東西有幾千里,而且有許多中國人相輔助,我們不必參與中原的爭鬥,就在南海足足可以建立一個國家。我已病入膏肓,一切都靠你了。」任囂偽造一道詔書,詐稱秦二世封趙佗接替他的南海尉一職。 
  趙佗是中原真定人(今河北正定南)。任囂一死,趙佗正式繼任,並立即移送檄文到橫浦(今廣東北江東源湞水)、陽山(今廣東陽山)、湟谿關(今廣東英德南)這幾處的秦朝守吏說:「反叛的盜匪們很快就要攻打過來了,馬上斷絕與中原的道路,在關卡聚兵自守。」趙佗的這道命令使南越和中原地區因此斷絕了聯繫。 
  趙佗又逐步地採用各種手段誅殺秦朝在南海郡設置的長吏,全部換上自己的親黨心腹,把握住了南海郡的軍事、行政和經濟等方面的大權。 
  秦朝滅亡之後,趙佗更加有恃無恐,他用手下的兵力在南方發起了兼併戰爭,桂林和象郡也成了他的勢力範圍。趙佗統一了南方,割據固守,自立為南越武王。 
  高帝十一年(公元前196年),漢高祖為了專心統一中原,無法抽身去攻打南越,他只好先採取容忍的態度,派遣使臣陸賈帶著詔書、南越王印和豐厚的禮物去招撫趙佗。讓他團結百越,不為南邊患害。 
  趙佗當時稱霸一方,心滿意足,就連打扮也換成了越族人的服飾。他左袒梳髻,傲慢地讓陸賈進來相見。 
  陸賈是初至南越,見趙佗態度傲慢,就曉以大義,諭以利害。陸賈對趙佗說:「大王是中原人,親戚、兄弟的墳墓都在真定。如今竟然背叛父母之邦,忘記骨肉之情,放棄了中原的服飾,想對抗大漢天子而成為父母之邦的敵人,這樣必將大禍臨頭。漢朝聽說你在南越自立為王,本來要發兵征伐,因為不願連累百姓,所以特意讓我送來南越王印,正式立你為南越王。大王就應用臣下的禮節來迎接皇上的詔書。如果大王抗拒皇上,不服從朝廷,那麼皇上一定先掘了你的祖墳,滅你的宗族;到時候只要派一個副將率十萬人馬來問罪,踏平南越只是翻翻手那樣容易。」 
  趙佗聽了陸賈的一席話,感到很緊張,就向陸賈道歉說:「我在這個蠻夷之地住了很長時間了,一時間忽略了中原的禮節。」趙佗恭敬地接過南越王印,做了漢朝的臣下,奉守漢朝約法。 
  趙佗慇勤地款待陸賈。陸賈一住就是幾個月。一天陸賈要回去述職,趙佗感歎地說道:「先生一走,越地沒有可以談心的人,先生來了之後,我聽到了許多新鮮的事。」他送給漢高祖九顆碩大的珍珠,又專門送給陸賈價值千金的禮物。從這以後,趙佗做了漢朝的南越王,雖然與中原的來往很少,但南方邊境也還算安寧。 
  高祖七年(公元前181年)九月,這時候漢朝的大權掌握在呂後的手裡。她認為雖然南越王是漢高祖封的,但那只是一個外臣國,不受朝廷的直接統治,因此一向不作為中原的諸侯看待。在呂後臨朝的第四年(公元前197年),有司奏請呂後禁止中原和南越的鐵器貿易。呂後也想治服南越,就在長沙國通往南越國的地界上設立了關卡,嚴格檢查禁運的貨物。呂後下令:「禁止把銅和鐵以及農具賣給南越。就是賣給他們馬牛羊的時候,也只能賣給他們公的,不許賣牝畜。」 
  南越人不但買不到中原的鐵器,後來就連他們所需要的日用品也採購不到,生活挺不方便,就報告到趙佗那裡。 
  趙佗有求於人,只好三次打發人專程去向漢朝上奏章,承認過錯,請求通好。漢朝扣留了南越的三個使者:內史藩、中尉高和御史千。 
  趙佗再也忍不住了,他火冒三丈,對左右說:「高帝立我為王,互通財物,使者來往不絕。現在呂後聽了奸臣的話,把我們南越當做野蠻人看待,斷絕了來往,禁運貨物。這準是長沙王的詭計,他想依靠漢朝的勢力,兼併南越,我們不能束手待斃。」 
  趙佗和漢朝翻臉,去掉漢朝的封號,自立為南越武帝。公元前190年,他發兵反漢,首先攻擊漢朝在南越北部設置的緩衝國——長沙國。   
  南越內屬(2)   
  南越兵攻勢兇猛,攻入長沙國邊界,奪去了幾座縣城。長沙王吳回看到情況不妙,馬上派人飛馬報告呂後,請求漢朝發兵支援。 
  呂後心狠手辣,她下令掘了趙佗在中原的祖墳,並在第二年派出隆慮侯周灶為將軍的漢軍前去攻打南越。 
  漢軍跋山涉水,急速南行,由於路途崎嶇,走了幾個月才到了南方。正遇上這一年天氣酷熱又悶濕,中原派來的士兵水土不服,又染上疫病,漢軍還沒到達南嶺時就損失過半,餘下的人馬也是勉強支撐,連南嶺都沒能越過。漢軍在道上轉來轉去費了一年多工夫,也沒能越過陽山嶺(今廣東省連縣東南)。第二年七月,呂後死,漢朝這才退了兵。 
  趙佗抵擋住了漢軍,因此得以用兵力揚威,他用財物賂遺給閩越、西甌等越族小國,勢力擴張達東西萬餘裡。他享用天子的儀式,乘坐黃車左纛,臨朝稱制,與漢朝對峙。 
  漢文帝即位之後,又對南越採取了安撫的政策。前元元年(公元前179年)六月,漢文帝下令修繕趙佗在真定的祖墳,並在墳邊設置采邑,按季節祭祀。同時漢文帝下令徵召趙佗的宗族兄弟,給予他們高官和豐厚的賞賜。 
  漢文帝還想派陸賈前去南越安撫,就召陸賈為太中大夫,專使南越。陸賈到了南越之後,責備趙佗不報告朝廷而自立為帝。陸賈呈上了漢文帝寫給趙佗的一封信,信中對趙佗恩威並加。 
  趙佗看了漢文帝的信之後,說:「皇上真是個忠厚的長者,他這麼虛心而又誠懇地待我,我不會再和漢朝對抗的。」 
  趙佗主要是驚恐漢朝再次發兵,他頓首謝罪,表示願長為藩臣,遵奉貢職,趙佗通令全國說:「俗話說,兩雄不俱立,兩賢不並世,漢皇帝是個賢能的天子,從今以後南越去除帝號和天子之儀。」他又托陸賈帶回一封給漢文帝的信,信中也是用詞謙卑,漢文帝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一直到景帝即位,南越堅持向漢朝稱臣,遣使朝請,如同漢朝設立的諸侯國一樣。 
  建元四年(公元前137年)。趙佗死,他的孫子趙胡繼立。這時候鄰國閩越王駱郢趕走了東甌王,準備吞併南越。趙胡一面吩咐士兵只守不戰,一面打發使者報告漢朝,說:「兩越同時屬國,不應互相攻打。現在閩越無故侵犯南越,臣不敢自做主張開戰,請皇上給予定奪。」 
  這時候漢朝是漢武帝在位,他聽到報告後派王恢和韓安國平定了閩越的叛亂。 
  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漢武帝下詔罷兩將軍伐閩越的軍隊之後,又派嚴助前往南越,曉諭漢武帝嘉美趙胡能謹奉藩臣職責的意思。趙胡得到漢武帝的嘉許,頓首謝恩說:「天子是為臣興兵討伐閩越,臣雖死無以報德!」 
  趙胡為了顯示對漢武帝的忠心,特地派遣太子趙嬰齊隨同嚴助一起去長安作為人質。漢武帝讓趙嬰齊到朝廷中擔當宿衛。 
  趙嬰齊本有妻室兒子,但並未一同帶入長安城中,入京侍衛,一住就是幾年,他也忍耐不了寂寞,一心想另娶一個。 
  剛好,在京城長安有個邯鄲女人氏,留寓都中,水性楊花,常與灞陵人安國少季和相往來。 
  趙嬰齊偶然機會見到氏,一見鍾情,也不管她品性貞淫,馬上就求人去說合。好容易娶來氏,真是心滿意足、快慰非常。不久,氏給趙嬰齊生下一個男孩,趙嬰齊給他取名叫趙興。 
  後來趙胡病重,特地派使者到長安城中,請求漢武帝放歸趙嬰齊。漢武帝准許趙嬰齊歸省,趙嬰齊馬上帶著氏和趙興踏上歸國的路程。 
  趙嬰齊回國後不久,趙胡就一病嗚呼了。趙嬰齊馬上承繼南越王位,上書奏報漢武帝,請求立氏為王后,趙興為太子,漢武帝同意了他的請求。 
  漢武帝為了控制南越,也依照慣例,時常派使者征趙嬰齊入朝述職。趙嬰齊害怕去了之後再被羈留,所以不肯應命,只是派遣小兒子次公入侍,自己每天與氏淫樂,荒淫糜爛的生活耗費了他的大部分精力,趙嬰齊終因縱慾過度,竟至一病不起,正當中年就丟了性命而去。 
  年少的太子趙興繼立為南越王,他奉母親氏為王太后。漢武帝一看有機可乘,決心加強對南越的統治關係。 
  漢武帝下令招使者出使南越勸說趙興和氏王太后入朝,與內地諸侯一樣。 
  殿下群臣中閃出一個年輕的身影,他自請效勞。漢武帝一看原來是年輕的諫大夫終軍。 
  終軍對漢武帝說:「臣願手拿使者的長纓使節,召南越王於闕下!」漢武帝見他年少氣豪,心中嘉許,便下令終軍和勇士魏臣等人一同出使南越。後來漢武帝又查得安國少季,曾經是氏王太后的老相好,也令他同在使者行列中,為了防備不測事件,漢武帝下令衛尉路博德率兵屯駐桂陽(今廣東連縣),作為使者的接應。 
  終軍奉漢武帝詔令出使南越,他率領隨從即日南下,到了南越見到南越王趙興,憑終軍一腔豪情,一張辯口,勸說趙興內附漢朝,趙興年紀尚小,心中自然畏服。 
  氏王太后本是中原人,出嫁前又是安國少季的情人。她召見漢使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少年時代的情侶,當下引近座前,詳問一番。安國少季即將漢武帝的意旨,約略地敘說了一遍。太后早就心轅意馬,願意隨安國少季同返內地,立即表示樂於從命。   
  南越內屬(3)   
  太后拿定主意之後,就多次勸南越王趙興及群臣舉國內屬。趙興年紀尚小,所以對太后言聽計從。 
  在太后的鼓動下,南越王趙興同意通過漢朝使者上書漢武帝,願意位列內地諸侯,三歲一朝,並且廢除與漢朝之間的邊關。終軍得表,馬上派遣從吏飛馬奏報長安。 
  漢武帝看到南越要求內屬,心中大喜,他馬上下詔予以勉勵,漢武帝下詔賜給南越丞相銀印以及內史、中尉、太傅等印信,其餘的由南越自理;廢除南越野蠻的黥刑和劓刑,在南越推行漢法,移風易俗,待遇同國內諸侯一樣。漢武帝還下令,全部漢使均留鎮南越輔佐政務。南越王趙興和太后整理行裝,準備朝覲漢武帝。 
  南越國內屬漢朝之舉,遭到了南越丞相呂嘉的堅決抵制和破壞。呂嘉是南越的三朝元老,一直高居相位,權重勢大。在南越,呂氏家族把持住了政權,僅在南越朝中有官位的就達七十多人,呂嘉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規定凡是呂家的男性都娶南越王室的女性,呂家的女性全嫁給王室男子。為了爭取外援,他又和蒼梧越中秦王聯姻。呂嘉對於南越朝政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儘管趙興和太后一心歸附漢朝,漢武帝也賜給呂嘉銀印,但呂嘉心中始終不服。他聽人說漢朝的使者中有個叫安國少季的人經常出入宮禁,心中產生懷疑,派人查出內情,他心中惱怒,於是托病不出,暗地裡產生叛心。 
  太后與安國少季久別重逢,復續舊歡;如魚得水非常狎暱。太后也怕自己行為不端,擔心呂嘉會從中作亂。安國少季也有同感,他就勸太后帶子入朝,自己好相偕北上,一路綢繆。 
  太后雖飭治行裝準備上路,但意中卻想先除去呂嘉,然後再動身。她眼珠一轉,想出了個借刀殺人的主意。 
  太后在宮中大擺酒宴,款待漢使,她派人召入丞相以下諸官吏,一同到宮中赴宴。呂嘉雖稱病在家,但這一次也不得不往。 
  呂嘉臨去赴宴之前,讓他弟弟領兵在宮外環衛,如有不測,也好有個接應。 
  太后見呂嘉已經列席,便下令行酒。太后回頭對呂嘉說:「南越內屬,是件利國利民的事,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認為不便,苦苦相攔,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呂嘉心中一驚,他料到這是太后借此話激動漢使來與他作難。他馬上低下頭,只顧看著酒杯一聲不敢吭。 
  漢使也知道呂嘉是南越內屬的一大障礙,但他們入宮時看到呂嘉的弟弟領兵在宮外巡行,心中雖然惱怒呂嘉,但又不敢下手擒拿他,只好面面相覷,袖手旁觀,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呂嘉這才發現在座的各位臉色有些異常,他感到氣氛不對,立即起身退出。太后氣憤漢使的無能,她一把抓起衛士手中的長矛,打算投向呂嘉。南越王趙興,心中擔心會有他變,慌忙起身阻攔太后,呂嘉逃出王宮,就在其弟的甲兵護衛下回家。 
  第二天,呂嘉聲稱有病,不再朝見趙興。他開始秘密地聯絡親信準備發難。後來呂嘉又轉念一想,南越王趙興,並無歹意,呂嘉心中倒也有些不忍。他瞭解到他仍然很安全,就放棄了發難的計劃,雙方僵持了幾個月,互相沒有採取行動。 
  漢武帝接到終軍的奏章,認為南越王國已無問題,只有南越丞相呂嘉一人阻撓,國王和太后孤立勢敵,無法控制,加上中原使節又膽怯手軟,不能當機立斷,必須施加壓力。漢武帝考慮到南越王趙興和太后都已經同意的緣故,認為不必動用大軍,打算只派莊參率兩千人前去助趙興和太后一臂之力。 
  莊參上奏說:「任務如果是和平的,只要幾個人就足夠了。任務如果是戰爭,那麼兩千人根本無濟於事。」莊參堅決推辭,漢武帝認為莊參膽小怕事,就把他免職。 
  郟縣(河南省郟縣)人,曾擔任過濟北相的韓千秋卻自告奮勇,請求領兵平撫南越。 
  韓千秋滿有把握地說:「小小的南越根本不在臣眼裡。裡面又有趙興和太后作為內應,只有呂嘉一個人搗亂,不值得興師動眾,我看只要三百人就夠了,聖上放心,臣必斬下呂嘉的首級前來回報。」 
  漢武帝聽了韓千秋的話,心中很滿意,覺得這才像個領兵打仗的樣子。漢武帝嘉獎韓千秋的勇氣,讓他和太后的弟弟樂一起,率領兩千漢兵,前往南越國中。呂嘉正在家中稱病宴居,驀然聽說漢武帝特派韓千秋和太后的弟弟樂率兵兩千人馳向南越邊境。呂嘉心中大驚,急忙召來自己的弟弟計議說:「漢兵遠道而來,必是淫後串通漢使,召兵入境來滅我家族。來者不善,我兄弟豈能束手待斃不成?」 
  呂嘉的弟弟純粹是一個武夫,他一聽此言,怒不可遏,便勸告呂嘉趕緊動手。呂嘉一看情況緊急,也沒時間多考慮後果,便和他弟弟一起領兵衝入王宮。 
  宮中未曾防備,立即被呂嘉兄弟突入,太后和安國少季在內房並坐私談,被呂嘉兄弟迎頭撞上,急切之中無從逃避,呂嘉兄弟持刀迎上。一刀一個,太后和安國子季身首異處,命喪九泉。 
  呂嘉兄弟見殺了太后就再去搜尋趙興,趙興無路可逃,也死在呂嘉刀下。呂嘉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領兵攻打漢使居住的館舍。 
  漢使們急切中抽刀抵抗,無奈呂嘉兄弟人多勢眾,漢使們遭到滅頂之災。可憐終軍和魏經等人又慘死在呂嘉的屠刀之下,同時為國殉職。終軍這年不過二十多歲,慘遭此禍,當時無人不感歎惋惜,稱他為「終童」。   
  南越內屬(4)   
  呂嘉迅速反應,發動政變之後,馬上又號令全國說:「國王年輕,而太后又是漢朝人,她與中國使節通姦淫亂,一心想歸附中國。阿諛諂媚,把先王的國土、寶器獻給漢朝皇帝。她只顧眼前的一點小利,不顧及趙氏建國的艱苦。所以我起兵除奸,另立嗣主,以保我們宗祧。」 
  南越國人平素屬望呂嘉,統皆聽命,無人與呂嘉作對。呂嘉就迎立趙嬰齊和南越籍妻子所生的長子趙建德繼承了南越的王位,呂嘉自己仍然做了相國。 
  呂嘉除通知境內各處外,特地派人去蒼梧稟告秦王趙光。蒼梧是南越的一個大郡,趙光平素和呂嘉又有很深的交情,當然復書給呂嘉表示贊同,這樣呂嘉一意抗禦漢朝,專門等待漢軍的到來。他下令邊境的卒吏,開道供食,誘令漢軍深入。 
  韓千秋聽到呂嘉發動政變,率軍急速南進,他一連攻下幾個小城。抓到的南越吏卒,也是慇勤接待,願為嚮導。韓千秋矜才使氣,還以為這些人是被他的軍威所震懾,心中愈加得意起來。 
  韓千秋所部漢軍在越卒嚮導帶領下繼續南行,一路無阻,誰知行近南越都城番禺(今廣東廣州市)相去不過四十里時,忽然南越伏兵突起,從四面殺到,將漢軍重重圍住。 
  韓千秋這才驚醒中了埋伏,他手下只有兩千人馬,前無去路,後無救兵.全部投進了死亡陷阱,眼見得同歸於盡,無一人生還。 
  呂嘉殺盡漢兵,馬上把漢使的符節包裹妥當,派人送到漢朝的邊塞上,同時附上一封措辭卑微,請求恕罪的奏章。邊吏不敢怠慢,馬上派人飛馬奏報漢武帝。 
  漢武帝拿著漢使的符節和呂嘉的信,心裡恨得要命,他發誓要踏平南越。他這次決定用武力與呂嘉決一雄雌,下詔征發犯罪的人從軍,並且調集了舟師十萬,一同前去討伐南越。 
  漢武帝令衛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下湟水,主爵都尉楊僕為棲船將軍,出豫章,下橫浦;故歸義越侯兩人,同出嚴陵,一個叫嚴,為戈船將軍;一個叫甲,為下瀨將軍。同時又使越人馳義侯遺,帶領巴蜀犯罪的人,合併夜郎國的軍隊一同東進,下胖柯江,相期到番禺會齊。 
  番禺北有尋狹、石門諸險,都被楊僕率軍攻破,楊僕直撲番禺城下。路博德卻運氣不好,他的部下很多是犯罪的人,沿途逃散,只有一千多人到了石門險要與楊僕相會。 
  楊僕和路博德合軍一處,齊頭並進到番禺城下,南越王趙建德和丞相呂嘉聚兵城內,固守城垣。 
  楊僕和路博德分兵二處,楊僕在城東南,路博德在城西北。兩面一齊攻城。楊僕想奪首功,麾著部眾,奮力猛攻,南越相呂嘉,督兵死守,堅決抵抗。路博德卻從容不迫,只在城的西北角上,虛設旗鼓,遙張聲勢,同時令手下用箭把書信射入城中,勸令城裡人投降。 
  番禺城在楊僕的猛攻下搖搖欲墜。城中已是垂危,又聽說路博德在西北立營將要夾攻,急得南越的守將倉惶失措,往往縋城夜出,奔降路博德。 
  路博德好言安慰來降的南越吏卒,各賜印綬,讓他們還城召集部下一同來降。 
  正在此時,楊僕在久攻不下的情況下,焦躁異常,下令手下縱火燒城,一時番禺城東南一帶煙焰沖天。番禺城西北的兵民,都已魂飛天外,聽回來的人講投降免死,並有封賞的消息,自然都踴躍出城,爭向路博德處投降。 
  到天亮的時候,番禺城被漢軍攻入,全城投降,呂嘉和南越王趙建德見無法支持,趁著夜色昏黑,從城中逃出,乘船逃到海島上去了。 
  等到楊僕破城直入,路博德早從西北門進到城裡,安坐在南越王府之中了。楊僕花費了許多氣力,反給人作嫁裳,心中很不甘心,就想去追捕南越王趙建德和呂嘉,以圖建功。 
  路博德卻與楊僕開玩笑說:「將軍連日攻城,疲勞不堪,盡可以休息,南越君相不久便可擒到,請君勿擾。」楊僕似信非信。 
  過了一兩日,果然由司馬蘇弘和越郎都稽分別捉住了趙建德和呂嘉,送到漢軍手中。經路博德親自訊問,將呂嘉驗明正身,立即處斬。 
  路博德即刻飛章報捷,把呂嘉的人頭傳詣京師。路博德在奏章中極力保舉蘇弘、都稽和楊僕的功勞。楊僕這才感服路博德善撫降人,以夷制夷,智略高出自己一籌,他越發自愧弗如了。 
  戈船和下瀨兩將軍以及馳義侯所發的夜郎國軍隊還在半路上的時候,南越已經被平定,他們奉詔罷兵而還。 
  南越的蒼梧王趙光,不等漢軍前往問罪,慌忙投降,後來被封為隨桃侯。呂嘉所立越王趙建德,原為越國高昌侯,念在故越王份上,仍封為術陽侯。 
  南越戰爭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漢武帝又開始了他的東巡。他行至左邑桐鄉的時候,正值南越捷報到來。漢武帝心中大感寬慰,馬上下令改桐鄉為聞喜縣。漢武帝繼續他的行程,到了汲縣新中鄉又有使者來報說呂嘉也被捕獲伏誅。漢武帝覺得心中解恨,就在新中鄉添置了一個獲嘉縣。 
  漢武帝等到南越完全被平定之後,傳諭漢軍,把南越故地分為九個郡,即: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和儋耳。前六郡在今廣東、廣西境內,後三個郡在今越南境內。 
  漢武帝安排好設郡事務之後,詔令路博德等班師回朝。路博德已經受封為符離侯,這次又立大功,漢武帝增加了他采邑的戶數。漢武帝還下令封楊僕為將梁侯,蘇弘為海常侯,都稽為臨蔡侯。另外還封原南越國投降的將領四人為侯:蒼梧王趙光為隨桃侯,揭楊縣令史定為安道侯,將軍畢取為侯,桂林部臨居翁為湘城侯。   
  南越內屬(5)   
  漢武帝認為韓千秋最初出兵南越雖然全軍覆沒,但精神可嘉,就說:「韓千秋雖沒有成功,但他已盡了力。」就封他的兒子韓延年做了成安侯。樂的姐姐太后,首先倡議歸附漢朝,漢武帝封她的兒子廣德為龍元侯。 
  南越國自秦末趙佗割據稱王以後,一共傳五世經歷九十三年,至此滅亡,為漢武帝所統一。南越各地又歸入中國版圖。廣東、廣西兩地,自此一直沒有脫離中國版圖。   
  通西南夷(1)   
  圍繞著內地巴郡和蜀郡的外圈,即在今天的四川縣西部南部,貴州、雲南分佈著數以百計的少數民族大大小小的部落,秦漢時稱為西南夷,又稱為西南夷。 
  最早在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秋天,漢武帝就開始和西南夷打起了交道。他派王恢出擊東越取勝以後,派番陽令唐蒙風曉南越國。 
  在南越國的招待宴會上,唐蒙很奇怪地發現食物中有一種蜀郡出產的枸醬。唐蒙就問左右陪宴的南越官員怎麼弄來的。對方回答說:「是通過胖柯江用船運來的。柯江很寬,一直流到番禺城下。」 
  唐蒙心想,柯江西達黔中,距南越不下千里,往來運輸談何容易?所以唐蒙雖從南越官員口中知道枸醬的出處,但尚半信半疑。 
  唐蒙完成使命回到長安之後,又訪問蜀中來的商人。蜀商回答說:「枸醬出自蜀地,並非出自黔中,不過當地土人貪利,往往偷帶此物,賣與夜郎國人。夜郎是黔中小國,地臨胖柯江,常與南越交往,由江上往來,所以枸醬才會在南越出現。現在南越屢出財物,要羈縻夜郎,讓他們成為役屬,不過要他甘心臣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唐蒙聽了蜀商的話,茅塞頓開,他心中形成了一個大膽的冒險計劃。唐蒙把自己的主意寫成一個奏章遞入宮中。 
  漢武帝看到唐蒙的奏章上寫著:「南越王黃屋左纛,僭用天子之制,佔地東西達萬餘裡,名為外臣,實際上是一方之主。要是聖上直接進取南越,必須經過長沙成豫章(今江西的南昌),水道多而且路途艱險,士兵們跋涉艱難。而夜郎國有精兵十萬之眾,可以為我所用。再乘坐戰船,順胖柯江而下,漢兵就猶如從天而降,這樣可以出其不意,直搗南越的心臟地區,這是制服南越的一支奇兵。以漢朝的強大,巴蜀郡的富饒,先開鑿出一條通往夜郎國的通路,設置官吏治理,則向南攻取南越,就不是什麼難事了,謹此上聞。」 
  漢武帝把奏章看了幾遍,馬上批准了唐蒙的方案。漢武帝擢升唐蒙為中郎將,撥給他軍隊一千多人,令他帶著足夠一萬人使用的補給,從漢朝西南邊塞——巴郡的笮關(今四川省合江縣南)出發,深入蠻荒。 
  唐蒙率手下歷經許多艱難險阻,方到邊地笮關。經過一番休整之後,他們又從笮關動身,翻山越嶺進入夜郎國境。 
  夜郎國王,以竹為姓,名叫多同,向來僻處南方一隅,自立為王,世人號稱之為南夷。南夷部落約有十多個,其中夜郎最大。 
  夜郎平素與中原不通音訊,所以夜郎王坐井觀天,還認為世界之上,惟我獨尊。 
  夜郎國王竹多同看到漢使遠道而來,心中驚奇。他看到漢朝官儀威嚴,這才覺得相形見絀,心中便先自卑了許多。 
  唐蒙送上了厚重的禮物,又極口鋪張漢朝的強盛和寬大,竹多同張著嘴聽得發呆。唐蒙又令手下將繒帛取出,抖展開來,更加顯得五光十色,錦繡成章。夜郎王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由得瞠目結舌,願聽指揮。 
  唐蒙見時機已到,就勸竹多同舉國內附,這樣可不失封侯。唐蒙拍著胸膛答應,將來在夜郎國設郡縣的話,一定讓竹多同的兒子當縣令。而且他還說漢朝將會派來官吏協助他。 
  竹多同見有這麼豐厚的禮物和這麼優惠的條件,心中很是樂意。他瞇著眼睛琢磨了一會,下令召集附近各部落的酋長,與他們再共同協商決定。 
  這些部落酋長看到漢朝送來的錦繡繒帛,心中更是垂涎三尺,他們考慮到漢朝都城離夜郎這麼遙遠,料定不致於發兵駐守,實際控制權還掌握在自己手中,就都慫恿竹多同,請求竹多同答應唐蒙提出的要求。 
  竹多同見各部落酋長們也一心與漢結好,就與唐蒙訂定約章。唐蒙吩咐手下人將帶來的禮物繒帛分給這些人,這些酋長們個個欣喜異常,抱著禮物雀躍而去。 
  唐蒙即刻返回長安,入朝覆命。漢武帝聽了唐蒙的報告,心中大喜,馬上在夜郎地設置了犍為郡,統轄南夷。 
  為了便於統治,漢武帝又令唐蒙再度出使,前去負責修建聯繫夜郎和中原的道路,唐蒙征發巴蜀兩郡的民夫,先築到胖柯江的道路。勞工數萬人投入山叢,勞累和瘟疫奪去了許多人的生命。其他人不堪折磨,大批逃亡。 
  唐蒙用軍法約束勞工,不讓他們稍得休息,逃亡者抓住後即行誅殺。對於一些部落的人逃亡,就誅殺他們的酋長。地方百姓大為惶惑,於是謠言四起,局勢動盪。 
  漢武帝得到報告,不得不另派合適的人選前去宣撫。漢武帝自思司馬相如本是蜀郡人,應該熟悉地方情形,今派他出撫南夷,較為妥當。漢武帝主意一定,便令司馬相如即刻赴蜀,一面責備唐蒙,一面慰諭人民。 
  司馬相如領令不敢怠慢,急馳至蜀郡,憑著他那支生花妙筆,作了一篇檄文,曉諭各處人眾,果然得到了各方諒解,紛亂的謠言都消失了,人心也安定下來。 
  正好西夷各部落聽說南夷內附之後,得到了不少的賞賜,心中企羨,也情願仿照南夷方式,歸屬漢朝,他們當即與蜀中官吏聯絡,表明了他們歸附的誠意。蜀中官吏自然派人將此事奏聞給漢武帝。 
  漢武帝對西夷瞭解不多,正準備派使者去調查情況,正好司馬相如由蜀地回朝,漢武帝就召見司馬相如,詢問西夷的情況。   
  通西南夷(2)   
  司馬相如奏對說:「西夷比如邛、笮、冉瓏國,與蜀郡相當接近,道路也比較平坦,秦王朝時,曾在那裡設立過郡縣,漢王朝初興時才撤退。今日如果能再納入版圖,設置郡縣機構,要比管轄南夷方便多了。」 
  漢武帝聽了司馬相如的話,心中大喜。當即拜司馬相如為中郎將,持節出使,令王然於、壺充國、呂越人為副使,分乘驛車四輛,前往招撫西夷。 
  此次司馬相如再度赴蜀,與前次情形大不相同,前次官職尚卑,又非朝廷特派的正使,所以地方官員雖曾迎送,不過照例辦事。到這次出使,司馬相如出盡風頭,前導後呼,旌旄高揚,聲威赫赫,冠冕堂皇。 
  司馬相如一入蜀郡,太守以下,都出郊遠迎。縣令身背弩矢,作為前驅。道路兩邊觀看的士女,無不歎羨,嘖嘖之聲響成一片。 
  司馬相如進到西夷境內,也是照著唐蒙的老辦法,把車中隨帶的以及從巴蜀兩郡動用的財物,使人分給西夷各小國。 
  邛、笮、冉賤等小國,也就奉表稱臣了。 
  這樣,漢朝的領土也擴大到西夷地區,漢武帝下令廢除邊塞,開放關卡。疆界一直向西推展到沫水(今青衣江)和若水(今雅礱江),南到柯郡(今貴州省黃平縣)郡界,設立了柵欄,又開鑿了靈關山築路,在孫水上搭橋,道路一直通到邛都(今四川省西昌)。 
  漢朝還加強了對西夷的行政統治,其地設置了十餘個縣和一個都尉,把整個地區劃歸蜀郡管轄。至此,初通西夷,遂了漢武帝的心願。 
  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冬天,正當漢武帝北築朔方城,東置蒼海郡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蜀都的長老又上書漢武帝,認為通西南夷沒有什麼好處,純是勞民傷財。 
  朝廷中也出現了反對派,御史大夫公孫弘等人都認為西南與蒼海、朔方等處都是無用之地,主張全部停止築城,置郡。 
  漢武帝令朱買臣和公孫弘辯論,朱買臣是和嚴助他們一齊上書而被漢武帝看中,選為郎官的。 
  朱買臣最初也是一介窮儒。他自己性好讀書,不治產業,蹉跎到四十多歲,還是一落拓儒生,食貧居賤,困頓無聊。家中有一妻崔氏,不能贍養,只好同入山中砍柴出售為生。 
  一天,兩人同去市中賣柴,朱買臣口中咿唔背書;崔氏覺得羞愧,就讓他不要念了。偏是買臣越讀越響,甚至如唱歌一般,提起嗓子,響徹市中。 
  崔氏覺得朱買臣呆頭呆腦,家裡又是上頓不接下頓,跟他還有什麼盼頭呢?她索性大哭大鬧,要求離婚。朱買臣說:「看相的說我五十歲一定能富貴,你就再熬幾年吧。」崔氏冷笑一聲說:「別再提富貴了。我求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朱買臣看崔氏固執不返,成天吵鬧,就允與離婚,寫了休書。崔氏一點不留戀,收拾一下衣物,揚長而去。 
  朱買臣年近五十的時候,到長安上書,多日不見著落。幸虧他遇到同鄉嚴助,這才時來運轉。嚴助顧全鄉誼,把朱買臣推薦給漢武帝。漢武帝召見了朱買臣,當面詢問他的學術水平。朱買臣說《春秋》、言《楚辭》,才學令漢武帝很滿意,被拜為中大夫,與嚴助同侍禁中。 
  後來朱買臣又因過失而丟官。漢武帝為了解決東越問題,先是派嚴助前去處理,擔任會稽太守一職,誰知沒有善聲,漢武帝把他調回。漢武帝想到朱買臣是吳地人,就讓他代任會稽太守。 
  朱買臣受命辭行,漢武帝笑著對他說道:「富貴不歸故鄉,如同衣錦夜行,現在你可以說是衣錦還鄉了。」朱買臣頓首拜謝漢武帝再授官職的大恩。 
  朱買臣做了會稽太守,故意穿上一身舊衣,步行前往邸中。 
  邸中方置酒高會,酣飲狂呼,沒人理睬朱買臣。朱買臣低頭走入內室,懷中露出綬帶隨風飄揚。有人覺得奇怪,就走到朱買臣身旁,引綬出懷,細認綬上懸掛官印上的篆文,卻是會稽郡太守大印。那人慌忙問明,神色惶恐。他大呼小叫起來,眾人聽了無不駭然,急忙報告守邸郡丞,一同整整衣冠,小跑到院子裡排成兩行侍立,再由郡丞入室內請朱太守出來受拜謁。 
  朱買臣慢慢踱出房來,這些人心中擔心酒後失儀,都特別的謹慎,一看新太守出來,馬上都伏拜在地。朱買臣才還上了他們一個半禮。等到這些人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時,外面進來一輛四馬高車,是迎接朱買臣赴任的,朱買臣別了眾人,登車離去,有幾個人想乘勢趨炎附勢,奉迎而來,願意隨朱買臣到會稽郡去,被朱買臣一口回絕,碰了一鼻子灰。 
  朱買臣的車馬進入吳境,吏民夾道歡迎,一起聚集在大道的兩邊。他們少見多怪,心想看看新太守的豐儀,果然場面盛極一時。 
  朱買臣從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前妻也站立在道旁,不由地觸起舊情,便令左右喚她過來相見。此時那故妻崔氏又羞又悔,到車前,呆若木雞。還是朱買臣和顏悅色地詢問,她才說出一兩句來,原來崔氏的後夫,正充郡中工役,修治道路,經買臣講明情況,也叫他前來相見。叫他和崔氏一起坐上後面的車子,一同馳入郡衙。 
  朱買臣騰出後園房屋,讓崔氏夫婦居住,供給他們衣食。朱買臣又遍召故人赴宴,所有從前助惠的親友,無不得到了報答,鄉里人都稱朱買臣有情有義。   
  通西南夷(3)   
  崔氏追悔不迭,雖然衣食不虧,但到底是寄人籬下。她看見朱買臣已另娶妻室,享受現成富貴,自己曾多年吃苦,只為了一時氣忿,竟將榮華富貴白白送給他人,崔氏心中不甘,覺得苦悶,無處可遣,就趁後夫外出時,投環自盡,解除了心靈上的痛苦。 
  朱買臣因覆水難收,崔氏不能再返,特地把他們夫婦收到後園中,也算是不忘舊情。誰知才不到一個月,崔氏就自縊身亡,倒也感歎一番。因即取出錢財,令人買棺殮葬。後人附會朱買臣馬前潑水,這本是太公望的故事,只是以訛傳訛而已…… 
  朱買臣與公孫弘辯論,朱買臣極言置朔方郡之利,列舉了十多條理由,駁倒了公孫弘。公孫弘嘴上雖做出了讓步,但心中並不完全放棄自己的主張,他是採用以退為進的方法。公孫弘說:「是不是可以撤消蒼海郡,停止向西南夷的擴張而全力經營朔方郡暱?」最後兩人都做出了妥協,漢武帝同意了他們各自的建議。 
  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春天,漢武帝下令撤銷蒼海郡。這一年的秋天,漢武帝又停止了對西夷的經營。在南夷,只設兩個縣:南夷、夜郎,另外派駐一名都尉。命犍為郡鞏固已有的疆界,暫時停止向外擴展。漢武帝回過頭來,傾盡國家全力,興築朔方城。 
  不久以前,張騫從月氏出使歸來,在給漢武帝的報告中,說他在大廈看到了蜀布邛杖,經瞭解,是從身毒國(古印度)販來的。因此估計從蜀出身毒到大夏,必然是一條捷徑,漢武帝大喜,令使者王然於、柏始昌、呂越人等分別從冉、笮徙、邛、等處出行,尋找通往身毒的道路。 
  這些使者們中途經過滇國和夜郎,王然於等使者在滇地一帶活動了四年,約在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的夏天,回到長安,報告說滇乃大國,有統治價值,漢武帝聽了報告,又提高了經略南夷、西夷的興趣。 
  漢武帝重新經營西南地區,和滇國有了些交往,但因昆明從中阻撓,不讓王然於等使者通過,而且各地蠻夷部落也常殺略漢朝使者,結果一直也沒能溝通去往身毒國的道路。 
  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秋,馳義侯遺奉漢武帝之命,在犍為郡發夜郎兵從西南攻擊南越,遭到了南夷的且蘭部落的武裝反抗,朝廷使者和犍為太守都被殺害。邛、笮也造反,夜郎侯見風使舵,投靠了南越。漢武帝因為重點放在用兵南越上,也無暇顧及這些從中搗亂的小國。 
  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春天,南越被漢軍攻破,漢武帝又命令中郎將郭昌和衛廣引兵出擊,平定了且蘭、邛和笮這幾個小國。 
  漢軍猝然攻擊,鄰近小國土崩瓦解,夜郎和冉兩國見大勢不妙,他們馬上表示臣服。夜郎入朝,漢武帝封為夜郎王。冉也不甘落後,就請漢武帝在其地設置官吏。 
  漢武帝又命令王然於藉著攻破南越和南夷的兵威,諷諭滇王入京朝見。滇王無奈準備入朝。滇東北與漢境相接的地方有勞深和靡莫互相依倚為援,阻攔滇王入朝,並多次侵犯漢使吏卒。漢武帝勃然大怒。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秋,漢武帝仍命郭昌和衛廣發巴蜀兵擊滅勞深和靡莫,滇王一看無路可逃,只好舉國降服,請漢武帝在其地設置官吏。 
  滇王朝見漢武帝,漢武帝賜給他滇王印信,使他仍舊領治其眾約數萬人。 
  漢武帝在西南夷地區相繼建郡置吏,行使直接統治。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春,在且蘭置柯郡,以邛都為越郡,笮都為沈黎郡,冉為文山郡,白馬為武都郡;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秋,以滇、勞深和靡莫等小國的故地為益州郡,西南夷正式併入漢帝國的版圖。   
  平定西羌   
  西羌,出自三苗,是姜族的別支,三代以後居於河西、賜支河和湟河之間。戰國時,羌族興盛,有蓖中種(即越錨羌)、白馬種(即廣漢羌)和參良種(即武郡羌)等等。 
  公元前206年西漢王朝建立。這時進入中原的羌人已基本上融合於漢族之中,未進入中原的羌人除部分生活在隴西以外,大都散佈於長城以西,特別是河湟地帶。 
  西羌部落繁多,大多以動物之名為號,如白馬、犛牛、參狼、黃羝、黃羊等,可能是一種圖騰崇拜的遺跡。有一些以地名為號,如勒姐、卑。這部分人可能已進入地緣性聯盟。而較強大的先零、燒當羌則以父號為名,表現了父系氏族的父子聯名制。 
  大致說來,西北諸羌,先零、勒姐、當煎、當闐、封養、牢姐、姐、卑浦、烏吾、鍾存、鞏唐、且凍、傅難諸種在隴西、金城兩郡及其塞外。全無、沈氐、部分牢姐在上郡(今陝西綏德縣)。虔人及部分卑浦在西河郡(今陝西河曲縣附近)。各部自有酋長,數相攻殺掠奪,戰禍頻頻不斷。 
  諸羌之中,最初以先零為最強大,居住在大榆谷(今青海貴德縣、尖扎縣之間),水草豐美,自然條件比較優越。對外向漢朝邊境用兵,對內併吞弱小,後被燒當羌等聯合擊敗,逐漸被削弱。 
  燒當羌傳說是研的十三世子孫,本來居住在大元谷(今青海貴德西),人少勢弱,後擊敗先零、卑浦羌,遷居到大榆後,日趨強大起來。此外鍾羌也很強大,號稱有兵力十萬。至於其他羌部,大者萬餘人,小者數千人,一時都很活躍。 
  漢興時,這些羌族部落都臣服匈奴。漢景帝時,羌族一支研的後代留何率種人請求歸附,為漢朝守衛隴西要塞。漢景帝歡迎遠方來降,把留何及其研種羌部落一齊遷居到隴西郡中,安排在狄道(今甘肅臨洮)、安故(今甘肅臨洮南)、臨洮(今甘肅岷縣)、氐道(今甘肅武山縣東南)、羌道(今甘肅舟曲北)五縣中,與漢人雜居,共同守衛西北邊防。 
  到漢武帝時,對匈奴人採取了急風暴雨式的軍事行動,與匈奴人勾結的羌人也受到了衝擊。 
  漢武帝下令對河西用兵,匈奴人受到沉重打擊,渾邪王和休屠王部眾的投降使得羌人和漢朝發生了直接的接觸。 
  漢武帝派兵在河西驅逐匈奴的時候,也同時對諸羌施加了軍事壓力,逼迫他們向西遷移。由於匈奴渾邪王的內降和諸羌的西遷,使河西一帶成為真空。 
  漢武帝召烏孫回河西故地的計劃落空之後,他為了加強在河西地區的邊防,就在河西先後設立了武威郡和酒泉郡,從此河西一帶正式成為漢朝的領土。漢武帝還不斷招募百姓和輸送罪犯到河西地區開墾荒地,發展生產。這對於以後開通西域和繼續打擊匈奴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漢武帝在河西設置郡縣以後,西羌和北匈奴被南北隔絕,不得交通,這樣,兩者勾結對付漢朝已經特別困難了。 
  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九月,分佈在今甘肅臨夏以西和青海東北一帶的先零羌和封養牢姐種羌盡釋前仇,結成同盟,再次與匈奴人相勾結,合兵十餘萬人,會攻漢朝的邊郡令居縣(今甘肅永登西北)和安故縣,包圍了槍罕(今甘肅臨夏東北),邊關告急。 
  漢武帝派將軍李息、郎中令徐自為率兵十萬人,在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十月,出兵討伐。經過強硬的軍事行動,解開槍罕之圍。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十月,漢軍平定了諸羌的叛亂。 
  漢武帝為了強化對羌人的管理與監視,在公元前111年,開始在羌人居住的地區設置護羌校尉,持節統領內附漢朝的諸羌部落。從此,青海東部開始成為我國的行政管理區域。 
  經過漢武帝的打擊,先零羌移居到西海、鹽池地區。漢武帝逐漸遷徙漢人充實河西的空地。後來到漢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0年),又設置了金城郡,治所在允吾(今甘肅省永靖西北),原護羌校尉所轄的領地全部歸屬金城郡。   
  朝鮮四郡(1)   
  漢武帝除了在西、北、南三面大肆經略之外,向東又擴張到朝鮮半島和烏桓故地。 
  烏桓是東胡的一支,漢初,為匈奴冒頓單于所滅,餘下人敗退烏桓山,因以為號。 
  烏桓人俗善騎射,以打獵為生。隨水草放牧,居無常處。他們以穹廬為捨,向東開門,食肉飲酪,以毛髮為衣,貴少而賤老,性格慓悍。 
  烏桓被冒頓單于攻破之後,逐漸衰落下來,經常臣服匈奴,每年送上牛、馬、羊和毛皮,要是過了期限交不上來,匈奴人就搶走他們的妻子和孩子為奴隸。 
  漢武帝在位時,對匈奴人發動了軍事反擊,在漠北決戰之後,匈奴人失去了在東部的勢力,烏桓人得到了解放。 
  漢武帝派驃騎將軍霍去病擊破匈奴左地之後,乘機遷徙烏桓人到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的塞外居住,為漢朝的屏障,同時替漢朝偵察匈奴人的動靜。烏桓的首領每年到京城長安朝覲漢武帝一次。從這開始,漢武帝設置了烏桓校尉,官俸兩千石,持節監領烏桓各部,使他們不得與匈奴人交往,東北地區的安寧得到了保證。 
  朝鮮半島是秦漢以前中國長期經營取得成功的地區,它早在周初立國時就接受了中國的文化。周武王滅殷,傳說殷紂王的叔父箕子帶領著五千殷民逃到了朝鮮半島的北部,建立了箕子朝鮮,將耕織、養蠶等先進的生產技術傳到那裡。 
  到了戰國,朝鮮與中原的往來逐漸增多,齊國運進了朝鮮的虎豹之皮,燕國的鐵器和貨幣「明刀」也傳入了朝鮮半島。當燕國全盛之時,曾經略定真番、朝鮮,在那裡組織有效的統治,修障築塞。秦滅燕國,朝鮮劃屬遼東郡管轄。漢初,漢高祖覺得朝鮮太遠,不利於統治,就把疆界劃到壩水(今大同江),由封國之一的燕國管轄。 
  稍後,燕王盧綰叛變,投降了匈奴汗國,燕國人衛滿率眾人逃亡,集結黨羽一千多人,他們改穿異族服飾,把頭髮結辮,向東出塞,渡過狽水,佔據秦朝留下來的障塞,驅逐朝鮮王箕准,斷絕與中原的往來。衛滿在王險(今朝鮮平壤)建立了自己的政權,統治當地土著和燕齊的亡命之徒。 
  孝惠帝和高後時期,經漢廷批准,遼東郡太守與衛滿達成協議:衛滿作為漢朝的外臣,管理塞外蠻夷,負責阻止其他各族部落侵略漢朝邊疆。但如果有其他部落的酋長要到漢朝拜見皇帝的,則不可以限制和阻擋。漢朝為了回報他的協助,贈給衛滿不少的禮物。 
  衛滿得到漢朝的財物支持,又憑侍著統治朝鮮的合法地位,侵略鄰國,先後征服了真番、臨屯,國土擴張到數千里。 
  漢武帝即位時,朝鮮王已經傳到第三世衛右渠。衛右渠仗著自己勢力得到增強,就單方面撕毀了和漢朝的約定,不再按外臣應守的禮節來長安朝覲。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他還廣泛地招徠漢朝的亡命。 
  朝鮮半島上另一個小國辰國的國王上書漢武帝,要求朝見。他在朝鮮的南面,去長安必須經朝鮮境內。衛右渠考慮到站在背後的辰國,可能藉著漢朝的力量,變得強大,所以他拒絕辰國的使節經過他的國土。漢武帝覺得他的皇帝的權威受到了有力的挑戰,他擔心漢朝的統治會因此而遭到削弱。 
  由於以上原因,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夏,漢武帝派專使涉何前往王險城與衛右渠談判。 
  涉何到朝鮮之後,督責衛右渠遵守盟約,衛右渠態度強硬,根本不接受漢朝的命令。涉何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憤憤告辭回國。 
  衛右渠派稗王前去送行,實際也是監視涉何及漢使團的行動。一路無話,到達邊界的時候,涉何考慮回去之後無法向漢武帝交待,就把護送他的朝鮮稗王殺掉,然後急忙渡過壩水,進入漢朝地界之中。 
  涉何就派人送給漢武帝一個奏章。匯報說:「朝鮮不願歸附,我已經擊斬了他們的名將。」漢武帝也痛恨衛右渠不識抬舉,他覺得涉何幹得痛快,也沒有追查事情的詳細經過。為了表彰涉何,漢武帝讓他留在原地,擔任了遼東郡的都尉,負責一郡的軍事和防務。 
  衛右渠聽說涉何殺了他的稗王,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兇手,他派人打聽有關涉何的行蹤之後,派一支騎兵奇襲遼東,把涉何幹掉了。 
  漢武帝覺得涉何之死給了他一個出兵的借口。於是下令招募天下犯有死罪的囚徒組成東征軍,由樓船將軍楊僕和左將軍荀彘分別率領,從海陸兩路進攻朝鮮。 
  漢軍攻入朝鮮,衛右渠堅守要塞。樓船將軍楊僕率舟師七千人,先行到達王險城下。衛右渠在情報中得知漢軍人數不多,趁漢軍立足不穩,地形不熟之機,即刻發動攻擊,楊僕部大敗潰散,逃竄到山區躲避。楊僕費了十多天時間,才把殘部集合。荀彘出遼東南下抵達壩水時,遭到朝鮮人的頑強抵抗,寸步難行。 
  漢武帝對這兩位將領的狼狽情形,大為驚異,他見軍事上不能取勝,就改用政治手段,派使者衛山憑借漢朝征討四夷的軍威曉諭衛右渠。 
  衛右渠考慮和漢朝作對終究沒有好結果,衛山的到來,正好給了他一個下台階的機會。衛右渠對衛山說:「我願歸附漢朝,但恐怕楊僕和荀彘兩人用詐術把我殺掉。現在看到了皇帝的符節,我願意維持本意降漢。」 
  衛右渠為了試探漢武帝是否有誠意,就派出自己的太子帶上五千匹馬和一批軍糧隨使者入漢。正要渡過狽水時,衛山和荀彘見朝鮮太子隨從有一萬多人而且持刀帶槍,怕其中有詐,堅決要求他們解除武裝。朝鮮太子本就懷疑漢朝使者招降的誠意,疑心衛山與苟彘想遣散他的衛士,進而把他殺掉,於是拒絕北渡壩水,下令掉頭回去。   
  朝鮮四郡(2)   
  衛山看著煮熟的鴨子又飛了,不禁懊惱。他垂頭喪氣地回報漢武帝。漢武帝心中惱火,責備衛山壞了他的大事,下令推出斬首。 
  戰爭又重新開始,在漢武帝的威逼下,荀彘拚死進攻,大破朝鮮守軍,強渡壩水,一直攻到王險城下,包圍了西北兩面。楊僕重又包圍南面。衛右渠據城固守,漢軍連攻數月,也沒拿下王險城。 
  荀彘所部都是燕代地區的士兵,善戰而驕,態度激進,堅持用軍事解決。楊僕的部下大多是齊地的囚犯,曾被朝鮮人擊敗過,至今心有餘悸,士氣畏縮。楊僕在圍困衛右渠時,採取和而不戰,戰而有節制的態度。荀彘卻發起猛烈攻擊,一定要踏平王險城。 
  朝鮮的大臣們就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派出密使覲見楊僕,談判投降的條件,來往磋商,還沒有最後決定。荀彘屢次派人要求楊僕約定日期發動總攻,楊僕每次都表示同意,但到時卻坐山觀虎鬥。 
  這樣,楊僕和荀彘兩將不和,相互猜疑。荀彘揣度楊僕前有喪師的罪過,現在又與朝鮮大臣私下交好,而朝鮮方面又沒有投降的跡象,因而懷疑楊僕有反叛的陰謀,但一直沒有敢發作。 
  漢武帝對兩位將領的行動十分惱怒,他派出濟南郡太守公孫遂前去調查處理。漢武帝授權公孫遂,在緊急情況下,可以獨斷專行。 
  公孫遂匆匆趕到前線,先到荀彘軍中。荀彘說:「朝鮮早該打下啦,打不下來是有原因的。」接著他講了他多次約定時間與樓船將軍一起破敵,而楊僕卻不按期會師的情況,又將自己的懷疑全都講給了公孫遂,最後,荀彘說:「現在情況如此嚴重,不將他拿問,恐怕要釀成大禍,不只是楊僕自己反叛,而且他會和朝鮮人合夥來消滅我的軍隊。」 
  公孫遂一聽吃了一驚,他也認為這樣解釋合理,就用符節召楊僕到荀彘的營中商議軍事,楊僕領命而來,當即被公孫遂抓了起來。公孫遂下令,兩支軍隊合在一起交給荀彘統領。 
  公孫遂還以為自己事情辦得很妙,漢武帝聽了他的匯報之後,憤然大怒,認為他濫行權力,就把他殺了。 
  荀彘並統兩軍後,立刻急攻。朝鮮相路人、韓陽和將軍王峽等一起商量說:「現在楊僕被抓起來,仗又越打越急,恐怕我們不能堅持到底,而衛右渠又不肯投降。」他們商議一番之後,一齊逃奔到漢營中投降。他們的降漢,大大削弱了朝鮮的力量。 
  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夏,尼谿相參指使人殺死了衛右渠,投降了漢軍。但王險城一直沒有拿下,原來有個叫成已的朝鮮大臣仍然繼續抵抗不降。荀彘發動了宣傳攻勢,派衛右渠的兒子衛長和降相路人的兒子路最告諭當地百姓停止抵抗,並殺死了成已,王險城終於被攻破,衛氏朝鮮滅亡。 
  最初,元朔六年(公元前128年)秋天的時候,東夷穢(又稱穢貊)的君長南閭等二十八萬人降附漢朝,漢武帝在其故地設置了蒼海郡,後來專心對付匈奴,經營朔方時,又放棄了蒼海郡。滅掉衛氏朝鮮之後,漢武帝在其故地設置了四個郡進行管轄,這四郡就是真番、臨屯、樂浪、玄菟。 
  至此,今朝鮮中、北部地區也被併入了漢帝國的疆域。     
  迷戀神仙術   
  少翁的騙局(1)   
  漢武帝早在即位之初,就一直在不停地尋找,希望能找到一條升仙之路,擺脫死神的糾纏。他掌上握有最尊貴的權力,他可以滿足自己的一切慾望,但對於死亡,他卻束手無策。他並不只想為了自己獨尊至上的權力而生存,為了成仙長生,他願意拋棄一切。 
  漢武帝一生信仰鬼神,相信有長生不老之術。他被不少方士騙過俸祿和黃金,而每次他卻什麼都沒能得到。他每次都能發現方士的欺詐,馬上毫不留情將他們置於死地,但他一直認為神仙是有的,只不過這些方士的本領太差的緣故。因此,他殺了一個,又相信另一個,他陷在求神的泥潭中而不能自拔。 
  漢武帝內攬大權,外抗四夷,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專制帝王,而他又是一個誕信鬼神、方士的凡夫俗子,帶有濃重的迷信色彩。 
  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的冬天,當時才二十三歲的漢武帝來到雍城(今陝西鳳翔縣南)的五峙原祭祀上天,碰到一個叫李少君的方士。李少君自稱侍奉灶王爺,擁有使人長生不老的法術,漢武帝看見李少君似有仙風道骨,對他大為尊敬。 
  李少君是以前深澤侯趙修的隨從,主管方藥。他故意隱瞞自己的年齡和身世,聲稱他有能使人長生不老的秘方,惹得那些王侯們都爭著和他結交。他們聽說他能驅使鬼神,心中敬畏,又聽說他能使人長生不老,就紛沓而至贈送給他大量的金銀財寶,請他賜福。 
  李少君騙到不少的錢財,過起了優裕的生活,一般人看他成天什麼都不干還有那麼多的錢財,都認為這是與鬼神有關,對李少君更加崇拜。而且李少君一生都沒結婚,更給他增添了離奇色彩。 
  李少君常說一些巧妙的話,卻能出奇的應驗。有一次,武安侯田蚡派人前來邀請李少君赴宴助興,李少君落座之後看到座中有位九十多歲的老人白髮蒼蒼引人注目,為了顯示他的神奇,準備上演一出小戲。 
  宴會半酣的時候,李少君對白髮老人說:「我曾經和你的祖父在南山打過獵。」為了使入深信不疑,又故意描繪了一番狩獵地點的地貌。 
  在座賓客無不嘩然,李少君年紀到底有多大?這個白髮老人已有九十餘歲,而他的祖父又和少君一起打過獵?在座賓客都瞪著一雙疑惑的眼睛看著這位老人。 
  白髮老人也大吃一驚,他還是個頑童的時候,的確和他的祖父去南山打過獵,聽了白髮老人的話,賓客們無不目瞪口呆。 
  李少君求見漢武帝,宮中有舊銅器,漢武帝想考驗他,問他銅器的來歷。李少君早聽過宮中有齊桓公時代的銅器,想必是這件了,就編造說:「此器是齊桓公十年陳列於柏寢台的那件。」一驗銅器上的款識,果然不錯。宮中之人個個稱奇,都以為李少君是位活神仙,起碼也有幾百歲了。 
  李少君向漢武帝建議說:「祭祀灶君,就可以驅使鬼神為陛下服務。驅使鬼神,就可以得到丹沙。丹沙燒煉,就可以化成黃金。使用這種黃金製成的飲食器皿就能延年益壽。延年益壽才能見到蓬萊山上的神仙。見了神仙再去泰山封禪,就能長生不死——黃帝就是這樣修煉成仙的。」 
  這一環接一環的話,引逗得漢武帝心馳神往,不由得向下追問:「那海上的神仙都是怎樣生活的?」 
  李少君見漢武帝求仙心切,故意慢慢地說:「這個不能多講。我曾在海上遨遊的時候,見到過古代神仙安期生。他給了我一個大棗,有甜瓜那麼大。」 
  漢武帝忙插嘴問道:「怎樣才能見到這位千歲神仙安期生呢?」 
  李少君看著漢武帝情急的樣子,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說:「安期生是個有名的神仙,常去蓬萊。有緣分的人,他就接見。沒有緣份的人,雖近在咫尺,他也會隱形而去的。」 
  漢武帝不甘心地咽口氣,決心學習長生不老的方法。他按李少君指明的求仙之路,開始祭祀灶君,並派遣道家的方士到東方的大海之中,尋找蓬萊山的所在和安期生的仙蹤,最好能把煉丹術也學回來。同時讓李少君在宮中化丹砂等藥劑,煉製黃金。 
  可是李少君並沒有能長生不老,不久就死了。漢武帝以為他是個仙人,決不可能死亡,只是拋去肉身,變化成神,化去了。反而愈加相信修道成仙。 
  沿海一帶燕、齊地區方士很多,他們看到當今聖上寵信方士,乞求長生,紛紛湧向長安投其所好,高談闊論起鬼神之事,竭力鼓動漢武帝祀神求仙。 
  李少君之後,又來了一個齊地方士少翁。少翁就是少年老人的意思。因為少翁的長相雖然麵包紅潤,唇紅齒白,頭髮黑亮,完全像個少年人,可他自己跟別人講已經有二百多歲了。漢武帝見他能使青春永駐,又聽他說能召喚鬼神,所以對少翁大為寵信。 
  恰好這時,漢武帝遇上一件傷心事,原來他寵愛的美人兒王夫人死了。漢武帝總是悶悶不樂地想念著她。少翁聽到這個消息後,就跑到宮中求見漢武帝。 
  少翁說:「臣有一種法術,能夠叫死去的人顯靈,臣可以請王夫人顯靈和皇上見上一面。」 
  漢武帝愁容頓失,他急忙從座位上站起來,請少翁馬上作法。 
  到了晚上,少翁選擇了一間密室,室內左右各置一榻,都懸上白紗帳子,帳前燒著明燭陳列上酒食,少翁要來王夫人生前所穿的衣服,將漢武帝藏在右榻的帳子裡,吩咐他不要輕舉妄動。   
  少翁的騙局(2)   
  到了三更時分,漢武帝遙見左榻的帳子內,陡然映出一位天仙般美貌女子的身影,恍恍惚惚,很像是他每日每夜心中惦記難以忘懷的那位王夫人。 
  漢武帝心中狂喜,就想下榻,直奔對面的榻上,與「王夫人」說上幾句話。 
  在邊上做法的少翁半睜著眼看出漢武帝的意圖,很怕拆穿騙局,他一把把漢武帝拖住,說道:「陛下不可造次,這是王夫人的魂魄歸來,主要是安慰陛下的相思之苦才見上一面。這不比活人,可以把握。陛下若至那榻邊,陰氣不勝陽氣,王夫人的魂魄,便難以久留。」 
  漢武帝被少翁的話唬住了,他無可奈何地又坐回榻上,只能遠遠地盯著「王夫人」的影子,雖然不能握手談心,但漢武帝的心情總算得以慰藉。 
  漢武帝當時心情既有慰藉又有不甘,他當時作一首詩吟道: 
  是耶非耶? 
  立而望之, 
  偏何姍姍其來遲? 
  「王夫人」的魂魄,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淡淡隱去,少翁的法術卻留在了漢武帝的腦海之中。對少翁不能不賞,漢武帝心想。少翁雖說不會打仗,但應讓他體面地與神仙交往,漢武帝就拜少翁為文成將軍,還賞給他不少黃金。 
  少翁受到漢武帝的寵信,更賣力地吹噓他的法術。他對漢武帝說:「皇上要想與神仙往來,可是現在的宮室和陳設都不像神仙用的東西,神仙又怎麼能來呢?」 
  漢武帝一心想會見神仙,對於少翁的建議全盤接受,下令工匠們把皇宮中所有宮殿的殿頂、柱子和牆壁都畫上五彩的雲頭、仙車之類的東西,帷幕和被服上也都繡上神仙的雲氣。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還是不見神仙下凡,少翁又建議漢武帝再蓋一座專供神仙居住的甘泉宮,裡面建築高台,台上再造屋,畫上天地之間太乙等等各色各樣的神像,擺上各種祭祀用的法器,為的是請神仙下來。 
  這樣又折騰了一年的時間,可是仍沒見個神仙的影子,漢武帝心中就產生了懷疑。少翁眼珠猛轉,心想,總得想個辦法挽回皇上對他的信任才行啊。 
  少翁不得不再弄玄虛,他自己把字寫到絹帛上,拌到飼料中,讓牛吞下,偽裝著自己不知道。 
  這天,少翁請漢武帝到甘泉宮去求仙,他讓手下人牽著牛走過。少翁指著牛對漢武帝說:「這隻牛的肚子裡有奇怪的東西。」他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半天,才回頭對漢武帝說:「這牛的肚子裡準有天書。」 
  漢武帝覺得挺神秘,馬上叫手下當場把那頭牛宰了,果真從牛肚子裡扯出一條絹帛來,上面還寫著字。 
  手下人把帛書呈送上來,心中都佩服少翁真是個仙人。漢武帝心中比較冷靜,他仔細地看看帛書覺得有些不對頭。儘管帛書上的字寫得稀奇古怪,字句也晦澀難懂,可漢武帝還是看出來這帛書上的字體和少翁的字體有某種相似之處。 
  漢武帝不動聲色,他轉眼看看少翁,少翁做賊心虛,趕緊把眼睛轉向別處。漢武帝心中明白個大概,心想竟敢在我面前行騙。他喝令手下將文成將軍捆上,自己要親自審理。 
  還沒等到用大刑,在漢武帝的嚴厲詰問下,少翁就全招了。漢武帝自以為精明,反而被人愚弄,心中惱羞成怒,他馬上下令將文成將軍砍了。 
  漢武帝餘怒未息,又怕天下人知道自己被人愚弄而笑話他,他下令手下人對此事保密,違者處斬。這樣,少翁被處死的事只有很少幾個人知道真情。 
  過了不久,漢武帝在鼎湖宮祭祀黃帝時,突然感到身體很不舒服,在鼎湖宮病倒了。鼎湖宮建在一個湖畔,傳說黃帝開採首陽山銅礦,在湖畔鑄神鼎,因此漢武帝就在今河南省靈寶縣的北面靠近湖畔的地方修築了鼎湖宮。手下隨從們見聖躬欠安,心中惶恐無不憂心忡忡,巫師醫師全都請遍,而漢武帝的病體仍然是毫無起色。 
  這時有個侍從對漢武帝說:「有人在關東又見到了被處死的少翁還活著。」漢武帝心中也犯了疑,就派人去把少翁的棺材掘出來,打開一看,棺材裡面是空的,只有一個竹筒在裡面。 
  漢武帝聽了手下的報告,確定少翁也是仙化而去了,他又後悔殺了少翁,現在惹得神仙怪罪下來,所以這才病魔纏身。從這時起漢武帝又相信起別的方士來了。 
  過了不久,方士游水髮根給漢武帝引見了一位上郡的巫師。游水髮根上奏說:「陛下,這人本來不是巫師,因為生了一場大病,神靈附體,這才成了能和鬼神通話的巫師,專門有一套自己的法術。現在臣推薦他以解聖躬不恙,驅除附體的神靈。」 
  漢武帝自己心裡也想到可能是殺了少翁神仙怪罪下來了,現在又有能人能驅走附體的神靈,這正合他的心意,他吩咐這個方士速速作法。 
  經過一番儀式之後,方士說已經和附體的神靈取得了聯繫。又折騰了半天,那方士口吐白沫神兮兮地說:「天子不必擔驚受怕,病馬上就會痊癒,附體的大仙已讓我請走,病癒之後,來甘泉宮與我會面。」 
  漢武帝經過多次折騰,心情也放鬆了,病不知不覺中好了起來。漢武帝見自己又恢復了精神,認為都是那個巫師法術果然高明,見自己的病已大好,就擺駕前往甘泉宮親自去與神會面。 
  等到完全復原之後,漢武帝為了感激神靈開恩,特地在長安城裡的壽宮中,供奉感恩酒筵。   
  少翁的騙局(3)   
  那巫師又行作法,人們根本看不到神靈的影子,但彷彿聽到有說話的聲音,跟人的聲音一樣,那方士輕噓一聲說道:「神靈降臨了。」在座眾人彷彿覺得有些微風拂面,但睜大雙眼仍是什麼也沒看到。 
  那方士說:「神靈已降臨在帷帳之中了。」他轉身對漢武帝說:「神靈吩咐的話,請派人在帷帳外記錄。」 
  漢武帝連忙讓人照此辦理,在帷帳外伺候,這種記錄叫「畫法」。 
  過了半天,又是一陣微風拂面,那方士站起身沖天上行了個禮,這才說:「神靈又回仙界去了。」他吩咐畫法的人把神的吩咐交給漢武帝過目。 
  神靈所吩咐的話,平淡無奇,世間人人皆知,毫無特別之處,侍從群臣有些懷疑,卻無人敢於戳破,只有漢武帝一人心中暗自竊喜。這事屬於宮廷高度機密,所以外人根本無法進一步知道內情了。   
  「五利將軍」欒大(1)   
  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的春天,長安城成了一座建築工地。往來奔忙的都是一些建築工匠,他們正為漢武帝興建求仙用的柏梁台。 
  柏梁台位於未央宮的西部,在章城門和直城門之間。因為這個建築主要採用香柏作為建築用的主要材料,因而得名。據說柏梁台建成之後,濃郁的香柏氣息飄散到十餘里以外。 
  柏梁台高三十丈,寬二十丈,中間立一銅柱直徑要七個人合圍才能抱得住,銅柱的頂端是承露盤,承露盤由一個仿製的神仙手掌托著,那手掌叫仙人掌,掌心向上,可以承接天上的甘露。 
  漢武帝聽了方士們的鬼話,把從承露盤中積蓄起來的露水,攪拌碧玉的粉末製成仙露。據說常喝這種仙露,可以健體壯陽,長生不死。 
  漢武帝當然一有仙露就開懷暢飲,儘管仙露又澀又涼,他也樂此不疲,害得自己生了一場大病,這才不敢多喝了。 
  漢武帝總是想起少翁棺材裡的竹筒,後悔自己心太急,因此得罪了仙人。他時時呆呆地想,要是再有一位法術高明的方士隨侍左右該多好啊。 
  樂成侯丁義揣摩出漢武帝的心思,他就向漢武帝又推薦了一個方士叫欒大,丁義說:「欒大和少翁是同一師門所出,法術遠在少翁之上。」 
  漢武帝馬上召見欒大,見他長得又魁梧,又英俊,而且氣派不凡,漢武帝馬上就喜歡上了,他把欒大當做貴賓招待。 
  欒大原先是侍奉漢武帝的弟弟膠東王劉寄的方士。劉寄的王后又是丁義的姊姊,所以丁義特地把欒大推薦給漢武帝。欒大比較健談,言辭豐富,又有謀略,所以騙得了不少人信任。 
  欒大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膽大包天,敢於信口開河,胡吹一通,他有時對自己說過的大話深信不疑。 
  漢武帝詢問欒大有關神仙的事。欒大又瞪眼睛胡吹起來。他說:「我以前經常在海裡來來往往,見到過安期生、羨門這幾個古神仙。只因為我地位低賤,所以他們對我不肯信任。而且當時我是在膠東王劉寄的手下,他們認為劉寄只不過是一個封國的國君,根本沒有資格得到長生的藥方。」 
  漢武帝被欒大的大話鎮住了,他急迫地問道:「不知先生到底具有多大的法力呢?」 
  欒大看漢武帝上了鉤,更加漫無邊際地扯起來,他說:「我的仙人老師講過,只要修煉的工夫到了,黃金可以煉成,黃河決口可以輕易堵塞,長生不死之藥可以垂手可得,到後來便可以修煉成仙了。」 
  漢武帝聽得發呆,他慶幸總算又遇到一位能人,就對欒大說:「那就請先生替朕尋找長生不老的秘方吧,金錢富貴不在話下。」 
  欒大使出欲擒故縱的策略,故意說:「我恐怕步少翁的後塵,少翁冤死之後,天下法術師們心中恐懼,從此都要把嘴掩住,誰還敢再談及什麼長生秘方呢。」 
  漢武帝著了急,他眼珠一轉撒了個謊說:「少翁被殺純是謠言,他是吃馬肝中毒死的,這誰不知道?朕對於失去少翁也是很痛心。」他看看欒大的表情,又接著說:「只要你能得到長生不老的秘方,我什麼都不吝惜。」 
  欒大想放長線釣大魚,就裝出傲慢的樣子說:「我的仙人老師從來不求凡人,只有凡人求他。陛下如果一定要請到他的話,就應尊敬他的使者,使他的使者成為陛下家庭裡的一員。而且陛下對待神仙的使者,不能像對待臣下一樣,應該把他奉為上賓。這樣神仙的使者會感到陛下的誠心,他就會把陛下求仙若渴的心情,轉達到神仙那裡,而且會為陛下美言幾句的。」 
  漢武帝一心想給欒大一個滿意的待遇,但他又擔心上當,沉吟片刻才對欒大說:「先生不妨表演一個法術好讓朕開開眼界。」 
  欒大早就準備好了一個小把戲,他用雞血、鐵屑和磁石摻在一起,搗好後塗在棋子上面。表演的時候,他把棋子擺放在棋盤上,故意唸唸有詞,棋子由於磁力吸引,互相撞擊個不停,不知就裡的漢武帝和在場的人看得眼花繚亂,以為有神力驅使,禁不住連聲喝彩。 
  這樣,漢武帝真的確信欒大有超過少翁的法術。這時候,他在憂心忡忡地關注著黃河的決口一直無法堵塞,迄今仍在氾濫這件大事。同時又考慮到國庫空虛,要是真的能煉金成功,那是多麼奇妙的事啊。他聽欒大說能輕易地堵住黃河的決口,又能使黃銅變成金子,漢武帝就慷慨地給欒大很大的封號。 
  漢武帝先是封欒大為五利將軍,後來又覺得封號不夠氣派,漢武帝又加封欒大為地士將軍、天士將軍、大通將軍,欒大的腰間陡然掛上了四顆黃燦燦的金印,真可謂一步登天了。 
  欒大並不希罕這些官銜,他一個人擔任了四個將軍的名頭,還是不肯把法術使出來。而且每次入朝,臉上也沒什麼喜色。 
  漢武帝的氣魄是沒人能比得上的,他為了達到求仙的目的,是什麼也不吝惜的。他把欒大的話又回過頭來琢磨一遍,認為可能是自己還沒有滿足這位神仙使者的要求,因而使者不願把法術使出來的緣故,漢武帝決心滿足欒大的一切要求。 
  轉眼到了炎熱的夏季,漢武帝再次加封欒大為樂通侯,采邑兩千戶人家。漢武帝還下令為欒大在京城裡興建豪華的住宅,賞賜欒大僕役就有一千多人。 
  為了抬高欒大的地位,漢武帝又把自己御用的車輛、馬匹、華麗的帷帳以及其他一些用具,全部讓人送到欒大的新住宅中,讓欒大享用天子的威儀。   
  「五利將軍」欒大(2)   
  漢武帝又想起了要讓神仙的使者成為皇室的這條要求。他為了求仙成功,又把親生女兒衛長公主嫁給了欒大。衛長公主是衛子夫皇后給漢武帝所生的第一個女兒。欒大娶了衛長公主,成了皇家的東床快婿。欒大心中暗自得意,他估算了一下,僅僅衛長公主帶來的嫁妝,恐怕值價得有黃金十萬斤。 
  為了顯示對欒大的恩寵,漢武帝親自到欒大的新住宅裡去作客。欒大的面子之大,轟動了整個長安城。 
  回宮之後,漢武帝派出問候欒大的使節在去欒府的路上絡繹不絕。大臣們也群起倣傚,上自漢武帝的姑媽館陶太主,下到宰相、將軍和兩千石的官員,都爭先恐後地在欒大家擺下酒宴,依勢逢迎。 
  漢武帝還給了欒大特別的恩寵,他命人用精美的白玉刻成玉印,上書「天道將軍」四字,特地派大臣給欒大送到府上。 
  為了顯示對神仙使者的尊敬,送印的使者在夜半時分,站在祭祀用的白色茅草之上,身披用羽毛編織成的大氅,將玉印送到欒大手中。欒大也身披羽毛大氅,站在白茅上接受了玉印,表示他並不是漢武帝的臣屬,而只是與漢武帝平起平坐的神仙使者。 
  欒大自從被丁義引薦給漢武帝到身佩六印,權勢炙手只不過幾個月時間。他從一介平賤的方士,平白地得到這種待遇全是靠大話吹出來的。他出門使用帶有華蓋的車輿,威風凜凜,回到豪華的室中,有上千僕役服侍,一呼百應,頤指氣使,還有嬌滴滴的金枝玉葉侍候,快活萬分。漢武帝費盡苦心,尚未看見神仙長得什麼樣子,欒大卻做起了活神仙。 
  欒大的陡然富貴,成為長安城市民的熱門話題,這消息很快傳遍天下。於是,沿海一帶的齊國、燕國的方士雲集京城,指天發誓,聲稱也能請到神仙。 
  轉眼又過去半年,欒大成天與嬌妻取樂,早把漢武帝讓他求仙的事拋去了腦後。漢武帝心中著急,不免派人前去催促,讓他速速往迎神仙。剛開始的時候,欒大總是說時機不到,支支吾吾地拖延時間,對付過去。後來欒大看到實在不能再推托了,只好準備去虛晃一圈打消漢武帝的疑心再說。 
  五利將軍兼樂通侯欒大,只好整理行裝,他先辭過漢武帝,別了嬌妻,宣稱他要到東海海上去尋找他的神仙老師,替漢武帝尋找長生不老的秘方。 
  漢武帝畢竟多了一點心眼,他叫來了一個內侍,讓他打扮成平民的模樣,一路跟在欒大的後面看看他是不是在搗鬼。 
  欒大率領僕役,坐著華麗的車輿一路東行,暢通無阻。他們一路上遊山玩水,晃悠到泰山腳下。欒大下得車來,讓侍從們掃出一塊空地來,先對著泰山祈禱一番,可是侍從們並沒有看到有什麼仙人出來和欒大交談。 
  一行人繼續東行,欒大一看快到海邊了,他攔住隨從們,說:「神仙是不會見你們這些下賤的僕役的,我一個人前去求見仙師,你們在此等候便是。」 
  隨從們一聽也有道理,就讓欒大一人去了海邊。漢武帝派出的內侍卻從別處遠遠地跟在欒大的後面。 
  欒大到了海邊,回頭看看沒有什麼人,就在海邊上散散步,逛了半天,又回到侍從們等待的地方,告訴他們說:「我已見到仙師了,現在啟程回宮稟報皇上。」他心中無非記掛著家中的嬌妻,這行人一溜煙又向西踏上歸途。 
  監視欒大的內侍見他這般搗鬼,感到既好笑,又可恨,趕在欒大一行人之前回到了京師,把欒大在山東的所作所為,不分鉅細,原原本本地全講給漢武帝聽。 
  漢武帝氣得七竅生煙,他費了這麼多的心思,到頭來還是碰到了一個大騙子。他倒要看看欒大回來又作什麼鬼把戲。 
  欒大是用盡心機,博取富貴。他一開始也知道,這是在玩火,所以早就考慮到了後路。他先要求漢武帝保證不再發生少翁事件,接著又要求和漢武帝分庭抗禮的神仙使者的地位,表明自己不是漢武帝的臣下。為了確保生命安全,欒大又要求成為皇親國戚。他的所有的這些要求都得到了滿足,而且漢武帝還把衛長公主嫁給了他。欒大自以為萬無一失,將來無論如何,即令漢武帝背棄原先的諾言,但作為岳父大人總不能不看女兒的情分,殺掉自己的女婿吧? 
  欒大心中挺有把握,所以仍趾高氣揚地從山東趕到京城向漢武帝匯報。 
  漢武帝換上一副笑臉迎接了欒大。欒大早就在路上編好了胡話,他捏造了一些與仙師的對話,並聲稱已經去到海中和仙師見過面。 
  欒大正在胡說八道時,只覺得氣氛有些異樣,他看到漢武帝不像以前那樣側耳傾聽,而是冷冷地笑著盯著他。欒大心裡直發慌,連話頭也忘了。 
  漢武帝再也忍不住了,他繃起了臉,面露凶光,惡聲惡氣地問欒大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欒大佯裝鎮定,還想往下胡編。漢武帝喚出內侍,讓他與欒大當面對質。欒大當時就被詰問得啞口無言,冷汗從臉上涔涔而下。 
  不由欒大不服,漢武帝喝令手下將五利將軍拿下,當時就收回欒大腰掛的六顆金印、玉印,將他收系獄中。 
  廷尉在漢武帝的命令下審訊欒大,認定欒大確係故意詐騙欺罔聖上。漢武帝得到確實的審訊記錄,對欒大採取了極刑——腰斬。 
  腰斬是古代一種殘酷的刑罰,往往受刑者被攔腰斬斷之後,神志還清醒,其痛苦可想而知,受刑者往往是在極度痛苦之中才慢慢死去。漢武帝宣佈對欒大實行腰斬的刑罰,也是表明了他上當受騙之後的極度羞惱。   
  「五利將軍」欒大(3)   
  衛長公主剛剛和欒大結婚沒幾個月,丈夫就被父皇漢武帝殘酷處死,年紀輕輕就做了個寡婦,心中也是苦不堪言,漢武帝為了自己的尊嚴是不會顧及女兒的情面的,欒大錯誤地估計了漢武帝。 
  處置完了欒大,漢武帝又想起是樂成侯丁義的推舉,才使欒大入宮。他早就不再記起是自己過度迷信神仙生活才會上當受騙,反而認為這一切都是丁義造成的罪過。漢武帝令人抓來樂成侯丁義,也定了他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樂成侯丁義原先是想邀寵,不想卻因此惹下大禍,被綁赴法場斬首,暴屍街頭。   
  公孫卿的巫術(1)   
  漢武帝儘管連連上當,但他對於求神仙的信念一直沒有動搖,他認為東海中的確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萊、方丈和瀛洲。他聽齊燕兩地來的人都說,仙山上的萬物都是白的;仙人居住的宮闕都是用黃金和白銀築造而成的,許多神仙住在三座神山上,長生不死之藥也藏在那裡。漢武帝對此深信不疑,只是認為方士的法術太低,所以才屢次求仙不成。 
  各地方官也迎合漢武帝的心思,競相報告一些神靈的祥瑞。在欒大被腰斬之後不久的六月,河東太守的一份奏章送到了漢武帝的御案上。 
  漢武帝打開一看,原來是報告祥瑞的。河東太守說在轄境內的汾陰地方,挖掘出一隻極大的寶鼎,鼎體上刻有稀奇古怪的文字和奇妙的花紋,但沒有落上題款,因此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東西。 
  漢武帝以為是神靈賜福,當即派人將鼎迎入甘泉宮供奉。 
  上天賜寶鼎的喜信馬上傳到全國各地,齊人公孫卿上書說:「黃帝得到寶鼎是在冬至的那一天,現在聖上得到寶鼎也是在冬至那一天。這決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有必然的聯繫的。黃帝成了仙,皇上也不應該落後,應當趁著寶鼎出現的時候,趕快去封禪,封禪就能通神,通神就能成仙登天了。」 
  漢武帝看公孫卿的上書與眾不同,馬上召公孫卿來京城相見。 
  公孫卿反覆向漢武帝強調有志者事竟成的偉大哲理,漢武帝覺得又找到了一個瞭解自己的貼心人,他馬上拜公孫卿為郎中,叫他準備一些封禪求仙的事。 
  漢武帝連著上了兩次當之後,用方士也比較謹慎,他唯恐這次又要上當,曾經用話來敲打公孫卿說:「你莫非是想倣傚文成、五利二人吧。」 
  公孫卿聽了漢武帝的詰問,心中一驚,但他比那文成將軍少翁、五利將軍欒大可要狡猾多了,他恭敬地回答說:「神仙,他們根本無求於世間的君主,而世上的君主想要長生則有求於他們。如果不給一個相當的時間,神仙也不可能降臨。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談到神仙的事,看起來很怪誕,但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這事仍然可以辦到的。」漢武帝找不到絲毫破綻。 
  漢武帝連誅少翁和欒大之後,對公孫卿言聽計從,這又是為什麼呢?原來漢武帝不信少翁、欒大,並非不信神仙,他以為少翁和欒大兩人法術不高,所以神仙才難以請來,要是得到一位有道的術士,一定能有所收效,因此公孫卿晉見之後,無非是讓他再去試一試而已。公孫卿所有的一切待遇,不但不及欒大,就連少翁也趕不上。 
  公孫卿受職低卑,這樣不使人嫉妒,再加上他手段圓滑,一直以少翁、欒大為鑒,反而能保住了性命,再加上黃帝封禪一事,又是公孫卿獨自提出的,這最合漢武帝的意旨,所以公孫卿儘管位卑勢弱,但是卻深得漢武帝的寵信。 
  漢武帝聽信公孫卿的話,認為求神仙只是個時間問題,於是下令各封國、各郡興建道路,大建神廟,繕治祭奠有名高山的祠堂,一心希冀神仙的光臨。 
  公孫卿在嵩山太一廟等候天神,他派人報告漢武帝說:「緱氏城(今河南省偃師南緱氏鎮)城牆上,出現了神仙留下的足跡。」漢武帝親自到緱氏城上,視察該處的神跡,但沒見到神仙的影子。 
  漢武帝北巡朔方,向匈奴示威,班師回朝的途中,在橋山(今陝西省黃陵縣)祭祀黃帝的陵墓。祭祀完畢。大軍繼續南行,到達須如時漢武帝下令罷兵。這時他忽然心中泛起疑雲,令人召來隨行的公孫卿問話。 
  漢武帝問道:「朕聽說黃帝並沒有死亡,為什麼卻有他的陵墓呢?」 
  公孫卿圓滑地說:「這是黃帝的衣冠塚。黃帝騎神龍登天成仙,他手下的群臣想慕不已,因而就把黃帝的衣帽埋在這裡。」 
  「噢,」漢武帝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他頓了頓,自作多情地說:「將來朕升天而去之後,群臣們恐怕要把朕的衣冠埋葬在東陵了。」東陵即茂陵。公孫卿等方士聽了漢武帝這番話,心中覺得可笑極了。 
  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正月,漢武帝再次出遊緱氏城。休息幾日後,漢武帝到中岳嵩山太室祭祀,讓隨從人員一律在山下等候。 
  漢武帝祭祀一番之後,正要下山,隱約聽到從山裡發出聲音,連著呼喊三聲「萬歲」。漢武帝問群臣,他們都說聽到了。漢武帝認定山裡有神,就下令祭祀官員擴建嵩山上的太室,並禁止百姓砍伐附近的草木。漢武帝又詔令山下的三百戶人家,劃歸太室,作為采邑。其實這都是公孫卿暗中搗鬼,漢武帝信久生迷,對此毫不生疑。 
  漢武帝東巡海上,齊國的方士成群結隊,前來上書,都是講述神仙怪異和秘方靈藥的,一共將近一萬件之多。這些方士都在書中聲稱,海中確實居住有神仙。 
  這麼多人都如是說,不由得漢武帝不信。他被方士們的話鼓動起來,馬上加派船隻,讓聲稱在海上見過仙人的數千名方士各顯神通,再到海上招請蓬萊仙山上的真神。 
  漢武帝又派公孫卿持節,前往名山上等候神仙的到來,公孫卿領命而去。公孫卿一行人剛到東萊(今山東省掖縣)就派人報告漢武帝聲稱在夜間模模糊糊地看見有個巨人,身高數丈,可是前往接迎他的時候,巨人卻忽然不見了蹤影,但留下了龐大的腳跡。 
  漢武帝要實地勘驗,以免又一次上當。他帶著大臣們趕到東萊,果然在公孫卿的指點下,看到留在地上的巨大足跡。漢武帝再仔細看看,覺得這不是人的腳印,倒像是個走獸的蹄印,心中不免狐疑。   
  公孫卿的巫術(2)   
  漢武帝正想追問,隨從的官員們都說,他們在路上碰到一個白鬚老翁牽著一隻狗,說要去見巨人,說了這話之後就不見了。漢武帝本來懷疑腳跡的來歷,聽了官員們哄傳老翁的事,腦子裡又糊塗起來,他認為這可能真的是神仙了。於是漢武帝下令在海邊留宿,等待仙人降臨的奇跡發生,可結果仍是令漢武帝沮喪不已,因為他還是什麼也沒看到。 
  漢武帝不死心,他下令,方士們可以使用政府的驛馬車,去尋仙蹤。一時間尋求仙蹤的人,多達千餘人,在各條驛路上奔向山東。 
  到了夏季,漢武帝登泰山舉行封禪大典,順便又到了海邊。方士們又發誓說蓬萊仙山上的神仙可以請到,漢武帝興奮不已。盼望與神仙相遇的那一天。於是他佇立在東方海邊,眺望徘徊,求仙的慾望越來越強烈。 
  漢武帝徘徊多日,下定決心,準備要乘船出海,親自去尋找仙人。大臣們竭力勸阻,漢武帝根本不聽。 
  東方朔也在隨行之列,他覺得直接勸說不便,就轉彎抹角地勸漢武帝說:「與神仙相遇,要出於自然,不應該迫不及待地強求。如果有這種福分,不必憂慮見不到神仙。如果沒有這種福分,縱然到了蓬萊,見了神仙,也不會有什麼益處的。願陛下回宮中靜侯,只要心誠,神仙自會降臨的。」 
  漢武帝悵望多時,只見雲水蒼茫,心中尚不死心,但他覺得東方朔的話說得也有道理,如果強見神仙,神仙會不高興的,那麼長生不老之藥終不可能得,更不用說成仙了。漢武帝這才打消了原意。 
  轉眼春燕北歸,又迎來了一個暖洋洋的春天。公孫卿派人報告漢武帝說:「在東萊山上又遇見神仙,好像他想要會晤天子。」 
  漢武帝正想趁著春日出去散散心,他馬上起駕到緱氏城等待與神仙的會晤。漢武帝覺得公孫卿往來奔波、踏實肯幹,就封公孫卿為中大夫。 
  漢武帝再幸東萊,留宿數天,仍然沒有什麼仙人前來,但又看到了巨人的腳跡。漢武帝仍興致勃勃,他又派出方士到深山大海,尋訪神仙怪物。僅漢武帝派出去採摘靈芝仙草的,就有一千多人。據說靈芝草是神藥,吃下去可以長生不老,灌到死人肚子裡,馬上能夠起死回生。漢武帝自己又到海邊,仍是海山縹緲,雲霧迷濛,沒有什麼天神天仙。 
  這時,正逢天下大旱,皇帝出遊,沒有冠冕堂皇的名義,於是漢武帝託言天時屢旱,特地前來為人民祈求甘露,因而到萬里沙神廟祭祀求神。萬里沙在東萊海濱,漢武帝借求雨之名,以掩天下人的耳目。 
  回到長安後,公孫卿擔心漢武帝屢次東駕徒勞,將來必加嚴責,心中又想出一法。他不能讓漢武帝靜下心來,總得叫他做點事分分心才好。 
  公孫卿托大將軍衛青給漢武帝進言說:「仙人素好在樓上居住,不如增築高樓,慢慢等待神仙的降臨。」 
  漢武帝聽了衛青的建議,在長安城中興築蜚廉觀和桂觀。同時破土動工的還有在甘泉宮加築的益壽觀和延壽觀,不久,又建了一座通天台,台高三十丈,站在通天台上,能遙望到二百里開外的長安城。漢武帝忙於大建求仙建築,也無心追究公孫卿的詭計了。 
  漢武帝還派公孫卿持節,帶上全套的求仙設備,到這幾個建築裡恭候神仙的降臨。 
  儘管興建了這麼多便利神仙降臨的宮殿觀台,可是神仙還是不肯賞臉。這時候,漢武帝又開始東伐西討,南征北戰,暫時放下了求神仙這事。 
  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漢武帝已經六十九歲了,太子劉據已經被他逼死了,他感到天底下一切都空了。看到自己日暮途窮,求仙的心情又迫切起來。 
  漢武帝想再一次去求神仙,他就召集方士們,問他們神仙到底在哪裡。方士們說:「神仙在仙山上,仙山在東海裡。可是每次出去,船總是被風刮回來,因此沒人能到達神山。」 
  漢武帝決定自己親自去海上航行尋找神山,大臣們攔也攔不住。 
  東萊的海邊,再次接納了求仙的人群。漢武帝到海邊一看,正碰上大風大浪。排天的浪頭向岸上衝來,拍打在岩石上,水沫四濺,震耳轟鳴。 
  漢武帝耳朵裡嗡嗡直響,不由得後退了幾步,遠處又有一個大浪撲來,濺得眾人渾身水淋淋的。往遠處看,洶湧的波濤好像千百條蒼龍在海面上惡鬥,一條上來,一條下去,把海面攪得一團糟。 
  大風大浪把整個天都鬧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快要塌下來了,哪裡還能行船。漢武帝連著在岸上苦等了十幾天,風浪不見減弱,根本無法下船。漢武帝長歎一聲,認為這是天意,死了心,遺憾地回長安去了。這是他最後一次大規模的求仙活動。 
  漢武帝牽腸掛肚地求了五十年的神仙,用了數以萬計的方士接連不斷地入海求仙,入山覓藥。他滿懷誠意地希望遇到真正的仙人,但每次見到的卻都是大騙子。漢武帝每次侯神神不來,入海無應驗,不死之藥也是子虛烏有。多年的折騰,使漢武帝終於有些幡然悔悟。 
  天漢四年(公元前97年),漢武帝開始對方士們的怪誕不經之語產生了厭倦之感。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三月,他終於認識到受了方士們的欺騙,他聽了大鴻臚田千秋的勸告,把方士們一律排斥不用,終於停止了祀神求仙的活動。     
  巫蠱之禍   
  爭寵與巫術(1)   
  漢武帝是個雄才大略的專制君主,又是一個誕信鬼神、方士的凡夫俗子。他的雙重性格,造成了他的豐功偉績,也導致了他的荒唐不稽。由於迷信加專制而造成的巫蠱之禍,是這位帝王晚年生活的一大悲劇。 
  自從陳皇后在宮中採用巫蠱邀寵被發現以後,儘管施蠱的巫覡遭到殘酷的鎮壓,但並沒有能杜絕巫蠱在皇宮中流行。 
  由於漢武帝本人一生都迷信神仙術,招神用巫,天下特別是京城長安和後宮中迷信祠巫之風尤其猛烈,因而不可能完全消除巫蠱。 
  傳說,巫是能用祭祀或者咒語驅使鬼神降禍於他人的女法師。而蠱則是一種神秘的毒蟲,看不見,摸不著,人感覺不到它的存在。據說蠱一旦進入人體,百藥無效,受蠱之人往往痛苦而死。 
  在當時濃厚的迷信氣息中,巫蠱成了人們互相攻擊的一種主要方式,這種東西尤其流行於宮中。嬪妃們為了爭寵,往往埋下代表仇家的木偶,然後天天念上幾聲詛罵的咒語,希望仇人在痛苦中死去,而自己卻因沒有明顯的舉動而逃脫法律的追究。 
  陳皇后利用巫蠱邀寵的事情敗露之後,漢武帝為了徹底擺脫陳皇后的糾纏,下令張湯窮追狠查,對宮中與此事有牽連的三百多人實行了嚴酷的制裁。邀寵不成的陳皇后也被一腳踢進冷宮,鬱鬱而終。 
  為了避免巫蠱的蔓延,漢武帝下令以後禁止採用巫蠱的任何方式,但這種風氣已經得到了廣泛的流傳,因而愈演愈烈,根本就禁止不住。 
  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的冬天別樣的寒冷。漢武帝改元征和,是取征戰有功,天下和平之意,他仍沒有放棄他那撫平四夷的慾望。可是一年下來,漢武帝只盼到的是一個大的旱災之年。 
  這天,漢武帝見天氣寒冷這才沒有四處巡幸,閒居在建章宮中。他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恍惚中見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手拿一把利劍直闖宮門。漢武帝嚇了一跳,急呼左右期門羽林速速護駕。 
  左右環集捕拿,可是並無刺客蹤影,他們都覺得十分詫異,心裡明白肯定是漢武帝的錯覺。 
  但漢武帝卻認定有刺客。左右衛士無奈,又在皇宮中展開嚴密的大搜捕,可到底還是一無所獲。 
  漢武帝不肯承認自己老眼昏花,他又興發三輔的騎士,在上林苑中大肆搜捕可疑人等,幾經折騰,還是沒有刺客的蹤影。漢武帝仍不肯罷休,他又命關閉長安所有城門,挨家挨戶搜查,鬧得全城雞犬不寧,始終沒有捉到刺客,只好不了了之。但宮門的守衛官卻難逃厄運,糊里糊塗被斬了首。 
  如此結局使漢武帝橫生怪念。他心中暗想,我明明看見有人帶劍闖宮,怎麼如此細密的搜捕,卻沒有刺客的形影?莫非是妖魔鬼怪不成?漢武帝積疑生嫌,於是鬧出一場巫蠱重案,其禍害遍及深宮。 
  丞相公孫賀的夫人,是衛子夫皇后的姐姐衛君孺,因為這層關係,所以公孫賀一直官運亨通,高居丞相一職。 
  公孫賀初登相位時,卻也知道伴君如伴虎,成天只是戰戰兢兢,惟恐不小心冒犯了漢武帝。轉眼間三五年時間過去了,由於他的謹小慎微,他受到漢武帝的青睞和賞識。 
  諸事一帆風順,公孫賀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他有個寶貝兒子叫公孫敬聲,從小嬌生慣養,因為裙帶關係,年紀輕輕就擔任了太僕一職,聲勢顯赫。他自恃為衛皇后的姨甥,驕淫無度。 
  公孫賀覺得自己已經坐穩了相位,又得到當今皇上的寵愛,所以自己覺得危險期已經過去,因而對他兒子的胡作非為,他也懶得去過問和管束。 
  公孫賀的縱容使得公孫敬聲在泥潭中越陷越深。為了滿足自己淫奢的生活,公孫敬聲急需大筆錢財。但他自己家中錢財遠遠不夠,他就把手伸向了軍費之中。他一共擅自動用了北軍的軍費一千九百萬錢。這事被人告發,漢武帝下令將公孫敬聲捕系獄中。 
  公孫賀溺愛他這個寶貝兒子,想方設法要救他出來。正好這時漢政府正在緊急追捕陽陵遊俠朱安世,但一直毫無進展。公孫賀就此向漢武帝請求,用抓住朱安世來贖兒子的罪。 
  漢武帝覺得錢也花了,殺了公孫敬聲也無濟於事,還不如讓公孫賀追捕朱安世,如果真有所獲,倒也是一件大好事,他就同意了公孫賀的請求。 
  公孫賀為了救兒子一命,嚴令手下人,四出查捕。他得知朱安世混跡都中,就在長安城中挨家挨戶地搜查。由於他的嚴格督察,朱安世終於落網。 
  吏役等人都認識朱安世,以前主要因為朱安世疏財好友,所以這些人才暗中用情,任憑朱安世逍遙法外。這次因為公孫賀親自督促嚴密搜捕,吏役們無法再施他計,只得將朱安世拿下。吏役們受過朱安世的好處,所以心中總有些不安,就告訴了他是什麼原因,以免朱安世見怪。 
  朱安世聽明白是公孫賀為了救他的兒子才這樣賣力地搜捕他,心中惱怒。但他面上卻笑容可掬地對抓他的吏役們說:「丞相這次是抓到了我,恐怕丞相馬上大禍臨頭了。」吏役們面面相覷,不知就裡。 
  第二天,朱安世在獄中給漢武帝上書,告發丞相公孫賀的兒子公孫敬聲和陽石公主私通,而且還立祠命巫人在裡面作法,咒詛宮廷。此外公孫敬聲還在甘泉宮馳道旁,埋下木偶,詛咒皇上等等。   
  爭寵與巫術(2)   
  朱安世深知漢武帝痛恨行巫蠱之人,這樣公孫賀一家必然要有滅門之災。而且朱安世久居長安,知道女巫們經常出入王室貴戚之家,這樣肯定不會與巫蠱之事沒有聯繫,因而他搶先報復,公孫賀一家倒了霉。 
  果然,漢武帝接到朱安世的上書之後,勃然大怒,他派人查問,證明公孫賀一家與巫蠱有聯繫,而且朱安世上書中所列之事完全屬實。公元前91年的正月,丞相公孫賀被免官關進獄中。 
  廷尉杜周奉詔處理這又一起巫蠱大案,他樂得有一個展示他殘酷本性的機會。杜周羅織深文,牽籐攀葛,一大批貴戚大臣被捲入這個案子中。 
  陽石公主系漢武帝的親生女兒,與諸邑公主為姐妹行,同是衛皇后所生,又與衛伉為中表親。衛伉是大將軍衛青的兒子,他本來繼承了其父的爵位,後來因坐罪被奪去侯位。這些人都與巫蠱案件有牽連,而且對公孫賀父子的被拘繫都表示出不滿。杜周查出這些情況後,一併將這些權貴列入罪犯名單,宣判他們應被一併處死。 
  這案子又在京城引起轟動效應,不久公孫賀父子在獄中被折磨致死,衛伉被殺,甚至漢武帝親生的兩位公主也不得再生,她們奉詔自盡而亡。 
  殺了自己的女兒和這麼多權貴,漢武帝毫不惋惜,反而認為杜周辦案得力。他命涿郡太守劉屈氂接任公孫賀的丞相位置。 
  劉屈氂是中山靖王劉勝的兒子。劉勝是漢武帝的兄弟,嗜酒好色,相傳有妾一百多人,所以兒子有一百二十個之多。他死後,大兒子劉昌繼承了他的王位。劉屈氂是庶出,這時有機會從涿郡太守一職,直接被調到京城,填補丞相一職的空缺。 
  漢武帝擔心相權過重,準備模仿漢高祖舊制,分設左右兩丞相。右相一時缺乏合適的人選,漢武帝就先任命劉屈氂為左丞相,並加封他為澎侯。 
  公孫賀父子一案發出了一個信號,那就是衛氏外戚已經落魄了。在這件案子中被殺掉的有衛子夫皇后所生的陽石公主和諸邑公主、衛青的長子長平侯衛伉、還有衛子夫的姐姐即公孫賀的妻子衛君孺。 
  因巫蠱而引起的宮廷及朝廷的政治屠殺,史稱為「巫蠱之禍」。它是漢武帝的皇權專制統治和聲色犬馬、祀神求仙的宮廷生活相伴而生的直接惡果。 
  征和元年的巫蠱之禍是一場政治清洗的開始。從這以後,漢武帝開始打擊衛氏外戚集團。廢長立幼的行動邁出了第一步。   
  江充陷害太子(1)   
  漢武帝到二十九歲那一年,才得到第一個兒子,這就是太子劉據。劉據是衛子夫所生,七歲時即被立為皇太子,史稱戾太子。 
  衛子夫受寵,衛氏勢力炙手可熱,衛青和霍去病是全國軍隊的兩位主要指揮官,他們得到了無人可比的信任。衛子夫被封為皇后,入主後宮。就連衛家的遠親旁友也分享到了浩蕩的皇恩,過起了優裕的生活。「生女當如衛子夫」的俗語傳遍了當時的長安城。 
  歲月無情,衛皇后也迅速地衰老了,往日濃密的秀髮青絲也脫落了不少,她對漢武帝來說已沒有吸引力了。 
  皇太子劉據一天天長大,他仁慈敦厚、溫柔謹慎,在他身上體現出其祖父和曾祖父的一些影子。漢武帝卻認為他不夠凌厲,缺少魄力,不像自己的性格。因而他對於衛皇后和太子劉據的寵愛熱度一天天降了下來。衛子夫和劉據母子二人日益感到不安。 
  漢武帝也察覺到衛子夫母子的驚恐,當時大將軍衛青還健在,漢武帝就找個機會對他說:「因為國家剛剛建立六七十年時間,一切都沒有定型。加上四面外族侵略不已,朕不得不改變傳統的無為而治政策。如果不出動軍隊平定四夷的話,大漢朝就不能得到安寧。為了這些原因,所以不得不使天下人受勞受苦。」 
  衛青聽了之後表示理解,他回答說:「陛下四面興師,開拓疆域,也是為了江山社稷的長治久安。臣民有所勞苦,那也是義不容辭的事。」 
  漢武帝止住了衛青的話頭,說道:「假定後世都像朕這樣去做,那必定要走上秦王朝亡國的老路上去。太子劉據穩重安詳,必定能夠使天下太平,所以不讓朕擔慮。如果要找一個守成的人主,有誰能比太子劉據更賢明呢?朕聽說太子和皇后他們母子心情不安,認為朕不再寵愛他們了,其實哪有這回事?請將朕的意思曉諭皇后和太子。」 
  衛青聽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是為了宮中儲位的事。他馬上叩頭謝恩,答應回去轉諭太子和皇后二人。 
  衛子夫皇后聽到老弟衛青轉告的話,也為自己的不當疑懼而慚愧。她和太子劉據一起向漢武帝請罪,雙方消除了隔閡。 
  漢武帝執行酷吏政治,刑罰嚴苛,因而製造了不少冤獄,株連許多無辜。太子劉據仁厚恭慈,很看不慣父皇的做法,常常趁著與父皇見面的機會,勸告父親不要重用酷吏,應該施行德教。 
  衛子夫很為太子擔心,告誡他少過問朝政,以免引起父皇的反感,影響到儲位,又怕酷吏們報復,給太子構陷罪名。 
  每當軍隊準備出動時,太子劉據總是向漢武帝提出勸阻,讓他不要征討四夷興師動眾、勞民傷財。漢武帝不願和他辯論,只是笑著拍一拍他的肩頭說:「由朕來承擔艱苦,將來由你來享福,難道不好嗎?」太子劉據心中不同意,但也無話可說。 
  元狩五年(公元前117年)霍去病英年早逝。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衛青也辭世而去,漢武帝少了兩員大將,而衛後和太子劉據則失去了主要的支柱。 
  最初,政府官員中寬厚仁慈的人都依附太子劉據。而那些用法殘苛的酷吏,則對劉據百般詆毀。寬厚仁慈的官員們畏懼權勢,怕自身難保,因此不敢出頭露面,而殘苛的酷吏們卻結成一黨。於是劉據在輿論上是毀多譽少。等到衛青一死,那些酷吏們不再顧慮皇親的報復,遂共同對付太子劉據。 
  漢武帝與皇子們十分疏遠,貴為皇后的衛子夫自從失寵之後,也很難見到他的面。漢武帝與皇后和太子之間的隔膜,為一些人搬弄是非創造了可乘之機。 
  有一天,太子劉據進宮探望母親衛皇后。母子二人談得高興,不覺已到日暮。太子一看時辰不早,忙匆匆起身告辭,這事卻讓黃門蘇文看在眼裡。 
  第二天,黃門蘇文就向漢武帝報告說:「太子昨天在皇后宮裡很久才出來,可能與宮女們有姦情。」漢武帝不置可否,只是下令將太子宮中的宮女,增加到二百人。 
  太子劉據覺得不對勁,他忙托人打聽,這才知道是蘇文進讒所致。劉據對蘇文恨之入骨,自己辦事更加謹小慎微。 
  蘇文和小黃門常融、王弼等人都是漢武帝的貼身宦官,他們一直偵察太子劉據的過失,動不動就向漢武帝告密。 
  衛子夫知道這件事之後,切齒痛恨,屢次勸太子劉據向漢武帝說明冤枉,請將這些讒言小人處死。 
  太子劉據生性謙和,他惟恐漢武帝煩擾,不想追究這些事了。他對母后說:「只要兒無過錯,何懼蘇文進讒,父皇睿智,不會輕信讒言的,母后不必擔心。」衛子夫見說服不了兒子,只有讓他處處留心。 
  誰知蘇文等人仍不知改悔,他們又想加害太子。漢武帝曾害過一場小病,在宮中臥床休養,他派常融去召喚太子劉據過來。常融領命出宮,在外面與蘇文一陣嘀咕,然後才去太子宮中召太子速去拜見。 
  常融先行回來,他按蘇文的指示編了個謊言對漢武帝說:「太子聽了陛下害病的消息,面有喜色。」漢武帝黯然不語。 
  不一會,太子劉據到宮中給父皇請安。漢武帝看到太子的臉上淚痕未乾,心裡也就明白了幾分。太子劉據為了讓父皇高興,卻假裝有說有笑。漢武帝心中全明白了,他詳細盤問太子和常融,讓他們對質,探聽出真情,立即令人誅殺了常融。   
  江充陷害太子(2)   
  蘇文不僅陰謀未曾得逞,反而斷送了幫手常融的性命,不禁懼憤交加,他又開始設計新的毒計要加害太子。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又想到了另一個現成的幫兇,那就是與太子劉據結怨的江充。 
  江充字次倩,趙國邯鄲人,本名齊。為了自己能發跡,他先將自己能歌善舞的妹妹嫁給了趙國的太子劉丹。他藉著這層裙帶關係,成了趙國的權貴。 
  由於江充欲壑難平,總是向他的妹夫趙太子劉丹要這要那,劉丹不勝其煩,兩人反目相對。劉丹氣急之下欲置江充於死地,江充逃到了長安。 
  江充惡人先告狀,他上書漢武帝一口咬定劉丹和姐妹相奸,淫亂不法。劉丹因此被捕下獄。後來雖然趕上大赦,他留了一條性命,但劉丹已被剝奪了嗣立為趙王的權力。 
  漢武帝召見了江充,見他容貌壯偉,風度翩翩,心裡很喜歡,就拜他為繡衣直指,派他專門督察皇親國戚與親近臣僚們的不法行為,隨時彈劾。 
  江充做事之前先揣摩漢武帝的心思,所以他每次做的事都是漢武帝想做的。江充檢舉彈劾,無所顧忌,迫令犯法的貴戚近臣充戍到北方。貴戚們入闕哀求,情願輸錢贖罪,漢武帝拈鬚盤算。同意了這些人的請求,一下子就得到了贖罪錢數千萬緡。漢武帝因此認為江充很忠心。 
  有一次,江充曾經跟隨漢武帝去甘泉宮。江充在前面開道,正碰上太子劉據派往宮中的使者坐車在馳道上奔馳。江充一見二話不說,令人將車馬扣留,並將太子的使者逮捕,準備交付審判。 
  太子劉據得到這消息之後大驚失色,他急忙親自去向江充道歉說:「我不是愛惜我的手下,只是請不要讓皇上知道,認為我平時對手下管束不嚴,因此,敬請先生手下留情,饒過這一回。」 
  江充對太子的苦苦請求置之不理,他把這事報告了漢武帝。漢武帝誇獎他說:「當臣僚的,都應當如此。」他提拔江充為水衡都尉,對他更加信任。江充的聲威震動長安。 
  江充和蘇文這些人為什麼敢公開和太子劉據作對呢?難道也不想想將來太子一旦即位,他們的下場又是如何的呢?他們敢得罪太子,這裡面自有奧妙。 
  原來漢武帝愛上了一個鉤弋夫人。鉤弋夫人系河間趙氏女,相傳漢武帝一次北巡過黃河時,看見河間有青紫雲氣,他急忙召來隨行的方士詢問。方士們信口回答說:「此雲氣底下必有奇女子。」 
  漢武帝食色不厭,他派人去河間查訪奇女子。果然有一位趙家少女,艷麗絕倫,但兩手卻有些毛病,總是捏成拳頭不能張開。 
  這消息報到漢武帝耳裡,他坐不住了,馬上駕臨河間觀看,果如所言。漢武帝命從人將趙氏女的拳頭掰開,可是誰也沒能如願。 
  漢武帝看得不耐煩了,他親自出手,等他的手剛一碰上趙氏女的手時,趙氏女的雙手自然舒展開來。漢武帝定睛一看,趙氏女的掌中還有一隻小玉鉤,不覺心中驚異。於是載入後車,帶入宮中。 
  既入宮中,便即召幸。老夫得著少妻,如何不喜?漢武帝當即特設一室,讓她居住,號為鉤弋宮。趙氏女也得號為鉤弋夫人,背地裡有人也稱她為「拳夫人」。 
  公元前94年(太始三年),漢武帝已經六十四歲了,鉤弋夫人又給他生了個兒子,起名叫劉弗陵。漢武帝晚年得子,對鉤弋夫人更加寵愛,進封她為婕妤,其位置僅次於衛子夫皇后。 
  據說,鉤弋夫人懷胎十四個月才生下劉弗陵。漢武帝認為這個兒子將來准了不起。他說:「聽說,從前帝堯是十四個月才生的,現在朕這個兒子也是十四個月才生,可見得鉤弋夫人也比得上帝堯的母親了。」他心血來潮,就把鉤弋夫人居住的那座鉤弋宮的大門起名叫「堯母門」。 
  那些專門揣摩漢武帝心思的人嗅出了味道。他們看到皇后衛子夫和太子劉據都安然健在,但漢武帝竟然把趙婕妤比成堯母,這太不正常了。這些人轉動眼珠,苦苦思索,得出的唯一結論是漢武帝心愛幼子。現在的太子劉據早晚要被廢去。正是有了這種結論,所以江充他們就不必顧慮了。 
  蘇文為了陷害太子,反倒斷送了常融的性命。他又恨又怕,去找江充商量。江充閉著眼睛,晃動著大腦袋琢磨了半天,最後只是讓蘇文等待機會。 
  漢武帝本來體質強壯,所以能夠老蚌生珠。不過縱慾過度,必然傷及身體。征和元年以後,漢武帝病已纏身,他耳目不靈,精神俱敝。前次見有男子帶劍闖宮,全是老眼昏花所致;至於公孫賀父子一案,連及二女自盡,更覺心神不寧。 
  這時候,方士和女巫之類經常出入宮中貴戚之門,傳播歪門邪道,神秘兮兮,妖言惑眾。而宮廷中更是女巫經常出沒的地方。她們教嬪妃們如何爭寵和避災求福,幾乎每個宮殿裡,都埋有木頭人。一旦相互之間反目成仇,嬪妃們就互相告發,指控對方在詛咒皇帝,是大逆不道。 
  長安城陷於巫蠱案造成的恐怖氣氛之中。宮中互相指控詛咒皇帝是一項有效的惡毒攻擊手段,它能使漢武帝霎時瘋狂、大肆屠殺。嬪妃和宮女以及被牽連進去的官員,每次處死的就有幾百人。 
  有一天,漢武帝剛吃完午飯,想好好休息一下,這些天來他一直頭昏腦脹,精神恍惚。迷迷糊糊中有數千個小木頭人,個個手提棍棒,一窩蜂地向漢武帝沒頭沒腦地打來。漢武帝大叫一聲,醒了,原來是個噩夢。他腦袋疼得厲害,心驚肉跳,從那天起就病倒了,許多事情過目便忘。   
  江充陷害太子(3)   
  正好江充進來問安,漢武帝與他談及夢狀,江充一口咬定說:「陛下的病,一定是巫蠱在作祟。」 
  江充明白自己已經和太子劉據及衛家結仇,而漢武帝又年壽已高,恐怕一旦駕崩之後,會有滅頂之災。先下手為強,江充心裡想。他決心乘這個機會,利用巫蠱來完成他的龐大陰謀,即除掉太子劉據。 
  漢武帝多日患病,一聽江充的話當然深信不疑。他派江充擔任特使,專門負責處理巫蠱案件。 
  江充率領胡巫到處挖坑掘洞,搜取埋在地下的木偶,逮捕涉嫌放蠱之人以及在夜間祭祀的人等。漢武帝又派案道侯韓說、御史章戇作為江充的助手,另外黃門蘇文以及胡巫檀何也在搜蠱的領導行列之中。 
  這些人沆瀣一氣,胡作非為。為了達到他們的目的而不擇手段。他們預先把木頭人埋到某人家的附近,上面灑上家畜的血。到時,由自稱能看見鬼跡的女巫,察看血跡,隨即將木頭人挖出,馬上對附近居民大肆逮捕。對於被捕的人苦刑拷打,如果有人不承認,只要江充一聲吆喝,手下人就用燒紅的鐵鉗或鉗肉,或烤灼皮膚,哀聲哭號中,全部承認一切的罪名,並且供出江充等人指定的「同黨」。 
  江充利用這種手段,發現了大批大逆不道的「刁民」,從京城長安和三輔地區一直到各郡各封國,在這次巫蠱大屠殺中喪命的有數萬人。 
  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漢武帝已經六十七歲了。他總是疑心左右親近用「巫蠱」詛咒害他。他看到江充等人揪出了這麼多的危險分子,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被殺的人儘管冤枉,也沒有誰能向漢武帝陳述了。 
  江充看透了漢武帝的心思,他就教唆他的心腹胡巫檀何對漢武帝說:「臣在外面望氣的時候,只見宮城上面鬼氣沉沉。宮裡面肯定埋有不少的木頭人。要是宮裡的鬼氣不消除的話,唉!皇上的病是沒有辦法治好的。」 
  漢武帝再次讓江充帶領原班人馬進入宮中進行搜蠱事宜。 
  江充對付的主要目標是太子劉據,但他並不敢肆無忌憚地拿太子先動刀。江充領著他的捕蠱隊伍,先從嬪妃中不太受寵的那些人開始著手,只剩下衛皇后和太子劉據的宮室,放在最後搜查。 
  到搜衛皇后和太子劉據宮室時,江充搜得特別仔細,每寸泥土都翻了出來。遍地泥土,皇后和太子宮中連放床的地方都沒有。而這兩個地方的木頭人卻特別多。太子宮中的木頭人身上還纏有帛書,上面寫的都是些悖逆犯上的語句。 
  江充得意洋洋地把這些證據在眾人眼前一晃,然後快步離開東宮,邊走邊揚言要把這些事奏報聖上,請他處理。 
  太子劉據根本就沒有埋藏過什麼木頭人,現在憑空被人家挖出這麼多罪證,他心裡既吃驚又恐懼。他愣了一會,急忙返身找他的老師石德商量,問他該怎麼辦才好。 
  石德是萬石君石奮的孫子,一直以謹小慎微而著稱。聽了太子的話,他這個老實人也氣憤不已。他一生謹慎,沒有半點過失,不想也被捲入這被誣陷的人流中。 
  石德心想不如先發制人,就向太子獻計說:「前丞相公孫賀父子、兩位公主和衛伉等人,都因為巫蠱之禍而丟了性命。現在江充和女巫手持詔旨,到東宮挖出這麼多木頭人,這分明是他們想栽贓陷害。這要是報告到皇上那兒去,恐怕你有口說不清。」 
  太子劉據急忙拉著石德的胳膊急切地問道:「那我該怎麼辦呢?」 
  石德說:「我倒有個主意,可以假傳聖旨,先把這些人抓住,查出其中的奸謀。而且皇上遠在甘泉宮休病,皇后和你派出的使者從未見過他的面。皇上是死是活,我們一點也不清楚,怎能知道其中不會有詐?」 
  太子劉據聽了之後愕然回答說:「江充系奉父皇詔旨前來,又怎麼能擅自對他們進行逮捕和訊問呢?」 
  石德陰沉著臉說:「奸臣囂張狂妄到了何等地步了。你要再不火速動手,恐怕又會重蹈扶蘇的覆轍。」 
  太子劉據還是不敢擅自誅殺,他想前往甘泉宮晉見老父,希望能當面說清,或許能僥倖脫難。劉據剛想動身,聽說江充已派人飛馬前去甘泉宮奏報去了。太子劉據手足無措,壯膽接納了石德的建議。 
  太子被逼無奈,鋌而走險。他即刻假傳聖旨,徵調武士,前去抓拿江充一夥人。江充沒想到太子竟敢以武力相逼,而且來得這麼快,一點防備也沒有,就被捆了起來。 
  胡巫檀何也被軍士堵個正著,捆了起來。只有案道侯韓說是個軍伍出身,有些膂力,他懷疑詔書是假的,因而拔劍和武士們格鬥起來。但他到底寡不敵眾,傷重而亡。趁著刀光劍影廝殺混亂之機,蘇文和章戇卻乘機逃了出來,他們一路落荒而逃,一直奔向甘泉宮向漢武帝報告去了。 
  太子在東宮裡緊張地踱來踱去,等待結果。不多時,武士們將江充和檀何押了上來。 
  太子劉據見了江充,氣得眼中冒火,他指著江充的鼻子大罵道:「你這個趙國的囚徒,你把趙太子害得不淺,還不滿足,又想要挑撥我父子關係麼?」江充直抖嗦,說不出話來。 
  太子劉據喝令手下將江充立刻斬首,又將胡巫檀何拉到上林苑中,用火活活燒死。太子劉據做完這些,只是圖眼前痛快,但他並沒有從江充口中得到供辭,所以漢武帝追查起來終歸無法解釋。   
  江充陷害太子(4)   
  太子劉據殺掉江充和檀何之後,派舍人無且持節,乘夜色來到未央宮長秋殿殿門,請長御倚華報告衛皇后。太子劉據征發中廄的車馬載運長樂宮的衛士,並打開軍械庫,分發兵器,讓他們守備宮門。 
  蘇文、章戇連滾帶爬地逃入甘泉宮,奏言太子造反,擅自捕拿江充。漢武帝對平素一向謹慎的太子劉據很放心,聽了蘇文的報告,只是淡淡地說:「太子因為宮中掘出木頭人,定然遷怒於江充,因為這個才會生變。朕當召太子前來問明情況就是了。」漢武帝打發內侍去召太子前來。 
  那內侍出去的時候,蘇文向他遞了個眼色,好像打了個冷顫似的搖了搖頭。那內侍心中早巳明白七八分了。再說他也害怕太子像對待蘇文那樣對待他,所以更不敢去見太子了。這內侍想來想去,逕自到別的地方躲了一會,然後回來報告說:「太子已經造反了。他不肯來,還要殺臣,臣只好逃回來了。」 
  漢武帝這才信以為真,他大動肝火。正好在長安城的丞相劉屈氂聽說太子造反,嚇得拔腿就逃,連丞相的印信都丟掉了。他立即派長史乘驛站快馬,趕到甘泉宮匯報。 
  漢武帝責問丞相長史道:「丞相現在幹什麼呢?」 
  長史戰戰兢兢地回奏道:「丞相在封鎖消息,不敢擅自採取行動。」 
  漢武帝吼叫著說:「事情已經鬧大了,整個長安城都在哄傳,還有什麼好保密的?丞相獨沒有聽說過周公大義滅親,誅殺管叔和蔡叔這件事嗎?」 
  漢武帝擔心局勢惡化,就用正式詔書,命令丞相劉屈氂說:「捕斬謀反者的人自有重賞!應用牛車堵住街道,避免短兵相接式的肉搏,以免濫殺無辜。關閉所有的城門,不要讓造反者漏網。」 
  丞相劉屈氂正在惶恐不安的時候,接到漢武帝的詔書,他壯了幾份膽量。他令人先將詔書頒示出去。 
  不久,漢武帝又下令凡是三輔地區以及附近縣的士卒,全都劃歸丞相劉屈氂調遣。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劉屈氂當時調集人馬,將內城團團圍住,一心要捕拿太子。 
  太子劉據聽了這個消息,慌不擇路。他又假傳聖旨,盡赦都中的囚徒,分給他們兵器,派少傅石德和門客張光分別率領。並且他又宣告百官,說是皇上病危,奸臣作亂,應當速討,大家共誅逆賊云云。 
  百官也是毫無頭緒,分不清丞相和太子誰真誰假。但聽得長安城裡,喊殺聲震天動地。太子劉據和丞相劉屈氂各自督兵交戰,殺了三天三夜,還是勝負不分。 
  到了第四日,有人傳來消息,說漢武帝仍然健在,現已移駕建章宮。這時長安城中才知太子矯詔謀反。於是太子的部下軍心渙散,膽大的反而出助丞相,同討太子。就連民間也知道太子劉據造反,因而沒人敢去幫他。 
  太子劉據見寡不敵眾,先派長安囚徒如侯持節前去徵調長水和宣曲兩地的胡人騎兵。正好這時漢武帝的侍郎馬通知道了這個消息,他窮追不捨,告訴兩地胡人說:「符節是假的,不可聽從。」 
  侍郎馬通追上如侯,誅殺了他,反而率領兩地胡人騎兵前往長安幫助丞相劉屈氂。丞相劉屈氂的部下越戰越多,而太子劉據手下越戰越少。 
  太子劉據日暮途窮,他乘車親自到北軍營外,召來護軍使者任安,給他符節,命他速速發兵相助。 
  任安先是恭敬地接過符節。回到營中,他心裡想,現在皇上和太子兩人誰勝誰敗還看不出來。這兩面我最好都不得罪。想到這裡,他下令緊閉營門,不許手下介入其中。 
  太子劉據無可奈何地退回去。他集合了數萬人,在長樂宮西門,與丞相劉屈氂的軍隊展開血戰,雙方死傷數萬人,鮮血流進了水溝裡。但局勢越來越不利於太子了。 
  七月十七日,對劉據來說這是個悲慘的日子。他的軍隊被瓦解了。劉據拋開手下,領著兩個兒子和一些貼身隨從向南面的覆盎門落荒敗逃。 
  把守覆盎門的是司直田仁,他看到劉據父子惶恐悲哀的樣子,認為他們到底是皇帝的親生骨肉,而且又是受了冤屈,他心中不忍阻攔,就打開城門放太子一行人逃出長安。 
  追兵馬上趕到,見司直田仁放跑了太子,丞相劉屈氂當時就要處決司直田仁。 
  這時,隨同在丞相身邊的御史暴勝之為了救田仁一命,就急忙對劉屈氂說:「司直是兩千石的高級官員,即使有罪該殺,也應向皇上奏明才對,又怎麼可以隨意殺戮呢?」 
  丞相劉屈氂覺得也有道理,就把這事先稟報到漢武帝那兒。漢武帝怒不可遏,他派法吏責問暴勝之說:「司直放走逆賊,丞相殺他,這是法律。你為什麼要袒護田仁?」 
  暴勝之心裡明白已經得罪了漢武帝,他為了免得連累家人,只好自殺謝罪。 
  緊接著,漢武帝派宗正劉長、執金吾劉敢前往皇宮收繳衛子夫的皇后印信。衛子夫把璽綬交出,大哭一場,投環畢命。她臨死前歎惜道還不如做個平陽歌女快活自在。 
  任安前來迎駕,漢武帝心裡罵道,你可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緊閉營門,又接受太子的符節,不過是想首鼠兩端,坐觀成敗罷了。到時候看誰取勝,就歸附誰一邊,這點小伎倆豈能逃得出朕的眼睛。漢武帝冷笑一聲,喝令手下將任安捆上,定他個身懷二心的罪名,與放走太子的司直田仁一起腰斬。   
  江充陷害太子(5)   
  馬通捕斬如侯;長安人景通,追隨馬通,捕獲石德;商丘成奮戰,捕獲張光,都立下汗馬功勞,漢武帝馬上封馬通為重合侯、景通為德侯、商丘成為侯。 
  對於參加叛亂的人,漢武帝毫不客氣。他下令凡是太子劉據的門客出入過宮門的,都一律誅殺。凡是跟從太子作戰的人,儘管有些被脅迫加入的,全家都要被放逐到敦煌去。因為太子逃亡在外,為了防備不測,長安各城門都屯集了重兵。   
  戾太子劉據之死(1)   
  太子劉據在長安城中一敗塗地,幸虧司直田仁手下留情放他出城,他才撿回一條性命。太子和他的兩個兒子一同從覆盎門狼狽逃去,他們荒不擇路,只好一直往東逃去。 
  這時的漢武帝怒火沖天,他的狂怒使他接近於喪失理性。大批和太子有牽連的人倒在了屠刀之下。諸大臣也是驚憂交加,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群臣不敢進諫,惟獨壺關三老令狐茂給漢武帝上書,替太子劉據分辯,群臣們都為他擔心。 
  令狐茂給漢武帝的上書是這樣寫的: 
  「臣聞父者如天,母者猶地,而兒子好比是天地之間的萬物。所以天平地安,萬物才茂盛。父慈母愛,兒子才會孝順。而今皇太子為漢家社稷的正式繼承人,將承受萬世的基業,擔負祖宗們的重托,而且他又是皇上的嫡長子。江充,只不過是一介布衣,窮鄉僻壤出來的無賴,陛下使他顯貴,給他高官大權,而他竟迫害太子,栽贓陷害。而且這些邪佞之人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太子進則不能見到皇上,退則被那些亂臣賊子所圍攻,他蒙受了冤屈卻無法奏告,所以鬱積憤怒之情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這才殺了江充。他心懷恐懼,所以子盜父兵,用以救難自保罷了。臣竊以為太子並無謀反之心。 
  《詩經》上有一首《小雅·青蠅》是這樣寫的; 
  營營青蠅,止於樊。 
  愷悌君子,無信讒言? 
  從前江充陷害趙國太子劉丹,天下人有目共睹。現在江充又讒言挑撥皇上和太子的關係,激怒皇上。皇上偶爾疏忽,過度責備太子劉據以致派大兵圍攻,由三公親自指揮作戰。智者不敢言,辯者不敢說,臣感到無限痛惜。 
  願陛下放寬心懷,慰平怒氣。對親人不要過於苛求,不必擔心太子的錯誤,應迅速解除這麼多守兵,別讓太子在外面長時間的流亡,以致再誤入奸人的詭計。臣一片忠心,謹在建章宮闕外待罪,昧死上聞。」 
  漢武帝看了令狐茂的上書之後,稍稍感悟過來。他不願直接承認行為過火,所以並沒有下明令赦免太子。太子劉據還在重金懸賞之下藏匿不出。 
  太子劉據一路向東,到了湖縣(今河南省靈寶縣北)境內,躲藏在泉鳩裡,只有他的兩個兒子跟隨著他。 
  泉鳩裡人,雖然留著太子劉據父子三人居住,但無奈家境貧寒,一時也覺得供給不上。泉鳩裡人挺憐惜太子的遭遇,他只有督促家眷,晝夜織履,賣錢供給這幾個人的生活費用。 
  久而久之,太子挺覺得過意不去,他忽然想起在湖縣有一個以前的朋友,家道殷實,不如去召他一見,商議個辦法才好。太子劉據想到這裡,就親自提筆寫了一封求助信,差人前往投送。 
  不料這中間環節太多,因而為了這封信,竟然走漏了風聲。鄰里人知道泉鳩裡有幾個來路不明的京城人。這消息很快地傳到了地方官吏的耳中。 
  新安縣令李壽聞風而動,他為了得到重賞,連夜率領精幹的吏役,前往泉鳩裡捕拿太子劉據。 
  小小的幾間民房被如狼似虎的一班役吏們圍得水洩不通。太子劉據一看逃生無望,返回到裡間,緊閉房門,自縊而死。 
  山陽男子張富昌也在圍捕者行列之中,他第一個衝進房內,踢開內房的房門,看到太子劉據已經懸樑自盡,急忙回報李壽。李壽搶先進入內室,先把太子劉據抱住放下,摸摸氣息,人已經死了。 
  泉鳩裡人為了保護劉據在門外與吏役們展開格鬥,無奈寡不敵眾,被亂刀砍死。太子劉據的兩個兒子也為了保護父親逃走,前來抵抗吏役,同樣死在亂刀之下。至此太子劉據父子三人全都命歸黃泉。 
  新安令李壽飛快地派人去京城裡上表奏功。漢武帝有言在先,儘管心中有些傷感,但還是封新安令李壽為邗侯,張富昌為題侯。李壽和張富昌被封侯之後,日子好過了不少,但常常風聞別人指著他們的脊樑骨,罵他們是斷子絕孫的「猴兒」,他們自己也覺得抬不起頭來。 
  漢武帝看到太子劉據的屍體被運到京城,他自己覺得有些犯傻,殺了自己兒孫的人反倒被封了侯,這不讓天下人恥笑他的愚蠢嗎?太子之死,使漢武帝頭腦清醒過來,他開始調查宮中挖掘木頭人的內幕。 
  各方面的調查結果呈送上來,漢武帝一眼就明白了。衛皇后和太子宮裡根本就沒埋過什麼木頭人,原來都是江充他們從中搗鬼,隱害太子和衛皇后。漢武帝也逐漸瞭解到太子劉據確是被江充一夥人所逼迫,因而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鋌而走險,本意中並沒有絲毫的謀反之意。 
  漢武帝懊喪不已,他自悔前時的冒失不察,因而無辜斷送了子孫三人的性命。想到這些,漢武帝心中充滿了悔恨。 
  正在這時,管理高祖廟的郎官田千秋送來緊急奏章。漢武帝打開一看,原來也是為太子劉據鳴冤的。 
  田千秋在奏章中寫道:「兒子玩弄父親的刀兵,應當受到責打;天子的兒子錯殺了人,該怎麼定罪?這是我做夢的時候,一位白髮老翁教我這麼說的。」 
  漢武帝這時完全明白過來了,他召見了田千秋,一見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已經很喜歡了,又聽他說到太子的冤枉,真是一字一淚。漢武帝十分感動。他對田千秋說:「父子之間,外人難以插話。先生你卻能闡明得這樣簡單透徹,這準是高皇帝托夢給先生,讓先生來指教朕。先生應當擔任朕的輔佐大臣。」漢武帝當即拜田千秋為負責藩屬事務的大鴻臚一職。   
  戾太子劉據之死(2)   
  漢武帝又下詔滅掉江充全家,因為江充已經被太子殺掉,所以也無法拿他洩憤了。蘇文也沒有得到好下場,被捆綁到黃門外的橫橋柱上,底下架上木柴,一把明炬點起了熊熊烈火,蘇文被活活燒死。 
  儘管處死了罪魁禍首,但漢武帝心中的鬱悶並沒有解除。他特地在太子劉據殉難處建立了一座思子宮,又在其中建有歸來望思台。 
  漢武帝時常到思子宮裡住上兩天,想念著太子劉據。他上了歸來望思台,東瞧瞧,西望望,希望太子能回來。天下的人聽到這位年老的皇帝這樣於思念著太子,既恨他亂聽讒言,又替他辛酸。 
  最初,太子劉據的姬妾群中,有位來自魯國的史氏,封為良娣,生子劉進,當時稱史皇孫。劉進又娶涿郡(今河北涿縣)的美女王翁須,生下一子,名叫劉病已,又稱「皇曾孫」。 
  劉病已生下才幾個月,巫蠱案爆發。太子劉據和他的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以及所有的姬妾都被誅殺。只剩下才幾個月的嬰兒皇曾孫劉病已被收押到大鴻臚所轄下的郡邸獄中。 
  當時擔任廷尉監的丙吉,奉詔主辦巫蠱案件。丙吉知道太子劉據冤枉,又哀憐劉病已的身世悲慘,特別地將劉病已留下沒有殺掉,讓性情謹慎、為人忠厚的女犯人渭城人胡組、淮陽人郭征卿給劉病已做奶媽。丙吉還把劉病已搬到地勢較高,較乾燥清潔的囚室,每隔一天,他都要前往探視一番。 
  巫蠱案一拖數年,不能結束。後來漢武帝患病,輪流住在長楊、五柞兩宮中。這時方士們又風聞太子的後人尚在京城獄中,就詭稱說:「長安獄中有天子氣。」 
  篡位奪權是漢武帝最為忌諱的,他聽了方士們的胡話大為震恐,因而下令:長安城所有監獄裡的囚犯,無論定案與否,無論罪行輕重,一律誅殺。 
  內謁者令郭穰於深夜突然抵達郡邸獄,打開聖旨,執行命令。丙吉見情況危急,就拒絕給郭穰開門,他說:「任何一個沒有死罪的人,都不應該處死,何況此獄中還有皇上的親曾孫呢?」 
  雙方互不相讓,在獄門兩邊僵持,轉眼天色大亮,郭穰見無法執行命令,怒不可遏,他撤回手下進宮奏報漢武帝。 
  郭穰怒氣沖沖地把丙吉的話又學了一遍,並控告丙吉阻遏聖旨,理應誅殺。漢武帝此時卻驀然驚覺,他對郭穰說:「這是天意。」於是大赦天下。 
  殺完人之後再大赦,死者已矣,只留下是悲劇。長安城所有的監獄中,一片伏屍。只有丙吉所轄下的邸郡獄,由於丙吉的阻擋,僥倖逃過殺戮生。 
  苦命的劉病已雖然留下一條小命,但京兆尹並不肯接受。丙吉無奈,又讓胡組將劉病已抱回獄中撫養。 
  劉病已在獄中度過了他的童年,由於營養不足,他身體孱弱,有幾次患病很重,幾乎要死掉。丙吉督責養育的乳母,小心照料護理,再次將劉病已從死亡線上搶救回來。 
  丙吉聽說劉病已的祖母史良娣的母親貞君以及哥哥史恭尚還在人間,就雇了一輛小車,將劉病已送到史家撫養。外曾祖貞君,年事已高,她把劉病已接到家中,承擔了撫養的任務。 
  這個身世坎坷,幾次險喪性命的劉病已在漢昭帝劉弗陵死後卻時來運轉。 
  原來,漢昭帝劉弗陵並沒有留下子嗣就死了。因而大臣們只能從近支親王中挑選一位新的君主。 
  昌邑王劉賀先被大臣們推為繼嗣者,不想此人行為乖張,不守法規,荒淫無恥,被霍光等大臣聯合剝奪了他繼嗣的權力,狼狽地離開了長安。 
  而這時幸運之光卻照到了少年不幸的劉病已身上。由於他是戾太子劉據的親孫子,所以他也有繼位的機會。劉病已歷經坎坷,因而為人恭謹,體恤下情,成為劉家子孫中較為賢明的一位。 
  劉病已終於苦盡甜來,被眾官推舉為皇帝,是為漢宣帝。他從一個絕望又卑微的一介小民,猛然間高坐人間至尊之位,在他苦難的人生中,留下了一個大喜劇的結局。     
  立子殺母病危托孤   
  馬何羅行刺(1)   
  漢武帝的晚年在痛苦的思過中煎熬著。他的思緒經常處於自怨自艾的懺悔狀態之中。他沉痛地自責不德,因而好大喜功,多欲政治造成了巫蠱之禍這樣的嚴重惡果,太子劉據冤死,許多士大夫也受到牽連。他心中慚愧,心情沮喪,飲食減少,也不想聽什麼音樂,更不想什麼長壽了。儘管他腦子裡昏昏沉沉,但卻顯示出了一代雄主的優良品質,那就是勇於自責,面對現實。 
  這現實是什麼呢? 
  由於漢武帝心情沉痛抑鬱,飲食減少,所以他晚年多病,因而漢武帝就不得不認真考慮,當前最迫切的現實任務,那就是立儲。迫使漢武帝下定決心立儲的還有一個驚心動魄的小插曲。 
  大臣們看到漢武帝成天鬱鬱寡歡,也擔心會傷及他的身體,所以就想方設法讓漢武帝能寬心舒懷。但田千秋想召開一次壽宴讓漢武帝高興高興的計劃,又因漢武帝的不肯出席而宣告落空。沒有別的辦法,轉眼又到了一個炎熱的夏季,大臣們就請漢武帝移駕到甘泉宮去避暑,他們也希望漢武帝到新環境中之後,能忘記一些憂傷。 
  一天清晨,漢武帝還在擁被高臥,忽聽得一聲異響從外室傳來,他從睡夢中驚醒,急忙跳下榻來,披衣到外室看個究竟。 
  外室裡有兩個人打成一團,漢武帝定睛一看,一個是侍中駙馬都尉金日,另一個是侍中僕射馬何羅。漢武帝正想喝令他們停止問個清楚。 
  金日攔腰抱著馬何羅不放,馬何羅還在死命掙扎。看到漢武帝從內室出來,金日大聲喊道:「馬何羅要行刺。」漢武帝聽了這一句,嚇得睡意皆消。 
  金日一面喊,一面死死抱住了馬何羅。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馬何羅扳倒,狠狠地摔到殿下去了。 
  殿前值班的宿衛聽到異響,也都圍繞過來,因為兩人纏在一起,也不好動手,怕有誤傷。金日把馬何羅摔到殿下之後,宿衛們一擁而上,將馬何羅生擒活捉。 
  馬何羅是重合侯馬通的長兄,他與江充最為知心,狼狽為奸。巫蠱之禍發生後,太子劉據斬殺江充起兵,馬何羅和他的弟弟馬通一起出力死戰,成了平叛的英雄。漢武帝將馬何羅和馬通兄弟二人一同封侯。 
  不久,太子劉據在泉鳩裡被追捕的人逼得上吊而死。在田千秋的主持之下,巫蠱冤案逐漸真相大白。漢武帝心中感悟,他痛恨自己逼死了兒孫,就將江充的全族殺絕,又將蘇文在橫橋上活活燒死,江充的黨羽、幫兇也遭到滅頂之災。 
  漢武帝的憤怒使得曾經與江充親善又曾圍攻過太子劉據的馬何羅兄弟十分驚恐。他們恐怕這事終有一天會株連到他們兄弟。他們兄弟商議,不如先發制人,將漢武帝除掉再說。 
  當時擔任侍中駙馬都尉的金日是個細心人,他觀察到馬何羅兄弟經常在甘泉宮附近徘徊,而且神色也有些慌張,他心裡不禁就起了疑心,在暗中注意著馬氏兄弟的行蹤,有時故意和他們一起出入宮禁。 
  馬何羅兄弟也覺得金日的行動有些異常,他們警覺到金日已經有所戒備,因而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正好有一天,金日得了一場病,在宮中值廬內休息。馬氏兄弟一看有機可乘,立刻加緊了叛亂的步伐。 
  馬何羅、馬通和他們的小弟馬安成假傳聖旨,乘夜出宮,擊斬武庫守官,奪得了武器。第二天一早,漢武帝還在睡夢之中的時候,馬何羅已經領著矯詔發來的士卒包圍了甘泉宮。 
  馬氏兄弟本想趁著黑夜起事,但因殿內宿衛防守嚴密,所以一直沒敢直接衝進去。好不容易等到清晨,這時值班的宿衛剛剛撤走,換班的宿衛還沒來到的這個短短的空隙中,馬何羅讓馬通和馬安成在宮外策應,他自己身懷一把利刃,從外面急急進入宮內,準備趁宿衛交接班之機刺殺漢武帝。 
  可巧,金日休息一夜之後,病好了一些。他早上起來去廁所,看到外面沒有宿衛,知道這是換班時間。他腦子裡忽然想到已經有一天沒有見到馬何羅了,心中不由得緊張起來,便返身向漢武帝寢殿走去。 
  金日在漢武帝的寢殿外剛站住腳,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從東廂房顯出身形。這人眼睛直往後看,身子貼著牆壁悄悄地向殿門這邊溜過來。 
  那人再次回過頭來時,看到了守在漢武帝寢殿門口的金日,不由得嚇了一大跳,頓時呆在那裡。金日這次總算看清了,原來他就是自己一直提防著的侍中僕射馬何羅。 
  見此情景,金日心中已經明白幾分,他故意問馬何羅前來做甚。馬何羅驚恐失色,他心裡飛快地盤算,現在自己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外面士卒已矯詔發來了,就是現在偶然用話搪塞過去,但發兵一事無法隱瞞,反正死路一條,何不拚死一搏。 
  馬何羅想到這裡,也不理睬金日的問話,急步衝進寢殿大門,由於他手忙腳亂,正好碰到了掛在牆上的寶瑟。「噹」的一聲,那寶瑟落到地上,叮叮咚咚響個不停。馬何羅自己也嚇了一跳,他正想把弦摁住,卻被金日從後面死死地抱住了。他在掙扎之中,那把利刃卻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換班的宿衛正巧趕到,他們將馬何羅捆綁起來。漢武帝馬上訊問馬何羅,沒用多長時間,馬何羅的意圖就查問出來了。漢武帝從馬何羅的供述中得知馬通和馬安成還在宮外策應,就急忙派使者去令奉車都尉霍光和騎都尉上官桀前來保駕,捉拿叛臣。   
  馬何羅行刺(2)   
  馬通和馬安成看到天色大亮,還不見馬何羅出來,心中都有一種不祥的預兆。他們還在翹首以待的時候,忽聽得遠處人喊馬嘶,大隊漢軍將他們團團圍住,領兵的正是奉車都尉霍光和騎都尉上官桀。 
  馬通和馬安成盼來盼去,盼出了催命鬼。他們欲奔無路,只好束手就擒,被霍光和上官桀送交廷尉訊問查辦。這件案子是圖謀剌殺當今皇上,廷尉依照謀反律治罪,將馬氏三兄弟一併斬首,馬氏家族也被殺了個精光。 
  遭到這意外的驚嚇,漢武帝愈覺心緒不寧,他心中明白自己終究有辭世的那一天。儘管他為了求長生花去了大筆的錢財,受盡了方士的愚弄,但他最終清楚地認識到,死亡必然是自己唯一的歸宿。他心想,自從太子劉據死後,一直沒定下來把江山傳給哪個兒子,要是自己有個意外而突然辭世,那麼將是何人繼位呢?自從馬何羅行刺之後,漢武帝開始了他的立儲計劃。   
  立子殺母(1)   
  漢武帝一共生有六個兒子,其中太子劉據是衛子夫皇后所生。另外五子是:王夫人生子齊懷王劉閎,元狩六年立,早亡;李姬生燕剌王劉旦和廣陵厲王劉胥,與齊懷王劉閎同時立;李夫人生昌邑哀王劉髆,天漢四年立;最後一個就是鉤弋夫人即趙婕妤所生的劉弗陵。 
  漢武帝雖然好色成性,後宮嬪妃上千,但後代中卻也只有六個兒子。其中齊懷王劉閎早早就死了,太子劉據又被巫蠱之禍逼死,所以第二次儲位的競爭者實際上只剩下了四位,即:燕剌王劉旦、廣陵厲王劉胥、昌邑哀王劉髆和劉弗陵。 
  燕剌王劉旦是這幾個人中年齡最大的。按照漢朝以前的定例,他是新太子的必然人選。但漢武帝並不喜歡這個兒子,因而在第二次選立新太子的過程中,產生了激烈的鬥爭。 
  燕王劉旦有辯略,博學各種經書雜說,喜愛星歷數術,對倡優和射獵也有著濃厚的興趣。劉旦藉著皇子的招牌,廣泛招致各地的游士,他的各種活動能力都很強,基本上與漢武帝屬於同類型的多欲人物。 
  漢武帝自己一生好大喜功、內心多欲,他罷黜百家,表彰六經,重儒術,興太學,修郊祀,改正朔,定歷數,協音律,作詩樂,本是一位英明的主子,即如征伐四夷,北逐匈奴,連歲用兵,雖未免勞師糜餉,但卻也能開疆拓土,廣播國威。但另一方面,漢武帝的多欲又表現出漁色求仙,大興土木,侈談封禪,奢好巡遊,任用酷吏峻法,暴虐人民,終落得上下交困,內外無親。到晚年輪台一詔,他才徹底認識到多欲政治的弊端,因而與以前的政策徹底決裂。 
  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的三月,趙敬肅王劉彭祖死,封國中急需有人嗣位。 
  劉彭祖娶江都易王劉非的寵姬淖姬,生下一子,取名叫劉淖子。恰好淖姬的哥哥因為受宮刑在皇宮裡當宦官,為了瞭解趙國立嗣的情況,漢武帝就召見了他。 
  漢武帝開門見山地問道:「劉淖子這個人怎麼樣?」淖姬的哥哥回答說:「他的慾望很多。」漢武帝若有所思,他一邊沉吟一邊點頭,隔了一會才說:「慾望太多的人是不適於當封國的國君的。」 
  談話繼續進行,漢武帝又問劉彭祖的另外一個兒子,封爵為武始侯的劉昌怎麼樣。淖姬的哥哥說:「劉昌沒有什麼慾望,他既沒有什麼美名,但也沒什麼惡名。」 
  漢武帝馬上就接著說:「這就夠了,朕將令劉昌繼承趙國的王位。」 
  這時候的漢武帝已經處於多欲政治的反省期,因而他廢棄了多欲的劉淖子不用而用了一個平庸的劉昌做了趙國的國王。 
  到他自己選立繼承人的時候,漢武帝仍然對多欲政治持摒棄的態度。他對劉旦的不滿意也主要是因為劉旦的性格太像他自己了。他擔心劉旦繼位後再行多欲政治的話,將無疑要重蹈自己的覆轍,因此他一開始就把燕王劉旦排除在新太子的候選圈外。 
  燕王劉旦不知其中奧妙,他想,自己是皇子中年齡最大的,按以前的慣例,他理所當然是未來的天子。太子劉據死後,燕王劉旦常常以自然的未來皇儲的身份自居,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為了防備萬一,燕王劉旦先上書漢武帝要求入宮中作為宿衛,這是以前歷代太子應做的事。劉旦想這樣做一可以明確地宣佈自己的皇儲地位,二可以在宮中隨時處在有利的位置,應付各種篡奪皇權的企圖。他派使者急速將這封上書送往京城。 
  漢武帝看到劉旦的上書之後,勃然大怒,儘管他知道自己不能長生不死,但他一直忌諱誰提死字。劉旦上書要求到宮中宿衛,這是明顯盼他早一點歸天。漢武帝正好借這個機會讓燕王劉旦徹底絕望。他喝令手下將燕國上書的使者拿下,推出未央宮北闕下斬首。漢武帝這招殺雞給猴看的把戲,真把燕王劉旦給嚇糊塗了,劉旦感覺到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心一下子全涼了。 
  誰知禍不單行,燕王劉旦失寵之後,有人落井下石,告發他藏匿政府通緝的逃犯。漢武帝馬上做出處理決定,削去燕王劉旦轄境內的良鄉(今北京房山縣)、安次(今河北廊坊市安次區)和文安(今河北安次縣)等三縣作為懲罰。燕王劉旦爭儲不成,反而連遭羞辱,又氣又急,大病了一場。 
  劉旦的弟弟廣陵厲王劉胥是個純粹的花花公子,他最喜歡的事就是成天和倡優樂人們泡在一起,有時也帶著一些狐朋狗友到外面閒逛,每次都要不守法度,胡作非為一番,因而他的缺點很明顯。由於廣陵厲王劉胥過失太多,漢武帝壓根沒看中他。 
  征和年間,昌邑王劉髆還活著,其舅舅李廣利和丞相劉屈氂之間達成默契,密定他為皇儲。後來巫蠱餘波涉及到劉屈氂,因而他和李廣利之間的陰謀也被拆穿。這在當時屬於大逆不道的罪行,因而劉屈氂一家被殺,李廣利投降了匈奴,家族同樣遭到屠戮。 
  這件事不能不對劉髆登上儲位產生衝擊。漢武帝又看到昌邑王劉髆自幼身體不好,成天病怏怏的,也擔心他沒有處理國家大事的精力,因而他下定決心把劉髆也剔除了儲位候選人的行列。 
  果不出漢武帝所料,昌邑哀王劉髆在後元二年(公元前87年)就死了。漢武帝也是這年駕崩,他的死和劉髆的死基本上沒差多少時間。 
  漢武帝最為中意的就是鉤弋夫人所生的小兒子劉弗陵了。他早就有立劉弗陵為新太子的想法,但他忌諱鉤弋夫人十分年輕,因而心中一直猶豫不決。   
  立子殺母(2)   
  後元元年(公元前88年),劉弗陵才六七歲,身體長得十分壯實,又非常聰明,漢武帝當時已是個七十歲左右的老翁了,對這個最小的兒子,當然是十分的鍾愛,他常對左右說這孩子特別像他自己,因此有意立他為太子,作他的接班人。 
  據說鉤弋夫人懷孕十四個月才把劉弗陵生下來,迷信的漢武帝為此感到驚奇。他便賜鉤弋夫人所居宮中的大門為「堯母門」,其中便有幾分偏愛之意,不想被江充等人所利用,進而導致了太子劉據冤死。 
  漢武帝想立劉弗陵,但心中有所顧忌,他擔心劉弗陵的母親鉤弋夫人。漢武帝考慮立劉弗陵為太子的時候,鉤弋夫人只有二十幾歲。要立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做太子,他的母親又很年輕,漢武帝心想一定要有一個忠實可靠的大臣輔佐幼主不可,而且這個大臣既要有威望,又要有能力。 
  選來選去,漢武帝覺得在所有高級官員之中,只有奉車都尉光祿大夫霍光是最為理想的人選,因為霍光忠實厚道,可以托負大事而不必擔心。 
  在當時立幼廢長是有悖於傳統的慣例的,漢武帝也不想招來更多的物議,就令宮中黃門畫了一張「周公背成王朝見諸侯圖」,賜給霍光。霍光是一個老實人,他收到這張圖之後,只覺得畫得挺好,並沒有去感悟其中的含義,他令家人在堂中供掛起來。 
  霍光可以做周公,弗陵可以做成王,可是劉弗陵還很小,鉤弋夫人一定會代他臨朝,萬一她像呂後那樣抓住大權,殺戮劉家的人,奪取劉家的天下,那可怎麼辦呢?漢武帝想來想去也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最後他把心一橫,決定先殺了鉤戈夫人,清除太后專權的可能性,然後正式確立劉弗陵為太子。 
  在解決輔佐問題之後,漢武帝決心犧牲他心愛的夫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有一天,漢武帝找了一個理由,當即與鉤弋夫人翻臉。 
  鉤弋夫人也知道了她的兒子劉弗陵將做太子的消息,心中無比高興,更加疼愛這個寶貝心肝。這時面對大發雷霆的漢武帝,鉤弋夫人陷入一陣恐懼之中,她怎麼也沒想到為了一點小事,一向對她百般恩愛的老丈夫會變得如此凶悍。 
  鉤弋夫人急忙摘下自己頭上的首飾,趴在地上向漢武帝請求寬恕。她絕對沒有想到漢武帝對她早有殺機,自己的兒子被立為太子的喜悅淡化了她對危險的嗅覺,直到漢武帝吩咐左右說:「將她拉出去,關進宮中監獄。」鉤弋夫人才感到了事態的嚴重和潛在的危險,心中很後悔。 
  左右侍從將鉤弋夫人從地上架起來向殿門外拖去,鉤弋夫人一聲不吱,只是用兩隻眼淚汪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漢武帝,那種可憐勁兒連宮中其他人都感到鼻子酸酸的。 
  漢武帝只覺得鉤弋夫人的淚汪汪的眼睛好像兩把尖刀紮在他的心上。他何嘗不憐愛這個嬌美的女人呢?但為了劉家的江山,他又不得不這樣做。他沒有勇氣再承受鉤弋夫人的目光,他也沒有勇氣再看下去,他難過得閉上眼睛,雙手捧著頭。末了,他板著可怕的面孔對鉤弋夫人說:「快走!快走!反正不能再讓你活下去了。」 
  鉤弋夫人心腸絞痛地想著年幼的兒子劉弗陵,想著周圍她還沒有活夠的世界,她才只有二十多歲,就被殘酷地剝奪了生存的權利。她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怨恨,在雲陽宮裡悲切地自殺了。 
  這件事又轟動了朝野,成為長安市民茶餘飯後的談資。很多人談到鉤弋夫人的屈死,無不搖頭歎息。外面的紛紛議論偶爾也傳入漢武帝的耳朵裡。 
  漢武帝賜死鉤弋夫人之後也曾惶惶不安了一些日子。他也聽到一些議論,就問左右的人說:「外人對鉤弋夫人的死有什麼不同的議論嗎?」 
  左右隨從不敢把底下大罵漢武帝寡情薄義的話說出來,只是含糊地說:「人們感到奇怪的是,既然已經封了鉤弋夫人的兒子做太子,可又為什麼要殺她呢?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有些議論。」 
  漢武帝也知道自己的這次殘酷的行為必然會引起一些震動,他正想通過周圍人之口進行一番辯解。漢武帝說:「朕所做的,你們這些晚輩的笨蛋是不會懂得其中的道理的。」 
  左右侍從嚇得不吭一聲,漢武帝看了他們一眼之後接著說:「自古以來,國家之所以混亂,都是由於君主年紀太小,而母后卻青春正盛。這位年輕的女人一旦大權在握,她就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她正值青春旺盛之時,定會驕傲不馴,做出淫亂的事來,沒有人可以去束縛她。難道你們沒有聽說呂後擅權的事嗎?所以,朕這才不得不先下手把鉤弋夫人除掉,好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左右侍從聽得目瞪口呆,他們覺得漢武帝的話很有道理,從此以後再也不敢亂髮議論了。漢武帝為了劉家江山不失,是不會在乎一個寵妃的性命的,絕對的皇權就是用血澆灌出來的一朵罪惡之花。   
  遺詔輔臣(1)   
  轉眼又過一年,春暖花開,萬物生機勃勃。漢武帝的精神因這春天的景色而有了一點點起色,他知道春光難留,又閒暇無事,就令移駕五柞宮去遊覽一番,感受一下春天裡大自然的氣息。 
  五柞宮附近有五棵大柞樹,樹木都鬱鬱蔥蔥,覆蓋了數畝土地。因為五棵柞樹的緣故,因而得名五柞宮,是漢武帝的離宮之一。五柞宮的兩邊有青梧觀,三棵梧桐樹下,立有兩個石麒麟。這是個游春的絕好去處。 
  漢武帝到了五柞宮遊覽,他流連在春天的景色中,在五柞宮一住就是幾天。他本來年事已高,且連日遊覽,真覺得有些疲乏,就在五柞宮又休息一日,準備第二天回宮。 
  當時正值初春,儘管天氣越來越暖,但夜晚時天氣還是很涼。漢武帝禁不住夜來風寒,舊病復發,以至病入膏肓。他這次真的病倒了,在五柞宮長臥不起,再沒力氣返回皇宮了。 
  看到漢武帝一病不起,隨行的大臣們也明白這次漢武帝可能大限已到,不久於人世了。當時隨侍在左右的霍光和金日前來給漢武帝請安。霍光看到漢武帝病入膏肓的樣子,不禁悲從心頭起,他跪在榻前流著眼淚開口問道:「陛下一旦有不諱,究竟準備立誰作為太子接位呢?」 
  漢武帝神志還很清醒,他對霍光說:「你難道沒有看出前些日子朕送給你的那幅畫中的意思嗎?」 
  霍光只是落淚,他搖搖頭說:「臣愚昧,不能體察聖意,請陛下明諭。」 
  漢武帝支起身子坐在榻上,他喘了幾口氣後才說:「朕已決定立少子劉弗陵為儲君,由你來擔任周公的角色,輔佐幼主。」 
  霍光又頓首說:「臣少才闕德,恐難承擔此重任。輔佐幼主臣自覺不如金日,請陛下三思。」 
  金日也侍立在旁,他馬上也跪下說道:「臣是個外族人,承蒙皇上不棄之恩,方才有今日。臣的能力不如霍光,而且如果由臣輔佐幼主處理國政的話,必然招致匈奴人的恥笑,使他們輕視漢朝朝中無人。」 
  漢武帝並不直接回答他們兩人的話,只是慢慢地說:「你們兩人素來忠心耿耿,心中沒有半點雜念,這些都是朕早巳瞭解的事。朕之所以選你們輔佐幼主,也是朕多年的考慮。現在你們是責無旁貸,一起聽候朕的安排,不要推脫了。」 
  霍光和金日見漢武帝主意已定,心中不禁都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們勸慰漢武帝一定要好好休息,這才慢慢從漢武帝的寢殿中退出。 
  二人退出之後,漢武帝又把朝中大臣挨個地在腦中過了一遍,他覺得霍光和金日兩個是自己的心腹顧命大臣之外,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和太僕上官桀也是忠信之臣,可以讓他們共同輔佐幼主劉弗陵。漢武帝想到這裡,心中稍覺安慰。 
  第二天,漢武帝命侍臣起草詔書,立劉弗陵為太子,遷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金日為車騎將軍,上官桀為左將軍,讓他們和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一同輔佐皇太子。詔令即日向外頒出。 
  霍光和金日等五人奉詔入見漢武帝,他們到御榻前下拜。這時漢武帝已進入垂危階段,他不能太多地說話,只是對這些人點點頭算是作答。漢武帝讓他們同心同德輔佐幼主,保證劉氏江山不失。然後就下令讓他們從即刻起辦理一切國家大事。五位顧命大臣都含淚跪在漢武帝榻前,拜受遺詔。 
  漢武帝的遺詔說: 
  制詔:皇太子,朕體不安,已無痊癒希望,即將永訣。望輔臣們謹視皇太子,要比朕在的時候還要盡心竭力。制告皇太子善待百姓,輕賦斂,近聖賢,信謀臣,以身奉行名教和祖宗法制。遵循朕的告誡,才有資格君臨天下。要牢記秦二世滅亡的教訓,終生不得疏忽。 
  蒼蒼之天不可得久視,堂堂之地不可得久履,就此永別了。告誡後世子孫,兢兢業業,不要辜負天覆地載的恩德! 
  漢武帝之死及立嗣的事很秘密、急促。彌留之際匆忙安排繼承人,托孤給顧命大臣,漢武帝的沉重心情在遺詔中表達得很充分。 
  當時劉弗陵的身份、地位微弱不足道,並未得到朝野的共認。漢武帝在遺詔中表達了深切的不安和擔心,因而他不管劉弗陵懂不懂他的告誡,還是反覆叮囑,讓他做一個體恤百姓的好君主。 
  一世英名的漢武帝,在遺詔中也流露出他對生的無限眷戀之情。 
  五位顧命大臣之中,漢武帝最為寵信的是霍光、金日和上官桀這三個人,所以漢武帝臨終前特別指定這三人照顧後事。 
  霍光是驃騎將軍霍去病的異母弟。霍仲孺與衛少兒私通後生下了霍去病,後來霍仲孺又娶一妻,生下了霍光。衛少兒的妹妹衛子夫被漢武帝立為皇后之後,霍去病以外戚的身份得到了顯貴的地位。 
  霍去病把霍光帶入宮中,被拜為郎官。霍去病死後,霍光為奉常都尉,光祿大夫。 
  霍光從十幾歲入宮到如今在皇宮已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出宮則陪同漢武帝乘車,入宮則侍奉在漢武帝左右,小心謹慎,從來沒有犯過什麼過失。 
  霍光為人沉靜安詳,他的謹小慎微在宮中傳為美談。宮中的郎和僕射發現他就連每次出宮入宮,上下殿門都從不隨意左顧右盼。他們曾從旁邊偷看,發現霍光每天上下台階的地方都不差尺寸。 
  霍光在漢武帝身邊勤勤懇懇侍奉了二十多年,他的忠厚給漢武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漢武帝指名叫霍光做周公,可見漢武帝對他的信任。   
  遺詔輔臣(2)   
  金日是休屠王的兒子,因其父不肯降漢被貶為漢朝的官奴,先是給漢武帝在宮中養馬。由於他精心飼養,馬又肥又壯,漢武帝心中很是高興。況且金日為人謹慎,因而被漢武帝提拔為駙馬都尉。 
  金日在漢武帝左右侍奉也已有二十多年了,他在宮中目不斜視,品行端正,很得漢武帝的敬重。漢武帝覺得金日的母閼氏教子有方,平時總是讚賞他。金日的母閼氏不幸病逝之後,漢武帝也覺得惋惜,他令人將金日母親的形象畫下來,奉掛在甘泉宮中,畫上的標題署著休屠王閼氏。這說明漢武帝並沒有將金日母子當做奴婢看待,而是給予了他們極高的榮譽和地位。 
  金日對漢武帝感恩不盡,他每次到甘泉宮辦事時,總要在母親像前焚香祝禱,心中不勝感慨。為了報答漢武帝的大恩大德,金日更加專心地侍奉在漢武帝的周圍。 
  金日生有兩個兒子。最初這兩個小男孩束髮垂髫,伶俐活潑,楚楚可愛,成為漢武帝的弄兒。 
  有一次,金日的大兒子又在漢武帝身邊玩耍,他跑到漢武帝身後,伸手戲弄漢武帝的脖子。漢武帝感到樂不可支。 
  恰好,金日也在旁邊侍立,他看大兒子實在不像話,心裡非常生氣。但當著漢武帝的面又不好發火,所以他就瞠目怒視其子。 
  金日這一嚇果真有效,他的大兒子一邊走一邊哭著說:「我爹恨我。」漢武帝覺得被掃了興致,就問金日說:「你為什麼要惡狠狠地盯著我兒?」金日不好說什麼,只好拜謝退出,心中卻為大兒子的將來擔憂。 
  果不出金日所料,他的大兒子長大之後,行為便不如其父那樣拘謹了,他借出入宮禁之便,在殿下調戲宮人。金日正好看到這一情景,心中怒不可遏,回到家中之後,就把大兒子殺了。 
  漢武帝得知自己的寵兒被殺,心中很惱怒,他馬上派人將金日叫來質問,金日低頭請罪,把殺子的緣故一一報告給漢武帝聽。漢武帝聽完之後,轉怒為哀,流下了眼淚。至此之後,他對金日更是由衷的敬佩。 
  金日每日侍奉在漢武帝左右,從未邪視宮人。漢武帝為表彰他的恭謹,有時就賜宮女給金日為妾。金日不便推遲,但為了表示對皇帝的尊敬,他從不敢接近漢武帝賜給他的宮人。 
  金日還有一個女兒,漢武帝想把她接到宮中去做嬪妃,金日婉言謝絕了。金日所做的事,都是誠實篤信的舉動,因而得到漢武帝的信任。 
  這次金日在粉碎馬何羅行刺的行動中立下汗馬功勞。是他第一個發現了刺客,並將刺客抱摔擒獲,因而更加得到漢武帝的青睞和賞識。 
  金日自知是匈奴後人,所以一直不敢承擔輔佐漢朝幼主的重任,他最後作為霍光的副手,擔起了顧命大臣的重擔。 
  上官桀是這五位顧命大臣中資歷最淺的一位。他的高昇主要是由於一次偶然的機遇和他善於見風使舵的本領。 
  上官桀年輕的時候,擔任羽林禁衛官。一次他護衛漢武帝前往甘泉宮,這時正值夏天,漫長的路程之中,天氣也發生了急劇變化。車隊正在行進中,迎面刮來了猛烈的大風。狂風捲起的黃沙隔斷了人們的視線,威嚴的皇帝車隊也發生了一陣騷動。車隊在大風中不得不停了下來。 
  這時上宮桀在隊伍中看到漢武帝的黃綾傘蓋在大風中搖搖欲墜,他急忙衝上前去,雙手握住了傘蓋的支把。 
  上官桀臂力強壯,雖然在狂風之中仍然能高舉黃綾傘蓋,不離漢武帝御車。漢武帝對這個隨從的勇力留下深刻的印象。上官桀由於勇力受到漢武帝的寵愛,回頭漢武帝就提拔他為未央宮廄令。 
  漢武帝酷愛馬匹,所以宮中養有不少的馬匹,他時常到馬廄裡去看看馬的情況。上官桀揣摩到漢武帝的心思,就想從馬上做文章。他格外留意馬的情況,勤加餵養,因此每次都能得到漢武帝的表揚。 
  有一次,漢武帝患病,休息了幾天,沒有來看馬。上官桀便借這個機會偷懶,對馬的照料也鬆懈下去了。 
  誰知,漢武帝剛一病癒,就前往馬廄視察,他看到幾天不見,馬匹肥少瘦多,不禁火冒三丈。他暴怒地對上官桀說:「你是不是以為朕再也見不到馬匹了?」漢武帝怒氣沖沖,他準備將上官桀送到監獄裡法辦。 
  上官桀不曾想漢武帝這麼快就來看馬,心中驚恐異常,他看到漢武帝大發脾氣,知道自己要吃苦頭。但他到底精明,馬上撲通一聲跪在漢武帝面前,又編出一段鬼話來。 
  上官桀低頭說:「臣聽說聖上龍體欠安,所以日夜為皇上憂心上火,根本沒有心思來餵馬,乞請陛下恕罪。」 
  漢武帝怒火一下子全沒了,他心裡十分感動,認為上官桀真是憂慮自己,便道他忠誠可靠。漢武帝不但將他免罪不問,還特地將他擢升為騎都尉。 
  從此之後,漢武帝把這個狡猾的上官桀當做了自己的親信大臣,令他作為侍中隨行左右。稍後,漢武帝又將上官桀擢升為太僕,主管宮中有關交通事宜。 
  鎮壓馬何羅叛亂時,上官桀又立一功,成為最受漢武帝寵信的臣宦之一,因而他也成為漢武帝特別指定的顧命大臣。 
  且說漢武帝已經傳受顧命,策立幼子,遺詔輔臣,而他也進入了彌留階段。後元二年(公元前87年)二月十四日,漢武帝劉徹在五柞宮溘然長逝,一顆雄君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遺詔輔臣(3)   
  漢武帝剛駕崩,霍光等顧命大臣立即採取緊急措施,他們刀出鞘,箭上弦地加強了皇宮的戒備。第二天,就把八歲的劉弗陵扶上皇帝的寶座,以斷絕劉弗陵幾個皇兄的幻想,是為漢昭帝。 
  緊接著,霍光等人用漢昭帝的名義,為漢武帝發喪致哀,舉行陵重的儀禮,將漢武帝的遺體從五柞宮運回到長安城,在未央宮前殿入斂。 
  霍光輔佐年幼的漢昭帝劉弗陵,他的命令就等於是皇帝的命令,國內一切大政方針都由他決定。他把劉弗陵的姐姐鄂邑公主接回到皇宮與漢昭帝同住,負責撫養幼帝。 
  霍光、金日和上官桀輔政,同時領尚書事,但大權集中在霍光一人手中,天下都想一睹這個「周公」的風采。 
  剛剛把一切事情料理出個頭緒,霍光正想好好休息一個晚上。不想半夜有人來報,說是殿中有怪。霍光和衣而睡,聽到報告,馬上躍起,當他看到宮中一片混亂時,心中不禁大吃一驚。 
  霍光恐怕有人乘亂生事,他緊急召見尚符璽郎,令他交出皇上的御璽。尚符璽郎視御璽如命,不肯交付。 
  霍光心中焦急,他沒功夫與他爭辯,看見尚符璽郎手中執著御璽,就想上前去奪取。那郎官卻按佩劍厲聲說道:「臣頭可得,御璽不可奪。」 
  霍光為尚符璽郎的勇氣所懾服。他傳令殿中宿衛,不得喧嘩,違命即斬,宮中的局勢才安定下來。到了天明,一切安靜如常,霍光感到虛驚一場。 
  即日,霍光以漢昭帝的名義下詔擢升尚符璽郎俸祿二等,臣民開始信服霍光為人公正,可以作為國家的棟樑。霍光還追尊鉤弋夫人為皇太后,同時下令大赦天下,國內局勢照常穩定下來。 
  後元二年(公元前87年)三月二十二日,漢武帝的靈柩車隊在悲傷的人群護送下出了長安城,向西緩緩行進。在陝西的興平縣有漢武帝的最後歸宿之處——雄偉的茂陵。 
  漢武帝十六歲即位,七十歲時駕崩,一共在位五十四年之久。他的陵墓的興建與他的生活齊頭並行,茂陵的營建就持續了五十三年的時間。因為漢武帝享年長久,所以最早種植的小樹都已長成合圍大樹之時,茂陵才派上了用場。 
  最初興建茂陵時,正值漢武帝剛即位的第二年,西漢處在強盛富足的時期,因而茂陵的資金投入充足。據《晉書》記載:漢武帝即位第二年開始營建自己的陵墓,當時天下的貢賦,三分之一用於供應宗廟,三分之一用於供應賓客,另外三分之一就是陵墓建設資金。儘管這種說法不免有所誇大,但茂陵龐大的規模和豐厚的殉葬品又使人不得不信。 
  漢武帝在長安之西的槐裡縣茂鄉修建茂陵。茂陵在今西安附近的興平縣東北的南位鄉茂陵村,距西安約四十公里。 
  在西漢的十一座皇陵中,茂陵是最高大的一座,每邊長二百四十米,高四十六點五米,它和別的漢代皇陵一樣,地面封土四周略呈方形,平頂,作覆斗狀,故漢代稱之為「方上」或「方中」。陵址的周圍有三里路長,比其他皇帝的陵墓規模上要高出二丈,大出二十步。陵墓的北面有李夫人墓,東北邊有霍去病墓和衛青墓。東南邊有霍光墓。除了霍光墓是漢武帝死後埋葬的以外,其他三人的墳墓都是漢武帝生前安排在那裡的。那裡還有一萬六千戶漢武帝生前為了繁榮當地而遷來的人家。 
  茂陵的陵園分為內城和外城,內外城四周都有城門,內城東、西、北三門的遺址至今仍清晰可辨。在茂陵旁立有祭廟,陵園有寢殿和便殿,按時日祭祀。 
  茂陵的管理機構也很龐大,設有主管陵令一人,屬官各一人,寢廟令一人,園長一人,守門屬吏三十三人,侯四人,而守陵的士兵、溉樹的奴僕、掃除的雜工加起來竟多達五千多人。 
  茂陵內的隨葬品十分豐富和奢侈,多藏有金錢財物、鳥獸魚鱉、牛馬虎豹、生禽。相傳還有外國贈送的玉箱、玉杖以及漢武帝生前經常閱讀的雜經三十餘卷也一同埋在墓中。 
  漢代葬制,皇帝崩後,皆穿珠襦玉衣入葬。玉衣形如鎧甲,由上千塊小玉片用金質絲線連在一起,稱金鏤玉衣。漢武帝的玉片上皆縷成蛟龍鸞鳳龜鱗的圖案,世人稱之為蛟龍玉衣。漢代中山王劉勝的金鏤玉衣一共用玉兩千四百九十八片,金絲約一千一百克,漢代要製作這樣一件玉衣,約需一名玉工十餘年的時間。一個諸侯王的金鏤玉衣已是如此精緻和奢侈,可以想見,漢武帝死時所穿的蛟龍玉衣又該是何等的考究? 
  終而言之,厚葬的典型還得首數漢武帝的茂陵。在中國歷史上,這座規模浩大的皇陵只有秦始皇的驪山墓才能與之相提並論。 
  一直到宣帝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五月的時候,漢宣帝劉病已下詔說:「孝武皇帝躬行仁義,武威遠播,功勳與品德,都已臻於極盛。」命臣下給漢武帝確定一個尊號。大臣們根據漢武帝一生的主要活動業績,給他定下謚號叫「武」。同年六月,尊孝武廟為世宗廟。附:漢   
  附:漢武帝大事年表(1)new   
  景帝前元年(公元前156年)誕生 
  七月七日,生於猗蘭殿,名彘。景帝時年三十二歲。 
  前三年(公元前154年)三歲 
  冬十月,梁王劉武來朝,景帝說:「千秋萬歲後傳於王」,時諸王欲反,景帝此舉為安撫梁王劉武。 
  春正月,七國之亂爆發。三月平七國之亂。 
  前四年(公元前153年)四歲 
  四月,立為膠東王。劉榮成為皇太子。 
  前六年(公元前151年)六歲 
  金屋藏嬌故事發生在這一年。 
  秋九月,以無子嗣,廢薄皇后。 
  前七年(公元前150年)七歲 
  春正月,廢太子榮為臨江王。 
  四月,母王夫人立為皇后。劉彘立為皇太子,易名徹。 
  中二年(公元前148年)九歲 
  三月,臨江王劉榮坐侵太廟地被逼自殺。 
  九月,梁王暗殺袁盎等十餘人。 
  中三年(公元前147年)十歲 
  春正月,廢皇后薄氏死。 
  夏四月,免周亞夫丞相。匈奴王子於單來降。 
  中五年(公元前145年)十二歲 
  五月封王皇后兄王信為益侯。 
  中六年(公元前144年)十三歲 
  冬十月,梁王劉武求入侍皇太后,不許,歸國。 
  四月,梁王死,追諡孝王。 
  後元年(公元前143年)十四歲 
  正月,條侯周亞夫因小過下獄,絕食嘔血而死。 
  後三年(公元前141年)十六歲 
  正月,景帝崩,劉徹以太子即帝位。尊竇太后為太皇太后,王皇后為皇太后。 
  二月,葬景帝於陽陵。 
  三月,封王太后同母弟田蚡為武安侯,田勝為周陽侯。 
  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十七歲 
  十月,以建元為年號。中國歷史從此以年號紀元。中國帝王以年號紀元始於武帝。 
  十月,詔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策問古今治道。董仲舒上《天上三策》。准丞相衛綰奏罷治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言亂國政者。立學校之官。 
  二月,行三銖錢。 
  四月,頒《復高年子孫詔》。 
  五月,開立樂府,徵集各封國及民間樂曲。 
  六月,丞相衛綰免。竇嬰為丞相,田蚡為太尉,趙綰為御史大夫。 
  七月,詔省輪值衛士萬人,罷養馬之苑,許百姓芻牧樵采。 
  武帝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十八歲 
  十月,竇太后貶抑儒臣,趙綰、王臧皆下獄自殺。丞相竇嬰、太尉田蚡免官。石建為郎中令,石慶為內史。 
  三月,以許昌為丞相。納衛子夫為夫人,以衛青為太中大夫。 
  四月,初置茂陵邑,徙郡國豪強於茂陵。 
  本年,田蚡與淮南王暗中勾結談政變事。 
  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十九歲 
  閩越攻東越,遣嚴助發會稽兵救之,東越舉國內徙。起上林苑。張騫應募首次出使西域。建期門軍,令衛青掌控。東甌王歸降。 
  建元五年(公元前136年)二十一歲 
  春,罷三銖錢,復行四銖半兩錢。置《五經》博士。 
  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二十二歲 
  五月,竇氏太皇太后崩,合葬霸陵。 
  六月,丞相許昌免,以田蚡為丞相。 
  八月,閩越王郢興兵擊南越邊邑。漢武帝派大臣王恢、韓安國等將兵擊之,未至,越人殺郢降。 
  本年,汲黯斥武帝「內多欲而外施仁義」。允許匈奴人和親。 
  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二十三歲 
  十一月,武帝從董仲舒之言,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詔天下獻書。 
  遣將軍李廣、程不識兵屯北邊。 
  五月,詔舉賢良、文學,武帝親策之。董仲舒上《天人三策》 
  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二十四歲 
  十月,立泰一祠,遣方士求仙煉丹。 
  六月,令五將軍屯兵三十萬於馬邑,謀擊匈奴,自此絕和親。 
  元光三年(公元前132年)二十五歲 
  夏,發卒十萬救黃河決口,無功。 
  是年,竇嬰、田蚡廷辯,開西漢黨爭。 
  元光四年(公元前131年)二十六歲 
  田竇之爭,殺竇嬰。四月,韓安國行丞相事。五月,韓安國病免,薛澤為相。九月張歐為御史大夫。主父偃盜書陷害董仲舒。 
  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二十七歲 
  三月,田蚡死。遣中郎將司馬相如諭撫西夷。使唐蒙通夜郎。發卒治固雁門。 
  七月,廢陳皇后,巫蠱禍始,法始日苛。 
  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二十八歲 
  冬,初算商車,租及六畜。 
  春,開渭渠、龍首渠。 
  遣衛青、李廣、公孫賀、公孫敖四將軍分擊匈奴,衛青至龍城。 
  冬,始稅商賈車船及緡錢。 
  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二十九歲 
  十一月,詔議不舉孝廉者罪。徐樂上書。 
  春,衛子夫生據,立為後。 
  秋,遣衛青、李息北擊匈奴。東夷穢君南閭舉眾降附,以其地置蒼海郡。 
  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三十歲 
  正月,頒《推恩令》,自此藩國始分,子弟畢侯。   
  附:漢武帝大事年表(2)new   
  收復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 
  夏,募民十萬徙朔方,徙郡國豪強及訾三百萬以上於茂陵。關東大俠郭解被族誅。遊俠之害漸弱。 
  秋,除燕國、齊國,族誅主父偃,免張歐御史大夫。 
  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三十一歲 
  軍臣單于死,伊稚斜自立為單于。軍臣單于太子於單降漢。罷蒼海郡。 
  張騫自大月氏還,拜為太中大夫。初設內外朝,衛青主內朝,公孫弘主外朝。 
  始通西南夷。罷西夷,獨置南夷、夜郎兩縣,專力經營朔方城。 
  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三十三歲 
  以公孫弘為相,詔封平津侯,以布衣為丞相封侯自弘始。 
  春,派衛青擊匈奴右賢王,勝還,拜為大將軍。 
  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三十四歲 
  二月,衛青率六將軍出定襄,擊匈奴,斬首數千級而還。趙信兵敗降匈奴,為單于獻計。 
  四月,衛青復統六將軍出定襄擊匈奴,斬俘萬餘人。霍去病封冠軍侯。張騫封為博望侯。 
  六月,詔民得買爵贖罪。置武功爵。 
  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三十五歲 
  治淮南、衡山二王謀反獄,列侯以下受牽連而死的有數萬人。令張騫復通西南夷。 
  立劉據為皇太子。以石慶為太子太傅,莊青翟為太子少傅。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三十六歲 
  三月,丞相公孫弘死,李蔡為相。 
  霍去病擊匈奴,過焉支山千餘里,殺匈奴兩小王,執渾邪太子及相國、都尉,俘斬八千九百餘人,並獲休屠王祭天金人。 
  夏,霍去病過居延澤,至祁連山,斬首三萬二百級,俘匈奴小王七十餘人,相國、都尉以眾降者兩千五百人。 
  是年,匈奴渾邪王降漢,設五屬國納其部眾。漢從此遂佔有河間地,斷匈奴西路,打通河西走廊。 
  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三十七歲 
  作昆明池,始設樂府。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三十八歲 
  冬,造新幣,管鹽鐵,算緡錢。 
  夏,漠北大決戰,衛青、霍去病各將騎五萬、步兵數十萬分道擊匈奴;霍去病封狼居胥山。以衛青、霍去病皆為大司馬。張騫兩次出使西域。誅文成將軍少翁。 
  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三十九歲 
  三月,丞相李蔡自殺。罷三銖錢,鑄五銖錢。四月,莊青翟為相。司馬相如死。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四十歲 
  冬,使楊可告緡。九月,霍去病死。其弟霍光為奉車都尉、光祿大夫。 
  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四十一歲 
  得鼎汾水上,改元。夏五月,大赦天下。 
  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四十二歲 
  十一月,御史大夫張湯有罪自殺。 
  十二月,丞相莊青翟下獄自殺。 
  二月,以趙周為丞相。 
  夏,以桑弘羊為大農丞,初置均輸。封張騫為大行令。 
  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四十三歲 
  十一月,命民告緡者以其半與之。 
  張騫去世。 
  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四十四歲 
  四月,封方士欒大樂通侯。 
  秋,遣終軍使南越。 
  是年,禁止郡國鑄錢,專令上林三官造。 
  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四十五歲 
  秋,遣路博德、楊僕等出征南越。 
  九月,酎金案,奪列侯爵百六人,丞相趙周下獄自殺。石慶為丞相。 
  斬欒大。西羌反。 
  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四十六歲 
  十月,平西羌,設護羌校尉。 
  春,平南越,置南海等九郡。祠泰一、后土。定西南夷。 
  秋,東越王反,遣軍征伐。 
  是年,開六輔渠。李夫人死。 
  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四十七歲 
  十月,率十八萬騎北巡,遣使諭告匈奴單于臣服。東越降,徙其民於江淮。 
  四月,封禪泰山、大赦天下。以桑弘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令。 
  夏五月,置平准,不復告緡。 
  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四十八歲 
  十月,行幸雍,祠五峙。 
  春,幸緱氏,遣方士千餘求神采藥。 
  四月,祠泰山,臨塞決河,黃河復故道。募兵擊朝鮮。平南夷。 
  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四十九歲 
  十二月,破車師。 
  正月,俘樓蘭王,控制絲綢之路。 
  夏,東定朝鮮,設四郡。 
  是年,與烏孫和親。 
  元封四年(公元前107年)五十歲 
  十月,行幸雍,祠五峙。 
  三月,祠后土。 
  夏,申流民法。 
  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五十一歲 
  冬,南巡狩,禮祠名山大川。 
  四月,置刺史部十三州,以六條問事。 
  是年,衛青病死,下《求賢詔》。 
  元封六年(公元前105年)五十二歲 
  三月,幸河東,祠后土。平定益州、昆明反叛。 
  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五十三歲 
  十月,幸泰山。 
  二月,大作建章宮。 
  五月,詔用《太初歷》,以正月為歲首。色上黃,數用五,定宗廟百官之儀。   
  附:漢武帝大事年表(3)new   
  八月,遣貳師將軍李廣利西征大宛。 
  太初二年(公元前103年)五十四歲 
  正月,丞相石慶卒。相公孫賀。 
  三月,行河東,祠后土。 
  是歲,將軍趙破奴率兩萬餘騎深入匈奴境內,全軍覆沒。 
  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五十五歲 
  正月,巡海上,求神仙。 
  夏,李廣利二征大宛。 
  大初四年(公元前101年)五十六歲 
  春,西破大宛,獲汗血馬,威震西域。自敦煌築亭至鹽澤。四月,封李廣利海西侯。 
  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五十七歲 
  因連年大旱,改元。正月,行幸甘泉,郊泰峙。 
  三月,行幸河東,祠后土。 
  蘇武被扣留匈奴。 
  秋,閉京城大搜刺客。 
  天漢二年(公元前99年)五十八歲 
  五月,遣李廣利擊匈奴於天山。興李陵獄。 
  秋,禁止巫祠道中。作沉命法,增設繡衣直指。 
  天漢三年(公元前98年)五十九歲 
  初榷酒酤。三月,修封泰山。祀明堂。 
  天漢四年(公元前97年)六十歲 
  正月,遣李廣利發天下十科謫擊匈奴。 
  秋,令罪人入錢贖死。 
  太始元年(公元前96年)六十一歲 
  春,徙郡國豪傑與茂陵。立鉤弋夫人。 
  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六十二歲 
  三月,改鑄黃金幣。 
  是年,開白渠。以江充為繡衣使者。皇子弗陵生。 
  太始三年(公元前94年)六十三歲 
  正月,甘泉宮大宴外國客人。 
  二月,幸東海。 
  太始四年(公元前93年)六十四歲 
  三月,祀高祖於明堂。修封泰山。 
  十二月,行幸雍,祠五峙,西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六十五歲 
  十一月,大搜上林苑、長安城。江充奉詔治丞相公孫賀子太僕敬聲巫蠱獄。 
  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六十六歲 
  二月,族誅丞相公孫賀。劉屈氂為相。 
  七月,江充掘蠱太子據宮。衛皇后與據斬江充,與丞相大戰長安。據敗走,衛皇后自殺。 
  八月,太子劉據自殺。 
  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六十七歲 
  三月,李廣利出擊匈奴。 
  夏,滅車師。 
  六月,劉屈氂腰斬,李廣利降匈奴。 
  九月,田千秋訟太子冤獄,族誅江充。 
  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六十八歲 
  三月,躬耕鉅定,封泰山,祀明堂。詔罷勞民傷財及神仙事。 
  六月,拜田千秋為相,下《輪台詔》悔過。封田千秋為富民侯,趙過為搜粟都尉。 
  後元元年(公元前88年)六十七歲 
  正月,行幸甘泉,郊泰峙。 
  六月,平馬何羅宮變。 
  七月,削燕王劉旦三縣,逼死鉤弋夫人。 
  後元二年(公元前87年)七十歲 
  正月,朝諸侯王於甘泉宮。 
  二月,行幸五柞宮。立劉弗陵為太子。授霍光、金日、上官桀等遺詔托孤。丁卯日,崩於五柞宮,壽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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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人物漢武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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