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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貓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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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貓的獨白》 作者:★Star 
自 序   
  現在是二十世紀最後的冬天。 
  我坐在慕尼黑溫暖的家中,看著窗外自己嵌在黑夜裡的影子,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我,遙遠卻清晰。 
  冬是個乾淨的季節,在冰雪的溫度裡,所有的斑駁、不堪、頹靡、感傷,都在以凍結的方式走向尾聲,然後在記憶裡逐漸消失,就如一年將終。  
  於是我在這樣一個冬夜,開始整理即將逝去的日子,整理這不尋常的一年裡不尋常的記憶和心情。 
  春的沉迷,夏的落寞,秋的頹廢,然後,是冬的清醒。 
  陌生的城市,遙遠的家鄉,飄忽的思念,然後,網絡就附著了和思念相同濃郁的寂寞烙進我的生命裡。 
  這時候,我想起了我的第一個網名"小貓咪瞇",想起了一張張在我身邊停留片刻又匆匆離去的面孔,想起了那些不著痕跡的刻苦銘心和無法抹去的流水行雲。 
  於是有了一隻貓的獨白。 
  於是有了一本薄薄的集子。 
  這是一種結束的方式,是一個紀念,因為盛滿這些心情的愛著痛著的日夜將不會再來。 
  二零零零年的冬天。 
  我與二十二歲的自己告別,與稚嫩的歲月告別,與這個滄桑的世紀告別。 
  然而面對告別我並不傷感,因為我知道--結束,只是為了一次重生。  
——給愛我的人和我自己 
2000/12/15       
一隻貓的獨白   
  我是一隻孤獨的貓,是的,我孤獨,我也不知為什麼,好像和其他的貓不一樣,他們總不願接近我,而我也不擅長主動和他們湊近乎,說些阿諛奉承的話,所以只好選擇孤獨. 
  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我可以安靜的一隻貓站在田邊看看綠地和藍天,這種美景我想他們是感受不到的。 
  老實說,我長的不帥,毛色黃灰黯淡,這來源於我並非貴族的出身。沒辦法,我不能選擇我的父母,但這不重要,不是嗎,關鍵在於貓品的好壞。可是我一出生就有別於我的弟兄們,從外貌看,是因為在我的頸上有一圈純黑色的毛,就像是一條項鏈,看上去很特別,這大概也是以我卑微的出身卻被一個富裕家庭領養的原因。但我覺得我的與眾不同並不只是這圈毛,而是內在的一些東西,我也說不太清楚。 
  我出生在孤貓院裡,出生不久就和媽媽分開了,所以我記不得媽媽的樣子,但是卻一直忘不了躲在媽媽毛裡的那種溫暖,這跟後來躺在壁爐前的地毯上那種溫暖截然不同,所以我常常寧願呆在冷的地方,想念一下媽媽的體溫。 
  正如我所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被這個富裕家庭看中,那時我現在的女主人帶著他八九歲左右的兒子來孤貓院挑選他們的寵物,哦,我真不願提起"寵物"這個詞,我討厭人類這樣叫我們貓或者其他動物,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人類比我們聰明,不喜歡也只能認了。我還記得當時那個小男孩的眼光在眾貓中掃來掃去,然後就落在我的脖頸上,用一種很奇異的眼神盯著我那圈黑色項鏈看了好久,於是我就跟著他們來到了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唉,人類總是喜歡一些與眾不同的事物而忽視那些平凡的東西,為此我很為我的弟兄姐妹們鳴不平。 
  應該說,我是一隻幸福的貓,至少在外貓眼裡是這樣的。我的"家"坐落在城市邊緣的富人區,是一個兩層小樓,當然,我家的周圍都是這樣的小別墅,還有大片的田地和純藍的天。據我所知,有錢人總是喜歡住在郊區,只有窮人才呆在城裡。他們先是不擇手段的發展,把城市搞的烏煙瘴氣,等自己有了足夠的錢便搬到鄉下來享受。我真擔心遲早有一天城市以外的地方也會變的骯髒不堪,誰知道呢。 
  我的主人為我提供了舒適的住所和足夠的食物,他們從超市裡買回一些並不便宜的貓食罐頭,滿心歡喜的給我。其實我並不喜歡那些,我愛吃新鮮的食物,就像他們人也不愛吃罐頭一樣。人類的自以為是真是一個頑固的惡習。可是,要知道我不是一隻沒有良心的貓,我懂得知恩圖報,他們供給我生活所需我應該感激。於是我總是假裝高興的把那些個精緻的罐頭吃完,一天天長大,然後在主人需要的時候及時伸毛過去供他們撫摩。我也知道人類很少做無償的事,他們養了我,我就有義務讓他們高興,對吧。 
  我對人類的瞭解源於我童年時看了許多電視,每天晚上我蜷在主人們腳下或懷裡和他們一起看新聞,電視劇等等。他們一定不知道我也看得明白並且可以思考,否則他們可以嘗試和我溝通。我看的出,我的主人之間非常缺乏交流,不管是夫妻之間還是父子,母子間,他們總是坐在電視機前或是各幹各的。我的小主人曾經對我說,他希望爸媽能多帶他出去玩,為此我想起了剛出生的時候和兄弟們一起擠在媽媽肚子下面的溫暖,可是不管是貓還是人,總得學會自己長大,我不就很小離開父母自己到這兒來了嗎。我很想安慰我的小主人,無奈他聽不懂我的語言。哎,人類是"高級"動物,他們大概不屑學習我們貓類說的話吧。 
  在我長到足夠大並且能夠認得回家的路的時候,主人們便同意我每天獨自出去散步。這對我來說很好,我喜歡自由的空氣。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光是頭頂那一片巨大的藍天就讓我一陣慨歎。我喜歡站在田邊,看鳥兒飛過天空,風拂過草地。可以在這樣一個自然的環境下隨心所欲自由發展該有多好! 
  我曾動過離家出走的念頭,可是幾番思考最後還是被我打消了。我害怕自己面對生存,沒有勇氣放下現在已有的一切。於是我很傷心很沮喪。因為現實面前我不得不承認其實我只是一隻無能而懦弱的貓,只會坐白日夢。而這種承認對我來說很痛苦。 
  在散步的過程中,我常常遇到我的同伴,有和我一樣養尊處優的家貓,也有皮毛襤褸的流浪貓,起初我願意和他們談起我的苦惱,可是他們總不能理解,並且譏諷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一點的也只是勸我想開一點得過且過。我越來越孤獨。於是開始習慣一隻貓在田邊遠望,我想寂寞總勝於隨波逐流強顏歡笑吧。 
  唯一能理解我的是她,我的初戀。她是一隻出身高貴的波斯貓,毛色白皙,非常美麗。那天我像往常一樣站在田邊想我的心事,她悄聲走過來和我一起看風景。我有些莫名的感動,於是和她傾談起許久不曾提起的煩惱。那天我們談了好久,她說她也和我一樣,嚮往著自由的生活,但是因為她的高貴,主人把她看管的很嚴,她時常感到身處金絲籠一般的壓抑。她還說在經常能透過她家閣樓的窗子看到我,喜歡我遠望時迷惘的眼神和憂鬱的氣質。我對這突如起來的理解感到幸福得難以自持,那天告別的時候我們已經難捨難分。 
  不幸的是她的主人很快發現了我們的交往,他們不能容忍他們高貴的"寶貝"和我這個出身低微的貓來往,她被鎖在了房子裡,再也沒法出來。干涉本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是人類的愛好,對此我十分瞭解。我天天看著她所在的房子,知道她也許就在閣樓的窗子後面看我,可我什麼也做不了,我在人類裡生活,只能選擇更深的沉默。 
  我的初戀就這麼迅速的夭折了。我依然是一隻貓散步,一隻貓看風景,然後在該回家的時候回到主人身邊吃罐頭,陪他們看電視。生活很是無聊,不過看看人類不也是一樣,他們那麼聰明也仍要承受寂寞,那我,一隻小小的貓能有什麼力量改變。 
  其實說了這麼多,我也有些明白我與眾不同而且孤獨的原因,那是因為我思考的太多,瞭解的太多。我知道滿足才是快樂的源泉,只是我很難做到。 
  日子就是這樣重複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現在我還是喜歡獨自看藍天,感受著其他貓甚至其他人感受不到的東西,但是以後呢,過幾年,當我已青春不再,美夢不再,我是不是也會像其他貓一樣,懶於思考而勤於睡覺,躺在窗台上曬曬太陽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呢? 
  也許這樣更好,天知道! 
  2000/10/14            
結局   
(一) 
  她靜靜地蜷在床角,雙手抱膝,淡藍色的長裙子包住雙腿,只露出一雙白色的襪子。 
  有時她會突然感到恐懼。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不知道自己將被載向哪裡。 
  於是索性閉上眼睛,把頭埋進膝蓋,一頭黑髮便傾瀉下來。她喜歡這樣傾瀉自己柔軟的長髮,這讓她感到放鬆。 
  她很慶幸自己買到了這張臥鋪票,離開家的時候,走得匆忙,又是旅遊的季節,她還是買到了這張並不便宜的票。因為旅程實在太長了,而她需要安靜。 
  她需要安靜。是的,五年零兩個月了,從認識他算起,這麼久的時間裡,她心裡就沒有停止過痛苦和掙扎。她累的已沒有力氣,在她登上火車的剎那,她沒有再去想親人的失望和傷心,也沒有再顧慮那個深愛著她的男人面對的打擊和絕望。 她已經為此付出了五年的光陰,所以當她決定放棄這些時,就真的是義務反顧了。 
  那一刻,她回頭瞥了一眼陽光燦爛的家鄉,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輕鬆和平靜。因為她知道,這列火車將把她載向那個五年來魂縈夢牽的城市,那個能帶給她安靜的城市,那個有他在的城市。 
  火車轟隆作響,在藍天和曠野中穿行。她知道火車是無法回頭的。 
  她就在看到那些房子的時候感到恐懼。那些孤零的散在地平線上的農舍,一現即逝,不留一點痕跡。她在這另人不安的渺小中感到命運的不確定性。 
  如果是一場賭博,那麼客觀的講,她擁有的籌碼並不多。她甚至沒見過他,除了照片。她手裡緊緊攥住的,其實只是一句話而已,再具體一點,就只有四個字:他說"我會等你。" 
  她猜想,也許她就是在他說出這四個字之後徹底愛上他的。那年她只有二十歲。 
  是春天的年紀。 
  生命的轉折往往就發生在最不起眼的瞬間。  
(二) 
  愛上他的時候,她已有男友,輝。她和輝認識了八年,從玩伴到兄妹到情侶,過渡的恬靜而自然。她曾以為自己這輩子注定是輝的妻。 
  而他,只是一個ID。一個在網際飄流無意中碰撞到她靈魂的ID。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發現自己靈魂深處的渴望,如果沒有機緣的催化,它們便會永遠沉睡在哪裡。她不知道這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 
  她對他說,我們走錯了時間,我不是自由的。 
  他說,是的,我知道我們不可能。 
  她不語。那時的輝剛剛工作,興奮的時候,她在一旁微笑的看他手舞足蹈,沮喪的時候,她永遠可以給他勇氣。她太清楚自己在輝的世界中所處的地位,他需要她。或者,至少現在,輝離不開她——她想,也許她需要的只是時間。 
  於是她問他,你願意等我嗎?其實問的時候並沒有奢求答案,她能感到自己語氣中的自私。只是心靈的渴望一旦被激發,她便不想再放棄。在他的沉默裡,她聽得到自己年輕的心跳。 
  然後,他就輕輕的說了那四個字。我會等你。我會等你,她從那個最輕柔的聲音裡感覺到最重的份量。她知道,他不是個輕易承諾的人。那一刻,她認為自己一生足以。 
  愛情的世界裡應該講究公平,而這公平她無法給予。她想她還沒有資格。她對他說,當我見到你時,我一定已是孑然一身,否則永不見你。那我們會相見嗎?他問。會見的,我們一定會見面。哪怕,哪怕那時你已找到今生所愛……,她回答。她希望他能明白,這是她回報給他的承諾,是她能給予的唯一一點公平。 
  那之後的五年裡,他們其實幾乎沒有過聯繫。只是偶爾從別的朋友那裡知道些零星的消息。她知道他會等她,這就夠了。 
  因為她做不到同時接受兩分愛。 
  輝對她越好,她心裡便越是痛苦。有時輝會突然停止講話,捧起她的臉說,心,有你在身邊真好。她看著輝天真的眼哞,知道自己無法殘忍的將他的世界打碎。 
  白天的日子依然平靜迅速的滑過,她只能在夜的黑暗裡釋放她的思念,徒勞的想留住夢裡那個虛幻的影子。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才能有足夠的勇氣,離開這個捆住了她的世界,去尋找自己心靈的歸屬。 
  昨天,是她慶祝碩士畢業的日子。輝送的禮物是一枚戒指,他說,心,我等這一天很久了,我們結婚吧。 
  她身子突然劇烈的抖起來,她注視他熱切的眸子卻感到冰冷。她明白自己無法成為他的妻,因為還有一個人在等著她,而那是她愛的人。 
  她低下頭,輕輕的說,對不起,輝,我不能嫁給你。 
  那是一句在心裡藏了五年的話,說出來後她感到無比輕鬆。 
  沒有再說什麼,沒有再見輝,上火車的時候,她覺得身後的城市已是上個世紀。 
(三) 
  她戴上耳機,讓音樂響起。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我看到你的眼睛閃爍,請你別哭,我的寶貝,在這樣的夜晚,因為我依然愛你……"。伴著火車轟隆的聲音,她覺得那是他帶著暖暖的鼻息在耳邊輕聲低唱。 
  她漸漸睡去,臉上是疲憊的安靜。 
  火車進站前,她到盥洗室裡看了下鏡子裡的自己,一天一夜的旅途使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格外顯出一雙黑洞似的眼睛。想起他說過要看到一個新鮮的她,她還是嗎?她整了整頭髮,重又挽在腦後,然後對著鏡子笑了笑,她知道她依然美麗,特別是笑的時候。 
  窗外的房子多起來,有了人的味道,她感到塌實多了。 
  站台上擁擠著陌生的人群。陽光照著她一身藍衣顯得有些眩目。她下意識的抓緊手裡的旅行袋,那是她唯一的行李,是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她僅存的熟悉的東西。不,還有他,她對自己笑笑。 
  她沒給他打電話,知道他在上班。她想先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裡轉轉,看看他所熟悉的東西,感受一下他所熟悉的氣息。 
  她走了很久,沒有什麼目的,不認識路也就談不上迷路。直到天色暗下來時她看到那個咖啡屋,藍心咖啡,他曾提過的。因為嵌了她的名字,而且她喜歡的是藍色。她在門口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是他久違的聲音。 
  儘管之前已經深呼吸,並做好了心理準備,她還是頓了一下,覺得嗓子有些噎住,他還能聽出她的聲音嗎?然而在他說第二聲"喂"之前,她已開口,盡量用平常的語調: 
  "我——我是心,好久沒聯繫了,還記的我吧。" 她本來想說的是,知道我是誰嗎,可是一開口卻變成了那樣。她想也許是沒有勇氣那樣問。 
  "心——!",雖然隔著電話,雖然他的語氣並沒有很大的改變,但她還是感到了他的驚訝,然後他好像是平靜了一下自己,說"——啊,真是好久沒聽到你的消息了,還好嗎?" 
  "我好不好,見面就知道了!" 
  "見面?啊!什麼!你來這裡了??!!"這次他是真的驚訝了,她想。 
  "是的,呵呵,我現在在藍心咖啡,你有時間來嗎?" 
  "有的有的,當然。我——恩,好的,我大概20分鐘後就到。" 
  "那就一會兒見。" 
  掛下電話,她一時還收不回臉上的笑意,到走進咖啡屋看到小姐有些奇怪的看著自己時,才覺察自己的失態。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把旅行袋放在椅子下面。先要了杯咖啡。咖啡屋裡是輕柔的色調和舒緩的音樂。她把頭髮散開放下來,頭靠向椅背,長長的舒了口氣。 
  一會見到他,會是什麼情形呢?想了那麼多年的場景真的就在眼前時,總覺得不太真實。 
  她啜了口咖啡,咖啡的溫度可以讓她平靜。五年,可以改變很多了。他還,愛著她嗎?他還記得當年的承諾嗎?如果他記得,那他應該知道她和他見面的意義。她相信他和她一樣的記得,她一直相信,因為想不出可以忘記的理由。 
  他進來的時候,她正出神的看那邊牆上掛著的畫,一回頭,他已坐在那裡。 
  一時間,她無法界定,眼前的是陌生人還是一直以來心裡親密的愛人。她動了動嘴唇卻沒說出什麼。 
  他其實和照片裡沒什麼改變。依然是那雙很深很憂鬱的眼睛。那雙眼睛現在正看著她。他大概也不知該說什麼,她對他笑笑。 
  小姐走過來問他喝點什麼,打破尷尬的局面。他也只要了一杯咖啡。 
  什麼時候到的,他回過頭時很自然的問她。剛到,她回答,今天下午。她看著他的眼睛,仔細的想辨別那裡面的含義。可是那裡的憂鬱太深,再看下去就快要把她湮滅。她急忙低了頭。 
  小姐端來咖啡。他拿起杯子時,她看到他修長的手指。 
  她還看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心裡一下子抽緊。她連忙雙手握住杯子。咖啡其實已經涼了,但她的指尖還是感受到杯子傳遞來的溫度。她捧起來喝了一口,再抬起頭時,她相信她已經恢復平靜。 
  "我研究生畢業了,"她笑著對他說,"趁著一點點假期來這裡看看朋友。" 
  "你有朋友在這裡?"他好像略有些意外。 
  "是的,大學同學。" 
   "哦。" 
  …… 
  "你好嗎?" 
  "你好嗎?" 
  他們倆同時開口,看著對方又同時笑起來。 
  …… 
  "什麼時候結婚的,也不告訴我!"她故意用一種狡詰的語氣。多年來,她早以學會把內心的波瀾掩藏於平靜的外表。 
  我會等你……她心裡念著這句話。 
  "呵~你還是那麼聰明,怎麼就知道了——去年的事",他也笑。她見過的照片是嚴肅的,她曾一直想像他笑的樣子。 
  會見的,我們一定會見面。哪怕,哪怕那時你已找到今生所愛……她想起她說過的這句話,又喝了口咖啡。 
  "怎麼也不告訴我呢?真是拿我當外人啊,怎麼說我還愛你一場哩!"她相信她說這句話時,用了最輕鬆的語調和表情,可是他還是一楞。 
  不等他接話,她又說:"呵呵,想想那時還真是年輕啊,一轉眼我們就都老了!"她對他燦爛的笑。 
  但是他沒有再笑,只是望著她。 
  她低頭去喝咖啡。我們會見面嗎?她想起他是這樣問的。 
  "心——" 
  "啊!我忘了,和同學說8點半就回去的," 她迅速抬起頭,打斷他,"我想著要見見你這個老朋友,一等你,就給忘了。" 她說"老朋友"時加重了些語氣。其實旅行袋就在椅子下,她走時一拿旅行袋,謊言就會揭穿。 
  "就走嗎?我才來啊。" 
  他眼裡是有些捨不得的嗎?她希望那是的。 
  "沒關係啊,反正我要呆幾天的,還有見面的機會嘛!"她朝他安慰的笑著,然後端起咖啡,把最後一點喝完,聽到他說,"我送你吧——"。"不用,我喜歡一個人的。"她放下杯子說,"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呢——這咖啡就算你請了吧!" 
  她還是笑,但是她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她快速的拿起旅行袋,不等他反應過來,朝他擠擠眼說,拜拜啊! 
  她站起來轉身朝外走去。 
  我會等你,我會等你……耳邊依稀還響著這句話。 
  外面是華燈初上,一絲晚風吹過她的頭髮和裙角。她卻彷彿看到陽光照耀,照著她,照著她,慢慢蒸發掉她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時間,像一縷縷輕煙,飄散消失了,在這陌生的空氣裡。 
  她能感到背後注視她的目光,真的好想再看看那雙她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眼睛。 
  可是她已經無法回頭了,再也不能回頭,因為,她知道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2000/7/14                
三角愛情   
  大一的時候學校請了人大的心理教授來講座,題目是大學生如何戀愛。現在想來還真是有趣,難道大學生戀愛和常人有什麼不同嗎?但那時我們這些剛從家門裡飛出的小鳥還真是為這個題目激動不已。無奈講座的那天我們同宿舍的都有課,我於是只好隻身擔負了去聽的重任,並且在同學的再三囑咐下帶了錄音機和幾盤帶子。 
  講座兩個多小時,我能想起的內容現在也沒多少了。只是記得那個教授非常幽默,我錄的磁帶也成了搶手貨,從這個寢室傳到那個寢室,從女生宿舍傳到男生宿舍。個個聽的如癡如醉,傻笑不已。 
  在我記得的不多的內容裡,有一點與大學生無甚相關。但卻也是我認為整篇講座裡最有價值的東西。 
  他說,戀愛或者婚姻是一個三角形,缺了任何一邊都是不完美的。 
  這三條邊分別叫做:交流,激情,承諾。 
  三角形是一個穩固的形狀,而這三條邊則是構成穩固和諧的感情不可缺的因素。 
  那麼如果缺少了一邊甚至兩邊,將變成什麼呢?看看以下的排列組合吧~ 
  只有交流,即無激情亦無承諾,那麼應該說這是友誼。 
  只有激情,大概就會發生那些所謂的一夜風流,露水姻緣了。 
  如果只有承諾,毫無交流和激情可言,除了欺騙,還能說這是什麼呢?當然,在過去還沒有盛行自由戀愛的時候,這種情況也不是少見的吧。 
  有交流和激情,卻無法給予承諾。這種故事天天在我們身邊發生著,沒有承諾的愛除了痛苦,還能帶來什麼大概只有個中人才可體會。 
  有激情,有承諾,卻沒有交流,這樣的愛情又怎麼能持續的長久。不是有句話叫做"因瞭解而分手"嗎?有時我們太容易釋放激情,太容易陷入愛裡,太容易給予承諾,然後在某一天驀然發現其實根本不曾相互瞭解。如果你正在深深的愛著,那麼摸摸心口想一下,你們真正交流了嗎? 
  最後還剩下交流和承諾的組合,記得那個教授說,這屬於典型的老夫老妻型。激情在生活中熄滅,只剩了日常瑣碎的交流和在磨合中固守的承諾。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會到這一步,是不是所有的激情都會消褪?如果這樣,那麼我們年輕時候對完美愛情的追求又意義何在?我沒有跟教授提這個問題,因為這不是那天討論的範疇。或許時間會給我答案,或許,這答案我永遠也不會知道。 
  大學裡對愛情的浪漫憧憬早就過去了,我那些曾經聽過這盤錄音帶的同窗好友也早已經歷了些許分分合合在我所不知的城市角落裡各自生活。不知他們是否還記得那個講座,也不知他們是否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三角愛情。                
姐姐   
(一) 
  姐姐,現在的你是在沉沉的睡著吧,經過了這麼一整天的痛楚與疲憊,一定睡的好香。 
  今天我下班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向電話,也顧不上家裡已是午夜兩點,把爸爸和姐夫吵醒。然後聽到他們用興奮的聲音告訴我說,你姐姐生了,是個好漂亮的小女孩。還知道了你是剖腹產,而媽媽現在在醫院裡陪你。 
  姐姐,你知道嗎?此刻,我比往常任何的時候都要想你。好想坐在你的床邊,握住你的手,然後細細擦掉你蒼白的臉上滲出的汗珠。看著你,看著你夢中的笑,還有那個剛剛誕生的小生命。 
(二) 
  從放下電話心裡就一直無法平靜下來,激動,想念,高興又傷感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想著此時虛弱的姐姐。做晚飯的時候,和魚在廚房裡給小外甥女起名字,興奮的彷彿聽見那個甜甜的叫著我姨媽的聲音,於是又突然覺得不真實,我竟是個姨媽了,而姐姐,也做了媽媽,那小時常常想像的姐姐做媽媽時的樣子,居然已是現在了嗎?不過有一點卻並沒有改變,就是那樣子我依然要去想像,因為現在的我們離的太遠。 
  大約是因為了空間的距離,因為長久不在一起,時間便成了一個個的點,不再連續。然而所有的點在今天,在姐姐生命角色巨大轉換的日子,無比清晰的浮現上來,於是我開始試圖整理,想把它們歸整成一個連續的記憶—— 
(三) 
  姐姐大我五歲,媽媽說,姐很小的時候,就常常嚷著沒有人做伴。後來媽媽懷了我,大人們便都問姐姐,是要弟弟呢,還是妹妹,據說小孩子說的總是很準,而姐姐不管大人們怎麼暗示誘導,總是一口咬定要妹妹。於是家裡就有了兩個千金,爸爸稱此為一噸。 
  從我一出生,媽媽就教育姐姐說,不能喊我的名字,而要喊"妹妹",這在我認識的其他姐妹中是很少見的,而我喜歡著這點與眾不同,也深愛著姐姐叫我的時候很軟很暱的聲音。 
  那時家裡小,只有裡外兩間屋子,有了我,姐姐不得不搬到了外屋的小床上,一直在那裡睡了好多年,到我上初中時搬了家才有了我們自己的小屋。大概就是因為從很小就一個人睡的緣故,姐姐一直顯得成熟而獨立。可我卻不知為何總感覺姐姐內心裡其實比我更依賴父母。 
  我無法具體說出記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但和姐姐有關的第一個記憶卻很清晰的是在小學一年級。我們在同一個學校,姐姐已讀六年級。那是剛入學不久,課間的時候,班上一個長的很壯實的男孩突然毫無防備的把我抱了起來。我之後哭著跟姐姐告了狀,第二個課間姐姐便帶領著她的一群死黨氣勢洶洶的過來把那男孩狠狠的教育的一頓,大約是不准欺負我妹妹云云。我於是很得意的過足了一把有姐姐保護的癮。姐姐在她的死黨裡是個小頭目,所以從小學起就充分培養了其調兵遣將的才幹。有一回我爬到了校園裡那個攀登架的最高處摘槐花,上去了才發現有那麼高,於是一動不動的不敢下來,也是姐姐沉著的指揮著她的死黨好容易把我給救了下來。可惜一年後姐姐升了初中,我短暫的有姐姐撐腰的幸福時光就只好結束了。 
   姐姐上初中的那幾年,正是爸媽工作最忙碌的時候。照顧我的責任便理所當然的交到了姐姐手上。每天中午姐姐就帶著我到學校旁邊的小店裡吃餛飩或水餃,下午放了學跟著姐姐和她的死黨們做小跟班。那店裡餛飩的滋味至今還想念,後來再也沒有吃過比那更正宗的餛飩了。 
  因為做了那幾年的小跟班,所以我今天的興趣愛好幾乎全部是受了姐姐的影響:美術,電影,讀書,收集各種各樣的娃娃和小飾品…… 有一部姐姐帶我看的電影叫《姊妹坡》,一直愛了整個童年,為此,和姐姐一起在陽台的那堵牆上辦的牆報就叫做"姊妹坡",早忘了那牆報的內容,只記的特別認真的寫啊畫啊,然後把我的大名寫在副主編的一欄裡,主編當然是姐姐啦。也許是那時染上了辦報的癮,結果中學時就足足畫了六年的黑板報。那些最讓老媽頭疼卻為我倆視為寶貝的一堆一堆的小玩藝兒,那些能擺滿了整整一床的娃娃,現在不知是在那個櫃子底下。還有我這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所謂收集可愛東西的愛好至今還被老媽稱做"收破爛的"。 
  那時眼裡的姐姐是大人,特別是爸媽不在而有親朋上門的時候,姐姐總是會很得體的接待。心裡就很羨慕的盼望著自己什麼時候也能和姐姐一樣成熟穩重,可是事與願違,我這個調皮搗蛋的個性到現在也是沒有一點長進,害的姐姐總要不放心的跟在後面囑咐這囑咐那。說來也奇怪,我們這親姐妹兩的性格絲毫不同甚至互補。姐姐說話做事慢條斯裡,考慮周到。我卻總是突發奇想,急不可耐;姐姐的形象淑女文靜,我卻活潑好動;姐姐總喜歡詢問別人的意見,我則是固執己見,倔強不堪。爸媽說用我倆的屬相形容我們最適合不過:一個是勤墾踏實的老黃牛,一個則是撒開了蹄子的小紅馬。 
(四) 
  我上初一時我們搬進了新家,因為爸爸的單位說我和姐姐是"同類項","合併"就行(此數學用語在這裡的用法我一直極深刻的記著),所以只分到套二的房子,但我和姐姐依然很興奮,畢竟我們有了個只屬於姐妹倆的小屋。淡粉紅色的傢俱、窗簾、床單,屋子雖小卻溫馨至及。  
  姐就在媽媽所在的學校裡讀中專,對剛念初中的我極其嚴格,每天提問英文單詞,檢查我的課文背誦。也不知是因為進了叛逆期的年齡,還是開始"發揚"散漫又好勝的個性,我開始反感於姐姐的管束,聽不進姐姐的所有意見。姐姐的脾氣也變的不好,常常惱火於我的偏執倔強。於是吵架成了家常便飯,並且總是為了些極小的瑣事。只要一吵架,我們之中肯定會有一個把自己反鎖在小屋裡,在裡面抹淚,兩個人都似乎一肚子的委屈和道理。爸媽從不會偏向誰,只是勸勸這個,再安慰安慰那個。好在每次吵架從不會過夜,通常是一個先想通了,找個台階雙方下來便就破涕為笑和好如初。吵完架又像沒事兒是的合夥想點子"對付"老爸老媽,在這方面我們永遠是同一戰線的親密戰友。 
  可是,再親密也彌補不了漸漸產生的年齡的間隙。五歲的差距在我們都小的時候看不出太大的區別,卻在十二三歲的我和十七八的姐姐中如代溝般深縱。姐姐不再帶我去看電影,而是和好友或者只和媽媽;姐姐有了不能讓我聽見的悄悄話;姐姐視我為小孩子的那種眼神我越來越無法忍受。我在第一本日記裡傷心的寫到:姐姐是不是不像從前那麼愛我了…… 
  只是我也很快有了自己的心事,便淡漠了那種委屈傷心的情緒。時間總是可以輕易的改變一切,不管你是否願意。我和姐姐在八平米的小屋裡親近又疏遠,吵鬧又甜蜜的各自成長。我卻從未想過這種和姐姐一起躺在大床上看窗口風鈴輕蕩的日子會在某一天結束。 
  怎麼會結束呢,是不可想像的。 
(五) 
  一直到我十六歲那年,姐姐去日本的前一個晚上,我還是沒有一點要分離的感覺。 
  那個晚上我們面對面側躺著,姐姐柔軟的手握著我的,我們經常這樣入睡,可是姐姐並沒有睡意,一定是有許多想說的話吧,而我卻難以掩飾漸漸聳拉的眼皮。姐姐善解人意的說,你睡吧,我便立即如獲釋放般沉沉睡去。 
  姐姐是她畢業後工作的日本公司派去進修的研修生,同去的有十人。第二天一早要在輪渡集合,先坐船去上海,從上海起飛。輪渡口,十幾家人在船邊告別,爸媽不停的叮囑,我並沒有很多話。時間很快到了,爸爸幫姐姐扛行李上船,我和媽媽在船下看著他們,船好高好高,爸爸和姐姐的背影越來越小,一轉眼就不見了。直到他們大概放好了行李才又出現,卻只有爸爸一個人下船來。就在看著爸爸往下走,姐姐站在船舷邊時,我突然鼻子發酸,眼淚快要湧出來,連忙低下頭往前走了兩步,佯裝端詳海水,好一會兒才把眼淚忍了回去。再抬頭看時,他們那十個人正齊齊的站在上面,有人已經開始歇斯底里的大哭。姐姐和爸媽一樣,只是抹眼淚,揮著手。不知為什麼直到船慢慢駛出,我也沒有再哭,好像姐姐只是去一會兒,並不遠。現在才明白,眼淚其實是送別時最好的禮物,是該有的,不能省去的東西,所以一直後悔自己那時為何偏要吝嗇了淚水。 
  回家的路上才突然意識到姐姐是走了,很遠,也很久不會見到。我已忘了那時失落的心裡是否還有一點竊竊自喜,應該是的吧,只為了那個從此屬於我自己的小屋,為了從此清淨了的耳根。我記得心裡好像對自己說,我是獨生子女了。 
  家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小屋也不再擁擠,相反還顯的有些空曠起來,那張床對我來說太大了,晚上會覺得冷。只幾天後我就開始厭倦這寂寞,沒有人在耳邊嘮叨,沒有人握著我的手睡覺,甚至心情不好時都沒有人和我痛痛快快的吵一架。我開始想念起姐姐的種種好。 
  姐姐不時的寫信來,有時還寄來禮物,總是一大堆送給我的小東西,她知道我一定喜歡的。當然,也不會忘了囑咐我好好學習之類。在日本的兩年其實很辛苦,姐姐卻從不講這些,只揀好的說,這一點我永遠也做不到,在大學時生了小病也要打電話回家訴苦。大概就是因為有了姐姐,我才可以放縱自己做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六) 
  姐姐回來的時候我已十八歲。本來有些擔心兩年的相隔會不會產生陌生感。很快就知道擔心的多餘,和姐姐的親密甚至吵架,一切都還是老樣子。我面臨高考,姐姐嚴格的監管曾讓我又忘了一個人時的寂寞和想念,暗暗發誓快點考到外地去就可以自由。 
  半年後,我的願望成真,去了北京上大學。在大學裡一下就忘了那些恨恨的心情,知道了一人在外的滋味,在宿舍的小窩裡想著那張舒適的粉色的大床和輕輕作響的風鈴。最喜歡的是聽姐姐在電話裡叫著"妹妹"的親切聲音。還有那些常常寄來的可愛的小禮物,總讓舍友們羨慕不已。每年三個月的假期我從不做一點耽擱的飛奔回家,回到我們的那間小屋裡,溫習姐姐不厭其煩的絮叨。 
  現在,卻好像要擺脫的更徹底似的,竟然來了國外。我才終於明白,和姐姐十六年朝夕相處的時光是真的不會再有了。 
  我出國前在家裡的最後一晚,和姐姐手握著手躺在床上,姐姐說,你睡吧。時間好像又退回到幾年前,只是這一次走的是我。屋外客廳裡靜靜的立著姐姐一點點為我打理的行李。而姐姐的婚禮將在我飛走的十天後舉行。十天後的我只能在異鄉街頭的公用電話亭裡打一個祝福的電話,並盡量忍住不哭出聲。 
  人總是失去時才懂得珍惜,時間流逝了卻想要挽留。那年在輪渡告別時並不知道是要與怎樣的一段記憶告別。可是即使知道又能如何? 
(七) 
  一轉眼兩年都過去了,姐姐,你今天竟已做了媽媽。還記得兒時的戲言嗎?我說,等你有了孩子,一定要讓我來養,可不能讓孩子跟著你這個又嚴厲又嘮叨的媽。如今,我卻有點嫉妒這個小寶貝了,因為她將要佔據你幾乎所有的愛。姐姐,她一定會是個幸福的小公主,因為她有這麼多的人在愛著,這中間,有你,還有我。 
  網上新聞說青島正有颱風來襲,現在的你在醫院裡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該是怎樣的心情。爸媽年紀已大,姐夫又忙,我本該最義不容辭的陪在你的身邊,看著你,照顧你。可是我能做的卻只有在這裡靜靜的想你,想你。 
  好想坐在你的床邊,握住你的手,然後在你耳邊輕輕告訴你: 
  姐姐,我愛你。                
想要頹靡   
  氣溫突然冷了下來,毫無徵兆的。我連毛衣還沒來得及從箱子裡拿出,行人中已有人穿了棉外套,我奇怪自己竟一直都沒準備好面對將至的寒秋。 
  早上一進了公司,就開始下起大雨,沒有帶雨傘,卻很放心的對朋友說,看這雨,下不了多久的。說這話時我忘了已不是夏天,雨的樣子雖然看上去並無多大改變,卻不再可以率性的來去匆匆。天不是很陰沉,雨卻一直沒停,即使漸漸無力,也仍頑強的傾洩著。我心裡納悶,為何天一變涼,就會憑空多出這些個綿延不止的水來。久了,感覺心裡也滴出了水。 
  想來這座城市裡從來就沒停過雨,一年四季,除了冬天無休止的大雪,其他時間便幾乎都是濕的。只是同樣的水,為何秋的卻特別綿長。 
  昨天一個同學無精打采的過來,很無奈的說夏天過去了,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度過,只剩一個淒清冷秋還有漫漫長冬。我很同情的對他說,那你只能期待來年春天了,心裡暗想大約只有冬眠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我卻是期待冬天的,因為愛著放眼望去的一片蒼茫白色,甚至喜歡白色裡那股徹徹底底的冷。我想我一定是個極端的人,不然怎麼會同時喜歡著夏的酷熱和冬的至寒,大概只有這樣的溫度才可以刺激我保持清醒。春的柔軟會讓我忘乎所以,沉迷於冬天過後的溫暖。而秋,又太過蕭瑟,濕著粘在路面上的落葉,看久了心就會跟著一點點的灰暗起來。可是愛與不愛,一年四季總是不停止的走著,就像心情,不可能永遠保持在讓自己舒適的狀態。 
  現在是秋了,夏冬之間有些凋殘的季節。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或許就這樣跟著落葉一起頹廢直至腐爛,然後安慰自己說這是為了新生。 
  唯一的節日是下週二的仲秋。可是在那個普通的工作日裡,會有什麼是不同的嗎?不會的,在這個沒有農曆的國度,那遙遠家鄉的節日已失去了概念。 
  其實這本該是一個用來整理記憶的季節,只是我不願去回憶,那會使秋天格外顯得潮濕冗長。過去的總是過去了,不管是否想挽留,該來的已經在路上,不管是否期待著。 
  秋風起了,雨還下著,繼續頹靡,直至冬季。                
失落的心情   
(一) 
  也許是我從來沒有注意過秋天,印象中的秋總是象躲在灰色的墨鏡後面。直到有天一個朋友在身邊輕輕的說了句:秋天真美。 
  我很迷惑的抬眼看了看四周。美嗎?我問。 
  後來在路上的時候便記得了留意風景,於是看到綠了一夏的葉子突然間變幻出許多暖調的色彩,灰色的路面也斑斕起來。看著看著心裡開始柔軟。原來的確是美的,我想。 
  可是,還沒來得及加深印象,又下起了雨。沒有了藍天的映射,所有的色彩便重新消失於一片灰朦。心情一下子低落。才知道已經習慣的愛與不愛是不可以輕易改變的。 
  我責怪自己,既然早就知道再美麗的色彩也將糜爛於冬天冰冷的雪白,為何又讓心情失落在這最後一點溫柔的誘惑裡。 
(二) 
  十月的慕尼黑,啤酒節就要結束。盛裝的人群沉浸在屬於他們的最後狂歡裡。地鐵,街頭到處是醉成熏紅色的臉和拿著玫瑰的年輕人興奮的歌聲。空氣中瀰漫著浮躁的情緒,我坐在他們之間,卻無法被感染。 
  想起一周前幾個中國人聚會。朋友的朋友,同學的同學,就這麼認識的不認識的一群人湊在一起,圍坐在宿舍廚房的大桌旁。什麼也沒有,只喝啤酒,在別人的節日裡尋找自己的快樂。 
  我們點上蠟燭,因為在昏暗的光線裡就可以不必在意拘束於表情舉止。 
  酒很快發生作用,情緒隨著桌上空瓶的增多而膨脹著,開始說著些口無遮攔的話,聽到些近乎歇斯底里的笑聲。在酒精的擴散裡感覺彼此無限的接近。 
  我藉著酒意,肆無忌憚的看著對面那張陌生卻酷似一個人的臉,直到眼睛有些模糊起來。 
  我從來沒有醉過,那次也沒有。其實很後悔為什麼一直保持了理智。那次經歷可以回憶,有些心情卻不會再來…… 
(三) 
  要不是上網的時候覺察到冷清,我都忘了現在正是節日。大概只有在節日的時候,網絡裡才是寂寞的吧。 
  也只有這個時候,我會突然迷失,不知自己究竟屬於哪個世界,或者一個都不屬於,只是飄流在外。 
  其實早就接受了所有的習慣,也習慣了所有的生活,只是,在這習慣被稍稍打破的時候,忍不住要回憶起那些美麗的色彩,還有曾經失落的心情。 
  那就這樣吧……                
生病的日子   
一 
  小時候有件事情一直很迷惑,就是每當不想上課跟媽媽撒謊說肚子疼時,說著說著肚子就會真的疼了起來。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後,在一節心理課上才揭開了這個留在童年心裡的謎:老師講道,每一個生理疾病的現象都能找到其心理的根源,也就是說,心理才是導致生病的最初原因。 
二 
  已經好幾天了,我蔫蔫的,打不起一點精神,特別是昨天,從網上下來,便一頭倒在床上,覺得自己再也不想起來,四肢毫無力氣的搭拉著,身子輕飄飄好像沒有了重量,只有頭很沉很沉。我想著自己一定是病了,可究竟是什麼病呢?頭,胳膊,胃,肚子,腿,腳,沒有哪裡真正的疼,卻渾身都不舒服,偶爾會感到心是有點疼的,可是為什麼呢?  
  我就這麼像個真正的病人一樣,無力的躺在床上,眼睛無神的(我想應該是無神的)盯著白色的牆,想像著自己的臉色一定是蒼白而無血色,某些時候腦子裡會有幻想飄過,覺得自己是躺在這張床上孤獨的等待死亡…… 
  我突然發現,心裡竟是有些希望生病的,甚至是在渴望著。 
三 
  好像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生病了,這反而使我有些不習慣。 
  從一出生起,我就和藥灌子為伍了。那時我太急著想看這個世界,等不及十月懷胎那麼久,才七個多月就匆匆的跑了出來。所以我只好為我的急性子付出了代價。 
  媽媽常講給我聽的,動不動就發起燒來,熱的一塌糊塗;有時突然好久都不哭,大人還以為我啞了;某天又突然發現脊柱不直,醫生說也許要在脊椎裡釘根鋼管,其實只是骨頭太軟;還有一次忘了是為什麼整個臉腫的看不見了鼻子。記憶裡醫院就像半個家,三更半夜鬧起來跑到醫院去打吊瓶是家常便飯,那時沒有出租,沒有電話,家人就這麼常常的一個背著,一個護著的把我送到醫院。反正大人們是為著我整日裡擔驚受怕,操碎了心,家裡的藥箱子總是滿著,媽媽都成了半個醫生。到我自己長大懂事,也是慢慢病久成良醫,家人有些小病小痛的,我就給開了藥。 
  然而心裡卻從未討厭過生病,有時甚至喜歡,習慣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更重要的,那就是生病使我得到了比別人都多的關心和實惠,這種經驗從很小就在心裡紮了根。 
  家裡並不富裕,我卻是想吃什麼吃什麼,生病的時候可以撒嬌,可以不講理,有爸媽寵著,姐姐讓著,還有親朋好友送這個那個的。在學校裡整天請病假成績卻好,被老師樹為典型天天表揚,而我也是最自由的一個,不用家長的假條,跟老師說一聲要去打針,就不去上課了,我想愛逃課的毛病就是從那時養成的。 
  其實最愛的,卻是那一小碗粥。每當生病的時候,食慾不振,爸媽就會熬好香好香的粥,端到我的床邊,把我扶起來靠在枕墊上,用被把身子裹好,然後看著我捧著碗,一口一口的喝完,那時隨著粥的溫暖在身體裡散開,我就總有種幸福的想哭的感覺。生病時愛喝粥就成了我的習慣,也是心裡從小暗暗認定了的幸福的意義。 
四 
  就這麼一直快樂的病著。 
  十八歲時,離開了家到北京去上大學,喝不到了那些粥,身體卻也突然好了起來,都說是換了水土的原因,於是很傷心,因為知道自己竟不適合呆在生我養我的家鄉。其實我應該高興的,因為終於擺脫了病秧子的稱號,健康的形象也使我更符合現代審美的標準。  
  我開始過一種全新的獨立的生活,活躍在各個社團之間,忙碌於學習和生活之中。可是,身在異鄉,卻格外的感到人與人之間的冷漠,面對虛偽的友情,飄忽不定的愛情,我漸漸地開始疲憊,開始感到寂寞和孤單。一段新鮮的日子之後,我又開始想念那些溫暖的粥,那些幸福可以如此簡單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病倒,我高燒在床,沒有人知道,我把自己蒙在被裡大哭一場,我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渴望此時有個人陪在我身邊,端來一晚熱熱的粥,或者哪怕,只是一碗開水…… 
  那是大學裡唯一一次生病,卻忘了病因。 
  現在想起來,才隱約感到,也許病因就是心裡的孤單。就好像當孩子發現哭的時候會被父母哄在懷裡而學會拿哭作為自己的武器一樣。 
  假期到的時候,媽媽在電話那頭問我,回家第一頓飯想吃什麼,我不加思索的說,只想喝一碗好香好香的粥……鼻子又發酸,我發現自己開始變的多愁善感。 
  那其實只是兩年前的事,卻彷彿已是很久以前。 
五 
  兩年來,我在這個比北京更遠更陌生的城市裡默默的體會生活,我學會了沉默的去思考,學會了漠然的對待一切。我沒有再生過病,甚至忘記了生病的滋味。因為生命中多了許多的責任,已不可以任性而為。我便以為自己已習慣孤獨,已經忘記了那些粥…… 
  如果是那樣,也許我會過的更快樂些。 
  昨天,我就這麼一動不動的躺在了床上。 
  從幾天前,開始持續的精神不佳,我便索性給自己放了兩天假,就在家呆著,泡在網上。近乎瘋狂的和陌生人聊天。終於再也支撐不下去了,不是身體,而是心理。 
  我發覺愈是聊天,心裡就愈是感到孤獨。 
  我關上電腦,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於是發現自己好想大病一場! 
  然而我卻找不到生病的跡象,儘管渾身上下都不舒服,我頭一次為自己的健康感到懊惱無比。心理課上的道理已經明白,可我卻無法控制我的身體,也許是理智太多了,壓抑了心裡的渴望。我只好就那麼躺著,想像著自己病入膏肓…… 
六 
  一夜睡的很輕,時不時醒來,做了些奇怪的夢,都記不得了。 
  早上被鬧鐘吵醒,我爬起來,準備去洗漱,今天要打工,不能再賴在家裡了。突然,我開始打噴嚏,一個接一個,然後鼻涕就不停留下來。 
  於是,我驚異的發現——我感冒了! 
  我對自己說,今天,該給好好的給自己熬一碗粥……                
忽然   
  幾乎是習慣性的坐在電腦前面,有些麻木的點來點去。 
  雖然比平時多了奧運快訊可以看,可看過之後依然是無所事事的茫然。 
  一根電纜的連接或許縮短了空間的距離,卻永遠不能改變時間的差異。 
  忽然之間感到濃郁的厭倦,隨著自心臟湧出的血液慢慢流淌,散佈到全身直至點擊著鼠標的指尖。 
  忽然之間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聽到一種咕咚咕咚的聲音,似從幽深的空谷傳來,一聲聲沉悶的撞向我的身體,然後漸漸遠去。 
  忽然之間想關掉所有的燈,所有的光源,想置身於最沉重的黑暗。蜷縮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感受自己依然溫暖的存在。 
  忽然之間,想要毫無保留的愛一回——如曇花一瞬的絕美,傾盡所有的傷一回——如飛蛾撲火的悲壯。 
  忽然之間,只想找一個理由,讓我可以釋放掉所有積攢的力量痛哭一場。 
  然而所有的感受只在瞬間發生,也在瞬間結束。 
  時間繼續著,生活繼續著,不留一絲痕跡……                    
昨夜情緒   
  和他們告別後,將近零點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地鐵站裡等車。很是疲憊。  
  地鐵站上仍然有喧嚷的人群,對於他們,夜才剛剛開始。閃爍的霓紅,一個個巨大的廣告招牌,在來來去去的地鐵後面忽隱忽現。 
  我戴上耳機,把外界的聲音屏蔽,只讓許美靜淡淡傾訴般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然後看依然熱鬧的周圍無聲的動著。 
  隱隱感到喉嚨有些疼,大概是在火車上說話太多了,我想。 
  剛剛和三個好友出遊回來。是一個靠近邊境的湖,火車大約是三個小時的行程。大家都是趁著上學和打工的間隙出來放鬆一下。是難得的出遠門。 
  那是一個很靜謐的湖,儘管有很多的遊人。 
  然而我們並沒有在大湖邊停留,而是走進山的縱深處,因為聽說那裡有個更使人癡迷,使人留連的的"仙境"。 
  "仙境"就在無數的轉彎後突然出現,讓人猝不及防的被眼前的美呆住。那是一個很小的湖,湖水是柔和卻幽深的綠色,像一塊不小心掉落人間的玉石。四周除了來路的密林外,都是依水直起的青山峭壁,卻只在對面的山腳下留了一小片青青草坡。草坡上一個小小的木屋,與湖邊的船塢一起形成了各色綠中絕美的點綴。山頂依稀還有些殘雪,與雲霧相接,天空此刻便只剩了頭頂很小的一片。不知為何,覺得一直最愛的天藍色在這裡竟顯的如此淺薄。 
  我們爬到靠近岸邊的一塊大石上坐下,看陽光從背後山頂射進來,只落在極少的一處,在湖面上形成一條翠綠的光帶。近處的水清澈見底,可以看到指頭大小的魚在水底吐的泡泡慢慢升到水面便消失。竟然還有五隻手心大的絨絨的小鴨子從我們坐的石頭前很努力很快活的劃過,游向遠處等著它們的鴨爸鴨媽。 
  我們望著對面草坡上的小屋,想像著住在那裡會是什麼樣子。 
  後來很辛苦的竟順著一條不易覺察的小路真的走到了那個草坡上面,一路上石子樹根,懸崖陡壁,卻極其值得,因為每一個角度的轉換都是另一副同樣完美的圖畫。草坡上開著些野花,帶著濕潤的香氣。湖在青山中便如碧玉沉香。 
  很靜的美,用同樣靜的心去感覺。我們從城市中走出,誰都無法抗拒心靈與自然和諧時產生的巨大震撼。 
  然而這種震撼卻最快的消失,一旦離開了它賴以生存的自然。 
  回來的火車上四人快活的與疲勞對戰。大家興致勃勃的談著各種話題,似乎很快忘了剛剛的美景。火車在夜色中穿行,車窗在黑的背景下便成了極清晰的鏡子。我看自己略帶疲憊卻同樣快活的臉,不知此刻想要的是究竟是那安靜的寂寞,還是這熱鬧的陪伴。 
  在地鐵站口他們囑咐我一定要讓男友來接。我說放心,然後和他們燦爛的告別。 
  我等的地鐵還有一段時間才來,我撥通電話,很堅持的說,你明天還考試,千萬不要來接我。放下電話卻是很深的落寞,有些後悔為何沒有自私一點。 
  我坐在人群中,音樂把我與周圍的世界隔離開。喧囂中的安靜,便顯的格外孤獨。在太熟悉的環境裡我發現我已記不起白天的感覺。包圍我的只有此刻的寂寞。 
  我以為我是喜歡安靜的。我在零點時分孤獨的等待載我回家的地鐵。卻很是疲憊。 
  地鐵來的時候,許美靜正開始一首新歌,很無奈的音樂很清淨的嗓音伴著地鐵的進站聲駛進耳朵。 "結果還是無所謂 讓夢想 繼續的頹廢 流言城市 霓紅燈火 怎麼能淹沒 掙扎和寂寞……" 
  站起身來的一瞬,眼睛竟突然潮濕。然而只是一瞬而已。 
  那只是一種情緒,與現實無關,有些莫名其妙,所以沒有讓它繼續……                
暮秋的陽光   
  這個城市裡,陽光是珍貴的,無論什麼季節。  
  清晨時分已經能呼吸到冬季般的冰涼,天一直灰濛濛的,頭頂那片雲總是細密的不留一點空隙,讓人陡生絕望。 
  太陽卻意外的出現了,在我快要忘記它模樣的時候。於是,我想我該早點出門,便可以在上學路上從容的享受一下陽光。 
  特意走了那條稍遠卻安靜的路。很乾淨的水泥路面,大片大片的梧桐葉子鋪了一地,因為少有車輛,使得它們保有了原來自然的形狀。一半葉子在地面,另一半在空中,陽光就透過空中的葉子灑下來,灑了一地的金黃。我走在這片金黃裡,一時間分不清這溫暖的顏色究竟是落葉的,還是陽光的。 
  陽光太柔,讓人忘了清晨的寒冷;落葉太美,使人忘記已近垂暮。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淋過雨的枯葉子經太陽一曬發出一絲霉味,有些像舊貨市場裡瀰漫著的陳舊氣息。這是最後的陽光了,我想,就如我將離開這裡,不會再走在這條路上。 
  今天,我終於拿到盼望了好久的房間鑰匙。過了這個週末,我就要告別美麗的城郊,搬到擁擠的市中心去。可以節省兩個小時花費在路上的時間,當然是另人興奮的事,可是回家的時候,見到樓前那片看了兩年的田地,突然強烈的留戀起來。天又陰沉著,我抬頭看灰暗的天,心裡祈禱:給我一點藍天吧,給我一點溫暖的陽光,在這個最後的週末裡。 
  然而最後的兩天必然是忙碌的。即使有陽光,我大概也不會有散步的閒情。也許我會從此忘掉兩年來在這裡感染的倦怠閒散的情緒。隱約感到,我所留戀的,不只是一個美麗的環境,一個寬敞的房間,還有所有積攢的心情和回憶。快樂的傷心的,都是該告別了。而我卻不知道這次告別又會帶來怎樣的開始。 
  暮秋的陽光拂過脆弱的樹葉,反射出的不再是灼熱的激情,而是使人沉淪的溫柔。我知道我就像此刻所有的生命一樣,甘願沉迷,不做一點掙扎。因為每片葉子都是一點回憶,會在陽光過後的秋風裡輕輕飄起,然後毫無聲息的墜落。最後的那一片落下時,便是冬季了。而冬季,仍是我所盼望。每當看到樹木毫無保留的讓裸露的枝杈在寒風裡支撐厚重的冰雪,我便知道,那是重生的力量。 
  要告別了,在冬天來臨之前。那條清流不止的小溪,那只神情迷惘的貓咪,那一大片偷過玉米的田地,還有落葉的梧桐,在暮秋溫暖的陽光裡…… 
  回頭看時,葉落滿徑,已不見了舊時蹤影。                
暮色蒼茫   
  我坐在教室寬大的窗台上,向外望去。已是黃昏,很濃郁的灰藍天空在我身邊蔓延。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節課,推門進來時,裡面的安靜讓我深深後悔在校園咖啡裡貪戀了幾分鐘悠閒。我很感激這個寬大的白色窗台,因為它使晚來的學生不必席地而坐。然而坐在這樣一個方便的位置上,我忍不住要把臉側過去,看向窗外。 
  這是在四層樓上,從這裡看下去的感覺就像幼年時趴在六樓的陽台向下張望,覺得自己是在世界的另一端,審視著漠然無知的人群。人群越來越稀少,我看不到他們的面容表情,每個人都同樣的步履匆匆。對麵食堂的燈光在越來越稠的天色裡溫暖無比。但是我看到最後一批人從裡面走出,我知道,那光也就要熄滅了。是回家的時候了,人們在這時候都要回到一片屬於自己的燈光裡。 
  一大群鳥兒從遠出飛來,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周圍突然寂靜下來。也許天空在夜晚的寂寞就始於這一刻鳥兒歸巢。遠出的樹枝和屋頂開始模糊,那些漸漸融化在藍黑色裡的輪廓,讓我心生錯覺,感到朝思暮想的家鄉就隱藏在不遠處越來越深的黑暗裡。 
  我把臉貼在玻璃上,有些涼,襯出教室裡的溫暖。終於看不見了窗外,取而代之的是燈光反射在玻璃上用心聽講的同學和我最喜歡的女講師。我對著玻璃裡的老師歉意的笑笑,正過頭來。 
  身後是寂寞冰冷的黑暗,眼前是溫暖寧靜的明亮,坐在窗台上,像是在兩個世界中間,我感到一股不知名的溫情在我身體兩側流轉。 
  突然有個預感襲來,在遙遠的某天,我會在不知何處的角落,坐在窗前,思念起這個暮色裡黑暗與明亮的世界,就好像現在的我,思念著一直深愛的那個遠方的城市一樣。                
愛我   
愛我 
在冬季的夜 
在雪落之前 
如燈火不眠 
稀釋思念般濃郁的墨色  
愛我 
在寂靜的黎明 
如雪悄然墜落 
用最輕柔的著筆 
擦去斑斕而不堪的油彩 
愛我 
在冰封的晨 
清冽的氣息裡 
一縷陽光透射 
那融化成滴滴清淚的 
是染濕你衣襟的雪 
愛我 
在這一刻 
什麼也別說 
只輕輕地 
用你溫暖的臂 
抱住我                
此刻的世界   
此刻的世界  
在我  
是漆黑一片  
只有電腦的熒屏  
閃爍著刺痛我的眼  
此刻的世界  
在你  
卻已是曙光點點  
熟睡的你  
可已感到窗外的光線  
世界只是一個球面  
我們卻隔的這麼遠  
此刻的世界  
寂靜著  
喧鬧著  
快樂著  
傷心著  
……  
這是我們的世界  
我們本該一同上演  
儘管  
你醒來了我便要睡去  
夢中我們依然可以相見……                
花瓣   
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天 
已記不得那時的我 
是用了怎樣閃亮的雙眼 
望著從屬於姐姐的厚厚的書中 
灑了一地的片片花瓣   
我輕輕的拾起一片 
透過那層干薄的透明看窗外淅瀝的天空 
花瓣卻在手指間輕易的折斷 
瞬間變成捧在手心的 
還殘餘了香氣的粉紅色碎片 
我驚異於這美麗的脆弱 
卻愛上了這脆弱的美麗   
於是開始在每個春天 
徘徊在開花的樹前 
笑看風起花落 
便收滿了一兜的花瓣 
然後將所有的濕潤細細擦乾 
再把片片的美麗 
夾進每本黑白之間   
這個習慣一直持續了許多許多年 
總是在一個人的時候 
癡癡的看起書頁中每一片花瓣 
喜歡著那份讓人疼惜的脆弱 
愛著半透明的略淡了的鮮艷   
直到在漸漸的忙碌中 
不再去翻看 
那些還散發著清香的花瓣 
也在習慣的麻木裡 
開始淡漠了所有哭笑癡迷的從前   
若干若干年後的一個雨天 
我坐在角落的書架旁 
安靜的享受半日清閒 
翻起一本厚厚的舊書時 
便灑了一地的片片花瓣   
我輕輕的拾起一片 
透過那層干薄的透明看窗外淅瀝的天空 
花瓣在手指間輕顫 
觸動起夾在心底的一片片略淡了的鮮艷 
才知並沒有忘記疼惜這些脆弱的美麗 
正如依然在小心的呵護著年輕的絢爛   
我把所有的花瓣捧在手心 
想要一片片重新夾入書頁 
記起從前癡看 
黑色的文字在淡粉下若隱若現 
卻不知是怎樣的轉念間 
將雙手猛的揚起 
然後笑看花落 
片片清香便在空氣中飄散                
藍色的夏季   
那將是個很藍的夏天 
我著一身藍衣 
戴著那串藍色的項鏈  
我們相對而視 
這一刻的期盼 
早在幾百年前 
我說 
走 
帶你看去海 
那是我許久的心願 
白色的沙灘上 
印著我們的足跡 
若不是海浪輕撫 
我會以為世界都已靜止 
閉上眼睛 
我貪婪的呼吸你的氣息 
只是為何 
你的氣息中 
包含著藍色的憂鬱 
我不言 
你亦不語 
只輕輕擁我入懷 
在這一刻緊緊相依 
海的藍色深邃的讓我癡迷 
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而我知道 
從此 
我不該再哭泣 
因為這個藍色的夏季 
還有你 
將是我生命中 
最美的回憶                
滿足   
我在黑暗中點起一盞橘黃的燈 
泡上一杯清茶 
看暖暖的香氣化做極細極柔的水霧在燈光中冉冉上升 
窗外 已有些許泛白 
我知道 
夜 正開始慢慢褪去  
我安靜的等待 
等待所有的黑暗在陽光中一點一點的散盡 
然後拉開窗簾 
就會看到那個醒來的 因色彩而美麗的世界 
黎明是如此的寂靜 
寂靜中聽的見自己的心聲 
我有些驚異的發現 
心裡竟有久違的恬靜和柔和在絲絲蔓延 
可是 為什麼不呢 
我聽到熟睡的戀人在身旁均勻酣暢的呼吸 
我看到親人的思念正穿越茫茫空間向我熱切的飛來 
就連昔日冰冷的電腦熒屏 
今夜 我卻也觸摸到了溫暖的關懷 
我不知還有什麼理由 
能讓我拒絕 在如此寂靜的黎明 
享受這美麗得近乎奢侈的 幸福 
夜盡了 
天亮了 
我拉開窗簾 
便看到了炫目的色彩 
藍天白雲 是我不變的最愛 
還有綠葉 在風中輕聲搖擺 
我雖深知自己貪婪的本性 
可此時此刻 
竟真的再也想不出 
這樣美麗的世界裡 有什麼 
是我 還沒有得到的……                
夢天夢雲夢飛揚   
夢中總有那片蔚藍的天 
讓夜的世界不再黑暗 
我猜 
那其實就是心中的海 
我無法把它們分開 
因為 
天的盡頭是海而海的盡頭是天 
同樣舒展的廣闊 
在視線的終極交匯 
化為一條藍色的線  
夢中的天空總有幾抹輕雲 
在藍的底色中畫出絲絲空白 
就像那些青春的憂傷 
在年輕的心中慢慢滑過 
我想 
那也許就是海邊的浪 
或碎身礁石 
或奔向沙灘 
翻湧出層層的雪白 
有誰更喜歡無雲的藍天 
還有誰更愛無浪的大海 
其實我們誰都無法否認 
憂傷在青春中 
也是一種絕美 
我愛—— 
在我的夢裡 
在我的藍天白雲中 
——飛翔 
在夜的呼吸中品嚐自由的甘醇 
我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但我知道 
我一定就是那只海鷗 
在空氣中伸展美麗的翅膀 
我自遙遠的地方飛來 
在家鄉的海面久久盤旋 
然而我仍要飛去 
在我醒來之前 
我要去尋找—— 
白雲後面大海深處 
那條藍色的地平線                
你能陪我多久   
你說,我陪你…… 
那麼,你能陪我多久, 
一晚,兩晚,還是一輩子?  
你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麼,一直有多長? 
是不是只是到天亮?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有勇氣陪伴一個人一輩子? 
如果你注定要離去,那麼不要再說 
就像不知道什麼是溫暖的人不會害怕寒冷 
沒有過陪伴的靈魂不知什麼是孤獨 
如果你執意要留下 
那麼告訴我那將是多久 
因為我知道自己 
對誘惑的抗拒注定失敗。 
也將從此無法逃開 
給我一個期限 
讓我在寒流之前能把自己保護好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有勇氣等待一個人一輩子? 
你說,要陪我 
那麼我問,你能陪我多久?                
水晶蝴蝶   
捧在手心的愛情 
是一隻水晶蝴蝶 
沉重卻執著   
凝在心底的記憶 
是無法消融的藍色 
冰冷而脆弱   
寂靜的翅膀裡 
聽見遙遠的情歌 
那塵封的心愛呵 
只有這只 
透明的 
不再起飛的 
水晶蝴蝶                 
隨想三首   
星斗   
一直盼望 
和你看滿天星斗 
你會告訴我 
哪一顆 曾是你凝望我的眼睛   
直到今夜 
我才猛然明白 
原來 我也是那繁星中微小的一顆 
循著亙古不變的軌跡 
照亮夜空裡最清冷的角落   
而任我怎樣的期盼 
我們也只能 
在蒼茫星河中遠遠相看   
曇花   
我守在安靜的夜裡 
等候你悄然綻放 
然後 在你最絢麗的一刻 
將你輕輕摘下 小心的夾進我珍藏著青春的書頁   
我禁錮了你的美麗 
可是為何 
仍禁不住 心裡的絲絲憂傷   
暗示   
如果 你不曾愛過我 
那麼 那些細緻的溫柔  
是否只是我的錯覺   
如果 我不曾在意你 
那麼 我想我就可以 
輕輕放下所有的記憶   
可是 卻依然希望 
如果 你在無意中又把我記起 
那麼 請一定一定 
在我夜的夢裡 
給我一點溫柔的暗示                
往事如歌   
歲月會流逝,記憶在淡漠,我卻永遠記得,那些不再唱起的歌,只因我們曾共同譜寫。   
——之一——   
如果你一定會遠去 
離開我駐足的地方 
那麼讓我 
為你送別 好嗎 
我會在你我相擁的河邊 
看著你慢慢流淌 
直到淚水帶走所有的悲傷 
直到秋風吹散無盡的過往 
讓我心愛的收藏 
在風中 
飄成一首美麗的歌   
——之二——   
握在手心的 
是你送的貝殼 
你說要我記得 
我們曾看潮起潮落   
海潮往復中 
浪花與沙灘依依不捨 
就像你我 
在相遇與告別中 
難以割捨的交錯   
我將貝殼放在耳邊 
聽見依然遙遠的濤聲 
像是一首 
永不息止的歌                
問   
一個無風的夜晚 
是否看得見白雲 
一片枯黃的落葉 
是否收藏著濕潤 
一個滴雨的秋日 
是否讀得出陽光 
一個明媚的微笑 
是否掩飾住眼淚  
是否只有不曾走過的路 
才會擁有夢裡祈望的神秘 
是否只有不曾醒來的夢 
才會給予無法觸摸的美麗 
美麗的詩歌裡是否只有彷徨 
無助的彷徨裡是否只有回憶 
年輕的回憶裡是否只有愛情 
流逝的愛情裡是否只有憂傷 
是否所有的謎題都無法解答 
而當答案揭曉 
你是否 
還記得我曾經的模樣                
無話可說   
(一)  
摘下墨鏡的瞬間 
發現陽光傾瀉了一地 
只是在極短的剎那 
感到眼睛的刺痛 
然而 
只是剎那而已 
這是一個沒有謊言的欺騙 
太久的躲在墨鏡後面 
竟以為世界真的是清涼一片 
突然不懂為何要拒絕陽光 
也不明白為何要欺騙自己   
(二) 
人總是在一番轟轟烈烈之後宣佈自己長大 
然後在一切歸於平淡乏味時發現開始蒼老 
慢慢終於明白 
承諾是用來安慰 而不是用來實現的 
等待是用來考驗 而不是用來希望的 
沉默是用來欺騙 而不是用來逃避的 
愛情是用來過日子 而不是用來痛苦的 
只是不懂為何年輕的時候 
總是那麼努力的說服自己 
相信承諾 
相信等待 
相信沉默 
相信痛苦的愛情也終有甜蜜的日子   
(三) 
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我微笑 
我說看這世界是多麼美好 
陰霾密佈的日子裡我快樂 
我說看那烏雲後就是陽光 
可是我怕黑夜 
當夜來臨 
當我躺在床上 
當最後的光亮熄滅 
濃郁的黑暗便沉沉的壓來 
喘不過氣 
想吶喊 卻失去聲線 
想哭泣 卻失去力量 
死一般沉寂的黑暗中我總是想起那句話 
不在沉默中爆發 
就在沉默中死亡   
(四) 
想笑的時候發現心裡是在流淚 
想哭的時候卻發現臉上擠出笑容 
如果愛到極至是一種負擔 
那麼痛到極至便是一種解脫 
我已說的太多 
如果我曾有所保留 
那麼 
在多情的面前 
就不會顯出癡情的可笑 
然而這個世界裡沒有如果 
該發生的已經發生 
該結束的也已經結束 
我也終於 
無話可說…………                
想念   
——突然發現想念可以不是痛,只是一種溫柔。 
想你了 
在這個夜裡   
想你之後才發現 
其實竟有好久 
沒有想過你   
在寂寞的忙碌裡 
忘了風輕雲淡時 
你微笑的眼眸 
在漫長的支流裡 
忘了年少的你我 
曾經交融的源頭   
也許 
沒有想你的日子 
我只是 
只是忘了我自己   
想你了 
在這個夜裡 
你的容 
你的笑 
就像忽然籠住我的 
夜色溫柔                 
雨季不再來   
當最後一滴雨落盡 
最後一片雲也散去 
我開始感到風中的涼意 
竟已是秋的季節嗎 我抬頭望天 
卻看到一片樹葉 輕輕的 
帶著最後的濕潤墜落在我的肩頭 
於是我 不得不承認—— 
春天的故事早已離我遠去   
春天的故事已經離我遠去 
如果沒有經歷了 
這樣一個大雨滂沱的夏天 
我又怎麼能記得 
那個春天的陽光燦爛   
春天的陽光燦爛裡 
我忘記了設防 
想輕輕的和你牽手 
走進那一地春光 
只要你說 走 跟我走 
我就會不顧一切的去找尋我們的世界 
可是你不聲不響的離開  
在我的夢醒來之前   
夢醒時才知 
春天的美麗原來只是因為它的短暫 
我在春天時釋放了所有激情 
便在夏天時回收所有的眼淚 
而夏天開始的時候 雨水已下個不停   
雨水浸濕了整個夏天 
卻也洗滌了每一朵塵埃 
春天的記憶像片片乾淨的綠葉 
油油的散發出濕潤的光彩 
我在這光彩中思念春天的陽光 
雨過天晴時 卻發現了秋天的到來   
秋天來的太突然 
葉子來不及變黃就已紛紛墜落 
於是路上鋪滿了綠色的葉子 
就像是撒了一地的被踐踏的青春   
噓,靜靜的聽 
聽這踏在青春上的沙沙的聲音 
那其實是我心裡的傷口在慢慢裂開 
可是那傷口已經乾涸 
因為我不再有眼淚 
就像這個秋天 不會再有雨水                
月夜中秋   
如果 
我曾學會淡漠節日 
那麼 
在川流的人群中 
在一如往常的陽光裡 
我就不會打亂習慣的腳步 
依然麻木的行走 
時間便會在陌生裡消弭無形   
如果 
我曾學會遺忘月光 
那麼 
在月圓的夜晚 
在一如往常的靜謐裡 
我就不會在秋風中凝望 
自家鄉蹣跚前來的月盤 
照亮黑夜似載滿親人的目光   
如果 
我曾學會湮滅回憶 
那麼 
在昏黃的燈光下 
在一如往常的音樂裡 
我就不會翻起埋藏許久的往事 
任一頁頁不堪回首的記憶 
如潮般洶湧而至   
然而 
在時間的錘煉中 
我卻終究一無所成 
於是看到傾灑的月色 
在酒杯中反射出溫柔的磷光 
身後孤獨的燈光裡 
一縷音樂如煙輕揚   
月華淡淡暈開 
模糊於稀薄的雲層 
淚水 
終於滴落無聲                
在我的世界裡...   
在我的世界裡 
不要說愛的熱烈 
如苦澀咖啡中的香濃 
愛的太深鬱結在心間 
便成了一堵厚重的痛 
所以我寧要一杯清茶 
愛那一縷幽香埋藏在淡淡滋味中   
在我的世界裡 
不要告訴我什麼是未來 
我只是一株微小的蒲公英 
離開了故土 便只能飄散在風中 
既然 
從起飛的剎那 
就已無法決定墜落的方向 
那麼讓我可以在飛翔中舞的美些,再美些   
在我的世界裡 
不要試圖教會我認真 
生命原是永不醒來的夢 
何必要計較夢境中的劇情 
我只想在一旁冷眼旁觀 
看我哭我笑我癡 就如同 
看一部冗長的電影在上演   
在我的世界裡 
不要詫異於 
我的無知 我的輕鬆 
我的傷感 我的漠然 
我雖深知現實的存在 
卻仍要固執的保留 
這個屬於我自己的世界   
所以 
請不要打擾我 
當我在我的世界...                
只願夢未醒   
總在清晨時分 
發現淚沾雙眼 
卻記不起 
那是怎樣的一個夢境 
讓我在心痛裡告別夜的黑暗   
一時間竟恨起了窗外熹微的晨光 
是如此執拗的照亮我心底的空曠 
可我知道 
一定曾有個美麗的世界 
被我遺失在醒來的床前   
在記憶的空白裡我漸漸絕望 
直到看見一隻鳥兒飛過藍天 
猛然想起 
在我夜的世界裡 
是有過那樣一片沁心的湛藍 
藍色在黑幕裡如寶石般閃亮 
我於醉人的波光中沉迷的飛翔   
當所有的燦爛 
伴著夜色消褪 
你便在我的夢境裡 
悄無聲息的出現   
柔軟而冰冷的唇 
吻過我無助的雙眼 
你的呢喃響在耳畔 
—— 
我就是你深愛的藍 
我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   
我緊握住你的雙手 
想把所有的溫柔記在心間 
只是你的身影依然模糊 
我在期待裡睜開雙眼 
卻在醒來的剎那 
只看到手心裡空白一片   
終於想起了你最後的低語 
—— 
不要醒來 
不要醒來 
那樣 
在你的世界裡 
我就會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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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貓的獨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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