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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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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長篇報告文學《中國動脈》研討會召開

    《中國動脈》是中國作家協會的重點作品扶持項目,由中國作家協會、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人民文學出版社聯袂主辦的孫晶巖長篇報告文學《中國動脈》作品研討會日前在京召開。中國作協黨組書記、副主席金炳華、中國作協書記處書記陳建功、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黨組紀檢組組長、中國石油文聯主席李克成、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政治思想工作部主任關曉紅、人民文學出版社副社長潘凱雄以及中國作家協會、中宣部、全國總工會、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報告文學學會、總後政治部宣傳部等單位的領導、嘉賓、評論家、作家、記者六十餘人出席了會議。    
    西氣東輸工程是西部大開發的序幕性工程,拉動了新疆、甘肅、寧夏、陝西等西部貧困地區及管道沿線經濟的發展。改善了能源結構和環境,西氣東輸工程竣工後,中國的上空每年將減少九十萬噸煙塵。    
    《中國動脈》真實地記錄了建設西氣東輸的歷史,展示了如火如荼的建設場景,弘揚了鐵人精神,謳歌了參與這項高科技工程、優質工程、綠色工程、陽光工程數以百萬計的建設工作者。散發著濃郁的一線工作生活氣息,體現了中國石油界整體的科學決策水平和與國際接軌的工程建設水平。既是一部震撼人心的佳作,也是石油文學創作的一次突破。西氣東輸的建設者用汗水在祖國的版圖上濃濃地描上了一筆,作家又以滿腔熱情為這些建設者濃濃地描上了一筆。    
    應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的邀請,受中國作家協會的委派,著名報告文學女作家孫晶巖用兩年半的時間深入到西氣東輸建設的火熱戰場,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累計在工地生活了半年。親臨其境地跟蹤採訪,水乳交融地切磋交流,從工棚裡、工地上、工人中滾出了長篇報告文學《中國動脈》。由人民文學出版社作為二○○五年重點推薦圖書隆重推出的這部力作,是一部以石油天然氣為題材、全景式描寫西氣東輸工程建設史的大型報告文學,書中的每一個人物都是作者在成千上萬個建設者中精心篩選出來的,每一個故事都蘊含著發自內心的真情。西氣東輸是一項浩大的世紀工程,作家的採訪寫作與工程的建設同步,描寫勞動建設的場面氣勢恢宏,波瀾壯闊;刻畫能源格局的篇章縱橫捭闔,深刻精闢,讀起來備感親切。該書不但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同時也含有濃郁的知識性。世界能源格局,中國的能源戰略,能源和國土周邊安全,西氣東輸工程的現實意義,作家都在其中做了生動的回答。西氣東輸管道戰線漫長,八千里路有深厚的文化積澱和濃郁的風土人情,作家在創作中融入了大量的人文歷史知識,史料典故信手拈來,引人入勝。    
    該書有著很強的文學性,作者把數百個人物用文字栩栩如生地再現出來,既有全景式的透視,也有細緻入微的描寫。語言生動,結構新穎,敘事準確,文筆優美,可讀性強,再配以大量的珍貴照片,人物形象呼之欲出,感人事跡催人淚下,出版後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反響。    
    孫晶巖是一位社會責任感強烈,擅長抓重大題材的作家,《中國動脈》是她繼長篇報告文學《山脊——中國扶貧行動》、《中國金融黑洞》、《中國女子監獄調查手記》、《重綻芬芳——中國女子監獄紀實》、《邊關》、《放飛的生命——中國院士三兄弟》、《服裝交響曲》之後向讀者奉獻的第八部長篇力作。    
    


序言一幅絢麗多姿的英雄群像

    作家孫晶巖的長篇報告文學《中國動脈》即將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這部長達70多萬字的作品,凝結著作家兩年多的心血,是描寫和謳歌新時代石油工人奉獻精神和美好心靈的長篇巨製,作家的創作收穫令人欣喜。    
    2002年夏天,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和中國作家協會在北京聯合召開了采寫西氣東輸工程作家見面會,女作家孫晶巖欣然接受了采寫任務,並開始深入到西氣東輸工程體驗生活。孫晶巖是一位有著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擅長描寫重大題材的作家,先後出版過《山脊——中國扶貧行動》、《中國金融黑洞》、《中國女子監獄調查手記》、《邊關——中國陸路邊境海關紀實》、《放飛的生命——中國院士三兄弟》、《重綻芬芳》等多部長篇報告文學和散文集,她的作品還曾獲得全國優秀報告文學獎等多項榮譽。    
    我們倡導和鼓勵廣大作家深入到火熱的生活中,到現代化建設的第一線去擷取題材和主題。    
    西氣東輸是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序幕性工程,是一項舉世矚目、利國利民的宏偉工程,我們的作家有責任去描寫和表現其中的動人故事和建設者的風采。西氣東輸工程開工後,孫晶巖走南闖北對建設工程開始了全方位的跟蹤採訪。從新疆拜城沿著管線由西向東一直走到了上海的白鶴鎮,行程達兩萬多里。她採訪了四百多名建設者,記下了三十本採訪筆記,拍攝了一千多幅照片,錄下了幾十盤錄音帶和錄像帶。難得的是,這萬里路她不是乘飛機在天上飛來飛去,而是用腳板一寸寸去丈量工地的尺度,有的工地去了兩三次。她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採訪中,每天都要跑工地,經常一天就要跑幾百公里。儘管長途奔波累得筋疲力盡,可每到一個地方她總是精神抖擻地馬上開始採訪。泥濘的水網中,茫茫的雪山上,荒涼的羅布泊,乾旱的戈壁灘,炎熱的焊機旁,簡陋的工棚內,憋悶的汽車上,危險的隧道下,到處都留下了她採訪的身影。    
    孫晶巖的敬業精神體現了一位當代中國作家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她謝絕了為她安排的星級賓館,執意住在女工宿舍裡,和工人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她總是穿著一身工裝出現在工人們面前,兩年多的日日夜夜,她和石油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謙遜、勤奮和吃苦精神,使她和工人們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看到石油工人負傷,她含著眼淚到醫院慰問;看到西氣東輸沿線貧困地區的孩子沒錢上學,她慷慨解囊資助窮孩子唸書;工人們在工地上過生日,她買禮物作為賀禮送上。正因為她把心和石油人貼到了一起,石油人對她講了很多心裡話,她才能挖掘到那麼多活生生的素材,真實完整地記錄了西氣東輸戰線上石油人的精神風貌。    
    《中國動脈》中的每一個人物都是作者在成千上萬個建設者中精心篩選出來的,每一個故事都蘊含著發自內心的真情。西氣東輸是一項浩大的世紀工程,作家的採訪寫作與工程的建設同步,描寫勞動建設的場面氣勢恢宏,波瀾壯闊,刻畫能源格局的篇章縱橫捭闔,深刻精闢,讀起來倍感親切,作品的基調昂揚向上,鼓舞人心。    
    《中國動脈》不但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同時也含有濃郁的知識性。世界能源格局,中國的能源戰略,能源和國土周邊安全,西氣東輸工程的現實意義,作家都在其中做了生動的回答。    
    西氣東輸管道戰線漫長,八千里路沿途有著深厚的文化積澱和濃郁的風土人情,作者在創作中融入了大量的人文歷史知識,史料典故信手拈來,引人入勝。這也從一個側面看出孫晶巖為了這部作品所花費的精力和充分的準備。    
    《中國動脈》有著很強的文學性。西氣東輸管道工程的千里戰線猶如火熱的熔爐,兩萬多名建設者來自四面八方,作者調動了自己紮實的文學功底,既有全景式的透視,也有細緻入微的描寫;既寫了上游的氣田勘探開發、中游的管道建設,又寫了下游的市場開發利用;從中央領導的決策,到普通工人的勞動,作者把數百個人物栩栩如生地再現出來,語言生動,結構新穎,敘事準確,點染適度,文筆優美,可讀性強,人物形象呼之欲出,感人事跡催人淚下。    
    有大學教師經歷、具備學者素養的孫晶巖,創作態度嚴謹,不滿足於一般性的素材收集,她刻苦學習物探、鑽井、管道、能源、冶金、環保這些很陌生的專業知識,在創作過程中虛心向內行求教,瞭解中國的能源動脈和世界能源格局。她不是就事論事地寫一條管道的建設過程,而是真實地刻畫了西部的貧困和西部大開發的重要,以飽含深情的筆觸描繪出中國能源脈搏的跳動,悉心探索石油文學的創新之路。    
    《中國動脈》真實地記錄了建設西氣東輸的歷史,熱情地謳歌了如火如荼的建設熱潮,高揚了時代主旋律,弘揚了鐵人精神。這是一部散發著濃郁戰地花香的好書,是一幅絢麗多姿的英雄群像,是一部震撼人心鼓舞士氣的佳作,是石油文學創作的一次突破。鐵人精神是石油職工無私奉獻的精神象徵,鐵人精神已經成為石油工業的時代風貌,是石油行業裡最為寶貴的精神財富。我們的作家去表現這種精神,感動和教育更多的人,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火熱的現實生活為廣大作家提供了取之不盡的創作源泉,人民群眾創造歷史的偉大實踐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創作資源。我們的作家應當自覺堅持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自覺投身到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偉大進程中,創作出更多無愧於偉大時代和偉大人民的精品力作。中國作協將組織更多作家深入國家重點工程進行采寫,使我們的作家真正深入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第一線,反映這些偉大的世紀工程,反映廣大建設者們在工程建設中所體現出來的民族精神,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做出我們應有的貢獻。    
    孫晶巖的《中國動脈》是一份豐厚的收穫,祝願她今後在創作上取得更大成就。    
    (作者系全國人大常委、中國作家協會黨組書記、副主席)    
    


序言一部艱難創業史數萬翻天覆地人

    陳耕    
    2002年7月4日是中國石油工業歷史上一個重要的日子,吳邦國同志代表黨中央、國務院在人民大會堂莊嚴宣佈:「西氣東輸」工程全線開工。這一天揭開了我國石油天然氣開發利用的嶄新時代,這一天將彪炳石油史冊,永載華夏千秋!    
    「西氣東輸」工程是國家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的標誌性工程,即把新疆塔里木的天然氣,通過管道輸送到長江三角洲地區和上海市。「西氣東輸」工程由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獨資建設。自正式開工後,在黨中央、國務院的親切關懷下,在各部委的大力幫助指導下,在施工沿線各地政府、黨委、各族人民群眾的大力支持下,兩萬多名石油建設者經過800多個日日夜夜的奮力拚搏,在國慶55週年之際,於2004年10月1日全線貫通。「西氣東輸」工程西起新疆塔里木盆地的克拉2氣田,東至東海之濱的上海,途經新疆、甘肅、寧夏、陝西、山西、河南、安徽、江蘇、浙江等10個省、市、自治區,全長4000公里。這條全國最長的輸氣管道,穿越了戈壁沙漠、河西走廊、黃土高原,攀越呂梁山、太岳山、太行山,三次穿黃河,穿長江、淮河和江南水網。沿途地型地貌之艱險,施工難度之複雜,堪稱世界管道建設之最。「西氣東輸」工程量史無前例,僅主幹線挖填土石方量就達3000多萬立方米,如堆砌成一米見方的牆,可環繞地球一周;工程所用鋼材174萬噸,鋼管可裝滿8萬節火車皮。這麼艱巨而宏大的舉世工程,經過兩年多時間的艱苦拚搏,終於順利竣工。在竣工慶賀時刻,回首工程的決策、施工過程,無不心情激動,感慨萬千,思緒澎湃!「西氣東輸」世紀工程的建成投產,不僅充分地展示了中國石油集團在改革發展中的雄厚實力,也再次弘揚了石油人勇於承擔重任、敢於迎接挑戰的時代精神。總結這一工程的成功經驗:首先是黨中央、國務院的正確決策和英明領導,沿線各地政府和各族人民的大力支持,體現了我國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其次是我們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及各級領導,以歷史的責任感和使命感,用全新的觀念、精心組織、科學策劃,認真抓好每一個施工環節,依靠技術創新、管理創新、體制創新,運用了大量的高科技、新技術、新體制,創造了世界石油管道施工的一流水平;再次是我國石油工業50多年艱苦創業,培養了一支敢打硬拚的鐵人隊伍,他們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鬥,在「西氣東輸」工程中充分發揮了鐵人精神和無私奉獻精神,克服了重重困難,戰勝了種種艱難險阻,展示了中國石油人的能打勝仗的精神風貌。    
    建設「西氣東輸」工程是石油人的神聖使命,而用文學表現和記錄這一工程,就成了作家們的光榮任務。中國作家協會黨組對這一工程給予了極大的關注,組織了一批作家到施工一線體驗生活,創作反映這一工程的文學作品。部隊女作家孫晶巖就是這些作家中的一位優秀代表,她以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用兩年多時間深入施工一線同步採訪,創作出了一部70 多萬字全景式反映「西氣東輸」工程的長篇報告文學《中國動脈》。    
    初讀這部作品,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首先是思想深刻,題材重大。作品全景式描述了「西氣東輸」工程建設的經過,滿腔熱忱地謳歌了兩萬多名建設者的無私奉獻精神。書中的每一個人物都是成千上萬名建設者中的普通一員,每一個故事都是生活中原汁原味兒的東西,但他們的事跡卻是那樣的感人肺腑,催人淚下,鼓舞鬥志,振奮精神。作品中不論描寫勞動建設的場面,還是刻畫眾生人物,都栩栩如生,氣勢恢宏,波瀾壯闊,讀起來倍感親切。書中的很多故事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歷歷在目,一部艱難創業史,數萬翻天覆地人。作品的基調昂揚向上,時代特徵鮮明。    
    其次,這部作品內容豐富、文學性強。「西氣東輸」工程的千里戰線猶如火熱的熔爐,冶煉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參建隊伍。一部作品寫好一個人物並不難,難得是寫好一組群像。作品中人物眾多,容量很大,有名有姓的建設者有數百人,個個栩栩如生,形象鮮活,語言生動,敘事準確,親切感人,可讀性強。通篇作品是一部「西氣東輸」建設者的英雄群雕,是一部鐵人精神的讚歌。    
    《中國動脈》真實地記錄了建設「西氣東輸」工程的歷史,熱情地謳歌了如火如荼的建設熱潮,高揚了時代主旋律,弘揚了鐵人精神。這是一部散發著濃郁石油芳香的好作品,是一幅絢麗多姿的英雄群雕像,是一部震撼人心,鼓舞士氣的佳作。這部作品的出版發行,既使讀者瞭解「西氣東輸」工程建設的全過程,又鼓舞了工程建設者的鬥志,相信這部作品一定會受到石油人和廣大讀者的喜愛。石油石化戰線是文學創作的富礦,我們非常歡迎腳踏實地的作家到石油石化行業體驗生活,創作出無愧於時代的偉大作品來,促進石油企業的文化建設,豐富石油人的文化生活。在這部作品出版之際,我代表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黨組,向中國作家協會及作者孫晶巖同志表示感謝!也借此機會向關心和支持「西氣東輸」工程的社會各屆表示崇高的敬意!向參加這一偉大工程的全體建設者表示親切的慰問和真誠的祝福!    
    (作者系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總經理)


序言引子

    古老的東方有一條龍,    
    她的名字就叫中國。    
    古老的東方有一群人,    
    他們都是龍的傳人。    
    祖國母親的版圖酷似一隻雄雞,雄雞體內有兩條東西走向綿延數省的河流,她們就是中國的母親河長江和黃河。還有一條橫貫在老龍頭到嘉峪關之間的萬里長城,這是一條看得見的伏龍。在二十一世紀的中華大地之腹,又悄然橫臥了一條東西走向的潛龍,這是一條看不見的龍,她依偎在大地母親的懷抱裡,她棲息在世界的東方。 她,就是總投資額為一千四百多億元、耗時四年的西氣東輸工程。    
    西氣東輸管道是祖國母體內第四條東西走向的血脈,建設一條橫貫中國東西的能源大動脈,把西部地區豐富的天然氣輸送到資源匱乏的東部地區,是幾代中國石油人的夢想。    
    應中國作家協會和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的邀請,我從二○○二年七月開始,用兩年多的時間走南闖北對西氣東輸工程進行了全方位的跟蹤採訪。過去我總覺得中國地大物博、氣候宜人,上帝對我們炎黃子孫很偏愛。可當我從新疆拜城縣境內的克拉2氣田向東橫穿中國,用汽車輪子一寸寸觸摸祖國母親的肌體時,卻經常忍不住熱淚盈眶。我經常一天就要跑幾百公里,世界上最複雜的地形地貌都讓我碰到了。    
    我經過沙漠、戈壁、丘陵、沼澤、濕地、森林、山地、平川、水網,經過塔克拉瑪干死亡之海,經過生命禁區羅布泊,經過新疆阿爾金山野駱駝保護區,經過甘肅安西國家級極旱荒漠保護區,經過寧夏沙坡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經過騰格裡沙漠的不毛之地,經過毛烏素沙漠的沙丘,經過陝北的黃土高原,經過陝晉的崇山峻嶺和沖溝腰峴……    
    我看到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感受到博大與深邃,開闊和坦蕩,生命的強悍,雄性的粗獷;也看到龜裂的土地、鹽鹼的硬殼、乾涸的河床,感受到赤裸的貧窮、殘缺的斷壁、遠古的痕跡、蒼涼的悲壯。為什麼我的眼睛裡常含淚水,那是因為我對這塊土地愛得深沉。走在西部,我既覺得這裡是中國色彩最斑斕、歷史最悠久、底蘊最豐富、文化最震撼的地域;也常常覺得祖國母親像一個善良的農婦,乳房已經乾癟了,還在含辛茹苦地哺育自己的兒女。    
    托克遜的風是那樣的不講道理,羅布泊的夜是那樣的乾渴難耐,克拉2的雨是那樣的孤獨寂寞,干溝的峽谷是那樣的令人毛骨悚然。龜裂的土地把我的心揪緊,地層中的角礫碎石把我的心刺痛。我不是為條件的艱苦而煩惱,而是為祖國西部的貧窮而流淚。    
    西部呼喚改革,西部渴望開發。西氣東輸工程就是西部大開發的序幕性工程。西氣東輸是指將新疆塔里木盆地的天然氣,輸送到上海及長江三角洲等東部地區的工程。這項工程由上游氣田開發、中游輸氣管道建設和下游市場開發利用三部曲組成。    
    西氣東輸管道幹線西起新疆塔里木輪南首站,向東經庫爾勒、博斯騰湖南岸、吐魯番、柳園、武威、靖邊、臨汾、鄭州、南京、常州、無錫、蘇州,到達末站上海白鶴鎮。途經新疆、甘肅、寧夏、陝西、山西、河南、安徽、江蘇、浙江、上海十個省、市、自治區,全長約四千公里。這條潛龍所經過的地區地形複雜多樣,既有戈壁沙漠,也有黃土高原;既有荒涼山區,也有寬闊平原;既有長江黃河兩條母親河,也有枝杈縱橫的江南水網;工程難點是三山五越一□一網,三山就是呂梁山、太岳山、太行山;五越就是頂管、隧道及跨越三次穿越黃河、盾構隧道一次穿越長江、定向鑽一次穿越淮河;一□一網就是黃土□和江南水網。除此之外還要經過新疆阿爾金山野駱駝保護區、羅布泊死亡之海、安西極旱荒漠保護區、寧夏沙坡頭自然保護區……地形地貌的複雜程度堪稱世界之最。


第一部分第1節:現代戰爭說到底是能源之爭(1)

    二十世紀是石油世紀,現代戰爭說到底就是能源之爭。老布什曾擔任薩帕塔近海石油公司經理,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石油通。小布什十歲時就主持父親麾下的新鑽井投產儀式,是一個聞著石油的味道長大的孩子。    
    一九九○年,伊拉克攻打科威特。這不是兩個國家之間的小小磨擦,而是中東石油爭奪戰的一幕,薩達姆促成了冷戰後的第一次石油危機。深諳石油門道的老布什敏銳地意識到:如果默認薩達姆的行為,老薩就會控制歐佩克產量的20%和世界石油蘊藏量的25%。他憂心忡忡地說:「如果放任世界富饒的石油儲量的控制落入薩達姆·侯賽因之手,我們的工作、我們的生活方式、我們自己的自由和世界各地友好國家的自由都將蒙受損失。」    
    於是,擔任美國總統的老布什下令發動了海灣戰爭,在硝煙瀰漫的戰場向掀起冷戰後第一次石油危機的薩達姆報了一箭之仇。    
    無獨有偶,二○○三年春天小布什下令發動的對伊戰爭,真正的導火索並不是什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而是烏黑油亮的石油。    
    「9·11」事件震動了小布什的總統寶座,美國迅速做出了反恐軍事行動。石油業人士分析:小布什之所以在阿富汗戰爭中執意要把塔利班政權拉下馬,一個重要原因是為美國在當地鋪設輸油管道清除障礙。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美國與阿根廷的石油公司曾經與塔利班政權協商,希望興建一條油氣管道從土庫曼斯坦穿越阿富汗通往巴基斯坦和印度。這個計劃對美國有著重要的戰略意義,卻由於諸多原因泡湯了。但美國人心目中始終念念不忘這個計劃,通過對阿富汗的控制,開闢另一條能源通道對於美利堅合眾國來說實在是上策。    
    石油作為一種商品,與國家戰略、全球政治和實力緊密地交織在一起。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飛機坦克迅猛發展,戰場的機械化程度與日俱增,使石油成了必須的戰略商品。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希特勒把石油作為他征服計劃的首要目標,希特勒入侵蘇聯的一個重要戰略目的是為了掠奪高加索的油田。石油也是日本遠東戰爭的目標,當日軍進軍東印度攫取石油資源時,東條英機下令偷襲珍珠港以保護日軍的側翼,這場戰爭的借口就是美國的石油禁運。    
    巴頓將軍的坦克部隊在法國追擊撤退的德軍時,曾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能偷到一點汽油,我就能贏得這場戰爭。」由此可見,世界上的戰爭說到底是能源之爭,世界上的很多血是為石油而流淌。    
    一個國家是否富裕,能源儲備是一個重要標誌。五十年代,中國嚴重貧油,公共汽車上面還要背一個裝煤氣的氣包。以王鐵人為代表的中國石油工人為了找石油,天當被地當炕,野菜窩頭當乾糧,奠定了中國石油的基業。    
    能源與國民生計息息相關。受國際石油市場價格上揚的影響,國內的成品油價格也在上漲。    
    二○○三年初,美國人還沒有對伊拉克開戰,國際原油的價格已經猛增20%,每桶原油已經超過三十七美元。羊年春節剛過,中國民航所有的航線機票價格就上浮17%。這次機票漲價與美伊關係緊張化密切相關,戰爭與石油的關係由此可見一斑。    
    我國一度還是石油輸出國。自一九九三年之後,就成為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原油淨進口國。    
    中國的人口居世界第一,中國人的石油進口量居世界老二是理所當然。二○○三年,中國石油的進口量呈蛙跳式遞增,據權威部門估算,到二○二○年,我國對石油的需求量,每年將高達六億噸,超過國內石油產量的三倍。    
    上帝彷彿格外偏愛阿拉伯人,把世界上最好最多的石油賜給了中東地區。我國的石油進口,一大半都來自於中東。正因為中東是世界石油資源的聚集地,因而也就成了世界上政治最不穩定的地方。戰爭是政治的繼續,當政治不能解決問題的時候,只有靠戰爭出來說話。因此,我國把主要的石油進口方向定位於中東,本身就受到政治軍事等諸多因素的制約,前景並不樂觀。    
    


第一部分第2節:現代戰爭說到底是能源之爭(2)

    二○○三年五月,胡錦濤主席訪問俄羅斯時,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曾經與俄羅斯的石油大鱷尤科斯公司簽署了一份合作計劃,打算兩家公司聯手修建一條一千四百英里長的輸油管道,把西伯利亞東部油田出產的原油,輸送到大慶煉油廠。按照計劃,原油將於二○○五年開始輸送,到二○三○年,這條管道的石油供應量將佔我國石油進口的三分之一。    
    這條消息曾經讓我興奮不已,一方面俄羅斯離我國近,在大慶的石油產量逐年走下坡路的今天,有俄羅斯這個資源大國向大慶輸油無疑是給我國的石油工業注射了一針強心劑;另一方面俄羅斯不是中東,戰爭的潛在危險較小,有這個石油天然氣資源豐富的鄰居給我們撐腰,我們就可以後牆不倒。從國土周邊安全的角度考慮,我們與俄羅斯建設一條輸油管道,與哈薩克斯坦再建設一條輸油管道,只能密切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增進雙方的友好往來。    
    經濟上的聯姻必然造成政治上軍事上的休戚與共,然而世界上的事情是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的,簽好的協議也有泡湯的時候。二○○三年下半年,正當中國石油人在西氣東輸工地決戰一百天時,俄國政府卻逮捕了尤科斯公司這個石油巨頭的老闆,隨著尤科斯老闆的鋃鐺入獄,中俄雙方簽訂的協議之舟駛向了冰凍的北冰洋。    
    世界上能源的競爭是異常激烈殘酷的,就在這個關口,半路上殺出一個程咬金,日本突然橫插一槓子,拚命阻撓中俄輸油管線的建設。他們仗著自己財大氣粗,提出自己出資修建一條高級的石油輸出管道,管道的出口設在俄羅斯的納霍德卡港口。雖然俄羅斯政府答應這條管線給中國開個口子,但這條管線輸送的大部分原油畢竟一江春水向東流。俄羅斯的各級官員在談到中俄能源合作時總是強調有多種合作形式,增加以鐵路形式供油就是重要的一著棋。    
    鐵路運輸石油有很多弊端,一是運輸費用高,二是風險性較大,三是受氣候等因素制約,有不安全隱患。    
    納霍德卡港口離日本很近,如果這條管道能夠建成,那就把咱中國給繞開了。涮你沒商量,俄羅斯的石油輸出,將大部分被腰包鼓鼓囊囊的日本所吞嚥。安大線輸油管線受阻,使國人如鯁在喉,望洋興歎。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發現和使用天然氣的國家,二○○三年,中國原油消費量為二億六千九百萬噸,淨進口達九千一百一十二萬噸;二○○四年,中國的石油進口超過一億一千萬噸,其能源安全顯得尤為重要。作為中國石油巨頭的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在俄羅斯和哈薩克斯坦上演了一場與日本、美國直接爭奪油源和管線的激烈戰鬥。最近,中國與哈薩克斯坦共和國阿塔蘇至中國阿拉山口原油管道建設已經開工,哈薩克斯坦的原油將源源不斷地進入中國,每年可向中國輸送石油兩千萬噸。俄羅斯也可以借這條管道每年向中國出口三千萬噸石油。中哈管道的建設對中國有三大好處:一來可以減少中國對中東石油的依賴,大大減少中東局勢動盪對中國能源安全的威脅;二來這條管線地處亞洲內陸,使中國供油線路更加安全;三來管道的建成將為中國提供一個長期穩定的陸路能源供應來源。    
    但是某些西方國家是不希望中國強大的,他們要竭力阻撓中哈管道建設以遏制中國的崛起,拖住中國能源安全的後腿。前些日子溫家寶總理訪問了吉爾吉斯斯坦,最近,俄羅斯總統普京又訪問了中國。俄羅斯如何鋪設石油管道是近期的一個熱門話題。中俄兩國已經決定加強在能源領域的合作,包括石油和天然氣,俄羅斯將通過充分論證確定遠東石油管道走向,不管採取何種規劃方案,都將積極考慮將石油管道通往中國。同時中俄雙方都同意增加陸路石油貿易,使俄羅斯通過鐵路向中國輸出石油的總量在二○○五年達到一千萬噸,並爭取在二○○六年達到一千五百萬噸。解決能源合作問題是普京北京之行的重要任務,中國在西部和東北部進口原油的渠道已經打開。


第一部分第3節:石油天然氣是一條經濟生命線(1)

    石油是一種戰略商品,影響一個國家的經濟和政治安全。石油在國際市場上已經成為一種被國際大資本操縱的具有高度投機性和壟斷性的特殊商品,價格波動巨大,對我國的石油供給安全構成威脅。我國要加強石油戰略儲備,建立石油安全體系,以防突發事件。    
    現在,美國的石油產量居世界第一,沙特阿拉伯的石油產量居世界第二,俄羅斯的石油產量居世界第三。美國是一個高產出高消費的國家,號稱「汽車上的國度」,每年要喝掉中東三分之一的石油。中國要是像美國這麼可勁兒造騰,兩個中東的石油才能供得起。    
    油氣管道建設規模是一個國家新型工業化發展水平的重要標誌。目前,全世界共有二百多萬公里油氣管道,其中一半以上在北美和前蘇聯地區,僅美國一個國家就有一百多萬公里的各類管道。俄羅斯年產三千億立方米天然氣,首都莫斯科一年就要消耗六百億立方米的天然氣。截止到二○○三年底,中國探明剩餘可采天然氣儲量2.09萬億立方米,全國天然氣產量為三百四十一億立方米。我國作為一個油氣資源豐富、能源消費激增的石油大國,油氣管道卻有三萬八千公里。    
    中國貧油的帽子是洋人給我們戴上的,他們說中國的油田是以陸相盆地為主,因此不可能找到大油田。追溯中國開發石油的歷史,已經將近一個世紀。一九○五年,中國的地質學家就開始在陝北找油。一九○七年,他們在陝北發現了延長油礦。這是中國大陸開發最早的油田,也是中國陸上的第一口油井。    
    玉門有一條石油河,在石油河上游的東岸邊,有一座老君廟。在石油河兩岸地層的斷裂處,有很大的一片石油露頭。這是遠古時代由於地殼運動,地下蘊藏的石油沿著裂隙上湧溢出地面所致。千百年來的風吹日曬,使輕質油揮發,僅剩下瀝青渣滓,厚厚地凝固在地面上。    
    一九三八年,地質學家孫健初帶著幾個工程技術人員騎著駱駝在甘肅的干油泉發現了油苗,從而斷定當地是個構造,他們打井發現了老君廟的淺層油礦。新中國成立以來,石油人就下決心甩掉中國貧油的帽子。他們發現玉門油田是一個面積15.5平方公里的中型油田,以王鐵人為代表的一代石油人在這裡頑強開採。玉門油田是中國近代石油史上產量最高的油田,也是新中國石油工業的搖籃。    
    五十年代初期,石油人在新疆發現了獨山子油礦,這是中國開發較早的油礦,雖然只有0.7平方公里,卻使石油人為之一振。一九五五年石油人又在新疆的克拉瑪依發現了油田。    
    一九五九年九月二十六日,黑龍江省發現了大型油田,這是石油人給國慶十週年最好的獻禮。正因為這個油田的發現和共和國十年大慶趕在了一起,大慶的名字便應運而生。    
    從玉門油田會戰、獨山子油田會戰、克拉瑪依油田會戰到柴達木油田會戰;從川中油田會戰、大慶油田會戰、大港油田會戰到勝利油田會戰;從吉林油田會戰、遼河油田會戰、江漢油田會戰到河南油田會戰;從中原油田會戰、長慶油田會戰、華北油田會戰到江蘇油田會戰;從塔里木油田會戰到吐哈油田會戰……油田會戰四面開花,把中國貧油的帽子甩進了太平洋.    
    


第一部分第4節:石油天然氣是一條經濟生命線(2)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後期,中國石油加大了西部天然氣資源的勘探開發,在四川、陝甘寧、塔里木、柴達木盆地獲得了重大發現,累計探明天然氣地質儲量十幾萬億立方米,為西氣東輸工程平穩供氣三十年提供了可靠的資源保證。    
    當前我國的能源結構主要以煤炭為主,煤炭占67%,石油占23%,天然氣占2%左右。而世界發達國家的能源結構煤炭占25%,石油占38.5%,天然氣占24%,水電佔百分之十幾。煤炭雖然價格便宜,但最大的弊病是給交通運輸帶來巨大壓力,還會造成大氣污染。在能源結構中,石油比煤炭先進,天然氣比石油先進,最大的優勢就是減少大氣污染。換句話說,天然氣是清潔能源,優質能源。石油天然氣是一條經濟生命線,是一種十分重要的戰略資源。在這種大的國際背景下,中國的西氣東輸工程就顯得尤為重要。為了改變中國在能源安全方面的隱患,我們必須盡快建立國家石油天然氣戰略儲備體系。    
    中國的氣田有近期和遠期目標,近期中國氣田扮演的角色是尋找落實建設氣源地,遠期中國氣田扮演的角色是中國大儲氣庫;近期中國氣田的職能是培育市場、供氣,遠期中國氣田的職能是調峰、保安、輔助供氣。中國目前供氣氣源有兩處,一是中國的氣田,二是國外的氣田,包括管道和液化天然氣的輸送。    
    我國陸上有四大天然氣氣區,即塔里木氣區、柴達木氣區、四川氣區和長慶氣區。在長慶氣區中,有四個探明儲量超過千億立方米的氣田,分別為蘇裡格氣田、靖邊氣田、榆林氣田和烏審旗氣田。探明儲量超過一千億立方米的便稱為世界級大氣田,蘇裡格大氣田的地質儲量規模達五千億立方米。儘管塔里木的天然氣可以保證穩定供氣三十年,可石油人卻在內蒙古蘇裡格這個世界最大的整裝氣田上頑強地開採。好像上了雙保險,長慶氣區作為西氣東輸工程的補充氣源,大大提高了西氣東輸工程的抗風險能力。    
    改革開放以來,隨著中國經濟的飛速發展,對油氣的需求量與日俱增。二○○四年,我國的原油進口量達到一億一千萬噸,占國內需求總量近50%。堅持油氣並舉,大力開發和利用天然氣,以氣補油,改善能源結構,減少大氣污染,實現可持續發展,是新世紀我國能源發展的重大戰略抉擇。    
    我國一次能源消費結構中的天然氣比例是2.8%,而世界平均水平高達23%。西氣東輸工程全線貫通後,按照年輸天然氣一百二十億立方米計算,蘇浙豫皖滬四省一市每年可減少二千七百萬噸標準煤,這二千七百萬噸標準煤每年產生的煙塵是九十萬噸。這九十萬噸煙塵散發在四省一市中,相當一部分被生活在這裡的三億人的肺吸收了。換句話說,西氣東輸項目建成後,這三億人的肺可以少吸進不計其數的粉塵和二氧化硫、二氧化碳。    
    目前我國石油總資源量約一千零六十九億噸,天然氣總資源量為四十七萬億立方米。最終石油可采資源量約為一百三十五至一百六十億噸,天然氣可采資源量約為十至十五萬億立方米。現在全國板上釘釘的天然氣地質儲量有2.56萬億立方米。鐵的事實證明:中國是一個油氣資源比較豐富的國家。然而中國又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中國石油產量的增長不能滿足石油消費的增長,現在我國每年生產一億七千萬噸石油,消耗兩億噸石油,入不敷出,預計十年之後每年要消耗四億噸石油。這麼大的需求如果全部依賴進口,國家則不堪重負,因此以氣代油就成為一條金光大道。天然氣是一種比石油還要好的清潔能源,到二○一五年需要年產一千五百億立方米的天然氣才能滿足國人的需求。而我國現在年產天然氣只有三百二十億立方米。我國的天然氣有資源基礎,我們的鄰居俄羅斯和哈薩克斯坦又是油氣大國,天然氣要靠管道輸送,因此中國發展天然氣管網前景看好。


第一部分第5節:中國人不願意頭頂著鍋蓋生活

    天然氣是埋藏在地下的古生物經過億萬年的高溫和高壓作用而形成的可燃氣體。天然氣的重要成分是甲烷,是一種無色無毒、熱值高、燃燒穩定、優質高效的清潔能源。    
    西氣東輸氣源地塔里木的天然氣幾乎不含硫、粉塵和其他有害物質,燃燒時產生的二氧化碳少於其他化石燃料,溫室效應較低,因而能從根本上改變大氣環境質量。    
    天然氣除了能用於炊事外,還可以廣泛應用為發電、石油化工、機械製造、玻璃陶瓷、汽車等領域的燃料或原料。天然氣無毒,比重小於空氣,容易散發,不易積聚成爆炸性氣體,是較為安全的燃氣。    
    天然氣近年來備受重視發展迅速,目前國外油氣產量比已達1︰0.7。而我國的天然氣工業比較落後,油氣產量比僅為1︰0.1。天然氣的利用水平,是衡量一個國家經濟水平的重要尺度。歐洲和北美早在二十世紀初葉就開始建設天然氣管網,目前世界天然氣的生產量和消費量占一次能源消費比例的23.8%。根據國際能源組織最新測算,世界天然氣消費量在二○一○年將達到三萬五千億到四萬億立方米,成為一次能源中的首席能源。    
    我國的能源結構很不合理,我國是世界第一產煤大國,煤炭在一次能源生產和消費中的比重占72%,是當之無愧的大哥大。而天然氣和石油、煤炭相比只是個小弟弟,利用率只佔一次能源的2.1%。大量燃煤使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煙塵和二氧化碳的排放量逐年增加,一些地區酸雨嚴重,大氣環境不斷惡化,過去司空見慣的藍天已很少光臨,人們頭頂著一個烏濛濛的鍋蓋在生活,肺癌成為中國人癌症中的元兇。據世界衛生組織評定,中國的二氧化硫排放量成為世界第一,二氧化碳排放量成為世界第二。根據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今後中國減排二氧化碳的壓力將逐步增大,並要求我國在調整能源結構和環境治理方面加大力度。    
    中國人應該到奧運會上去奪金牌,為什麼卻在大氣污染的行列裡獨佔鰲頭?迅速改變能源結構,對於開放的中國勢在必行。    
    保持經濟的快速發展,就要對經濟結構進行戰略性調整。實施西部大開放戰略,是黨中央的重大決策。在經濟結構的調整中,能源結構的調整就顯得尤為重要。這個計劃為中國發展天然氣工業提供了一個良好的大環境,也為西氣東輸工程的立項鋪平了道路。    
    一九九八年七月六日,江澤民總書記到新疆塔里木油田考察。時任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總經理的馬富才向他匯報了新疆石油工業的發展狀況和開發天然氣的設想。他詳細介紹了新疆、四川、長慶、青海四大天然氣區的情況,江澤民總書記饒有興味地聽著。馬富才總經理說:「塔里木油田豐富的天然氣資源沒有條件利用,一些天然氣不得不點天燈燒掉,一年就要燒掉七億立方米。」    
    聽到這裡,江總書記心疼地說:「石油和天然氣是人們夢寐以求的資源,塔里木一年放空燒掉七億立方米天然氣,燒得人心疼啊!」    
    在這次塔里木之行中,江總書記和陪同考察的國家計委主任曾培炎、中石油集團公司總經理馬富才詳細地探討了天然氣的利用問題。    
    迅速調整能源結構的夢想在很多石油人心中縈繞著,一九九八年七月十六日,時任國土資源部部長的周永康給朱基總理、溫家寶、吳邦國副總理寫了一封信,建議把西氣東輸列入重要基礎建設項目之中。    
    周永康曾經擔任過石油部和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的領導,這位石油學院畢業的領導幹部愛石油、懂石油,對石油天然氣工業充滿著感情。他在信中寫道:根據我國這幾年天然氣勘探形勢的發展,建議把橫跨我國西東的天然氣幹線和局部地區管網也列入重要的基礎建設項中。理由如下:其一,資源條件已經具備。我國已基本形成四川、陝甘寧、新疆(可包括柴達木盆地)三大氣區,已探明或基本探明的資源均已達到五千億立方米左右;其二,東部沿海經濟發達區急需清潔能源,包括需要建設一批調峰電站,城市和發達農村農民用氣量也具一定規模;其三,投資風險、經濟效益要比建設一些鐵路運輸可能還好,安全且佔地少;其四,幾乎所有發達國家都經歷了這樣一個發展過程,均已形成全國縱橫交錯的油氣干支線網。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封信先是在朱基、吳邦國、溫家寶等國務院有關領導手中傳閱,接著又在國家計委、國家經貿委等部門傳閱,大家都被這封信所描繪的美好前景所感染。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日,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召開工作會議,專門研究西氣東輸問題,這次會議的中心議題是:必須抓住機遇,加速啟動西氣東輸工程,把西部資源優勢緊密結合起來。    
    一九九八年十月三日,國家計委同意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開展西氣東輸工程的預可行性研究工作。    
    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九日,朱基總理主持會議聽取了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書記王樂泉的工作匯報。會後下發的會議紀要明確對塔里木至上海輸送天然氣管道項目,要結合新疆周邊國家的天然氣儲量情況統籌考慮。只要達到合理規模,即可考慮建設。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日,朱基總理派國家經貿委主任盛華仁一行來塔里木油田考察天然氣資源。盛華仁回去後向國務院提交了《關於新疆天然氣資源的調查報告》,證實塔里木的天然氣資源是落實的,建議國家早日對西氣東輸工程做出決策。    
    西氣東輸的構想終於浮出水面:建設一條橫貫中國版圖東西的輸氣管道,把新疆塔里木的天然氣送到經濟發達的長江三角洲,讓河南、安徽、江蘇、浙江和上海的能源結構得到改善,讓這四省一市的天空盡快藍起來。


第一部分第6節:幾代石油人的夢想

    預可研離立項有一段距離,立項離可研更有一段距離。在決定立項之前,要廣泛聽取四面八方的意見。各權威部門的決策人物最擔心的就是花一大筆錢上馬後,究竟能不能保證安全穩定供氣三十年?對於政府部門、投資商和用戶的質疑,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覺得理所當然。一個家庭買台冰箱、彩電還要開家庭會議討論一下,買錯了頂多損失幾千元錢。而一個國家上一個西氣東輸項目,投資就要一千五百億元,投錯了可不是小數。對於這樣大的一筆投資,中國政府必須慎之又慎。要想讓別人心甘情願地投贊成票,就要拿出可信的證據來說服人家。對於眾多的考察、質疑、論證,中石油的答覆是:首先,塔里木盆地擁有8.39萬億立方米天然氣,是全國天然氣總資源量的22%,把這裡作為西氣東輸的主力氣源是可行的。    
    從九十年代開始,石油勘探工作者就在塔里木盆地西部探明了克拉2、牙哈等十個大中型氣田,累計探明儲量為四千一百九十億立方米。隨著勘探的深入,在二○○五年西氣東輸工程竣工前,新疆庫車至塔北地區累計探明儲量將達到六千億立方米,確保西氣東輸穩定供氣二十年。到二○一○年,探明儲量可達到八千億至一萬億立方米,按照年輸送量一百二十億立方米計算,可穩定供氣三十年;    
    其次,為了保證西氣東輸的天然氣資源,中石油把長慶氣區作為接替區。西氣東輸的管道從新疆出來後,先要經過甘肅、寧夏、陝西,陝甘寧正是長慶油田的大本營。到二○一○年,長慶氣區的天然氣累計探明儲量可達到一萬六千至兩萬億立方米。長慶氣區的天然氣在西氣東輸工程中是作為先鋒氣主打長江三角洲,從長遠的眼光看,長慶氣區除了滿足北京、西安、銀川的用氣外,還有相當的實力作為西氣東輸工程的後備氣源,提高了抗風險能力。    
    塔里木氣田按照年輸量一百二十億立方米計算,儲量和開採量的比例達到二十八,而世界天然氣開發史上儲量和開採量的比例是二十就能穩定供氣三十年。所以說塔里木氣區具備了西氣東輸工程的資源保證。    
    令人信服的數據使質疑者心服口服,明眼人看清了一個事實:上游氣田有充足的氣源,下游用戶又對天然氣望眼欲穿,中游只需要建設一條管道就可以把西部姑娘和東部靚仔拉起手來,造福萬家的美事何樂而不為呢?    
    二○○○年二月十四日是春節過後的第一個總理辦公會,朱基總理主持了會議,聽取了國家計委和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馬富才總經理關於西氣東輸工程方案的論證匯報。對工程從資源、市場及經濟可行性等方面進行了研究。朱總理對西氣東輸工程做了重要指示,國務院原則批准西氣東輸工程,要求加快進行各項準備工作,抓緊可行性研究。    
    二○○○年三月二日,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成立了西氣東輸領導小組,組長是黃炎,副組長是史興全和陳吉慶。六天之後,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西氣東輸工程項目經理部正式成立;    
    二○○○年三月二十六日,國家計委召開第一次西氣東輸工作會議,落實國務院辦公會議精神;    
    五月三十日,中國石油規劃總院、中國石油天然氣管道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石油勘探設計研究院共同組建西氣東輸工程設計聯合體。    
    六月十五日,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總裁黃炎與西氣東輸工程項目經理部總經理陳吉慶在北京簽署授權委託書。    
    二○○○年夏天,國務院成立了西氣東輸工程建設領導小組,組長是國家計委副主任張國寶,副組長是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總經理馬富才,西氣東輸沿途十省市主管工業的副省長、副市長任小組成員,這個領導小組負責項目論證、規劃和組織實施。    
    六月三十日,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向國家計委上報了西氣東輸管道工程項目建議書,請求批准立項。    
    七月十五日至十八日,國家西氣東輸工程建設領導小組第二次會議在新疆塔里木油田召開。    
    國家計委副主任、西氣東輸領導小組組長張國寶,管道沿線各省市有關領導、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領導一百六十人參加了會議。他們實地考察了天然氣資源,認為西氣東輸的資源已經落實。    
    八月二十三日,朱基總理主持召開總理辦公會議,聽取了張國寶關於西氣東輸管道工程項目建議書的匯報後,原則上同意西氣東輸管道工程項目建議書。九月十四日,國家計委批准了建議書。


第一部分第7節:朱基臉上露出了熱情的微笑

    一九九七年,時任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總經理的周永康與上海市市長徐匡迪相遇。徐匡迪握著周永康的手說:「你們什麼時候能給我們輸來三百億立方米天然氣啊?我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著天然氣。現在上海污染很嚴重,三百億立方米天然氣到了上海及附近地區,如果發電,可以形成一千二百萬千瓦發電能力;如果給老百姓燒,可以解決三四億人口的生活需要;造化肥可以產四千多萬噸。這個問題對上海及長江三角洲地區的經濟影響太大了。我希望你們中國石油能早一點把氣送過來,你一年給我三百億立方米天然氣,我就能讓上海的天空變藍。晚了,上海就會考慮用東南亞的液化天然氣。」    
    周永康把這些情況向朱基總理做了匯報,朱總理說:「你們抓緊時間做,做出來比較一下。管道輸送天然氣划算,上海絕不會用東南亞的液化氣。」    
    二○○○年九月七日,朱基總理專程來到塔里木油田視察。輪南是西氣東輸工程的首站,    
    作為一個有著管道工作經驗的總理,他最擔心的事情就是塔里木會不會重演當年川氣出川的悲劇?    
    下午,朱基總理來到輪南的一口氣井旁,想親眼看一看這口井點火放噴的情況。塔里木油田總指揮廖永遠向他匯報說:「這口井日產天然氣七十萬立方米,但這還不是主力氣田,主力氣田克拉2氣田的一口井,日產量可達二百萬立方米以上。克拉2氣田的可采量經埃克森美孚和殼牌兩家石油大公司的評估,結果比我們評估的要好得多,塔里木的天然氣資源是落實的,請總理放心。」    
    開始放噴了,只見一條橘紅色的氣龍從井下噴出,在曠野上撒歡飛舞。朱基總理的臉上露出了熱情的微笑。晚上,在輪南油田會議室裡,朱基總理聽取了馬富才和史興全關於西氣東輸工程的匯報,深入瞭解了天然氣資源情況,高興地說:「這次通過考察,根據國務院的討論,我們今天又親眼看到,我認為西氣東輸不會有當年川氣出川的命運,資源是落實的。    
    這個項目不但應該馬上啟動,而且應該盡快建設,盡快發揮效果。這是一篇大文章,一個大手筆。西氣東輸是西部大開發的序幕,這是要在中國的地圖上畫上濃濃的一筆。這個項目國務院已經決定立項,既然定了就要馬上干!」    
    二○○一年二月二十八日,國家西氣東輸工程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和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在北京聯合舉行西氣東輸項目天然氣購銷及管道運輸意向書籤字儀式。三十三家意向用戶與中國石油簽訂了供氣意向書。    
    二○○一年三月五日,在全國人大四次會議上,朱基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向全世界宣告:西氣東輸工程被列為國家近期要完成的四個特大型基礎建設項目之一。    
    爾後,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於四月三十日向國家計委上報了「西氣東輸工程可行性研究報告」,請求國家批准。二○○一年十二月十二日,這個報告在國務院總理辦公會上獲准通過。    
    西氣東輸工程是中國政府第一次同意在國家基礎設施項目中引進外資,並採用全新技術、材料,運用最先進的經營管理模式進行建設的項目。國家不向西氣東輸工程投資一分錢,不同意工程向社會發行債券,要完全靠企業行為來完成工程建設。這表明了黨中央、國務院對中國石油等企業的信任,鼓勵大型國有企業學習外國先進的管理理念和技術,更快地與世界先進水平接軌。    
    中國人有句俗話叫做好事成雙,對於中國的石油人來說,這個蛇年的雙十二是個好日子,黃炎總裁代表中國石油在國務院總理辦公會上向國務院匯報了西氣東輸工程整體準備情況。國務院領導聽取審議了西氣東輸工程可行性研究報告後,通過了這個報告及與外方談判的主要程序。    
    


第一部分第8節:西氣東輸工程揭開西部開發序幕

    二○○二年七月四日上午十點十八分,國務院副總理吳邦國等領導走進會場,就在這一刻,西氣東輸開工典禮在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這是黨中央、國務院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的英明決策,是我國經濟持續、快速、穩定發展的歷史必然。    
    國家計委曾培炎主任在會上宣讀了江澤民同志的賀信,馬富才總經理在會上介紹了西氣東輸工程的情況。他向全世界鄭重承諾:二○○三年底,靖邊至上海段建成投產供氣。二○○五年全線貫通。    
    十點三十分,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總裁黃炎通過衛星電視發出了第一條指令:請西氣東輸工程塔里木氣田報告準備情況。    
    在迪那201井旁,塔里木油田分公司總經理孫龍德用洪亮的聲音說:「報告黃炎總裁,這裡是新疆塔里木氣田。在黨中央、國務院西部大開發戰略的指引下,在新疆各級政府和各族人民的大力支持下,經過油田全體員工和各參建單位的不懈努力,西氣東輸上游已經具備了穩定供氣三十年的資源基礎,請黨中央放心!請全國人民放心!」    
    西氣東輸工程開工典禮    
    接著,新疆段、陝西段、江蘇段、上海段開工現場的代表也都向黃炎總裁做了匯報。五個開工段的匯報用了整整八分鐘,十點三十八分,黃炎總裁向吳邦國副總理報告:「尊敬的吳邦國副總理,現在向您報告:在黨中央、國務院領導下,在沿線各級黨政領導和當地軍民的大力支持下,西氣東輸工程各項工作準備完畢,具備全面開工建設的條件,請您下達開工指令!」    
    十點三十九分,吳邦國副總理正式宣佈:西氣東輸工程全線開工!    
    話音剛落,莊嚴的會場上掌聲如雷,歡聲如潮。樂隊奏起了高亢雄壯的樂曲,身穿紅色工裝的工人們眼眶裡飽含著激動的眼淚。與此同時,迪那201氣井開鑽。裹著紅綢子的鑽桿像新郎倌似的歡笑著向地層深處鑽去,他要給天然氣姑娘打一條通道,這通道有八千里的路程。    
    西氣東輸工程包括上游氣田勘探開發,中游輸氣管道建設和下游天然氣利用。總投資一千四百多億元,其中管道建設投資四百三十五億元。    
    西氣東輸管道設計年輸量一百二十億立方米,相當於陝甘寧向北京年輸氣量的四倍。輸送壓力十兆帕,相當於一百個大氣壓。管徑1016毫米,最大壁厚26.2毫米,管材等級X70鋼。這種高壓力、大口徑、高鋼級、大壁厚的輸氣管道建設,在我國尚屬首次,在世界也很罕見。    
    幸福的熱瓦甫在塔里木沙漠激盪,熱烈的歡呼聲在南天山深處迴響,此時此刻,新疆庫爾勒蓮花湖畔開工儀式現場沸騰了,陝西靖邊的開工儀式現場下起了喜雨,江蘇無錫開工儀式現場鑼鼓喧天,上海白鶴鎮開工儀式現場的綵球在空中飛舞……石油人記住了這一天,中國人記住了這一天,二○○二年七月四日,西氣東輸工程正式開工,西部大開發的雄風熱情地擁抱著東方的太陽!    
    西氣東輸工程自始至終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親切關懷,二○○○年九月七日,國務院總理朱基親自到塔里木氣田考察工作;二○○二年七月四日,江澤民總書記親自向西氣東輸開工典禮發來全線開工賀信;二○○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國務院副總理吳邦國親臨西氣東輸新疆二標段考察工作;二○○三年十月二十一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長春到西氣東輸鄭州分輸壓氣站檢查指導工作;二○○三年九月十六日,國務院副總理曾培炎在長江三江口盾構穿越現場檢查指導工作……    
    西部大開發的四大工程是西氣東輸、南水北調、青藏鐵路、西電東送。西氣東輸工程最先完工、見效最快、不超投資,是名副其實的高科技工程、優質工程、綠色工程、陽光工程。西氣東輸工程是中國有史以來最為浩大的能源工程,揭開了中國西部大開發的序幕。    
    


第一部分第9節:西氣東輸土方量和修建長城石方量相等

    世界上第一條管道建於一八七二年,我國的第一條長輸管道建於一九五八年,也叫克獨線,是新疆克拉瑪依油田至獨山子煉油廠的原油管道。這條管道開創了中國長距離油氣管道建設的歷史,與世界相比整整落後了八十六年。    
    西氣東輸工程浩大,僅主幹線挖填土石方量就達三千多萬立方米,和建造長城的土石方量相等,相當於堆砌一道一米見方的牆環繞地球一周。所用鋼材達一百七十四萬噸,製成的鋼管如果用火車裝運,需要八萬節火車皮。    
    二○○四年八月三日,西氣東輸最後一道焊口焊接完畢。這一天,距離一九七○年八月三日中國規模性建設油氣管道的開工日,整整過去了三十四年。如果把四千公里管道的焊口抻直,那麼西氣東輸管道的焊口總長達一千一百公里。每道焊口需要焊五遍,累計長度就是五千五百公里。這五千五百公里的焊口是我們的焊工用兩年的時間一寸寸焊完的。現在,靖邊的先鋒氣已經穩定安全地運到了上海,這就意味著每道焊口連頭髮絲大小的空隙都沒有,百分之百合格,承受住了十兆帕的壓力。    
    國外同類型管道建設需要八年時間,為適應國民經濟快速發展的要求,充分發揮社會主義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西氣東輸工程建設期確定為四年。這項工程竣工了,人們已經看到了一個嶄新的經濟帶。    
    中國的石油人用一流的隊伍、一流的管理、一流的技術,把西氣東輸建設成為世界一流的輸氣管道,建成反映當今世界科學技術水平的高科技工程,建成與自然和社會持續發展渾然一體的綠色工程,建成安全高效、具有良好投資回報的優質工程,建成清正廉潔的陽光工程。    
    西氣東輸工程以創新管理為動力,採取國際現代項目管理模式,實行項目法人責任制,以外方為總監的中外合作監理制,公開、公正、公平的招投標制,以經濟、法律為手段約束甲乙方行為的合同制,項目外派駐聯合監督、政府監督、第三方飛檢的異體監督制,工程始終處於受控狀態,全力以赴地打造一流工程。    
    西氣東輸工程以建設高科技管道為宗旨,彙集八家專業設計院、三十多家科研院所、近兩千名科技人員,展開了七百餘項科技攻關,填補了X70鋼材、制管等三十多項國內空白,有二十多項技術達到世界一流,西氣東輸工程的科技含量達到了當今世界先進水平。    
    西氣東輸工程以人為本,回報社會,實行國際通行的健康、安全、環保管理體系,科學評估環境、安全、地質災害、地震、水土保持影響,創造能源與自然的和諧。    
    西氣東輸工程視質量為生命,實施全過程質量控制體系、全員安全生產責任制和工程質量終身負責制。這條鋼鐵巨龍創出了我國管道建設史上的新記錄。    
    石油、天然氣是一種戰略商品,影響一個國家的經濟安全和政治安全。石油、天然氣在國際市場上已經成為一種為國際大資本操縱的具有高度壟斷性的特殊商品,價格波動幅度較大。    
    我國要加快建立石油天然氣戰略儲備在內的石油安全體系,以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事件。西氣東輸工程的建設關係到國家的能源安全,能源安全直接關係國家的經濟安全。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我國的油氣需求不斷增加,成為世界能源消費大國。我們每年要從國外進口大量的石油,今年華東地區電力供不應求,很多地方開始拉閘限電。西氣東輸工程的竣工可以緩解我國天然氣供需緊張的矛盾,加速能源結構的調整,促進經濟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    
    西氣東輸管道及資源勘探開發的投資近70%都集中在中西部地區,西氣東輸工程帶動了區域經濟的發展,把西部的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優勢,不僅新疆各族人民受益,而且惠及管道沿線東部經濟發達地區。塔里木油田的開發建設對巴州地區經濟的貢獻率達到40%,直接帶動了地方經濟的發展。西氣東輸工程大大推進了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實施,使西部地區的基礎設施有所改進,經濟和社會呈現出新的發展局面。    
    西氣東輸工程發揮的作用是綜合性的、長遠性的、基礎性的。上游資源的開發能夠大幅度地帶動城市下游管網以及天然氣利用項目的建設,產業鏈從機械、電力、化工、冶金到建材,都會從工程中受益。    
    石油是工業化國家的血液,歷來被稱為「黑色的金子」。發展石油工業,應該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在中國的大地上濃濃地描上一筆,這一筆不是畫家揮毫在畫布上隨意揮灑,而是西氣東輸兩萬六千名參建者用熱血一寸寸去描繪,用汗水一寸寸去抒寫。西氣東輸管道的建設,把我國的管道建設水平提升為世界一流水平。    
    


第一部分第10節:聽陳耕總經理談西氣東輸(1)

    在北京的鼓樓外大街,有一個叫做六鋪炕的地方。據說六鋪炕這個地方解放前很荒涼,從鄉下進城的人到了德勝門想歇個腳兒,就在附近找個大車店歇一宿。大車店裡非常簡陋,只有六個舖位,六鋪炕因此而得名。    
    解放後,六鋪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座座摩天大樓拔地而起。在六鋪炕大街路南,有一座巍峨的大樓,白色的馬賽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霞光中閃閃發亮,樓頂上「中國石油」四個金色的大字格外引人注目,這就是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所在地。與中油大廈相隔不遠的是中軸路東面的洲際大廈,這是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公司的臨時辦公地。中國西氣東輸工程的決策人就在這兩座高聳入雲的大廈裡運籌帷幄。    
    二○○四年金秋,我剛剛從塔里木採訪歸來,就在中油大廈裡採訪了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總經理陳耕。陳耕是河北邢台人,從北京經濟學院勞動經濟專業畢業後,分配到玉門石油管理局,在井下技術作業處當工人。石油行業的流動性是有目共睹的,他曾經在玉門油田、長慶油田的基層一線工作過,在石油行業擁有三十六年的工作經驗,一九八三年擔任長慶石油勘探局副局長,一九八五年擔任石油工業部勞資司副局長,一九八八年提任中石油總公司勞資局局長。一九九三年擔任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總經理助理,一九九七年任副總經理。一九九八年調任國家石油和化學工業局副局長。二○○一年回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任副總經理,二○○二年十二月被聘任為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總裁,二○○四年任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總經理,從基層一步一個台階成長為中石油的掌舵人。    
    陳耕總經理身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舉止斯文。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頭腦清楚,工作有魄力,穩健、溫和、平易近人。他很低調,不事張揚。他是學經濟的,理論水平很高。今年上半年中石油大賺了四百五十三億元,經營收入再創歷史新高。    
    一見面陳總就握著我的手熱情地說:「孫作家,聽說你也在為我們石油工作,來石油多長時間了?」    
    我說:「我是二○○二年夏天受中石油邀請和中國作協委派來中石油採訪的,在石油戰線已經干了兩年多了。在這兩年多的體驗中,我覺得石油人非常了不起。我在西氣東輸全線工地生活了半年,沿著管線從新疆克拉2氣田一個工地一個工地地走到了上海白鶴鎮,最近剛剛在新疆克拉2氣田、塔中和輪南住了十多天,正趕上鑽井、爆破、物探、地面建設、向西氣東輸管道進氣這些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現場感受到了石油人的偉大!」    
    陳耕總經理(左三)在西氣東輸一線指導工作    
    陳總高興地說:「希望你永遠成為我們石油人,過去李季作家就專門寫石油,我們歡迎你加入石油這個大家庭。」    
    我說:「謝謝陳總,咱們書歸正傳,還是請您談談西氣東輸工程吧。」    
    陳耕說:「西氣東輸項目是從一九九八年開始的,今年是第七個年頭了。對中國石油來說,馬富才總經理原來一直主要負責這個項目,項目建設主要由股份公司實施。作為股份公司來說,到現在為止已經換了三任總裁了,第一任是黃炎同志,第二任是我,第三任是蔣潔敏同志。    
    「西氣東輸工程是由三部分組成的,上游氣田的勘探開發、中游管道工程建設和下游市場開發。第一是以塔里木克拉2氣田為主的上游氣田勘探開發,這是工程的基礎;第二中游管道工程建設是樞紐,是大通道,把天然氣通過管道輸送到市場。沒有這個通道,天然氣是到不了下游市場的;第三是下游市場的天然氣利用。    
    「工程總投資一千多億元是一個整體概念,今天我們說的西氣東輸管道工程是關鍵環節,是重要組成部分。不應把西氣東輸管道說成是西氣東輸工程的全部。西氣東輸是一個系統工程,包括上游、中游、下游才是西氣東輸工程的整體概念。」    
    我說:「我覺得西氣東輸工程是一條巨龍,上游氣田勘探開發是龍頭,中游管道建設是龍身子,下游市場的天然氣利用是龍尾巴,三者缺一不可。」    
    陳總笑著說:「對,就是這樣,你描述得很形象。」    
    我說:「陳總,請您談談西氣東輸的幾個階段好嗎?」    
    他說:「西氣東輸工程全過程大致可劃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叫做決策階段,從一九九八年到二○○○年初。西氣東輸工程的起因是塔里木發現了克拉2大氣田,發現了大的天然氣儲量,探明儲量是兩千八百億立方米,可采儲量是兩千一百億立方米。這個氣田雖然面積不大,但儲量丰度高。是這個氣田的發現,引發了把塔里木的天然氣往東部輸送的想法。    
    


第一部分第11節:聽陳耕總經理談西氣東輸(2)

    「中石油對西氣東輸的態度是非常積極的。決策階段前期有兩個關鍵環節。一是一九九八年七月十六日周永康同志給朱基總理寫信,當時他已經離開了石油行業調往國土資源部任部長,但他還是十分關心石油事業的發展,直接給朱基總理寫信,建議把橫跨我國東西的天然氣幹線和局部地區管網也列入重要的基礎設施建設項目中,啟動東西天然氣幹線。朱基總理對周永康部長的信十分重視,於二十二日批轉國家計委進行研究。當時我們亞洲剛剛經歷了金融危機,為了拉動國民經濟,必須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因此,朱總理指示要抓緊研究這個項目。    
    「二是我們抓緊前期研究工作,用一年的時間完成了西氣東輸工程的預可研報告,國家計委開始組織預審。一九九九年十二月,朱基總理派國家經貿委主任盛華仁同志到塔里木考察天然氣資源情況,盛華仁主任考察後給朱總理寫了報告,說塔里木的天然氣資源是落實的,建議國務院專門研究此事。周永康部長的信和盛華仁主任的考察報告推動了西氣東輸項目的立項。    
    「二○○○年二月十四號春節一過,國務院就召開了總理辦公會,國家計委和中石油做了匯報。朱總理決定正式啟動項目可研,加快各項前期準備工作,並決定成立國家西氣東輸領導小組,由國家計委任命一名副主任擔任組長。國務院下決心馬上干西氣東輸工程,拉動經濟的增長。這是個非常重要的決策。    
    「第二階段是工程準備階段,即管道施工準備階段。從二○○○年上半年到二○○二年七月四日全線開工典禮前,我們對工程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包括全線施工準備、組織準備、設計準備、設備準備、技術準備、物資準備、下游市場的開發準備,中間還有與外商的談判……方方面面做了大量工作。在工程準備中,國家西氣東輸領導小組開展了卓有成效的工作,為整個工程加快進程起到了關鍵作用。在這個過程中,圍繞西氣東輸召開了多次領導小組會議,還有各種各樣的專題會議,包括技術研究會、管材國產化、工程施工準備會等。包括怎樣引進外國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與外商談判,方方面面做準備。二○○一年第四季度,新疆一標段和江南水網試驗段開工。    
    「第三個階段是管道工程和上游氣田全面建設階段,二○○二年七月四日開工典禮至今都是這個階段。開工典禮上,江澤民總書記發來賀信,吳邦國副總理宣佈正式開工。到目前為止,管道工程已經進行了兩年多,工程按預定目標分階段按時正點到達,塔里木上游氣田開發進展順利。」    
    我說:「陳總,您覺得西氣東輸工程的意義是什麼?」    
    他說:「這個項目的意義,第一是拉動經濟發展,帶動新疆地區和管道沿線地區經濟的發展。第二是改善能源結構、改造環境,提高人民生活質量。天然氣是清潔燃料,可以替代煤和石油,既解決污染問題,又緩解石油緊缺問題,天然氣的粉塵排放幾近於零,有利於改善環境。」    
    我問道:「您認為西氣東輸工程標誌著什麼?」    
    他說:「標誌著我國天然氣工業發展到了一個新階段。七十年代初期東北修建了一條輸油管道叫做『東八三』管道,把石油從大慶運到大連,運到北京,帶動了石油產量的增長,也帶動了煉油業的發展。燕山石化等企業相繼在管道沿線誕生。東北輸油管道使中國原油產量的提高有了可靠的保證。西氣東輸工程使我國的天然氣發展進入快速跑道。這是我國有史以來距離最長、管徑最大、鋼級最高的一條管道,近四千公里。因此,西氣東輸管道建設成功還標誌著我國管道施工技術和管理水平達到了世界水平。管道建設得如此之好,連外國監理都感到吃驚。    
    「西氣東輸是高效工程、優質工程、綠色工程、文明工程。高效工程是指建設速度快;優質工程是指管道焊接一次合格率達到98%以上;綠色工程是指環保做得好。我去過江蘇段、安徽段視察,工地連煙頭都沒有。工地上全是大老爺們兒,讓大老爺們兒不抽煙是很難的。可我們的工地上沒有煙頭,沒有焊渣,沒有塑料袋和廢紙等白色污染,體現了科學發展觀,體現了工程與社會環境相和諧。文明工程是指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雙豐收,實現了黨中央、國務院提出的建設一流的管道工程的目標,全面體現了一流水平。」    
    我問道:「建設西氣東輸您最大的體會是什麼?」    
    陳總說:「要說體會,這首先是在黨中央、國務院的正確決策下,在國家西氣東輸領導小組卓有成效的領導下,在國務院各部委、沿線各省市地方政府和廣大人民群眾的支持下,西氣東輸工程進行得很順利,充分體現了社會主義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證明政府的指令是有效的,各地群眾是鼎力支持的。雖然有些地方遇到些小的麻煩,但都得到了合理的解決。國家各部委、發改委很支持,省市領導和群眾也很支持。    
    「其次是我們中國石油集團全力以赴,加強領導,周密部署,精心組織。兩萬多名參戰職工和參戰單位的領導都有非常強烈的政治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參戰人員都繼承和發揚了大慶人那種愛國、創業、求實、奉獻的精神。當我聽到國務院決定幹這工程的消息時,激動得好幾個晚上睡不好覺,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是一個政治使命,也是一個歷史使命。第一我們作為投資者,第二我們作為項目的具體組織者和執行者,必須把這項工程組織好、實施好。我感謝所有參戰員工付出的汗水和心血,這中間發生了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跡。雖然中間主要領導出現過更換,但沒有因為領導的更換而影響工程。這說明我們的石油隊伍有著非常好的團結力和戰鬥力。    
    


第一部分第12節:聽陳耕總經理談西氣東輸(3)

    「再一個就是在繼承我們石油好傳統的同時,繼續借鑒國際經驗,依靠技術創新、體制創新,盡顯威風。技術創新和管理創新是第一生產力,推動力。在管理上執行HSE工程,電子商務採購、銷售天然氣『照付不議』等。據不完全統計,管道施工中就有十多項新技術的應用。    
    我們還引進了外方監理,這是一個管理創新。總之,在一定意義上說,我們是靠一種奉獻精神、大慶精神來打勝這一仗的。」    
    我說:「石油這支隊伍確實非常過硬,我也採訪過西氣東輸建設中的其他隊伍,有武警的,有中鐵的,還有台灣的,就幹工程而言,石油隊伍確實很突出。石油這麼好的隊伍您是怎麼帶出來的?」    
    陳總笑著說:「這不是我帶的問題,這是傳統。成立石油工業部已經五十年了,老一輩領導者當年在特別困難的條件下,率領石油人在大慶發現了中國最大的油田。從那時就長期養成了一種企業文化和企業精神,包括我們建設工程的奉獻精神。胡耀邦總書記曾這樣評價石油人:『一部艱難創業史,百萬翻天覆地人。』」    
    我問陳耕總經理:「我想讓更多的人來瞭解中石油,讓更多的讀者來關注中國這條能源大動脈。作為中石油的最高領導,您希望我的這本書裡向讀者說點什麼?」    
    他不假思索地說:「第一,真實地向廣大人民群眾展示我們中國石油百萬職工的精神風貌,『三老四嚴』的作風。展示我們西氣東輸工程與時俱進,引進先進技術、引進外國先進的管理方式和先進的組織方式。周密部署,有條不紊,準時到達的運作體系;第二,充分展示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展示出我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優勢;第三,西氣東輸是全國人民大團結、大協作的結果,沿線的人民都做出了貢獻。如果沒有四面八方的支持我們是幹不成這項工程的;第四,西氣東輸對沿線省區經濟的促進作用是巨大的。塔里木是個大氣盆,氣比油豐富。可以預見未來塔里木的天然氣產量將達到全國第一。」    
    我問道:「在當前世界能源格局中,油價這麼高,石油資源的競爭這麼激烈,我們西氣東輸在這麼大的市場競爭中,有什麼戰略意義?」    
    陳總說:「緩解石油緊缺。西部天然氣的開發利用標誌著天然氣已經進入快速發展階段,這也是能源結構的變化。二○○四年中國的石油進口會超過一億一千萬噸。」    
    我說:「我國半面臨海,建設陸上油氣輸入通道,對確保我國的油氣安全供應具有重要意義。如果能從中亞到中國長江三角洲建設一條東西油氣走廊,將緩解油氣緊張的局面。近期內有可能建第二條像西氣東輸這樣的管線嗎?」    
    陳總說:「我們正在進行研究。」    
    我問道:「您覺得中國的四大氣田哪個前景最好?」    
    陳總說:「從目前看,四川、長慶、塔里木、青海的發展前景都不錯。但從長遠看,塔里木可能後來者居上,塔里木將來產氣量會最高。」    
    我問道:「塔里木油田油氣當量加在一起有可能成為第二個大慶嗎?」    
    陳總說:「從長遠看,這是有可能的。」    
    陳總思維敏捷,有問必答,平易近人。他不但向我講述了石油天然氣事業的美好前景,還在我想好的三個書名中幫我敲定了《中國動脈》。採訪結束,陳耕總經理送給我一個鍍金的工藝禮品,是一個抽油機的造型,下面刻有中國石油的標誌。這件工藝品金光閃閃,一擰旋鈕,像八音盒那樣發出優美的音樂。後來,陳總的秘書告訴我:陳總喜歡這件工藝品,把它放在書櫃裡珍藏。你是我見到的他贈送這件禮品的第一個人。    
    現在,這件工藝品靜靜地站在我的書櫃裡。寫作累了,一擰旋鈕,就傳來《我為祖國獻石油》和《祝你平安》的音樂。每當我看到這件禮物,就想起了可敬的石油人,想起了這些中國工業的脊樑。    
    


第一部分第13節:他彷彿是為石油天然氣而生(1)

    在中國石油的領導層中,有一個叫做王濤的部長。他中等個子,古銅色的皮膚,方臉盤,濃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說話聲如洪鐘,精神矍鑠,精力過人。當我在中國石油大樓與他交談了兩個半天之後,深深地為他敏捷的思維、睿智的見解、澎湃的激情所折服。他彷彿是為石油天然氣而生,坐在他的身邊,你會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石油情結所感染,隨著他的思緒為祖國的能源脈搏跳動而喜怒哀樂。    
    二○○三年二月二十八日,人民大會堂燈火輝煌,二○○二年度國家科技表彰大會正在這裡隆重舉行。《蘇裡格大型氣田的發現及綜合勘探技術》的科研項目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這個項目的第一完成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石油鉅子王濤。    
    王濤是個傳奇式的人物,他的頭上有很多耀眼的光環:共和國第六任石油部長、石油部任職時間最長的部長、學歷最高的部長、世界石油大會高級副主席、俄羅斯自然科學院外籍院士、南京大學、石油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西氣東輸是西部大開發重要的里程碑和排頭兵,這項工程的基礎是資源,沒有資源就談不上    
    工程建設。西部的資源是怎樣勘探開發的?讓我們把鏡頭搖到一九八五年,那時候王濤剛剛擔任石油部部長,他敏銳地意識到:石油工業如何堅持可持續發展,資源是最重要的。資源的準備是一個金字塔形,必須把勘探放在首位,必須堅持油氣並舉的方針,必須著眼於大油田。他把視點瞄到了勘探這個老本行,他五十年代留學蘇聯莫斯科石油學院,獲地質礦物學副博士。在油氣地質和資源勘探方面,有許多理論建樹和著作。    
    當時中國的幾個主要大油田都在東部,大慶、勝利、遼河等油田是中國石油工業的驕傲。勝利、遼河、中原、大港等油田,儲量增長幅度較大,大慶外圍地區勘探也取得一批成果,從而保證了全國原油產量的逐年增長。    
    他覺得石油儲量的增長,雖然與地質條件、科技進步、人們對地下情況的認識程度以及勘探工作組織管理水平有關,但投入必要的勘探是一個重要的前提。應當調整勘探佈局,在穩定東部的生產基地的基礎上,加快西部的石油天然氣勘探。就東部地區來講,在繼續探索老油區的同時,要大力展開新地區的勘探,包括東北的梨樹、依蘭、伊通、海拉爾、開魯等地區,華北的臨清、渤海灣淺海海灘地區以及中原的周口地區等,著眼於尋找整裝的富集的儲量。西部地區主要是尋找新的大型的油氣田。    
    西部究竟有沒有大型的油氣田?中國人躺在大慶、勝利、遼河這三面紅旗上睡大覺行不行?王濤總是下棋看三步,未雨綢繆。憑著豐富的地質礦物學知識,他覺得塔里木是塊肥肉,塔里木是我國最大的沉積盆地,有五十六萬平方公里,古生代是海相地層,後來轉為海陸相交替地層,油氣資源十分豐富。    
    剛剛就任石油工業部部長的王濤,第一次在油田領導幹部大會上講話就斬釘截鐵地說:「目前全國探明的天然氣儲量僅相當於石油儲量的3.7%,天然氣年產量僅相當於原油產量的10%,這種狀況不符合我國天然氣資源的客觀地質條件,也不符合世界油氣發展的客觀規律。『七五』期間,我們在加強找油的同時要加強天然氣形成機理和富集規律的研究,加強天然氣鑽井工藝技術的研究。在繼續發展四川天然氣的同時,積極開展新地區的勘探,力爭在鄂爾多斯、塔里木、準噶爾、柴達木等地區發現新的含氣區或含氣帶。今年要上塔里木盆地,管理體制按海上的一套辦法來搞!」    
    王濤的心願是90歲前在塔里木再建一個大慶    
    我國陸上石油資源主要分佈在東部和西部地區,其中松遼、渤海灣、塔里木、準噶爾四大盆地占71%。天然氣資源主要分佈在中部和西部地區,其中塔里木、四川、鄂爾多斯三大盆地占66%。根據我國油氣分佈的地質規律,王濤提出了陸上石油「穩定東部,發展西部」的戰略方針,發展西部一定要油氣並舉、油氣並重。    
    東部地區指的是太行山以東、長江以北的廣大地區,包括十二個油氣田。穩定東部主要指的是兩大塊:一是松遼盆地,包括大慶和吉林兩個油田;二是渤海灣盆地,包括勝利、遼河、華北、大港、中原、冀東六個油田。這些油田一是已經開發的主力油田大都處於高含水、高採出程度、高采油速度的「三高」階段,穩產難度很大;二是勘探程度相對比較高,再找到整裝的富集油田相當困難,資源接替形勢嚴峻;三是勘探開發的作業成本逐年上升,面臨著效益的挑戰。    
    西部地區是指新疆、陝西、甘肅、寧夏、青海等省區,包括七個油氣田。西部地區是我國石油工業戰略接替地區,總體資源潛力很大。但有利就有弊,這些地區的缺點是:首先地表很複雜,基本是在沙漠、黃土□、山地地區,作業難度大;其次地下情況複雜,塔里木油藏埋深都在五六千米,還有多套膏鹽層、壓力異常層,認識油層和鑽探工作都遇到了很多難題;再者地處邊疆,油氣源離市場遠,運輸比較困難。    
    發展西部的主力戰場是新疆的塔里木、準噶爾、吐哈等三大盆地。從一九八六年,王濤就組織人馬到塔里木搞勘探。他親自到塔里木督戰,塔里木是比較穩定的地塊,世界勘探史證明:周邊的前陸盆地是油氣資源最豐富的地區,世界上可供勘探的厚度大於一千米,面積大於二百五十平方公里的沉積岩盆地有五百多個,其中有二十多個是前陸盆地,在這二十多個前陸盆地裡發現的大油氣田占油氣資源總量的三分之一,由此可見塔里木一定是塊大肥肉。    
    塔里木油氣的肉雖然肥,可埋藏的地方特別刁鑽。在這種地方勘探找圈閉、找背斜搞不清形狀,找不準高點,構造的高點搞不清楚打井就打不準。    
    


第一部分第14節:他彷彿是為石油天然氣而生(2)

    憑著精湛的學術功底,王濤堅持要地震先行。地震是地質勘探學的一種手段,當代地震勘探技術的發展,已使我們有可能依靠地震信息,只用少數探井,就對地下地質構造、斷層情況和巖性變化做出比較可靠的判斷,大大地提高了探井成功率,減少了不必要的探井工作量。    
    地震這一勘探手段本來花錢少效益還高,可塔里木偏偏不買地震的賬。塔里木地質情況複雜,構造變化頻繁,有三十三萬平方公里完全被沙漠覆蓋。沙丘從一米到二百米高,屬於流動沙漠。沙丘連綿起伏凹凸不平,對其做地震測試時,地震波傳不下去,傳回來的波幅不同,地震技術得不到準確的信息。怎麼辦,中途退卻嗎?不,有時候勝利就產生於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一九八九年,塔里木石油勘探開發指揮部宣告成立,大本營在庫爾勒。有著前瞻性眼光的王濤把愛將周永康和邱中建先後派到塔里木,周永康是學地球物理的,邱中建是學地質出身,他們的一生幾乎在中國所有的大油田都留下了腳印。他們義無反顧地來到塔里木,率領千軍萬馬在茫茫大漠上為祖國尋找石油和天然氣。    
    為了尋找石油天然氣,石油人前赴後繼,僅中國石油物探局就有四十二條生命犧牲在勘探現場。勘探是王濤吃到心裡的活計,他發現塔里木勘探的失敗是由於技術不成熟,便狠抓物探技術攻關。    
    勘探要打持久戰,塔里木有沙漠也有山地,沙漠不買賬,山地究竟行不行呢?在塔里木搞地震測線網必須是小格格,要有三維空間。 在王濤、周永康、邱中建等專家領導的率領下,物探隊員經過認真的技術攻關,用地球物理勘探的方法搞數字地震,終於在克拉2山地上搞成了三維數字地震。正是由於山地三維地震的成功,才發現了克拉2 大氣田。克拉2氣田雖然只有四五十平方公里,面積很小,卻有兩千八百億立方米的天然氣儲量,而且多是干氣,95%以上是甲烷,品質很好。正是由於發現了克拉2 大氣田,才有了西氣東輸工程的資源基礎。    
    克拉2 大氣田的發現是高山三維數字地震技術突破的結果,是大力開展科技攻關的結果。地震技術的過關使地質家能夠獲得準確的地質信息,搞清地下含油氣構造,從而使地質家能夠準確地確定探井井位,使鑽井彈無虛發。    
    塔里木的鑽井有三難:一難是因為這裡多是高陡構造,刀片山打軟的東西鑽頭容易進,但遇到硬地層就容易打斜;二難是塔里木地下有兩套膏鹽層,鑽井最害怕膏鹽層,膏鹽層容易膨脹抱住鑽桿,造成卡鑽,必須使用合適的泥漿,有時候花上億元還打不成一口井;三難是這裡多是高壓氣層,地層壓力很大,超高壓狀態,打開氣層,天然氣容易往上躥,泥漿比重弄不好就容易發生井噴。天然氣井發生井噴是氣往外躥的緣故,油井發生井噴是因為油裡有氣,氣比油輕,一個勁兒往上頂。    
    這三難是國際級難題,王濤又率領人搞深井鑽探技術攻關,他苦口婆心地對大夥兒說:「高陡構造鑽井很容易鑽偏,第一要打准,第二要打到,第三泥漿一定要講究。高壓層氣層壓力高,對鑽井技術要求也高。」    
    三維數字地震勘探技術和深井鑽井技術的突破,使塔里木開始騰飛。天然氣是各類能源競爭的大贏家,天然氣需求的增長促進了天然氣的勘探開發。天然氣輸送和相關的基礎設施建設對天然氣工業的發展至關重要。克拉2 氣田的發現有力地證明中國的物探技術和鑽井技術達到國際先進水平。    
    塔里木是中國石油工業的未來,塔里木的油氣埋藏很深,在地下六七千米都打過井,而且井井都很高產。現在,塔里木每年的油氣總產量達到兩千萬噸,前景看好。王濤又在搞《塔里木大型油氣田形成的地質條件和分佈規律》的研究課題,這是全國油氣資源量最大的寶地,他最大的心願是二○二○年把塔里木建成又一個大慶。    
    


第一部分第15節:黑色液體像我血管裡的血液

    天然氣作為一種高效、優質、清潔的能源,近年來備受重視,發展迅猛。目前國外的油氣產量比已達1︰0.7,而我國的天然氣工業發展比較滯後,油氣產量比僅為1︰0.1,狀況亟待改變。王濤掛帥完成的中國天然氣田理論與勘探開發技術的科研成果,高效迅速地探明了我國最大的天然氣整裝氣田。蘇裡格氣田的發現為西氣東輸工程提供了豐厚的資源基礎。    
    王濤憑著自己淵博的地質礦物學知識,敏銳地預感到鄂爾多斯盆地具備深盆氣形成的地質條件,很可能大面積富含天然氣。他的心裡有一桿秤:鄂爾多斯盆地的主要目的是要找氣。他親自組織科研攻關,對中國可能存在的深盆氣田問題進行專項課題研究。    
    一馬當先,萬馬奔騰。在他的領導下,石油人向鄂爾多斯盆地發出挑戰。他以極大的魄力拍板每年拿一個億給勘探開發研究院來定井位。一九八九年,陝參1井敲開了鄂爾多斯氣田的大門。石油人認識了下古生代含氣的情況。場面越打越大,往北打下去,不僅下古生代有天然氣,上古生代也有天然氣。鄂爾多斯盆地是河流三角洲相沉積,天然氣分佈不規範,靖邊氣田有三千多億立方米的天然氣儲量,蘇裡格三千多平方公里的氣田天然氣探明儲量是七千九百多億立方米。    
    一九九六年,王濤退休後到全國人大環資委工作。他始終關注著鄂爾多斯盆地尋找大氣田的工作。他覺得地質勘探必須理論和實際相結合,他是一個極其認真的人,把油氣田當做自己的辦公室,在第一線調查研究。下屬向他匯報:這裡有很多井見到了天然氣但不成規模,達不到工業標準報廢了,看來鄂爾多斯盆地上古生界找氣來頭不大。他不信邪,在他的建議下,中石油撥專款對長慶油田的三十六口天然氣探井進行研究,對二十八口已經報廢的老井重新測試,結果大部分報廢井都獲得了工業性氣流,這就意味著上古生界的天然氣有工業價值。    
    長慶人把上古生界作為天然氣勘探的目的層,在上古生界打了三百多口井,有人說這些井工業儲量低,沒有工業價值。王濤讓長慶石油管理局局長親自掛帥採用新技術組織壓裂,改造氣層,使氣井產量大大提高。    
    置身在鄂爾多斯盆地,我發現蘇裡格大氣田的天然氣井有個特點:雖然氣田含氣面積很大,但氣層薄,單井產量低。我既見到了高產井,也見到了中產井和低產井。我問王濤部長:「為什麼蘇裡格不像克拉2 那樣井井高產,有沒有辦法解決?」    
    他說:「這是因為鄂爾多斯盆地砂岩緻密,孔隙小,滲透力低,天然氣儲量多,但單井產量少。如果能用新技術開發,就會提高單井產量。長慶人殫精竭慮,已經創造出一套適合大面積巖性圈閉和負壓異常氣藏的綜合勘探配套技術,提前三年完成了探明天然氣儲量一萬億立方米的工作目標。」    
    在蘇裡格大氣田的氣井旁,石油人高興地告訴我:我們蘇裡格大氣田的發現,創造了中國石油工業的三個第一:鄂爾多斯盆地成為我國第一個探明儲量超過一萬億立方米的大氣田;探井成功率達78.3%,在全國名列前茅;勘探每千立方米氣可采儲量的成本為一元九角,僅為全國平均成本的二十分之一,勘探效益創全國同行之最。蘇裡格氣田的發現,證實了我國存在著儲量豐富的非常規深盆氣田,從而使遠景預測資源量增加了一倍以上。    
    王濤的一生和中國的石油天然氣勘探事業緊緊地聯繫在一起,早在他擔任遼河油田副局長兼總地質師時,就參與完成了「渤海灣盆地複式油、氣聚集(區)帶勘探理論及實踐」的科研項目,一九八七年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    
    一九九七年國慶節,陝京線貫通,天然氣聖火送到了首都,北京人享受到了清潔能源的甘露,陝京線的氣源正是鄂爾多斯盆地,正是王濤為之嘔心瀝血的地方。    
    二○○四年元旦,西氣東輸管道從靖邊向江蘇、浙江、安徽、河南、上海四省一市商業供氣,先鋒氣的氣源也是來自於鄂爾多斯盆地。在北京的大街上,「長慶大氣田可保證北京最大供氣量五十年以上」的廣告牌赫然醒目,長慶人向北京人做出了供氣的鄭重承諾。    
    國土資源部油氣資源戰略研究中心經過兩年多的研究論證認為:我國第二大沉積盆地鄂爾多斯盆地有望成為我國二十一世紀大型綜合能源接替基地。    
    王濤有一句至理名言:「石油,對於一個搞油的人來說意味著生命的全部。那黑色的液體就像我血管裡的血液,沒有它在流淌,我的生命就會枯竭。」 這段話正是這個石油硬漢的真實寫照。    
    


第一部分第16節:最年輕總地質師到最年輕石油部長(1)

    二○○二年,第十七屆世界石油大會在巴西首都里約熱內盧舉行。會上,一個西服革履風度翩翩的亞洲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世界石油大會的高級副主席王濤,也是惟一的一個發展中國家在該組織擔任最高職務的人。    
    這次大會的主要議題是石油工業的社會責任。石油工業的社會責任這個話題真是說到了王濤的心裡,當初他選擇地質勘探作為大學首選專業正是社會責任感使然。    
    王濤祖籍河北,一九三一年出生在吉林省公主嶺市,後舉家遷徙到哈爾濱附近的一個農村。    
    他家境貧寒,就選擇了哈爾濱松江省立行知師範學校唸書,讀師範院校是免費的,念師範成為很多窮孩子的首選。那時候他最高的理想是像陶行知那樣當一個好老師,桃李滿天下。    
    一九五○年,師範學校還沒有念完,他就到哈爾濱工農速成中學當黨總支幹事。他逐漸感到知識的貧乏,便在工作之餘上教師進修夜校。那些日子是他最累的時刻,白天要忙於工作,晚上就在昏暗的燈光下補習高中的功課,經常熬到夜闌人靜。經過三個月的補習,他突擊了高中的課程,決心報考大學,為祖國奉獻自己的全部才華。    
    一九五二年他參加高考,學什麼專業才能對國家有用呢?當時新中國剛剛成立,人人都想著國家趕緊富強起來。工業救國是很多年輕人的夢想,他覺得祖國的需要就是我的志願,國家和民族的振興就是我的終生奮鬥目標。人的社會責任是什麼?是振興中華。振興中華什麼是當務之急?年輕的共和國百廢待興,發展工業是當務之急。發展工業什麼最重要?當然電機非常重要。電機靠機械製造,機械靠冶金,冶金靠採礦,採礦靠地質,於是就在高考志願上填寫了電機、機械、冶金、採礦、地質五個志願。也許是命運的安排,長春地質學院張開雙臂把他擁抱在懷裡。    
    王濤天資聰穎又非常刻苦,天才等於勤奮加汗水,他很快就成為學院的學習尖子。他十七歲就入了黨,在大學裡是學生幹部。學校有兩個留學名額,他以出類拔萃的學習成績被選送留學蘇聯,學什麼專業自己決定。他一尋思:自己在地質勘探系學了一年的有用礦物地質勘探,像鐵礦就是有用礦物。自己在工農速成中學工作時學校有一輛汽車,沒有汽油只好燒木炭發動,誰要有點酒精就不得了了。現在祖國缺少石油,祖國的發展就要學石油,蘇聯的石油工業很先進,自己應該到莫斯科石油學院深造。    
    當時,中國發現的油田都在西北,延長油田、玉門油田、烏蘇油田……留蘇學生必須由一個單位選送,選送王濤的單位是新疆石油公司,這就意味著他學成歸來後要到新疆工作。他的俄語呱呱叫,特別喜歡看原版俄語文學書,蘇聯作家阿札耶夫的長篇小說《遠離莫斯科的地方》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想像《遠離莫斯科的地方》裡的主人公巴特諾夫那樣,為祖國的石油工業奉獻一生。經過五年的寒窗苦,他大學畢業了,憧憬著奔赴新疆為克拉瑪依油田盡力。正在這時,國家從一千多名留蘇畢業生中又挑選了二十九名品學兼優的人繼續深造,石油專業的學生只有五名,王濤又幸運地入選了。他留在莫斯科繼續讀碩士、博士,學的是石油地質勘探,論文題目是《前高加索油氣藏形成的地質條件和分佈規律》。高加索是一座山脈,高加索山前是前陸沉積盆地,他著迷般地研究著高加索。一天,他的老師密爾欽科對他說:「王,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們中國的大慶發現了大油田!」    
    


第一部分第17節:最年輕總地質師到最年輕石油部長(2)

    他心裡騰起了一陣熱浪,對於一個終生獻身於石油的人來說,還有什麼能比自己的祖國發現了大油田更令人歡欣鼓舞的呢?他學得更苦了,獲得了莫斯科石油學院地質礦產學副博士學位。    
    一九六三年,剛剛度過三年自然災害的共和國還很艱苦,中國人還以高粱米玉米面為主食,戴上博士帽的王濤義無反顧地回到了祖國,分配到石油部研究院當總地質師。    
    石油界有個好傳統,就是領導經常深入油田第一線。余秋裡、康世恩部長親自帶領研究院的人到油田組織會戰。王濤跟著老部長們來到油田,更加深了他的石油情結。他覺得學石油的人一定要到基層,便三番五次地要求調到油田參加石油會戰。    
    他回到了家鄉東北,在大慶油田開始了石油人的創業生涯。那時候的大慶還很年輕,特別需要有知識的人才,而立之年的王濤把全部心血都投入到大慶油田的地質勘探上。地質勘探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挑戰,看到在自己的勘探下定了井位,黑色的原油從幾千米的地下往外汩汩噴湧,他的心比吃了蜜還甜。他品嚐到了創業的艱辛,也品嚐到了創業的幸福。從大慶油田會戰到勝利油田會戰,從勝利油田會戰到大港油田會戰,他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了過來,三十三歲就擔任大港油田會戰副指揮兼總地質師,成為我國最年輕的總地質師之一。    
    一九七○年,三十九歲的王濤出任遼河石油勘探局黨委副書記、副局長兼總地質師。    
    世界石油資源的分佈很不均衡,60%的石油分佈在中東、俄羅斯和美國。中國的石油人均佔有量很小,要想開發更多的石油資源,必須與國外合作。從渤海灣、黃海、東海、南海、英歌海到北部灣都有石油,七十年代末期,我國準備對外合作開發海洋大陸架的石油,王濤又參與海上對外合作,擔任南海東部石油公司總經理,在珠江口盆地搞勘探開發。    
    當時,國際石油公司中美國的埃克森美孚公司、英國的BP公司、意大利的阿吉普公司、日本的石油工團都參加過合作,他到英國、挪威、美國、日本、巴西等國考察石油工業,發現美國的石油業有三大優勢:一是石油勘探科技最先進,二是現代化的管理手段,三是人才濟濟,世界各國的石油人才都往他那兒跑。挪威有資源但缺少勘探力量,便把外國石油公司請過來開採。王濤覺得我們應該借鑒挪威的經驗,他搞了五年的對外合作,來自十幾個國家的四十五家石油公司與我們合作,石油勘探高投入、高風險、高效益,學到了很多國外先進的現代化的石油管理理念,成為一個有開放型思維的領導幹部。在維護本國利益的基礎上不斷提高實力,要善於學習善於合作,利用外國的先進技術。學習中不忘競爭,在競爭中不斷學習,合作要按照合同辦事,達到雙贏,分給別人一杯羹。對外合作使王濤擴大了視野,登上了世界石油舞台。    
    王濤擔任石油工業部部長時剛剛五十四歲,是共和國最年輕的石油部長。成功等於艱苦的實踐加上正確的方法,王濤憑著對祖國的摯愛和淵博的專業知識,把中國的石油天然氣事業搞得紅紅火火。他熟悉俄羅斯石油界,牽頭與俄羅斯談判,石油與政治聯繫密切,要以鄰為伴以鄰為友。作為部長他最深的體會是石油這支隊伍太棒了,要感謝余秋裡、康世恩老部長,余秋裡是老紅軍,康世恩參加過抗日戰爭,他們從戰爭年代過來,把老紅軍老八路解放軍的優良傳統帶到了石油系統。率領這支隊伍王濤不知道什麼叫做困難,這支隊伍沒有打不贏的仗。王濤深深地愛著自己的隊伍,他的生活離不開石油,離開石油血液就凝固了,思想就空白了。    
    


第一部分第18節:中國天然氣事業的里程碑

    一九九六年,王濤退休了,但石油情結卻更濃了,總想著給石油辦點事。一九九七年,他擔任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高級顧問,被俄羅斯古勃金石油科技大學及全俄羅斯地質勘探研究院授予榮譽博士稱號。榮獲俄羅斯自然科學獎狀及獎章,是中國石油界惟一一個獲此榮譽的人。    
    石油是國家重要的戰略物資,對國家安全具有重要作用。我國對石油能源的需求越來越大,目前石油的進口量占國內需求量的三分之一。王濤覺得作為中國這樣的大國,如果進口石油到了三分之一,就有可能危及國家安全。因此,石油安全是一個經濟安全和國家安全的問題,需要引起高度重視。進口原油達到三分之一之後,必須有戰略儲備,以應付突發事件的發生。要保證國家的石油安全,就要努力做好資源、生產能力和技術三個儲備。    
    王濤當官不像官,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到石油企業深入基層井隊,在生產第一線和工人一道摸爬滾打。他覺得石油工業必須充分認識自己的社會責任,傑出和負責地服務社會,這是歷史發展和社會進步在現階段對石油工業提出的時代要求,也是全球石油工業追求可持續發展的必然趨勢。    
    石油工業的社會責任,主要是指實現石油工業發展與經濟、環境和社會需求相和諧,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    
    王濤非常關注石油天然氣資源,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前,王濤每年都要到美國去一趟,要求他們給中國以貿易最惠國的待遇。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後,我國可以享受到成員國應該享受到的權利。中國的石油資源在世界上排第十位,但人均佔有石油資源卻排在石油資源國的倒數二三位。中國石油的產量已經進入了世界前五名,儘管有四至五億噸的增長儲量,但置換率小,儲采只能達到基本平衡。他比不在位時幹得還歡,在北京組織世界石油大會搞得轟轟烈烈,使外國石油公司對中國刮目相看。    
    二十一世紀是天然氣加速發展的歷史時期,我國的天然氣每年新增勘探儲量一千億立方米。    
    從資源變成產品需要長輸管道,搞長輸管道必須有一定的生產規模,氣少了不合算。塔里木具備建設長輸管道的資源基礎。西氣東輸工程把我國的長輸管道施工能力提升了,中國石油人在管道施工技術上達到了國際水平。    
    王濤有兩個心願,這兩個心願都與西氣東輸工程有關。第一個心願是在鄂爾多斯盆地找到一萬億立方米的天然氣儲量,不搞儲量誰給你建管線?現在,這個心願在他七十一歲那年已經實現了,也為西氣東輸工程的先鋒氣奠定了資源基礎。    
    他第二個心願是二○二○年在塔里木找到五億噸級儲量的大油田和上億立方米的大氣田。大慶的石油產量在往下掉,真正能夠接替大慶的只有塔里木。八十年代地礦部在塔北找到了大油田,九十年代中石油在庫車找到了克拉2大氣田,這是祖國的驕傲。他請來東方物探、塔里木勘探開發指揮部、石油勘探開發研究院和石油大學的專家組成了幾個科研小組,專攻塔里木。他每年都要到塔里木去,研究地質綜合資料。勘探從五個方面可以斷定有形成大油氣田的可能,而塔里木有三個方面看到了苗頭。塔里木石油的資源量佔全國預測資源量的十分之一,天然氣的資源量佔全國預測資源量的五分之一,就像獵人能聞到野獸的氣味一樣,王濤和中石油的專家們也聞到了塔里木埋藏在六千米地下的油氣的芬芳。    
    西氣東輸工程的源頭在塔里木,那是王濤夢魂纏繞的地方。每次到塔里木來,王濤都要到物探前線去轉轉。十五年前,他親手策劃了塔里木石油勘探開發會戰。一天,他正在大慶視察,突然得知塔里木找到了大油田,塔里木人把油樣裝在瓶子裡乘飛機飛到了大慶,王濤就在會場上舉著瓶子激動地向大夥兒宣佈:我早就說過,塔里木一定能找到大場面。你們看,塔里木找到了大油田!    
    塔里木溫宿縣北面有一口烏參1井,溫宿縣的刀片山非常險峻,王濤驅車來到烏參1井。他穿著紅色的信號服,顯得老當益壯。聽說烏參1井取出了巖芯,他像個頑童似的捧在手裡觀看,接著又用鼻子聞,邊聞邊激動地喊:「我聞到石油的氣味兒了!」    
    他用洪亮的聲音對孫龍德說:「我個人看,這下面是個大傢伙。可能是一百平方公里以上,至少也在五十平方公里以上。憑我多年的實踐經驗和直覺,這裡有大場面。你們看這地貌地勢,多像一個盛滿了油氣的盆,周圍天山的山脈是天然的盆沿子啊。你們現在遇到困難了,別灰心、別猶豫,繼續試下去!」    
    王濤是一顆福星,他的吉言真給塔里木人帶來了好運氣。他離開烏參1井剛剛一個月,烏參1井在地下六千多米的位置就發現了石油和天然氣。而且,這是一個大型中產高丰度、超深、超高壓凝析氣藏,天然氣地質儲量為一千億立方米,凝析油將近八千萬噸,是一個千億立方級的大氣田。    
    當孫龍德在烏參1井向王濤報告喜訊時,王濤的笑聲通過電話線向塔里木傳來,爽朗的笑聲把南天山上的積雪都震融化了。    
    王濤送給我一本他的新著《中國油氣發展戰略》,在扉頁上寫著:請孫晶巖同志指正。看著他龍飛鳳舞的字跡,我心裡湧出諸多感慨。王濤是石油戰線的元帥,我是石油戰線的新兵,哪有新兵給元帥指正的道理?我生吞活剝地讀著這本書,進一步理解了王濤的胸懷和抱負。    
    王濤覺得塔里木的油氣資源加在一起再建一個大慶是有希望的。到二○二○年他就八十九歲了,大夥兒管在塔里木找到大油氣田叫做王濤的九零工程,意思是說在他九十歲之前一定要找到。塔里木盆地的開發是他在位時啟動的,他想在告別這個世界時看到塔里木的騰飛。    
    


第一部分第19節:歷史將他推到了舉足輕重的位置(4)

    蘇樹林祖籍山東,在黑龍江省克東縣長大。孔孟之鄉的文化熏陶,黑土地的雨露滋潤,童年生活的含辛茹苦,造就了這個鐵骨錚錚的硬漢。他以優異成績畢業於大慶石油學院石油地質專業,畢業後分配到大慶油田開採一線從事技術工作。    
    後來,他被破格聘為教授級高級工程師,獲哈爾濱工程大學管理工程專業管理學碩士學位。    
    歷任大慶油田采油九廠地質研究所副所長、采油九廠副總地質師、采油四廠廠長、大慶石油管理局副總地質師、局長助理、常務副局長、局長,現任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黨組成員、副總經理,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高級副總裁。    
    二○○二年二月,蘇樹林從大慶調到北京,二○○二年十二月,他作為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高級副總裁分管計劃、科技信息、天然氣與管道、海外,主抓西氣東輸工程。    
    歷史將蘇樹林推到了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他上任後去的第一個工地是江南水網。二○○二年夏天,他身穿工作服、腳蹬雨靴在泥塘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每抬一次腳,爛泥都會濺到他的身上。他和工人在泥塘裡交談,遠遠望去,你分不清哪個是蘇樹林哪個是工人,因為他們的衣服上全是泥點。看到工人在泥水裡摸爬滾打,他很感動。江南水網是一種特殊的地貌,要想把管子運到位非常艱難。這裡沒有什麼高科技,但工人們想出的點子真是五花八門。什麼爬犁運管法、舟橋運管法、浮箱運管法、氣囊漂管法……看起來土得掉渣,可組合到一起就是一項奇跡性工程。蘇樹林對工人說:「你們真是太聰明了,工程結束後一定要好好總結這些好辦法。」    
    他來到三江口長江盾構隧道穿越現場,和工人們熱情地握手,把慰問品發給每一個參戰職工。然後冒雨走進一千多米深的隧道,隧道裡潮濕悶熱,眼鏡上頓時蒙上了一層白霧。他摘掉眼鏡一邊擦拭鏡片一邊聽承包商介紹施工情況。鼓風機的轟鳴震耳欲聾,他側著耳朵認真地傾聽。    
    聽完介紹,他仔細觀看台灣中鼎公司雇的漁民安裝環片,發現他們動作非常遲緩。他急得火燒火燎,供氣時間已經對外宣佈,照這麼個干法要干到猴年馬月啊?他嚴肅地對承包商說:    
    「西氣東輸工程,如果你們延誤了工期,要做好賠付的準備。」    
    承包商急了:「我們投標時沒想到這麼難干,誰想到這些漁民這麼不會幹活。」    
    蘇樹林說:「只要你們願意,我們可以給你們提供安裝工人。」    
    台灣人一聽樂了:「好,你調一些人來試試看。」    
    蘇樹林副總經理(中)在上海末站    
    蘇樹林立刻從大慶調來一支隊伍,這支隊伍組織紀律性強,有拚搏精神。隧道裡的每個環都由六個環片組成,他們把環片按組裝順序擺放好,組裝起來又快又好。大慶的確是一支過硬的隊伍,鐵人精神是大慶人的靈魂。大慶人一出馬,長江盾構隧道工程進度很快就上來了。    
    


第一部分第20節:歷史將他推到了舉足輕重的位置(5)

    二○○三年上半年,「非典」鬧得大家人心惶惶,西氣東輸工程受阻。眼看著「十一」向上海進氣的日子即將來臨,可西線工地的活兒卻多如牛毛,按部就班地干肯定是幹不完了,西氣東輸工程領導小組決定在西氣東輸全線開展「決戰百日,萬人爭先」勞動競賽。    
    六月四日,北京的「非典」還沒有過去,大街小巷到處都是戴口罩的人。中石油在南銀大廈召開「決戰百日,萬人爭先」勞動競賽動員大會,我應邀前去採訪。出租車上貼著「今日已消毒」的字樣,使人覺得「非典」的陰雲沉沉地壓在頭頂。    
    來到南銀大廈會場,只見蘇樹林副總經理和李克成書記都在座。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蘇樹林,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精明幹練年富力強。他在動員會上的發言慷慨激昂,很鼓舞人。    
    二○○三年夏天,蘇樹林來到西氣東輸東線工地,從上海往西沿線檢查。當時剛巧趕上華東地區幾十年不遇的高溫天氣,人坐在屋裡不動彈都是一身汗,蘇樹林在工地巡迴視察,天天像洗桑拿浴似的,衣服上總是濕漉漉的。西氣東輸東段馬上就要投產了,不能出一點紕漏。他一個標段一個標段地嚴格把關,確保萬無一失。    
    到了河南,問題出來了。當時,三大控制性工程中的延水關隧道穿越和南京長江盾構隧道穿越已經順利貫通,惟獨鄭州黃河頂管穿越這塊硬骨頭遲遲啃不下來。好不容易沉井下到位頂管貫通,但敷設管道時卻出現了麻煩。    
    中鐵十六局的建設者開始採用滾輪托架加塑料環片保護的方式,從3號豎井向4號豎井穿管頂進施工。兩井間距一千一百六十六米,井深三十米。套管直徑一米八,管道直徑1016毫米,管道在3號豎井內單根焊接,然後用千斤頂依次頂入套管內,一直要穿過一千一百六十六米長的距離抵達4號井。    
    八月十日,在第二十二根管頂進過程中,發現頂管壓力增大,前九組滾輪托架均發生大角度的偏轉,部分滾輪托架已被損壞,卡在管底,管子在套管裡敷設時左右搖擺劃傷了防腐層,潛在危險是破壞管道的焊口,造成斷裂。    
    八月二十三日,蘇樹林聞訊後火速趕到現場,親自下到套管裡檢查。套管是一個圓柱體,直徑一米八,裡面通風不暢缺氧,沒有燈光線黯淡,施工單位聽說蘇總來了臨時在套管裡每隔五十米安了一盞燈。開始承包商、攝影記者等一大幫人跟著他,可裡面太憋悶了,黑咕隆咚很危險,慢慢地大夥兒都退回去了,蘇樹林卻摸著黑弓著腰手扶著管壁往前走了二百六十多米,走到頭時只剩下四五個人了。他畢竟是理工科研究生,一眼就發現了三個問題:第一是管道長度太長,重量太重,僅二十二根管焊接在一起總長度已經達到二百六十米,重量約一百一十噸,滾輪承受不了;第二是對套管焊接點和套管變形彎曲形成的穿管障礙沒有處理經驗;第三是施工方案理論計算不到位,由於管子外面的滾輪強度不夠,拖管力度不夠造成管道磨損。    
    他內行地說:「這麼重的管子硬拽不行,馬上改進滾輪的型號和強度,把硬拽管子改為前拉後推,前拉的目的是掌握方向,後推的目的是加強動力。」    
    施工單位採納了他的建議,大夥兒一道研究改進方案,採用固定滾輪牽引發送法。滾輪架由一個水平的滾輪組作為主承重輪,兩側各安裝一個輔助的定位輪組,防止鋼管對套管的碰撞和磨損破壞;在4號井內管子的前端用穿心千斤頂作為牽引的主動力,限制管道行進時的擺動幅度,減小對兩側定位輪組的碰撞破壞;在3 號井內管子的後面用千斤頂輔助推動,便於穩定前行方向,並防止對焊口的拉伸破壞。    
    這一招兒果然很靈,大大加快了進度。二十三天後,西氣東輸管道鄭州黃河頂管穿越就順利貫通。事實證明百日決戰這步棋是非常英明的決策,如果沒有這場勞動競賽,二○○三年國慶節靖邊的天然氣向上海供氣只能是一個美麗的肥皂泡。    
    


第一部分第21節:他是那樣的熟悉中國油氣管網(1)

    按照中石油的統一安排,西氣東輸上游工程由塔里木油田組織實施。西氣東輸上游項目作為西氣東輸系統工程的源頭工程,主要是落實天然氣資源量,將深埋在地下的天然氣採出,經過淨化處理後將干氣輸往外輸主管線。上游氣田開發原打算與國外合作,中國石油與國際石油公司在二○○三年二月底前合作完成了克拉2氣田總體開發方案的編制及評審工作;二○○三年六月三十日國家計委審批了克拉2氣田總體開發方案。由於與外方的談判遲遲沒有結果,克拉2氣田建設就遲遲沒有啟動。    
    工程都有自己的合理工期,如果老這麼撂下去,上游氣田的建設將會延誤。二○○三年八月,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開始征地,氣田內部主幹道和外輸管道伴行路開始修建。    
    二○○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塔里木油田分公司總經理孫龍德和西氣東輸項目部副經理羅世芳來到北京,向蘇樹林匯報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情況。在孫龍德和羅世芳看來,按照現在幹活的速度,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也不歇著,克拉2氣田二○○五年元旦往上海供氣已經非常吃緊。誰知蘇樹林卻盯著孫龍德問道:「克拉2氣田供氣日期能不能往前提一個月?」開什麼國際玩笑?孫龍德沒有吭聲。他是一個穩重低調的人,沒有把握的事情從來不說大話。殼牌公司在八個月前排的工期就是二○○五年六月底完工,現在已經比那時候晚開工八個,二○○五年元旦向上海供氣已經壓力很大了,他用沉默來回答蘇樹林。    
    蘇樹林又問了一句:「孫總,你看克拉2氣田的投產日期能否再提前一個月?」    
    孫龍德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繞著彎子說:「蘇總,我們有幾個困難需要向領導匯報一下。」    
    蘇樹林爽快地說:「有困難儘管提出來,我們盡最大努力幫你們解決。」    
    孫龍德把困難一五一十地擺了出來:我們進設備合同定晚了,尤其是國外進口的設備,即使廠家一天也不耽誤,那些繁瑣的通關手續,再加上漫長的海運時間,設備到貨肯定要推遲。    
    國內的那些廠家離新疆太遠,貨車貨運進疆本來就特別緊張,馬上就連著過三個節:國慶節、元旦、春節,都是長假,想讓設備按期到貨門兒都沒有。    
    蘇樹林覺得孫龍德說得很實在,邊聽邊點頭。火燒眉毛之際,蘇樹林果斷拍板:「西氣東輸工程工期緊迫,我們要按照急事急辦、特事特辦的原則,全力支持你們的上游氣田開發建設。海關那邊的通關程序,我負責找有關部門幫助協調解決。」    
    孫龍德又試探性地問道:「蘇總,能不能改鐵路運輸為公路運輸,國外進口材料中的關鍵設備能不能採用空運方式?」    
    蘇樹林說:「鐵路運輸改為公路運輸沒有問題,航空運輸最好不要這樣做,成本太高了。有一些關鍵設備,缺了它會影響克拉2氣田按期投產的可以空運。」    
    蘇樹林的話給孫龍德吃了一顆定心丸,他高興地說:「有了這些優惠政策,我們力爭讓克拉2氣田在二○○四年十二月一日向上海供氣!」    
    在西氣東輸工地,我經常聽到石油人提起蘇樹林的名字。二○○二年夏天我在江南水網採訪時,他也在蘇浙滬段工地;後來我到陝北華北油建採訪時,他剛剛離開陝北的窯洞;二○○四年大暑那天,他在孫龍德的陪同下冒著炎熱來到了克拉2氣田中央處理廠,在廠大門口認真地觀看了施工簡介,詳細地聽取了克拉2項目部副經理羅世芳的介紹。然後來到脫水脫烴施工現場,瞭解四川油建容器廠正在組焊的22鉻雙相不銹鋼的焊接質量問題。當他看到火熱的勞動場面和漂亮的焊口時,高興地和一個電焊工握手,問他今年多大了,來新疆工作習慣不習慣,生活費花多少,工資待遇高不高?    
    這位焊工叫劉小禹,他覺得蘇總提出的問題都特別實在,便一一做了回答。    
    


第一部分第22節:他是那樣的熟悉中國油氣管網(2)

    蘇樹林又把設計、監理、施工單位代表召集到一起,語重心長地說:「中央處理廠的工程現代化技術高,進站壓力、脫水脫烴分離處理壓力最高,因此施工技術也要高,一定要把克拉2工程建成國內一流工程。」    
    蘇樹林對承包商項目經理非常熟悉,信口就能叫得上他們的名字。他問川建新疆分公司經理楊勝金:「老楊,十月底交出活兒有沒有問題?」    
    楊勝金說:「我們正在積極調兵遣將,增加施工力量,投入大量設備,按照目前的速度,只要材料設備具備,我們再加班加點,十月底建成沒得問題。」    
    蘇樹林高興地說:「我相信你們四川油建的技術力量,這個工程只要你們幹好了,以後有工程優先讓你們干!」    
    七月底他剛剛離開塔里木,八月份我又在塔里木見到了他。九月一日他親自在輪南主持了塔里木牙哈氣田向上海供氣的儀式。那天,西氣東輸首站輪南基地碧空如洗陽光燦爛。上午十點鐘,中石油塔里木油田分公司副總經理宋文傑向蘇樹林報告:「西氣東輸上游氣源建設準備完畢,牙哈天然氣已到輪南,可以供氣。"    
    蘇樹林大聲下令:「現在關閉火炬,西氣東輸輪南首站開始進氣!"    
    話音剛落,供氣閥門徐徐開啟,塔里木天然氣源源不斷地進入西氣東輸管道。    
    他出席過甘肅段的開工典禮、靖邊向上海進氣儀式、新疆塔里木向上海的進氣儀式。他三次視察鄭州黃河穿越現場,五次視察長江盾構隧道穿越,兩次視察克拉2氣田建設工地。還多次視察過鄭州分輸壓氣站,出席西氣東輸管道公司與鄭州燃氣公司簽訂《天然氣銷售協議》。從克拉2氣田到上海白鶴末站,他整整走了兩遍,對工程的節點進度胸有成竹。    
    坐在蘇樹林那間寬敞的辦公室裡,我和他聊起了安大線和安納線,聊起了中亞和俄羅斯地區的油氣,聊起了中東、北非、西北非和拉美地區的石油,聊起了正在修建的中哈輸油管道,他興奮地站了起來,把我拽到了地圖前,用筆在地圖上指指點點。他的辦公室裡有兩張很大的地圖,上面用綠色的簽字筆畫上了一個又一個的三角,每個三角就是一個點,連起來就是中國的石油天然氣管網,他的戰場就在這些點上。    
    他對世界油氣田瞭如指掌,像熟悉自己手心手背那樣熟悉中國油氣管網的建設。我被他的講解吸引住了,他覺得還不解渴,又把我拽到桌子前,拿起筆給我畫起圖來。    
    現在,中國和哈薩克斯坦的輸油管道已經開工,建設一條從中亞到我國的東西油氣走廊,每年進口原油兩千萬噸,將緩解我國油氣供需緊張的矛盾,加快西部大開發的步伐。    
    我國天然氣的資源量是47.2萬億立方米,開採量遠遠不能滿足需要,因此要加快國內天然氣資源的開發。天然氣市場的培育是非常緩慢的,要加快開發市場。隨著我國經濟發展對油氣資源需求的持續增長,油氣管道將成為中國石油未來新的經濟增長點。    
    我們國家過去的原油供應一直依靠國內,一直到一九九三年才有小量的淨進口,所以以前對於石油戰略儲備沒有足夠的認識,但是近幾年中國經濟出現了快速增長,能源資源需求增長幅度加大,經歷過世界範圍內能源緊缺的局勢後,國家已經認識到能源戰略儲備的必要性,將會根據中國自己的國情來建立自己的石油戰略儲備。    
    為了滿足天然氣消費不斷增長的需求,除了加強國內天然氣的勘探開發外,我國將大規模建設天然氣輸運管道,進口液化天然氣接收站等基礎設施。總體目標是構築氣源多元化、供氣網絡化、管理自動化、氣庫配套、調配靈活的安全供氣網絡。    
    


第一部分第23節:人格的魅力可以溫暖人心(1)

    第一次見到李克成是在二○○二年六月十四日下午,中國作協與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共同組織采寫「西氣東輸"工程的創作,我和張平作為被邀請的兩位作家與工程代表在北京正式見面。    
    見面會上,一位高個子的男人熱情地說:「好的文學作品對於廣大建設者們來說,有著非凡的意義。石油工人的精神一直是石油行業裡最為寶貴的精神財富。為了使這種精神能在石油行業乃至其他行業裡發揚光大,就要有好的文藝作品來反映它,倡導它。當年一曲《我為祖國獻石油》唱響大江南北,影響了整整一代人。今天面臨新的形勢和新的建設要求,我們更需要一部真正的好作品的誕生,使那些新時期偉大的創業者的時代精神為廣大人民所認識。我們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一定盡心盡力地為作家們做好服務,為采寫活動提供最完備充實的後勤保障。」    
    他的話像春風吹拂著我的心田,使我感到很親切,很溫暖。他就是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黨組紀檢組組長、中國石油股份有限公司監事會主席、中國石油文聯主席李克成。    
    那天雖然只是二十幾個人的小型見面會,可中國作家協會卻派出了強大的陣容。有三個書記處書記及兩位局級幹部出席。中國作協黨組書記、副主席金炳華在見面會上首先代表中國作協,對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給予中國作協工作的支持表示感謝。他說:「江總書記在中國文聯第七次、中國作協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指出,廣大文藝工作者要堅持深入群眾,深入生活,努力把握時代的脈搏,應該遵循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自覺投身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偉大實踐,努力推進我國文藝的創新和繁榮,努力創作出弘揚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和我們時代的進步精神的作品,用以教育人、鼓舞人和鞭策人。中國作協組織作家深入國家重點工程進行采寫,正是要使我們的作家真正深入到社會主義建設的第一線,用他們的筆來反映這些偉大的世紀工程,反映廣大建設者們在工程建設中所體現出來的中華民族的偉大精神內涵。中國作協在整個過程中都將全力以赴,為作家們排憂解難,使他們的采寫活動能圓滿順利。」    
    接著,李克成站在一張地圖前,詳細地向與會者介紹西氣東輸工程的線路走向和意義。他的話一下子點燃了我對於中國能源動脈關注的熱情。在見面會之前,我是個石油盲,腦子裡的石油天然氣知識是一張白紙,對管道工程非常陌生。實事求是地說,李克成是我學習石油天然氣知識的啟蒙老師。    
    從那兒往後,我開始關注石油天然氣這個話題。    
    


第一部分第24節:人格的魅力可以溫暖人心(2)

    二○○二年七月,我正在北戴河趕寫長篇報告文學《邊關——中國陸路邊境海關紀實》,海關總署希望我在十六大之前把這部書作為獻禮書出版。恰在這時,中石油的路小路撥通了我的手機:「孫老師,李克成書記說讓你趕緊趕往江南水網,那裡幹得熱火朝天,正好採訪。」    
    我立刻放下手頭的創作,二話沒說就從涼爽宜人的北戴河向高溫酷暑的江南工地奔去,並且在工地一住就是十天。    
    李克成(左)向西氣東輸建設者授旗    
    回到北京,路小路又說李克成書記讓你趕緊到陝北黃土□採訪,那裡剛發了洪水,現場能看到很多場面。我說你給我點時間,我寫完《邊關》馬上就去。    
    二○○三年夏天,我在南京參加西氣東輸長江盾構隧道貫通儀式時,石油人在慶功宴上為《我為祖國獻石油》的曲作者秦詠誠過了七十大壽生日。場上歡聲雷動,史興全副總裁向秦詠誠贈送了一個燙金的刻著《我為祖國獻石油》歌曲的牌匾作為生日禮物,我覺得這個禮物特別有紀念意義,便向人打聽這是誰想的點子?人們說是李克成書記讓訂做的,我再次為李克成的人情味兒所感動。    
    秦先生幾十年前為石油人譜寫了這首膾炙人口的曲子,幾十年的歲月滄桑,石油人居然沒有忘記他。這場別開生面的生日宴會是由石油文聯的人主持的,但這次活動的總導演是中國石油文聯主席李克成。    
    二○○四年夏天,我正在南京採訪天然氣下游市場,剛巧李克成陪同全國總工會蘇立清副主席一行來南京。每當這種場合,我總是身背照相機和錄音機,在現場來回奔跑,或者坐在一個角落裡認真地傾聽。由於我總是穿著信號服跑工地,連很多石油人都以為我是哪個油田搞宣傳的。全國總工會西氣東輸考察團在南京開座談會那天,李克成看到我坐在一個角落,點名非讓我坐到前排,並且向與會的所有代表介紹我。    
    休會時,我看到一個穿豆綠色工裝身材敦實的小伙子走到李克成的面前,用濃重的東北話對他說:「李主席,您還記得我嗎?」    
    李克成端詳著小伙子,突然熱情地拉著他的手說:「是你呀徐彬,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說完就和小伙子嘮起家常來。我打趣道:「怎麼,他鄉遇故知了?」    
    李克成拍著徐彬的肩膀對我說:「十幾年前,我在東北局當書記,這孩子在大慶太陽升泵站工作。那時候他不像現在這麼膀大腰圓,是挺苗條的一個小孩兒。好玩,會跳霹靂舞,我印象很深。我當時就跟他說:你得學習呀,好好學習,提高自己。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我都快把這孩子忘掉了。去年他給我來了封信,說『過去我一直不敢跟您聯繫,現在我敢聯繫了,第一我大學畢業了,第二我入黨了,在蘇浙滬管理處常州站當技術員,實現了您對我的要求。』我十幾年沒見過他了,沒想到這回在南京見到了。這次他在西氣東輸常州站很有出息啊!」    
    李克成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徐彬,近視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閃爍著慈父般的光芒。徐彬憨厚地笑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情。我端起照相機抓拍了這難忘的瞬間。李克成拉著徐彬的手,鼓勵他珍惜在西氣東輸工作的機會,把小站的工作做好。    
    人格的魅力可以溫暖人心,李克成以他與生俱來的親和力,使每一個接觸過他的人都感受到溫暖,當年的頑童徐彬正是在他的教育下變成了一個挑大樑的人,後來在西氣東輸宜興站擔任站長。    
    


第一部分第25節:現代化的管理加上大慶精神

    隨著採訪的深入,我瞭解了李克成的經歷。他是教授級高級政工師,畢業於北京鋼鐵學院金屬學及熱處理專業,在中國石油天然氣行業擁有三十年的工作經驗。    
    李克成一九七五年進石油部管道局,搞彎頭配件等技術工作。一九八六年任石油部管道局黨委常委、紀委書記。    
    從幹上管道的那一天,他就牢牢地記住了四句話:「艱苦為榮,野戰為樂,管道為業,四海為家。」東北有一條從大慶到北京的「東八三」管道,連當地的農民都家喻戶曉。李克成一九九○年任東北輸油管理局黨委書記。    
    他把東北輸油管理局的工作搞得紅紅火火,以出色的政績調到中石油總公司任辦公廳主任。歷任政治部主任、中石油黨組成員、紀檢組組長,中石油股份有限公司監事會主席、直屬黨委書記。    
    李克成覺得石油有著極強的戰略意義,誰佔領了石油,誰就佔領了市場。    
    油氣安全就是國家安全,中國現在是石油淨進口國,二○○四年一年進口石油一億一千萬噸,二○一○年國內對石油的需求量達四億五千萬噸。中國石油人任重而道遠。    
    西氣東輸工程引進了外國先進的管理制度和理念,引進了很多高新技術,施工實現機械化,運營實現遠程控制。    
    他對西氣東輸工程非常關心,經常到工地視察。二○○四年夏天,全國總工會在洛陽石油一公司舉辦電焊大賽,他應邀出席開幕式。他提前一天來到西氣東輸豫皖管理處,看望了職工之家,開座談會瞭解工程進展情況。第二天早上又來到西氣東輸鄭州站,鄭州站是豫皖段最大的站場,他仔細地參觀了站裡的設備,坐在值班室的電腦屏幕前觀看自動化工藝流程。然後來到職工食堂,打開冰箱看裡面的食品是否豐富,HSE管理是否到位。最後又走進職工宿舍,坐在職工的床上和大夥兒嘮嗑。鄭州站的工作人員都是東北來的,有的人過去就是他的部下,他仔細地詢問員工西氣東輸站場的技術掌握得怎麼樣,伙食好不好,在鄭州生活是否習慣?職工跟他特別親,向他講了很多心裡話。他對豫皖管理處的領導說:「站場的日子很單調,一定要讓員工看上電視。」臨行前,他和鄭州站的全體員工合影留念,站裡的職工對他依依不捨。    
    政治思想工作是李克成的強項,他在擔任中石油政治思想工作部主任期間非常注重發揮政治優勢,讓政治思想工作為生產建設服務。大慶精神和鐵人精神是石油人的傳家寶。現在,關曉紅主任率領的中石油政治思想工作部繼承了李克成當年的好傳統,發揮政治思想工作的巨大威力,不斷提高企業文化素質。中石油的企業精神是「愛國、創業、求實、奉獻」,大慶精神已經在每個員工心中牢牢地紮了根。一個黨員就是一面旗幟,一個黨支部就是一個戰鬥堡壘。整個施工隊伍攻堅必克,勢不可擋。干西氣東輸,即使是在無人區,工人們也自覺做到領導在和不在一個樣。無論在哪裡,大慶精神不能丟,鐵人精神不能丟,文化底蘊不能丟。    
    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三老四嚴,這是大慶會戰時期提出的口號。正是靠了大慶精神,中國甩掉了貧油的帽子。大慶會戰條件艱苦,一些人離開了戰場,但是吹盡黃沙始到金,留下來的就是金子。    
    中國石油很注重打海外市場這張牌,九十年代初期,中國石油就同秘魯合作,在一個已經開採了一百多年的老油田打井,竟然打出了秘魯多年不見的高產井,給一蹶不振的老油田注入了新鮮的活水,煥發了青春的活力。    
    九十年代末期,中國石油又到委內瑞拉進行石油開發。外國人幽默地說:「中國人是三個七,早晨七點鐘到辦公室,晚上七點鐘回宿舍,一個禮拜干七天活。」    
    石油人的精神是中華民族的精神,是黨的優良傳統和中華民族精神相互融合的精髓。正是靠著「三個七」的精神,中國人在海外石油開發上頻頻告捷。中國人在委內瑞拉的一個老油田開始每天開採四千桶油,兩年多之後每天就開採四萬桶油。作業成本還比別人低。慢慢地外國石油公司得出一個結論,碰到困難找中國人。    
    蘇丹石油項目是中國人在海外打得很漂亮的一張牌,只用了兩年半的時間,中國石油人就幫助蘇丹朋友建立了一個年產一千萬噸規模的油田,還修建了一條一千五百零六公里長的輸油管道,用一年半的時間建了年產二百五十萬噸的煉油廠,使蘇丹從上游到下游有了一個完整的石油工業體系。    
    據二○○三年《財富》雜誌統計,中石油在世界五百強中排名第五十二位,利潤全國第一。    
    我問李克成書記中石油為什麼會在世界五百強中獨樹一幟,在中國國企中名列前茅?他笑著說:「我們的絕招兒就是現代化的管理加上大慶精神。」    
    


第一部分第26節:反腐防腐西氣東輸打造陽光工程(1)

    為什麼腐敗在國際國內重大工程中屢禁不止?在工程承包、施工隊伍選擇、物資採購、施工管理、工程監理、徵購土地等關鍵環節容易發生行賄受賄、權錢交易等職務犯罪問題。西氣東輸是上千億元的大工程,作為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黨組紀檢組組長,李克成時刻琢磨著如何杜絕工程腐敗,把西氣東輸工程建設成為高科技工程、優質工程、綠色工程、陽光工程。    
    中石油集團公司黨組、股份公司管理層針對工程腐敗的社會弊端,提出西氣東輸工程建設要以改革的精神,管理創新、機制創新,借鑒國內外先進技術,加強工程建設的組織管理。特別是監督工作要到位,在西氣東輸工程建設上不允許有任何徇私舞弊的行為,不允許有任何權錢交易的事情發生。    
    大型工程如何預防職務犯罪?中石油走了六步棋:第一步棋是加強法治宣傳教育,使幹部職工學法、知法、懂法、守法,建立了領導幹部法治講座制度、理論中心組法學制度、企業領導幹部任前法律知識和任職期間依法經營管理的考核制度以及企業重大決策法律論證審核制度,在幹部職工中開展法律法規的宣傳教育活動,提高了領導幹部和經營管理人員的法律意識和素質,增強了依法經營、依法管理的自覺性。    
    李克成在中石油開展預防職務犯罪知識競賽活動,由《中國石油報》印刷了上萬份答卷,總部機關處以上幹部人手一份。為機關幹部購買了預防職務犯罪教育讀本,利用網絡定期播放預防職務犯罪教育片。集團公司黨組成員、股份公司管理層帶頭答卷,共有七萬多人參加了教育活動,普及了法律知識,處以上領導幹部和關鍵崗位工作人員參賽率達90%以上。    
    此外,股份公司機關專門邀請北京市檢察院、反貪局領導前來做預防職務犯罪專題報告,以查辦國有大中型企業違法違紀案件為鑒,以案說法,以法說案,告誡大家自重、自省、自警、自勵,過好權力關、金錢關和美色關,現身說法使幹部職工受到普遍教育。    
    第二步棋是對西氣東輸工程建設實行工程建設項目負責制,西氣東輸管道公司代表中國石油組織實施西氣東輸管道工程項目建設。西氣東輸這樣大的工程,很多人都想擠進來,如果不把好用人關,很可能就會埋下腐敗的隱患。西氣東輸管道公司按照股份公司新的用人機制,對所需人員在石油系統實行公開招聘,把招聘崗位職務指數、任職條件、報名時間公開刊登在石油報和石油網上,在二百三十一個應聘者中錄用了五十人。這種公開招聘機制透明度高,斬斷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裙帶關係,任人唯賢,嚴格把住了用人關。    
    第三步棋是引進競爭機制,擇優選擇施工隊伍。西氣東輸工程投資巨大,社會上的很多施工單位都千方百計想承攬其中的工程項目,甚至找關係、托人情。如何把好選擇施工隊伍這一關鍵環節,防止靠人情關係進隊伍,中石油實行公開招標,選擇有信譽、有資質、有能力的隊伍。中石油把四千公里管線工程按照地理區域劃分為二十七個標段和穿越長江、黃河、淮河等難點標段,對每個標段都嚴格通過公開招標確定施工隊伍。隊伍確定後,實行甲乙方合同制,按照國家招投標法和招投標管理辦法,專門成立了西氣東輸招標領導小組和工程招標辦公室,建立了評標委員會專家庫,對每次參加評標的委員,從專家庫中隨機抽取產生。經過公開公正公平的招投標,防止和避免了招投標工作中的隨意性。穿越鄭州黃河是西氣東輸工程中的咽喉工程,招投標中共有七家單位投標。中石油按照招標程序,經過認真資格審查,最終敲定了中鐵十六局。    
    


第一部分第27節:反腐防腐西氣東輸打造陽光工程(2)

    第四步棋是實行電子商務物資採購,避免暗箱操作。西氣東輸管道工程總投資是四百三十七億元,其中60%屬於物資採購,多數材料設備是國內首次使用。傳統的物資採辦體制由於操作過程不透明,只是少數人訂貨、簽訂合同,甚至少數人壟斷,很容易滋生腐敗行為。西氣東輸無小單,工程採辦一出手就是上百萬元。為了避免採購中的歪門邪道,把好物資採購關,中石油把西氣東輸工程的物資採購統一納入電子商務採購。實行電子商務後,所有的商務信息都通過計算機網絡在企業與供應商和客戶之間通過互聯網進行快速傳遞和共享,有效地防止了中間環節對信息的截留和壟斷。西氣東輸工程首批採購的十六萬三千噸鋼管,有美國、韓國等十二家知名廠商投標。通過競標,最後中標單位合同價格比市場價格每噸降低了一千四百二十四元,僅這批鋼管就降低成本兩億四千萬元。    
    第五步棋是實行中外合作監理體制,確保施工現場監管到位。西氣東輸是一項國際性大工程,要在中國的國土上建設一條世界一流的管道,工程監理是關鍵。通過公開投標,中石油在十六家國內外監理公司的投標中,選擇了美國環球工程服務公司作為外方監理,並與中油郎威監理公司共同組成西氣東輸管道監理總部,總部下設南京監理分部、庫爾勒監理分部、長江監理分部等五個監理分部,建立起中外合作的工程監理制。    
    美國環球公司曾經監理過橫跨美國和加拿大的聯盟管線的建設,在同類管道工程項目監理上有著豐富的經驗。中國人太講人情,吃頓飯就能聯絡感情。中國某些人太容易弄虛作假,中方監理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外方監理卻不徇私情,他們的介入引進了先進的監理模式和管理技術,在焊接上廣泛應用了全自動超聲波和全自動焊接技術,提高了工程建設的監理水平。    
    第六步棋是實行內部聯合監督機制,股份公司管理層提出對西氣東輸工程建設的監督要關口前移、提前介入、事前監督、全過程參與,成立了西氣東輸審計、監察和質量安全環保技術監督三個小組,組建了監督聯合辦公室,作為監督小組的辦事機構派駐到西氣東輸管道公司。監督聯合辦公室對工程投資、概預算管理、物資採辦、招投標、技術標準、質量、安全、環保、廉政建設實施全方位監督。監察人員不是擺擺樣子,而是盡職盡責。西氣東輸用直縫鋼板的招標中,監察監督人員審查投標文件時發現墨西哥某公司投標人沒有法人授權委託書,未出具銀行保函及保證金,且投標文件只有英文版本,沒有中文版本,不符合招投標管理辦法,對其做出了廢標處理,維護了開標程序的嚴肅性。在採購鋼管保護膠圈招標中,因參加投標方沒有出示相關資質、產品說明及報價明細,監督人員當場否決招標洽談會。    
    作為紀檢組組長,李克成刻苦學習企業經營、財務和生產管理知識。為了搞清楚公司內部審計和內部控制,他把專家請到辦公室給自己上課,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反覆琢磨,憑著不懈努力終於從外行變成了內行。    
    中石油推行的這套教育、制度、監督並重的預防和懲治腐敗的體繫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教育使廣大員工不想幹腐敗的事;制度使廣大員工不能幹腐敗的事;監督使廣大員工不敢干腐敗的事。國際大石油公司的員工把制度刻在腦子裡,而某些中國員工卻把制度掛在牆上擺樣子。李克成有著十七年管道工作經驗,管道工程是他吃到心裡的活計。他要求員工一定要講誠信。在他的嚴格管理耐心教育下,耗資巨大的西氣東輸工程沒有發生一起工程腐敗行賄受賄的案子,舉世矚目的西氣東輸工程成為響噹噹的陽光工程。    
    


第一部分第28節:橫刀立馬的東北漢子

    在中國石油的領導層中,有一個東北大漢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就是史興全。知識的乳漿滋養著他,石油天然氣的開發鍛煉著他,命運多舛的坎坷人生摔打著他,大風大浪的英勇搏擊考驗著他,使他成為中國石油天然氣領域當之無愧的風雲人物。    
    石油天然氣埋藏在地下,敢於摸著鑽桿向地球挑戰的人一定要有比岩石還要堅強的個性。史興全是一個科學的探索家,一個進攻型的開拓者。他稜角鮮明,極富個性,特立獨行,從不唯唯諾諾。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是東北那塊渾厚的黑土地養育了這個鐵骨錚錚的硬漢子。他是大連人,一九六五年畢業於東北石油學院開發系鑽井專業。教授級工程師,國家級有突出貢獻的專家。榮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優秀企業經營管理者」、「全國勞動模範」等稱號。他是第九屆全國人大代表、寧夏政協常委、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副總裁、石油天然氣管道分公司總經理……    
    他曾任四川石油管理局局長等職,是全國著名的井控專家。擔任長慶石油勘探局局長後,制定並實施了一系列重大決策,找到了中國最大的世界級整裝氣田;創造了全行業推廣的、高效開發低滲透油田的「安塞模式」。開拓了長慶油氣儲量、產量大幅度增長的局面。    
    天然氣既是優質能源,又是原料。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發現和利用天然氣的國家,早在周朝,我們的祖先就在四川自貢發現岩石縫隙裡冒出的氣體用火一點就能燃燒,於是就把一個竹筒伸到岩石下,把氣引出來點燃,有的用來做飯,有的利用天然氣制鹽。    
    我國的能源有三次革命,第一次革命是煤炭代替木材,第二次革命是石油代替煤炭,第三次革命是天然氣等新型能源代替石油。    
    史興全彷彿生來就與石油天然氣有緣,他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四川石油管理局瀘州氣礦。一九六六年他在貴州赤水的井隊當技術員,從事鑽探工作。一九六六年的夏天,是中國政治氣候最不正常的時刻。神州大地人在發燒、天氣在發燒、地殼在發燒、氣井也在發燒。六月二十二日,四川合江縣塘河鄉四川石油管理局32111鑽井隊鑽探的塘1 井發生井噴著火,熊熊烈焰一飛沖天,有七個人犧牲,二十七個人燒傷。    
    一九七○年塘河氣田因天然氣憋裂地層,山體崩裂,整個塘河構造頓時成了一片火海。為了搶險救災,時任3217鑽井隊隊長的史興全受命於危難之際,十萬火急地趕到現場,率領十七名鑽井工人組成敢死隊,箭一般地衝進火場,為搶救國家財產和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與火魔展開了殊死的搏鬥。剛剛發生過井噴的現場,空氣中還瀰漫著燒焦的氣味兒,他率領工人在塘河鄉收拾殘局。井噴刺傷了他的眼睛,他全然不顧,將個人安危置之度外。    
    史興全在輪南塔里木向上海進氣儀式上    
    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的人,一定會記得這樣一句時髦的口號:「要把毛澤東思想印在腦子裡,融化在血液中,落實到行動上。」這句轟動全國的口號就是當時的《人民日報》歌頌32111鑽井隊時在社論中首先提出來的。    
    一九七七年,在四川重慶相國寺相18井發現了石碳系氣層。這口井的發現頗有戲劇性:一天,史興全的辦公室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電話鈴聲。他抄起聽筒,裡面傳來川東礦區礦長邊鐵軍急切的聲音:「喂,我找黃書記(前石油部副部長黃凱)。」    
    他出去尋了一圈,沒有發現黃書記。邊礦長還不死心,又要找董局長。他出去喊了幾嗓子,董局長也不在。從電話裡他清楚地聽到邊鐵軍急促的呼吸。他說:「老邊,你什麼事這麼急找他們?」    
    邊鐵軍說:「史調度長,我們發現氣層了。」    
    他驚訝地叫起來:「什麼,你仔細說清楚!」    
    邊鐵軍說:「參加會戰的3245鑽井隊在重慶相國寺附近鑽井,鑽井隊有進尺任務,每個月必須掘進多少米。這個月沒有達標,為了完成進尺任務,他們再多鑽幾十米,誰知這一鑽發現了石碳系新地層。是否要電測一下?」    
    他對邊鐵軍說:「我們馬上研究!」    
    撂下電話,他立刻把地質、測井等專家叫到辦公室開會。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一致認為需要電測證實一下,當時就下達了任務。經過電測試油,證實這是個產天然氣的儲層,也是一口高產氣井。    
    為了川氣出川,四川石油管理局下決心搞石油會戰。史興全被調到川東北會戰指揮部擔任副指揮、副書記,後又任會戰指揮,坐鎮指揮川東北。當時石油部天然氣年產量為一百六十億立方米,四川局佔全國天然氣總產量的一半,川東就有六十億立方米,並把天然氣輸送到雲南和貴州。    
    史興全是著名的鑽井專家、井控專家和滅火專家。一九七四年四月,四川合江4號井著火,驚動了周總理,石油部焦力人副部長現場組織搶險,史興全任搶險前線指揮。他的勇敢果斷機智給部、局領導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也因此出名了。一九七九年,塔西南柯克亞10井的鑽機燒著了,大火無情地燒著。石油部命令擔任四川石油管理局總調度長的史興全前去救援。    
    他對付高壓油氣井很有經驗,率領川軍三下五除二就把火撲滅了,從此他在石油系統名聲大噪。塔西南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可是我們的史興全在搶險壓井的過程中,一隻眼睛卻被天然氣刺傷了, 至今還迎風流淚。    
    一九八二年初,四十歲的史興全出任四川石油管理局局長。在一九八九年之前,中國只有四川號稱天然氣基地,四川人早就對天然氣進行勘探、開發、利用。瀘州從一九六五年就引進大化肥,利用天然氣來製造化肥。天然氣還可以製造乙烯、甲醇,成為化纖原料。由於政治、經濟和投入的原因,川氣出川暫時擱淺。這個敗筆在史興全的心中打了一個結,時時刺傷著他的心。失敗乃成功之母,他發誓一定要把中國的天然氣事業搞上去。    
    


第一部分第29節:東方神話在荒漠中誕生

    鄂爾多斯盆地是我國的第二大沉積盆地,面積僅次於塔里木盆地。鄂爾多斯盆地是最早發現石油並進行石油勘探開發的地區之一,從一九○七年我國大陸第一口油井——延1井的鑽成,至今已有九十七年的歷史。新中國成立以後,在鄂爾多斯盆地進行了大量的地質調查和石油勘探工作,然而從七十年代中期到八十年代中期的十多年間,鄂爾多斯盆地的石油天然氣勘探開發沒有出現令人可喜的局面。原油年產量一直在一百四十萬噸左右徘徊,很多人對鄂爾多斯盆地的油氣勘探開發前景不看好,覺得在這裡再怎麼幹也比不上大慶一個小拇指頭。    
    一九八七年,史興全調到長慶石油勘探局。他心裡明鏡似的:科技進步是第一生產力。長慶要上去,領導要下去。他來到長慶連就職演說都沒來得及做,就率領地震、鑽井等一班人馬一頭扎進賀蘭山腳下的巴音浩特沙漠進行勘探。    
    他學的是鑽井專業,對勘探心裡門兒清。他發現鄂爾多斯盆地基底結構複雜,潛藏的石油大多是低滲、特低滲油層,這是勘探開發的障礙。他的思維呈放射狀跳躍,靈機一動計上心來:既然這塊土地在石油勘探上不甚樂觀,那麼天然氣又怎麼樣呢?    
    巴音浩特沙漠的漫漫黃沙中,一個東北大漢在久久地徘徊。他發現過去雖然有人勘探過這個盆地的天然氣,但都是圍著盆邊轉,打的是擦邊球。鄂爾多斯盆地是一個聚寶盆,為什麼不向金盆的盆底要天然氣呢?    
    中國石油科學研究院院長、石油地質專家翟光明院士在陝北靖邊地處鄂爾多斯盆地中部古隆起上部署一口科學探索井叫做陝參1井,並拍板撥給長慶油田足夠的資金,讓長慶派出一流的鑽井隊,無論如何也要把陝參1井拿下。    
    一九八八年一月二十四日,陝參1井正式開鑽。陝北的卷毛風無情地削著人們的臉,靖邊的砍頭柳在寒風中痛苦地打著哆嗦,英雄的鑽井工人開始向聚寶盆的盆底掘進。鑽機在沙漠上隆隆作響,掘深一點,再掘深一點,地層之謎將在掘進中破解,東方神話將在荒漠中誕生!鄂爾多斯盆地可不是吃素的,想到它的懷中探囊取寶談何容易?陝參1井打了八個月,不但沒有發現寶藏,反而頻繁出現事故。一向沉穩的史興全坐不住了,他火冒三丈唱起了黑臉,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先是鐵面無私地撤了鑽井隊長和指導員的職,讓有能力的人挑大樑;接著親自出馬在井場給職工講課,上井台示範鑽探氣井的操作規程,還從四川他過去的老單位請來了兩個專家當技術監督;最後又對工人實行鑽井任務承包、獎金和掘進深度掛鉤。    
    雖然那時候的長慶油田荒涼而寂寞,可史興全卻認定這塊土地前途無量。身為局長和黨委書記,他不是依靠秘書寫稿發話,而是埋頭鑽研業務技術,寫出了大量的科技論文。這些論涉及到油氣勘探的技術思路、鑽井工程工藝技術、油氣田地面建設、油氣層改造、油氣開發等技術內容。憑著淵博的學識和紮實的專業基礎,在積累了大量第一手資料之後,他的見解大多獨出心裁,思路富有真知灼見。    
    他把自己當成了普通一兵,每年的第二季度都在靖邊的天然氣勘探前線指揮部現場辦公。他住在單身宿舍裡,吃□麥面洋芋□□,喝小米稀飯玉米面粥,撲下身子和鑽井工人摸爬滾打在一起。他窯洞裡的燈光每天都要亮到半夜三更,與科技人員一道晝夜攻關。他特立獨行,敢標叛幟,引進了國外的設備和技術,派工程技術人員到美國、俄羅斯、德國、法國、加拿大等國家學習取經,使我國的天然氣勘探開發科技水平逐漸與國際先進水平接軌。    
    陝參1井鑽到三千四百四十米時,終於發現了針孔白雲巖。搞地質勘探的人都曉得,針孔白雲巖是大氣藏的特徵。史興全太熟悉這種巖芯了,他工作多年的四川氣田主力氣層就是這種白雲巖啊!    
    與此同時,離陝參1井東面四十公里之遙的榆3井也發現了白雲巖。史興全還不放心,他又讓人在離陝參1井東北面二十二公里之遙的林家灣鑽了一口林2井,在距林2井西北方向3.5公里處鑽了口林1井,這兩口姓林的氣井很露臉,都發現了高產工業氣流。    
    一口井不能說明什麼,四口井都發現了白雲巖決非偶然。史興全激動地說:「地層斜角平緩0.5, 地層壓力係數1, 一般的巖性大氣田就是這種狀態,世界級的也是這樣的!」    
    在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的統一部署下,史興全率人在聚寶盆底部打了八口探索井,沒想到井井有氣,處處告捷,鄂爾多斯盆地在天然氣勘探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向人們獻出了寶藏。陝參1井是長慶氣田的發現井、開發井,她標誌著一個大氣田已經在中國的鄂爾多斯盆地誕生。    
    長慶油田彷彿是一隻巨手,拽緊了陝西、甘肅、寧夏、內蒙古、山西的衣襟。史興全在這個衣襟上縱橫馳騁,總結了一套新的勘探開發天然氣的措施,在長慶氣田和安塞、靖邊等低滲透油田的勘探開發上舞出了一個新天地。    
    在知識經濟時代,全球經濟一體化日新月異,經濟競爭變得殘酷而激烈,石油勘探與開發就顯得格外艱辛。石油工業的發展有賴於石油科技的進步,史興全緊緊地抓住了科技這張牌,科技水平的提高使長慶人迎來了鄂爾多斯盆地油氣儲量成倍增長,油氣產量像坐上了飛船直線上升。這是長慶幾萬名石油人的汗水和心血,更是史興全等人運籌帷幄正確決策的結果。    
    一九九七年國慶節,聖火在古都北京點燃。從此,生活在首都的北京人,享受到了天然氣的實惠。北京的天變藍了,空氣變純淨了,老百姓家裡的鍋底變白了……    
    


第一部分第30節:福將福人有福運

    長慶發現了中國最大的整裝氣田,長慶人也在史興全的運作下把大本營搬到了西安、銀川等省會城市。正當長慶人為自己有這樣的好領導而自豪時,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三日,上級一個命令又把史興全調到了塔里木。在四川時,他把四川的石油天然氣搞得有聲有色;在長慶時,他在不毛之地上發現了中國第一大氣田;這回到了偏僻荒涼的塔里木,他還能在那裡有所作為嗎?    
    身為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總經理助理兼塔里木油田的工委書記,他還是全身心地撲在一線。福將福人有福運,他到了塔里木,克拉2井天然氣形勢很好。他在會上三番五次強調把勘探放到一切工作的首位,儲量是石油企業的命根子。他在長慶當過鑽井老總,對打井心裡門兒清。他不是憑空發號施令,而是在大量的技術資料和鑽井經驗的基礎上提出方案的。他屬馬,幹事情也是千里馬的作風,幹起來迅猛異常。為了西氣東輸,他請總地質師賈承造盡快把克拉2資源探明並搞清楚,打好儲量基礎。塔里木沉睡了幾億年的天然氣彷彿受了感染,紛紛從沉睡中醒來,克拉2的天然氣探明儲量達到了兩千八百六十八億立方米,牙哈、吐孜洛克、迪那1、迪那2氣田也很爭氣,天然氣探明儲量超過兩千億立方米。整個塔里木氣田的探明儲量是五千二百六十七億立方米。更令人高興的是整個塔里木大氣田潛力效益發展前景比長慶要好,很可能成為中國氣田之最。南疆氣田的規模露出端倪,南疆活了!西氣東輸最初的設想是把重慶的天然氣經過武漢輸送到信陽,再把靖邊的天然氣經過西安、洛陽輸送到信陽,四川氣田的天然氣和長慶氣田的天然氣在河南省信陽市匯合後,再合二為一輸送到上海。    
    作為搞勘探開發出身的老總,史興全對氣田的前景有一種天然的悟性。他和塔里木的總地質師賈承造一遍又一遍地研究塔里木氣田的發展,越琢磨越覺得這塊土地前景看好。一九九九年底,史興全和中國石油副總經理邱中建、周慶祖、劉凱信等人一道來到北京的石油規劃院,苗承武院長和王功禮副院長熱情地接待了他們。王副院長請這些專家提意見,史興全單刀直入地問道:「為什麼西氣東輸不能從新疆塔里木直接拉一條線把天然氣輸到上海呢,這樣不加快了西氣東輸的步伐了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他的話在中石油內部引起了震動。有人讚成,有人反對,他依然執著地堅持自己的觀點。他是一條漢子,只要是他覺得對國家有利的事情,九頭水牛也拉不回。    
    他像一團火炬,走到哪裡就能在哪裡燃起熊熊烈焰。他很快就任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副總裁,並兼任石油天然氣管道分公司總經理。他據理力爭,以理服人,中國石油高層最終採納了他的意見。    
    第七個五年計劃以前,也就是一九九○年以前,中國天然氣累計探明儲量是兩千多億立方米;第九個五年計劃期間,中國天然氣探明儲量約一萬三千億立方米。    
    中國陸上的天然氣資源大約有三十萬億立方米,已經探明的三萬一千億立方米儲量佔整個天然氣資源的9.6 %。到二○○五年西氣東輸全線貫通,中國的天然氣占一次能源的比例在4—5%左右;到了二○一○年,中國天然氣年產量在九百至一千三百億立方米,占一次能源的8%左右。    
    二○○○年七月,在北京的中國大飯店,西氣東輸招商會隆重舉行。為了樹立改革開放的形象,對外招商正式開始。    
    西氣東輸工程的立項剛剛通過,輿論立刻大嘩。英荷皇家殼牌集團、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埃克森美孚公司等全世界十七八個大石油公司都來參與投標,英荷皇家殼牌集團提出和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聯手參與,並連夜要求見中石油的領導。美國的埃克森美孚公司開始發難,提出不一定搞什麼競爭。他們不進行標注,不送來標書,也不應標。史興全斬釘截鐵地說:「你們美國人不拿出方案來,怕丟臉,不願意跟殼牌競爭。優勢志在必得,為了維護國家尊嚴,中國石油要求你們非競爭不可!」    
    西氣東輸項目吸引了世界各大石油豪門的響應,都想佔有一席之地。連俄羅斯總統普京也多次向我國主要領導人提及俄羅斯希望參與此項目。俄羅斯是世界天然氣大國,在國內建成了天然氣管道走廊。史興全很硬氣,跟我們中國人合作必須競爭,是騾子是馬拉出去遛遛。上午,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開始匯報,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技術能力及對項目的信心,他們匯報得很成功。下午,英荷皇家殼牌集團開始匯報,這是一家老牌的石油公司,他們態度誠懇、方案合適。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的技術裝備好,但沒有錢,英荷皇家殼牌集團有錢,他們拿俄羅斯的天然氣資源作交換,搞英荷俄聯盟。史興全很欣賞他們搞聯盟,世界最有實力的石油天然氣公司聯盟和中國搞合作,正說明中國的西氣東輸工程的價值,我們何樂而不為呢?    
    石油天然氣這張牌決不僅僅是能源問題,裡面的政治、經濟、軍事、外交學問大了。埃克森美孚公司一看中國人和英荷皇家殼牌集團及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談妥了,就拉著史興全不放。史興全一尋思,不能放棄美孚,如果把美國人甩了,英荷皇家殼牌集團及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就會聯手把要價抬上去。看來還是三角格局對中國有利,史興全對美孚公司的人說:「你們為什麼不標注,這是違規的。合作夥伴第一選擇他們,第二選擇你們!」    
    


第一部分第31節:談判桌上舌戰群儒(1)

    二○○一年年底,西氣東輸工程中外合營框架協議正在談判中。史興全開世界電話會議,在談判中用埃克森美孚公司來壓英荷皇家殼牌和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二○○一年十二月底,簽字一直簽不下來。埃克森美孚公司的談判代表流著眼淚非要回國過聖誕節,史興全對他們說:「你們要過聖誕節,我們要過元旦,如果你們今天不簽字,明天就宣佈開工典禮,馬上開工建設。」    
    經過激烈鬥爭,埃克森美孚公司於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晚上在協議書上簽了字。階段性協議一簽,經領導批准就讓工人們先開工搞試驗段,搶旱季的空當。那些日子可把他折騰苦了,連續三個月六個組連軸轉從中午十一點出去談判,一直談到次日上午十點鐘。談判是一門技巧,他邊談邊打,打打談談煞費苦心。    
    談判桌上史興全是中方主談,到二○○二年七月三日晚上九點談崩了。殼牌駐中國公司總裁馬丁等人宣佈談判破裂,幾十個老外夾著皮包就往外走。第二天就要在人民大會堂搞開工典禮了,江澤民總書記的賀信都發了,吳邦國副總理和二十多個部長都要到會,殼牌、美孚、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總部的頭頭腦腦全都請來了,這時候談崩了怎麼成?史興全心裡急得火燒火燎,臉上卻毫無表情。真是大將風度!    
    他心中有數:談不成對他們也沒有好處,反正不能放下這個架子,讓人家摸到你的底牌。外方談判代表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殼牌總裁馬丁冷眼觀察著史興全的表情。史興全上了車果斷地一揮手,馬丁看著他的車開走了,喃喃地說:「史總裁很傲慢。」    
    史興全乘坐的汽車很快就沒了蹤影,此時已是半夜十二點,他乘車回到家裡,家裡人正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兒媳婦就要生小孩兒了,全家人和親家都徹夜不眠地等他拿主意,採取什麼方式分娩?他哪兒還顧得上這事兒?他的兒子看他心神不定,體貼地說:「咱們走吧,爸爸的心思不在這兒上。」    
    他的心一陣顫抖,到底是自己的親骨肉,懂得體貼父親。他對妻子說:「明天我就顧不上了,老太太你是大夫,你說了算。生兒生女都沒關係,不要有壓力,如果大人和小孩兒只能保一個就先保大人。」    
    史興全在家裡坐立不安,外方代表的態度已經通過電波告知了他。呆了十分鐘,汽車又把他接回到辦公室。他壓住火內緊外松,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此時此刻馬丁等人也被德意志銀行的人用好話勸回了洲際大廈,中、美、英、荷、俄的代表都在,他必須硬著頭皮談下去。    
    他一個晚上打了幾十個電話,把馬富才總經理和黃炎總裁都叫起來了,中國石油的智囊團在一起商量了對策。又把國家計委副主任張國寶也叫起來通過電話研究對策。對方向他提了七個問題,他舌戰群儒,於七月四日凌晨三點當場解決了五個。還有兩個問題總是談不攏,矛盾的焦點是對方讓我們保證在稅收政策上幾十年不變,請中國政府拿出承諾函。一位外方總裁說:「拿不到稅收承諾函,我明天不簽字。」    
    史興全說:「為了這個問題,張國寶找了曾培炎,曾培炎找了朱基的大秘書。朱基總理同意了,明天下午接見你們時給你們一個當面答覆。我們的稅收政策基本不會變。你讓我拿出稅收承諾函,我們是企業,說了不算,何況半夜怎麼找人答覆呢?我上哪兒給你弄承諾函?你們不要欺人太甚,不近人情。請問你們的英國女王、普京總統和克林頓總統,他們能不能馬上出具承諾函?」    
    看到三家外方公司聯合起來逼宮,只好暫時休會,凌晨五點鐘再談判。劉凱信、謝戈果等幾個談判組長趴在桌子上,一晚上沒吃飯了,加上談判不順利他們有點沮喪。史興全從兜裡掏出幾個毛主席像章,發給每個談判助手說:「前年我去韶山,請回了十個毛主席像章。你們    
    


第一部分第32節:談判桌上舌戰群儒(2)

    每人都戴一個,偉大領袖毛主席保佑我們,一定會談成功。咱們現在唱兩首歌。」    
    「抬頭望見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澤東……」他帶頭唱了起來,唱得聲情並茂,富有感情。    
    一位助手問道:「下一首唱什麼?」    
    他說:「唱《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他唱了起來,把心中的鬱悶全傾注在歌聲中。助手們被他的歌聲所感染,心中升騰起強烈的民族自尊感。    
    五點的鐘聲響了,天際泛出了魚肚白,一個新鮮的黎明伴著露珠翩翩而至。談判的時間到了,外方談判代表說要到他們下榻的長城飯店談,他說哪兒都不去,就在洲際大廈談。洲際大廈是中國石油的辦公所在地,在這裡談判他心裡踏實。外方代表不願意來洲際大廈,最後共同商定到貴賓樓談判,那裡離人民大會堂近。    
    此時此刻史興全已經連續幾十個小時沒有合眼,沒有洗澡了。開工典禮已經定在今天上午十點在人民大會堂舉行,他讓秘書打來了兩壺熱水,在辦公室匆匆洗了個澡,換上筆挺的西裝就來到貴賓樓。    
    外方代表說:「叫張國寶出來跟我們的高級領導對個話,保證稅收政策不變並出個函,我    
    馬上簽字。」    
    史興全說:「這麼早我到哪兒給你們找張國寶主任?」    
    外方代表說:「張國寶不來我們不簽字。」    
    七點四十五分,史興全和國家計委副主任張國寶及黃炎總裁一道與外方代表進行談判。對方還是較真兒:一定要見到文字的東西才肯簽字。張國寶請示了朱基總理,朱基總理生氣地說:「要什麼承諾函,非要文字的東西,怎麼我說了不算嗎?」張國寶對外方總裁說:「朱總理說稅收政策基本不變,文件肯定給你們但不是現在。你們看行就簽字,不行就算,你們要是再認死理我們就不談了。」    
    九點十五分,三家外方代表分別請示各自的總部,談判再次中斷,史興全和黃炎、張國寶來到了人民大會堂。九點四十五分,外方代表終於同意簽字了。這時候離開工典禮的時間只有一刻鐘了,史興全和所有談判代表一道來到了人民大會堂陝西廳,他看到吳邦國副總理等領導人已經走進人民大會堂。他急得火燒眉毛,外表卻沉靜如水。十點零八分,他在人民大會堂陝西廳代表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與中國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英荷皇家殼牌集團、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埃克森美孚公司等合作方在西氣東輸工程合營框架協議書上簽了字。    
    等他火速趕到會場時,已是十點十八分,國務院副總理吳邦國等領導走進會場,就在這一刻,西氣東輸開工典禮在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    
    下午,朱基總理在人民大會堂接見三家外方石油巨頭代表。晚上六點半鐘,馬富才和黃炎宴請他們。開工典禮過後就是真刀真槍的較量,史興全的心全部撲在了工程上。他曾經八次來到南京長江盾構現場,數次來到鄭州黃河穿越現場,兩次來到延水關隧道穿越現場。    
    現在石油價格一路攀升,從一九九九年底的九美元一桶漲到二○○四年的五十五美元一桶。我國有三分之一的原油依賴進口,吃別人的饃就容易被別人卡脖子。    
    二十一世紀是天然氣時代,現在是我國天然氣發展的最佳時機,年產天然氣二百零六億立方米。現在我國正在建設的幾大工程中,三峽工程、西電東送、青藏鐵路和南水北調都是國家掏錢,惟獨西氣東輸工程國家不掏一分錢,必須把西氣東輸搞成加入WTO後的第一個形象工程,樹立良好的國際形象。現在,天然氣已經成為中國石油的重要經濟支柱,新的利潤增長點。西氣東輸工程靜態投資為一千四百億元人民幣,動態投資超過兩千億元人民幣,史興全的雄心壯志是:把中國石油的資源優勢變成經濟優勢,借西氣東輸的機會抓住商機,把中國的石油天然氣事業搞上去!    
    二○○二年七月四日晚上十點,勞累了幾十個鐘頭的史興全回到了家裡。兒媳婦已經住進協和醫院,他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疲倦地睡著了。第二天又有六個會在等著他。他實在是太累了,正想打個盹兒,妻子來電話高興地說:「兒媳婦生了,是個女孩兒,叫朵朵。」    
    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是他第一次當爺爺,朵朵——祖國的花朵。願小孫女茁壯成長,願西氣東輸工程像祖國的花朵那樣茁壯成長。    
    


第二部分第33節:我知道你要什麼樣的胡楊了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我們驅車向塔克拉瑪干沙漠駛去。汽車沿著沙漠公路向塔里木河疾馳,胡楊林公園到了,塔里木河到了,哈得油田到了,我終於見到了塔克拉瑪干大沙漠。這裡東西長約一千公里,南北寬約四百公里,面積約33.7萬平方公里,是我國最大的沙漠,也是世界第二大流動性沙漠,相當於法國的面積。沙丘的形狀是新月形的,連綿起伏,峰如刀削。一般的沙丘高五十米,最高的有三百米。塔克拉瑪干沙漠北緣的沙子是白色的,細如粉,白如玉,沙質頗像南戴河黃金海岸的沙子。    
    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的沙丘多種多樣,複合型的沙山和沙壟琳琅滿目。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沙丘雕刻得千姿百態,紋路有的像魚鱗,有的像羽毛,有的像蜂窩。沙子是黃色的,西邊粗,東邊細,比寧夏中衛沙坡頭的沙子顏色要淺。地質隊員在塔克拉瑪干腹地發現了兩座紅白分明的高大沙丘,分別由紅砂岩和白石膏組成的沉積岩露出地面,形成了紅白兩色的聖墓山。    
    傳說在遠古時代,人們渴望能夠引來天山和崑崙山的雪水澆灌乾旱的塔里木盆地,一位神仙有兩件寶貝:一件是金斧子,一件是金鑰匙。神仙把金斧子交給了哈薩克族人,用來劈開阿爾泰山,引來清澈的山水。他想把金鑰匙交給維吾爾族人,讓他們打開塔里木盆地的寶庫,不料金鑰匙被神仙的小女兒瑪格薩弄丟了。神仙一怒之下把女兒囚禁在塔里木盆地,從此盆地的中央就成了塔克拉瑪干大沙漠。    
    第一個描寫塔克拉瑪干沙漠的人是馬可·波羅。當年的絲綢之路在現在的沙漠公路北面,南疆的夏天多沙塵暴,馬可·波羅穿越沙漠時聽到響聲如鼓,這就是沙鳴。    
    萬里無雲,天色湛藍,我慶幸自己運氣好,手中的照相機卡嚓卡嚓地響個不停。我們正沉浸在壯麗的沙漠美景中,突然刮起了揚塵,細沙像蛇一樣在沙漠公路上蜿蜒前行。新疆管理處的王天立科長大喊一聲:「趕緊撤!」    
    我說:「好不容易來了一趟,給你們照張相也不虛此行。」    
    我掏出照相機給他們拍照,幾分鐘的工夫,塔克拉瑪干就發怒了,一陣陣龍捲風在天上盤旋,飛沙走石撲面而來,彷彿一個凶神惡煞的魔鬼要把我們置於死地。我們急忙跳上豐田牌「沙漠王子」以一小時一百六十邁的速度向回撤。塔克拉瑪干在維吾爾語裡是「進去了出不來"的意思,我想這裡之所以叫做死亡之海,也許正是因為她的美令人震撼,當人們沉浸在美景中時她突然變臉,令人措手不及。沒有先進的交通工具,沒有足夠的乾糧和水源的確是進去了出不來。    
    「沙漠王子」逃出了險境,來到了塔里木盆地北緣。在塔里木河與孔雀河之間,生長著大片的胡楊林。西起尉犁縣的卡拉,東南延伸到若羌縣的羅布莊,綿延四百公里。窗外塔里木河畔的胡楊林密密麻麻,像一道鬱鬱蔥蔥的綠色走廊。朋友們問我要不要照相?我說我喜歡那種蒼勁的胡楊,最好是枝幹都禿了顯得很猙獰的那種。司機王瑞國說我知道你要的是什麼樣的胡楊了,我帶你去。    
    塔里木的胡楊林    
    他把車停在了一片荒涼的沙漠上,對我說:「你看這些胡楊是不是有些鬼哭狼嚎的味道?」    
    我們走下汽車,幾棵碩大的胡楊葉子已經掉光,可還頑強地把枝幹刺向藍天,在深秋的塔里木向蒼天發出靈魂的傲嘯。很多胡楊已經死了,可至死都不肯低下高貴的頭顱,都不肯放下高揚的手臂。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三千年的胡楊有著一億年的歷史,望著一望無際的沙漠和蒼涼剛勁的胡楊,我深深地感到不到大漠不知天地之廣闊;不見胡楊不知生命之輝煌。    
    如果說新疆楊是模樣雷同千篇一律的鑽天楊的話,那麼胡楊卻是千姿百態形狀各異,它們每一個扭曲的姿態都在訴說著它是怎樣在乾渴中煎熬,它們每一根裸露的樹幹都在講述著它是怎樣在風沙中哀號,它們每一塊粗糙的樹皮都在顯示著它是怎樣在烈日下抗爭。它們彷彿是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清的臉上被歲月刻下了道道皺紋。    
    有的胡楊上半截已經乾枯,可下半截又悄悄地長出了一些綠葉。我正沉浸在對胡楊頑強生命力的感歎中,突然看到一團燃燒的火炬。橘紅色的火炬在漫漫白沙中顯得格外搶眼。我知道一般油田在開採時都會連帶著天然氣的採出,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根本消耗不了這些多餘的天然氣,只好放空燒掉。不知為什麼,一看到這些放空燃燒的天然氣,我的好心情頓時跑到了爪哇國裡。我問道:「這些天然氣燒掉多可惜,能不能在火炬下架一口大鍋,利用天然氣的熱能誰想煮牛羊肉就來煮好了?」    
    塔里木的朋友們告訴我:「這點天然氣算個啥,我們一年要放空燒掉七億多立方米。」    
    七億立方米?我的心一陣縮緊,就是按照最低價計算,七億立方米天然氣也值三億多元人民幣。我的祖國是一個貧窮的國家,三億多元人民幣能讓多少莊稼漢填飽肚子啊!    
    一邊是長江三角洲對天然氣的熱切呼喚,一邊是氣源的天然氣無端地放空燃燒,巨大的反差深深地刺傷了我的心。西氣東輸迫在眉睫勢在必行,我決定立刻掉轉方向,到西氣東輸源頭的大氣田看個究竟。    
    


第二部分第34節:我知道你要什麼樣的胡楊了(1)

    深秋時節,冒著霏霏細雨,我和塔里木的作家郝貴平、李明坤一道乘坐「沙漠王子」從庫爾勒向西氣東輸的氣源地克拉2駛去。一路上都是熟悉的胡楊林,不知不覺就到了庫車縣。庫車縣位於塔里木盆地的西北邊緣,著名的庫木吐拉千佛洞像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庫車縣的卻勒塔格山崖上,石窟裡有很多唐代壁畫。庫車古稱龜茲,是《西遊記》裡的女兒國所在地。    
    我在庫車縣郵局蓋了西氣東輸全線的最後一個郵戳,興沖沖地從庫車往拜城方向行駛。往北拐了一個彎就是天山南麓,突然窗外的山形變了模樣,有的像寶塔,有的像葫蘆,有的像蘑菇,有的像圖騰柱,山也變成了粉紅色和橘黃色。這就是著名的雅丹地貌。雅丹也稱雅爾當,是維吾爾族人對險峻山丘的稱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山雕刻成了形態各異的造型,風在這裡怒吼,發出鬼一樣淒厲的獰叫,彷彿是走進了魔鬼宮殿。    
    這裡溝壑縱橫,荒山禿嶺,我驚詫山體的五顏六色,有紅色的、粉紅色的、黃色的、豆綠色的、赭石色的、駝色的、黑色的……山形也變得奇形怪狀,有的酷似刀片重疊,有的彷彿蒼鷹回首,有的好像布達拉宮,我走遍了祖國的山山水水,卻從未見過像天山南麓這樣怪異的山。越往裡走越發顯得神秘莫測詭譎多端,山被洪水沖刷出一個個溶洞,風凌石瘦骨嶙峋,鐘乳石晶瑩剔透,硅化木發出思古之幽情,真是一座貨真價實的地質博物館。    
    二○○三年六月,中石油將西氣東輸上游工程建設任務交給了塔里木油田。西氣東輸上游項目作為西氣東輸系統工程的源頭工程,主要是確保天然氣的資源量,把地層深處的天然氣開採出來,經過淨化處理後將干氣輸往外輸主管線。上游項目選擇的外供氣田為新疆塔里木盆地的克拉2 氣田、英買7、羊塔克、玉東2凝析氣田、牙哈凝析氣田、吉拉克凝析氣田,可采儲量兩千五百八十六億立方米。    
    西氣東輸的主供氣氣田就是克拉2 氣田,克拉2 氣田位於新疆阿克蘇地區拜城縣境內。西距拜城縣約六十公里,東距庫車縣約四十五公里,南鄰克孜爾鄉約二十公里,北鄰黑英山鄉約二十二公里。構造位於庫車坳陷北部克拉蘇—依奇克裡克構造帶的中西部,為一東西向展佈的長軸背斜,東西長十八公里,南北寬四公里,由東西兩個高點組成。含氣面積四十七平方公里,氣藏氣柱高度達五百米,地質儲量為2840.86立方米,縱向包括下第三系白雲巖、下第三系砂礫岩、白堊系大套砂岩三套產層。氣藏埋深在三千五百至四千一百米之間,氣藏中部的溫度是一百度,天然氣的品質非常好。    
    這座山遠看像布達拉宮嗎?    
    二○○三年二月,中國石油和三家國際石油公司合作完成了克拉2氣田總體開發方案的編制及評審工作;四個月後國家計委審批了克拉2 氣田總體開發方案。    
    克拉2 氣田於二○○三年八月份開始進行地面建設範圍的征地、氣田內部主幹道和外輸管道伴行路的修建;二○○三年十月開始進行地面工程的全面組織實施;二○○四年一月開始在開發井鑽井。    
    剛剛下過一場秋雨,路上有很多積水。司機不太熟悉路,七扭八拐拐到了一條河旁。這條河叫做克孜爾河,是通往克拉2的必經之路。河面有七八十米寬,河水挺深,河上沒有橋,怎麼辦?繞行是不可能的,李明坤說弄不好只能原路返回了。難道我們走了六個鐘頭都白走了,難道我真的要和克拉2失之交臂嗎?我不死心,對司機說我水性好可以游過去。    
    


第二部分第35節:我知道你要什麼樣的胡楊了(2)

    司機看我很執拗,一聲不吭地下了車,他到河邊探了探水深,又到車前鼓搗了幾下,就進了駕駛室。我問他要不要下車幫他推車,他說不用,我上了加力。他加大油門,我們在車上捏了一把汗,恨不得用輕功把體重減掉。汽車向前衝了幾步,無奈地退了回來。我對司機說師傅咱們別硬闖了,萬一汽車陷進河中央怎麼辦?乾脆瑛河過去吧。他說你就是能瑛過去前面還有好遠的路,在這種地方沒有車寸步難行。    
    我問郝貴平你以前來克拉2走的是哪條路,有沒有其他路可以繞行?他說我根本就沒來過克拉2 。我說你是塔里木人怎麼會沒來過克拉2 ?他說克拉2太難走了,到那裡去必須要坐牛頭車,而且必須在那裡住一宿,那個鬼地方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他的話反而刺激了我的挑戰欲,我想克拉2就是月球我今天也得登上去。反正車上有三個男子漢,他們不怕我怕啥?司機徐師傅是個很有個性的小伙子,一路上和我們聊得很投機。他看出了我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主兒,便加大油門向河裡衝去。也許是天意,汽車終於闖過了河。我感慨地說:「到底是牛頭啊,要是換了別的車,咱們今天非得撂到半道兒。"    
    從庫爾勒出發經過七個小時的跋涉,我終於來到了克拉2 。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一排白色的活動板房橫陳在我的眼前,天藍色的屋頂和白色的房子在粉紅色和赭石色相間的山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我們走進板房,主人端來了飯菜。這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鐘,我們剛剛吃午餐,飯菜是那種極簡單的份兒飯,還有點涼,克拉2的艱苦由此可見一斑。    
    我曾經在羅布泊無人區住過活動板房,也曾經在蘇裡格氣田見過沙漠小屋,克拉2的生活條件比他們要強多了。活動板房裡居然有空調。在活動板房裡,我見到了西氣東輸克拉2氣田建設項目部地面工程部的黃岳。他是成都人,考取了四川工業學院工民建專業,一九九○大學畢業分配到塔里木基建工程處搞地面建設。他幹過輪南油田、塔中油田,算得上是一個老塔里木人了。    
    二○○三年六月五日,西氣東輸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開始啟動。當時的克拉2非常荒涼,一個小伙子說:「我站在克拉2的山上,看到輪南的燈光,心裡可羨慕了。"    
    夏天是洪水肆虐的季節,你在溝裡幹活,暴雨會突然從天而降,你躲都躲不及。儘管危險重重,石油人卻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們在克拉201 井旁邊打眼放炮,炸平了兩萬多平方米的雅丹地貌,在廢墟上搭起了東西南北四排活動板房,圍成了一個院子。    
    克拉2氣田在中國佔了三個第一,即儲量第一、丰度第一、單井產量第一。正是由於克拉2 氣田的發現,國務院在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中,把西氣東輸作為重大項目列入了計劃。這樣就使新疆塔里木盆地的油氣勘探開發工作作為國家西部大開發戰略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駛入新的歷史航程。    
    克拉2氣田設計年產天然氣一百二十億立方米,採用一套開發井網:開發生產井十口,備用井三口,觀察井三口,污水回注井兩口,第一批開發井整體完井工藝按照二十年不動管柱新思路設計。採用單井集氣、集中處理工藝,建造一座中央處理廠。把天然氣脫水、脫烴、脫硫處理後,輸送到輪南西氣東輸首站。二○○三年十月中旬,他們平了四口井場。    
    從克拉2氣田到輪南西氣東輸首站有一百六十多公里的外輸管線,干管線就要修伴行路,建設者們早晨九點半出工(新疆的九點半相當於內地的七點半),晚上七八點才收工,修好了七十八公里的伴行路。    
    


第二部分第36節:理想主義不是一張過期的船票

    我和郝貴平、李明坤一道來到了克拉2的山上,我仔細地端詳著周圍的山峰,發現就像托克遜的樹都一邊倒一樣,克拉2的山彷彿也是一邊倒,像刀片似的有明顯的被風侵蝕被水沖刷的痕跡。特別是迎面的那座山,酷似一張鱷魚嘴,似乎要把這裡的一切都吞進肚裡。    
    我問郝貴平有什麼感受,他說他覺得克拉2太陰森可怕了。我說其實這個地方很有特色,地質學上管這種地貌叫做構造地貌,這是一種成因和形態充分體現地質構造特徵的地貌。克拉2的褶皺山地、坳陷盆地、背斜山、斷塊山、地塹谷都是典型的構造地貌。    
    在遠古時代,塔里木確實是一片汪洋大海。到了下第三紀,又出現了由胡桃和野果組成的亞熱帶常綠和落葉的混交林。大大小小的河流穿過綠色林帶,攜帶著大量的有機物去擁抱大海。那時候的塔里木盛產陽光、沙灘和海水,陽光溫柔地撫摸著藍絲絨般的塔里木海,生物便在溫暖的環境中繁衍生存。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在空氣、水和陽光都很富足的情況下,生物們便可勁兒繁衍。這些生物和有機物就成為生成油氣的物質基礎。    
    大約到了距今六千至八千萬年間,印度板塊在漂移中和歐亞板塊相撞,原本誕生於中生代的塔里木盆地南北山系開始了新的造山運動,到距今四千五百萬年左右,塔里木海水受山的擠壓無奈地向西退去,一直退到了地中海,塔里木也在億萬年中經歷了滄海桑田的變遷。正是這種變遷使得塔里木的沉積岩達一萬八千米厚,平均都在八千三百米。沉積岩的總體積是464.3萬立方公里。    
    塔里木的岩石是一部史書,忠實地記錄了斗轉星移,世事更迭;在這裡俯拾皆是的硅化木,隨便撿一塊就有一億多年的歷史。由於洪水的沖刷裹挾,成片的胡楊林逐漸被泥土、砂石和火山灰所埋沒,幾經地質變遷。它的木質細胞經過二氧化硅填充和代替後給溶於水中的鐵、錳等氧化物染上了黃、紅、紫、黑和淡灰色,顯得五彩斑斕,古香古色。    
    塔里木是我國面積最大的盆地,沉積著巨厚的古生界、中生界、新生界地層。通過多年的物探工作,已經發現了六十八個潛伏構造。近年來物探隊員們做了一批橫穿塔克拉瑪干大沙漠的地震剖面,初步搞清了區域地質情況,發現了一批面積達三千至五千平方千米的大型圈閉。塔里木有著巨大的油氣資源潛力。    
    我和塔里木人聊天時,一個突出的感覺就是他們像愛護自己眼珠那樣愛護塔里木。他們以塔里木為榮,我問黃岳:「你的家鄉是天府之國,你不想成都嗎?」    
    他說:「想是想,但我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塔里木。」    
    


第二部分第37節:只有荒涼的沙漠沒有荒涼的人生(1)

    從克拉2回來的路上,郝貴平操著濃重的陝西口音向我講述了塔里木的變遷:我是一九八九年來到塔里木石油勘探開發指揮部的,那時的庫爾勒非常落後,只有十幾棟舊樓,街道兩邊都是低矮的房子,只有三家賓館。其中有一家叫做巴州賓館,其他的兩家好像叫什麼旅社。    
    城市特別髒,最大的商場前塵土飛揚,紙屑飄舞都沒人管,衛生在全新疆倒數第一。    
    當地維吾爾族人多,老百姓穿得很破舊,街上沒有出租車,出門辦事都是坐馬車或驢車,馬和毛驢馱著你到處奔走,坐一次五毛錢。    
    從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塔里木石油勘探五上五下,從一九八九年開始搞塔里木石油會戰,那氣氛就好像解放初期那樣。那時候人與人的關係特別親,大家都住集體宿舍,吃大食堂,大家每年連續工作九個月,連星期天都在辦公室加班,大夥兒都憋足了勁兒向黨中央、國務院交一份滿意的答卷。    
    塔里木石油會戰的重點在輪南,我們開發了英買力油田、東河塘油田……一九八九年九月十九號塔中1井第一次試油噴出了三百六十多萬方石油。輪南油氣田發現後又發現了塔中油田。庫爾勒離塔中很遠,坐飛機都要坐五十分鐘。一九九四年春天,我從輪南乘車到塔東2井辦事,在從塔中1井到塔東1井的路上,發現了一輛陷進沙子裡的日本五十鈴沙漠油罐車,當我們開到油罐車跟前時,車門打開了,一個小伙子從駕駛室跳下來,他只有二十歲,長著一張娃娃臉,嘴角的鬍子還是毛茸茸的。穿著紫上衣,牛仔褲,他叫郭斌,從沙漠運輸公司汽車駕校剛剛畢業,昨天他開車在沙漠裡行走,碰上一個大沙丘。在上坡時汽車輪子陷進沙子裡,汽車熄火了。在沙漠裡不怕翻車,怎麼翻也死不了人。他沒帶吃的,車上只有兩瓶礦泉水。他在沙漠裡被困了一夜飢渴難耐,又不敢把水喝光,就喝了一瓶,剩下的那瓶打算第二天早上徒步走回去時喝。    
    看到他飢渴的樣子,我的心一陣酸楚。這小伙子還是個孩子,就到這麼荒涼的地方遭罪。我遞給他一個麻花,他雖然一天一夜沒吃飯了卻沒有接麻花,用沙啞的嗓子說:「我想喝水。」    
    我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三下五除二喝完了又要,我又給了他兩瓶,他一口氣喝光了三瓶礦泉水,臉上才有了笑容。我問他一個人在沙漠裡過夜害不害怕?他說不怕這裡沒有野獸沒有壞人,就是想我媽。    
    我用汽車把他帶到塔東10井,讓塔東10井的人用推土機把他的車拉出了沙丘。輪南油氣田開發後我們就向塔中進軍,在依奇克裡克鑽井,在庫車到拜城之間搞地震物探,就是放炮後用地震波來判斷地下有沒有石油天然氣。在塔北和天山南麓搞物探是很艱難的,外國人說:「我開始不知道你們中國人是怎麼修萬里長城的,看了物探隊員的勘探,我知道你們還可以再修一座萬里長城!」    
    不知不覺到了輪南,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光,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位物探隊員的話:「我站在克拉2 的山上,看到輪南的燈光,心裡可羨慕了。」    
    在我的眼裡,輪南是個很荒涼的地方。可是在克拉2的物探隊員眼裡,輪南就是人間天堂。    
    在南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又一次得到了證實。郝貴平說輪南以前是很荒涼的,我們剛來時住組合式野營房,風沙大得嚇人,刮起沙子來灰濛濛的,滿頭滿臉都是土,連耳朵眼兒裡都灌滿了土。早晨起床,被子上一層沙子。吃飯麵條上也都是沙土,必須用水涮涮才能吃。    
    我問郝貴平:「你在塔里木生活了十四年,你不覺得塔里木荒涼嗎?」    
    


第二部分第38節:只有荒涼的沙漠沒有荒涼的人生(2)

    氣龍遠從天邊來    
    他說:「只有荒涼的沙漠,沒有荒涼的人生。」    
    我們正聊得起勁兒,突然看到一個戴著小花帽的維族人招手讓我們停車。他的動作很滑稽,兩隻手在胸前刨來刨去,又彎著腰指指地下,頗像初學游泳的人的狗刨式。我的腦海裡立刻閃現出不祥的預兆。半夜三更,他攔車究竟要幹什麼?他看我們沒有停車的意思,索性站在馬路中央雙手攔車。汽車咯登一聲停了下來。下車一瞧,原來前面超載的車輛把馬路軋出了一個一米五見方的大坑,他那種狗刨式的手勢是告訴我們地下有坑。    
    副駕駛位置的汽車輪子已經完全陷進了坑裡,我們一人站在汽車一角,使出吃奶的力氣抬著。那個維族人又招呼了幾個維族鄉親幫我們抬車,不一會兒就把汽車抬出了大坑。我看了一眼手錶,當時已經是午夜兩點,塔里木深秋的風像刀子似的拂面而來,這些維吾爾族兄弟竟然冒著嚴寒在馬路上守著車輛,告訴過往的司機此處危險。    
    我用維語對那些維族兄弟說:「阿達西亞,熱合買提!(朋友,謝謝!)」    
    他們熱情地對我說:「霍希!(再見!)」    
    汽車已經駛出很遠了,我的眼眶還是潮乎乎的,我感歎道:「這可真是活雷鋒啊。咱們走這一路這些民族兄弟都對咱特好,那天在塔里木河旁的飯館裡他們也對咱們特別友好。」    
    郝貴平說:「維族人心眼兒可實在了,他們稱呼人總是叫朋友。」    
    不到新疆不知中國有多大,那天我整整在汽車上晃悠了十九個鐘頭。新疆管理處的人到線上巡視,汽車輪子一動就是幾百公里。新疆在中國的版圖上佔六分之一,新疆五分之一的面積都是天然氣資源富集區。塔里木盆地的天然氣資源量是8.39萬億立方米,佔全國陸上天然氣資源總量的28%。    
    當我們風塵僕僕趕到庫爾勒時,已經是次日凌晨四點鐘了,新疆的四點是人們沉睡得最香的時刻,北園春賓館一片漆黑,連酒店大堂都關了燈。郝貴平和李明坤一直把我送到房間門口,道別時我已經困得暈頭轉向了。匆匆洗漱後我一頭癱在床上。早晨八點鐘,電話鈴聲就把我吵醒,是王天立打來的,問我休息得怎麼樣?我說我四點鐘剛回來,他說你昨天下午四點鐘回來怎麼不到我們這兒吃飯?我說我今天早晨四點鐘剛回來,他說那你今天還能走嗎,咱們今天要趕到鄯善呢?我說按既定方針辦。    
    汽車載著我向吐魯番駛去,望著庫爾勒還未睡醒的街道,我突然覺得有一種東西在抓撓著我的心,我知道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會忘記塔里木,在不久的將來,我一定會再來看望他!    
    


第二部分第39節:石油天然氣是生命的凝聚

    二○○四年三伏天,我再次來到新疆。在烏魯木齊轉飛機時,剛巧趕上庫爾勒機場搞軍事演習,這一天,紐約商品交易所輕質低硫原油的期貨價格已經漲到487美元一桶,石油和戰爭的火藥味兒似乎正瀰漫在我們身邊。    
    岩石分成三大類:一類是沉積岩,一類是火成岩,一類是變質岩。搞勘探的人大多與沉積盆地打交道,像油氣盆地,隆起和坳陷,都是沉積岩的結果;火成岩是指的岩漿巖、火山岩和侵入巖;變質岩是指的經過高溫高壓後變質的岩石。    
    兩億年前,塔里木是古地中海的地域。白堊紀是中生代的第三個紀,這個紀中造山運動非常劇烈。這個紀的特點是白堊巖形成很厚的地層,白堊紀形成的地層叫做白堊系。從白堊紀之後庫車就變成了湖相沉積。    
    隨著印度板塊和歐亞板塊的劇烈碰撞,塔里木開始了造山運動,地勢抬高了,水往低處流,古地中海就退到了中亞。中亞本身有海,古地中海的海水就與中亞的海水匯成了了今天的地中海。隨著海水的退去,塔里木開始缺水。如果你仔細地觀察塔里木的沙子,就會發現這裡的沙子東邊細,西邊粗。這是因為風把沙子從西往東搬進了塔里木,塔里木的沙子是風蝕的結果。為什麼庫車、拜城縣有五顏六色的山?那是由於不同的礦物質所致。山發紅是因為含鐵,山發綠是因為含銅,庫車縣的天山神秘大峽谷的山像血染過般地鮮紅,這是因為氧化環境中形成的岩石含大量的鐵所致。    
    沒有克拉2氣田就沒有西氣東輸,那麼克拉2氣田究竟是怎麼發現的呢?望著溝壑縱橫的南天山,吳邦國副總理曾經感歎:你們怎麼就知道這底下有天然氣呢?    
    要想知道克拉2氣田是怎麼發現的,首先還要從地質學上去尋找答案。我來到了塔里木勘探開發研究院、勘探事業部和東方地球物理有限公司塔里木前線指揮部,想好好探尋這個秘密。從院長、勘探事業部經理、負責山地物探的領導到小隊長、物探隊員,我挨個進行追問。    
    從天山深處蜿蜒流淌著一條河,這條河的名字叫做克拉蘇。在維吾爾語裡,克拉是黑的意思,蘇是水的意思。克拉蘇就是黑水的意思。所謂克拉地區就是指的從庫車到拜城之間天山南麓的克拉蘇河周圍。    
    塔里木的地形是三隆四坳,三隆就是塔北隆起、中央隆起、塔南隆起,四坳就是庫車坳陷北部坳陷、東南坳陷、西南坳陷。搞石油勘探的人都曉得:坳陷生油、隆起儲油。    
    石油天然氣是生命的凝聚,物探就是在叩開生命之門。早在一九三五年,蘇聯地質專家就幫助中國人在庫車坳陷克拉蘇構造帶上做地質普查。在庫車坳陷的北緣,物探隊員曾經在這裡發現過油苗,斷定這裡有油。他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這裡勘探,但是一無所獲。    
    此地真的無銀三百兩嗎?石油人不死心,從五十年代開始,塔里木盆地大規模的油氣勘探就擂響了戰鼓,物探隊員在庫車坳陷找油。由於勘探設備的落伍,勘探技術的落後,對庫車坳陷地質的認識非常模糊,鑽井光打淺層,沒有什麼大的突破。物探隊員要拿青春賭明天,可這個賭注真是太殘酷了,就在克拉蘇河的東邊,有一條山谷叫做「健人溝",這可不是隨便起個名讓你去健身的山谷,而是用兩個地質隊員的名字命名的。一九五八年八月,戴健和李越人在這條山谷進行地質勘探時被突然而降的洪水吞噬了生命。    
    兩朵年輕嬌艷的花過早地凋謝了,可石油人的性格比岩石還要堅硬,他們擦乾眼淚,繼續向茫茫戈壁宣戰!就在戴健和李越人犧牲五十三天之後,依奇克裡克的依1井發生了井噴。黑色的原油從地層下蹦出地面,向國人宣告庫車坳陷的富有。    
    


第二部分第40節:塔里木開了石油天然氣勘探戰場(1)

    一九七八年五月,石油地球物理勘探局兩千多名物探隊員西出陽關挺進塔里木,揭開了塔里木大規模石油物探的序幕。物探隊員向荒漠要油要氣,石油人要承擔起在祖國西部尋找油資源戰略接替戰場的重任。從塔西南的柯克亞,到塔東的西域古城焉耆;從火焰山腳下的吐魯番和哈密,到杳無人煙的羅布泊;從塔里木盆地的邊緣,到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到處都擺開了石油物探的戰場,到處都留下了物探隊員堅實的足跡。    
    「文化大革命」把中國的經濟弄到了崩潰的邊緣,經過十年的「文革」寒霜,飽經創傷的中國剛剛從陣痛中醒來,一窮二白,還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向世界級的難題挑戰。塔克拉瑪干是中國最大的沙漠,改革開放為填補塔克拉瑪干物探的空白創造了契機。一九八三年,中國石油公司與美國的GSI公司簽訂了《中美西部塔里木盆地地球物理勘探合同》,組建了三個中美物探隊,憑著先進的進口沙漠設備,搶越塔里木河,闖蕩死亡之海,拿來主義在塔里木得到了極好的實踐,通過與美國公司的合作,中國的物探隊員學到了沙漠和沼澤地區的先進物探方法和技術,掌握了先進設備的操作經驗。    
    就在這一年,南疆勘探公司在庫車坳陷做了一千二百公里的二維地震,庫車坳陷第一次進行了數字地震勘探,這次勘探只做了二十一條線的路線普查,沒有什麼大的進展。    
    一九九○年石油會戰中發現了吐哈油田,有人說庫車坳陷和吐哈盆地都是以中生界為生油巖的前陸盆地,吐哈有油,庫車坳陷下面也一定有寶貝。塔里木石油勘探開發指揮部對這兩個區塊做了野外調查和類比,認為七年前在庫車坳陷做的地震沒有進展不等於那裡就沒有寶藏,應該重上庫車!    
    經過反覆論證,一九九二年,塔里木的物探隊員再次挺進庫車坳陷。九年前二十一條線一千二百公里的二維地震,是這次重上庫車的基礎。這一次,塔里木指揮部引進了四川山地地震隊,他們做了很多地質調查,明確了庫車坳陷有兩套優質烴源巖,烴源巖是生成油氣的母巖。大夥兒認識到下第三系至白堊系是一套優質儲蓋組合,搞清了烴源巖的層位和地點。物探隊員在庫車坳陷優選了克拉蘇和依奇克裡克構造帶作為油氣勘探的重點區帶。克拉蘇在維語裡是黑水的意思,依奇克裡克在維語裡是野山羊出沒的地方的意思,黑水和野山羊出沒的地方,究竟哪裡有大的油氣田呢?    
    一九九三年,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把塔里木盆地的部分區塊對外招標,進行風險投資勘探。借助國外最先進的技術和設備,提高資源的勘探開發。美國的埃克森美孚、英國的BP公司在塔東南的三個區塊中標,東方物探地質調查三處又成了這兩家公司在塔里木的合作夥伴。    
    中國的物探隊員又一次學到了世界最先進的物探技術,學到了先進的管理經驗和以人為本的管理理念。    
    就在這一年,塔里木石油勘探開發指揮部組織四川地震隊和東方物探地震隊在克拉蘇和依奇克裡克進行山地二維地震,物探隊員的裝備先進了,技術成熟了,一九九四年在克拉蘇發現了克拉1和克拉2構造。他們繼續加強二維地震的密度,向庫車坳陷探寶志在必得。    
    中石油股份公司總地質師賈承造提出一個觀點:塔里木盆地是由古生界海相剋拉通和中、新生界陸相前陸盆地組成的大型疊合複合型盆地。    
    


第二部分第41節:塔里木開了石油天然氣勘探戰場(2)

    塔里木勘探開發研究院江同文院長告訴我:中新生代陸相前陸盆地受天山、崑崙山造山帶控制。盆地內部震旦系——第四系發育齊全,殘留最大厚度達一萬八千米。其中震旦系和古生界以海相沉積為主,中、新生界以陸相沉積為主。塔里木盆地經歷了多次沉降和隆升,不同的構造層表現為不同的複雜構造特徵。通常以下古生界三隆四坳的構造格局將盆地劃分為七個一級構造單元和二十七個二級構造單元。已經在十一個層系中發現了油氣藏,石油天然地質條件極為優越。    
    海相剋拉通沒有大的擠壓就沒有大的構造,沒有大的擠壓就無法形成背斜。庫車坳陷受天山擠壓,地表直立倒轉。三疊——侏羅系烴源巖主要分佈在庫車和塔西南地區,巖性以泥巖、碳質泥巖和煤為主,是這兩個前陸盆地油氣資源富集的基礎。    
    塔里木盆地發育碎屑巖和碳酸鹽巖兩大類儲層,組成了六套主要的儲蓋組合。塔里木盆地構造圈閉表現為背斜、斷背斜、斷鼻等類型,在庫車和塔西南前陸盆地最為發育。由於構造應力強,圈閉的幅度很大,克拉2背斜的幅度就達到四百五十米。在白堊系和下第三系,克拉以河流為主沉積,形成了砂岩。下第三系有一套巖,岩層一擠就滑動。花崗岩、石灰岩一擠就斷裂。庫車坳陷最大的長處是在油氣上方形成了一層膏鹽,膏鹽是很好的蓋層,岩層以上像開花饅頭,岩層以下像鍋蓋,緊緊地蓋住了油氣。克拉通是穩定地塊,塔里木作為一個地塊,下面真是一個聚寶盆。    
    上帝是公平的,對石油地質有利,對鑽井就不利。克拉蘇的膏鹽層分佈廣泛,鹽是流動的,容易溶解,泥漿一泡就化,鑽井時順著鹽層的斜層走,流動的膏鹽很容易卡鑽。膏鹽層變化大,沒有規律,對地震波傳播有屏蔽作用。    
    塔里木人發現了構造後決定鑽兩口井,鑽井也是一種勘探手段,地質學家通過探井來分析地下構造。井位定了下來,一九九四年至一九九五年,他們打了東秋5井和克參1井,這兩口井打的時間長,各花了一億多元,鑽井時膏鹽層總卡鑽。隨著鑽頭的一米米下降,塔里木人的心也在一步步下沉。這兩口井沒有發現油氣層,但是發現了一套好的生儲蓋組合。    
    圈閉不落實,鑽井失敗的罪魁禍首是膏鹽層。要想防止傾斜穿過膏鹽層,必須加強山地地震攻關。物探隊員又做了一輪山地二維地震,一九九六年決定在克拉2構造上落實上鑽。一九九七年元月,克拉2井開鑽。    
    在一個新盆地,首先要對地質條件做野外調查研究,有些山已經隆起,很可能有生油巖和儲蓋組合。重磁、電法等非地震手段的勘探成本較低,在發現地下構造的基礎上再做地震。二維地震發現區帶和構造,精度比非地震手段要高。鑽預探井有發現了就要評價,交出探明儲量。    
    改革開放之前,中國的地震隊使用的是國產模擬磁帶地震儀和解放牌汽車。沒有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中國人從美國和歐洲引進了大批先進設備,不僅掌握了大沙漠、沼澤、山地、平原的二維地震採集技術,而且掌握了大沙漠地區的三維地震採集技術、高分辨率地震採集技術。    
    為了配合鑽探,二十年來物探隊員們用非地震手段勘探十五萬公里、二維地震測線二十多萬公里、三維地震測線八千多平方公里,發現落實了一大批油氣田和儲油構造。通過地震資料處理和解釋工作,提供了數百口井位,為塔里木建成五百萬噸原油產能規模做出了重要貢獻。同時還在吐哈、焉耆等西部戰場獲得了豐碩成果。一九八九年,物探隊員在輪南2井發現了大油田,正是有了物探隊員的努力,輪南2井拉開了塔里木石油會戰的序幕。    
    


第二部分第42節:仔細一看是搞物探的

    四川山地地震隊在前面劈山開路,東方物探地震隊在後面前赴後繼,物探隊員有一句行話叫做寧干沙漠不干山地,山地勘探步履維艱。很多山連登山隊員都望而卻步。碰到難攀登的山,登山隊員可以繞道走,但物探隊員不行,他們必須按照線位攀登。在國外,越危險越艱苦的行業報酬越高,國外的物探隊員報酬很高,還實行日不落工作制,就是八小時工作制,太陽出來後工作,太陽下山前收工。    
    在中國工人的行列中,石油工人是最苦的;在石油工人的行列中,物探隊員是最苦的。對於一些風險勘探區塊,外國的物探隊員是首先以安全為重,過不去就不過了;而中國人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甭管多險也要保地震資料。外國的物探隊員太陽下山就要收工,中國物探隊員一天最少干十六個鐘頭的活兒,最多的干二十四個鐘頭的活兒。外國的物探隊員一個月休一次假,中國的物探隊員沒有雙休日和節假日,半年也休不了一次假。    
    外國的物探隊員住單人宿舍,中國的物探隊員是七八個人擠一頂小帳篷。就憑著這種艱苦奮鬥的精神,東方物探在國際陸上勘探領域搶佔了不少市場。蘇丹、也門、沙特阿拉伯、尼日利亞、委內瑞拉、墨西哥、印度尼西亞、菲律賓、巴基斯坦、越南等國家都有中國的物探隊員在勘探。 塔里木盆地有一些日本區塊、美國區塊、英國區塊,日本人、美國人、英國人在那裡搞物探,他們沿著溝走,哪兒能上走哪兒。油氣可不是哪兒能上埋哪兒,洋人在那裡漏掉了很多資源一無所獲地走了,中國的物探隊員接著干有時就找出大油氣田了。    
    塔里木物探隊員去的地方都是沒有人煙的地方,他們在野外碰到過狼、野豬、狐狸等動物,動物欺軟怕硬,當物探隊員成群結隊時,動物就遠遠躲開;當物探隊員孤身作業時,動物就出來挑釁。有一次,一隻餓瘋了的野豬冷不丁撲到一個物探隊員身後,把他按倒在地死死地掐著他的脖子,幸虧碰上了人,野豬才落荒而逃。    
    塔里木的物探工作者    
    現在中國物探隊員用的勘探儀器非常先進,都是從美國、法國等國進口的一流產品。克拉地區太大了,物探隊員撒到野外就像螞蟻一樣不起眼。一天,2100山地隊在分散點上幹活,回來清點人數時發現少了一個人,大家飯也顧不上吃,沿著這個隊員出發的腳印去尋找。那天天特別熱,天黑時這個隊員去收線,背著沉重的採集設備往回走。他整整背了九串小線下山。天燥熱無比,小線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捨不得扔掉小線,一串小線一千一百多元,九串小線就是一萬多元,這麼貴重的國家財產怎麼能隨便丟棄呢?他背著小線一步步往回挪,本來天氣就熱,九串小線壓在身上熱上加熱,他中暑暈倒在地上。按照規定:物探隊員在野外迷路一定要原地不動,只要你不動就好找你,可這個物探隊員卻想自己走回來,結果南轅北轍。找到他時隊長本想批評他不該亂走,可看到他手裡還緊緊地抓著九串小線,一句話也不出來了。    
    勘探設備笨重如牛,有三台發動機、兩台空氣壓縮機、一個操作台、三十多根鑽樣,光鑽井的工具就有山地鑽、山前礫石鑽、麻花鑽等等。山地鑽是成套的,加起來有一噸重。克拉地區最高的山有一二百米,物探隊員把設備拆開人拉肩扛往山上抬。山太陡了,很多地方連駱駝、馬和毛驢都上不去,只有黃羊能攀登。山地鑽拆開後還有九十多公斤重,兩個物探隊員身上繫著保險繩,抬著山地鑽一點一點地往山上挪。碰上懸崖峭壁倆人抬不動,有時候還需要輔助人員用大繩往上抬,七折騰八折騰一台山地鑽要用半個月才能運到山上。    
    物探隊員們不僅要爬山,還要一邊爬山一邊修之字形的路,危險處還必須拴防護繩。中國最厲害的風在新疆,新疆的山風蝕嚴重,日久風化表層鬆軟,走在上面很不牢靠。新疆有很多刀片山,所謂刀片山是由於大陸板塊的劇烈擠壓把原來平行的地層擠得豎起,平行的地層就像刀片一樣立了起來。    
    三維地震的投入相當大,一個三維地震隊的投入相當於八個二維地震隊,僅克拉2一個物探隊的硬設備投入就達到四億元。非地震手段可以乘飛機在天上飛一圈做航磁,也可以在地面做重力勘探,成本很低;二維地震網距最密的相隔一公里,三維地震最近的網距相隔二十五米。勘探的過程就是認識——實踐——再認識的過程,非地震手段勘探和二維地震、三維地震的關係相當於普查、概查和詳查,如果說非地震手段是給大地照X光片子普查,那麼二維地震就相當於給大地做CT概查,三維地震就相當於給大地做核磁共振詳查。過去二維地震放一炮有九十六道,現在放一炮有六百四十道,三維地震放一炮有三千道,大大提高了分辨率。網距密了對地層的認識就更精確,成功的概率就更高。    
    耿會朋是東方物探塔里木前指鑽井運輸公司項目長,當年他在塔里木河畔的沼澤地搞物探,一九九八年,他所在的沼澤隊奉命到克拉地區搞勘探,命名為2315山地隊。2100山地隊是干山地的行家裡手,有「勁旅」和「山地第一旅」的美譽。他先到2100隊向人家取經學習山地管理經驗。當時,克拉地區荒無人煙,他們住在克孜爾鄉農民的土坯房裡,把設備往山上抬。風太硬了,刮得人睜不開眼,他們索性把帳篷搭在山上,裡面鋪上棕墊子和褥子,人擠在地鋪上睡覺。    
    物探就是探險,一天,2100山地隊的一個物探隊員上山搞勘探,從懸崖往下走時腰間繫的保險繩卡在了岩石的縫隙裡,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來,他通過無線電對講機傳回了信息,隊裡急忙組織了幾個登山功夫好的人去營救。天漸漸黑了下來,營救的人看不清他的身影,只好用繩子給他遞棉大衣和饅頭。他披著棉大衣啃著饅頭在懸崖峭壁上整整吊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把他救上來時,他已經快凍僵了。    
    物探隊員作業時都穿兩條褲子,還磨得窟窿套窟窿,由於不能經常洗澡,他們一個個蓬頭垢面,衣服上油漬麻花儘是汗鹼,看著特別淒涼。當地人編了句順口溜:遠看像逃荒的,近看像要飯的,仔細一看是搞物探的。    
    


第二部分第43節:回鍋肉讓隊員們的味蕾立刻來了情緒

    還有一次,隊員們在山頂測線,炊事員做了一鍋回鍋肉給隊員們送飯。山太陡了,炊事員把繩子繫在腰上,把鍋背在背上,抓著繩子艱難地向上攀登。山上的人餓得前心貼後心,問炊事員做的什麼菜?炊事員吊在半空中大聲地喊著:回鍋肉。    
    「回鍋肉」的回聲在山谷迴響,一聽說有回鍋肉,隊員們的味蕾立刻來了情緒,大夥兒似乎聞到了回鍋肉的香味兒,嘴裡的口水都流了出來。他們在山頂熱情地向炊事員招手,炊事員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幹勁,噌噌地往上爬去。眼看著就要爬到山頂了,他伸出一隻手抓住一塊石頭,糟糕,這是一塊風化石,石質特別鬆軟,他一手抓空了,急忙調整姿勢抓住另一塊石頭。石頭是抓住了,可他背上的回鍋肉卻徹底掀翻了。他頓時大哭起來,物探隊員們三下除二把他拽了上去,一個勁兒地安慰他。    
    有一對夫妻在內地結婚,新郎是物探隊員。婚禮上新郎接到讓他歸隊的電話,說是有緊急勘探任務。新郎支支吾吾地向新娘說了實情,新娘滿腹狐疑,什麼工作忙得連婚都結不消停?她賭氣說:「我跟你一塊回去,我倒是要看一看你們到底有多忙?」    
    新郎帶著新娘來到了塔里木,看到物探隊員艱辛的工作場面,新娘感動得熱淚盈眶。    
    有三個親兄弟都在物探隊工作,由於工作性質不同,半年時間哥兒仨誰也沒有見過誰。這三個兄弟的父親突然去世了,三兄弟誰也不能回去奔喪。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哥兒仨從不同的地方聚到一起抱頭痛哭,在塔里木的夜風中向家鄉深深地跪拜。    
    新疆的天真是娃娃臉,一天變三變。有時候一片雲一片雨,有時候陽光燦爛突然就翻臉。一次,有幾套加急測線必須在短期內勘探完成,耿會朋和一群物探隊員到了一座大山,打好了井放好了檢波器爬到山尖想放炮。放一炮要布十萬個檢波器,這十萬個小機器必須插在地下接通,調試八九個鐘頭才能正常。鑽井不怕颳風下雨,可地震最害怕颳風下雨。三級以上的風就放不成炮了,一下雨檢波器就不正常了。可老天爺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總是陰沉著臉,還不時刮著刀子風把隊員們的臉割得生疼生疼。他們在山上等了好幾天老天爺也不買賬,今兒個眼看著天就黑了,幹活肯定沒戲了,耿會朋招呼大夥兒回小營地吃飯。正在這時,天突然放晴了,太陽鑽出雲層笑瞇瞇地俯瞰著大地,風也停止了吼叫。炮班班長張樹深說:「先別吃了,咱們先放炮吧。」    
    耿會朋操著河北口音說:「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吃餓得慌。還是先吃兩口吧,你們還得爬大山呢。」    
    張樹深說:「不行,吃了飯天一黑今天就幹不成了。」    
    隊員們誰也顧不上吃飯,耿會朋就把饅頭干、方便面和火腿腸往他們手裡塞。隊員們連身上背的儀器都沒有卸掉,渾身上下全是汗,一邊啃著饅頭干一邊抓緊幹活。天整整晴了兩個鐘頭,隊員們放完了炮,收完了檢波器,天突然又變了臉,雨點劈里啪啦地掉了下來。張樹深感歎道:「好險啊,要是差兩炮就下雨了又得等兩三天。」    
    耿會朋知道:一個二維地震隊在野外呆一天什麼也不干就要花費十五萬元,一個三維地震隊在野外呆一天什麼也不干就要花費四五十萬元,所以物探隊員在野外是能往前趕一分鐘絕不往後拖。    
    塔里木的物探隊員牢記山地精神,山地精神有十二個字:「艱苦奮鬥、科學求實、團結協作。」為了節省時間,一線物探隊員以小組為單位住在帳篷裡,叫做小營地。帳篷裡沒有電視和報紙,沒有地方洗澡,只能算個窩。吃飯機組寫菜單,由採購員購買,生活車定期往營地送菜和糧食。為了搶時間,物探隊員夜間也要作業,他們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上三樣東西,一樣是煤,用來點火取暖做飯驅除野獸,每個人都鍛煉得會做飯;一樣是水,水必須要儲存兩三天的量。對於物探隊員來說,洗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大營地就是活動板房車,過一段到大營地洗個澡;一樣是乾糧,野外什麼情況都會出現,碰上泥石流山洪,有可能把你困在山上,有了乾糧可以充飢。    
    不僅要夜間作業,而且還要冬季勘探。耿會朋干了六年山地勘探,冬天在山谷裡一天也見不到太陽,幹了一天活兒,多想回到營地睡個囫圇覺啊!可帳篷外面是雪,帳篷裡面是霜。帳篷裡又冷又潮,睡上一宿腳丫子還是涼的。    
    


第二部分第44節:中國石油人為什麼是不回家的男人

    從一九九七年開始,查安平經理和范瑞閣經理就先後帶領2100山地隊來到克拉地區進行二維地震。緊接著江治龍經理又帶領2315山地隊來到了克拉地區。2100隊幹的是北面,2315隊幹的是南面。物探的程序是測量先行定位,對地層做表層調查,調查結果反饋到解釋組,解釋組根據測量與表層調查的基礎提供鑽井任務書。這個鑽井不是打油井和氣井,而是物探鑽井,目的是往裡填炸藥放炮。井位、井深和藥量搞定了,解釋組就給採集組下達任務書,採集組分儀器操作組、爆炸組和放線組,儀器操作組為野外採集總指揮,檢波器是為了檢測地震波。把檢波器接收排列擺好,放炮激發地震波,檢波器接收地震波的圖像就會反映出岩石界面。爆炸班啟爆後檢波器就像心電圖機那樣出現地震剖面圖。放線班放的橘紅色的線是大線,放完炮還要去收線。    
    測量、鑽井、採集、放線,野外勘探最要命的是孤單,除了牧羊人以外見不到任何人煙。幾個隊員你瞅著我我瞅著你,白天人看人,晚上數星星。物探隊員對日期的概念很淡漠,每天都要幹活,他們分不清今天是幾月幾號星期幾。物探隊員放線時是單兵作戰,回來早的人太寂寞了,一個人圍著車轉,回來兩個人就覺得特別親。久而久之物探隊員有了職業病:焦慮、煩躁、脾氣暴,想對著大山大喊大叫,大聲唱歌來發洩情緒,他們在山上放收音機聽音樂,有時候在山谷裡還不讓唱歌,怕聲波震塌了懸崖峭壁上的石頭和土。    
    新疆的大山裡雨水多,還經常下冰雹。他們在山上設了【FJF】?【FJJ】望哨,一觀天氣,二觀汛情。隊員們把車開到山谷前,先問問望哨能不能進?人家回答能進了才往裡開。干山地劃傷是家常便飯,每個小組都配備有急救箱,裡面有感冒藥、腹瀉藥、雲南白藥、創可貼、繃帶、紗布,每個小隊都配備醫生,每個隊員都會野外急救。    
    2315山地隊的隊員平均年齡二十八歲,小隊裡沒有女人,小伙子們找對象特別難。好不容易談了一個,可野外勘探很多地方打手機沒信號,寫信沒郵局,在野外一呆就是半年,回來時早就黃了。沒結婚的如此,結了婚的也沒有進保險箱,有的妻子嫌丈夫長期不著家,把丈夫蹬了,物探隊員離婚率很高。    
    2315山地隊在克拉地區勘探時是兩頭見星星,早晨頂著星星出工,晚上披著星星收工。一天,一個隊員問道:「咱們營地的太陽是啥樣的?」    
    這一問還真把大夥兒問住了,整天披星戴月在野外搞物探,在營地住了一個季度了,居然誰也沒有見過營地的太陽。    
    2315山地隊有個鑽井負責人叫聶敬泉,正當他在前線早出晚歸地勘探時,他的父親在河北涿州與世長辭了。家裡人知道他工作忙,不可能回家奔喪,就把電話打給隊長江治龍,讓他對聶敬泉保密。    
    看著小聶在大山上生龍活虎的身影,江隊長的心像利刀絞割般的疼痛。他把噩耗告訴了幾個隊員,請大夥兒格外關照小聶。聶敬泉在山溝裡夜以繼日地勘探,突然發現同事對自己怎麼這麼客氣。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隊友們卻誰也不肯吐露。階段性的勘探任務結束了,江治龍對聶敬泉說:「小聶,最近沒什麼活兒,你回家探家吧。」    
    家,聶敬泉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一聽說隊長讓自己回去,他買了飛機票就飛到了北京。姐姐在首都機場迎接他,一見面他就發現姐姐神情黯然。他再三追問,姐姐才把噩耗告訴他。    
    他頓時淚流滿面。回到家裡,他對妻子不依不饒:「別人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怪不得隊裡的人對我那麼客氣,原來他們都知道了,就我像個傻瓜似的蒙在鼓裡!」    
    妻子一個勁兒地哭:「敬泉,是全家人商量好了不告訴你的,你在大山上工作,告訴你你又回不來,要是你太痛苦了精力不集中,從山上摔下來怎麼辦?」    
    望著眼淚汪汪的妻子,聶敬泉的心一陣顫抖:妻子有什麼錯,她還不是為了自己好嗎?    
    外國人很不理解中國人的不回家,塔里木搞勘探開發時,外國人一到星期五就坐著飛機到巴基斯坦度週末了,可中國人在工地上一幹就是一年,一年不回家是常事,所以很多外國人私下議論:中國人是不是有病啊?    
    我在西氣東輸工地採訪時,就碰到這樣的場面,外國監理問中國的醫生:「你們要不要給工人發安全套?」    
    中國醫生說:「不能,按照中國的國情,我們不允許婚外性行為,工地離工人們的家很遠,發安全套等於縱容他們幹不規矩的事。」    
    外方監理又問:「那你們怎麼解決工人的性苦悶?他們在工地不是呆一天兩天,而是一幹就是整整一年啊!」    
    這實在是個令人尷尬的問題,尷尬得令中國醫生無言以對;這實在是個非常人性化的問題,人性的種種欲求如何轉化為特有的性格和語言?惡劣的自然環境如何轉化為生存的歡樂?國家的重托和期望如何轉化為工作的能量?    
    在外國人看來,中國石油人有病,性冷淡病。平心而論,無論是在海外還是西氣東輸工地,石油人大都是小伙子,正是青春煥發充滿慾望的年齡。哪個生理正常的男人不想女人?哪個心理正常的男人不渴望家庭生活?但是中國是個窮國,沒有那麼多錢讓海外的工人一個月回家度一次假;西氣東輸工地吃緊,沒有那麼多時間讓工人一個月回家探一次親。石油天然氣事業本身就意味著奉獻。人是要有克制力的,在性關係中,中國人更看重感情。在西氣東輸工地,我看到很多中國男人收工後攥著手機給妻子和女朋友打電話,那份執著、那份深情令人感動。    
    中國石油人不是有病,而是為了國家的利益在人性上做出了巨大的犧牲。與他們一起做出巨大犧牲的還有他們的妻子和家人。    
    


第二部分第45節:庫車坳陷一定會有大場面

    克拉地區山陡路險,物探隊員堅信庫車坳陷這個不毛之地一定會有大場面!他們用了先進的山地地震技術,加大了複雜山地的地震勘探,通過山地地震攻關落實了構造。克拉2的剖面圖顯示地下有生油層、儲積層和蓋層,這是一個高陡構造,有大套的膏鹽層,高陡構造打井要防止打斜。    
    庫車坳陷裡有一個克拉蘇構造帶,克拉蘇構造帶發現了三個構造,分別叫做克拉1構造、克拉2構造和克拉3構造。在克拉1號構造上打了一口克拉1井,這口井與克參1井一樣仍然沒有發現油氣層。    
    難道克拉地區真的與油氣無緣嗎?塔里木人覺得克拉1井的失敗並不意味著克拉2構造與克拉3構造沒有油氣資源,邱中建和梁狄剛果斷地拍板:在克拉2與克拉3構造各打一口井。    
    成功往往產生於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可堅持的過程寂寞而艱難。打一口井就要花一個多億,打廢了怎麼辦?難道又要拿國家的錢打水漂玩嗎?塔里木人壓力大啊!他們默默無聞地繼續打井,經過一年又一年的艱苦努力,一九九七年下半年終於在地下三千七百多米處揭開了克拉2的大氣層。    
    他們向庫車坳陷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進攻,這回鑽井最深鑽到了2900米,可庫車坳陷還是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退卻嗎?不!有時候成功就在於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2900米沒東西,會不會沒鑽到位呢?他們咬牙向下鑽去,3000米、3100米、3200米、3300米、3400米……當他們鑽到3499.87米時,突然發現了高壓氣層。鑽井隊的小伙子們沸騰了,他們向空中甩著帽子,蹦著腳跳著叫著。當他們向上級報喜時一下子愣住了,這口井叫什麼名字?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在克拉2號構造上打的井就叫克拉2吧!"    
    開始放噴了,一條金色的火龍在庫車坳陷滾動,大夥兒嗷嗷地歡呼起來,克拉2井不僅有天然氣,而且氣層厚度大、儲層物性好、壓力大,是一個高丰度的高產井。克拉2 氣田的規模、丰度和產能在全國名列前茅,是我國近年來天然氣勘探的一大進展。這口井的鑽探成功成為塔里木油田開發史上的里程碑,為我國西部天然氣工業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歷史永遠記住了這個難忘的日子: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日。    
    望著熱火朝天的場面,當時的塔指指揮邱中建興奮地說:「三年之後這個地方一定會非常熱鬧,咱們可以搞西氣東送的項目!」    
    塔里木的物探隊員在庫車坳陷發現了高產氣井的喜訊迅速飛遍大江南北,克拉2是口預探井,發現了氣田究竟應該怎樣評價?如何擴大勘探結果?時任塔里木油田勘探開發指揮部總經理的廖永遠和中石油股份公司總地質師賈承造親自指揮,又打了兩口評價井克拉201和克拉202。物探隊員繼續在這裡加密地震,測網密度是1×0.75,第一輪評價井克拉201成功,克拉202失敗了,這一輪評價基本明確了克拉2氣田的規模。    
    克拉2中央處理廠一隅    
    物探隊員繼續對克拉蘇構造做三維地震勘探。過去我們只對大沙漠做過三維地震勘探,現在塔里木的物探隊員要對大山進行三維地震勘探。    
    克拉蘇河上游的克拉蘇構造,是石油工業在塔里木盆地第一大主攻構造,施工面積三百平方公里,油氣前景十分樂觀。可這裡的地質構造太複雜了,只有用三維地震勘探手段才能解決。拜城的冬天大雪瀰漫,夏天又洪水氾濫,一年中的有效工期很短。加上當地山形起伏劇烈,山體高大,選線餘地很小,物探隊員們便運用先進的測量技術,提高點位的坐標和高程精度,選擇合適的三維觀測系統。    
    一九九九年通過評價井的鑽探結果和新的地震勘探結果確定了第二輪評價井克拉203和克拉204,高科技使石油人如虎添翼,他們趁熱打鐵又打了這兩口井,這兩口評價井都是高產井。    
    二○○四年四月,中石油向國家儲委上交了第一次克拉2氣田的探明儲量。發現構造靠二維地震,落實構造靠三維地震。儘管山地三維地震有風險,可塔里木人還是知難而上,二○○一年再做山地三維地震,二○○二年又打了一口開發評價井克拉205,重新上交了克拉2氣田的探明儲量:含氣面積48.1平方公里,天然氣地質探明儲量2840.29億立方米,可采儲量2130.22億立方米。    
    通過對克拉2的勘探形成了山前超高壓油氣藏配套勘探技術,其中包括山地地震勘探技術、前期油藏描述技術、高陡複雜構造鑽井技術、高密度泥漿條件下的測井技術和超高壓氣藏測試技術。勘探技術的突破帶來了地質認識的突破,地質認識的突破使得物探隊員在如此複雜的地區能找到中國有史以來單個最大的天然氣田,帶動了整個庫車坳陷的油氣勘探。正是因為有了這些高新技術,塔里木前陸盆地的油氣勘探技術走在了全國的前列。    
    幾年之後,塔里木人又在周圍發現了迪那2、迪那11、大北天然氣田、依拉克凝析氣田……    
    這幾個氣田的發現奠定了庫車坳陷作為西氣東輸主力氣田的位置,為西氣東輸工程的立項和啟動奠定了資源基礎。    
    克拉2氣田的突破、迪那2氣田的開拓、大北氣田的發現、依拉克凝析氣田的問世,使國人在庫車坳陷看到了大場面,看到了中國天然氣資源開發利用希望的曙光。    
    


第二部分第46:在風雨中二次走進魔鬼宮殿(1)

    評價,塔里木盆地可探明的油氣資源總量為一百二十三億噸,其中石油六十億噸,天然氣八塔里木盆地是我國最大的內陸盆地,總面積五十六萬平方公里。據國家權威部門的最新資源萬億立方米,目前油氣的探明率都不足10%,是全國勘探潛力最大的盆地。    
    如果說西氣東輸工程是一條東方巨龍的話,那麼克拉2氣田無疑就是巨龍的龍頭。沒有龍頭,巨龍將無法起舞。八月酷暑,太陽像一個火球掛在天空,我在塔里木油田分公司李佩紅副主任的陪同下驅車沿著314國道興沖沖地向克拉2 趕去。塔里木人管庫爾勒叫做基地,管庫爾勒以外的作業區叫做前線。像輪南、塔中都是前線,克拉2地域偏遠,更是前線中的前線。    
    李佩紅是克拉瑪依石油人的女兒,性格爽朗,一路上盡講些新疆的風土人情和笑話,令我和司機小曹捧腹大笑。    
    從庫爾勒出發時艷陽高照,到了庫車就是傾盆大雨。從庫車縣上了庫獨公路的217國道,不一會兒就到了一個岔路口,往東走是到庫車縣天山神秘大峽谷,往北走是沿著307省道到拜城縣。氣溫陡降,我們冒雨經過雅丹地貌群,經過鹽水溝,穿過卻勒塔格山,向克拉方向疾馳。去年我沿著這條省道前往克孜爾鄉,到了那裡又沿著344縣道走了三十多里路才到了河灘戈壁。今年的路比去年好走多了,建設者們在河灘戈壁上修了柏油伴行路,汽車跑在上面特別爽。前面出現一座大橋,我驚詫去年咋沒見到橋只見到一條河?司機說你去年見到的那條河叫做克孜爾河,這座橋就是我們新修的克孜爾河大橋。我說去年這條河好深啊怎麼今年這麼淺?他說去年雨水大今年雨水少。我說我記得過了河還要上一個山岡,他說你別急前面就是。    
    傍晚六點鐘,汽車在一排白色的活動板房前戛然而止,我一眼就認出這就是我去年來過的克拉2營地。夕陽在天邊燃燒著,幾個穿橘黃色工裝的石油人坐在迎面山上的鱷魚嘴上,兩個高大的火炬架矗立在鱷魚嘴的西面,頗像一幅精美的油畫。    
    去年這裡人煙稀少,還沒有大規模建設,走在峽谷裡非常人。今年波濤起伏的地貌已經被炸藥化為平地,工地上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去年活動板房裡空空蕩蕩,今年營地不僅增加了很多活動板房,而且每間板房裡都滿滿騰騰,上百名建設者在這裡紮下了營盤;去年營地活動板房之間的空地上鋪著石子,今年修起了一個漂亮的水泥籃球場;去年營地周圍光禿禿的沒有一絲綠意,今年板房門口種上了一排白楊。    
    拉2 的氣候變幻無常,就在我來的前一天,這裡還下了雞蛋大的冰雹。克拉2傍晚的風很    
    硬,比庫爾勒白天的氣溫要低二十幾度,我穿著真絲衣裙,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風雨交加連    
    日勞累我感冒了,腰也被長途跋涉顛得生疼,真想躺下歇一會兒。就在這時,一個石油人笑瞇瞇地向我走來,他就是塔里木油田分公司西氣東輸氣田建設項目經理部地面工程部副主任朱力揮。    
    我打起精神走進活動板房,聽朱力揮講述創業的故事。朱力揮祖籍江蘇邗江,從小在新疆沙灣縣長大。一九八八年,十八歲的朱力揮在沙灣縣一中參加高考,這所學校的張校長畢業於西安石油學院采油工程專業,他特別喜歡弟子朱力揮,建議他報考石油院校。在張校長的鼓動下,朱力揮報考了華東石油大學采油工程專業,這一年沙灣縣一中的應屆畢業生只有五個人考上了大學,朱力揮如願以償地走進了華東石油大學的大門,畢業後自願報名到塔里木參加石油勘探開發會戰。    
    當時正趕上了塔里木油田的上升期,新發現的油田像雨後春筍般萌生。朱力揮一往情深地投入到新油田的懷抱。桑塔木油田、解放渠東油田、東河塘油田、塔中4油田、塔中16油田、哈得4油田……他的滿腔熱血傾注在這裡,他的血肉之軀投入在這裡,他只是塔里木建設者中的滄海一粟,可正是這成千上萬個一粟匯成了石油開採的汪洋大海。朱力揮把青春無私地奉獻給塔里木,塔里木也慷慨地造就了朱力揮。他一直干油田建設,在眾多的建設者裡,朱力揮成為塔里木油田中青年學術帶頭人之一,也是塔里木惟一的一個地面工程學科帶頭人。    
    他來到塔中4井搞天然氣處理系統,經常忙到次日凌晨三四點鐘,第二天早晨六點鐘起床準時上工地。塔中地表溫度最高時達到七十二度,室外溫度一般都在四十度左右。日照時間長,太陽遲遲不肯落山,他們有時候一天吃五頓飯,干十幾個鐘頭的活兒。    
    一九九八年一月,他要當新郎了,父母催他回沙灣縣的家中佈置新房,順便見見未來的岳父岳母。當時,塔中4井天然氣處理系統工程正在節骨眼兒上,他精通業務,地面組組長這個角色走不開。他的未婚妻吳紅霞在奎屯縣武警部隊工作,離沙灣縣有六十公里,倆人隔著一千多里地,誰也不能回去佈置新房。朱力揮給父親打電話:「爸,我工作太忙,實在走不開。」    
    父親不由得火冒三丈:「忙,我就不信你忙得連結婚的時間都沒有!」    
    


第二部分第47節:在風雨中二次走進魔鬼宮殿(2)

    他只好給大哥打電話,請大哥幫忙佈置新房。新房可以請人幫忙佈置,結婚證總得自己去領吧?可他還是走不開,連結婚證都是別人幫忙代領的。喜日子定在一月十號,他一月八號才回到沙灣縣,到辦事處在結婚證上補了個手印,算是正式結婚。別人結婚是度蜜月,可他連蜜周都沒有度完,在家只呆了五天就回到塔中,妻子也孤零零地回到了奎屯縣。二○○○年八月,他的兒子朱望開呱呱墜地,他倆一點也照顧不上兒子,只好把兒子放在沙灣縣請老人帶。    
    二○○三年四月,朱力揮和苑秀傑副經理一道來到克拉2 踏線,那時候的克拉2 到處都是原始地貌,最近的克孜爾鄉離這兒也有二十公里。施工首先要有落腳點,克拉2的地貌起伏不平,惟有克拉201井旁相對平緩一點,朱力揮和苑秀傑當機立斷將生活點建在這裡。他們向塔里木物業公司租賃了二十八套活動營房,六月份開始建設克拉2 氣田地面建設臨時生活基地。朱力揮住在拜城縣,每天往克拉2 跑,盯著營地建設。他覺得以人為本是我們的原則,克拉2 本來就很艱苦,如果把住處搞得破破爛爛,別人就不想在這兒呆。節省不能摳人的吃住條件,吃不好睡不香人的腦子就不清醒,人腦子不清醒工作效率就低。    
    克拉2 周圍沒有水源,吃水要到克孜爾鄉去拉。每天拉水要花很多錢,他們就在地下安裝了輸水管,大大節約了運水費用。開始手機沒有信號,他們安裝了衛星信號接收機,阿克蘇地區的移動通訊和聯通通訊公司在克拉2 架設了天線,不但能打手機,座機聲音也很清晰。    
    來克拉2 氣田的建設者越來越多,二○○四年夏天居然分來了十個大學畢業生。房子不夠住,他們又租賃了二十八套活動板房。搭起的活動板房挺高級,裡面有冷空調、電暖氣,網絡電話閉路電視一應俱全,屋裡還帶衛生間,二十四小時有熱水,可以隨時洗澡。七月份竣工後,八月一日進駐,朱力揮每天早晨八點半起床,整天鉚在工地上。每天晚上開會,最晚開到凌晨一點鐘。    
    從二○○三年八月二十七日開始,克拉2 氣田主幹公路和伴行路開始修路。周圍都是尖牙利嘴的巨石,必須用炸藥炸平。十月中旬,克拉2 氣田開始爆破,所有的伴行公路都是在大山裡炸出來的。建設者用了半年的時間爆破場坪,平整土地,打樁基。克拉2 的冬天非常寒冷,一般都在零下二十度左右,而混凝土澆鑄最害怕初凝階段受凍,一旦受凍混凝土的強度就達不到要求。所以,按照常規新疆從當年的十一月中旬到次年的三月中旬是不在野外施工的。如果冬季不施工,一年中就減少了三分之一的施工時間,克拉2 氣田的地面建設就不可能在預定時間內完工。    
    為了搶工期,建設者決定打破常規,冬季不下馬。他們把克孜爾河大橋的基礎橋墩混凝土強度提高了一個等級,二十號水泥改為三十號,四十號水泥改為五十號,用增加早強劑、煤爐加熱、鋪電熱毯等辦法保溫,使混凝土達到設計強度。    
    十一月份,克拉2吹來刺骨的寒風。大雪給克拉2鋪上了一層棉被,漫天皆白,氣溫陡降。工人們在大橋施工現場搭起了保溫棚,將帆布和彩條布與塑料貼在一起,給石子和沙子加熱,用土製的暖氣和三百條電熱毯養護混凝土橋面。搭了保溫棚後要生煤爐,溫度控制在十七度左右。值班員在保溫棚裡來回巡視,盯著棚子裡的溫度計。生煤爐子容易煤氣中毒,人不能在棚子裡久呆,可棚裡的溫度卻要保持,朱力揮害怕工人們晚上打盹兒爐子滅掉混凝土受凍,經常在後半夜坐車到保溫棚抽查,看看溫度是否保持在五度以上,第二天早上又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工地上。    
    十二月中旬,當保溫棚撤掉後,古老的克孜爾河上崛起了一座大橋,橋上彩旗飄舞,喇叭聲聲。    
    克拉2 的天然氣含氯高,氯離子溶解在水中就能對管線造成腐蝕,所以殼牌公司建議我們從氣井到中央處理廠的集輸管道用22鉻雙相不銹鋼來運輸。這種不銹鋼屬於特殊鋼材,防腐蝕保強度,可以保證三十年不磨損。雖然這種鋼材的造價很高,一米管子就將近兩萬元人民幣。可為了保證工程質量,塔里木人還是採納了殼牌公司的意見。不僅中央處理廠的輸氣管道要採用22鉻雙相不銹鋼,而且從天然氣井到中央處理廠9.08公里長的管線也要採用22鉻雙相不銹鋼。大批量地使用雙相不銹鋼在中國的管道建設史上是史無前例的,經過招投標,四川油建和大慶油建中標。四川油建選了五十九名焊工,在克拉瑪依對他們進行培訓,經過認真培訓,這五十九名焊工全部考試合格。    
    


第二部分第48節:在風雨中二次走進魔鬼宮殿(3)

    五口生產井的天然氣通過集氣系統用雙相不銹鋼鋼管輸送到中央處理廠脫水脫烴,合格後再通過一百六十多公里長的1016毫米的大管線輸送到輪南末站,經過認真計量後把天然氣交給西氣東輸管道輪南首站。    
    二○○四年六月份,他們完成了排污、輔助系統的埋地管網敷設,八月份完成了碳鋼的焊接。為了平衡壓力,在緊急情況下放空天然氣,還要做兩個大火炬、一個小火炬。    
    除了吃飯睡覺,朱力揮所有的時間都耗在工地上,連做夢都惦記著工作。前幾天克拉2 下起了冰雹,他在夢中還高喊大慶油建施工的管溝別被雨水泡塌了。建設者中很多人都是大年三十回家,正月十五上線,有時候呆到初七初八家人就問:「你怎麼還不上線?」    
    鞏乃斯草原是塔里木油田的療養點,儘管朱力揮每年有二十五天的休假,儘管到鞏乃斯療養只需七至十天,可朱力揮來塔里木十二年了從來沒有去過那裡。不僅僅是朱力揮,克拉2 中央處理廠的項目負責人田希銀、職工公寓的項目負責人劉衛星都沒有去過鞏乃斯草原。克拉2 氣田伴行公路和隧道建設負責人李道德常年呆在前線,三十四歲了卻不敢要孩子。    
    朱力揮的妻子吳紅霞是庫爾勒武警二支隊的醫生,在且末縣巡迴醫療時感冒發燒。她給丈夫打來電話,希望他能夠來陪伴自己。朱力揮接到電話後派車把她從且末縣接到庫爾勒的巴州醫院住院,聽說女兒生病,老岳父帶著外孫從沙灣縣趕到庫爾勒照顧女兒,朱力揮在家呆了兩三天特別惦記前線,就把兒子帶到了克拉2,誰知小傢伙在克拉2 呆不住,說這裡儘是禿山有啥好玩的,哭著鬧著要回庫爾勒,朱力揮只好托順車把兒子帶回庫爾勒,拜託老岳父照看孩子。妻子病得很重,一連住了半個多月的院,老岳父照顧了女兒就顧不上外孫,小姨子只好從烏魯木齊趕到庫爾勒照顧姐姐。朱力揮心裡很不安,因為自己工作忙,把全家人都折騰得筋疲力盡。    
    就在我採訪朱力揮的那天,他的妻子半夜一點鐘給他打來電話,問他什麼時候能夠回家?他溫柔地對妻子說:「紅霞,我再衝刺三個月,克拉2 氣田建好後我一定回家!」    
    一個三口之家一天做三頓飯用不到一立方米的天然氣,克拉2 氣田的一口井日產三百萬立方米的天然氣,可供一個大城市的生活用氣。二○○四年第一期投產有克拉2—3、克拉2—4、克拉2—7、克拉2—8、克拉205五口井,這五口井年產五六十億立方米天然氣。二○○五年,克拉2 氣田的年輸量將達到八十億立方米,接著還要打克拉2—1、克拉2—2、克拉2—5、克拉2—6、克拉2—9五口井,這十口井像一串珍珠串在一條直線上,這十口井要是都打成了,年產天然氣將達到一百二十億立方米。    
    朱力揮從小喝新疆的澇壩水長大,對新疆的貧窮有著切身的體驗。西部的烏魯木齊、蘭州等省會城市是世界十大污染城市之一,作為一個西部人,他為家鄉的貧窮和環境污染感到自責。自從吐哈油田給烏魯木齊輸送天然氣之後,烏魯木齊的天開始變藍了。他在北疆長大,北疆比南疆要富裕,自從有了塔里木油田,荒涼的南疆有了很大的變化。    
    採訪完朱力揮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我覺得自己在發燒,趕緊吃了幾片感冒藥。我住的那棟活動板房裡一共住了四個人,她們都是新疆的作息習慣,夜裡一點多才睡覺。好不容易熬到半夜人們都睡去後我才進入夢鄉。    
    


第二部分第49節:最美的畫面孕育在勞動裡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了起來,背著照相機在克拉2 轉悠。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炸平了的克拉2 缺少了猙獰和蒼涼,缺少了原始的野性。我把鏡頭對準了遠處的原始地貌,也許只有這種張牙舞爪的地貌才能體現人與自然的抗爭。    
    太陽出來了,克拉2氣田開始甦醒。塔里木氣區的產能建設是整個西氣東輸工程最後一項控制性工程,站在山頂上鳥瞰,建設者爆破的爆破,鑽井的鑽井,修路的修路,打樁的打樁,焊接的焊接,群山人聲鼎沸,工地熱火朝天,最美的畫面孕育在勞動裡邊。    
    在中央處理廠,我見到了一個面色黝黑、穿橘黃色工裝的人,他就是四川油建新疆分公司副經理兼總工程師,克拉2氣田集中處理站建設工程施工項目部經理汪國林。    
    一九八八年,汪國林從華東石油大學畢業,分配到四川油建。他已經在石油上干了十六年,僅在塔里木就會戰了十二年。一九八九年,塔里木油田對輪南2井區進行試采,汪國林從風景秀麗的四川來到了黃沙漫漫的塔里木,投身到輪南2井區的產能建設中。經他手負責的工程無論是質量和工期,都受到監理和業主的高度讚揚。桑塔木油田、解放渠東油田、東河塘油田、全國操作壓力最高的整裝凝析氣田——牙哈凝析氣田集中處理廠、哈得4八十萬噸原油處理站外集輸工程、塔河油田1號聯至2號聯原油外輸管道工程,和闐天然氣集中處理工程……塔里木的工地到處都留下了他堅實的足跡,他以出色的戰績被評為四川石油管理局的勞動模範。    
    西氣東輸克拉2氣田建設上馬後,四川油建在中央處理廠中標。克拉2 氣田是西氣東輸工程的主力氣源,中央處理廠是克拉2 氣田產能建設的核心工程。二○○三年十二月,汪國林帶領十七八個人來到克拉2,開始向荒山發起了進攻。他們住在克孜爾鄉的一個旅館裡,距離施工現場有十八公里。剛來克拉2時四周都是原始地貌,到處都是砂岩和泥巖,土質很硬。天氣非常寒冷,氣溫在零下二十二度。他們一大早就趕到工地,物探隊在前面爆破管溝,他們在後面平整場地。爆破在二○○四年二月底完工,炸藥用了一百八十噸,十八公里的管溝爆破好了,爆破的石方量達到六萬五千立方米。    
    克拉2氣田的氣井    
    二○○四年元月,汪國林帶領川建人進行場地平整。儘管寒風刺骨,可工程卻嚴格按照節點進行。春節過後開始建營地和物資供應庫房,三月一日土建工程全面開工,三月中旬營地初露端倪,生活設施可供五百名參戰職工生活,汪國林把大隊人馬帶到克拉2營地住宿。他們修建的施工機具物資供應庫房可以容納五千噸的材料,三月底三百五十台施工機具從四川和輪台全部到位,四百三十噸施工材料調集現場,設備機具也有了住房。四月一日中央處理廠九百八十噸鋼結構安裝工程開工,五月一日工藝及電氣儀表安裝工程全面鋪開。    
    在克拉2氣田最能體現設計水平和建設水平的就是中央處理廠,中央處理廠佔地面積十八萬平方米,是克拉2氣田的心臟,工程投資幾十個億,天然氣日處理能力達到三千六百萬立方米。    
    克拉2氣田北倚南天山南臨拜城盆地,地勢北高南低。克拉2建設者先是把波濤起伏的石頭山炸平,填平溝壑,在狼牙狀的山上造出一塊人造平原。然後澆鑄設備基礎建造廠房,最後安裝設備。中央處理廠的工程有兩大難點,一是兩座八十米高的高壓放空火炬位置在山脊上,周圍是大型的衝擊溝,地勢太高重量太重不太好吊裝;二是22鉻雙相不銹鋼管線施工技術要求極高,在我國首次大批量使用,我國的焊接史上沒有相應的施工規範標準可以借鑒。    
    雙相不銹鋼中的雙簡單的意思就是「二」,雙相就是由兩種微觀相鐵素體和奧氏體組成的兩相材料。就單相來說,鐵素體可以提高機械強度和耐應力腐蝕性能,而奧氏體可以提供柔韌性或屈服強度,並與鐵素體結合形成一種細晶粒組織,既具有高強度又具有良好的耐腐蝕性。由於雙相不銹鋼及其焊縫金屬的兩個微觀相有著不同的性能,在低溫下奧氏體具有柔韌性而鐵素體則會變脆;在鐵素體能夠承受腐蝕裂紋的情況下奧氏體卻很敏感,這種鋼和焊縫的性能取決於相組織的平衡,因此對雙相不銹鋼的焊接工藝要求極嚴。    
    在22鉻雙相不銹鋼是從瑞典進口的,一共有八種規格,大夥兒以前誰也沒有摸過這玩意兒。    
    對這個史無前例的洋傢伙,川建人成立了技術攻關小組,查閱了大量文獻,組織專業化的容器製造廠的焊工進行培訓,上線焊接時制定了相應的焊接工藝評定和焊接工藝指導書,施工工藝紀律非常嚴格。22鉻雙相不銹鋼焊接工序多,無論大小規格的焊道一道焊口都有三十八道工序,只有每道工序合格才能保證焊口質量。這是一種特殊鋼材,焊一道焊口所需時間是其他碳鋼焊口的八至十倍。他們用了半年時間進行了大批的工藝試驗,經過理論培訓和操作培訓,終於掌握了22鉻雙相不銹鋼焊接技術。中央處理廠的管線共有七千五百道口,工人們平均每天焊接一百五十道口。    
    中央處理廠是中國最大的天然氣處理廠,工藝流程複雜,介質很多,施工技術難度很大。汪國林主持項目部工作,親自組織參與工程的施工圖會審及設計交底,參與編寫各種施工組織設計方案十四項,共三十多萬字。為了搞好工程質量控制,指導班組作業,提高預制化程度,他把本工程的十二個主要裝置施工圖轉化為一千五百六十張單管空視圖。    
    作為現場經理和總工程師,他既要指揮生產,又要負責技術指導。四家分包單位,工作千頭萬緒,他必須把各項工作理順擺平。工地上有三十一個班組,他每天在中央處理廠三百六十畝的範圍內來回穿梭,平均每天走十公里,到各個班組盯著工程。他是一張活地圖,對於他來說,十八萬平方米的工地就像他家那間十八平方米的房子那樣熟悉,五花八門的設備就像他家琳琅滿目的傢俱那樣親切,他閉著眼睛也曉得什麼設備擺放在哪裡,什麼裝置安置在哪裡;他在睡夢中也惦記著哪個施工點需要加強力量,哪個環節需要嚴格把關。    
    


第二部分第50節:他在克拉2氣田變了三張臉

    為了搶時間,他和工人一道在工地上吃午飯,風餐露宿使他得了胃疼的職業病。一天,他患嚴重腹瀉住進庫車縣醫院,醫生診斷為細菌性腸炎讓他輸液治療。他的手機不停地響著,都是來請示工作的。川建五百號人在前線,他不放心,躺在病床上還在指揮生產。他病得很厲害,醫生讓他臥床一周以上,可他第三天就拔掉針頭上了前線。    
    汪國林在克拉2 氣田變了三張臉,二○○三年冬天剛來時他是一張白臉,一副近視鏡使他多    
    了幾分書卷氣;二○○四年春天他的臉變成了黃褐色,克拉2 的風沙在他的臉上鍍上了一    
    銹;二○○四年夏天他的臉變成了黑色,克拉2 強烈的紫外線無情地塗抹著他的臉頰。在會戰的人海裡,工人有多黑,汪國林就有多黑。大夥兒都叫他汪鐵人,說他比王鐵人多三點,這三點就是懂得現代化的企業管理,懂得計算機,懂得技術。    
    二○○四年夏天,汪國林的妻子陳麥帶著兒子到克拉2 看望他。妻子是西南石油學院畢業,和他同年分到了川建,在川建技術部工作。他和妻子都是學石油儲運的,給兒子起名字叫做汪運儲,希望兒子將來也接他們的班學油氣儲運。可是小運儲卻不買爸爸的賬,由於他老不著家,每年春節期間只在家呆一個月,兒子十二歲了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爸爸。    
    妻子兒子來了後,周寶川副經理對他說:「老汪,人家休假都是往北京上海這些好地方走,誰願意到窮山溝?嫂子侄子來一趟不容易,還不是奔你來了,咱們周圍有三個景點,一是天山神秘大峽谷,二是克孜爾千佛洞,三是拜城溫泉,你帶他們到周圍轉轉。」    
    他何嘗不想讓妻子兒子好好玩玩?可前線幾百名職工眼巴巴地望著他,他是天然氣處理廠場站方面的專家,工人們有什麼難題找他準會迎刃而解,他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怎麼能撇下工程去旅遊呢?    
    大清早兒,他一骨碌翻身坐起來,妻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問他幹什麼起這麼早?他說:「火炬要在克拉201井上面的山坡上吊裝,我今天得去盯著。」    
    妻子一個鯉魚打挺也坐了起來,他關切地說:「你起那麼早幹什麼,新疆的時差比咱們四川晚兩個鐘頭,你再睡一會兒嘛!」    
    妻子說:「你是學儲運的,我也是學儲運的,吊裝火炬是多難得的機會啊,我到現場學學去。」    
    知妻莫如夫,他太瞭解妻子了,她的事業心特別強,對石油天然氣事業愛到了骨子裡,他們的愛情就是建立在對事業的摯愛上。他和妻子向克拉201井走去,到了現場,他在工地指揮火炬吊裝,妻子一聲不吭地站在旁邊觀看,不時用四川話出些主意。    
    陳麥在川建的科技崗工作,專門搞技術招投標。她來克拉2整整三十五天,不但沒有出去旅遊過,而且天天幫助丈夫做技術資料。他們結婚十二年了,汪國林累計與家人團聚的時間不到三年,這回來克拉2陳麥很知足,這個暑假恐怕是她和丈夫呆得最長的一個蜜月了。平時丈夫不在家,陳麥只好與兒子相依為命。她體弱多病,小運儲很懂事,會給媽媽做飯、取藥,功課也很出色,學習從來不用家長操心。    
    克拉2氣田集中處理站施工經理汪國林    
    汪國林最大的一塊心病是小運儲和自己感情疏遠,只跟別人一樣叫自己「汪工、汪經理、汪總」,這回與爸爸在一起呆了一個多月,運儲和爸爸增進了感情。看到爸爸媽媽整天早出晚歸,他似乎理解了爸爸。臨別時他撲進了爸爸懷裡,深情地叫了一聲:「爸爸!」    
    聽到這聲呼喚,汪國林的眼眶湧滿了淚水。為了這聲呼喚,他整整等了十二年啊!    
    放空火炬重八十噸、高八十米,地勢太高吊裝受到限制,他們四次修改方案,通過兩組五十米高的人字型抱桿已經安裝完畢,九月一日完成一組火炬吊裝,十月一日完成一組火炬吊裝。中央處理廠控制中心前面有一座四十二米高的通訊塔,塔基混凝土墊層澆鑄他要親自去丈量高度;六套脫水脫烴裝置是中央處理廠的關鍵裝置,混凝土框架結構施工的好壞直接影響到安全運行,基礎墊層澆鑄他要親自去檢查質量。施工工期制約著設備安裝和工藝管道安裝,七十五公里的工藝管道、電纜敷設、三千多隻大小閥門,施工強度創四川油建之最。在我採訪期間,中央處理廠的土建工程主體完工,二十個工藝裝置已有六個主體完成,電氣與自動化儀表工程完成了四分之三,輔助裝置也主體完工。    
    中央處理廠的大門口矗立著一塊廣告牌,上面用紅色的大字寫著:克拉2中央處理廠主體完工目標倒計時牌:離「9·30」還有38天。望著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我的心湧出了很多感動。再過三十八天,這裡是一片現代化的廠房,西氣東輸主力氣田克拉2的天然氣將從這裡向東方明珠奔去。    
    


第二部分第51節:十二朵金花在克拉2氣田綻放(1)

    四川油建克拉2氣田工地有十二朵金花,她們是女焊工李蓉、張玉華、朱世榮、余春、王華、李艷、熊迎春、李傑、唐莉萍,資料員週一冰、質檢員劉輝、靳紅。    
    都說四川女人能吃苦,這話一點不假。二○○四年,克拉2氣田來了十二個川妹子。她們皮膚白皙,面容佼好,身材苗條,是克拉2氣田的十二朵金花。老天爺彷彿故意要考驗一下這些川妹子,用大風作為見面禮。克拉2的風像魔鬼,五分鐘就能把天完全吹黑,吹得人在野外不能前進只能倒退。每天早晨起床,被子上褥子上飯碗裡臉盆裡全是沙子,毛巾用幾天就變黃了。    
    克拉2沒有水,吃水要到二十公里外的克孜爾鄉拉井水。為了不影響鄉親用水,川建人在克孜爾河附近打了兩眼水源井,每天到那裡拉水。克拉2的水鹼性大,洗澡後身上發癢,飲用後頭髮變黃變白。四川氣候潮濕,姑娘們的皮膚在濕漉漉的空氣中養得很滋潤。克拉2的氣候太乾燥了,到了這裡幾乎人人都嘴唇發乾、皮膚發緊、流鼻血、嗓子疼痛說不出話來。百雀靈這種油性大的護膚品在四川姑娘們都不屑一顧,可到了克拉2高檔化妝品根本用不上,只有百雀靈最受歡迎,皮膚太乾燥了,抹上後一會兒工夫就吸收了。    
    中央處理廠雙相不銹鋼焊道有一萬兩千九百九十九道口,這種焊口比西氣東輸全線1016毫米直徑的碳鋼要難焊接得多。為了加強焊工力量,四川油建的女焊工在內江大本營苦練焊接技術,練得差不離了又離開內江到克拉瑪依培訓,考試合格後從克拉瑪依直接來到克拉2氣田。三十四歲的張玉華性格活潑爽朗,她從女兒十個月時就到了新疆幹活。前兩次在庫爾勒,那裡能看到樹和水,心裡還不覺得寂寞。這回到克拉2氣田,走沙漠進來她覺得好嚇人啊!夏天悶熱無比,她的嗓子天天幹得冒煙,可焊接時不能中途喝水,一喝水就會影響焊接質量。    
    焊條對人體有害,焊接時打砂輪粉塵飛揚,嗆得人喘不過氣來。焊接時總想咳嗽,每當這時她就停下來咳嗽完了再焊接。久而久之她的嗓子變得嘶啞,說話都要不時地清嗓子。焊工勞動強度大,她的手疼得一直連到手臂,幹活時忘了疼,可睡覺時手臂就疼得難以入眠。    
    她在家很愛美,時不時跑到商店買幾身漂亮衣服把自己打扮一下。可克拉2什麼東西也買不到,只能買到西瓜和葡萄,克孜爾鄉的農民們趕著馬車每天到營地門口賣水果,張玉華每天早晨八點鐘出工,晚上十點鐘才收工。儘管每天抹厚厚的防曬霜,可克拉2的太陽還是無情地把她的臉曬成了古銅色。回到宿舍想洗個澡,營地沒有淋浴,洗澡只能提水沖涼。張玉華本來就長得嬌小,忙碌了一天渾身累得連水桶都拎不動了。四川油建的小伙子們挺仗義,每天收工後主動幫助姑娘們提水。洗完澡她匆匆扒拉兩口飯菜,就拿起手機給女兒打電話。女兒在電話裡用四川話喊她媽媽,話音未落她已經是淚眼婆娑。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是睡覺,如果能讓她美美地睡上一天那該多好啊!    
    四川油建的十朵金花    
    身材高挑的李蓉是個焊工,聽這個蓉字就知道她是個川妹子。她性格要強,誰的焊接技術好,她就拜他為師。四川的岷江穿越、澀寧蘭管道的黃河跨越、蘭成渝管道的白龍江跨越、西氣東輸管道的寧夏中衛黃河跨越,到處都留下了她的足跡。四川油建在克拉2中央處理廠中標後,她毅然決然地來到了新疆。她覺得能夠參加中國最大的天然氣處理廠的建設是自己最大的榮耀。    
    在四川,四月正是桃紅柳綠燕子翻飛的季節,可克拉2卻是一片荒蕪,看不到一絲綠意。植被的匱乏使太陽變得熾熱而坦率,四月一日,中央處理廠兩個六百立方米的消防水罐打火開焊。李蓉蹲在昏暗的悶罐裡,一焊就是一兩個鐘頭。為了減少上廁所的次數,她強忍乾渴盡量少喝水。汗水在她的臉頰上流淌,從悶罐裡爬出時,人就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她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女兒是媽媽的貼身小棉襖,不論她走到哪裡,最思念的就是女兒。吃苦受累她不在話下,最受不了的就是女兒在電話中的呼喚:「媽媽,您啥子時候回來呀?」    
    女焊工熊迎春表面上看身材苗條性格靦腆,骨子裡卻很堅韌。她很少上線,這次能夠幹這麼大的工程覺得挺自豪。她負責焊接管子架、平台,為了把焊口焊得漂亮,她彎著腰或跪在地上一個姿勢就要堅持很長時間。她連續工作了好幾個月都不肯休息。超負荷的勞動使她瘦了一圈,有人問她怎麼把身材保持得這麼好?她幽默地說:「您要想減肥嗎?那就去勞動吧,我的減肥秘訣就是勞動。」    
    氣焊工李傑是第四次來新疆,以往三次呆的地方都比克拉2 要好。她很喜歡新疆,覺得這裡風景獨特,人特別好。她用氣焊切割鋼板,按照操作規程幹活。工作雖然辛苦,可收穫蠻大。她的氣焊技術有了突飛猛進的飛躍。她是三月份來的,至今已經快半年了。每當夜深人靜,她都會拿出家人的照片偷偷地看著,回味著家的感覺。    
    


第二部分第52節:十二朵金花在克拉2氣田綻放(2)

    劉輝負責雙相不銹鋼焊口的外觀檢測,雙相不銹鋼百分之百做X射線檢測,她上午跑八個班,下午跑四個班。每天要檢測二百多道口,最多的一天檢測了二百五十三道口。焊工們收工後可以睡覺了,可劉輝回來後還要寫無損檢測申請單,做資料要做到半夜一點多鐘。剛上線時風沙瀰漫口乾舌燥,她覺得心裡特別惱火。她是近視眼,平時戴隱形眼鏡。在四川兩三天取一次隱形眼鏡清洗消毒,可在這兒一天得取兩次,隱形眼鏡上全是黃沙。按照規定22鉻雙相不銹鋼焊接時風力不能超過兩級,克拉2是個風口,三四級風是一碟小菜,五六級風是家常便飯,只好天天支防風棚焊接。夏天不用防風棚都很悶熱,用了防風棚就像桑拿房似的。    
    劉輝對艱苦的條件已經見怪不怪了,她最不能忍受的是對家人的思念。她的娃娃剛三歲,正最需要媽媽的時候,可她卻不能給娃娃一點母愛。她想娃娃想得經常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地要給身邊的娃娃蓋被子,等摸到空空的床後,才曉得自己在千里之外,便偷偷地在被窩裡哭泣。哭著哭著她又笑了,自己畢竟參加了國家重點工程,靖邊淨化廠就是我們川建干的,如今克拉2的中央處理廠又交給川建,作為川建人,她覺得很自豪。    
    靳紅來自四川瀘州,從一九九三年就開始上線,至今已有十多年的歷史。她負責六個焊工班的焊口檢測,每天檢查外觀焊口、給每道焊口編號,登記焊口情況做資料。    
    氣焊工餘春負責雙相不銹鋼鋼管的下料,她每天要下二十多道料,忙得團團轉。她的丈夫周忠在新疆牙哈凝析氣田當鉚工班班長,八歲的女兒交給爺爺奶奶帶,夫妻倆過著牛郎織女般的生活。別人打電話是往四川打,她的心卻分成了兩半,一半在四川,一半在牙哈,她最大的心願是快點幹完到牙哈看望老公。    
    週一冰是這裡的老大姐,看看她的臉你就會知道上帝是多麼偏愛川妹子。她已經四十九歲了,可身材還是非常苗條,臉蛋還是白裡透紅。剛來時地表溫度六十多度,川妹子哪見過這種陣勢?不少小姑娘偷偷哭鼻子。週一冰就安慰她們,教給姑娘們用毛線織個護臉罩遮住強烈的陽光。她在項目部管理資料,工作特別細心。她的丈夫王繼源也在新疆的工地。    
    朱世榮和李艷都是容器廠來的焊工,特別能吃苦。她們來月經了也趴在地上焊接,肚子疼得直淌汗。朱世榮的兒子六歲了,由姥姥帶著,她每個月給家裡打手機就要花兩百多元。李艷的兒子八歲了,正是調皮搗蛋的年齡,很需要母親的呵護。俗話說七歲八歲狗子不喜見,她擔心兒子淘得沒邊沒沿惹人嫌,真想回去好好保護兒子。可與兒子相隔千山萬水,只能把思念悄悄地埋在心底。克拉2太枯燥了,看不到電視,想往家寫封信跟兒子說說心裡話,可最近的郵電所離克拉2有二十一公里。剛來時她總想哭,經過摔打她變得無比堅強。    
    女焊工王華和唐莉萍也是不服輸的主兒,她們的性格像男孩兒,潑辣能幹。第一次來到新疆看什麼都新鮮,可克拉2的刀子風無情地在她們的臉頰上刻下歲月的痕跡,克拉2的毒日頭無情地把她們白皙的臉蛋兒塗抹成古銅色。活兒雖然很苦,可王華覺得在克拉2有一種拚搏的氣勢,一種催人奮進的動力,總想著多干一點。有人開玩笑說:「王華,這麼漂亮的妹怎麼變成黑非洲了?」    
    她爽朗地說:「黑就黑吧,這樣還顯得更加健康了呢。等工程完工了,回去多買點化妝品,準能把臉補回來!」    
    桌上擺著馬奶子葡萄,我讓姑娘們可勁兒吃,新疆的水果養人。她們似乎有很多話想向我傾訴,我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點多鐘,我必須告辭,姑娘們明天還要幹活呢。離開姑娘們時,我問她們有什麼困難和難言之隱,她們說很多女人用的東西在克拉2買不到,自己又沒有時間去採購,很苦惱。我說不是每天都有車到庫車縣去採購嗎?她們說採購員是男人,不好意思讓他們帶。我找到四川油建的汪經理和宣傳員李霖、朱書,建議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安排一個女同胞跟車到庫車縣專門為姑娘們採購生活必需品。他們說現在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焊工們誰也走不了。我說像週一冰這樣管資料的人就可以臨時抽一會兒,這些姑娘太不容易了,請你們充分考慮女人的生理特點,在不方便的日子裡多給她們一些關照。    
    就要告別了,姑娘們橘黃色的工裝在燈光下顯得特別耀眼。朱書和李霖舉起照相機,我緊緊地摟住姑娘們的肩膀,心裡依依不捨。四川油建的十二朵金花呀,你們拋家捨業為了國家的能源動脈,祖國感謝你們,人民感謝你們,願你們在克拉2氣田迎風綻放吐露芬芳。    
    


第二部分第53節:選擇了石油天然氣就選擇了悲壯

    萬紅心是克拉2氣田的工程師,負責安排我在克拉2的採訪。一天晚上我看到他在宿舍抱著電話聊了有半個鐘頭,就用四川話跟他開玩笑:「萬紅心,快點嘛,跟哪個妹擺龍門陣呢?」    
    他調皮地衝我眨眨眼睛,繼續煲他的電話粥。過了片刻,他撂下電話告訴我:「跟我丫頭聊天,我可想她了。」    
    萬紅心是四川樂山人,從小在樂山大佛腳下長大。一九九五年從西南石油學院石油地質專業畢業時,哥哥在廣州給他找了份工作。可他從小就特別憧憬新疆,夢想到新疆去一展身手。於是就向學校申請到新疆工作,並如願以償來到了塔里木油田。    
    到了新疆才發現這裡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浪漫。首先是氣候不適應,他是油性皮膚,在四川從來不用護膚品,可到了新疆,用油性護膚品還覺得臉上緊繃繃的。剛來時住在石化廠,當時石化大道還沒修,出門辦事必須坐馬的,從石化廠坐到塔里木油田指揮部所在的孔雀河大橋需要五元錢。    
    他先是在輪台7012鑽井隊實習了八個月,又到開發公司桑塔木作業區當技術員,從事油廠采油工作。最後又調到輪南作業區工作。    
    一九九七年,他結了婚,家安在庫爾勒,妻子在牙哈裝車站工作,家唱起了空城計。女兒降生後,他給女兒取名萬嘉悅,因為他的家鄉樂山過去叫做嘉州,女兒的名字寄托了他對家鄉的思念。    
    二○○三年十一月,他調到西氣東輸克拉2 氣田建設項目經理部綜合部當工程師。克拉2 氣田建設項目經理部總部設在庫爾勒,克拉2氣田營地的調度室相當於一個前線指揮所,萬紅心與何傳海、吳震三個人一道輪流上前線負責生產協調管理。沒有時間照顧女兒,他只好把小嘉悅送回樂山老家。    
    剛來時克拉2 特別荒涼,一個人走在野外周圍陰森森的,幾乎沒有植物,只有一兩棵小草。    
    幾乎沒有動物,偶爾能看見一兩隻黃羊,監理說以前這裡有狼,現在一爆破狼也嚇跑了,他覺得既害怕又孤獨。    
    克拉2 的冬天很難熬,一般氣溫都在零下二十度,最冷時有零下三十度。北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臉上生疼嘴唇乾裂。雪下得很大,一場雪有二十公分厚。十一月份穿棉襖已不能御寒,必須棉襖、毛衣和羽絨服一齊上陣。儘管屋裡有兩個暖氣片,可早晨還是經常被凍醒。    
    到了夏天又非常炎熱,連活動板房的內牆都燙手。板房裡離空調近的地方還有點涼意,離空調遠的地方就很熱。衛生間裡沒有空調,熱得像個桑拿房。    
    克拉2 氣田的地面建設通過招投標來選擇施工隊伍,塔里木油田分公司物探三處負責中央處理廠場地爆破與平整;長慶築路公司、中原築路公司、新疆油建公司和塔里木油建公司修主幹公路和伴行公路;四川油建負責中央處理廠的承建;大慶油建負責外輸管線的敷設。    
    當時,到處都在爆破,每天晚上七點鐘搞定向爆破,活動板房都震得嗡嗡直響。開始他很害怕,慢慢地就忘了害怕。爆破過後就是推土機的轟鳴,週而復始一直折騰到主幹道貫通。    
    他在這裡邊學習、邊培訓、邊監督、邊管理,按照規定管道裡面必須乾乾淨淨,不能有沙子和焊渣。萬紅心經常巡視現場,監督工人清理管子裡的棄渣。有的排污管線必須用電熱帶對其加熱防止凍牆,他看到設計上沒這個內容,就與設計院、監理公司共同協商解決。二○○四年克拉2 新分來十個大學生,萬紅心負責帶他們,整個作業區的管理制度都是他負責制定的,他監督大學生學習中央處理廠的工藝流程,幫助他們逐漸熟悉業務。新來的大學生想家了,工作碰到攔路虎,他都要像大哥哥那樣去開導他們。    
    他和妻子都在前線,聚會只能在電話裡面。有時候妻子打來電話,他忙得連說悄悄話的時間都沒有。開發公司其他人可以在前線半個月,回庫爾勒休息半個月,可他一個月最多回庫爾勒休息五天,回去後還要在庫爾勒的辦公室上班。    
    回四川探親,他看到有的當兵的同學住上了一百六十平方米的大房子,有的當老師的同學一年有兩個假期,有的當老闆的同學年薪幾十萬元,覺得人家真是在享受生活,而自己真是在拚命。石油人奉獻了自己還要奉獻家人,能夠支撐他在前線默默無聞地工作是一種責任心。面對巨大的誘惑他無怨無悔,選擇了石油就選擇了艱苦,選擇了石油就選擇了悲壯,選擇了石油就選擇了崇高,他非常熱愛克拉2,熱愛自己的工作,他為自己能夠親自參加西氣東輸這個舉世聞名的工程而感到驕傲!    
    


第二部分第54節:保爾·柯察金身邊的石油人(1)

    克拉2 大慶油建營地門口是一片雅丹地貌,有的像宮殿,有的像圖騰柱,其中一個高大的土墩格外引人注目,工人們叫他保爾·柯察金。仔細觀看,還真有點像保爾戴著軍帽的樣子。    
    在保爾·柯察金的身邊,有一群可愛的石油人,他們來自東北遙遠的黑土地,來自鐵人王進喜曾經戰鬥過的地方。這支隊伍是一九九○年進駐塔里木的,一九九五年建塔中4聯合站系統工程,被評為國家優質工程金獎。輪1聯合站、東河塘聯合站、哈得4聯合站……到處都留下了他們的身影。牙哈凝析氣田集注氣管網工程,被評為二○○二年度國家優質工程金獎。    
    西氣東輸上游氣田建設啟動後,大慶管道公司又在激烈的角逐中中標。他們幹的是從克拉2氣田中央處理廠到輪南首站輸氣管線的2號閥室,全長三十四公里。中間要十一次穿越河流和農業灌溉渠,六次穿越公路。天然氣從井口出來一直到中央處理廠的集輸氣管道全部採用22鉻雙相不銹鋼焊接,大慶管道公司中的正是這段標。以往國內很少使用22鉻雙相不銹鋼,長輸管道更沒有先例,只有殼牌公司用過這種鋼材但管道口徑很小。因為用量少世界年產量只有七百萬噸。為了盡快掌握這門技術,大慶管道公司從太原鋼鐵廠購買了3.3噸國產22鉻雙相不銹鋼,運回大慶由焊接培訓老師指導,組織三十名焊工培訓。老師們查閱了大量的焊接資料,投入了很多技術含量,手把手地交焊工操作,僅培訓費就花了三百八十萬元。這些焊工很爭氣,連春節都沒放假天天披星戴月苦練,終於在考試中全部闖關。    
    袁世昌是焊接工程師,今年二十五歲,他從撫順石油學院畢業後分配到大慶油建新疆分公司,在新疆干了三年半。中國與哈薩克斯坦輸油管道簽訂協議後,大慶管道公司又中標了。考慮到袁世昌在大學學的俄語,俄語呱呱叫,本來打算把他派到哈薩克斯坦,可他已經到了克拉2 氣田。他是線上的焊接技術負責人,重任在肩,克拉2又是個非常重要的崗位,只好忍痛割愛了。出國機會對石油人來說是很重要的,收入比國內高很多,可為了克拉2氣田,袁世昌無怨無悔。    
    二○○四年七月二十七日,大慶管道公司在克拉2氣田正式打火開焊。22鉻雙相不銹鋼與碳鋼相比較氬弧焊方面需要管內充氣保護,所有的不銹鋼在焊口部位都要含氬氣。要測量含氧量,含氧量必須低於百分之五十。對焊接的熱輸量也有嚴格要求,層間溫度必須冷卻在一百度以下。不能用其他手段,只能自然冷卻。焊後用專用設備測量焊縫鐵素體含量,鐵素體要求在30—60%之間。每道焊口都要測量鐵素體含量、含氧量和層間溫度,管材不能接觸不銹鋼以外的任何金屬。焊接工程師的擔子特別重,每一道環節都要親自盯著。    
    焊工的胳膊肘被管子磨掉了一層皮    
    工人們每天早晨七點鐘起床,七點半上工地,晚上十點鐘才收工,每天在工地呆十四個半鐘頭。他們焊的管子直徑是五百零八毫米,去掉壁厚直徑變成四百七十三毫米。每焊完一道焊口,焊工們都要鑽進管子裡觀察焊道情況,超聲波無損檢測,X射線拍片,確保萬無一失。    
    有時候焊工吃不準,袁世昌就鑽進管子裡去觀察。管子太狹窄了,他覺得爬進去後像躺在棺材裡蓋上蓋子的感覺,從精神上到肉體上都在遭受磨難。    
    袁世昌風華正茂,長得很帥,又是大學生,可至今還是孑然一身。范經理給他在大慶找了個對象,女方問他:「你上不上新疆?」    
    他說:「上,我們今年要干克拉2的工程。」    
    女方說:「那咱們先交個朋友以後再說吧。」    
    以後就再也沒影了。石油人苦啊,你在戈壁灘上苦幹,哪個女人願意往這兒跑,面對荒漠你又能找誰啊?工人們在線上吃飯不花錢,穿衣不花錢,錢都花在電話費上了。電話是他們感情的寄托,心靈的期盼啊!    
    一根管子十二米長,九根管子接在一起就是一百零八米,焊工肖建國體重一百八十斤,負責打底焊,他帶著把線鑽進管子後,裡面的金屬味兒熏得他頭暈腦漲。管子裡非常悶熱,人呆在裡面一動不動都直淌汗珠。肖建國的身體緊緊地卡在管子裡,動一下都很困難。他用嘴叼著手電筒脖子來回轉著觀察焊道。一百零八米的管子太長了,大夥兒害怕他憋氣,給他的身上別了一個氧氣袋。吸了氧就顧不上觀察焊道,他只好咬牙憋著,在管子裡一進一出需要兩個多鐘頭,等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爬出管子時,人累得彷彿散了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二部分第55節:保爾·柯察金身邊的石油人(2)

    開始是人工爬,由於管徑窄爬起來特別費力,大夥兒群策群力做了一個一米二長的小滑板,下面有四個膠皮輪子,爬起來省力多了。滑板在管子裡滾動,焊工要用胳膊肘撐著管子往前爬,久而久之,每個人的胳膊肘都是疤痕纍纍。電焊工應傑是個很帥的小伙子,他穿著一身綠色的焊工裝在工地忙碌著。他捲起衣袖,我看到他的兩個胳膊肘上磨出了很大的血痂。我問他疼不疼?他用東北話說:「不礙事,大夥兒都這樣!」    
    起重工孫向明的母親癱瘓在床,上線前他買了金魚和鳥,金魚放在窗台上,鳥籠掛在母親的頭,既然自己不能在母親身邊盡孝,就讓這金魚和小鳥代我盡孝吧。他的家住在六樓,換液化氣罐時全靠媳婦一層層往上扛。母親節那天,孫向明站在戈壁灘上遙望家鄉,眼睛裡湧滿了淚水,大慶管道公司克拉2氣田項目部書記談小平給家裡打電話,讓他們去看望孫向明的家人。    
    大慶管道公司新疆分公司經理孫錫洪進疆十年,去年先後兩次住院,先是尿出血,後是心臟支架,病情剛有好轉,他就又奔向工地。家裡來電話說父親病重,他無暇回去;家裡來電話說父親病危,他還是無暇回去。他的老家在海拉爾,只好讓妻子到海拉爾照料父親。好不容易到了冬天,他千里迢迢趕到海拉爾時,父親已經癱瘓了。他一下子跪倒在父親的床前嚎啕大哭,誰拽也拽不起。    
    父親帶著對這個世界無限的眷戀遠行了,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破船又遇頂頭風,父親剛走,他的小舅子出工傷死了,二姐又得了尿毒症,可他還是在塔里木奉獻著。新疆人愛喝酒,為了給大慶管道公司多攬活兒,他把痛苦嚼碎咽進肚裡,強顏歡笑和甲方喝酒。    
    五十三歲的杜景德師傅是個老司機,負責從庫爾勒往克拉2 運貨。他開一輛東風半掛車從克拉2跑六個鐘頭趕往庫爾勒,本來可以在庫爾勒找個地方歇歇腳,可克2 線物資供應料廠離庫爾勒有十二公里,為了盡快把貨物運回,他總是直接把車停在料廠,以車為家在車上睡一宿,第二天早上直接把料拉回克拉2 。    
    工作環境對人精神和心靈的折磨是非常殘酷的,工人楊連軍在塔中幹活時突發腦溢血,塔中急救中心向庫爾勒緊急求救,庫爾勒塔指醫院的大夫在電話裡遙控指揮該怎麼救。無奈相隔太遠,醫療條件有限,使盡渾身解數也沒有救過來。    
    大慶人在戈壁灘上與風為伍,與沙為伴,電視上看到北京出現沙塵暴,大夥兒覺得這算個啥風啊,真是小題大做。你們還沒看到新疆的風,新疆的風那才叫做風,大的時候可以把帳篷連根拔起。有時候大夥兒發發牢騷:「這石油和天然氣長得太不是地方,怎麼盡長到荒郊僻野,咋不長到王府井讓咱們去打井?不長到王府井長到昌平、密雲也好啊!」    
    牢騷歸牢騷,工人們幹活可不含糊。春節一過,他們從大慶出發,第一天坐十八個鐘頭的火車到北京,第二天又從北京坐十幾個鐘頭的火車到西安,第三天再從西安坐兩天的火車到庫爾勒。一出來就是一年。12.38公里的22鉻雙相不銹鋼管道,工人們不知道灑下了多少汗水,付出了多少心血。應傑、肖建國、劉志都是大慶子弟,他們非常珍惜能夠參加西氣東輸這、個難得的機遇。昨天一道焊口連頭一直連到今天早晨凌晨五點,回到駐地吃點東西瞇一會兒,十點鐘焊工又出去幹活了。劉志的工序是蓋面焊,他一絲不苟地忙碌著,焊縫天衣無縫,連瑞典供貨商看了後都連聲說:「OK,太棒了!」    
    起風了,狂風把克拉2 吹得昏天黑地,保爾·柯察金的雕塑在狂風中巍然挺立。望著大慶人揮汗如雨的身影,我覺得他們就是保爾·柯察金的化身;看到白色的雙相不銹鋼管道在崇山峻嶺間延伸,我懂得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第二部分第56節:東突分裂分子揚言要炸掉克拉2氣田

    在克拉2,我的眼睛總是流淚,開始我以為是自己不適應環境,可我發現李佩紅的眼睛也變得兔子似的通紅通紅。再一問新分來的大學生,他們說自己也老流淚。我恍然大悟:我們住的是新板房,一定是活動板房裡的甲醛超標。    
    長途跋涉把李佩紅的腰顛得生疼,她說自己從來沒有在前線住過這麼長時間。我心疼她,採訪時盡量讓她在房間休息。她看我每天早出晚歸採訪,勸我注意勞逸結合。我說採訪時間有限,我必須抓緊每一分鐘。    
    說實話克拉2的條件確實很艱苦,從我來到這兒就諸多不順。這裡的氣候反覆無常,特別容易患感冒,我先是感冒發燒,接著又水土不服拉肚子。也許是水質的問題,洗完澡總覺得身上乾澀發癢,頭髮黏糊糊的好像沒有洗乾淨。眼睛又酸又澀,經常流眼淚,吃的是份飯,住的是狹窄的板房,每天從工地回來都是灰頭土臉,天天晚上採訪到十二點,四個人住在一起互相干擾覺也睡不踏實,確實很辛苦。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實在是沒呆夠,總覺得這裡有很多東西在抓撓著我的心,我捨不得離開克拉2。    
    克拉2究竟有什麼魔力使我如此留戀?那是因為走在克拉2 ,時刻都能感受到生命的張揚。    
    這裡有著忘我的勞動場面,有著建國初期那種澎湃的建設激情,有著濃厚的理想主義。這裡的人心地單純而善良,這裡的人無私而忘我。這裡是一座地質博物館,這裡是一座心靈淨化廠。    
    四十四歲的劉建剛是東方物探塔里木建設工程公司副總經理兼克拉2 氣田項目經理,一九八一年從石油物探學校畢業分配到新疆。克拉2工程啟動後,他帶隊負責爆破。克拉2 的工程大致分五塊,一是中央處理廠十八萬平方米長方形的土地,二是像串糖葫蘆一樣串成一條直線的十口生產井和開發井的井場,三是一百六十公里的管溝,四是一百六十公里的伴行路,五是營地。    
    克拉2 氣田的地貌都是尖牙利齒的石頭和桀驁不馴的饅頭山,土質以泥巖和砂岩為主。新疆土地鹼性大,鹼在地裡是黏性的。脆性地層好炸,放炮是岩石越硬爆破效果越好,而泥巖遇水就風化,克拉地區的土一下雨就崴泥,石頭軟吸收能量,爆破效果不佳。    
    二○○三年十月十三日,劉建剛率領一百三十多人來到克拉2氣田。十月中旬在內地還是黃金季節,可克拉2已經下起了皚皚白雪。氣溫到了零度,穿著棉襖棉褲冷風還颼颼地往身上灌,只好再披上一件棉大衣。爆破的順序是測量布孔鑽井放雷管炸藥,然後啟爆。爆破點一般都在山上,七個人抬著一台鑽機艱難地爬著二十多米高的山,下雪路滑,一不留神就崴了腳。    
    每當爆破前,劉建剛都要在周圍設置安全警戒崗,警報鈴聲響兩遍之後,才能實行爆破。十月十五日晚上,克拉2響起了第一聲爆破聲。轟隆、轟隆……當時只允許晚上放炮,他們白天在山上打炮孔、填炸藥,晚上七點鐘開始爆破,一直要爆破到半夜十二點鐘。夜深人靜聲音傳得遠,克拉2 每天晚上都是震耳欲聾的巨響,衝擊波把活動板房震得直晃悠。第二天早上再趕到爆破現場清理土石方。他們制定了嚴格的HSE管理制度,打孔、填藥、爆破、清理都有專人負責。    
    他們先爆破主幹線,再爆破中央處理廠、職工公寓和火炬區,最後爆破伴行路和井場。火炬區的下面是甲方的營地,不能有大的震動,他們就採用免爆法,就是用破碎頭液壓震動,一點點把火炬區碾軋平。一個半月之後,大爆破主體完工,僅中央處理廠爆破土石方就達四十萬立方米。主幹道周圍都是五十多米高的山,要降到三四十米工作量很大。    
    克拉2的地貌是石頭與沙子的混層,推土機推不動,爆破效果差,冬天土質變硬炸完後有的石頭還很大,最大的有十幾立方米,很多地方需要二次爆破、三次爆破。有的地方要超深打井0.5米,爆炸破碎後用石頭和土回填。回填土和石頭最大的不能超過二十厘米,工程量巨大。東方物探塔建公司的建設者投入了大量的設備,十台帶裂土器的大型推土機、五台挖掘機、十輛翻斗車、十四台大型車載鑽機、十三台潛孔鑽、二十台小型鑽機八仙過海各顯其能,馬達聲震得地動山搖,機器一遍又一遍地碾軋,回填土石方五十萬立方米。回填時三十公分為一層,一邊回填一邊碾軋,用了七十天的時間,終於把波濤洶湧的山地變成了一馬平川。平整後還要測量軋實密度,如果軋實密度不夠,地基就會下沉。    
    春節來臨了,可克拉2氣田的石油人卻沒有團圓的福分,他們只在大年三十下午和大年初一上午休息了一天,其他時間都冒著漫天飛雪奮戰在工地上。年三十晚上下起了鵝毛大雪,西氣東輸常務副經理羅世芳來到前線和工人們一道過年,給大家帶來了豬肉、羊肉、水果和糖等年貨,還給堅守在工作崗位的民工發紅包。大年初二,塔里木油田分公司總經理孫龍德冒著飛雪前來與職工們一道過年。    
    每天在工地摸爬滾打,劉建剛覺得右上腹陣陣劇痛,到醫院一檢查,醫生診斷為膽結石。「五一」節剛剛做完膽囊手術,劉建剛第八天就來到現場指揮爆破。每天實施爆破前,他和安全總監高恆栓都要去現場,每放完一炮都要檢查有沒有啞炮、漏爆現象。要是在其他地區第二天早上再檢查也未嘗不可,可這裡是邊疆,存在東突分裂分子的威脅。    
    克拉2冬天的晚上非常寒冷,穿著棉襖棉褲棉大衣還凍得瑟瑟發抖。工人們大多在夜間爆破,有時候要爆破到午夜一兩點鐘,等他們檢查完就是半夜兩三點鐘。高恆栓五十六歲了,患有糖尿病,穿得厚墩墩的在雪山上爬上爬下很吃力,劉建剛就拉著高恆栓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回駐地。短短幾個月,劉建剛整整累瘦了十斤。    
    有一天,公安廳來了封秘密電報,說東突分裂分子有可能要破壞克拉2 氣田,讓大家注意防範。劉建剛給部下做了嚴格規定:炸藥庫由公安部門設立,二十四小時有專人看守。炸藥由公安民警配送,炸藥和雷管要分車裝運,由專人負責分發下藥回收記錄。炸藥的使用同賬面必須相符,領多了的炸藥必須當天退回炸藥庫。    
    我在克拉2氣田採訪期間,每天都聽到炸山的轟鳴聲,每當爆破時,活動板房就劇烈搖晃,彷彿發生了地震。一年來劉建剛率領的東方物探塔里木建設工程公司的建設者,使用了八百噸炸藥,五十萬發雷管,在克拉2氣田完成了一百多萬立方米的土石方爆破量,回填土石方近一百萬立方米,沒有發生任何人身傷亡事故。    
    克拉2 氣田建設地面工程項目部與當地公安部門緊密配合,中央處理廠門口請警察站崗。各單位都成立了防範隊,一拉電鈴就緊急集合。四川油建派出四個人,大慶油建派出兩個人,每天騎著摩托車巡邏。各級公安部門的電話號碼懸掛在各個施工點和營地,一旦出現異常可以隨時報警。    
    一個艷陽天,劉建剛帶我去看爆破,我站在高山上架好了照相機,把鏡頭對準爆破點。轟隆聲巨響,石山土崩瓦解,土黃色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劉建剛問我感覺如何?我說怎麼不像電影裡那麼壯觀,他笑著說電影裡的爆破是追求視覺效果,炸藥埋得很淺,要是我們施工也這麼爆破,根本就無法幹活。


第二部分第57節:十口生產井像串成一條直線

    克拉2 氣田建設分地面工程和鑽井工程兩大部分,鑽井工程除了已經打好的克拉205井外,二○○四年共開鑽四口井,名字分別叫做克拉2—3、克拉2—4、克拉2—7、克拉2—8。    
    八月的一天下午,我和李佩紅一道來到了克拉2—7井,白色的井架高聳入雲,上面寫著「中原」兩個紅色的大字。顯而易見這是中原油田在打井。    
    為了西氣東輸工程,中原油田駐塔里木第三物探公司專門組建了鑽井隊,這支隊伍由五十二人組成,是從各個鑽井隊抽來的精兵強將。有兩名高級工程師,九名大學本科畢業生,平均年齡三十一歲。二○○三年秋天,他們在桑塔木作業區打了一口井,算是小試牛刀。    
    二○○四年二月底,他們開始在克拉2 氣田打井。克拉地區屬於山前高陡構造,有兩套復合膏鹽層,氣藏厚度五百米左右。十口生產井在十八公里的範圍內串糖葫蘆似的排成了一條直線。為了鑽井成功,中原人購買了美國生產的世界最先進的馬丁代克儀器儀表、全新的固控設備、美國德瑞克震動塞。進口了70D鑽機動力系統,鑽機的主要部分是國產的,這套設備是目前國內最先進的鑽井設備。    
    克拉2氣田地層傾斜度大,鑽井速度過快容易發生井斜。穿過復合膏鹽層潛在的風險是卡鑽、井漏和井垮塌,打井在上部要特別注意克服井斜,說得通俗點就是別打歪了。為了克服井斜、控制井深質量,他們引進了世界上先進的垂直導向鑽井技術,使用了法國的鑽井工具,有效地克服了井斜,釋放了鑽壓,使機械轉速大大提高。這套設備技術比以往傳統的鑽井技術同井深同井段節約六十多天時間,經濟效益很高。    
    克拉2氣田地下有石英、燧石、長石,地層格外堅硬,礫石層特別發育,可以劃破玻璃。打井的目的是把井眼兒裡的岩石破碎掉,把石英打碎通過泥漿系統帶出碎石。鑽桿往地下走,膏鹽層像一雙巨手緊緊地抱住了鑽桿,這就是卡鑽。為了避免卡鑽,需要往井裡注入鑽井液,所謂鑽井液就是泥漿。泥漿的配比非常關鍵,稀了不行,稠了也不行。敲鑼賣糖,各干一行,每個行當裡都有自己的能人。中原公司專門從北疆調來了泥漿工程師陳迎偉,他很精通高密度泥漿。打井要熟悉地層,精選鑽頭。根據地下岩石的情況來選擇合適的鑽頭。有了他的把關,鑽桿穿越地層非常順利。    
    鑽井是一個系統工程,工人們兩班倒,每個班由帶班隊長、司鑽、副司鑽、井架工、內鉗工、外鉗工、場地工、泥漿工、機工、發電工組成。由錄井公司隨時監督各種鑽井數據資料,二十四小時不停鑽。    
    趙彩庭是江漢石油學院鑽井專業畢業的研究生,也是克拉2-7井的鑽井監督。他覺得新疆有傳奇色彩,大學畢業後自願來到塔里木,當時還是個沒有對象的毛頭小伙兒,如今他已經是有著多年鑽井經驗的老鑽井監督、十二歲孩子的父親了。    
    他與塔里木一起長大,在迪那、東秋、卻勒都打過井。一九九八年到克拉構造打井,周圍荒無人煙。他們花了一年的時間打了克拉202井,卻沒有發現天然氣,只有水層,原來他們打到構造外面了,沒有形成圈閉。克拉202是口探井,如果說克拉構造帶像一個菱形的梭子,那麼克拉202井剛巧在梭子的邊緣外,它的存在讓塔里木人曉得了梭子的邊沿在哪裡。    
    克拉2氣田下第三系白雲巖段頂面是白堊系,油氣構造需要有生、儲、蓋三元素。就像一個雞蛋,蛋黃好比生油層、生氣層,蛋青好比油氣儲層,蛋皮好比蓋層,三者缺一不可。石油人很喜歡砂岩,砂岩有孔隙,泥巖沒有孔隙,油氣都儲存在縫隙中,一種是孔隙,一種是裂縫。砂岩的上方往往是泥巖,蓋層一般是泥巖與復合膏鹽層,有蓋層才能有儲層。    
    塔里木的地質非常複雜,既有海相沉積也有湖相沉積,還有陸相沉積。塔中下面是奧陶系儲層,碳酸巖地層,碳酸巖是海相沉積的標誌;而克拉下面是復合膏鹽層,膏鹽層是湖相沉積的標誌;砂岩是陸相沉積的標誌,輪古和輪南的地層風化風蝕,很容易打井。    
    干鑽井是十二小時工作制,沒有雙休日、節假日,趙彩庭的擔子很重,連睡覺都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口井應該有四個鑽井監督,可這裡人手緊,他經常一個人頂。他早晨九點上井,晚上一點鐘才離開。他一怕卡鑽,二怕井漏,三怕井噴。井漏就是地層有裂縫,泥漿液柱壓力高漏進地層。遇到井漏他要迅速判斷井漏的性質,看看究竟是砂岩孔隙性滲漏還是層間裂縫漏失,抑或是壓裂性漏失,從而組織不同的堵漏工藝。他對鑽井充滿責任心,組織能力和管理能力呱呱叫。    
    


第二部分第58節:克拉2氣田建設的脈象是浮脈數脈

    去年在庫爾勒採訪,塔里木的朋友就告訴我:「你要想瞭解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的情況,有一個人最懂行,他就是塔指西氣東輸氣田建設項目經理部常務副經理羅世芳。」    
    當時我就特別想見到他,可惜他不在塔里木,到北京開會去了。而當我風塵僕僕地趕回北京找他時,他又心急火燎地飛回塔里木了。我們倆乘坐的飛機在空中擦肩而過,雖然我和他失之交臂,可羅世芳這個名字卻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記憶裡。    
    二進塔里木,朋友們又向我提起了這個名字,我終於在塔里木油田分公司見到了他。他高高的個子,瘦削的身材,頭腦清晰,說話乾脆。他很健談,我從他的訴說中摸到了克拉2 氣田地面建設的脈搏。    
    羅世芳是甘肅人,父親和哥哥是玉門油田的石油工人。玉門油田有個幾里長的大斜坡,他喜歡順著斜坡爬到山上看父輩們幹活,玉門油田赭石色的峽谷和綠色的磕頭機給他的童年留下了深刻的記憶。從小耳濡目染,他對石油行業充滿了渴望。石油人四海為家,長大後他跟隨哥哥從玉門來到了大慶油田,在采油廠當采油工。    
    塔里木石油勘探會戰調集了全國各地油田的精英,一九九○年十月,剛剛進入不惑之年的他從大慶油田調到了塔里木油田。先是在輪南采油廠的采油隊當副隊長,接著到桑塔木作業區當副經理,爾後到塔里木油氣開發公司擔任主管生產的副經理,再後來到總調度處擔任副總調度長。他先後參與組織指揮塔里木已開發的大部分油田的投產領導工作。從輪南油田到桑塔木油田;從解放渠東油田到牙哈1油田;從塔中4油田到牙哈凝析油氣田,每一個油田的投產都凝聚著他的心血,流淌著他的汗水。    
    油田的投產不是一個簡單的生產過程,而是一個巨大的系統工程。涉及多專業、多工種、多系統,每個系統既相對獨立,又互相關聯,構成一個有機的整體。只有對油田開發生產具有豐富現場經驗及理論知識的人,才可能駕馭這浩大的工程。塔里木油田是一個新興的油田,特別需要高水平的管理者。二○○一年八月,塔里木油田分公司成立了天然氣事業部籌建處,他走馬上任擔任處長,從此與克拉2結下了不解之緣。    
    塔里木油田分公司西氣東輸氣田建設項目經理部成立後,羅世芳擔任常務副經理。當時,西氣東輸上游氣田建設打算與英荷殼牌公司聯手,羅世芳作為中國石油的代表與殼牌公司進行了多次談判。基調是參與對外合作,培養人才。來籌建處工作的人必須先過外語關,英語考試合格才能招聘。招聘的一部分人在北京與殼牌公司進行克拉2氣田地面工程建設的可行性研究,制定鑽井完井方案。    
    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工程包括天然氣中央處理廠、集氣系統、外輸管道、鑽井工程和修伴路等。一百七十公里長、管徑為一○一六毫米的氣田外輸管線將穿越高裂度地震區、兩條地震斷裂帶、六條大中型河流,與南疆鐵路、國道、省道交匯十四處。幾十公里的伴行路有一百四十多座橋涵,還有將近兩公里的外輸管線將穿越卻勒塔格山的鹽水溝隧道。    
    二○○二年十月,中石油組織塔指與殼牌公司一道排克拉2氣田建設的運行計劃,塔指認為:如果從二○○二年十月開始啟動克拉2氣田建設這個項目,那麼二○○五年元旦可以建成。而殼牌認為:如果從二○○二年十月開始啟動克拉2氣田建設這個項目,那麼二○○五年六月三十日可以建成。當時兩家排的正常工期就相差半年。    
    與殼牌公司合作開發塔里木上游氣田究竟是立即啟動還是馬拉松式的談判?這個問題還沒有眉目。可中石油已經向世界承諾二○○五年元旦塔里木正式向上海供氣。工程都有自己的合理工期,超越合理工期,一要加大投入資金,二會影響質量。克拉2氣田建設開工拖得越晚,工程難度就越大。作為克拉2氣田建設的組織單位,塔里木油田分公司的領導心急如焚,他們兩次給中石油的領導打報告,希望盡快啟動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工程。    
    報告引起了中石油集團公司和股份公司的重視,二○○三年六月份,中石油股份公司同意塔里木油田開展克拉2氣田內部主幹道的建設和部分氣田建設前期工作。當時,對克拉2氣田項目究竟如何管理內部還沒有理順,這個項目究竟是由中石油股份公司管理還是勘探有限公司管理還沒有譜,此時此刻,離塔指和殼牌雙方排工期的時間又過去了八個月,時間不等人啊!塔里木人迎難而上,開展了第一批開發井克拉2-3、克拉2-4、克拉2-7、克拉2-8的鑽前工程。同時加緊了集輸主幹線和氣田內部道路的建設。而外輸管道、中央處理廠、輪南末站、輸變電、供水這些重頭戲都沒有開場。    
    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的很多設備材料都要從國外進口,按照常規,引進物資應該是招標採購,可時間來不及了,中石油的外事部門與進出口單位協調,採取談判採購的方式,爭取了兩個月的時間把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需要的進口物資盡快定下來。九月二十九日,進口設備的訂貨全部完成。在中石油管理層的介入下,克拉2氣田所有的進口設備材料進口程序大幅度簡化,大大縮短了進口時間。    
    從那兒以後,中石油各級部門一切對克拉2氣田開綠燈。與此同時,塔里木油田分公司要求西氣東輸計劃規劃部加緊克拉2氣田非標準化設備的採購。九月二十九日,成立了引進設備領導小組和國內設備材料招標領導小組,引進設備領導小組到北京集中,大夥兒住在塔里木油田駐北京辦事處,夜以繼日地工作,搞材料招標和引進合同。克拉2氣田中央處理廠的閥門、集泵、自動化系統、儀表和22鉻雙相不銹鋼等進口設備價值六千多萬美元,國內火炬塔、大罐、容器等非標準化設備價值三億元人民幣。到了二○○三年十一月底,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主要設備材料的招標訂貨合同都簽署了,國內外的設備訂貨也都完成了。    
    復合鋼板內襯22鉻雙相不銹鋼,卷制加工難度非常大,這是國內第一次大規模地將復合鋼板用於工業生產,由四川的一家工廠負責卷制加工。    
    中醫的四診是望聞問切,所謂切診就是號脈。脈象有多種多樣,浮脈、沉脈、弦脈、數脈、細脈……我從羅世芳的訴說中號准了克拉2氣田建設的脈象這是浮脈、數脈,輕輕一摸就能摸到,而且跳動得很快,怦怦作響,有一種生命的衝動。    
    


第二部分第59節:四個年輕人結伴來到塔里木(1)

    娃趙建彬是四川武勝縣人,考入重慶石油高專石油天然氣開採專業後,如癡如醉地吮吸著石油天然氣的芬芳。他天資聰穎,學習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他和班裡的宋美華、王智、唐自立三個男生關係最鐵,四個人經常在一起複習功課,打籃球。趙建彬的年齡最大,其他三個朋友都管他叫大哥,有什麼心裡話都願向大哥傾訴。    
    老師總是喜歡學習成績好的學生,覺得趙建彬這娃子很爭氣。一九九五年大學畢業時,按照他的學習成績,石油單位可以任他挑。那些日子班裡同學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尋思著能去個條件好效益高的油田,最起碼也要留在四川石油管理局吧。老師覺得最好的分配方向非趙建彬莫屬,誰讓他是班裡的狀元呢?師轉眼一看,趙建彬確實總和鐵哥們兒唐自立、宋美華、王智一起嘀嘀咕咕,本以為他們聯合起來想留在四川,誰知他們四個卻在報名表上填寫了塔里木油田。原來,趙建彬早就看好了塔里木油田,這是一個年輕的油田,雖然條件艱苦,但油氣前景看好。開始是趙建彬和唐自立想去塔里木,宋美華和王智有點猶豫,但看到趙建彬這麼堅定,他們就義無反顧了。    
        
    班裡的狀元報名去塔里木,其他同學就沒什麼可說的了,所以這屆學生的分配非常順利,老師緊緊地握著趙建彬的手說:「我很感謝你!」    
    四個鐵哥們兒興沖沖地登上了開往新疆的火車,堂哥來重慶火車站送趙建彬,他實在搞不懂堂弟是哪根筋轉了向,放著山清水秀的四川不呆,偏偏要去黃沙瀰漫的塔里木。他對堂弟說:「建彬,你知道新疆過去是什麼地方嗎?」    
    趙建彬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啥子地方?」    
    堂哥一字一頓地說:「那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彷彿是一瓢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趙建彬的心一陣發緊,嘴上卻很硬氣:「那是老皇歷了,現在新疆好美塞。」    
    為了節省路費,他們買的是硬座票。頭一天還好熬,從重慶到成都坐的是夜車,第二天早上到達成都後,四個川娃子還在街上逛了半天。到處都是熟悉的鄉音,到處都是可口的小吃,他們很快就忘記了旅途的疲勞。    
    傍晚六點鐘,他們登上了成都開往烏魯木齊的火車。火車載著他們向西疾馳,一走進甘肅,四個大學生的心就涼了。從小在青山綠水的四川長大,誰見過這等荒涼的土地?宋美華和王智開始埋怨:「都是你們倆吵吵著非要來新疆,這是啥子鬼地方嘛?」    
    趙建彬覺得很後悔:唉,自己到新疆也就罷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同學往這兒帶,這麼荒涼的地方豈不是毀了同學們的前程?火車似乎懂得他們的心情,光當光當走得很慢。硬座車廂太悶了,四個大學生困得一塌糊塗,宋美華不知不覺地滑到了座位下面,趙建彬急忙把他拽起,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    
    上車前趙建彬對大夥兒說:「火車上髒,別穿白衣服。」儘管他們穿的都是深色衣服,可滿臉滿身還是髒得一塌糊塗,用毛巾擦一把臉,毛巾頓時黑了。火車上人很多,連上廁所都得拚命擠。中途還沒有水,人越發顯得邋遢。經過三天三夜的跋涉好不容易到了吐魯番,他們又登上了開往庫爾勒的火車。當時正是七月份,戈壁灘上驕陽似火,車廂裡像個悶罐,趙建彬剛想打開窗戶,周圍的旅客卻說:「別開窗,外面的氣溫比車廂裡還高。」    
    


第二部分第60節:四個年輕人結伴來到塔里木(2)

    坐了五天五夜的硬座車終於到了庫爾勒,火車喘著粗氣把他們從車廂中吐出來,他們彷彿剛從煤窯裡出來,渾身上下黏糊糊的,連流的汗都是黑的。汽車把他們接到了塔里木石化職工公寓,一進門他們就衝進澡堂洗澡,洗完澡又癱了似的向床上撲去。他們整整睡了一個下午,晚飯時把他們搖醒還覺得不解乏。趙建彬覺得周圍的天在下火,喉嚨乾燥特別難受,他猛地咳嗽了兩聲,誰知鼻子一個勁兒地流血,竟然一下子流了小半碗鼻血。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堂哥的話:「新疆是啥子地方?那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塔里木石化公寓四周都是戈壁灘,他們覺得寂寞無助只好抓壁虎玩。在塔石化公寓呆了半個月,大學生們開始分配了。趙建彬分配到塔里木油氣勘探開發公司輪南聯合站,唐自立分配到東河塘油田,宋美華和王智分配到桑塔木作業區,四個好朋友將要分別了,他們抱在一起難捨難分。    
    趙建彬和其他七個大學生一道坐大轎車來到了輪南,領導和老職工已經在輪南聯合站門口迎接他們。他們奪過了他的行李,一直把他送進宿舍。到了宿舍一看,臉盆、毛巾、香皂、肥皂、洗頭膏、浴液都準備好了。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看到老職工這麼熱情,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感覺。輪南周圍都是戈壁灘,他們就在輪南種楊樹,還種了香梨、桃樹、李樹、杏樹和葡萄。輪南的蚊子可厲害了,每天都要抹防蚊油,稍有疏漏身上就會包連包。油田的首要任務就是安全,他們要往原油裡加破乳劑、降黏劑,味道特別難聞;還要往污水裡加阻垢劑、緩釋劑和殺菌劑,味道熏得人頭疼,操作時必須戴防毒面具。老職工都說:「能在前線呆住啥也不干就是一種奉獻。」    
    除了三個同學,趙建彬在塔里木舉目無親,人生地不熟覺得很孤單,一有空閒就給三個同學打電話。好在油田內部的電話很好打,他們便經常在電話裡聯絡感情。老職工都有家,一休息就回庫爾勒了。他們這些單身漢打發寂寞的惟一方式就是同學聚會。桑塔木作業區離輪南有十幾公里,十幾公里的距離在新疆就算近的了,只要一有空,趙建彬就拎著飲料水果到桑塔木作業區看望宋美華和王智,這兩個小子還挺幸運,在一起作伴不寂寞。    
    塔指組織足球賽,趙建彬在輪南訓練時把左胳膊摔傷了,疼得直咧嘴。領導關切地問:「小伙子,你到不到庫爾勒去?」    
    他看了一眼手錶,正是晚上十二點,他不想麻煩別人,就咬牙堅持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他坐車一路顛簸來到庫爾勒塔指醫院,醫生一拍片說是肘關節脫臼。醫生給他手法復位,他疼得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醫生讓他休息一個月,可他在庫爾勒呆了幾天就來到了輪南。他是左撇子,偏偏傷的是左臂,幹什麼都不得勁兒,別人碰一下都疼得鑽心。前線就像一個大家庭,同事都很照顧他,這個幫助他打飯,那個幫助他洗衣服,他休息了一個月就上班了。    
    一九九七年轉正後四個同學一道結伴回家探親,這回他們腰包鼓了,再也不用坐硬座車遭罪了。他們乘飛機嗖地一下就飛到了成都,一下飛機看到四川山清水秀心裡特別舒坦,在家裡呆了一個月都不想回來了。這時他們才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做天府之國。趙建彬兄弟三個,他是娃子,每次離家時母親都要哭,連娃的臉都不敢看。    
    輪南聯合站進口設備多,說明書全是英文的,趙建彬鼓動宋美華和王智一道學習英語,參加英語專業高等教育自學考試,他還報考了第二專業市場營銷。年輕人有的是精力,下班後沒地方去,他們就在大漠裡發奮苦讀。經過幾年的挑燈夜讀,三個人都獲得了英語專業高等教育自學考試的畢業文憑。    
    


第二部分第61節:活動板房前有一排年輕的白楊

    隨著時間的推移,宋美華和唐自立都當上了父親,王智也當上了新郎,惟有趙建彬還孑然一身。大漠裡本來接觸女人的機會就少,再加上休息時間他又把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趙建彬到塔里木整整過了九年的單身漢生活。幾個鐵哥們兒很惦記大哥,回庫爾勒休息時總把他請到家裡撮一頓。宋美華的妻子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庫爾勒,趙建彬回庫爾勒時就在宋美華家裡住了兩年。鐵哥們兒一個勁兒地幫他介紹對象,現在趙建彬在庫爾勒找了個女朋友,倆人感情很好。四個鐵哥們兒像親兄弟一樣互相關照,唐自立的女兒由丈母娘帶,有一次,唐自立的丈母娘住院,他們兩口子又去上班,趙建彬和宋美華、王智就幫他帶孩子。孩子認生哇哇大哭,從下午四點一直哭到六點半,整整哭了兩個半鐘頭,他們仨怎麼哄也哄不好,孩子最後哭累了睡著了。    
    西氣東輸上游氣田建設啟動後,宋美華和王智就從桑塔木調到克拉2 氣田籌備組來了。看到克拉2氣田前景看好,他倆就鼓動趙建彬也來應聘。趙建彬覺得天然氣事業大有作為,便興沖沖地前來應聘。他是石油專業的高才生,又有英語專業的畢業文憑,還學過市場營銷,西氣東輸項目經理部的人一眼就相中了他。他來到克拉2氣田,和宋美華睡上下鋪,在大學他倆就睡上下鋪,現在似乎又回到了當年的大學校園。克拉2比油田作業區要荒涼,可他們已經習慣了荒涼。    
    他們每天早晨八點鐘起床,在營地的教室裡接受工程師的培訓,然後再到中央處理廠學習工藝流程熟悉設備。克拉2氣田的工藝流程很複雜,處理量相當大,天然氣進站壓力是12兆帕,出站時是6.4兆帕。趙建彬負責油氣處理,他責任心強,技術熟練,把油氣參數調得很平穩。中央處理廠安裝設備時,他都要鑽進設備容器裡,親眼觀察內部結構有無雜質。他負責監督承包商的工程質量,親手畫工藝流程圖。他覺得雖然油氣相通但畢竟還隔著一層,懂油的未必懂氣,他必須像新手一樣重新學習。    
    一天,他來到中央處理廠凝析油罐區,看到點了八個燈,馬上對承包商說這裡不應該點燈,因為凝析罐區裡有呼吸閥,溫度高了就會呼出一部分可燃氣體,你們這220伏的燈一開熱量很大,油遇到電很容易著火,應該把燈關掉。承包商看他說得合情合理,便採納了他的意見。    
    學然後知不足,趙建彬又報考了新疆大學計算機科學技術與應用專業,一個月在庫爾勒上四次課,他的業餘時間幾乎都用來學習了。克拉2氣田營地有一個籃球場,就在我採訪他的那個晚上,大學生們有的在打籃球,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在玩撲克,萬紅心說:「孫老師您也來玩玩吧!」    
    我說:「我明天就要離開克拉2了,還是多採訪點東西吧。」    
    萬紅心問我還想採訪誰?我說趙建彬,前天晚上和大學生座談時他的發言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身上一定有故事。外面那群打球的人中有沒有他?萬紅心說一定有他,我幫你喊。    
    萬紅心隔著窗戶喊了半天趙建彬卻無人答應,便讓一個大學生到宿舍喊他。過了片刻那個大學生回來了,說孫老師趙建彬馬上就來。我問他趙建彬在宿舍幹什麼?他說在學習。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白天那麼累,晚上他竟然還有精力學習。大夥兒都在打球玩牌,他居然能夠抗拒如此巨大的誘惑。我正尋思著,趙建彬走了進來,我問他在學什麼?他說中央處理廠有很多新技術新工藝,他把白天講的課再複習一下,弄明白工藝流程和參數。我的心一陣感動,在單調枯燥的克拉2,在荒涼偏遠的克拉2,趙建彬能夠耐得住寂寞發奮苦讀。他不是學了一天兩天,而是在塔里木整整苦讀了九年。支撐他頑強學習的動力正是對石油天然氣事業的摯愛,正是強烈的責任心。    
    年輕的白楊    
    當年四個風華正茂的大學生如今已經是老塔里木人了,他們習慣了新疆的氣候,習慣了新疆的工作,習慣了新疆的風土人情。現在他們一回到四川,生活習慣和言談話語都已經很新疆味兒了,家人都說他們是地地道道的新疆人。    
    子夜十二點我結束了採訪,從調度室出來,只見齊翠麗、薛江波、王建順等新分來的大學生還在籃球場上廝殺。我突然有了打籃球的衝動,搶過籃球一個三步跨欄投了進去。連進幾個球,齊翠麗發現了秘密:「孫老師你會打籃球!」    
    十幾歲當兵時,連隊門口有個籃球場,我們每天都要打籃球。時間隧道又回到了當年,我和克拉2氣田的大學生們一道在子夜時分打籃球,我覺得自己變得年輕充滿活力。極目仰望,克拉2的夜空像磨洗過般地漆黑,一輪上弦月彎彎地掛在天際,笑瞇瞇地望著月光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李佩紅和朱力揮等人在球場的一角打牌,不時爆發出歡快的笑聲。克拉2夜未眠,置身在克拉2,你會覺得自己變得生龍活虎。    
    窗外的白楊在晚風中颯颯作響,這是克拉2的建設者在營地種下的年輕的白楊,樹幹比五分錢稍微粗一點。當年趙建彬在輪南種的楊樹已經有碗口粗了,果樹也是碩果纍纍。如今他和鐵哥們兒一道又來到了克拉2氣田,工程竣工後他們將在這裡管理生產運行。年輕的白楊正是這群年輕人的化身,把克拉2氣田交給他們,祖國可以放心!    
    


第二部分第62節:新疆的很多地方是先有油氣後有地名

    在克拉2氣田項目部,我見到了一個石油人。他身材敦實,皮膚黝黑,言談話語帶著東北高粱米的芬芳。坐在克拉2的活動板房裡,我用心去傾聽他的訴說:我叫陳宏偉,是吉林人,一九九五年畢業於華東石油大學采油專業,就到塔里木來了。我分配到輪南作業區天然氣處理站搞天然氣處理加工,這一幹就是六年。    
    二○○一年塔指成立了天然氣籌建處,想來的人很多,我競聘上崗,考外語、考專業,百里挑一被選中了。對於搞石油天然氣的人來說,幾輩子也未必能碰上這麼好的機遇,克拉2氣田天然氣中央處理廠的規模是亞洲最大的。開始說要和外國公司合作,我們培訓了半年的外語。殼牌公司、埃克森美孚公司和俄羅斯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都與我們接觸過。    
    克拉2本沒有路,僅有的幾條老路都是九七年物探隊員勘探時留下的,都是在外圍繞來繞去。這裡的老井是克拉201、克拉203、克拉205,克拉202井打偏了。今年要利用克拉205井,再鑽九口新井。根據克拉2氣田的產量規劃,中央處理廠每年要達到一百零七億立方米的處理量,每天最大要處理三千六百萬立方米的天然氣。    
    第一次到克拉2是二○○三年六月,我和一個搞地質油藏的工程師奉命到克拉2重新確定九口井的井位。按照鑽井的行規,井位地面要是有很大的沖溝或者高山,就要做微調。克拉2構造面積是四十八平方公里,屬於南天山餘脈,地表有一點駱駝草,見不到動物。西南方向的克孜爾水庫離這裡有三十五公里,這裡都是雅丹地貌,山形奇形怪狀,高處的山都是風蝕的痕跡,而低窪的山卻是雨水沖刷的結果。我們當時住在庫車縣,從庫車縣經克孜爾鄉繞進來,中午帶點乾糧餓了啃一口。我倆把車開到最東側的克拉204井,開始徒步勘察井位。從那裡走一公里的路爬到一號井,測試隊伍用衛星定位儀測試。那時候這裡還沒有爆破,看著井距很近,可下面是二十多米深的沖溝,你要繞很遠的路才能走到。我倆用了一天的時間從最東側的一號井一直走到最西側的九號井的井位,井距平均一公里,我們整整走了二十多公里,對九口井的位置進行微調。    
    塔里木從五月份就開始熱了,克拉2 相當於塔里木盆地的邊緣。我負責地面工程,穿越兩公里的鹽水溝隧道。克拉2晝夜溫差大,夏天的太陽很毒,最高氣溫四十度,紫外線特別強烈,一天就能把人曬黑,可晚上蓋被子都涼。剛來時物資供應不暢,我們成天喝礦泉水,啃囊。克拉2的地表有十幾公分的松土層,松土層不是岩層,爬山時手一抓就鬆動了。所以爬沖溝必須手腳並用往上爬,下山時不能跑,只能坐著滑下來,爬松土層的沖溝是非常危險的。當時,克拉2給我的感覺非常荒涼,沒有人煙,幾乎沒有植被。惟一看到的動物就是幾隻小蜥蜴,搞了這麼多年石油我也習慣了,凡是石油人去的地方都是荒涼的地方。    
    二○○三年九月底我們進行井口與中央處理廠進口設備招投標,購買的是世界各國的先進設備,美國的、英國的、意大利的、瑞典的……其中美國產品較多。球閥是美國進口的,既可以用在井口,也可以用在中央處理廠。安全閥也是進口的,22鉻雙相不銹鋼管是與瑞典簽的合同。這些外國設備都是外文說明書,幸虧我突擊學習了英語,能看懂洋設備的性能和安裝程序。    
    克拉2作業區分幾大塊:中央處理廠、天然氣集輸、井場、集輸幹線和支線、站外供電、供水。今年克拉2氣田新分來了十個大學生,將來投產後我們就要負責中央處理廠的安全運行。現在我結合項目每天給這幫大學生講課,主要講天然氣加工處理理論,中央處理廠的工藝流程、水處理、供水、供電、消防等知識。克拉2光水處理裝置就有三套,氣田水的處理、生產污水的處理、生活污水的處理。管線設備已經安裝,要求操作人員記住井口與中央處理廠的每一條管線、每一個閥門、每一台設備。采氣樹、計量、放空,在集氣幹線一端的發球筒,清理管道積液。    
    您看門口這兩座火炬有八十米高,火炬的作用不光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把中央處理廠的餘氣放掉。天然氣在採集處理過程中會產生廢氣、需要排空減壓,天然氣在燃燒中產生二氧化碳和水,不允許將天然氣直接排放在大氣中。克拉2的天然氣成分很好, 98%是甲烷,甲烷是清潔燃料,液化氣主要成分是丙烷和丁烷,比甲烷差遠了。內地有些氣田的天然氣含有硫化氫,硫化氫會引發很多天然氣事故。四川的天然氣含硫化氫多,長慶氣田的天然氣也含硫化氫,而克拉2氣田的天然氣基本不含硫。克拉2的地層中含氯,所以我們要對天然氣脫水脫烴。    
    克拉2氣田目前有十口生產井,內地氣田單井產量低,克拉2一口井日產六百萬立方米天然氣,一口井頂內地一百口井。西氣東輸氣源地的管線從拜城縣經庫車縣、輪台縣到輪南鎮,經過的林木需要繞行。維吾爾族人愛種樹,只要有維吾爾族人居住的地方就有樹和葡萄。新疆長一棵樹不容易,我們特別愛護綠樹。植樹關鍵是有水源,水跟得上樹就長得好。    
    我在塔里木九年了,算是老塔里木人了。我在輪南干了六年,一個月可以回庫爾勒休息四五天,有時候我在前線干兩個月回去一次呆幾天。新疆很多地方是先有油氣後有地名,像克拉瑪依,維吾爾族語就是黑油的意思,有了石油才有了這座城市。輪南也是先有石油後有輪南鎮,本來沒有輪南這個地名,那裡原來是一個鎮,荒無人煙,我們在那裡發現了石油,從一九八九年就把原油往外運。那是我們石油人作業的區塊,大夥兒一想這地方在輪台縣的南邊,就叫做輪南吧。克拉2也是這樣,原來沒有這個地名,克拉在維吾爾族語裡是黑的意思,這裡有條河叫做克拉蘇,蘇是水的意思,克拉蘇就是黑水的意思。物探隊員在庫車坳陷搞勘探,管這片叫做克拉構造,有克拉1號構造,克拉2號構造,克拉2因此而得名。    
    我就定在了克拉2,以後中央處理廠建好了我就在這兒工作。我的家在吉林省白城市,來塔里木九年了,我只是偶爾開會回趟白城。我覺得庫爾勒的發展比白城好,我已經習慣了新疆的氣候,適應了前線的生活。我是學石油的,對於石油人來說,最好的崗位就是在前景看好的油田氣田工作。有人管克拉2的中央處理廠叫做亞洲巨無霸,能夠在這樣大規模的氣田工作,我覺得前途無量。    
    


第二部分第63節:庫爾勒是個令人夢魂纏繞的地方

    回到塔里木賓館,恰巧碰上中石油蘇樹林、史興全等領導來塔里木參加「九一」進氣儀式。    
    飯桌上史興全說:「我坐飛機從俄羅斯回來,看到俄羅斯是大片的森林,一進到新疆就光禿禿的。孫作家你這次到新疆有什麼感受?」    
    我說:「我剛從克拉2和塔中回來,我在那裡呆了八天還沒呆夠。」    
    史總裁不解地問:「你怎麼在那兒呆那麼久?」    
    我說:「我覺得克拉2充滿了魅力。雖然克拉2非常荒涼,但我就是偏愛這個地方,克拉2的地貌讓你看上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克拉2有一種生命的激情,沒有克拉2就沒有西氣東輸。」    
    我說這番話決不是在唱高調,這確實是我二進塔里木的真實感受。我住在塔里木石油賓館916房間,從落地窗往下眺望庫爾勒。庫爾勒位於新疆中部,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東北邊緣,既是南疆的重鎮,也是南北疆的交通樞紐。庫爾勒舊稱庫隴勒,由庫隴勒塔格演變而來。塔格是山的意思,庫隴勒是以山而得名。    
    庫爾勒北依天山支脈霍拉山,南臨塔里木盆地,地勢北高南低,山勢西高東低,形成傾斜的扇形綠洲帶。庫爾勒綠洲平原由孔雀河三角洲、塔里木河沖積平原以及霍拉山、庫魯克塔格山前沖積平原組成。庫爾勒在維語裡是眺望的意思,極目俯瞰,只見到處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綠樹成蔭,街上的行人不多,汽車卻川流不息。    
    我漫步在庫爾勒,路上看不到一片紙屑。公益廣告赫然醒目:「保護野生動物就是保護地球」、「保護生態,節約用水」,使人想到人與自然的和諧。    
    庫爾勒的美在於孔雀河,碧綠的孔雀河像一條玉帶纏繞著庫爾勒這座新興的城市,河畔重新修築了花崗岩護坡石,河岸種下了綠油油的草坪。孔雀河基本是東西走向,塔指大院緊緊地依傍著孔雀河,河的南岸是花崗岩和漢白玉雕塑,這些雕塑形態各異,有石油工人戴著安全帽在鑽井,有蒙古族姑娘給石油人送奶茶,有人們在載歌載舞,有人牽著駱駝在行走,最引人注目的是幾團天然氣聖火,在孔雀河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河的北岸是一個大廣場,叫做風帆廣場。音樂噴泉播放著優美的樂曲,白色的風帆造型非常別緻,巴州的文藝工作者在這裡表演著富有濃郁民族風情的歌舞。    
    孔雀河大橋上只有三個橋洞,在夜色中遠遠望去卻像頤和園的十七孔橋那樣有很多橋洞,這是燈光的作用。這座橋很寬,大部分都是實心橋墩,卻在橋墩上畫上了橋洞的模樣。晚上,黃色和白色的燈光打在上面,畫上的橋洞便以假亂真。燈光使庫爾勒的夜色變得更加溫馨。微風拂面而來,遠處響起悅耳的音樂,使人心曠神怡。    
    塔里木是一個多民族的地方,石油人用自己的血汗與各民族人民一道建設邊疆、建設油田。庫爾勒是塔里木油田的指揮中心,生產的香梨聞名遐邇。庫爾勒是座石油城,因為有了石油才促進了城市的建設和社會的進步。現在的庫爾勒高樓林立,是全國環境綜合治理先進市和國家衛生城市,甚至比內地的一些城市都乾淨。街上的人們衣著整潔,色彩鮮艷。    
    庫爾勒基地就是塔里木石油勘探開發指揮部所在地,位於孔雀河以南。這裡原來是庫爾勒市恰爾巴克鄉、鐵克其鄉和英下鄉的領地,到處都是大片的耕地和梨園。一九九○年五月,塔里木石油人在這裡開始建設自己的家園。漫步在塔指大院裡,只見一幢幢塔樓構思新穎,一座座園林造型別緻,一塊塊草坪賞心悅目,一棵棵樹木綠樹成蔭。榆樹、柳樹、刺槐、國槐、楊樹比比皆是,到處鮮花盛開,到處生機盎然。    
    塔里木的朋友陪我參觀了他們的辦公樓和宿舍,辦公樓、食堂、公寓等建築在建設路和鐵克其路周圍,住宅樓都在孔雀河畔排列。塔指大院本身就是一個小社會,電視台、學校、幼兒園、醫院、商店、郵局、銀行應有盡有,住房相當寬敞,職工們坐在家裡就可以眺望孔雀河的綠波。遠處的籃球場上歡聲震天,塔里木油田分公司籃球賽正在這裡舉行,年輕人的歡笑聲幾乎把天都掀翻了。    
    吐魯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庫爾勒的香梨沒有渣。石油天然氣促進了社會的發展,庫爾勒這座年輕的城市像孔雀河一樣美麗,像香梨一樣飄香萬里。    
    西氣東輸工程奏響了西部大開發的號角,隨著塔里木這個龍頭的起舞,西氣東輸的源頭必將更加興旺,塔里木石油人的基地庫爾勒必將更加美好。


第二部分第64節:第一次看到這麼宏偉的場面

    按照常規,冬季施工是氣田地面建設的大忌,容易影響工程質量。有人提出為了保證工程質量,希望不要冬季施工。項目沒有給冬季施工費,冬天施工成本很高,一時間冬季是否施工懸而未決。羅世芳一尋思:如果克拉2氣田當年不搞冬季施工,那麼二○○五年元旦向上海供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塔里木油田分公司決定不管有多大的困難,必須冬季施工。    
    克拉2是山區,場地平整、基礎開挖、道路修建難度很大。克拉2十月份就下雪了,到處都是白雪皚皚,雪有四五十公分厚,一個冬天都不融化。建設者冒著飛雪修伴行路,建克孜爾河大橋,平整中央處理廠的場地。二○○三年十二月,克孜爾河大橋建成;二○○四年元月,伴行路成形。    
    二○○四年一開春凍土開化,主幹伴行道路通車。路通了鑽井物資材料就能暢通無阻地運到現場,保證了克拉2-3井在二○○四年二月三日正式開鑽;路通了焊接鋼管及設備就能暢通無阻地運到現場,保證了管道在二○○四年三月十五日開工敷設。    
    二○○三年十月份塔里木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招標訂貨時,我國基本建設過熱的局面剛剛露出端倪,各廠商信誓旦旦承諾工期非常堅決。自從中石油招標訂貨後,形勢急轉直下,我國基本建設過熱漸成趨勢。機械加工行業與鋼材供應都供不應求,中石油訂貨訂得早,價格比後來者低,訂單往往就撂在了一邊。眼看著中央處理廠的設備不能按期到貨,羅世芳心急如焚,塔里木油田分公司西氣東輸氣田建設項目經理部緊急成立了三個設備材料催交催運小組,分別奔赴三個片區。其中四川一個片區、上海、浙江一個片區、東北、西北和北京一個片區,派專人駐廠監造。    
    西氣東輸採購的設備海了去了,都是大訂單,僅22鉻雙相不銹鋼就訂了兩千六百噸,一噸價值人民幣近十萬元,這是二○○三年全世界最大的一份訂單,一張訂單就是兩億六千萬元。羅世芳讓部下把需要盡快到貨的設備列成了一張大表掛在牆上,誰負責催交哪台設備,材料設備啥時候到貨一目瞭然。    
    塔里木催交催運小組的人展開現場公關,請工人吃飯,和工人交朋友,不厭其煩地向工人們講西氣東輸的偉大意義。感情深,一口燜。他們不知道燜了多少酒,說了多少好話,從二○○四年三月至六月,用了整整四個月的時間終於把主要設備催出來了。設備全部到貨後,七月份中央處理廠全面進行工藝安裝,確保了年底的投產。    
    混凝土澆鑄溫度不能低於零上五度,可克拉2氣田是整個塔里木油田所有工地冬天最寒冷的施工點,冬天一般溫度是零下二十度,最冷時有零下三十度。為了保證工程質量,塔里木人在混凝土中加入早強劑,在養護期間支上棚子、燒上火、保證溫度不低於零上五度。克孜爾河大橋橋面在養護期間鋪上電熱毯保溫。    
    克拉2氣田地面建設混凝土澆鑄後,監理單位天天晚上到保溫棚檢查,業主單位隔三差五地去抽查,發現問題嚴格罰款。橋涵支起了上百處養護棚,棚子裡要生爐子才能保溫。為了保證人員安全,養護棚裡配備了二氧化碳檢測儀,施工人員必須換班睡,保證棚子裡有人盯著檢測儀。早在工程初期,羅世芳就提出要確保工程質量,不能犧牲質量換工期。二○○三年冬天,一個橋涵在混凝土澆鑄時沒有及時支保溫棚,羅世芳黑著臉讓他們馬上拆掉,有人出來說情:「羅總,橋涵花了不少錢,拆掉太可惜了,下不為例吧。」    
    羅世芳斬釘截鐵地說:「沒有下次,混凝土澆鑄時不支保溫棚溫度就會低於零上五度,溫度不達標混凝土就會結冰,影響強度。」在他的堅持下,工人們立刻把那座橋涵打掉重來。    
    還有一次,火炬基礎裡的混凝土澆鑄選用的鋼筋材質韌性低於設計指標,施工單位往火炬基礎裡面綁紮材質時被監理發現了,當監理提出異議時,施工單位說設計已經認可了,說著就往裡倒混凝土。當時設計並不在場,過了一會兒土建設計人員到場後,監理向他詢問,設計人員說自己沒有認可。羅世芳得知後當即決定立刻拆除重新澆鑄。工人們整整用了一個禮拜才拆除掉。    
    二○○四年開春後,塔里木油田分公司基建部門對克拉2氣田所有的混凝土工程進行了一次全面質量檢查,單體合格率達到百分之百。    
    二○○四年下半年,長慶氣田承擔向西氣東輸管道供氣的壓力越來越大,中石油的領導希望塔里木能夠提前供氣。塔里木油田分公司總經理孫龍德指示:要盡快向西氣東輸管道供氣。    
    克拉2中央處理廠和集輸、外輸管線還沒有建好,西氣東輸不可能馬上用克拉2的氣,但牙哈凝析氣田卻是一個已經建好的高產氣田,為了保證國慶節向輪南西氣東輸管道供氣,羅世芳決定加緊從牙哈凝析氣田到4號閥室聯絡線的建設、牙哈氣田站內的改造、4號閥室到輪南末站外輸管線的建設及輪南末站的建設。    
    輪南末站從六月初開始建設,四個月後就要向上海供氣,羅世芳感到壓力很大。塔里木油田分公司西氣東輸氣田建設項目經理部兩個副經理和一個安全總監長期盯在輪南末站。從八月一日到八月二十日,建設者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八月二十五日零點,牙哈凝析氣田的氣正式送到了輪南末站;一點鐘點燃了火炬,這一刻,離國慶節向西氣東輸管道供氣的目標整整提前了三十六天。    
    羅世芳經常跑克拉2氣田現場,坐陣指揮。五十二歲的苑秀傑副經理長期駐守在克拉2,他有嚴重的喉炎,在現場還崴了腳,二○○三年一個冬天都在克拉2氣田盯著工程。我在克拉2採訪時,他剛剛從庫爾勒上來,一到工地就發現了七個問題。他搞基建工程,懂得業務,薑還是老的辣啊!    
    項目經理部的李道德負責修伴行路,二○○三年一個冬天也一直盯在線上。他患有痛風,腿一瘸一拐的。羅世芳很心疼他,叫他回庫爾勒治療一下。他回到庫爾勒,吃藥打針剛好了兩三天又上了前線。克拉2的冬天非常寒冷,十月份就下雪上凍了。他的腿一受寒又犯病了,可他硬是咬著牙堅持在前線,被塔里木油田分公司西氣東輸氣田建設項目經理部評為優秀共產黨員。去年冬天打了幾場硬仗,隊伍鍛煉出來了。    
    二○○四年九月一日上午十點,在輪南末站,我眼見著羅世芳和西氣東輸新疆管理處的史玉海處長一道轉動著向西氣東輸管道供氣的黑色的帶電動頭的球閥,隨著球閥的轉動,塔里木的天然氣就在他們的手下一往情深地向東方明珠撲去。    
    牙哈的天然氣一天可供氣三百五十萬立方米,真正要想達到年輸量一百二十億立方米,還得靠克拉2來挑大樑!    
    進氣儀式結束後,我與羅世芳、史玉海一道在進氣閥門前合影。羅世芳代表西氣,史玉海代表東輸。我問羅世芳有什麼感受?他激動地說:「我們作為西氣東輸上游氣田的建設單位,從承擔任務的那一天就感到責任重大。今天我們的勞動成果終於得到回報。我在石油戰線工作了三十六年了,經歷過很多大場面,但像今天這麼宏大的場面還是第一次。塔里木的天然氣非常豐富,由於沒有外輸條件,看著塔里木大量的凝析氣和伴生氣燃燒掉我非常心疼。今天西氣東輸管線已經建成,塔里木的天然氣能夠源源不斷地向外輸送,我非常高興。在塔里木的寶地上將會發現更多的油氣資源,為國家的能源建設做出更大的貢獻。」    
    


第三部分第65節:被大碴子粥同化成了東北男人

    早在長慶大氣田採訪時,我就在延安巧遇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西氣東輸辦公室的同志。    
    我問他們到西氣東輸陝晉管理處找誰?他們送給我一張名片,告訴我:「就找他,陳處長。」    
    我看著名片,陳金龍三個大字映入眼簾。我想這名字起得好,看來是個將才。後來,我不斷地接到他打來的電話,詢問我到了哪裡,啥時候來臨汾?於是,我的行程便記在了他的本子上:昨天在西安,今天在延安,明天在榆林,後天在靖邊……    
    馬年深秋,我們終於在臨汾見面了。他說可把你盼來了。我細細地打量著陳金龍,只見他中等個頭,身材很壯實,戴著一副近視眼鏡,顯得非常精明。他的口音裡夾雜著濃重的東北味兒,年齡約摸有五十歲左右。我想這無疑是一個吃大碴子粥長大的東北男人。    
    其實,陳金龍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一九五一年八月八日出生於上海的徐家匯。他的父親是公安局的幹部,母親在上海第二醫科大學工作。他家裡有四個男孩兒,他排行老大。一九六九年三月五日,他從上海來到吉林省榆樹縣插隊落戶。知青點有十八個知青,九男九女,他的年齡在知青中排行老十。由於他幹活賣力,待人熱情,被選為團支書和戶長。戶長就是知青集體戶的當家人,面對十七個兄弟姐妹,他這個戶長真是把心都操碎了。從農活的分配到輪流做飯,從組織學習到文藝演出,他啥都管啥都干。就連知青們吵架鬧彆扭,也得他這個老十出面調解。別看戶長官不大,卻實實在在地鍛煉了他的組織能力。    
    後來吉林油田到農村招人,他被選調到油田當上了采油工。他清楚地記得那個難忘的日子,一九七○年四月二十七日,那是他從農民變成工人的轉折日啊!他先後幹過防腐工,修井工,一九七三年考取了玉門石油學校,畢業後分配到吉林油田生產技術科工作。他參加了吉林油田的會戰,對井下作業瞭如指掌。    
    一九七六年,陳金龍被推薦上了華東石油學院勘探系學習石油勘探,這是最後一批工農兵學員。他非常珍惜上大學的機會,在黃河入海口東營沒日沒夜地苦讀。    
    三年之後,他大學畢業又回到了吉林油田測井公司井下工藝研究所,搞地球物理油田勘探。    
    此時他已經二十八歲,早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有人給他介紹了個對象。她叫黨桂芬,是吉林油田職工醫院的兒科大夫。黨桂芬是長春人,畢業於長春白求恩醫科大學。也是工農兵學員,比他小三歲。從見到黨桂芬的第一眼起,他就認定她正是自己要尋覓的人。黨桂芬文靜端莊,聰明賢惠,陳金龍的母親就在醫大工作,他覺得醫務工作是女人的最佳職業。他們相愛了,一九八一年四月,三十歲的陳金龍帶著二十七歲的黨桂芬來到了上海,一對新人在黃浦江畔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陳金龍在最後一道焊口焊接儀式上    
    回到吉林油田,他倆連間房子都沒有,只好住在一間十四平方米的獨身宿舍裡。住處和上班的地段隔著一條松花江,他倆住在江南,上班卻要到江北。剛剛散發完喜糖,就聽說油田對工農兵學員要重新考試。他做事極其認真,在蜜月裡天天複習到半夜三更。考試時,吉林油田的三百名工農兵學員開始了真刀真槍的較量。這次考試一次通過的合格率不超過25%,可他卻在三百人當中脫穎而出考了第九名。    
    


第三部分第66節:碰上西氣東輸是件挺幸福的事情

    陳金龍後來被組織調到了上海,他對妻子說:「桂芬,來上海進修吧,咱們也該葉落歸根了。」     
    妻子急忙申請到上海的東方醫院進修核磁共振,進修生要排隊,妻子憧憬著幾個月後夫妻倆在上海相聚。誰知,黨桂芬的進修令還沒有來,陳金龍卻接到了新的調令。二○○一年十二月五日,西氣東輸的領導陳吉慶找陳金龍談話,說陝晉段的工程最難干,好鋼用在刀刃上,組織上要把他調到西氣東輸陝晉管理處當處長,當天晚上坐火車出發,明天趕到臨汾報到。    
    二○○一年十二月六日,陳金龍來到臨汾走馬上任。剛下火車,郝興國副處長和高英欽工程師就對他說:「陳處長,延水關隧道從昨天開始出水,怎麼辦?」    
    他斬釘截鐵地說:「馬上趕到現場,指揮協調堵水問題。」    
    郝興國遲疑地說:「您剛下火車,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他拽著郝興國的胳膊就登上了汽車:「趕緊走,咱石油人沒那麼嬌氣,堵水要緊!」    
    他們一行三人乘汽車向西進發。西氣東輸陝晉管理處管轄著陝西和山西兩個大省的工程,戰線從陝北的靖邊一直延伸到山西的晉城。當時正下大雪,漫天皆白。他們打算先把汽車開到山西永和縣,再通過永和關抵達延水關,可大雪封山根本過不去。他們只好改道往山西省吉縣開,吉縣就是黃河壺口瀑布所在地,到了吉縣才發現連接陝晉兩省的大橋斷了。只好又折回到山西省的河津縣,河津縣有一座大橋通往陝西省,他們七拐八繞繞到了陝西的韓城縣。    
    陳金龍是個被同化了的東北人,郝興國和高英欽則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他們三人從平原來,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些高山峻嶺,過去從沒有來過韓城這地方,只好拿著地圖一邊開車一邊找路。延水關位於陝西省延川縣,這裡也是華北油建所在的工地,可汽車在大山裡轉到半夜三更迷路了,死活找不著延川縣的位置。晚上十點鐘,他們才退回原路,發現這個地方叫做桑樹坪。三個男子漢凍得上牙直打下牙,在桑樹坪煤礦招待所湊合了一宿。    
    蜷縮在被窩裡,他們越發思念東北溫暖的土炕和火牆。干打壘再簡陋,可冬天屋裡溫暖如春。這是什麼鬼地方,比冰窖還冷!第二天早晨從窗戶裡往外一看,漫山遍野全是雪。雪他們在東北見得多了,可那是平原上的雪,汽車都帶防滑鏈。而在桑樹坪,他們面對的是大山裡的雪,汽車沒有防滑鏈,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向懸崖粉身碎骨。早晨七點鐘,他們的汽車像蝸牛似的在雪中爬行。雪越下越大,汽車連爬都爬不動了,他們只好下車,邊掃雪邊推車。好不容易挪到一個山頭,偏偏又趕上堵車,前面的一輛汽車車頭掉在山樑上。就這樣,七十多里的路整整走了九個小時才趕到宜川縣縣城。這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他們的胃早都餓得麻木了,急忙找了一家飯館草草吃了點飯。又是艱難的雪中跋涉,一直到晚上九點鐘,才趕到華北油建的大本營延川縣。他們走進招待所,這才吃上了晚飯。    
    二○○一年十二月八日,陳金龍在延川縣召開了延水關隧道堵水協調會。延水關隧道是二○○一年九月十八日開工的,十二月五日出現了大量的滲水,給剛上任的陳金龍來了個下馬威。可龍是不怕水的,父母給他取名為金龍大概就是要讓他好好地跟水鬥一鬥。他組織大伙獻計獻策集思廣益,向水魔發起了第一輪的衝鋒。    
    工地沒有宿舍,他經常在車上睡覺,車上辦公。干了三十多年的石油又在五十歲知天命之年趕上了西氣東輸,他覺得挺自豪。都說陝晉段難,西氣東輸三山五越一□一網十個難點,陝晉段就佔了五個。上蒼賜給他一個展現才幹的機會;都說干油田氣田難,啥時候最難?創業的時候最難!他十九歲下鄉,參加過油田會戰,住過干打壘,他覺得那不叫苦,干打壘畢竟還有個棲身之地。這回干西氣東輸他倒是不覺得苦,就是覺得險。汽車在冰上走是從來沒有見過的驚險。隧道在湧水,你沒有理由退卻,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    
    延水關隧道就是從延水關的黃河底下向對岸的永和關方向打通一條河底隧道,讓西氣東輸的管道從隧道下面通過。開始,陳金龍覺得這條隧道才五百多米真是小菜一碟,可真幹起來才發現竟然有那麼多的攔路虎。一百多人工作在隧道裡,周圍的社會依托很差,一百來號人只能住在窯洞裡。八月十八日,隧道發了一次大水,隧道裡停電,他們用水泵剛抽完水就下到隧道裡。搖搖欲墜的隧道,隨時都有塌方的危險。他們從來沒有打過這麼複雜的隧道,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早日把隧道打通,讓管道安全通過黃河底層。    
    就在我見到陳金龍的第二天,他又和劉同齡工程師一道來到了延水關隧道。隧道裡漆黑一團,他打著手電走到了最裡面。他要在施工者最困難的時候給他們鼓勁。當隧道的滲水湧出時,當隧道裡的人隨時有生命危險時,作為陝晉段的將領,他站在了隧道的最底層,他的行動本身就是無聲的命令和有聲的動員。施工人員被陳金龍深深地打動了,陳處長能身先士卒,我們還有什麼可吝惜的?    
    


第三部分第67節:大年初二他來到延水關隧道過年

    陳金龍來到陝晉管理處一個月之後,黨桂芬來到上海進修,女兒在長春光機學院電子工程專業唸書,一家三口又是天各一方。黨桂芬臨走前把房子賣掉了,女兒放寒假都無家可歸。    
    二○○二年春節,陳金龍讓陝晉管理處所有的人都放假,自己在臨汾堅守崗位。妻子和女兒分別從上海和長春來看望他,誰知一家三口剛過了大年初一,陳金龍大年初二就奔了延水關,他要給戰鬥在第一線的工人們送去溫暖。春節放了七天假,他在延水關整整呆了兩天。    
    春節期間黨桂芬開始咳痰,嗓子難受。原來臨汾周圍煤礦林立,冬天燒煤多,空氣嚴重污染。由自己的嗓子她想到了丈夫的嗓子,自己畢竟只在這兒呆幾天,可金龍卻要長期呼吸這污染的空氣,他的嗓子受得了嗎?她帶著對丈夫無限的眷戀回到了上海,臨走前把一個霧化器悄悄地擺在了丈夫的辦公桌上。    
    陝晉管理處的人員來自五湖四海。這麼高的工程要求,這麼粗的管道口徑,這麼深的腰峴,這麼險的伴行路,陳金龍都是第一遭碰上。西氣東輸總指揮黃維和說要把西氣東輸的重點放在陝晉段,寧肯放慢豫皖段的速度,也要在鋼管、焊材、彎頭等材料上全力以赴保陝晉。當時,長慶建工在陝西省的靖邊縣境內,大慶油建在陝西省的靖邊縣和子長縣境內,新疆油建在陝西省的子長縣境內,華北油建在陝西省的延川縣境內,安能公司負責打延水關隧道和幾個陸上隧道,四川油建在山西省的永和縣、隰縣和大寧縣境內,遼河二建在山西省的蒲縣和臨汾市堯都區境內,陝晉管理處在山西省臨汾市,勝利油建在山西省的浮山縣和沁水縣境內,管道四公司在山西省的陽城縣境內,管道二公司在山西省的晉城市,戰線拉得很長。各路人馬各就各位,還真夠陳金龍忙活一陣的。      
    二○○二年七月四日上午十點二十分,西氣東輸開工典禮在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陝晉管理處的開工典禮分會場設在了大慶油建所在地的靖邊縣。那天上午,老天爺喜極而泣,瓢潑大雨把石油工人澆了個酣暢淋漓。周圍的老百姓看到在露天搭起了舞台,還以為是心連心藝術團來了,紛紛奔走相告,打著雨傘把會場包圍得水洩不通。陳金龍站在雨地裡,任雨水澆向頭頂。作為一個石油人,還有什麼能比為國家輸油輸氣更令人興奮的呢?聽到吳邦國副總理的講話,他渾身熱血沸騰。    
    中午,他在靖邊大慶油建和長慶建工駐地開會動員,誰知當天晚上靖邊縣就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雨。七月五日早晨他從靖邊縣往子長縣趕,路過清澗縣時橋被洪水沖垮了。貧瘠的黃土高坡在洪水的肆虐下變成了一片黃泥漿。汽車在泥漿裡爬行,輪子一個勁兒地打滑。汽車在泥漿中扭了一天的迪斯科,到了晚上五點鐘才趕到子長縣的新疆油建項目部。下了汽車,他顧不上喘口氣,立刻前往受災現場。在河谷邊,他親眼看到幾噸重的管子被洪水沖得彎成了十度,埋在地下的管道被無情的洪水連根拔起。    
    望著幾層高的大樓頃刻間沖毀,陳金龍的眼前不由得浮現出四年前的場景:一九九八年夏天,松花江像脫了韁繩的野馬在松嫩平原上肆虐,把周圍的屯子都淹了。那時候他也參加了抗洪救災,知道該怎麼同洪水搏鬥。可眼下新疆油建項目部的黃軍平、張廣齊副經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戈壁灘上長大的新疆人對洪水猛獸心裡沒有底。陳金龍當機立斷提出五條要求:「第一首先要保證職工的人身安全;第二要穩定人心;第三在災情沒有控制住之前不要貿然上工地;第四滿足職工的基本生活要求;第五各項目部負責人必須堅守在抗洪第一線。」    
    子長縣的洪水真是百年不遇,兩個小時之內每秒是四千多立方米的流量。橋衝斷了,路衝斷了。七月六日,陳金龍在子長縣召集新疆油建和華北油建的項目經理、監理和工程技術人員開會。他緊急調用了大量的收縮套套在管線上。大災過後必有大疫,他調集HSE管理人員趕到現場噴灑藥物,消毒碗筷,使上千人的施工現場沒有一個人傷亡,就連僱用的民工都毫髮無損。    
    新疆人見慣了沙漠見慣了戈壁見慣了乾旱,可他們就是沒見慣洪水。老天爺真不長眼睛,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洪水退卻後,當地的天氣預報說近期還有雨,新疆油建的人一看到下雨心裡就發毛,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問陳金龍:「陳處長,又下雨了,子長縣不準備炸水庫,我們怎麼辦?」    
    陳金龍斬釘截鐵地說:「堅持住,子長縣這麼多老百姓都堅持住了,我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的話給大夥兒吃了一顆定心丸,新疆油建和華北油建的石油工人在洪水中拚命地打撈管子,鋪設管道。    
    


第三部分第68節:萬馬戰猶酣,陝晉一馬當先

    根據陝晉兩省的氣候特點,陳金龍想出了一個高招兒:汛期河道是濕的,咱們要先干山後干河。干山時工人們覺得山是攔路虎,雙鎖山、阪河峽谷和張虎街真比老虎嘴都厲害。可他們真的幹上河道以後,才發現河才是狼窩掌。石油人總結出一條經驗:干管道真是寧干山不干河!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陳金龍下了軍令狀:延水關隧道二○○三年元月必須全線貫通,交付使用,讓大夥兒歡歡喜喜過個春節。在二○○二年十一月上旬,山上的工程必須幹完,大荔河谷、永坪河谷和秀延河谷的管道穿越和跨越必須在年底完工。    
    陝晉段的四川油建是山地王,擅長干山,儘管他們所在的呂梁山非常險峻,可他們還是先期幹完;長慶建工單位和施工點都在陝西,熟悉環境和地形,天時地利人和都佔全了,施工進度名列前茅;華北油建研製的冷彎管機,在西氣東輸的工地上發揮了不可估量的作用。陳金龍覺得競爭肯定有先後,但陝晉段是一個整體,一定要下好這盤棋。他和蘇勝柱、郝興國副處長一合計,決定統籌安排,自家兄弟要互相幫忙。長慶建工的馬玉英副經理是西北人,擅長搞外協,而大慶油建的征地問題一直是老大難,地征不下來就要影響施工,他們就安排馬玉英到大慶油建幫助征地。很多大慶東北虎解決不了的問題,他這個西北狼一出馬立刻手到擒來。大慶油建上馬晚,穿越公路遇到了難點。陳金龍就讓長慶建工派一兩個防腐機組支援大慶油建。    
    遼河油建把管道焊接好後,放在地裡等待下溝,陳金龍就安排四川油建幫助遼河人下溝。四川油建所在的山西省隰縣與遼河油建所在的山西省蒲縣是鄰居,四川油建把自己的六台七十噸的吊管機全部開到蒲縣,支援遼河油建,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四川油建的彎管機壞了,遼河油建馬上幫助四川油建做冷彎彎頭。    
    新疆油建租用了華北油建生產的冷彎管機,當機器出現故障時,華北油建迅速派人從延川縣趕往新疆油建所在地子長縣,幫助排除故障。    
    十八標段的勝利油建缺少熟練焊工,十九標段的管道聯合體馬上支援人和設備。陝晉段共有十一家施工單位,大家既是對手又是朋友,一人有難八方支援。    
    二○○二年的夏天是一個全國性的酷夏,北京的溫度上升到四十二度,熱浪襲擊著中華大地;二○○二年的冬天又是一個全國性的冷冬,北京出現了十多年來沒有過的零下十三度的氣溫,就連一年四季花常開的海南島的氣溫都降到了八度。西氣東輸工地也經受了嚴寒和酷暑的考驗。二○○二年冬天黃河大面積冰凍,延水關和永和關之間的黃河人可以在冰上行走,石油工人在這樣惡劣的氣候下施工,其難度可想而知。    
    二○○三年一月八日上午十點鐘,隨著一陣清脆的爆竹聲,延水關隧道已經全線貫通。    
    


第三部分第69節:石油人的感情就靠著鴻雁來維繫

    在西氣東輸陝晉管理處,我見到了蘇勝柱和他的妻子李建軍。蘇勝柱說話很緩慢,而李建軍卻快人快語。我和李建軍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一九七七年他們走進了婚姻的殿堂,第二年建軍懷孕了,在文藝隊整天組織演節目貼標語累得要死,醫生讓她保胎時她還趴在床上寫曲子,最後也沒有保住。流產後婆婆把她流出的血一攤攤地留著,用剪子一剪,發現是個男孩兒,婆婆頓時放聲大哭。勝柱請假回來照顧妻子,婆婆說:「兒子,你一上線就沒個頭,這回你高低給我留下個孫子再走。」    
    李建軍的母親看望女兒後說:「建軍你現在氣血虧,一定要養好了身子再懷孕。」    
    她流產剛剛半個月,他們在山東的工程就結束了,又要轉戰到寧夏了。她是文藝隊骨幹,帶著隊伍要先走。他們從盤錦坐火車到了寧夏的銀川,再坐敞篷卡車到了長慶油田。她帶著文藝隊到處演出,流產後她一直貧血,臉色蠟黃蠟黃。    
    當時,她們的大本營在寧夏青龍峽,勝柱的施工隊在寧夏的鳴沙。從青龍峽到鳴沙有二百多公里,他倆雖然在一條線上卻見不著面。建軍去看望丈夫,汽車走得就像人走得那麼慢。勝柱這些懶男人發明了一種空氣洗衣法,就是把髒衣服掛在牆上,穿髒一件掛一件,最後再從中挑稍微乾淨一點的衣服穿。那時候建軍去看望丈夫一次只給三天假,探親三天就得給他洗三天衣裳。那兒的水很金貴,她去打一桶水,既要供他喝,還要用來洗衣服、刷鞋子。    
    他們的女兒是在干打壘裡孕育的。懷孕八個月時,勝柱和小姑子送建軍坐火車回盤錦。在銀川等了三天才買著火車票。他們坐的是硬座,火車上人滿為患,建軍買了一兜桔子拎到火上卻不敢吃,怕上廁所。硬座車廂裡連過道和廁所都擠滿了人,孕婦因為胎兒壓迫膀胱又總想上廁所。每次上廁所,都是小姑子在前面開路,勝柱在後面保駕才行。他們整整坐了三天兩宿火車才從寧夏到了北京,又從北京倒火車坐硬座回到了盤錦。    
    一九七九年二月,建軍在盤錦生下了女兒,取名叫蘇寧寧。一來是因為女兒在寧夏懷的,二來是希望全家人安寧。生下女兒的第三天,勝柱就又去了寧夏。臨走時他抱著女兒說:「閨女,爸走了!」    
    蘇勝柱(中)工作照    
    聽了這話,建軍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流出來了。四十五歲以前,每次勝柱上線前她都哭,他回來她也哭。那時候規定上線的人走一個月回來休三天,走三個月回來休半個月。石油人的感情啊,就靠著那一封封信來維繫。    
    一九八一年,勝柱到伊拉克當工程隊隊長,搞巴格達輸水管道建設。建軍當時在盤錦,這回又是長時間的別離,她多想在丈夫走之前好好地和他溫存一下啊!可婆婆得了腦血栓,他出國前的那個晚上在醫院裡陪他的母親整整呆了一宿。建軍的心委屈極了。第二天他在溝幫子登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她到站台上送他,他衝她擺擺手,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失聰了,看到周圍的人嘴巴在動,卻一句也聽不到聲音。她抱著女兒一個勁兒地流眼淚,心裡憋得難受極了。到了伊拉克,勝柱給妻子寫來了厚厚的信。別看他人邋遢,寫的信倒蠻有水平。    
    建軍從小就住長托幼兒園,父母沒怎麼管過她。她看到婆婆往炕上一躺,幾個孩子這個枕著她的胳膊那個枕著她的腿可羨慕了。她覺得家庭就應該有這種天倫之樂,下決心讓女兒嘗到親情的溫暖,再苦再累也要自己把她帶大。她獨自一人在溝幫子拉扯著女兒,溝幫子是遼寧省盤錦市的一個鎮,她住的那棟樓家家戶戶都是女人帶著孩子盼望男人回家。他一走她的心空落落的,天天晚上害怕,抱著孩子不知怎麼辦,半夜三更孩子一哭更覺得人。他走的第五天,她的同事程鳳蘭說她家的鎖被人捅了該怎麼辦?她說報案啊!她白天陪鳳蘭剛去報了案,晚上就有人捅她家的鎖。聽著鎖頭被人捅得嘎拉嘎拉響,她害怕極了,那人整整捅了二十分鐘,把鎖都捅壞了。她走到門口拿著棒子壯著膽子嚇唬賊,賊才跑了。    
    第二天晚上建軍說啥也不敢在家裡住了,婆婆讓小叔子去陪著她。小叔子比她小十二歲,膽子賊大,住了幾宿後她才緩過勁兒來。女人一個人拉扯孩子啥事都難,一天一隻大耗子跑進她家把她嚇壞了,抱著孩子就跑了出來,又是小叔子幫她逮住的耗子。    
    她就這樣度日如年地活著,勝柱在伊拉克一呆就是兩年,等他從伊拉克回來時,女兒已經五歲了,說啥也不讓爸爸進屋,晚上不讓爸爸上床,說叔叔,天晚了,你該回你自己家了。回國後他當上了管道一公司工程隊隊長,一九八六年又考上了大慶石油學院自動化系學習企業管理。他上學建軍也沒閒著,她開始搞科技檔案,考取了遼寧大學企業管理專業的函授班。等她考完試拿到文憑時,看到女兒的鞋子都裂開嘴了。就這樣,他倆比賽著雙雙拿下了大學文憑。    
    她特別羨慕別人丈夫早晨到點去上班,晚上到點就回家的日子。勝柱四十八歲時當了三年調度長,從一九九一年到一九九三年有三年沒上線,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長,一九九五年秋天他又走了,到新疆庫鄯線施工,就是從庫爾勒到鄯善的輸油管線。他帶著人到新疆建點,當地很偏僻,他們連電話都打不通。他在新疆一呆就是兩年,那時候正趕上分房子,他家分了三室兩廳,建軍一個人在溝幫子裝修房子,大廳裡是否裝地板,她多想找個人商量一下啊,可就是商量不上。一天,她在家搞衛生,猛地一拽地毯,一個寸勁兒腰不能動彈了,上廁所時手扶著門框怎麼也站不起來了。    
    


第三部分第70節:每天晚上十點在網上約會聊天

    石油人有句順口溜:有女不嫁石油郎,一年四季守空房。偶爾回家去探望,拎回一兜油衣裳。    
    二○○二年十月七日上午,有人砰砰地敲建軍的門,她打開門一看,陳金龍處長的愛人黨桂芬穿著睡衣閃進門來:「建軍,你老公在線上病了,金龍打電話讓我陪你快點去!」    
    建軍一聽就蒙了,線上每年都有死人的,她問道:「他什麼病?」    
    黨桂芬說:「是闌尾炎。」    
    現買火車票已經來不及了,她懵懵懂懂地上了汽車,給陳處長打電話問勝柱怎麼樣?陳處長說:「挺好的,你放心吧!」    
    她想起了當年公公心臟病死在線上時,人家也是騙婆婆說她丈夫在線上病了,讓她去照顧病人。一絲不祥的預感襲上了她的心頭,她說:「陳處長我要聽到勝柱說話。」    
    陳處長說:「我的手機沒電了。」    
    她一聽心裡就發毛,手機沒電了,你不會借別人的手機嗎?看來大事不妙,勝柱有心臟病,這些天連著勞累,肯定是出意外了。她帶著哭腔說:「陳處長,你趕緊借一個手機,我要聽到他說話。」    
    陳處長又說:「他已經進了手術室了。」    
    她越尋思心裡越沒底,剛才說是手機沒電,現在又說進了手術室,你們就合夥蒙我吧。她心裡這個亂啊,本來她就暈車,這回又坐長途汽車,心裡七上八下的。從山西到河南的路上本來風景很美,可她卻啥也沒看到,心裡一個勁兒埋怨汽車開得慢。汽車經過太行山後,她的手機響了,是陳處長打來的:「嫂子,手術做完了,挺成功。」    
    她說:「勝柱人呢,快讓他說話!」    
    陳處長又說:「他現在麻藥勁兒還沒過去,睡著呢。」    
    不知熬了多久,她終於聽到了勝柱的聲音,他的聲音比平時降了個調,他說我挺好的,手術做得不錯。她這才放下心來。到了鄭州的河南省人民醫院,她看到他的臉色蠟黃蠟黃的。醫生告訴她:勝柱是十月六號早晨開始肚子不舒服,這時候他已經闌尾炎發作,可他還咬著牙到十八標段和十九標段檢查工程。七號凌晨三點闌尾炎穿孔,疼得鑽心。可他一想現在大夥兒剛剛休息,不好意思打攪別人,就一直咬牙堅持著。早晨人家吃飯時見不到他很奇怪,老蘇從來不睡懶覺今天怎麼睡得這麼死?打電話叫他下來吃飯,他才說你們快點來吧,我疼得站不起來了。大夥兒砸他的門,他連門都開不開了,只好請服務員打開門,一進門就看到他疼得腦門子直滾汗珠。    
    早晨八點半,大家把他送進河南省人民醫院,又是化驗又是檢查,一直折騰到七號中午一點鐘才進了手術室。打開腹腔一看,腹膜下全是膿,從闌尾穿孔到做手術,他整整堅持了十個小時,醫生給他關腹腔時,他還跟醫生開玩笑:「好好看看啊,可別把紗布留在肚子裡。」    
    她一直在病床旁陪著他,這回她沒著急回溝幫子,丈夫剛剛做過手術,她要好好照顧他幾天。誰知勝柱好了傷疤忘了疼,又拚命工作起來了。今天到北京開會,明天到西安出差,後天到線上檢查……他老跟別人說全都好了,其實他到現在也沒完全恢復好,平時老用手捂肚子。    
    蘇勝柱粗中有細,很會處理關係。有一次,他在勝利油建檢查工作,發現一個機組焊口X射線檢測不合格。一個叫做霍恩的外國監理說你們沒有使用證、運輸證和保管證,便下令停工。停一天工國家要損失多少錢啊,勝柱說:「在中國,只有使用證,沒有運輸證和保管證,你下令停工不合適。」    
    霍恩說:「我是按照國際慣例辦事。」    
    一說停工蘇勝柱就火冒三丈,他拍完桌子夾著本子走了。後來霍恩下令復工,蘇勝柱覺得自己發脾氣不對,為了緩和關係,就以私人的名義請霍恩上酒吧喝酒。他以為喝酒能花幾個錢,沒想到一小瓶青島啤酒就花十五元,霍恩三口就喝光一瓶。他一人就喝了二十多瓶,勝柱那天兜裡就裝了九百元,結果一算賬花了一千多元,他只好跑出去跟人家借了錢付清賬。雖然那天挨了宰,可他說自己虧點值得,霍恩下令停工也是為了安全,這個老外挺敬業的。    
    建軍長期住在溝幫子,和丈夫總是離別,勝柱白天忙,晚上夫妻倆就在網上約會。建軍在電腦上裝了個攝像頭,勝柱能在網上看到妻子。他們都是京劇迷,特別愛聽京劇,就在網上的戲迷語音聊天室聊天。勝柱的網名是老實人,建軍的網名是含笑。二○○二年八月一日,勝柱為妻子過了個網上生日。建軍給他唱京劇,他在網上能聽到。西氣東輸雖然又苦又累,可每天晚上十點以後勝柱都能在網上看到妻子。他感慨地說:「建軍,咱家可不能沒有你呀!」    
    建軍血壓高,高壓一百九,低壓一百三。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受累的命。勝柱總說:在陝晉管理處分管工程,必須具有政治家的眼光、軍事家的膽略和經濟學家的頭腦。西氣東輸看起來是幾個項目經理在表演,實際上背後站著的是各個石油管理局。這次干西氣東輸,各支油建隊伍和管道局都派出了自己的精兵強將。所有的石油管理局局長和油建公司的頭兒都到西氣東輸工地來過。    
    二○○二年五月,陝晉段各項目部經理到陝晉管理處匯報工作,勝柱提出三條:第一不准寫稿匯報;第二項目經理必須親自匯報,不能找秘書代替;第三每個項目經理必須在自己管轄的標段來回走三遍,不走說不出工程部署,匯報時要邀請油建公司的一把手來聽。    
    蘇勝柱特別體恤老百姓,有人說老百姓是刁民,他說老百姓不是刁民,一個陽道□扒了一百三十八孔窯洞,窯洞是連著的,扒掉一孔其他的全完了。擱在我身上你給我多少錢我也不願扒房啊!遷一座墳賠償二百六十元,二百六十元能不能遷走一座墳?我看一千元錢都未必能行。子長縣有一對老兩口住在一孔窯洞裡,我們要扒人家的房,人家說我要錢沒用,你扒了我的窯洞得給我再蓋一孔。咱們的賠償款沒到位,不能全怪人家老百姓。所以我們一定要滿足政府和村民的合理要求。    
    子長縣李家岔對面有個小平原,管線要從那裡經過。當地老百姓說:「這是謝子長的寫字檯,不能動。」    
    勝柱說:「立刻改線,要尊重民俗,不要跟中國的民俗過不去。風水這東西我也說不清楚,老百姓不讓動咱們能繞一點就盡量繞一點。」    
    


第三部分第71節:是漢子倒也要倒在工地上

    蘇勝柱的心裡時刻裝著工程,惟獨沒有他自己。當我和他聊起各個標段的工程時,有很多共同語言。他問我為什麼對工人如數家珍,我說我在線上呆了半年,我熟悉工程是應該的。而您是西氣東輸工程陝晉段的總指揮,您怎麼也對下面這麼熟悉?他說這條線我不知道跑了多少個來回了,我閉著眼睛都知道這是在幾標段。    
    二○○二年年根,蘇勝柱回到了溝幫子。他已經有一年多沒回家了,溝幫子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顯得格外親切。李建軍的心很激動,她多麼盼望能和丈夫好好團聚一下啊!可臘月二十八,勝柱又要到北京開會。誰知這次開會卻開出了婁子,回來的路上,丈夫坐的車出了車禍,把腳給崴了,腫得像個小饅頭。臘月二十九回到家中,勝柱怕建軍惦記,對車禍的事情隻字不提。剛好那些天建軍病了,也沒顧得上他。    
    二○○三年大年初一,建軍在婆家做了一桌好菜,尤其是那道酸菜白肉是勝柱最愛吃的。下午三點鐘她打電話叫丈夫過來吃飯,誰知丈夫一坐起來嘴就歪了,人也神志不清。他們急忙把他送到盤錦市醫院,大夫診斷為腦血栓。按下葫蘆起了瓢,過了幾天他的心臟又出現房顫,真是禍不單行。    
    大夫說勝柱的右腦大面積腦細胞壞死。建軍的心彷彿掉進了冰窟窿,她急忙把丈夫往瀋陽軍區總醫院送,汽車走了一路她哭了一路,她不能失去他啊!軍區總醫院神經內科的何祥主任安慰她說:「你丈夫從片子上看很嚴重,但精神狀態很好。我主要看病人的臨床表現。」    
    蘇勝柱的病牽動了石油人的心,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黃維和總經理、吳宏副總經理乘飛機專程從北京來瀋陽看望他。黃維和總經理對他說:「老蘇,西氣東輸有你的貢獻,給你一年的時間讓你安心養病,今後有很多的工作需要你去幹!」    
    到了醫院他才知道自己有腦血栓、糖尿病、冠狀動脈粥樣硬化……自己這台機器真該好好修理一下了。大夫讓他做心臟支架,他惦記著工程沒有做,在醫院裡住了四十五天就出院了。    
    出了院他就著急回工地,妻子靈機一動勸他說:「勝柱,現在到處都鬧『非典』,你不怕人家,人家還怕你呢,你回去也是隔離,乾脆回家養一段吧。」    
    他無奈地跟著妻子回到了家裡,那些日子他就像關在籠子裡的獅子,整天焦躁不安,在家裡來回走動。妻子拗不過他,只好陪他到第一線。他們從瀋陽乘飛機坐到北京,又從北京乘飛機坐到西安,再從西安乘汽車到臨汾。當汽車開到臨汾時,他高興得眼睛直放光,在車裡一個勁兒地喊:「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妻子詫異地問道:「勝柱,你咋一到臨汾就這麼興奮呢?」    
    他說:「建軍,你在家供我吃供我喝我並不快樂,我只有回到我的環境中才行!」    
    妻子問:「啥叫你的環境啊?」    
    他說:「就是前線指揮部,就是工地啊!」    
    到了陝晉管理處,新來的褚永傑處長關心地說:「老蘇,你在家坐鎮就行,跑腿的事我們去!」    
    他人呆在陝晉管理處,心卻惦記著工地,便天天給各個標段的項目經理打電話,詢問工程進展情況。站場閥室的土建、材料,管道的通球試壓,他瞭如指掌,指揮自如。    
    二○○三年夏天,西氣東輸東線的各個施工單位需要做工程量簽證,蘇勝柱是老管道,熟悉業務,被抽調到北京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對西氣東輸做工程量簽證。八月中旬,黃維和總經理要到西氣東輸工地視察,蘇勝柱陪同前往。聽說丈夫要下工地,李建軍急忙跑到醫院開了一大堆藥,把藥分成早中晚三頓,分門別類地包好。她從晚飯後一直包到半夜十二點鐘,才包好了二十多天的藥。她找來一個大盒子,裡面套著三個小盒子,分別放著早中晚三種藥。臨行前她一個勁兒地叮囑丈夫:「別忘了吃藥!」    
    他們又一次分別了,蘇勝柱的眼睛炯炯有神光芒四射,李建軍想由他去吧,什麼人什麼命。    
    離開丈夫後她回到了西安,整天和女兒一道裝修房子。儘管累得精疲力盡,可她還是不忘在夜裡上網。奇怪,這回網上怎麼找不到「老實人」呢?她一個勁兒地呼喚他:「我是含笑,老實人你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她,她急忙撥他的手機,卻總是關機。她的心又揪到了嗓子眼,晚上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二○○三年九月一日,她終於接到了他的電話:「建軍,你來南京吧!」    
    她急匆匆地飛到南京,一下飛機就感到大事不妙,前來接站的人告訴他:「你丈夫住進了鼓樓醫院,已經報了病危。」    
    晚上六點鐘,她在南京鼓樓醫院神經內科病房見到了丈夫,他的左半身已經不能動彈了,大夫說是腦梗塞二次復發。她緊緊地握著丈夫的手,眼淚撲簌簌滾落下來。周圍的人告訴她:你丈夫和黃總一道來南京後,正趕上忙向上海進氣。蘇浙滬管理處的站場閥室建設任務繁重,黃總讓老蘇在這兒盯著。當時天氣炎熱,老蘇冒著酷暑跑了二十個站場閥室,每天都在汽車上晃悠,到了現場就要檢查工作、講話,安排工程,連著召開了八個會。腦血栓一怕累二怕著急,老蘇天天這麼跑能不累能不急嗎?    
    她撲進丈夫的懷裡放聲大哭:勝柱啊勝柱,你生生是讓工程累病的啊!難道你真的要坐一輩子輪椅嗎?丈夫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什麼話也沒有說。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那衣服是丈夫買的;她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子,那鞋子也是丈夫買的。勝柱從來不會甜言蜜語,可每次出差總要給妻子買禮物。他的審美觀點很棒,買的衣服總是那麼可體漂亮。今後誰來陪自己逛商店?誰來給自己買新衣?    
    蘇勝柱為西氣東輸工程操碎了心,陝晉管理處因為有了他,工程一馬當先;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因為有了他,工程量簽證順利完成;蘇浙滬管理處因為有了他,站場閥室建設打了漂亮仗;河南、安徽、江蘇、浙江和上海四省一市的人民因為有了他和千千萬萬的西氣東輸建設者,嘗到了清潔能源的甜頭。可是我們的李建軍卻永遠失去了昔日那個健壯的丈夫。現在,她每天都要陪同丈夫到醫院針灸、按摩,給他熬中藥泡手防止肌肉萎縮,給他搓背洗澡促進血液循環。過去只要在報紙雜誌上一看到有關丈夫疾病的資料,她馬上就打電話告訴他;現在她成了半拉大夫,買了好多儀器在家裡給丈夫做理療。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蘇勝柱恢復得很快。他雄心勃勃地對我說:「我現在感覺越來越好,你放心,我還有重新出山的那一天!」    
    


第三部分第72節:為了西氣東輸高檔桑塔納都飛了(1)

    陝晉管理處有句玩笑:山西出陳醋,出好醋。咱們的處長姓陳、姓郝,咱們陝晉管理處真是名副其實出陳處、出郝處。郝處大名郝興國,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陝晉管理處的食堂。只見他高高的個子,長長的頭髮,黑黑的臉龐,喜歡穿一身藍色的工作服。他有一個甩頭髮的習慣動作,一頓飯的工夫他不自覺地甩了好幾次頭髮,給人一種帥氣的感覺。    
    後來,他陪同我到工地採訪。在山西晉城的金輦飯店,我突然發現他的頭髮變短了。我問他怎麼變了模樣,他說平時沒有時間理髮,這回住在飯店裡,大夥兒押著他進了理髮店。    
    他一九六二年出生於黑龍江省,十八歲就考取了西南石油學院儲運專業。一九八四年,二十二歲的郝興國分配到管道局中原輸氣公司工作。一九九三年,他來到管道公司西安指揮部庫鄯輸油處生產科工作,就是從新疆庫爾勒到鄯善之間的輸油管線。    
    在新疆干了五年,他又來到管道公司調度中心調度科當科長。他頭腦活絡,擅長公關,兩年之後又被西氣東輸市場開發部相中,把他調到南京分部搞開發。在南京幹了一年,他又當上了西氣東輸市場開發部鄭州分部的主任。他精通金融證券,炒股很有兩把刷子。    
    陝晉管理處成立,二○○一年十一月,他被點將到西氣東輸陝晉管理處當副處長。西氣東輸陝晉段分佈在山西、陝西兩省,既要翻越地勢險峻的呂梁山,也要翻越溝壑縱橫的太岳山,還要翻越巍峨雄偉的太行山。陝晉段的黃土高原是世界獨一無二的地貌,濕陷性黃土一遇到雨水就土崩瓦解。晴天三尺土,雨天黃泥塘。只要下一場雨,工地就一個禮拜不敢走車。從陝西的延水關到山西的永和關有五百一十八米寬的黃河相隔,隧道法穿越黃河是世界奇觀,由於地質構造欠佳,隧道裡滲水嚴重,隨時都有塌方的危險。整個陝晉段要打通十五座陸上隧道,累計長度為五千餘米,僅需要修築的伴行路就有一百六十八公里。此外還要穿越大小河流、沖溝、公路、鐵路共四百八十四次。    
    陝晉段的地理和氣候決定了這一地段不能在冬季施工,要想在二○○二年底完成主體貫通的目標,就只能在秋季之前突擊,因此,西氣東輸指揮部早就制定了保陝晉的戰略方針。    
    郝興國分工管HSE,HSE是健康、安全和環保的英文縮寫,H代表健康,S代表安全,E代表環保。HSE是由英荷殼牌集團首創,由西方各國政府提出來後,一九七二年就在西方實行了。英國實行HSE已經有二十八年的歷史了,而中國卻剛剛起步。    
    HSE管理體系的方針是以人為本,預防為主,科學管理,環境創優,走良性循環和可持續發展的道路。健康、安全、環保,都要圍著工程走。工程越難干,HSE就越難落實。說起陝晉段的工程,真是各有各的難題。長慶建工所在的十四標段A段從靖邊縣城到小河鄉,管道要從明代長城穿過,還要穿越蘆河,經過三北防護林,雖然施工段只有三十二公里,可地方關係很難纏;    
    郝興國在陝晉管理處    
    大慶油建所在的十四標段B段從靖邊縣的小河鄉到子長縣的青陽岔,溝壑縱橫地形破碎,梁□陡峭。青陽岔是一個瓶頸,有時一堵就堵了三天。李家岔只有一條道,下起雨來連水都送不上去。開始這四十八公里是兄弟單位投標的,後來拿不下來就給了大慶。大慶油建受命於危難之際,現購買設備組織隊伍,一個機組是六月份開工,兩個機組是七月份開工,比別人晚上線兩個多月;    
    新疆油建所在的十四標段C段從子長縣的青陽岔到延川縣的永坪,管道要從隧道中經過,與國家一級文物保護單位鍾山石窟近在咫尺。新疆油建幾乎沒有一塊平地,還要穿越九個隧道。新疆油建是洪災最重的地段;    
    華北油建所在的十五標段從永坪到延川縣的延水關,管道要從典型的黃土□上經過,還要穿過延水關黃河隧道。這裡有罕見的巨大腰峴、黃土高坡,也是洪水重災區;    
    


第三部分第73節:為了西氣東輸高檔桑塔納都飛了(2)

    四川油建所在的十六標段從山西省永和縣的永和關到山西省蒲縣的午城鎮,管道要從呂梁山的支脈雙鎖山和南莊林場經過。雙鎖山是全線最險的地段之一,最陡的地方為八九十度,汽車根本開不上去。山路曲裡拐彎,彎頭最多;    
    遼河二建所在的十七標段從午城鎮到臨汾市的堯都區,管道要連續穿越汾河等河流,還要翻越虎頭山。這是一支年輕的隊伍,第一次干長輸管線;勝利油建所在的十八標段從山西省的浮山縣城到沁水縣,管道要從太岳山脈經過,蛤蟆口和嶺兒上的穿越舉步維艱,大尖山隧道是著名險境,穿越的三條河谷頗為險峻;    
    管道聯合體所在的十九標段從山西省沁水縣城到山西省的晉城,管道要從太行山穿過,太行山是西氣東輸沿線最難干的一座山。阪河與張虎街都沒有路,掃線時很難走到跟前。他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才炸開了一條二十公里的伴行路。    
    西氣東輸工程對國內任何一家管道建設隊伍都是考驗,管道的長度是世界之最,口徑是世界第二粗,鋼材的級別是X70鋼,焊接非常困難。縱有千難萬險,郝興國卻提出了響噹噹的口號:HSE管理一定要達到規範要求,確保無重大質量、安全、環保事故的發生,做到零事故、零傷害、零污染。    
    施工之前,郝興國組織隊伍學習HSE文件,對承包商和項目經理進行重點培訓,使他們認識到西氣東輸QHSE工作的規範性和嚴肅性。開工前他們對各個標段質量安全進行了認真檢查,不達標者寧可放棄四月一日試驗段全線開工的計劃。長慶建工在開工前的QHSE審查時被列為不得開工單位,整改後通過陝晉管理處和臨汾監理分部的複查,營地的宿舍、廚房、餐廳、浴室、消防設施和現場的QHSE管理大大改善。外方監理漢斯先生感慨地說:「長慶建工的HSE工作可以作為全線的典範。」    
    陝晉段地勢險峻,施工環境惡劣,加上當地經濟落後,社會依托差,極易發生疾病。陝晉管理處根據西氣東輸工程的健康要求,對所有上線人員進行體檢,項目部配備專業醫生、急救藥品和設備,對施工者進行急救培訓。在施工現場,每個機組都配備了急救藥箱。    
    施工單位面臨不同的施工環境,他們有的放矢地制定了對策:對於溝下組焊,他們要求承包商加強安全防護,管溝旁必須使用擋土板和安全網;對於山高坡陡的地段,一定要注意設備的下滑;對於河谷川台盡量避開雨季施工,施工後及時下溝回填;對於窄小區間作業要合理佈局,調整施工方案;對於隧道和管溝等有限空間,嚴格按照規範要求配備相應的設備和器材,並配備急救裝備,制定應急預案進行演練。不同季節要有不同的安全措施,春天要防火防疫,夏天要防中暑,冬天要保暖。    
    針對黃河以西陸上黃土隧道土質差、極易塌方的特點,為了消除不安全隱患,郝興國及時召集施工、設計、監理等有關人員討論預防措施,在原有設計的基礎上,在斷面開挖後每半米增加一個鋼製拱架強支撐,形成了短掘進、強支撐、邊開挖、邊支護、邊錨噴、邊襯砌的施工工藝,使工人們幹起活來心裡很踏實。    
    郝興國反覆向職工宣講QHSE,工人們每天揮汗如雨,衣服上儘是泥。他規定每二十個人就必須配備一台洗衣機,工人們的勞保服裝必須經常洗;工人宿舍要寬敞,洗澡要有淋浴噴頭,廁所要盡量遠離水井和食堂,必須有沖水條件。炊事員必須有健康合格證,做飯時案板要生熟分開。駐地水井的水要經過化驗,如果不合格必須購買純淨水喝。    
    他的家在西安,西安離臨汾只有四個小時的路程,可他卻很少回家。沒上線前,他炒股很用心思,購買的股票總是賺錢;上線後他沒有心思去炒股,家裡的股票統統被套牢。妻子抱怨說:「興國,為了西氣東輸,咱家的一輛高檔桑塔納都飛了。」    
    他說:「飛了就飛了吧,一心不能二用。等幹完西氣東輸,我相信憑我的智商還能賺回來!」    
    


第三部分第74節:神出鬼沒飛檢隊的故事(1)

    二○○二年六月二十九日,郝興國到美國休斯敦環球工程服務公司工程管理短訓班學習。他發現美國公司在幹工程之前把每一個人的崗位、權利和義務制定得非常詳細,一切按照程序辦事,分工明確,運作順暢。老外沒有大干一百天的提法,管道建設有合理工期,突破合理工期就要提高成本。    
    他發現工程準備至關重要,加拿大人和美國人聯手干聯盟管線,全長三千公里,地形地貌比我們好多了,人家準備了三年,干了三年。他們主要是全自動焊,一個全自動焊機組有四五台吊管機,二十二台焊機,四五十個人,一天焊一百三十道口。    
    我們的西氣東輸工程準備得不夠充分,地形之險,地貌之差,管徑之大,鋼材之硬,距離之長,都是世界罕見的。這麼多的溝下焊在我國以往的管道史上是沒有的,眾多的矛盾聚集到一起,施工進度、工程造價和HSE管理究竟如何尋求平衡?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考驗,中國人的吃苦耐勞精神是別人很難比的,關鍵是工程管理者要具有現代化的管理方法。    
    七月五日,郝興國隨手翻閱著美國報紙,突然一行大字映入眼簾:陝西子長縣發生百年不遇的大水。他急忙給陝晉管理處打電話,人家告訴他管理處正在組織職工給子長縣捐款。他大聲說:「你們幫我捐上五百元,從我的工資裡扣。」    
    那些日子,他的心彷彿在煉獄裡煎熬。他吃不香睡不著,整天惦記著陝北的洪災。七月二十四日,他結束了在美國的學習,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臨汾。聽說洪災後子長縣停電停水,安能公司的人在延水關隧道沒有飲用水喝,他急得火燒火燎。延川縣和子長縣發生的這場百年不遇的洪水,是整個西氣東輸沿線洪澇災害最重的地區。他立刻趕到現場,日夜奮戰在第一線,他狠抓食堂衛生,給各個食堂配備了冰箱和消毒櫃,碗筷一律消毒。當地水源污染,他們買來大量的礦泉水供工人飲用。天氣冷了,他讓食堂給工人們熬薑湯御寒;天氣熱了他讓食堂給工人們熬綠豆湯防暑降溫。在他的嚴格管理下,受災地區的施工隊伍沒有發生一起流行病。    
    外方監理對施工環境要求嚴格,陝北總是黃土飛揚,外方監理說有揚塵會污染環境,必須要在作業帶上灑水。儘管雙鎖山等地方一噸水三十元,可他們還是照灑不誤。他要求施工現場必須配備醫生,野外必須有流動廁所。越是大干越要講究工程質量。    
    過去,石油人經常碰到老百姓搶石油的現象,幾個人堵住施工隊伍瘋搶石油。在西氣東輸工地上,石油人是什麼人都見識了。有的來偷汽油,有的來偷設備,有的來偷食品,甚至連「施工重地,注意安全」的警示牌都被人偷走了。郝興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偷這些玩意兒還好說,偷天然氣是不堪設想的。有的人不懂天然氣原理,想在管線上打眼盜竊天然氣。他急得嘴角起了大泡,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工程沿線走村串戶地做宣傳,告訴鄉親們十兆帕的天然氣比子彈還厲害。    
    無損檢測    
    二○○二年九月份以後,各個標段都剩下些難啃的硬骨頭。長時間在野外幹活,收尾階段容易出現鬆懈情緒。陝晉段處於決戰階段,參戰人員很疲勞,思想上有了懈怠,個別機組的QHSE管理有所鬆懈。對此,陝晉管理處及時開展了全線專項整頓,郝興國整天深入施工第一線檢查QHSE管理情況。    
    質量管理必須貫穿西氣東輸項目的各個環節,只要有一個環節掉鏈子,整個工程都可能前功盡棄。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在監理上兩條腿走路,一是由各管理處設置QHSE總監,經常到施工現場蹲點,對本轄區的QHSE工作進行例行監督。二是由專家組成的第三方「飛行檢查」單位對QHSE工作隨機抽查。專家「飛檢」主要側重專業控制,兼顧管理。    
    


第三部分第75節:神出鬼沒飛檢隊的故事(2)

    二○○二年金秋,郝興國和陝晉管理處工程科的人一道組成飛檢隊,神出鬼沒地對施工隊伍進行飛檢。飛檢顧名思義就是飛行檢查,檢查人員事先不告訴施工單位,直接殺到施工線上,從一個標段到另一個標段進行檢查。有人把這支隊伍戲稱為「飛虎隊」。郝興國一個月的時間就下去十五次,平均每兩天飛檢一次。有時候他明明到了甲地,剛好甲地的人打手機問他現在在哪裡?為了不暴露行蹤,他故意說在乙地。關掉手機後,他可能在幾分鐘之內就出現在甲地,令受檢單位措手不及。    
    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檢測點,汛期就要重點檢查是否按照防汛措施去做了?管子是否做了防腐處理?細土是否回填了管溝?溝下焊對管溝的懸石是否做了防護網板?從車上卸管子時是否野蠻施工?    
    飛檢的面很寬泛,焊接質量、無損檢測、防腐、鋼管、彎頭等事無鉅細,一一查來。焊接時對管道的溫度要求很嚴,如果溫度不夠,焊接容易出現低溫裂紋。第一道工序根焊時焊口溫度必須達到一百度,層間焊接時焊口溫度必須達到八十度。夏天天氣炎熱,為了搶進度,有的工人對加熱管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管子沒有預熱到規定度數就焊接。郝興國鐵面無私,發現溫度不合格馬上就令其割口重焊。    
    有的地段山高坡陡,工人卸管時把管子劃傷了十七道口。管子放在野外日曬雨淋,風一刮裡面進了土,郝興國發現有的管子可以用手從裡面抓出細土。他把這個機組罰回了老家,每個月只發給生活費。他要求工人用海綿擦管子,用小笤帚掃管子裡的土,用抹布擦管口,像愛護自己眼珠一樣愛護管子。    
    他在檢查中不徇私情,發現問題就嚴肅地批評當事人,並對其進行通報批評。有一次,他來到某工地飛檢,發現了不安全隱患,回去後就寫出通報:    
    某某標段項目部:    
    經管理處QHSE飛檢小組對你標段進行現場檢查,先將查出的問題通報如下:    
    你處有的施工作業人員不穿戴勞保用品,施工安全措施不到位,甚至已經貫通的隧道無人看管,外來人員隨意進出。這反映出你們對施工的安全管理極不重視,在此陝晉管理處要求你們加強工程的QHSE管理,希望你們為了信譽和自身的發展,做出理智的選擇。認真加強自身的隊伍建設,使QHSE管理達到西氣東輸要求水準。    
    請你部將施工現場存在的問題要舉一反三,立即拿出整改方案,並於十月十五日前將問題整改情況報臨汾監理分部.    
    要把西氣東輸管道工程建設成世界一流的天然氣管道工程,必然離不開一流的QHSE業績。郝興國是個難得的人才,他思維敏捷,知識全面,善於協調關係,有的公司以年薪一百萬元的高薪來聘請他,可他卻不為所動。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西氣東輸工程上,一個月幾乎有二十多天都奔波在工地。在他的努力下,陝晉段的HSE管理走在了工程的前列。    
    自從陳金龍調走後,蘇勝柱就擔任陝晉管理處的處長。二○○二年年根,蘇勝柱處長從北京開完會剛回到溝幫子,大年初一就犯了腦血栓。開始住進盤錦醫院,他病得很重,說話困難,左手不能動彈,不能走路,妻子李建軍把他送到瀋陽軍區總醫院住院。    
    大年初三下午,郝興國得到了消息。他急忙去買飛機票,卻沒有第二天太原直飛瀋陽的飛機。大年初四早晨,他從臨汾開車來到太原機場,登上了開往呼和浩特的飛機。到了呼和浩特,又馬不停蹄地趕到瀋陽看望蘇處長。    
    從大年初八開始,郝興國就臨時負責陝晉管理處的工作。過去幹副職不需要決策,他是大樹底下好乘涼,一切聽從陳金龍和蘇勝柱定盤子。這回在完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負起責任,他感到壓力很大。當時的重頭戲是管道試壓,陝晉水源奇缺,他四處奔波尋找水源。管道山地試壓以前誰也沒搞過,他組織中外專家召開研討會,群策群力,終於提前完成了上水試壓工作。    
    二○○三年六月延水關隧道貫通時,我在延安又一次與他相遇。他還是那副老樣子,愛甩頭髮,可就在他甩頭髮的一瞬間,我驚訝地發現剛剛四十歲的郝興國居然有了很多白頭髮,可一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是一頭飄逸的黑髮啊!他告訴我剛來陝晉管理處時自己一根白頭髮都沒有,現在太操心了,現在仍然每天最多睡五個小時的覺。    
    


第三部分第76節:聽金鋒講九棵樹的故事

    在狂風怒吼的毛烏素沙漠,聽金鋒講九棵樹的故事    
    從一九八五年起,長慶石油勘探局在以靖邊為中心的一千二百平方公里範圍內布了一百多口井,到一九九二年四月完鑽八十多口氣井,初步探明天然氣儲量為八百零四億立方米,為世界級大氣田。    
    羊肚肚毛巾哎三道道藍,咱們見面面容易拉話話難。一個在那山上喲一個在那溝,咱們拉不上那話話哎呀招一招手。撩不見那村村喲撩不見那人,我淚格蛋蛋拋在哎呀沙蒿蒿林。    
    每當我聽到高亢的信天游,就想起了陝北的靖邊,想起了黃沙瀰漫的毛烏素沙漠。在靖邊,有一種植物叫做砍頭柳,它的樣子很奇特,彷彿在樹幹上長出了一篷柳條。當地人把長粗的柳條砍下來當椽子,柳條砍一茬兒長一茬兒,頗有些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味道。走在靖邊的大街上,砍頭柳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靖邊地處毛烏素沙漠的邊緣,常年狂風怒吼飛沙走石,植被再生能力很差。當年從北京和西安到陝北插隊的知識青年在毛烏素沙漠種下了知青林。如今的知青林已經鬱鬱蔥蔥,形成了一道綠色屏障,變成了靖邊人引以自豪的萬畝林。    
    靖邊的風沙很大,樹葉上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這是一個渴望綠色呼喚綠色的地方,老百姓對於綠色有著一般人難以理解的渴望,以至於在靖邊賣油漆,都是綠色的油漆最走俏。人們喜歡把傢俱和房間塗成綠色,綠色世界表達著對生命的嚮往。    
    長慶建工十四標段A段項目部的金鋒陪同我在靖邊採訪。一路上,他向我講述了他的經歷和九棵樹的故事:    
    他的父親金星在甘肅省甘南自治州州委工作,母親在長慶油田西峰供銷社工作。家裡有三個孩子,他排行老大。小時候家裡很窮,在西峰新建小學唸書時,凳子都是泥做的檯子。一次,學校為了慶祝「六一」要搞文藝演出比賽,他們班表演的節目是合唱《讓我們蕩起雙槳》,班裡要求同學們統一著裝,一律穿白襯衣、藍褲子、白球鞋。    
    金鋒的眼睛大大的,歌唱得也很嘹亮,老師想讓他站在第一排。可他那天穿得太寒酸了,土布的白襯衣還是媽媽穿的雙排扣的列寧裝,粗布的藍褲子洗得都快發白了。由於褲子太長,他把褲腰用繩子繫著捲了好幾個卷,再用大頭針把褲腳別好。白球鞋的邊都裂了口子,每次刷完鞋他都用粉筆抹在鞋面上。這身打扮豈不是給全班丟臉?於是,老師把他排在最後一排。同學們的歌唱得很好,可退場時卻出了紕漏,原來,他褲腰上的繩子不知道怎麼斷了,竟然愣在台上沒有走下來。頓時全場嘩然,本來應該得第一的班因為退場不好丟了獎狀。一個叫做趙巧鳳的女生指著他的鼻子責怪道:「都怪你,都怪你!」    
    金鋒講的九棵樹    
    為了減輕家庭負擔,十九歲的金峰從西峰到慶陽當電工,後來又考取了西安石油學院經營管理專業,畢業後在長慶建工公司辦公室當秘書。他的妻子唐小敏在慶陽縣建行工作,他的岳父唐永發是個老石油,當年解放軍七十九師整建制改編為石油師到了玉門,老泰山在祁連山下同石油打了幾十年的交道。他愛石油,女兒找對象也是非石油人莫屬。二○○二年三月,金鋒來到靖邊西氣東輸項目部,和妻子相隔四百公里,他無暇回家休假,每天只能靠打電話和家人聯絡。    
    寸木擋寸沙,樹木是風沙的大敵,它們在大自然中較量著,萬畝林在防風沙上立下了汗馬功勞。西氣東輸工程干到靖邊縣,喬溝灣鄉銀灣村的十四標段A段三十七號樁附近的管道必須經過萬畝林。在靖邊人民的心目中,長達三四公里的萬畝林是一道生存屏障。本來施工作業帶應該二十八米寬,可長慶人卻盡量把作業帶壓縮到二十二米寬,作業帶裡的樹木要被砍伐,少一米就可以保護很多樹啊!他們在作業帶兩邊拉上醒目的標識繩,嚴禁進入綠化帶施工。森林作業要防火,嚴格檢查每個施工人員,控制火種進入作業帶。    
    儘管石油人絞盡腦汁,可還是有十二棵樹必須要給管道讓路。用推土機將樹木連根拔起易如反掌,附近的老鄉圍攏過來,一是想看看石油人操作這怪模怪樣的機器怎麼幹活,二是想看看石油人到底怎麼處理這十二棵樹。他們專門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決定放棄一天寶貴的工期,把作業帶裡的十二棵樹移栽到作業帶外。    
    有人說:「在沙漠裡移栽樹風險很大,反正咱們也征下了這塊地,給老百姓賠償了,樹砍了就砍了吧。」    
    可大多數人卻覺得這不是錢能夠賠償的,小伙子們放下焊槍,拿起鐵鍬,連根帶土把這十二棵擋道的樹移栽到作業帶外。雖然四月是植樹的好季節,可在缺水的靖邊,要想栽活一棵樹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每天都派人用後勤生活供應車從很遠的地方拉來水給樹澆水,儘管飛沙走石無情地蹂躪著挪了窩的樹木,他們卻像園丁一樣精心地伺候著樹,盡量恢復多年培植起來的原狀土。功夫不負苦心人,後來這十二棵樹居然活了九棵,長慶人有空就到那裡去看一看,澆點水。慢慢地,銀灣村的名字被人們淡忘了,可九棵樹的名字卻延續了下來。如今,這些樹長得鬱鬱蔥蔥,給人們帶來一片新綠。    
    長慶人像愛護自己家園一樣愛護著靖邊的一草一木。夏天炎炎,項目部給職工們往工地送了很多西瓜。每次吃完西瓜,工人們都自覺地把西瓜皮撿到一個垃圾袋裡帶回來。他們在工地吃飯,從不亂扔東西,吃剩的飯菜也回收回來。在工地上,他們搭了水沖廁所,不污染環境。    
    金鋒的妻子經常給兒子講石油人干西氣東輸的艱辛,二○○四年「六一」兒童節,金童給金鋒打來了電話:「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這個生日我沒讓媽媽買新衣服,我是穿舊衣服過的。」    
    金鋒的心一陣感慨:兒子,你懂事了!     
    


第三部分第77節:石油人像愛護自己眼珠一樣愛護石窟

    走出主窟,只見院子裡綠樹成蔭,菩提樹、杜仲樹和杏樹三株並立,松樹、柳樹和柏樹鬱鬱蔥蔥。陝北很少有杜仲樹,可這裡的杜仲樹卻很茂盛。    
    鍾山石窟的負責人郭九龍告訴我:「多虧了新疆油建人,他們的文物保護意識很強,我們的石窟毛髮無損。」    
    原來,西氣東輸的管道就沿著石窟南面三百米的秀延河畔蜿蜒前行,在河的兩岸來回穿越了二十四處。有1.4公里的施工段就在鍾山石窟的門口。新疆的文物古跡很多,高昌故城、交河故城、蘇公塔、克孜爾千佛洞、樓蘭古城、尼雅遺址、鐵門關、香妃墓……新疆油建人懂得保護文物的重要。怎樣才能讓國家級重點工程和國家級保護文物和平共處呢?西氣東輸管道設計部門多次來到這裡踩點。北面是鍾山石窟,南面是容易發生泥石流的山,中間是秀延河。為了保護文物,他們請來了文物專家仔細勘查了作業帶地下的情況,最終將管線設計在秀延河南岸。    
    設計完成了,下一步就是施工。本來挖掘石方應該採取爆破施工,爆破專家說管道穿越秀延河河床的岩層不會對石窟造成損害,可為了保護鍾山石窟的文物,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嚴格要求施工單位新疆油建和工程監理單位朗威監理公司,不准爆破,必須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管道在這裡的開山削坡和管溝開挖。    
    蔣華雄經理髮了軍令狀:不能讓國家的寶貴文物在我們手裡毀壞,要把它完整地留給子孫後代。    
    他們決定採用機械鑿巖和人工開挖相結合的方法施工,用鑿巖機鑿,鋼釬敲,鎬頭撬、鐵錘砸……工人們每天早晨七點鐘上班,中午和晚上在工地吃飯,經常幹到子夜。本來放一炮就能炸開的堅硬岩石,現在用大功率的鑿巖機一次只能鑿下一小塊。短短三公里的管道,本來可以一個禮拜搞定,現在用機械鑿巖和人工開挖的辦法,足足用了三周才完成。    
    炎熱的夏季,蚊蟲叮咬,洪水肆虐,可新疆油建的職工卻全然不顧,日夜奮戰在工地。儘管鍾山石窟離管道只有一步之遙,石油人卻像愛護自己眼珠一樣愛護著石窟。他們擲地有聲地說:「我們不能做孬種,我們不能給克拉瑪依丟人!」    
    西氣東輸工程非常重視文物保護,明確規定不能因為工程建設造成文物損害。僅在陝晉段就投入六百多萬元,用於管道沿線的地下文物探測。對於已經發現的文物,管道寧可改線,也要確保文物不受損害;對於施工中發現或者懷疑是文物古跡的地方,施工單位必須立刻停工並通知地方文物部門進行鑒定,直到文物部門同意後才能繼續施工。    
    新疆油建的建設者在鍾山石窟前施工時,突然挖出了兩個石頭獅子。他們馬上請文物部門來鑒定,發現是一座古墓。他們與文物部門通力合作,小心翼翼地挖掘古墓,把石獅子完整無損地挖出來。現在,這對石獅子就放在鍾山石窟的大門前,耀武揚威地把著大門。    
    如今,潛龍已經順利地從鍾山石窟門前經過,可鍾山石窟卻安然無恙。注重環境保護是一種素養,愛護國家文物是一種境界。    
    


第三部分第78節:21歲獨生子身上171個燙傷的疤痕

    九月份,子長縣出現了罕見的陰雨天氣,僅全部停工就達七天之久。陰雨天氣給黃土高原上的施工帶來意想不到的困難。塌方造成積水,泥濘的道路使得鋼管吊裝和焊接設備難以到位。他們齊心協力,碰上晴天就玩命地加班。    
    九月二十四日,黃軍平帶領一隊人馬進駐離項目部二十公里以外的施工重點難點段安定鎮,親自督戰。一方面嚴格按照HSE管理標準和質量要求辦事,保證職工吃好休息好;另一方面做好防止滑坡和塌方的應急準備,焊接時確保管子的加熱溫度,已經焊接完畢的管子一定要深埋。到九月底,他們焊接了三十七公里。    
    新疆油建承擔的西氣東輸第十四標段C段地形複雜,溝壑縱橫。二○○二年十月三日,秀延河跨越點打火開焊,拉開了西氣東輸陝晉段第一處河流跨越施工的序幕。    
    秀延河跨越總長六十米,採用的是26.2毫米壁厚的管子,跨越段的管子近五十噸重。為了確保順利施工,新疆油建項目部針對當地特殊的地形,通過科學計算和縝密思考,抽調精兵強將組成專門的跨越施工機組,採用了滿堂腳手架和鋼軌小滑車的方案施工。秀延河跨越長度大,新疆油建項目部在施工中特別注重安全第一。他們針對高空作業要求,對所有參加跨越施工的職工進行了全面的安全教育;還根據管子的重量精確地計算出腳手架各部位的安全承載量,僅搭建腳手架就使用近百噸鋼管。此外,還在腳手架邊安裝了一米二高的防護網,作業面上鋪了厚達二十公分的木板,保證施工人員腳踏實地地焊接。他們還指派HSE管理人員專門對腳手架進行全面監控,隨時採取應急措施,確保職工安全。    
    秋天是施工的黃金季節,我在新疆油建一機組見到了這樣幾位焊工:劉振洪雖然只有二十八歲,可在工地上已經是有著七年焊齡的老焊工了。八月十九日上午,兄弟單位遇到施工困難,劉振洪前去支援。重新焊接必須首先打磨管口,由於下雨,他戴的面罩擋住了視線。為了保證打磨一次成功,他摘掉防護面罩打磨起來。鐵屑雨點般向他撲來,他巋然不動。    
    從當天上午八點一直幹到次日上午九點,連續二十五個小時連軸轉,連眼睛都沒有合過。當他完成任務時,眼睛已經腫得像個毛桃,疼得鑽心。在子長縣醫院,醫生為他實行了三次局部麻醉,從眼裡取出十二顆鐵屑。    
    二十一歲的李楊是焊工中的小字輩,只要一有空閒,他就在劉振洪的指導下拿廢舊管子練習焊接。從他的左手手背到肘關節,從左腿膝蓋到踝關節,密密麻麻一共被燙傷了一百七十一個疤痕。他是家裡的獨苗,父母疼他疼得了不得,他已經整整三年沒有見到遠在山東的父母了。他非常思念父母,可又怕父母看到自己身上的疤痕難受。    
    不少新疆油建人大年初八就告別家鄉,奮戰在子長縣。參加西氣東輸工程的焊工們都是經過廊坊管道局焊接培訓中心的嚴格考試才挑選上崗的,電焊工張廣忠的妻子懷孕已經七個多月,他本來打算在廊坊考完試,先回到克拉瑪依安頓好妻子,然後再上工地。但工程不等人,他考試合格後,從北京帶著資料就直接飛到了延安,在工地上準備了幾天就開工了。    
    二○○二年五月,妻子給他生了個胖丫頭。他高興得對著大山呼喊:「太棒了,我當爸爸了!」    
    如今,他的女兒已經八個月了,可他這個當爸爸的還沒有見過女兒一眼。每當聽到女兒在電話中的咿呀學語,他的眼淚都會洇濕臉龐。    
    電焊工楊通不但技術高超,而且一絲不苟。每焊完一道口,他都要鑽進滾燙的管子,用手電筒照著檢查焊接質量。西氣東輸工程每道口在焊前必須用環形加熱器加熱,管子達到八十至一百二十度才能施焊。焊工們穿著防護服,手握著焊把,站在加熱後的管子前,就像穿著盔甲站在火爐前。他們在三伏天裡幹活,焊花都快把他們烤焦了。大家老是覺得口渴。楊通有一天一連喝了二十六瓶礦泉水,還是覺得特別渴。    
    就在我採訪他們期間,新疆油建已經順利完成了七楞山和黑山兩座黃土山地的主體焊接任務,焊接一次合格率達到98.37%,補口一次合格率達到百分之百,施工進度和質量完全符合西氣東輸管道工程施工的要求。    
    西氣東輸是全國油建隊伍的比武場,是管道局主力隊伍表演的大舞台。打造新疆油建的品牌,是新疆油建每個參戰員工的願望。豪爽的質樸的新疆油建人用青春的汗水譜寫著奉獻的凱歌。    
    


第四部分第79節:「華北的頭」什麼時候剪頭髮呢?

    延安是中華民族的發祥地之一,擁有黃河壺口瀑布等一批中國之最的風景名勝。延安具有悠久的歷史,燦爛的文化,絢麗的黃土風情,豐富的自然資源,這一切構成了一個豐富多彩的人文世界。    
    延安市下轄一區十二縣(寶塔區、甘泉縣、富縣、洛川縣、黃陵縣、黃龍縣、宜川縣、延長縣、延川縣、子長縣、安塞縣、吳旗縣、志丹縣),人口二百零五萬人。    
    延安是著名的民族聖地和革命聖地,人文始祖黃帝曾經在這裡開拓了中華文明,並安葬於此地。一九三五年至一九四七年,延安曾經是中共中央所在地,中國人民解放鬥爭的總後方。    
    延安是石油的發祥地,中國陸上第一口油井就在延安地區的延長縣。走在延安的土地上,經常能看到抽油機在埋頭苦幹。老百姓給這種抽油機起了個形象的名字叫做磕頭機。    
    延安也是天然氣的故鄉,大慶油建、新疆油建和華北油建西氣東輸施工的子長縣和延川縣都屬於延安地區。    
    我來到了延川縣十五標段,一位彪形大漢笑瞇瞇地前來迎接我,他就是華北石油管理局油建一公司副經理兼西氣東輸工程十五標段項目部經理張德民。我仔細地打量著他,只見他長髮披肩,膚色黝黑,方臉盤上的劍眉又粗又濃,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穿著工作服,這身打扮使人想起了藝術家。他為什麼要留著飄逸的長頭髮呢?原來,這頭髮裡還有一段故事:張德民曾經幹過陝京線,西氣東輸管道公司的領導考察黃土□後,決定讓他率領的這支隊伍來干十五標段。中標後華北油建變成了歡樂的海洋,他們敲鑼打鼓開著卡車到局機關報捷,機關幹部們心花怒放地下樓迎接。    
    二○○二年三月份,張德民抽空理了個發。四月一日試驗段開工前,他就率領人對十五標段進行了初步的踏勘。西氣東輸第十五標段,西起陝西省延川縣與子長縣交界處,東止於山西省永和縣永和關鎮黃河東岸,全長78.668公里,先後要穿越延水關黃河,陸上隧道兩處,河流穿跨越三十七處,腰峴二十九處,整條線路地貌為黃土□、石質河谷川地和高坡邊坡,地形支離破碎,河谷川台密佈,陡坡腰峴林立,大部分地段人和設備根本無法到達現場。特別是黃河隧道穿越,地質複雜,危險性強,是西氣東輸管道三穿黃河中難啃的骨頭。    
    華北油建項目經理張德民    
    臨行前,公司在露天會場召開了遠征西氣東輸歡送大會,場上人山人海,人們群情激昂,熱淚盈眶,場面隆重,激動人心。張寶裝局長說:「德民,你需要什麼人才我給你什麼人才,需要什麼設備我給你什麼設備,你一定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華北油建投入近億元的資金購置了大量的管道專用施工機具。集中優勢兵力,組成了半自動大流水機組、全自動焊作業機組和山地連頭機組、管材拉運機組、混凝土預制機組等。還把一些優秀的科技人才和英語翻譯派到了線上。    
    臨行前,張德民的父親把兒子叫到身邊,諄諄叮嚀道:「德民,西氣東輸千載難逢,我和你媽都堅決支持你,也替你捏著一把汗。你放心去幹吧,家裡有我們呢!」    
    隨著對地形地貌的認識,張德民集中了全項目部人的智慧,對十五標段的施工做了明確的部署,確立了先山上後山下、攻堅啃硬、全線溝下焊的施工方案。所謂溝下焊就是在管溝裡焊接管子,這是具有戰略意義的一招棋。因為十五標段的地形很複雜,原先設計採用七百九十二個熱煨彎頭,七百三十二個冷彎頭,熱彎和冷彎總數居全線之首。焊接最喜歡一馬平川,最害怕崎嶇小路。而十五標段五百米以上的平坦路幾乎就沒有,全是曲裡拐彎的山路和河谷。在溝上焊接固然好施展,可溝上焊接的最大問題就是連頭量大。把焊接好的管子重新下溝是很困難的。焊工們都曉得:寧願焊三十截管子,不願幹一個連頭。連頭曲裡拐彎很難對口,有時候一個連頭一天也幹不完,而在平地上用全自動焊一天就能焊八十道口。他們開盤就搞溝下焊,挖完溝就在溝下放中心線,將白灰撒在中心線上,將管子放在中心線的位置。通過前期溝下焊的實踐,華北油建穩紮穩打,施工質量名列前茅,創下了一千道口焊接無返修的好成績。    
    張德民的第二步棋是先干山,後干河。十五標段主要是黃土□和山川河谷兩種地形,之所以先干山,一是因為陝北的冬天很冷,山上十一月以後無法施工。而九月以前正值雨季,河谷一帶無法施工;二是業主前期可以大量供應壁厚14.6 毫米的管子,而17.5 毫米以上的管子供應不充足,山區線路主要用的是14.6 毫米的管子。    
    開工以後,張德民每天都忙得團團轉,工地都在荒郊野外,根本沒有理發館,頭髮就長得長長的。他發現男人們一個月就要上一次理發館,而梳直髮的女人們則可以幾年都不去理髮館,越是短髮越是要經常打理,越是長髮越可以不理睬它。於是,他索性也不去理睬頭髮。他心中有個小九九:征戰黃土高坡對華北油建來說是第一次,十五標段的工程要是不能安全、順利、高標準地完成好,他就決不理發!    
    由於他長髮披肩十分另類,所以人們都盯上了他的頭髮,一提起十五標段就調侃「華北的頭」。望著他淳樸的笑臉,我尋思著:「華北的頭」什麼時候剪頭髮呢?    
    


第四部分第80節:軍人之子有著軍人的雄風

    軍人之子有著軍人的雄風,張德民以治軍嚴遠近聞名    
    張德民干石油是子承父業,他的父親張叢富原來是瀋陽軍區某部隊的軍人,張德民從小在吉林白城的一個軍隊大院長大。後來他的父親到吉林油田,母親就隨軍到了吉林油田。母親生了五個孩子,張德民排行老二。父親覺得二小子是塊料想讓他當兵,母親卻捨不得讓他走。    
    他是個大孝子,聽了母親的話,一九七四年,十八歲的張德民在吉林油建當上了一名電工。    
    一九七六年,華北油田會戰時他調到了華北油建一公司。一九九八年,他當上了這個公司的副經理。他曾經四次上大線,第一次是乾澀寧蘭管線,他在青海湖畔的黑子河鎮敷設西寧至蘭州的天然氣管線;第二次是干蘭成渝管線,二○○○年五月至十一月,他在甘肅臨洮縣敷設成品油管線整整干了半年;第三次是干滄淄管線,敷設大港至淄博的天然氣管線。從二○○一年九月一直幹到二○○二年臘月二十八日,回家過了個春節,累勁兒還沒有緩過來,二○○二年二月二十六日又開始了第四次上線干西氣東輸工程。    
    在這四條大口徑長輸管道工程建設中,張德民都擔任項目經理。沒有當過兵成為他今生今世最大的遺憾,他是軍人子弟,有著軍人的雄風,響鼓要用重錘敲,他率領的隊伍以治軍嚴作風硬遠近聞名。    
    長輸管道建設是對油建隊伍和管道隊伍的一次大檢閱,競爭是非常激烈的。要想不在競爭中趴下,就要確保隊伍的精幹。澀寧蘭管線有座橡皮山,海拔三千八百四十五米,平均海拔為三千二百米,是世界上最高的天然氣管道。儘管舉步維艱,可他還是率領隊伍猛打猛衝,終於在全線綜合進度上中了狀元,全線HSE管理上中了榜眼,被華北石油管理局評為鐵軍模範集體。    
    滄淄線的大型河流多,這項工程由大港油建、遼河一建、管道三公司、管道四公司和華北油建五家單位承攬。管道公司是管道建設的正規軍,遼河一建和大港油建也不是等閒之輩,可張德民偏偏不信邪,他帶領隊伍用笨鳥先飛的精神打硬仗,創名牌,終於在全線進度中奪魁。    
    經過磨煉,無論是高山還是大河,華北人都不在話下。可這次干黃土□,他們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黃河水為啥黃?就是被衝到河裡的黃土染黃的。濕陷性黃土,一下雨滴溜溜地滑,在黃土□施工安全非常重要,他虛心地向有黃土□施工經驗的人請教。工人們全在溝下焊,一定要謹防滑坡。管溝要想防止滑坡,應該把管溝的下口挖成兩米寬,上口挖成五米寬,上寬下窄,形成一個倒放的梯形,在管子的焊口兩側放上防護板,以免管溝兩側的土滑下來。    
    管道工程的看家本事就是焊接,西氣東輸工程使用的鋼材只有加熱到一定溫度,焊接時才能保質保量。如果加熱溫度不到位,管子容易產生裂紋。張德民上陣前把焊工抽出來一絲不苟地訓練,每道口都考核。在培訓的八十個焊工中,他過篩子似的挑選了五十個。張德民恪守一個嚴字,對每個焊工都建立了檔案,每道口都要探傷檢測,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觀看焊口檢測的X光片子,進行探傷討論。加熱的溫度夠不夠,焊接的手法好不好,電流的強度大不大,管口的打磨平不平,看完片子一目瞭然。    
    人能夠聚到一起工作就是一種緣分,張德民和黃忠仁副經理、李鵬副書記、技術科韓科長、調度長張建勇、永坪分部經理高喜文等骨幹團結得非常好,他們每人承包一個難點段,張德民分管四分部,在馬家河鄉的黃土□上搶難點;黃忠仁分管南關鎮三分部的幾個大斜坡和河溝;李鵬分管一分部,在永坪川河谷苦幹;張建勇分管二分部的全自動焊機組,在延水關和賈家坪奮戰。他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每天晚上在一起查資料,研究第二天的工程。    
    張德民是有名的拚命三郎,他宿舍的牆上就掛著「西氣東輸管道工程第十五標段施工部署平面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著施工圖琢磨著工程。雖然他的血壓徘徊在160 / 110毫米汞柱,可他每天都在工地上呆十三個鐘頭。他要求自己分管的四分部當表率,逢年過節他必定跑全線,到各個施工點看望。他把個人疾病置之度外,卻把職工的安危牢記心中。他要求每個職工宿舍必須能洗熱水澡,喝水必須經過化驗,每週菜譜要變換花樣講究營養,工地要有醫生和救護車,工人要懂得緊急救助,工地不能有廢紙、煙頭,垃圾必須裝在垃圾桶裡帶回。由於嚴格治軍,他們一連拔了幾個頭籌:一是一機組和四機組在西氣東輸管道公司九月份組織的「質量月」活動中,被評為陝晉段的先進機組;二是一機組連續焊接一千道口百分之百合格;三是四機組在全線最先創造了自開工以來焊接六百道口無返修的佳績。    
    張德民一家三口天各一方,他在陝西搞西氣東輸,妻子苓傑在河北任丘,兒子張健在北京陶然大廈工作,維繫感情的就是那個小小的手機。他與妻子經常通電話,他的母親身體不好,有冠心病,全靠妻子來照顧。妻子性格外向,好張羅,遇事能獨擋一面。    
    幹完滄淄線,他們一家三口在任丘團聚了。剛剛呆了幾天,他就奔赴延安。西氣東輸開工後,除了中途回任丘開會在家裡呆了一天外,他從來沒有回過家。延安離任丘有兩千多公里,為了不影響工程,他決心背水一戰。他想通過西氣東輸這種世界級的工程鍛煉一批人才,華北油建大學生畢業都要先到西氣東輸工地實習。西氣東輸外攬活拿了華北石油管理局工程量的一半以上,局裡想派慰問團到線上慰問。張德民沒讓來,不是他不通人情,而是西氣東輸是個要命工程,絕對不能拖全線的後腿。    
    


第四部分第81節:還有比這更鬧心的事情嗎?

    幾噸重的管子被洪水沖走一百七十九根,還有比這更鬧心的事情嗎?    
    二○○二年七月四日,正是西氣東輸工程全線開工的日子。張德民的心裡格外激動,一大早就醒了。他剛要起床,突然電話鈴聲響了,他抓起聽筒,裡面傳來華北油建子長分部小魏的聲音:「張經理,子長髮大水,洪水已經進院子了。"    
    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坐車向永坪川趕去。七點三十分,項目部突然接到當地水利部門的緊急通知:上游河谷來了特大洪峰。    
    位於延川縣上游的子長、永坪等地突降暴雨,降雨量達二百五十八毫米,子長縣城區水深一米五。特大暴雨形成特大洪峰,九點十分,特大洪峰到達延川縣城。峰頭足有兩米多高,彷彿是一堵水牆,水幕前佈滿了垃圾和樹木。半小時後,洪水達到最高峰。清澗河谷上游的秀延河流量最高達每秒鐘五千二百立方米,洪峰順清澗河谷而下,與永坪川河谷交匯於延川縣城。兩股洪峰合二為一,流量達到每秒鐘五六千立方米。剎那間水聲滔天,濁浪翻捲,數以百計的雜物、牲畜,匯入滾滾洪流沿著河谷洶湧而下。洪峰肆虐之處,窯洞被掏空,人畜被沖走,橋樑被衝垮,房屋被摧毀,雜草和樹杈掛在了高高的電線上。到處都有哭聲,到處都有驚叫,據當地水文部門監測,這次洪峰為百年不遇。    
    在突如其來的災難面前,張德民追逐著洪峰的頭向前跑,他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通知管理人員馬上行動檢查汛情。要求機組把人往山上轉移,設備往高處開,保障後勤供給。清澗河水與永坪川河水匯成一股洪流進入清澗河谷,他分管的四分部所在地的馬家河水已經高出路面四米,濁浪滔天,泥漿翻捲。到了現場一看,他的腿都軟了,只見三輛汽車和一台吊車被衝出五十多米,翻倒在地上。    
    項目部立即將險情通知給所有機組,進行機械設備轉移。機組長高喜文馬上帶領工人趕赴現場檢查管線封堵情況,永坪項目分部副經理黃長明、技術員周卓林及單斗司機等人,立刻趕赴現場轉移設備。當他們得知洪峰即將到來時,永坪川河道的水已經開始上漲,頃刻之間上游洪峰順著施工的清澗河谷傾瀉而下,峰頭足有兩米多高。負責轉移設備的工人被困在了山上,為了趕回駐地,五個工人挽起臂膀順著河谷尋找橋口。水沒過橋面一尺多高,他們終於找到橋頭,手拉手沿著橋欄杆剛剛通過大橋,橋就被洪水沖垮了。看到工人們平安歸來,高喜文黝黑的臉頰上掛滿了淚珠。    
    洪水像野馬般咆哮著,張德民帶車到河谷沿線的工地進行緊急防洪部署,回到駐地時,洪水已經包圍了項目部,緊靠河道邊的圍牆地基出現嚴重塌方。張德民率領項目部將士,冒著大雨拚命往塌方處填沙袋和石塊,終於使營地免遭洪峰的破壞。    
    另一場保衛戰,在建築工程分部打響。投資一百多萬元的攪拌站,是五十名職工三個多月辛苦的結晶。眼看著洪水漫出河道,漫過護坡,又漫進了場地,項目部副經理趙國華和大家一道圍堰,一口氣用了六百個草袋,擋住了洪流進一步蔓延,攪拌站轉危為安。    
    死裡逃生的一幕還是發生了,正在清澗河谷附近往黃土□上運管材的三名司機和一名吊車司機,由於接收不到通信信號,一直在工地幹活。接到洪峰的緊急通知時,洪水已經沒過了腳脖子。他們剛準備把車輛轉移到高處,洪水就劈頭蓋臉地撲了過來,他們只得棄車而逃。一眨眼的工夫洪峰就吞沒了車輛。    
    由於洪峰來勢兇猛,給華北油建造成巨大損失。擺放在馬家河鄉的一百七十九根壁厚14.6毫米的鋼管全部被沖走,一台十五噸運管車被沖翻,一台十六噸吊車和兩台十五噸解放牌運管車被衝出幾十米遠。建築工程處分部的近四千塊混凝土預制塊全部被沖走,堆放在預制廠周圍的上千立方米的石子和砂子也無一倖免。    
    清澗河谷、永坪川河谷的施工便橋和圍堰被沖毀,開挖成型的管溝被淤平。由於特大洪災,致使子長、永坪、延川等地區的交通嚴重破壞,通訊受阻,華北油建的生產受到致命打擊。當時,子長地區的水電通訊全部中斷,主要道路已經戒嚴,沒有縣長的特別通行證,任何車輛不得通行。各機組急需的冷彎管無法外運,運輸車輛受困子長。    
    位於子長縣的冷彎管廠被洪水所淹,造成廠房停電,彎管加工被迫停工。 一機組受阻於永坪川河谷,三機組上山道路泥濘,無法抵達施工現場。由於進出劉家灣的橋樑被衝斷,建築工程處被困在劉家灣,預制完成的配重塊無法運出,各種施工材料無法運入,構件預制被迫停工。工人們一清點,幾噸重的管子被洪水沖走了一百七十九根,還有比這更鬧心的事情嗎?    
    面對洪災造成的嚴重損失,張德民成立了由機組搶修隊、各部門管理人員和項目部應急指揮小組組成的三級指揮領導網,按照應急預案有條不紊地抗洪搶險,有效地保障了工程建設人員的安全。七月四日下午,洪水剛剛回落,他立即召開了項目部緊急會議,安排災後工作。會後又組織人對四個焊接機組的施工現場進行清理,要求各施工機組及分包隊伍專人值班,保持信息暢通,晝夜監視洪水變化,隨時準備應付一切突發事件。由於華北油建項目部指揮準確果斷,確保了抗洪搶險秩序井然,全體職工安然無恙,沒有發生一起人身傷亡事故。    
    災情牽動了各級領導的心,他們紛紛打來電話表示慰問。陝晉管理處陳金龍處長,臨汾監理分部魏國欣副總監等人於七月五日趕到洪災現場,指揮抗洪搶險工作。華北油建西氣東輸項目部總指揮張新生經理接到報告後,也於七月五日緊急趕赴現場,親自部署抗洪救災和恢復生產工作。華北石油管理局黨委和管理局還專門發來慰問信,對項目部成員忠於職守、頑強拚搏的精神表示衷心的感謝。各級領導的關心和慰問,給全體前線職工增添了無窮動力,洪災過後的第二天就恢復了工程建設。由於洪災的影響,七月份前半個月僅焊接了3.5公里!    
    洪災發生後,子長縣規定不准車輛隨便通行。可華北油建急需管材,出於對國家重點工程建設的支持,子長縣政府特意給華北油建發了十個綠卡。受困的運輸車輛得到了特別通行證,確保了管材運輸。    
    雨後道路泥濘,接送在黃土□上施工的三機組的大客車無法上下山,職工們就從山下步行到山上。永坪川河谷有少量水流,一機組的職工就涉水過河。由於子長中轉站受困,所有管材都只得從延安中轉站拉運,運距增加了五十多公里。運管機組一天拉兩趟,確保焊接機組需求。冷彎管機組在洪峰退卻後,立即恢復場地,恢復通電,檢修冷彎管機。調試正常後兩班倒,加班加點預製冷彎管。在特大洪災面前,華北油建的石油人更顯出錚錚鐵骨,凜凜雄風。    
    


第四部分第82節:周卓林脫下衣服就跳進了水溝裡

    二○○二年十月十九日凌晨四點,勞累了一天的石油人正在沉睡,突然宿舍裡響起了急促的電話鈴聲。技術員周卓林抓起電話,聽筒裡傳來急切的聲音:「不好了,永坪鄉的管溝進水了!"    
    撂下電話,周卓林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與機組長高喜文、永坪分部副經理黃長明一道乘車向施工段趕去。往年這個季節陝北格外乾旱,可今年老天爺不知道是怎麼了,窗外狂風怒吼大雨傾盆。到了現場,管溝已經湧滿了水,足足有兩米深。糟糕,管子最怕水泡,華北油建搞的都是溝下焊,管溝進水一來破壞了管溝的形狀,二來泡壞了管子。水離管口越來越近,高喜文喊來民工讓他們去拿吊帶,想用編織袋裝上土堵住管口。他先用塑料布蓋住了管子口,讓民工們往編織袋裡裝土。可是裝滿了土的編織袋扔到管溝裡被水泡濕了根本沒法用,想把管道口堵住是來不及了,管子裡面進了水防腐層就會損壞,當務之急是用吊管機把管子傾斜著吊在空中把水空干。    
    吊管子就要先把管子用吊帶捆好,現叫人已經來不及了,周卓林二話沒說就脫掉衣服,撲通一聲跳進管溝裡。深秋凌晨五點鐘,寒風刺骨,地表溫度只有七度,水溫為五度。周卓林光著身子在冰冷的水中整整呆了二十分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索著把吊帶綁在了管子上。當他從管溝中爬出時,人都快凍僵了。黃長明急忙把棉大衣披在他的身上,他還凍得一個勁兒地直打哆嗦。    
    當時管溝旁只有挖掘機,挖掘機把管子吊了一個小時,管子安然無恙。可什麼家什幹什麼活計,挖掘機吊久了管子液壓鋼容易爆裂,必須馬上更換吊管機。更換機器時管子必須有東西墊著,他們決定在管子下面墊枕木。    
    大量的管子還躺在溝底,黃長明和周卓林一馬當先,穿著短褲站在水裡墊枕木。中午十二點鐘,李強和羅保東也下到水裡往管子的底下墊枕木,當時地表溫度是十度,水溫八度,他們穿著短褲在水裡干了半天,凍得渾身篩糠。圍觀的老百姓說:「這活兒麻達(麻煩),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下去。"    
    墊好了枕木,更換了吊管機,他們開始用抽水機給管溝排水。排乾淨水再焊接,終於保質保量地焊接了管道。     
    華北油建的硬骨頭何止一個周卓林?王蒙是一個青年電焊工,剛到工地就接到父親住院的消息。他本來打算工程完工後回家,萬萬沒有想到很快就接到了父親病逝的噩耗。項目部安排他第二天回家奔喪,可他一尋思:焊接是流水作業,一環扣著一環。如果自己回去了,就必須調其他人上來。一個人一個手法,新人上來還要經歷磨合期,肯定影響整體進度。思前想後,他毅然決然地留了下來。為了西氣東輸,他把痛苦深深地埋在心底。白天他在黃土□上焊接,晚上他朝著家鄉的方向深深地跪拜。父親啊,請原諒兒子的不孝,等西氣東輸工程建成後,我一定趕回家鄉給您上墳。    
    十五標段全線實施溝下焊,有的地方管溝深十幾米,爬上爬下很不方便。溝裡場地狹窄,不通風非常悶熱,焊工們在溝裡一幹就是十多個鐘頭。只有中午吃飯和上廁所時,才能爬到地面透口氣。這種惡劣的施工環境對男焊工都很艱難,對女焊工更是嚴峻的考驗。夏天的黃□持續高溫,焊工們身上裹著厚厚的防護衣,焊一道口下來,早就汗流浹背。喝水成了第一需要,喝得多必然尿得多,爬到溝外上廁所要耽誤多少時間啊!為了爭時間搶速度,減少上廁所的次數,女焊工們有意控制飲水量。實在渴得釘不住了,就用濕手絹潤一潤乾裂的嘴唇。    
    管溝就像一個儲水罐,雨後溝底積滿了泥水。【FJF】瑛【FJJ】水焊接時,下面墊上草墊子,泥水很快就濕透衣褲。要是趕上女人不方便的那些日子,真是倒霉事趕到了一塊兒。身上又涼又濕,人成了泥猴子。    
    當年冬天,管道要穿過一條小河。天上飄灑著雪花,河水從圍堰不斷地滲向管溝,建設者們毫不猶豫地躺在水中堅持焊接。焊接是流水作業,工序一道接著一道。女焊工金波穿的防護皮衣和棉襖被河水浸透了,凍得嘴唇烏青,上下牙床直打架。調度長大聲喊道:「金波你上來一會兒,我找個男焊工替你焊接。」    
    金波執拗地說:「我不是泥捏的,不要緊,我能堅持!」    
    當時,華北石油管理局黨委的單書記正在工地視察,看到這一幕,感動得熱淚盈眶,連聲稱讚:「咱們的職工真是好樣的!」    
    


第四部分第83節:排排坐,吃果果,可果子不夠吃咋辦

    長輸管線像一條巨龍,橫臥在祖國的大地上。這條巨龍不是一條直線,而是曲裡拐彎,拐彎處就要由彎頭連接,能把鋼管彎成彎頭的機器叫做彎管機。大口徑冷彎管機是長輸管道專用的大型機具,用於管道建設中冷彎管的現場製作。物以稀為貴,過去我國不能生產彎管機,使用的彎管機大多從美國和德國進口,洋人就把彎管機的價格抬了上去,每台彎管機價值人民幣五百多萬元。    
    鋼管彎曲時,凡是角度大於十一度的彎頭就必須要熱煨彎,17.5毫米以下壁厚的鋼管都可以進行熱煨彎。熱煨彎最高可以把鋼管彎成九十度,二十四米長的鋼管可以煨二十二度。在西氣東輸工程中,華北油建十五標段的地形地貌曲裡拐彎,彎頭多得嚇人,需要八百零四個熱煨彎頭,一千二百個冷彎頭,熱彎頭和冷彎頭加在一塊共需要兩千多個。    
    西氣東輸開工之前,中國需要的熱煨彎頭只能從日本、美國和加拿大進口。這三個國家每年生產的熱煨彎頭總量加起來也供不上西氣東輸工程的需要,每次進口了熱煨彎頭,業主只能撒花椒面似的分配到各個標段。排排坐,吃果果。可果子是不夠吃的,如果等靠要,那麼只能躺在黃土□上睡大覺延誤工期。    
    為此,業主提出能否用冷彎代替熱彎,用小角度代替大角度?這是一個大膽的設想,從保證管道的安全運行上考慮,在線位地貌上有足夠的空間來代替;從經濟角度考慮,冷彎比熱彎便宜多了。世界上不僅洋果子好吃,土果子的味道也不差。    
    民族工業是中國工業的脊樑,設備能夠國產化應當盡量國產化。針對西氣東輸冷彎管需求量大、進口冷彎管機造價高、投入大的特點,華北油建積極開展科研攻關。四十六歲的李紀昌是華北油建的高級鉗工技師,他是一個老中專生。雖然沒有上過大學,卻特別愛鑽研。他過去經常幫助兄弟油田搞熱煨彎頭,積累了大量的經驗,便開動腦筋自己動手研製冷彎管機。    
        
    華北油建成立了一個彎管機生產攻關小組,由華北油建張新生經理、張會武總工程師和馬明來所長親自掛帥,李紀昌主攻。彎管機的主要原理是液壓能,二○○○年五月,他們成功地研製出中國第一台720型大口徑垂直液壓冷彎管機,投入到澀寧蘭管道工程。根據西氣東輸施工需要,他們再接再厲又研製出兩台小型的762型彎管機。我國生產的彎管機不僅在質量上與國際接軌,而且在價格上有優勢。外國人一看中國人能夠自己生產彎管機了,就把價格壓了下來,從每台五百多萬元降到三百五十一萬元。    
    華北油建能夠生產彎管機是一筆無形的資產,正是這筆無形資產壓下了國外彎管機的價格。    
    華北油建一鼓作氣,一連生產了兩台大口徑彎管機,五台小口徑彎管機,以每台一百七十八萬元人民幣的價格向緬甸出口了兩台小口徑彎管機。兩台大口徑的彎管機,一台自己用,一台以二百八十八萬元的價格賣給了中石油集團公司裝備局,集團公司裝備局又租給了新疆油建。    
    


第四部分第84節:冷彎管機的誕生使國產設備揚眉吐氣

    華北油建人在西氣東輸工地建起了規範的冷彎管加工廠,在工廠裡我見到了一台大型的彎管機,操作人員通過液壓控制器控制全部裝置的運行,通過絞車使用道在可以調節高度的滾輪上滑動,操作非常方便。這台機器質量可靠,性能優異。經過華北油建在澀寧蘭長輸管道工程中檢驗,證明這台機器可以適應嚴酷的施工條件。採用優質動力設備和液壓驅動裝置,保證機器在惡劣環境施工時運用自如。使用時只要扣緊自動夾緊管道,就能有效地防止管道彎曲過程中的變形。    
    西氣東輸工程規定:只要低於十一度角,壁厚為14.6毫米、17.5毫米、21毫米和26.2毫米的直縫鋼管都可以冷彎。這台機器只需安裝一套可替換的彎管壓模套件和相應的內胎芯,就可以在彎管機的適用範圍內對各種尺寸的管道進行彎管作業。    
    這台彎管機是履帶式行走裝置,適應野外作業環境,便於運輸。華北油建設計製造的彎管機,吸納了歐美的先進技術,國內獨家製造,性能優良價格低廉。    
    華北油建對十五標段的現場進行了認真的踏勘,發現所需的八百零四個熱煨彎頭中有二百六十五個因為角度大是不可替代的,其餘的五百三十九個熱煨彎頭是可以用冷彎替代的。昔日熱煨彎頭必須等業主的配給,求人不如求己,如果工地需要一個二十度的彎頭,他們就用兩個十度的冷彎管代替。他們用自己研製的冷彎管機一天生產十八根冷彎管,每根長十二米,十一度以下的角度可以隨心所欲地彎。    
    延川縣沒有火車站,子長縣有一個貨車站,華北油建就把彎管廠設在貨車站附近,從火車上卸下的鋼管由轉運站運到堆管廠,需要時就到那裡取用。富有戲劇性的是:新疆油建租用的彎管機是華北油建研製的,新疆油建的施工地段與華北油建挨著。彎管機廠就安在兩家之間,鄰里之間好相助,新疆油建有什麼困難,華北油建馬上就能幫忙。令人欣喜的是:這台彎管機的鋼製機架使用壽命長,沒有疲勞損壞,整機結構易於維修,設備性能沒有出現任何問題。而國外生產的彎管機設備性能則出現了問題。有時候壞了零件沒人會修。    
    大慶油建購買了一台德國生產的冷彎管機,出了故障就向華北油建求援。長慶建工的彎頭供應不上,也向華北油建求助。都是同一條戰壕的戰友,都是在陝西干西氣東輸工程,華北油建把兄弟單位的困難看成是自己的困難,彎管機廠有十二個人,他們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按照兄弟單位量好的角度為他們加工彎頭。    
    華北油建冷彎管廠給陝西片帶來了福音,大家不再指望業主供應,誰需要彎頭就向華北油建求援。他們不斷革新生產工藝,改進質量檢測手段,提高生產效率,保證產品質量。每當管子到位後,彎管機廠的工人都要用墩布把管子的裡外拖一遍,按照尺寸劃好線,焊縫必須在九點和十點之間,按照各個焊接機組量好的尺寸來彎。彎頭一來就是急活兒,工人們吃住都在工廠裡。每根管子需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彎成彎頭,活兒忙時一個班得連續干十五個小時,天天加班加點。在我採訪時這個廠已經為西氣東輸工程建設彎制各種壁厚、各種角度的冷彎管一千四百根,根根都符合質量要求。    
    在與進口設備同台競技中,華北油建生產的冷彎管機沒有發生一次機械故障。當洋設備不能加工壁厚26.2毫米的管子時,我們的國產設備充分發揮了作用。冷彎大大地節省了成本,緩解了熱煨彎頭供應不足的矛盾,保證了工期,加快了施工進度。在西氣東輸工程之前,我國沒有一台大口徑冷彎管機,華北油建研製生產的冷彎管機,填補了國家長輸管道施工必備機具的空白。現在好多單位都沒有配備冷彎管機,長輸管線對冷彎管機的需求會越來越多,彎管機的市場前景看好。華北油建打算以優質的設備、低廉的價格積極開拓國內外市場,創造中國自己的名牌施工機具。    
    


第四部分第85節:這對夫妻焊工一個叫松霜一個叫春雨

    在華北油建一機組,我見到了一對夫妻焊工。丈夫叫張松霜,妻子叫梁春雨。倆人都是華北油建的焊接能手,他們過硬的焊接技術在西氣東輸這樣宏偉的工程中雙雙派上了用場。梁春雨是個典型的陽光女孩,言談話語中總是不停地笑,讓你感到她特別開心。那天我跟隨西氣東輸萬里行采風團採訪華北油建時就見到了她,簡單地交談了幾句後她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我獨自返回工地進行二次深入採訪時,我第一個就想起了她。    
    寒冷的延安大地,黃土被凍得硬邦邦的。我來到一機組,剛好趕上管工在對口,焊接流程是管工先對好口,焊工再接著焊。也就是說我的採訪時間取決於管工對口的速度。我來到一輛破舊的汽車上,梁春雨正披著一件舊軍大衣坐在車上。我看到她的左眼皮上面有一個芝麻粒大小的傷疤,像是燙傷。我一邊搓著手一邊和她拉家常。她說話語速很快,話匣子一打開就像泉水嘩嘩地往外冒:大姐您從北京來?哎呀北京好啊,全中國也找不著這麼好的地方。我老家是北京人,一九七四年,我生在黑龍江省安達農場。我爸是大慶的石油工人,在大慶建設煉油廠;我媽是大慶家屬,在農場勞動。我有一個哥一個姐,我是老疙瘩。    
    夫妻焊工    
    一九七六年成立華北油田,要再造一個大慶,從全國各地抽調了好多人。石油人四海為家,我父親後來調到華北油田,我三歲就跟著父母從大慶到了河北任丘縣。一九八九年,初中畢業後我上了華北石油總技校學習電焊。三年後拿到畢業證書,分配到華北油建當焊工。    
    我丈夫張松霜是吉林人,是職高畢業後學的焊工,我倆都在華北油建一公司二處上班,他上班比我早半年。他也是華北油建的子弟,是朋友介紹我們認識的。我覺得他忠厚老實,勤學肯幹,很喜歡他。可我媽不同意我和他談對象,主要是嫌他沒學歷,個子矮,他只有一米六八,屬於半殘之列。可我發現他能歌善舞,彈吉他,吹口琴,玩電腦遊戲,唱通俗歌曲,樣樣在行。他很會講笑話,和我特對脾氣,我非得跟他,可我媽也特倔,死活不同意。她老人家一吹枕邊風,我爸就更不同意了。當時我在家裡特孤立,我和他談對像除了我哥棄權以外,其他人都反對。我跟家裡整整鬧了兩年。    
    我個性強,認準的事情十頭水牛也拉不回。我倆在一起他彈吉他我唱歌,倆人有說不完的話,可開心了。我到工地上去了,我媽最怕我不回家,態度就軟了下來。在工地上呆了七個月回來後,我還是和他談對象。我媽說別老在外面壓馬路,領家裡來吧。張松霜特別會來事,他在他們家特懶,到我們家可勤快了,又是做飯又是幹活,把我媽哄得團團轉。最後,老太太同意了。她一同意,全家人就都同意了。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經過五年的戀愛,我倆在任丘結婚了。婚禮上,我倆唱了一首《天仙配》,夫妻雙雙把家還,掌聲可熱烈了。婚後一年多我懷孕了,他對我照顧得可好了。真是頂在頭上怕曬著,含在嘴裡怕化了。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一日,我生下了兒子,他給孩子取名叫張天陽。娘家婆家的人別提有多高興了。我婆婆親自來伺候月子,我休了一年產假,和婆婆一起帶孩子。    
    二○○二年三月二十日,他上了西氣東輸線了,我帶著兒子在家,心裡空落落的總想他。後來線上招焊工,我報了名,考試通過了。我跟兒子感情特別深,每天早晨我上班他都哭。這次走之前,我對他說:「天陽,媽明天走了,到你爸那兒去。」    
    兒子不假思索地說:「我也去!」    
    我說:「不敢讓你去,媽找你爸去,過兩天就回來!」    
    兒子摸著我的臉說:「媽,你早點回來!」    
    前幾天我到廊坊參加焊工考試,去了五天,兒子以為媽媽這回走也是幾天就回來,沒有在意。二○○二年七月二十日,我也要上線了。臨走時兒子還沒有醒,我看他睡在小床上,心裡特別難受。都說丈夫是妻子的第一個孩子,確實是這樣,松霜不在身邊,我惦記他;可要真是上線照顧了松霜我又惦記兒子。我覺得我好像有兩個孩子,丟了哪個都不行,我們仨是不可分割的三位一體。    
    我含著眼淚離開了家,兒子醒來後以為我上班了,也沒鬧。到了晚上,小傢伙找不著我了就開始鬧騰,哭著找媽媽,奶奶哄了好半天才把他哄著了,可他睡夢中還喊著找媽媽。我到了線上見到了松霜,心裡挺高興。我來之前,松霜住集體宿舍,一個屋子住四個人,十幾個人住一個單元。我來了之後,項目部出錢為我們在駐地附近租了一孔窯洞,一個月六十元。在工地上能跟老公在一起,還能賺錢。我倆都是焊工,我是根焊起頭的;他是蓋面焊收尾的,工作中較著勁兒干。根焊在焊接中是關鍵的第一道工序,我在工作中總是格外細心。我一點也不覺得苦,可就是特別惦記兒子。我兒子喜歡恐龍、蛇等動物,喜歡看恐龍的光盤,早晨一睜眼,先學恐龍大聲叫一聲,看到小朋友有玩具蛇,特別羨慕,讓我給買。我來了以後給他買了恐龍。我平均三天給家裡打一次電話,昨天兒子問我:「媽媽你給我買什麼玩具了?」    
    我說:「我給你買蛇了,你爸給你買蜘蛛了。」    
    兒子今年九月上幼兒園,剛去的時候總哭,我寄給他的玩具恐龍讓他高興了好一陣子。    
    


第四部分第86節:整天與風霜雨雪相伴就盼著出太陽

    我們聊得正歡,突然有人喊道:「春雨,該你焊了!」    
    她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張松霜走了進來,我見縫插針抓住他,和他聊了起來。我問他當初頂著那麼大的壓力和春雨談戀愛,春雨究竟是什麼東西吸引了你?他說:春雨勤快,潑辣能幹,是我們華北油建第二工程處的技術能手,焊接技術不錯,敬業要強,有鐵姑娘之稱。    
    我經常跑野外,在新疆吐哈油田、青海澀寧蘭管線、蘭成渝管線、靖邊至咸陽輸油管線都幹過,感到很寂寞。孩子一歲多時,她就上了靖鹹線,我倆在潼川一帶干了三個半月的活兒。    
    這回干西氣東輸,春雨也不示弱,又來到線上。今年五六七三個月天很熱,我們從每天早晨七點一直幹到晚上八點。電焊特別毀眼睛,我的一雙眼睛原來都是1.5, 現在變成了1.2;春雨原來眼睛很好,現在戴450度的近視鏡。    
    每次焊接前,我總是把焊工們叫到跟前,提醒大夥兒應該注意哪些問題。春雨的工序根焊一般要焊三十分鐘,焊好後由打磨工來打磨焊縫的表面,打磨工清渣的活兒很髒,磨好後就該填充焊了,填充焊一般焊四十分鐘,管子壁越厚填充就越多。下一道就是我的蓋面焊,一般焊三十分鐘,檢測公司每焊一道口就檢測一遍,我們連續焊了一千道口無返修。我們幹活要穿皮衣,最熱的時候穿上皮衣直出汗,幹完活兒人就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我們焊工衣服上都是眼,手上全是疤。焊花掉到了手上,本來一甩手就不會燙手了,可我們卻不敢動,一甩手焊槍就停了,焊道上就會多個接頭,這樣焊縫成型就不美觀。所以我們電焊時不管哪裡掉上了焊花都得忍著。    
    春雨特能幹,在家裡做飯、洗衣服、帶孩子都是她幹,她來了後我輕鬆多了,洗衣服收拾衛生都被她包攬了。這裡最低氣溫是零下二十度,窯洞裡挺暖和。我們每天早晨七點出門,七點半開始幹活。原來我們的工鞋不好,電焊時老燙腳,襪子像個篩子儘是窟窿。現在發的勞保鞋是翻毛的,鞋頭有鋼板護腳不怎麼燙腳了。現在天冷了,我們一天焊兩道口。工地上有管工、焊工、修理工和起重工,數我們焊工最累。大面積鋪設管道時,累的就是焊工。管子上面夠不著你要踩著焊絲桶焊,管子下面焊接時你要躺著焊,仰焊最容易燙臉了。溝下焊很難,蹲著焊作業面高夠不著,站著焊作業面又太低不得勁,只好半蹲著,還得擰著身子,一個姿勢最多要堅持十幾分鐘,腸子都快擰彎了。干一天活兒下來累得渾身散了架,不想吃飯就想睡覺。等幹完西氣東輸,我一定美美地睡他三天三夜,把覺都補回來。    
    我爸叫張志福,是華北油建的調度科科長。他可支持我們上線了,拍著胸脯說:「你倆都走吧,孩子我和你媽給你們帶。」    
    前些日子他到工地參觀,我和春雨合計著請他到飯館吃頓飯。可他臨走也沒空去看看我倆的窯洞,我們只是在工地上匆匆見過兩面,我倆都拿著焊槍,只能對父親點個頭。    
    春雨買了個三秦通的手機卡,從陝西往我家打座機一分鐘五毛錢,我倆經常給家人打電話。    
    人啊有時候就是怪,春雨沒來時我整天想她;真的來了我又覺得對不起兒子。有時候春雨恨不得把自己撕成兩半,一半在線上照顧我,一半在家裡照顧兒子。線上苦是苦,可我覺得上大線無論是對企業還是對個人都有好處,西氣東輸鍛煉人啊!    
    聽了他的話,我笑著說:「你兒子的名字起得很好,天陽是一種意象,你倆的名字一個天上下雨,一個地上下霜,就盼著天上出太陽。兒子就是你們心目中的太陽,西氣東輸正是為了給億萬人送去晴朗的天空,送去鮮紅的太陽。」    
    


第四部分第87節: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

    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我們西氣東輸萬里行采風團到達華北油建十五標段。由於採訪車太少,華北油建就臨時調來幾輛車協助拉作家、記者。我和幾個記者坐上了一輛吉普車,一路上司機滔滔不絕,我驚詫怎麼這裡的司機這麼善談?後來我才曉得這位開車人不是司機,而是十五標段的土建承包商,管土石方施工的。    
    陝北有句順口溜: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清澗的石板瓦窯堡的炭。意思是說米脂的女人漂亮,綏德的男人英俊。清澗的石板結實,瓦窯堡的炭質量好。這位承包商叫李春榮,是位綏德的漢子。不知道他身上是否有呂布的血統,反正他長得確實很英俊。一雙鷹眼非常睿智,挺直的鼻樑、剛毅的嘴唇顯得個性十足。    
    他一九五三年生於綏德,父親是抗戰時期的老軍人,解放後搞了公安,母親是家庭婦女,像月亮一樣一生都圍繞丈夫這個太陽旋轉。    
    一九七○年,十七歲的李春榮應徵來到新疆軍區某部當偵察兵。他槍法很準,投擲手榴彈能投六十多米,刺殺技術過硬,擒拿格鬥機智靈活,被評為步兵五大技術全能技術尖子。一九七五年,他退伍回到家鄉,分配到縣武裝部工作,發揮一技之長訓練民兵。    
    這時候,上帝把一個女人悄悄地送到了他的身邊,他倆是小學同學,他當兵走了,她分配到榆林地區第一醫院行醫,她叫楊小琴。    
    楊小琴的爺爺楊仲遠是陝北紅軍騎兵大隊長,也是謝子長的部下。當年,謝子長作為共產黨北方局派回西北的軍事特派員,在陝北組織武裝起義,起誓中就有楊仲遠。謝子長的隊伍多是些苦大仇深的農民,謝子長把子長作為發祥地,創立了陝北紅軍。    
    劉志丹從保安縣起義,跑到保安縣與甘肅省交界的南梁,成立了陝甘寧蘇維埃政府,創立了陝甘紅軍。劉志丹上過黃埔軍校,有文化。後來,這兩支隊伍匯合到一起。    
    當時,楊仲遠帶著陝甘寧游擊隊住在瓦窯堡,一九三五年五月八日,楊仲遠率領一個騎兵排在子長縣的一個山坳裡偵察,國民黨反動派把他包圍了。他寧死不屈英勇抵抗,打死了很多敵人。當槍裡只剩下一粒子彈時,他把自己擊中了,寧死不當俘虜。楊仲遠壯烈犧牲後,國民黨的一個連長把他的腦袋割下掛在子長縣城門上示眾,整整掛了三天三夜。後來,謝子長的一個親戚冒著生命危險爬上城門,把他的頭偷回來放到綏德縣四十里鋪麻地溝村一孔土窯裡藏匿。一直等到國民黨不追究了才把人頭埋在四十里鋪麻地溝村的一個土墳裡。今天,四十里鋪的一所學校叫做楊仲遠學校,就是為了紀念楊仲遠。    
    陝北鄉親說人的壽命是有定數的,楊仲遠的人壽到了,從此他犧牲的這座山坳就叫做楊道□,意思是說楊仲遠在這個地方壽命到頭了,讓後人紀念他。    
    也許是童年情竇初開時他就走進了她的心裡,花容月貌的楊小琴愛上了李春榮這個英俊的綏德漢子。聽說醫院裡的白衣天使跟一個農村復原兵相好,親朋好友都不同意,他們苦口婆心地勸說她:「小琴,你那麼好的條件,幹嗎非找個復原兵啊?」    
    對於這樁婚姻,楊家人開始不同意。覺得李春榮沒有學歷,也沒個正經工作,可楊小琴卻說:「李春榮有特長,有個性,他就是沿街乞討我也得跟他,我是非他不嫁!」    
    家人開始冷落她,同事開始歧視她,她的父母都是國家幹部,父親楊喚文不願意女兒嫁一個農村退伍兵。她不為所動,毅然決然地背著小包來到他在綏德老家的窯洞。他窮得拿不出彩禮,她說我跟你是圖人不是圖錢。他們沒錢舉行婚禮,她說咱就不辦婚禮把錢省下吧。家人看她死強,一分錢嫁妝也沒給她。一九七九年,李春榮穿著一身舊軍裝和楊小琴結了婚,她成了他的新娘。李春榮的父母給了他們兩個木箱、兩床被子,還給了些飯碗盆和筷子,算是過日子的家當。那時候,他沒有多少收入,倆人全指著她每個月三十三元的固定薪水生活。    
    都說一個好女人可以拯救一個男人,自從李春榮當上了新郎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渾身上下充滿了活力。他覺得楊小琴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她不僅長得美,而且心靈也美。他發誓一定要讓自己心愛的女人過上好日子。他當過民工、給人做過飯,他頭腦活絡,心靈手巧,喜歡折騰,他在西北又有很多戰友,就把陝北的紅棗和粉條運到青海去賣,賺了一點小錢。憑著勤勞的雙手,很快就把家撐得像模像樣。    
    妻子給他生下了一兒一女,在妻子的鼓勵下,他開始自學土木建築!一九八五年,他開始搞建築。先是到內蒙古修神溯鐵路,後來又修豐淮鐵路。一九九六年搞陝京管線,從靖邊往北京輸送天然氣,他承包了黃河西岸四川油建8.36公里的土石方開挖。後來,他又到榆林壓氣站搞了兩年土建,在陝京管線搞維修。辛勤的汗水換來了豐碩的果實,大把大把的票子嘩嘩地向他湧來,他發誓一定要讓妻子和孩子過上天堂般的日子。妻子在他最窮的時候跟了他,現在他富了,他要讓她好好地享受。他給她買了高檔衣服和漂亮首飾,還買了一輛三菱汽車。結婚十九年了,他們從來沒有紅過臉吵過架,左鄰右舍都說小琴嫁了個好男人。    
    正當他羽翼漸豐事業有成時,天有不測風雲,一九九八年農曆九月九日晚上,他在綏德某賓館吃飯。席間他喝了不少酒,有些醉了,他給妻子打了電話,請她到賓館接自己回家。    
    放下電話,妻子乘坐一輛三輪車來賓館接丈夫。萬萬沒有想到,三輪車行駛到綏德千獅大橋時,突然被一個騎摩托車的人撞倒。摩托車車速太快了,妻子被撞成顱骨粉碎性骨折,可憐的楊小琴,一輩子愛著李春榮,臨死前卻連丈夫的面都沒有見上。    
    那天晚上,李春榮在賓館左等右等不見妻子的蹤影,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毛。妻子非常賢惠,只要是丈夫召喚,她回回都是在第一時間趕到。今天這是怎麼了?正當他六神無主時,噩耗從天而降,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他趕到現場,妻子的腦袋已經壓扁了。他抱著妻子的遺體放聲大哭。他親手埋葬了妻子,覺得自己一生的幸福都埋葬了。那些日子他就像個木頭人,整天木木呆呆的,經常跑到妻子的墳前痛哭。後來他發現這樣做更對不起妻子,他是個男子漢,應該振作起來,把事業做好,把兩個孩子養大,孩子是他和小琴的骨血哩!    
    


第四部分第88節:一個承包商催人淚下的故事

    二○○二年五月,華北油建項目部招標,需要搞土石方的人,他前去投標。他參加過天然氣管道土石方施工,經過西氣東輸陝晉管理處臨汾項目部和郎威監理公司的審核批准,他被優先錄取了。    
    五月八日開始交樁,五月十日正式開工。工地上有九個包工隊,不同的隊穿不同的服裝。他當過兵,有著難以忘懷的軍人情結,給包工隊的人買了迷彩服當工作服。他每天都要往工地跑,當兵出身的人改不了辦事認真的脾氣,他要對國家重點工程負責,對華北油建負責。打眼放炮開山挖石,經過一個多月的苦幹,六月二十日他就完工了,受到華北油建和監理公司的好評。    
    他和華北油建是承包商和發包商的關係,他是承包商,華北油建是發包商。華北油建對承包商要求很嚴,每週一下午兩點都要開承包商生產會,屆時領導和工程技術人員都在項目部開會,批評差的,表揚好的,再下達新任務。    
    李春榮和華北油建是同志加兄弟的關係,洪水氾濫時,他正在腰峴上搞土建。腰峴是連接兩個黃土□之間的銜接部分,形狀酷似馬鞍。腰峴上面可以走人,可以過小型農用機具,但大型的運管車是過不去的。要想過往大型設備必須加寬腰峴,將土方從山底堆上來,把管子埋在腰峴中間。管子埋放處的坡面要做水工保護,將石頭沿著坡面一直鋪到坡頂。遠遠望去,頗像一根石頭扁擔挑著兩擔黃土□,更像一座石橋鑲嵌在山體之間。華北油建承建的十五標段,經過了大大小小二十二處腰峴,僅土石方量就有五十多萬立方米。    
    那天,李春榮一看到洪峰來了,立刻給各個機組打電話讓他們趕緊把機械設備撤走。張德民經理讓他看看馬家河鄉堆放的管子有沒有危險,他和管土建的工程師坐車跑到馬家河,一看管子全讓洪水泡了。他心疼極了,向上級要求打撈管子。領導說:「管子這麼重怎麼打撈?」    
    他說:「用電焊機把管子切割成一米兩米的段再打撈,即使不能用了賣廢鋼也比泡在水裡強啊!」    
    他瑛著水走進自己的工地,看到腰峴還沒有被衝垮,就沒日沒夜地苦幹,確保腰峴固若金湯。領導和記者等客人來參觀,華北油建的汽車不夠用,他數十次免費開著自己的汽車趕到腰峴,接送過往的客人。有些地方關係不好處理,他就親自出馬,用西北話一拉呱,搭上一點人民幣統統搞定。最近又下達了水工保護的任務,他計劃用二十天的時間大幹一場。作為一個包工頭,他本來可以坐在家裡電話指揮,可他每天必須到現場。經過五個月的苦幹,他終於完成了土石方建設。    
    他沒有辜負妻子,把兩個孩子都拉扯成人了。大女兒李娜在西安上大學,兒子李楊在榆林念初中。為了更好地照顧孩子,他又結婚了。妻子叫劉鳳東,是綏德縣農業銀行的職工。他的家在榆林,就把劉鳳東調到了榆林市農業銀行。妻子對孩子很好,孩子們叫她姨。雖然楊小琴已經離開人世了,雖然當初她的父母不同意他們的婚事,可他覺得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楊小琴的父母離婚了,前岳母住在綏德農村,他很孝敬前岳母,每年春節和中秋節都要給她寄錢,送去肉和大米。妻子埋在綏德,他經常去看望妻子,每年都要去上八次墳。一個有情意的男人是有良心的男人,一個有良心的男人必定會善待生命,善待工程。    
    


第四部分第89節:黃河河床下有一位七十歲的老人

    馬年深秋,當我在陝晉管理處見到陳金龍時,他正坐在沙發上和一個老人談話。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說可把你這個作家盼來了。不知道為什麼,在同他握手的一瞬間,我覺得他的心情有些焦慮。看著屋裡那位老人焦灼的目光,我問道:「陳處長,是不是工程不順利,出了什麼紕漏?」    
    他驚訝地望著我,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說:「是你的神情告訴我的。」    
    他說:「延水關隧道漏水漏得厲害,我正和劉工程師商量怎麼堵水。劉工是中石油朗威管理有限責任公司監理部的總工程師,和你坐一趟火車來的。」    
    我說:「西氣東輸的難點就是三山五越一□一網,延水關正是我要採訪的黃河穿越之一。漏水的原因是什麼,我跟你們馬上去延水關吧。」    
    他說:「你先別著急,一會兒你和劉工好好聊聊,就會明白這裡面的門道。」    
    我靜靜地坐在他們身旁,聽他倆探討著延水關隧道滲水的事情。整整一個上午,延水關這三個字強烈地衝擊著我的耳膜。延水關隧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決定親自去探個明白。    
    陝西省延川縣位於黃河中游,晉陝大峽谷中段的西岸。天下黃河九十九道彎,黃河在延川縣境內彎道最多,形成了五個典型的太極S彎。    
    延水關黃河隧道位於陝西省延水關和山西省永和關之間,全長五百一十八米,像一條潛龍悄悄地從黃河河床底下穿過。這是制約西氣東輸工程的瓶頸之一。    
    延水關歷史悠久,早在遠古時期,伏羲就在延水關鎮播撒了華夏文明的種子。延水關鎮有個土崗鄉,土崗鄉里有個伏義河村,黃河在伏義河村拐了兩個S形大彎,酷似陰陽八卦圖。據考證,伏義河村遠古時代叫做伏羲村,是伏羲的故里。    
    為了證實這個推測,我翻閱了《延川縣志》(道光本)。上面記載著:今伏義河村,在清代前稱伏羲河村。由於「羲」與繁體的「義」音形相近,方言演變為義。    
    據說當年伏羲來到黃河S形的大彎前,上觀天象,下看河山,覺得是一塊風水寶地。黃河S形的大彎激發了他的靈感,他創造發明了八卦圖和陰陽學理論。黃河在延川縣留下了乾坤彎、清水彎和蘇亞彎等奇特的彎道,還留下了延水關和清水關兩個古渡口。乾坤彎就是伏羲當年演義八卦的地方。    
    延水關隧道山西—陝西交界處    
    《周禮·地官》中稱:「關,界上之門。」《禮記·王制》中稱:「關,境上門。」這兩個古渡口應該是當年陝西的門戶。與延水關遙遙相望的是山西省永和縣的永和關,富有戲劇性的是延水關與永和關都離延水關鎮與永和鎮有三十五公里,兩邊的鎮上都有一個縣衙門。別看兩岸只有幾百米寬,這可是陝晉兩省的分界線。站在延水關向東望去,只見滔滔黃河一瀉千里,遠處的永和關關樓在綠樹的掩映下越發顯得神奇而威嚴;站在永和關向西望去,延水關的黃土高坡則更顯出蒼涼和厚重。    
    二○○二年十月十七日,我穿上防水服蹬著雨靴第一次走進了延水關隧道。延水關隧道由一個平巷和兩個斜巷組成,西岸延水關的斜徑為九十七米,東岸永和關的斜徑為一百一十一米,平巷位於黃河河床下二十米,長度為三百一十米。    
    隧道裡水氣蒸騰,涼氣森森,我沿著石板和木條搭成的階梯慢步而下。隧道有三米高,階梯有三百四十個台階,坡度達二十八度。腳踩在上面就像踩在了青苔上,滑得要命。水泵的轟隆聲震耳欲聾,越往下走滲水越大,幾乎淹沒了我的高筒雨靴。我抬起頭來,突然看到在隧道平巷頂部的砂岩有一條極為破碎的裂縫,這是隧道塌方的主要隱患。    
    怎麼辦,走還是不走?我一咬牙向裡面走去,巨大的水柱把我的安全帽砸得辟啪作響,儘管我全副武裝穿著迷彩服式的雨衣、雨褲、雨靴,身上還是淋濕了。好不容易走到隧道的盡頭,眼鏡上已是霧氣茫茫。    
    我正在躊躇,突然一個人打著手電筒走了過來,仔細一看,他正是劉同齡。我的心不由得一陣顫抖,我走這段路都很費勁,而他這個七十歲的老人是怎麼走下來的?    
    二○○二年四月一日,延水關隧道出現湧水。劉同齡聞訊後馬不停蹄趕到延水關,住在岸邊的窯洞裡。有人說這裡條件艱苦,他說比我過去修鐵路時住的帳篷好多了。過去帳篷裡只有扇子,現在窯洞裡好歹還有電風扇。過去施工只強調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上線時必須做好死的準備。他見慣了戰友犧牲的場面,到現在一聞到福爾馬林的味道就會流眼淚。現在施工講究HSE,住的條件和工作環境好多了。    
    作為一個總工程師,他每天都要在黃河兩岸跑。別看這裡的黃河只有幾百米寬,可交通卻成了大問題。這裡沒有橋,每天的擺渡就費了大錢。小車過一次收費一百元,大車過一次收費四百元,人單身過一次收費五元,而且來回都要付費。如果你今天開著大汽車過往一趟,近千元就全報銷了。    
    在隧道裡施工,迎面的施工點叫做掌子面。劉同齡組織人在掌子面打眼放炮,每次挖掘一米二,三次挖掘三米六。掌子面是橫向對著打眼,要打四十個眼再裝炸藥。炸藥要放得恰到好處,放少了爆破不好,放多了又損害岩層。一般一米深的眼孔不超過三十公斤的硝酸銨,放炮時要停風、停電、抽水,掌子面的照明線和通風管都得收回。爆破之後要把危石敲掉,在基巖上開挖掘進,再打錨桿。錨桿好像鋼筋棍,垂直於岩層面。有了錨桿的支護,再噴射混凝土做鋼筋混凝土襯砌,最後再壓漿。    
    施工中他要求打探水孔二十五米,見到水就要堵。有時候用水泥漿堵,有時候用水玻璃加水泥漿堵。他有著豐富的隧道施工經驗,指揮武警戰士先打四米的淺眼看看有沒有水。隧道的四壁都要看,沒有水才能打眼注漿。淺眼即使有水也不會造成大的湧水。    
    


第四部分第90節:工程師不下隧道就像老師不進教室

    隧道的斜巷又深又陡,裡面既潮濕又缺氧,劉同齡累計在隧道裡呆了五個多月,氣管炎犯了。大夥兒不讓他下去,可他覺得搞隧道的工程師不下到隧道裡就好比老師不進到教室裡一樣。他每天都要在隧道裡走幾個來回,有時候上坡實在爬不動了,他就用手扶著地,一步步艱難地跋涉。    
    監理工程時他發現,延水關隧道之所以進度上不去,主要有幾個原因:一是施工隊伍不太熟悉隧道施工,二是設備數量不能滿足施工需求,三是組織工作差。他建議施工隊伍多開幾個班,四班制,六小時一個班。多開班就需要增加人,後來改為兩班制,十二小時輪換。    
    二○○二年四月中旬,西岸隧道被淹,當時空氣壓縮機不夠,發電設備不夠,僅有的兩台抽水機把電力全消耗了。他站在水裡組織人搶險,經過晝夜奮戰,終於化險為夷。從四月五日到七月六日,他整整在洞裡干了三個多月,當隧道初見眉目後,他才回到廊坊管道局。    
    八月十八日,延水關隧道發生特大湧水。劉同齡火速從廊坊趕到臨汾,與陝晉管理處工程處的崔處長一道向延水關趕去。從臨汾到延水關的最佳路線是經永和關跨黃河過去,可當時大雨滂沱,永和關的水把洞子全淹沒了,根本過不來。黃河的水位有多高,洞子裡的水就有多深。他們繞了好大的一個彎子才抵達延水關。    
    隧道裡東岸的斜巷水位比黃河水位低十三公分,隧道的湧水危在旦夕。八月二十日晚上六點鐘,他們在延川縣的通聖賓館召開了緊急會議,一直開到半夜十二點鐘。東岸進不去人了,他們就組織人力在西岸打混凝土。    
    從一九六四年到一九七五年,劉同齡參加了西部幾條主要鐵路的建設,幹過貴昆鐵路、成昆    
    鐵路和湘黔鐵路三條大線。當年在成昆鐵路的施工中,洞中有橋,橋中有洞,他住在四川省    
    甘洛縣大涼山腳下的工棚裡組織施工,一幹就是五年。當時他的家安在內蒙古臨河,是土坯和稻草搭的房子。臨河在內蒙古西部的巴盟,周圍有狼出沒。他有三個兒子,一家五口人分在四個地方。他在大涼山,妻子帶著小兒子在臨河,大兒子放在上海的姥姥家,二兒子放在江蘇的奶奶家。為了修鐵路,他整整三年沒有回家,一提起兒子就淚水漣漣。當年妻子懷著老大,他一點都照顧不了家。妻子跑到上海的娘家生孩子,他正在局裡開會。妻子早產了,分娩時他都沒在身邊。等他開完會趕到醫院,護士笑著說:「祝賀你,你老婆生了個兒子!」    
    第一次做了父親他高興極了,沒想到老大患核黃疸。他至今還錯誤地認為是核黃素沉澱到小腦和中樞神經,造成了殘疾,四肢活動不便。他覺得特別對不起兒子,把這輩子賺的錢都花在大兒子身上了。    
    修湘黔鐵路時,有一次他戴著安全帽在坑道裡走,突然上坑道塌方了,差點把他壓死在裡面,身上的手電筒和頭上的安全帽全碎了。    
    一九七九年,他在新疆石河子施工。一天,他凌晨四點由石河子向莫索灣趕去。他困得要命,不小心走錯了路,發現地上儘是狼爪子印。    
    一九八○年他施工時住在單人宿舍裡,凌晨四點突然心絞痛,可藥卻放在辦公室的抽屜裡。他疼得滿頭大汗,翻不了身,動彈不了,只好敲牆。隔壁的人以為他開玩笑,沒有理會他。直到早晨才發現他犯病,急忙把他送到醫院搶救了三天三夜,總算撿回了一條命。    
    這次搞西氣東輸三穿黃河,鄭州黃河是頂管和定向鑽穿越,延水關黃河是隧道穿越,寧夏中衛黃河是跨越。頂管和定向鑽穿越風險小,安全性好一點,而隧道穿越風險大,安全性差。    
    二○○二年十月上旬,延水關隧道再次湧水,他火速趕到現場指揮。他發現隧道的拱棚有了裂縫,是破碎帶的裂隙水湧入。西岸的延水關隧道低於黃河水面十五公分,西岸的岩層較厚,頂部有很多滲水,這回水是從西岸先湧入的。他果斷地下達了戰令:西岸暫時不要掘進了,要襯砌。東岸可以掘進,東岸永和關一側既要堵水也要襯砌,西岸延水關一側先用風鑽探水,一直探到沒水了就打眼放炮,再掘進注漿。    
    劉同齡以監理的身份讓承包商拿出方案,他們說想用水玻璃加水泥漿堵水。這些材料既便宜又容易採購,隧道四次大的湧水都是用這個方法堵住的。有的武警戰士很能吃苦,但幹活缺乏科學性,有時候不太聽工程師的意見。劉同齡勇於堅持真理,把自己的經驗無私地傳授給大夥兒。他看到頂板漏水,就告訴戰士們應該在拱頂滲水帶周圍打一圈眼,澆鑄水泥漿水玻璃帷幕。在他的指揮下,延水關隧道的四次大的湧水全部化險為夷。    
    


第四部分第91節:黃河隧道施工的過程(1)

    黃河隧道施工的過程就是與河床下的地下水搏鬥的過程    
    二○○一年九月十八日,延水關黃河隧道工程正式開工,承擔這個重任的是武警水電部隊六支隊,也稱中國安能建設總公司。    
    在隧道平巷頂部,有一條裂縫,既是隧道塌方的主要隱患,又是裂隙水湧入的主要來源,以至於隧道形成了水簾洞。在水簾洞裡,我見到了這支隊伍的帶頭人洪光桃和段偉。四十八歲的洪光桃是武警水電部隊的一名中校,他一九七五年從浙江入伍,在廣西當工程兵。一九八三年轉到武警水電部隊,在三峽工程中參與了湖北宜昌永久性船閘的建設。西氣東輸工程上馬後,他奉命調到了延水關,帶領五十九名武警戰士開始從西岸的延水關向東岸的永和關打隧道。    
    這支隊伍平均年齡二十二歲,有些兵曾經在三峽工程忠武線上打過陸上隧道。陸上隧道的最大優勢就是沒有水,而延水關黃河隧道最大的劣勢就是湧水。這條隧道地質條件很差,隧道掘進施工安全問題非常突出,經常出現大規模的湧水。每天三千一百立方米以上的湧水已經發生了四次,最大湧水量為每小時八百立方米。特別是最後近百米的隧道開挖上方正是黃河河床過流斷面,在開挖過程中始終伴隨著大量的湧水。二○○一年十二月六日,上級又給他們增加了一百人,從兩岸同時打。誰知斜巷剛剛打了五十米就出現特大湧水,東岸的永和關被淹了兩次,西岸的延水關被淹了一次。    
    黃河隧道施工的過程就是與黃河河床下的地下水搏鬥的過程。二○○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延水關發生了第一次湧水,他們邊灌漿邊打孔邊堵水,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用了五十二天的時間才堵住了湧水。    
    延水關黃河隧道穿越工程是西氣東輸三大咽喉工程之一,鄭州黃河頂管穿越、長江三江口盾構隧道穿越都有備用方案應急,而延水關隧道沒有任何備用方案,工期對於整個工程能否按期進氣至關重要。    
    延水關隧道穿越是HSE管理的重點,二○○二年初,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及殼牌公司聯合HSE審計組,先後七次對延水關隧道施工現場進行檢查,發現隧道作業不符合有限空間作業的安全管理要求,提出了上百個涉及人身安全的問題,對他們提出了停工整改的要求。雖然延水關隧道工程吃緊,每一天的工期都對工程能否安全完成有著重要意義,但中石油以人為本、安全第一的理念制約著工程進度。施工承包商安能公司缺乏HSE管理經驗,中石油多次派出隧道、安全、HSE管理體系等方面的專家到現場督促指導,幫助承包商落實安全措施。隧道入口處設置標識牌,上面掛著施工人員的身份識別卡,HSE監督員在洞口記錄進入作業區的人,在東西兩岸巷子裡設立兩個躲避洞,在隧道的作業面設置空氣輸送管,作為強制通風系統。每隔三個鐘頭對空氣質量進行監測,確保隧道內空氣質量處於可以接受的範圍,隧道裡的作業人員配備氧氣袋;成立HSE應急小組,配備擔架、安全帽、報警器及醫療用品。    
    延水關黃河隧道貫通    
    三月的最後一天,延水關隧道又出現了湧水的跡象,西氣東輸陝晉管理處立刻發了監理通知,停止開挖才解決了燃眉之急。工程老停著總不是個辦法,第二天早上他們試探著打鑽探水。探到八米深時一股黃河水從探孔裡湧出,把隧道淹沒了。    
    他們總結了兩條教訓:一是對湧水思想準備不足,二是沒有按照施工規範要求上套管。解鈴還須繫鈴人,他們決心在哪兒跌倒的就在哪兒爬起來。四月十四日,湧水流量為每小時一百多立方米,他們打了十九個孔有十五個出水。淹井後抽水是關鍵,水泵必須到位。他們用水泵晝夜不停地抽水,抽乾後注漿堵水。一直幹到四月二十八日,整整用了半個月才堵水成功。    
    


第四部分第92節:黃河隧道施工的過程(2)

    他們歡天喜地地過了個紅五月,誰知好景不長,六月一日西岸由於打炮眼兒再次出現湧水。他們急忙堵水,卻越堵越大。水泵每小時的排水量是二百立方米,可湧水量卻大於排水量。洞子第三次被淹沒。解決的辦法就是讓排水量和湧水量顛倒過來,必須用大的水泵。他們馬上到山西陽泉買來了大水泵,水泵一刻不停地往外排水,終於在六月二十一日將西岸的水堵住了。    
    西岸延水關的水剛剛堵住,東岸永和關的水又奔湧而來。這是隧道第四次湧水,每小時達到一百立方米。施工的武警戰士說上級讓我們大干快上,我們應該拚命讓隧道貫通,首先要搶進度。    
    劉同齡斬釘截鐵地說:「西氣東輸首先講質量健康安全環保,必須先堵水!」    
    可有的人只惦記著大干一百天,十一月底交隧道,忽視了安全生產。他們覺得什麼HSE全是瞎掰,我們當兵的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科學是來不得一點馬虎的,誰違背科學,誰必將受到科學的懲罰。東岸的頂板開始滲水,西岸的前方開始來水,兩股水流彙集到一起,形成了隧道的第五次湧水。這次的湧水規模是史無前例的,兩股水流合二為一每小時流量達到八百立方米。    
    嚴酷的現實給頭腦發熱者當頭一棒,劉同齡以事實教育冒進者:是藝高人膽大,而不是膽大人藝高。我參加過貴昆鐵路、成昆鐵路和湘黔鐵路的建設,看到過很多活蹦亂跳的生命被塌方所葬。之所以每次打隧道都死人就是因為不按照HSE管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戰爭年代需要提倡,但現在是和平年代。和平年代提倡不怕苦就足以了,為什麼還要提倡不怕死呢?難道生命就那樣不值錢?不講科學使得多少鮮活的生命成了冤魂!你們都是年輕人,你們的老爹老娘都在眼巴巴地盼望著你們平安歸來,你們沒有權利不愛惜生命!    
    一番感人肺腑的話震撼了多少單純的心靈,施工者醒悟到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是真正在關愛生命。在劉同齡的指導下,他們花了七十多萬元購買排水設備,破天荒地上了四台水泵,有兩台每小時排水量為三百五十五立方米,有兩台每小時排水量為一百零八立方米,四台水泵同時抽水加起來每小時排水量為九百二十六立方米,這才將水抽乾。    
    在一些人頭腦發熱時,劉同齡敢唱黑臉,通過停工整改,建立HSE管理體系,極大地促進了承包商的施工管理水平和安全生產工作,按期完成了工程建設。    
    二○○三年六月十日,西氣東輸延水關隧道正式貫通。那一天,延水關紅旗招展鑼鼓喧天,華北油建的西氣東輸建設者身穿土黃色的工作服,頭戴紅色的安全帽,早早地來到了現場。主持人「西氣東輸延水關隧道正式貫通」的話音剛落,場上就響起了劈里啪啦的鞭炮聲。工人們激動得跳了起來,手舉安全帽在空中飛舞,他們大聲喊著:「成功啦!」    
    陝晉管理處的郝興國處長對我說:「姐,咱們在這兒照張相吧。」    
    我和郝興國處長、張德民總經理在延水關隧道前合影留念。隨後,我們走進了延水關隧道,裡面已經修好了台階,昔日瀑布般的滲水已不復存在。我們來到了黃河河床下陝西省和山西省交界處,只見黑色的管子上貼著一條紅色的橫幅,橫幅上用白字寫著山西省、陝西省的字樣。那一刻我的眼睛裡湧滿了淚水,我想起了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在這條隧道裡採訪的日子,想起了穿越這條隧道遇到的攔路虎,想起了延水關隧道貫通的功臣劉同齡。    
    


第四部分第93節:水簾洞裡的白族堵水專家

    三十九歲的段偉是在隧道第五次湧水時來到延水關的,他是貴州六盤水人,白族,父母都是農民,家裡兄妹七人,他排行老二。他從小就嚮往當解放軍,一九八三年,他高中剛剛念了一個月,恰逢部隊來家鄉招兵,他瞞著父母偷偷報了名,從雲貴高原來到了江西萬安縣的武警水電部隊。萬安縣位於井崗山腳下,從基礎灌漿、水泥灌漿和化學灌漿開始幹起。青海的龍羊峽水庫、廣西的天生橋水電站和江西的南車水電站,都留下了他辛勤的汗水。    
    他在三峽工程宜昌段幹過永久性船閘,又在忠武線管道幹過隧道,爾後又調到湖北荊州石首縣河灣干長江堤防整治工程。他特別愛琢磨機修設備,搞三峽永久性船閘預應力錨索標準,日本進口的鑽機打孔達不到設計標準,他對機器進行改裝後打出了理想的標準。由於工作出色,他被評為武警水電部隊優秀黨員,工程技術能手,立過三等功。    
    七月份,長江堤防的活兒幹完了,他帶著妻兒回盤縣休假。八月份延水關隧道滲水嚴重,領導打電話到他的老家,他二話沒說又攜妻帶子回到了宜昌。當兵的人四海為家,他的家安在宜昌,妻子沒有工作,兒子段焱邁在宜昌讀初三。他每個月只有一千四百元的薪水,養一家三口人,還要接濟家鄉的親人,經常捉襟見肘。一九九八年他想退伍,有的單位以月薪五千元來聘請他出山,可部隊不放他,他就在武警水電部隊繼續紮了下去。    
    好鋼總是要用在刀刃上,西氣東輸延水關隧道滲水後,上級考慮到段偉在三峽永久性船閘上幹過防水施工,便把他調到延水關隧道。來延水關之前,他沒有專門搞過堵水,只是在三峽大壩截流時,他曾經用水玻璃和水泥漿堵過漏洞。    
    二○○二年八月十八日,永和關發生特大湧水,形成了一個小的湖泊。他帶領四十多個武警戰士住在東岸永和關,早晨吃完早飯就帶著礦泉水和麵包下到隧道裡。當他看到滔滔黃河水像脫了韁繩的野馬湧入隧道時,心裡一點譜兒也沒有。他擅長各種化學灌漿,懂得錨固,堵水的重任就歷史性地落在了他的肩頭。在劉同齡等工程師的指導下,他們制定出了可行的堵水方案。大夥兒想到了水玻璃和水泥漿,水玻璃西安和河南都出,水泥漿陝西耀縣就生產,他們就近買來大量的水玻璃和水泥漿,將這兩種材料同時注入隧道的小孔裡,二十秒鐘之內便開始凝固擴散。水玻璃是液體,他們用注漿機將其壓進巖縫,採取粘堵和深堵的方法控制漏縫。    
    段偉沒有上過大學,他所有的施工經驗都是在實踐中摸索出來的。雖然干了近二十年的工程,可像黃河隧道這樣每小時八百多立方米的滲水,他還是頭一遭遇到。除了每天三頓飯和五六個小時的睡眠外,他其餘時間都撲在隧道裡。用水玻璃堵水容易造成皮膚過敏,他渾身起疙瘩,奇癢難忍,還必須穿上厚厚的防護服,洞裡又不通風,真是越癢越捂越捂越癢。    
    洞裡陰森森的,防水服穿得再嚴實也要淋濕衣服。中午肚子餓了,他啃一口麵包繼續堵水。在陰暗潮濕的洞裡一呆就是一天,地下儘是水,累了不能就地躺下。即使一時沒有活兒也不能長期坐著,必須來回走動。洞裡的施工必須戴安全帽、防護服、乳膠手套、雨靴、防風眼鏡和手電筒,戴眼鏡的目的是為了防止水玻璃濺入眼睛。洞裡不允許抽煙,不准帶火種進洞,有煙癮的人就得苦熬一天。    
    他們盡量縮短處理湧水的時間,加強隧道的支護,邊開挖邊襯砌,增加大容量抽排水機械設備,提前做好防止特大湧水的準備,認真分析注漿堵水經驗,摸索出一套堵水方案:小面積湧水採用短距離注漿堵水法在局部範圍內堵水,全線大面積湧水進行長距離全斷面注漿施工。他們還創造性地用地質鑽機在掌子面鑽幾個超前探水孔,彙集岩石的大量湧水,用塑料管子引流到掌子面附近的積水坑後再排出洞外。    
    段偉還組織人沿著隧道開挖輪廓線邊頂拱佈置了一圈注漿管,用水泥砂漿和水泥漿灌漿,凝結鬆散的巖體,形成堅固的水泥砂漿拱環。這樣,一來增加了邊拱圍巖的自我承受能力,二來封閉了掌子面環向的湧水和滲水。    
    二○○二年十月二十一日,東岸的滲水基本堵住了,還有部分巖壁漏水,他煞費苦心地澆鑄混凝土。三天之後,他們從西岸延水關開始掘進,用手工鑽在隧道的壁上打一排孔,每個孔深1.3米、直徑4.2毫米,把炸藥放進孔裡,人退出隧道。按電鈕起爆,用乳化炸藥在黃河底下放炮,炸一段挖一段。靠近永和關一帶的隧道土質好,岩層不塌方。可靠近延水關一帶的隧道岩層土質不太好,原來設計整個隧道裡的湧水量每晝夜兩千五百立方米,可實際上每晝夜的湧水量都在兩萬多立方米。    
    工程要按照設計干,由於岩層很薄,隧道啟爆後嘩嘩地往下流土,要一個半小時後才能開挖。聰明的武警戰士就把吃飯時間用來引爆,每天三頓飯的時間正是啟爆的時間,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就由十二個人進到洞裡,他們將斗車放在軌道上,把挖出來的土放進斗車裡。四輛斗車每車裝0.4立方米的土,用斗車將土運出洞外。一般是用六個小時挖完這一段,什麼時候挖完什麼時候出洞。他們一般每天引爆三次,每天挖五米長。洞裡的三台通風機不停地通風,水泵也不停地運轉著。整個隧道的拱棚全要澆鑄混凝土,全線澆鑄完混凝土後還要進行一次水泥灌漿。    
    河水轟鳴,石灰岩壁的滲水在隧道裡結成了一束束冰凌。望著黃河底下的人間奇觀,我感歎道:我只是在特大雨幕中呆了一天,而段偉和他的戰友們卻天天與水簾洞為伴。他們的聲名並不顯赫但卻永存。    
    


第四部分第94節:宣傳工作也能轉化為生產力(1)

    第一次見到李偉是二○○三年四月份,她邀請我到中石油來幫助修改西氣東輸在全國巡迴演    
    講的稿子。到了中石油大樓,思想政治工作部的關曉紅主任主持召開了會議,李偉在會上講    
    了幾條,簡明扼要富有哲理,令人刮目相看。思維清晰精明幹練是她留給我的第一個印象。    
    過了兩個月,李偉又邀請我和她一道參加延水關黃河隧道貫通儀式。    
    當時正值「非典」時期,從北京飛往延安的航班取消了,我們只好先飛到西安,再從西安乘汽車趕往延安。按照規定:當時延安一律不得接待北京的客人,沿途一律不得放行北京牌照的汽車。就像當年的進步青年奔赴延安那樣,一路上我們受到了數不清的攔截和盤查。我坐的汽車前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西氣東輸防治「非典」辦公室。    
    每當被截住時,路卡的人就用濃重的陝西話問:「你們是啥車?」    
    我也用陝西話回答:「我們是防治『非典』檢查車。」    
    對方又問:「你們到延安做啥呢?」    
    我說:「檢查防治『非典』。」    
    對方又問:「你們從哪裡來?」    
    我說:「我們從西安來。」    
    對方讓我們下車,往車上噴了很多消毒藥水,看到我們車窗玻璃上「防治『非典』辦公室」的牌子,聽到我半生不熟的陝西話,路卡的人遲遲疑疑地把我們放行了。等我們坐了五個多鐘頭的汽車衝破重重封鎖線到達延安後,大夥兒都累得筋疲力盡。李偉不顧旅途勞累馬上召開新聞座談會,向與會記者介紹西氣東輸工程進展情況和延水關隧道貫通的作用和意義。聰明機智吃苦耐勞是她留給我的第二個印象。    
    第二天早晨,吃飯時飯桌上冷冷清清,我對她說:「怎麼那些記者還睡懶覺,耽誤了今天上午的現場報道怎麼行?」    
    她對我說:「孫老師咱倆太幸運了,昨天賓館的人半夜三更來砸門讓咱們北京來的人去醫院抽血,照X光片子,中央電視台的記者們都去了,為了照顧咱們兩個女同胞,人家來問時會務人員用他們的名字把咱們的房間頂了。」    
    我的心湧出很多感動,這些男記者昨晚半宿沒睡,今天上午還要扛著機器去現場,真是太辛苦了。    
    六月十日上午,延水關隧道前紅旗招展鑼鼓喧天,場面非常壯觀,從領導到建設者甚至記者,幾乎是清一色的男子漢。李偉在現場做了簡短講話。她和延川縣的縣委書記一塊兒啟動了封堵延水關隧道的水泵,一股清水向隧道湧去,現場的員工們揮舞著紅旗歡呼雀躍。此後,這張照片多次被報刊使用,成為西氣東輸攝影經典。當天晚上,中央電視台在《新聞聯播》欄目裡報道了這一新聞,李偉特別興奮,我們坐在延安賓館裡舉杯慶賀。    
    李偉「非典」期間赴延安參加延水關隧道貫通儀式後來我們又一道參加了南京長江隧道貫通典禮,當我採訪《我為祖國獻石油》的作曲秦詠誠和《亞洲雄風》的詞作者張藜,也是西氣東輸歌曲《石油聖火》的詞曲作家時,她也前來看望兩位年過古稀的老人,言談話語非常熱情。古道熱腸有親和力是她留給我的第三個印象。    
    李偉出生於遼寧省北鎮縣,高中畢業後到盤錦地區插隊,一九七四年底招工到東北「八三」管線下屬的錦縣二號泵站當輸油司泵工。她全家沒有一個搞石油的,完全憑著自己的辛勤力,一九七七年三月被錄取到北京大學哲學系唸書。大學畢業分配到石油工業部工作,從干司幹部到直屬機關團委副書記,從宣傳處處長一直幹到政治思想工作部宣傳部部長。    
    雖然當了副局級幹部,可她卻特別渴望深造。一九九八年九月正值中國石油集團公司重組上市,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崗位,是留在集團公司還是去新成立的股份公司,她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選擇。她報考了她的母校北京大學政治學與行政管理學系的碩士研究生。有人說李偉你咋那麼傻,都是副局級了,宣傳部部長當得挺好的,這一唸書啥都沒了。    
    她微微一笑,背著書包走進了闊別已久的北京大學校園。有了二十多年的工作經歷,她格外珍惜寶貴的學習時間,每天早晨總是第一個來到教室,坐在第一排的中間,正對著老師,這樣可以不受任何干擾聽課。她把精彩的課全部錄下音來,回來反覆消化。研究生三年,北大百年校堂裡經常上演獲奧斯卡金獎的大片,一放就是兩部,她多麼想看一場啊!但是一想到晚上三個多小時可以聽一堂好講座,上學的機會只有這一次,她就忍痛割愛在櫥窗裡看看簡介,就算是看過電影了。二○○二年底,研究生畢業後的李偉被任命為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黨委副書記、紀委書記、工會主席。    
    蘇樹林副總經理在她上任的全公司幹部員工大會上強調了宣傳工作的重要性,他說:「宣傳也是生產力。」西氣東輸是國家的重點工程,是中國石油集團公司的重中之重的項目,做好宣傳思想工作鼓舞大家幹好工程,反映中國石油的形象,是黨組對自己的信任。她覺得一生能夠趕上這麼大一個工程不容易,一定要把宣傳思想政治工作的優勢充分發揮出來。    
    李偉是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六個局級領導中惟一的一位女同志,她巾幗不讓鬚眉,一上任就把工作搞得有聲有色。二○○三年二月份,聽說青藏鐵路的宣傳工作做得好,她馬上帶領宣傳辦公室的同志到鐵道部登門取經。鐵道部政治部領導非常重視,專門把青藏鐵路項目黨委書記從線上請來,與鐵道部政治部領導一道介紹經驗。    
    李偉當過多年的宣傳部長,宣傳工作是她的拿手好戲。一九九七年十月,第十五屆世界石油大會在北京召開,她是新聞中心指揮,中外記者雲集北京,那一陣子她十足地把中國石油宣傳了一把,在中央電視台各類節目播放的有關中國石油的新聞和專題報道累計達八個鐘頭。每當提起這段歷史,她總說干石油大會真過癮。    
    在她的主持下,二○○三年四月四日,第一次西氣東輸宣傳工作會議在南京召開。西氣東輸工程五個地區管理處的處長、各部門處長及所有承建單位分管宣傳思想工作的負責人參加了會議。會上,她明確提出:宣傳西氣東輸,就是宣傳中國石油。為了把業主、承包商、甲方、乙方等各方的力量和智慧凝聚到西氣東輸工程建設的大目標上來,她號召全體參建單位團結起來,提出:「我們都是中國石油人,我們的名字叫西氣東輸」。會上,進一步明確了西氣東輸宣傳思想工作的指導思想是建一流輸氣管道,創一流精神文明成果。正式成立了西氣東輸工程宣傳工作領導小組,討論通過了西氣東輸宣傳工作規劃,明確了西氣東輸的宣傳思想工作要做到四個統一:統一組織、統一部署、統一領導、統一口徑。這次會議極大地調動了各方面的積極性,從此西氣東輸宣傳工作有章法地廣泛開展起來,並在中央媒體月月有聲音,經常有報道。    
    


第四部分第95節:宣傳工作也能轉化為生產力(2)

    二○○三年正值西氣東輸施工的黃金時機,可突如其來的「非典」卻延誤了三十多天的工期。緊接著是安徽地區二十年不遇的大雨,洪水氾濫,把站場閥室都泡了;爾後又是江南地區六十年來罕見的持續高溫。羊年的災難太多了,推遲進氣時間老百姓會理解的。但是英雄的石油人已經向世人做出了「十一」向上海進氣的承諾,一諾值千金,不管有多大的困難,石油人說話一定要算數!    
    「十一」進氣的後牆堵死了,前面的工期又延誤了,怎麼辦?在這種嚴峻的形勢下,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黨委做出了決定:在西氣東輸全線開展「高揚黨旗,決戰百日」活動。    
    六月四日,北京「非典」的陰影還沒有消散,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在南銀大廈召開了「高揚黨旗,決戰百日」動員大會,集團公司蘇樹林副總經理和李克成主席出席會議並講話,還向建設者代表授予勞動競賽紅旗。響應公司黨委號召,組織部在全體共產黨員中開展了「決戰百日,率先垂范」活動;工會在全體員工中開展了「決戰百日,萬人爭先」的勞動競賽;團委開展了「決戰百日,建功立業」活動。無論是施工單位還是監理,無論是制管廠的工人還是中轉站的職工,無論是北京總部機關還是四省一市的市場開發人員,就連中石油以外為西氣東輸提供服務的單位也都踏上了西氣東輸百日決戰的節奏,統統匯入了這一洪流之中。    
    西氣東輸全體參戰隊伍來自中國石油等七十多家單位,承建單位和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除了合同之外沒有行政隸屬關係,但是「高揚黨旗,決戰百日」活動一開展,各參建單位一呼百應。這是因為高水平、高質量、高效益建設西氣東輸工程是全體建設者的共同目標,西氣東輸管道公司作為具體承擔組織建設的單位以項目管理為紐帶,兩個文明一起抓,把所有參建隊伍凝聚在了黨的旗幟下,統一到了中國石油承諾的「十一」向上海進氣這個大目標之下。    
    我在百日決戰的日子裡走訪了整個西段的工程,看到石油人甩開膀子大干的場面,彷彿回到了建國初期那樣一種舉國上下搞建設的年代。決戰把每一個人的潛能都調動起來,正是由於這一百天的大幹,靖邊的天然氣才安然無恙地輸送到了上海。    
    二○○四年四月,第二次西氣東輸宣傳工作會議在銀川召開,李偉主持會議,請政治部關曉紅主任出任西氣東輸宣傳工作領導小組組長。關主任在會上提出了西氣東輸工程要出一批五個一成果:一批金字品牌、一批人物標誌、一批西氣東輸理念格言、一批典型經驗和案例、一批精神產品。這次會議對西氣東輸工程投產前後大的宣傳、總結表彰工作做了大的部署。在李偉的運作下,在宣傳辦公室的努力下,二○○三年西氣東輸的新聞專題報道在中央電視台播出時間累計達八個小時。    
    為了推動「十一」全線按期投產,今年五月份公司黨委又開展了「雙保一增」活動:「保安全平穩供氣,保全線按期投產,為黨旗增光彩」。工會在全體參建員工中又開展了「百日雙保」勞動競賽,這些活動都大大地調動了大家的積極性。李偉是西氣東輸管道公司的工會主席,她非常注意發揮好各級工會組織的作用,和工會的同志們一道,研究開展適合西氣東輸工程特點的活動。二○○四年工會以「西氣東輸我的家」為主題開展了一系列活動。比如「西氣東輸我的家」主題演講,西氣東輸歌曲《石油聖火》歌詠比賽等,都激發了廣大員工的工作熱情。去年在南京我和李偉目睹了秦詠誠和張藜兩位詞曲作家創作這首歌的情景,李偉對這首歌的感情非常深。今年的夏天特別熱,可西氣東輸管道公司的同志們參加歌詠比賽的熱情比桑拿天還熱,西氣東輸各管理處派代表參加獨唱,全公司分了六個合唱隊,《石油聖火》唱得熱血沸騰。    
    二○○四年八月底,我正在塔里木油田採訪,在電梯裡巧遇李偉。第二天早上就要向西氣東輸管道進氣了,我們一道來到輪南首站,她的心很細,在首站轉了一圈,立刻發現了問題:輪南首站坐北朝南,房子上西氣東輸四個紅色的大字沖南懸掛,而路東是南北走向的沙漠公路,前往塔克拉瑪干沙漠的人看不到輪南首站正面西氣東輸這塊牌子。她建議把牌子挪到朝東的位置。她一會兒去檢查會場佈置情況,一會兒去審核新聞稿,忙得不亦樂乎。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我很心疼,她剛剛做過手術,身體還沒有恢復好,就這樣奔波,真是太艱難了。    
    我們倆在一起聊天時,我總讓她半臥在沙發上歇一歇,可在眾人面前,她必須得挺著。    
    隨著交往的加深,她不再叫我孫老師,而是叫我晶巖。她把我在延安寶塔山下給她拍攝的照片放在辦公室裡,說特別喜歡我拍的照片。    
    我一邊纏著進氣閥門上的紅綢子,一邊對她說:「我覺得輪南首站正面西氣東輸這四個字摘掉不好看,按照建築美學的觀點房頂的字就應該掛在正面,而且西氣東輸所有的站場這四個字都是掛在正面。你能不能不摘掉,在東面再掛上四個字?」    
    後來,在她的建議下,在輪南首站屋頂的東南北三個方向都掛上西氣東輸四個紅色的大字,在天然氣火炬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成為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一道亮麗的風景。    
    九月一日塔里木輪南進氣那天,李偉一大早就來到了會場。她穿著藍色的工裝、紅色的信號褲,在塔里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精神,我彷彿又見到了三十年前錦縣二號泵站那個姑娘。進氣儀式結束後,我們驅車來到了塔里木賓館。她突然焦急地對張軍強說:「你趕緊和中央台聯絡,剛才的新聞有兩個錯誤,進氣儀式是十點舉行而不是十點半,我們是進氣而不是試進氣。」    
    這就是李偉,一個把西氣東輸的宣傳工作,把中國石油的形象看得比生命都重要的人。    
    


第四部分第96節:「山地王」們日夜奮戰在鯉魚背上

    四千公里的西氣東輸管道跋山涉水,經陝西省延水關隧道穿越黃河後,就進入山西省永和縣,一頭扎進呂梁山脈。蜿蜒起伏的潛龍與黃土殘□、河谷川台、石質山地、陡坎腰峴、沖溝危石結伴而行。    
    這裡就是十六標段,全長72.5公里,管道要經過黃土腰峴三十一處,大沖溝十八條,陡坎段的最大高差為九百五十米,穿越黃河水系芝河、桑壁河、昕水河二十八次,線路設計熱煨彎頭八百二十八個,佔全線總量的9.7%。這段線路需要翻越雙鎖山,沿線地形起伏大,地勢險要,基巖裸露,交通不便。    
    看一個地段管道施工的難易,熱煨彎頭的多少是一個明顯的標誌。八百二十八個熱煨彎頭就意味著管道要有八百二十八個大彎,十六標段的險峻由此可見一斑。這裡是西氣東輸管道施工最難段之一,難怪西氣東輸外方HSE部長琳達和質量工程師霍恩,在高差九百多米的南莊林場石山考察時驚歎:在這樣的地形施工,對世界上的任何管道人都是挑戰。    
    二○○二年十月中旬,我走進了四川油建的領地雙鎖山。雙鎖山是呂梁山的支脈,位於山西省永和縣城東南十五公里的城關、署益、桑壁和罷骨四個鄉鎮的交界處,主峰在署益鄉境內,海拔一千五百零三米。雙鎖山雄山聳峙,遠遠看去,頗像一把鎖頭從兩個鎖鼻中穿過,雙鎖山因此而得名。這兩個鎖鼻一個叫做雙鎖前山,一個叫做雙鎖後山。    
    雙鎖山上八公里的石質山段山高坡陡,是十六標段的難點。地形必須服從管道,為了讓管道安全穿越雙鎖山,就要在懸崖峭壁上殺出一條血路來。雙鎖山上有個九道拐,顧名思義就是九個曲裡拐彎的大彎。這裡到處都是之字型的陡坡,四川油建第三分公司來這裡掃線,一邊是萬丈懸崖,一邊是險峻沖溝,六七十度的坡度,人下山時身子要往後仰,手腳撐著山崖一點一點往下挪。工人們用挖掘機和推土機推掉高低不平的地方,降低坡度,稱為蛙跳式挖溝國際先進的管道施工工藝是大掃線加上溝上焊彈性敷設,現代化的作業工藝加快了管道施工的速度。四川油建一機組首先完成了一百道焊口的試驗段後,拆成了四個組焊台班,搶在雨季之前將可能受洪水影響的地段安裝完,七月初河流穿越完成後,再回到台地上施工。    
    溝下作業對彎管角度的準確性要求很高,按照慣例應該先由項目部測量隊來測量彎管的角度,再由土建隊按照彎管的角度挖溝,最後由安裝隊配發鋼管焊接。在施工中經常會碰到測量不准的彎管,不僅使土建隊的勞動前功盡棄,而且還會出現廢管。為了準確地測量管子的角度,第一作業隊副隊長趙賢英專門弄了一套土儀器,兩個量角器、一根尼龍繩、一個粉線、幾根竹竿做的標尺,他把這些土儀器裝在一個黃色的挎包裡隨身攜帶,隨時發現問題隨時在溝下對彎管的角度進行復測,確保彎頭角度萬無一失。    
    組焊四班班長李宗悟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組織能力很強。他帶領工人們拚命幹,在七月份勞動競賽中獲得了四川油建項目部冠軍,八月份又你追我趕,一天就焊了三十二道口,一次焊接合格率在98%以上。    
    雙鎖前山的大陡坡坡度為四十多度,人和機械根本上不去。作業一隊的楊平隊長就帶領工人們在山頂上開闢一個作業斷面,把鋼管和設備拉到雙鎖前山山頂,在山巔上組焊管子。    
    陡坡段有五十三米長,放在這裡的管子必須要壁厚26.2毫米的結實的鋼管。每根管子十二米長,八噸重,四根半管子接起來就是五十四米長,三十六噸重。工人們把五根鋼管組焊好後,再用麻袋和楠竹片把管子包裹好,保證管子下溝時絕緣層不被破壞。    
    陡坡段的管溝靠人工開挖,挖好兩米深的溝後,再用挖掘機和翻斗車把土拉走。放坡時,他們用兩台卷揚機在山頂拽住管子,靠兩組滑輪,兩台卷揚機不停地移動來調整管子的位置。    
    再用推土機使鋼絲繩在山下牽引管子,靠管子的自重往管溝裡墜落。安裝動滑輪需要打地錨,一組滑輪可以承受三十二噸的重量,兩組滑輪就能承受六十四噸的重量。從放線定位到設置地錨,從設備就位到鋼管組焊,從探傷檢測到包裹管子,從溜放管子到水工保護,他們整整幹了一個禮拜。    
    雙鎖山像兩把鐵鎖鎖住了山脊,山地王們日夜奮戰在鯉魚背上。裝備精良的機械化作業隊在管道下溝、開闢施工作業面中,發揮出專業化施工的優勢,成為施工的尖刀部隊。尤其是與大流水組焊配套的六台七十噸吊管機聯合下溝作業,既快捷又優質。為了搶攻雙鎖山施工段,機械化作業隊嚴格執行項目部的轉場命令。他們將六台七十噸大型吊管機及履帶式運布管車,從午城昕水河谷轉場到雙鎖山,用了兩天的時間完成了一千五百米管道下溝的任務後,又從雙鎖山轉場到午城。一路上設備浩浩蕩蕩,頗為壯觀。    
    轉場是一件費勁的事情,吊管機拆掉吊臂再重新裝上需要一天的時間,李宗悟的台班在轉場時要穿過一條公路,雖然只是短短的一截,可他還是給公路部門打招呼:我們短距離的轉場要在公路上過設備,保證不損壞公路行不行?取得公路部門的首肯後,他們把三十多個舊輪胎在公路上鋪成一條輪胎道,再將設備從輪胎上碾過,公路毫髮無損。    
    溝上作業隊也搬了四次家,第一次是在隰縣午城鎮搞試驗段,焊接一百道口。第二次是在大深溝作業,第三次是在永和縣的桑壁□幹活,第四次又搬回隰縣午城鎮。四川油建擅長干山地,硬是把幾十萬土石方掃平了。    
    


第四部分第97節:你見過運管的坦克式山地車嗎?

    山高坡陡,山地王們就加大山區掃線力度,高坡給你降低,彎路給你變直。掃完了線就要開挖管溝,開挖好了管溝就要修路,修好了路就要焊接管子,焊接管子當務之急的就是布管。一根普通的鋼管七噸重,不可能肩扛手提。    
    究竟用什麼方法來布管?四川油建項目部經理周勇和副經理周劍琴想出了一個高招兒:雙鎖山上有很多之字型路,正常情況下爬行設備的爬坡能力在二十五度以下,而雙鎖山的坡度基本在三十度以上。由於山高坡陡,一般的吊管機等設備根本上不去,而坦克式山地運布管車卻可以爬三十二度的坡。布管時三十度的陡坡吊管機上不去,可坦克卻如履平地。    
    他們採用軍工技術,根據坦克越野性能好的特點研製開發的山地運布管車,車寬三米二,自重二十八噸,載重十五噸,發動機功率五百二十馬力,可爬三十度的長坡。自帶液壓卸管系統,越壕寬二米七,涉水深一米四,通過巖壁高八十厘米。在雙鎖山的陡峭處,坦克式山地運布管車載著沉重的鋼管,馳騁在曲裡拐彎的盤山路上。運布管車還可以自動卸車,卸管時通過卷揚機慢慢放下管子。碰到兩米多寬的壕溝和一米多深的河流,輕輕一越就過去了。這種新式武器為布管立下了汗馬功勞。    
    七月,熾熱的太陽烤得人七竅生煙,桑壁□的大流水機組在炎熱的氣候下焊接,他們採用代表當今管道組焊先進水平的機械化大流水作業工藝,以每天平均焊接管道一千米的速度向前推進。雙鎖山的天像孩子的臉一天變三變,有時候一天要下三次雨,天時陰時晴,工人們搭起了棚子,以免雨水淋濕焊道。管工賈彥林負責組對管道,兩邊是直口管子,中間是熱煨彎頭,他組對時接縫不超過兩毫米。他責任心很強,過去焊接是兩人打底,他提出改成四個人打底焊並組織實施,確保了焊接質量。    
    由四川油建三公司組成的三機組,負責桑壁□與昕水河谷的平原段施工。八月中旬,他們拆成兩個山地小機組,從東往西完成了雙鎖山東段3.5公里石質山地的溝下焊。楊林是三公司第三作業隊的副隊長,負責昕水河的三處河流穿越。這三次穿越正好處於洪水高峰期,為了防止洪水沖走管子,必須在焊接好的管子上放壓重塊,也就是說給管子外面裹上一層水泥箍。一塊壓重塊七百多公斤,上下一對就是一千五百公斤重。一公里需要一千對壓重塊,他們施工的3.5公里就需要三千五百對壓重塊。    
    坦克運管    
    管子焊好後,他們馬上給管子上壓重塊。為了確保工程進度,四川油建項目部集中吊管機、挖掘機和施工人員,夜以繼日地連軸轉。楊林帶領人先把溝下的壓重塊放好,再往壓重塊裡放鋼管。管子一定要下到位,工人們全神貫注地干到晚上十點鐘,這才覺得飢腸轆轆。他們在月光下吃完晚飯,又精神抖擻地在管子上面蓋壓重塊,一直幹到晚上十一點才收兵回營。    
    第三作業隊共有十七個焊工,焊工是管道工程中的寶貝疙瘩。在緊張繁忙的日子裡,電焊工王健的爺爺患晚期食道癌,爺爺平時最疼孫子王健,病危時一遍遍地念叨孫子的名字。王健本打算請假回四川蒼溪縣老家探望爺爺,可一想到雙鎖山正干到關鍵時刻,又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電焊工周兵二十九歲了還孑然一身,他和未婚妻商量好打算夏天結婚。遠在四川隆昌縣的未婚妻催他快點回家辦終身大事,很多好心人勸他快點回去生米做成熟飯以免雞飛蛋打。可看到線上工程緊,他毅然決然地推遲了婚期。他在線上大幹了一百天,完成任務後才登上了西去的列車。    
    電焊工方勇是一個二十八歲的壯小伙兒,女朋友遠在四川隆昌縣。由於倆人總不見面,女朋友與他鬧了矛盾。讓他立刻趕回去,否則就吹燈。電焊工找個對象不容易,他很想回去看望一下女方。可當時正在搞河流穿越,線上幹得如火如荼,一個蘿蔔一個坑,他只好三番五次地給女朋友打電話做工作。只要心誠,石頭也會感動得落淚。女方被他的真情打動了,不再拖他的後腿。二○○二年十一月二日,午城鎮河流穿越最後一個連頭幹完了,隊長說:「方勇你可以走了!」他才高高興興地打點行裝。    
    經過夜以繼日地苦幹,這兩個山地小機組於二○○二年十月底在雙鎖山頂匯合,給十六標段最難段雙鎖山的施工圓滿地畫了一個句號。    
    


第四部分第98節:一家三口戰鬥在呂梁山上(1)

    在雙鎖山的管道建設者當中,有一個三口之家。父親叫曾賢富,是四川油建項目部裝備部副部長兼機械化作業隊隊長;母親叫王春蓉,在工地搞後勤;兒子叫曾浩,是冷彎作業隊的隊兼技術員。    
    曾賢富原是四川油建總公司設備庫的負責人,二○○二年三月十五日,他奉命來到了雙鎖山。四天之後,他的兒子曾浩又踏著父親的足跡上線了。    
    送走了丈夫和兒子,王春蓉的心頓時覺得空落落的。她主動請纓,終於如願以償。三月二十四日,王春蓉也追隨丈夫兒子來到雙鎖山,當起了伙頭軍,一個人要做二三十人的飯。    
    從天府之國四川到呂梁山,曾賢富一家真切地看到了鄉親的貧窮。桑壁□上有個叫做側坡村的村莊至今沒電沒水,南莊林場經常停電,有時一天只供一兩個小時的電,南莊小學的學生只能點著蠟燭上課。第二作業隊住在南莊鄉,工人們被山區老百姓的貧窮所打動,主動給南莊小學修乒乓球桌等體育設施,讓孩子們有一個鍛煉的好場所。二作業隊自己有一台價值四千多元的柴油發電機,打算臨走時贈送給南莊小學,原以為鄉親們會高興得合不攏嘴,可誰知鄉政府卻說你們給了我們發電機可我們沒錢買柴油啊!幾元錢一公斤的柴油都買不起,當地的貧窮由此可見一斑。    
    當地農民一天只吃兩頓飯,一個學生一個月的生活費是二十四元錢,最多的一個月是四十元錢生活費。孩子們沒有早飯吃,中午十二點放學回家吃頓午飯,也就是饃就鹹菜,三五天吃一次肉。晚上七八點再吃晚飯,一般是饃和湯。附近有個大寧礦泉水廠,那兒的職工一個月賺三百元錢,當地的農民羨慕得了不得,一個農民種田一年才能賺這個數啊!    
    曾賢富覺得這裡雖然窮山惡水,但老百姓特別淳樸,他們花錢雇老鄉晚上看設備,老鄉非常盡職盡責。曾賢富連續四年在野外上線,覺得呂梁山的鄉親特別好。他帶領工人掃線、挖溝、布管、回填,還要負責彎管作業。目前他們已經冷彎了一千四百根管子。臨出發前,四川油建購買了十六台移動電站,二十九台挖掘機,其中有十三台美國生產的卡特320挖掘機、七台日本生產的日立挖掘機、四台日本生產的加籐挖掘機、五台國產挖掘機。此外還有十八台大型推土機、八台日本生產的TCM裝載機。經他管轄的吊管機、推土機和移動電站等爬行設備就有八十多台,還要維修保養電焊機。這麼多的設備一台也不能丟,他天天都要到現場去看設備。    
    二○○二年秋天,四川油建第三作業隊穿越昕水河時,打算修建一條人工導流渠,這條渠將通過隰縣午城村的水田和果園。水田和果園近八百畝土地,是當地三十多戶農民的承包地。山西省實行退耕還林後,全村農民就靠著這塊土地生活。土地被西氣東輸工程徵用,雖然給了一些賠償,但導流渠緊靠著昕水河,開挖修渠很可能傷及河床,導致農田被淹。    
    曾賢富率領的機械化作業隊負責開挖導流渠,他們正準備動手開挖,午城村的村民找到了他,希望能改道修渠。曾賢富非常理解村民的疾苦,馬上向周勇總經理匯報。周勇非常重視,立刻帶領技術人員到現場察看,大夥兒都覺得西氣東輸本身是為民造福的工程,我們既要干精品工程,又要干民心工程。於是,大夥兒一致決定放棄原來的線路,繞道五百米修導流渠。    
    上陣父子兵    
    一個月之後,一位五十開外的農民來到隰縣午城鎮西氣東輸四川油建機械化作業隊駐地,將一張紅紙遞到隊長曾賢富手裡,深情地說:「曾隊長,我代表午城村全體村民,作了一首詩送給你們,感謝你們四川油建人對我們農民的關心!」    
    曾賢富鋪開紅紙,只見上面寫著:巴山蜀水育英才,建設大軍紛湧來;翻山越嶺鋪管道,一路艱辛情滿懷。管道如龍穿地行,導流渠上顯真情;捨近求遠改河道,無損農田半分毫。土地農家命根根,如此為民情更深;所到之處作風好,心繫農家人稱頌。千秋偉業立豐碑,西氣東輸第一功。    
    王春蓉原來是四川油建招待所的二級廚師,會做一手好川菜。她從四川專門帶來了調料,做的菜特別合四川人的口味。工人們早晨幹活早,她每天早晨四點就爬起來做飯,中午要管兩伙人的飯,在駐地的一夥是十二點開飯,工地上的一夥是十一點開飯,她要給工地送飯,最遠的工地離駐地有二十四公里。中午開完飯,收拾好廚房就快兩點,下午三四點鐘又要做晚飯了。當忙活完了晚飯,她還要給加班的工人做夜宵。的川菜做得非常地道,魚香肉絲、麻辣雞丁、水煮魚、麻婆豆腐、芋兒雞……她把工地當了家,工人們說吃了她做的飯幹活特別帶勁兒。    
    


第四部分第99節:一家三口戰鬥在呂梁山上(2)

    曾浩長得白白胖胖,圓圓的臉上鑲嵌著一雙大眼睛。四川油建的施工地段曲裡拐彎,需要很多彎頭,而業主的熱煨彎頭又供應不上,他們便用冷彎代替熱彎。為了保證主焊台班的彎頭供應,他們披星戴月夜以繼日地苦幹。每天晚上挑燈夜戰干到十點,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駐地,渾身就像散了架似的。可明天早晨還要早起,他對母親說:「媽,你明天早晨五點鐘叫醒我!"    
    母親心疼地說:「乖兒子,幹啥子起那麼早?」    
    他說:「我是冷彎作業隊的隊長,現在工地上就等著彎頭,我們五個人分成兩班,從早晨五點鐘干到晚上十點鐘,平均每人每天都要干十個鐘頭,不早起幹不完塞。"    
    第二天早上,王春榮四點鐘就爬起來做飯。五點時她已經忙活了一個鐘頭了,兒子是媽的心頭肉,她自己起多早都沒事,可她實在不忍心叫醒兒子。曾浩這娃娃從小就貪睡,早晨不叫他能一直睡到中午。就因為能睡覺,這娃長得特別壯實。可到了線上,兒子天天覺不夠睡,晚上從工地回來,有時候累得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頭一挨枕頭就著。    
    這娃從小就聽話,考學時他本來打算報考其他專業,可父親非讓他學石油。他聽了老爸的話,報考了長慶石油學校礦產機械專業,畢業後就步老爸的後塵幹上了石油,在四川油建裝備部當技術員。娃娃到現在還沒顧得上找對象,一門心思撲到西氣東輸工程上。他們最多的一天彎了十二個彎頭,總共比原計劃多彎了六百八十根彎頭。鬧鐘丁零零響了起來,王春蓉狠了狠心,用力推醒了兒子。別人都五點鐘起床,當隊長的怎麼能睡懶覺呢?    
    聽到母親叫自己,曾浩一骨碌爬了起來,匆匆吃點東西,就向彎管廠跑去。王春蓉大聲喊道:「慌啥子,把衣服帶上,晚上冷得很!」    
    曾浩拿起衣服,一邊跑一邊喊:「要得!」    
    他連跑帶顛來到彎管機廠,東方剛剛出現一抹魚肚白,他們就揮汗如雨地幹了起來。能夠參加西氣東輸工程在人的一生中是很難得的,他非常珍惜這次機會,也理解了當初父親讓自己學石油的用心。    
    別看曾浩只有二十三歲,在工地上卻是一把好手。他一遍又一遍地檢查管子的防腐層是否受損,彎頭的橢圓度是否合格地變形,冷彎時溫度是否合適?冷彎對溫度有所要求,零度以下是不能冷彎的。越是險峻的地段他越是上心,確保安全。設備大轉場時,六台大吊管機、一台坦克式運布管車、一台挖掘機、一台推土機九台設備大轉移,曾浩負責護送吊管機。有的地方實在太陡,吊管機過不去,他就讓挖掘機先開路。挖掘機一挖土到處塵土飛揚,他們戴著大口罩,白口罩變成了黃口罩。一直到晚上八點,才到達下管地點。王春蓉問兒子:「浩呀,累不累?"    
    曾浩擦著額頭的汗珠說:「媽,我不是累,而是緊張,剛才我特別怕吊管機掉進山溝裡。」    
    前一段,曾賢富在四川內江分了新房子,一百三十平方米,要搞裝修,他一家三口都在線上,單位說你們得派一個人回來盯著裝修。王春蓉回去了,曾浩就搬到媽媽的床上,和老爸住在一起。他特別想媽媽,媽媽在的時候多好啊,衣服都是媽媽給洗,早晨都是媽媽叫早,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比媽媽做的飯更好吃了。媽媽一走,飯菜做得一點味道都沒有,曾浩把自己和老爸換下的髒衣服一古腦洗淨晾乾。    
    曾浩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跑郵局,爺爺、奶奶、姥爺、姥姥都在四川隆昌,他每個月都要給四位老人寄錢。    
    下班回到宿舍,他們下下棋、看看電視,洗個澡,曾浩很喜歡院子裡那條叫黑熊的狼狗,它一個月大就跟著工人們上線了。它長得很難看,脾氣也挺凶,曾浩就讓它晚上守設備。工人們收工後,誰回來早誰就先給黑熊洗澡,廚房裡的人也把剩飯餵給它吃,它現在八個月大了,長得又肥又壯。我看它模樣挺凶不敢靠前,曾浩說:「沒關係,這傢伙不咬穿紅衣服的人。」    
    那天我剛巧穿了一件紅色的夾克衫,後來我才曉得四川油建的工作服是紅顏色的,黑熊把穿紅衣服的人看成是自己人。我這身紅衣服,也算是歪打正著,黑熊把我當成山地王了。    
    


第四部分第100節:周勇手下有三種人(1)

    四川油建項目部執掌帥印的是一位四十一歲的年輕人,他叫周勇,一九六三年出生在四川樂山,父親是中學校長,母親是小學教師。也許是書香門第的熏陶,他自幼酷愛學習,十六歲就考取了華東石油學院。經過四年寒窗苦讀,二十歲的周勇大學畢業分配到四川油建,從技術員、副廠長一直幹到油建總公司副總經理兼總工程師。    
    他年輕有為資格老,經歷了格爾木煉油廠、南充煉油廠、澀寧蘭管道工程、新疆輪南首站輸油管線、川西北甲醇廠等大型輸油輸氣管道建設。一九八七年,他在青海花土溝從事過西部油田的整裝開發。花土溝位於柴達木盆地西南部,從四川油建的大本營內江先坐火車到柳園,經過柳園再到敦煌。早晨七點半從敦煌上車,晚上十點鐘才能到花土溝。花土溝在冷湖附近,到可可西裡去淘金的人都要經過花土溝。柴達木盆地真是南崑崙、北祁連,八百里瀚海無人煙。羅布泊做核試驗時在花土溝都能聽到聲音,那裡核輻射很厲害,水質不好,所有到那兒去的人都會掉頭髮。周勇早晨梳頭,頭髮大把大把地往下掉。由於高原缺氧,他的嘴唇青紫乾裂,舌頭一舔嘴唇上儘是血。    
    剛參加工作時,有人告訴他領導的話就是聖旨,他也盡量少說多干。慢慢地,他發現要想在施工中處於不敗之地,必須引進先進的施工理念。    
    二○○○年,在澀寧蘭工程施工中,他擔任項目經理。昔日,四川油建給人的印象是山地王就會幹山區,針對工程狀況和四川油建的施工技術,他提出要在工程中加快平原機械化施工技術的步伐,用一流的設備和技術裝備隊伍,全面提升四川油建的施工技術實力。他在施工組織、技術、管理上大膽探索,讓焊工們迅速掌握了先進的半自動焊接工藝,工地機械化大流水作業日焊接1.6公里,焊口X射線照片一次合格率94.12%,焊口外觀檢查一次合格率98%,獲得管道焊接質量和焊縫外觀全線第一名、防腐補口全線第二名的成績,躍居施工單位的排頭兵。他奠定了一個嶄新的機械化施工運作模式,徹底改變了四川油建只擅長山區施工的固有形象。    
    如果說澀寧蘭工程是周勇小試牛刀的競技場,那麼舉世矚目的西氣東輸工程就是他施展才華的大舞台。    
    二○○二年三月十六日,周勇帶領隊伍來到了呂梁山。西氣東輸的難點在陝晉段,陝晉段的難點在十六標段。十六標段橫跨山西省永和縣、大寧縣和隰縣三個縣,有黃土殘□、河谷川台、石質山地和人口稠密區四種典型的困難地段。其中黃土殘□分佈在黃河東岸南莊鄉、桑壁□和太德□一帶;河谷川台分佈於昕水河谷和芝河河谷;石質山地分佈於雙鎖山、南莊林場和黃河東岸;人口稠密區分佈於永和縣城。    
    年輕而資格老的周勇    
    四川油建的通用設備大多是租的,周勇覺得作為企業來說,租設備比買設備好。有的兄弟單位買了上億元的設備上線,而他們只花了四千多萬元購買設備。    
    周勇手下有三種人,一種是謀,一種是斷,一種是行。所謂謀就是謀略、策劃,出謀劃策之人,像諸葛亮那樣;所謂斷就是決斷拍板大刀闊斧之人,像鄧小平那樣;所謂行就是行動實施,是營造師,像周恩來那樣。周勇的精英智囊團不僅要能夠吃苦而且還要有科技含量。中國的西氣東輸工程與世界接軌,在這一行裡你不能成為最優秀的,三五年之內就會被淘汰。    
    在四川油建項目部,鄧曉強就是一個出色的謀士,眼睛一轉一個主意;郭瑞泉就是一個傑出的斷,關鍵時刻果斷拍板;吳立斌和張必成就是一個優秀的行,工程交給他們特別放心。    
    勇是一個很理性的人,他很喜歡手下的謀、斷和行,如果誰出差了他會很想念他,他們經常開公司前景討論會,依靠這三種人大刀闊斧地描繪了一幅有創新意義的宏偉藍圖。    
    十六標段以雙鎖山為界,分為東西兩大戰場。東線約三十公里,主要由桑壁□、太德□和昕水河谷等地段組成。周勇安排了兩個大流水機組,採用溝上作業施工。    
    西線約四十二公里,主要由芝河河谷川台地和黃河東岸黃土丘陵組成。周勇在這裡布了三個機組溝下作業,其中兩個是溝下小流水機組,一個是溝上二接一機組。    
    


第四部分第101節:周勇手下有三種人(2)

    西氣東輸全線最陡的山和最大的沖溝幾乎都在十六標段,周勇覺得西氣東輸的施工不能僅僅停留在過去的技術和經驗上,還應有創新和突破。他有著現代化的管理理念,有著創新大手筆,東部怎麼打,西部怎麼打,他胸有成竹。根據十六標段的特殊地貌,他們加大掃線力度,開發專用的坦克式山地運布管車,採用蛙跳式施工法來解決山區陡峭困難段的施工技術問題。在項目總體施工部署上,以組焊工序為中心,重點抓好各道工序的綜合平衡和整體控制,採取了多項技術管理措施:首先是參照國外「地形服從於管道安全」的理念,加大掃線力度,經過反覆測量,局部改線和細微調整,降坡取直。採用以冷彎代替熱彎的施工方案,大幅度降低熱煨彎頭的用量,使熱煨彎頭由八百二十八個減少到三百二十二個。    
    在山區的峭壁段,測量工和管工緊密配合,採用逐點精確測量,精密下料,集中用坡口機下料並切割坡口。順序施工,減少留頭,在冷熱彎頭不到位的情況下,寧可讓台班休息也盡量減少留頭碰死口。回填後留兩到三根管子不回填,作為碰死口的調節餘量,可以有效地解決熱脹冷縮問題。他們還將彈性力學和計算機編程相結合,建立了吊管機下溝的動態數學模式,為在平原段採用四台七十噸吊管機下溝提供了科學依據;    
    周勇親自主持了十多項技術創新課題,七十噸吊管機受地形限制,無法到達雙鎖山以西。沒有吊管機西線小平原的焊接效率就大打折扣。山地王們對壓力容器埋弧焊接有著成熟的經驗,按照現場實際,他們研製了一套移動式埋弧焊二接一工藝,彌補了西線因七十噸吊管機不能到位、小平原不能搞溝上流水施工的缺陷。    
    由於十六標段山高路險,熱煨彎頭佔全線的十分之一,很多地段根本無法修築能夠滿足爬行設備行走的坡道,他們就開發出坦克式山地運布管車,用於雙鎖山運布管子。此外還研製了大口徑管道組焊液壓管墩、火焰坡口切割器、管口環形加熱器等器具,大大提高了施工效率。企業的興衰關鍵取決於人才,只講奉獻不講待遇肯定會流走人才。周勇覺得現在是市場經濟,要體現人的價值,除了事業留人和感情留人,還要注重待遇留人。項目經理要對工程瞭如指掌,有時說錯一句話就會扔掉幾十萬元。西氣東輸的很多錢是浪費在施工方案中了,每走一步彎路都要交學費,而集思廣益就可以少走彎路。如果在項目部署上不犯錯誤,就可以節省大量的經費,高效率地完成任務。    
    施工時大型設備是要喝油的,十六標段每個月僅汽油和柴油的錢就要花七八十萬元,人均月薪三千元,三百八十個職工月薪就是一百一十四萬元。再加上吃喝拉撒睡,一個月就要開銷三百多萬元。周勇率領隊伍提前一個月完工,就節省了三百多萬元。這是一種機會成本和顯性成本,他用這筆錢來獎勵職工,大大鼓舞了士氣。    
    昕水河有三條河流的穿越,為了搶在七月洪水到來之前把河幹完,盡快恢復地貌,項目部從各個作業隊調集了吊管機、挖掘機、推土機和施工人員,一連三天三夜連軸轉。QHSE部長郭瑞泉和項目部生產副經理張必成倆人在昕水河谷蹲了三天三夜,協調地方關係,僅用了二十天的時間就完成了三條河流的穿越。    
    二○○二年十月十六日,四川油建以焊口一次合格率98.7%的高水平,順利完成了管道主體焊接。四川油建在周勇的帶領下在陝晉段第一家通過焊圈物理性能檢測,第一家百道焊口考核百分之百合格,第一家拿到業主機械化大流水溝上焊機組施工准入證,第一家實施清管試壓,在世界級的管道施工角逐中,第一家實現完整標段全線貫通的目標,奪取了陝晉段綜合進度第一的桂冠。在國家西氣東輸的宏偉藍圖上,留下了濃重的一筆。    
    


第四部分第102節:吳立斌覺得自己離不開焊槍(1)

    周勇的智囊團中,有一個集謀和行於一身的人才,他就是分管生產的吳立斌。三十五歲的吳立斌是江蘇常州人,父母和弟妹都在常州。一九八八年考大學時他本想報考西北工業大學導彈和飛機製造專業,可半路上殺出一個程咬金,老師說你還是報考另外一所學校吧。他鬼使神差地填寫了西南交通大學焊接專業,並如願以償地考到了四川。    
    剛到四川時生活不習慣,氣候太潮濕,菜太辣難以下嚥,他幾乎每個月都要去醫院看病。慢慢地他發現四川人很勤奮,很熱情,他喜歡上了四川,也習慣了當地的氣候。由於學習成績優異,大學畢業後學校要讓他留校任教。可他偏偏喜歡實踐性強的單位,就選擇到了某機車車輛廠。他在廠裡搞鋼結構設計製造,造內燃機火車。當時,他準備出國留學,考托福都通過了。    
    他的妻子楊燕在四川油建焊接培訓中心搞焊接,為了彼此有個照應,把他也調到了同一單位,這對昔日的大學同學又在四川油建焊接培訓中心比翼齊飛。工廠是程序化工作,而油建單位經常野外施工,他在培訓中心當教師,主要對焊工進行自動焊的培訓,有時也搞半自動焊培訓,忙得不亦樂乎。    
    在管道工程中,像西氣東輸工程這麼長的管道,這麼厚的管壁,這麼大的管徑實屬罕見。在管線鋼中,管徑越大,管壁越厚,管子越容易破裂。如果管子焊得好,放在管溝裡不做防腐處理放上三五年也不會出毛病;但是如果管子沒有焊接好,即使做了防腐處理也會出毛病。所以,管道工程的眼是焊接,而焊接的優劣取決於焊工的素質。    
    國內的X70鋼已經達到國外X80鋼強度的極限。國內的鋼管加合金元素增加了鋼的強度,但是容易開裂。有利就有弊,鋼的級別越高,焊口越容易開裂。    
    四川油建西氣東輸焊接副總工程師吳立斌    
    天然氣管道比輸油管道對管子的要求要高,輸油管道要是破了頂多是漏油,而天然氣管道一旦洩漏,就會像重磅炸彈那樣引起爆炸。二○○一年五月,西氣東輸工程籌備工作啟動,吳立斌負責上線焊工的技術培訓。為了取得STT打底半自動焊填充蓋面、纖維素打底手工焊、連頭焊和不同壁厚焊接等十種新工藝的技術參數,他和同事們一道用了三個月的時間連續做了六百多項試驗,用了近一噸的焊接材料,終於摸索出了第一手經驗。他編寫了一套針對西氣東輸工程施工特點的焊接教材,親自挑選了一百零六個焊工在焊接培訓中心封閉強化培訓了一個月。他對焊工要求一絲不苟,讓每個焊工每天交出一道焊口,千方百計地給焊口挑刺兒。他白天在現場觀察指導,晚上在家裡寫技術總結和改進意見,並連夜打印出來第二天早上發給焊工,讓他們清楚焊接要領,不斷調整焊接技術。四川人有股強勁兒,不焊好誓不收兵。憑著精益求精的工作作風,二○○二年三月,上線的四川油建一百一十名焊工在廊坊舉行的西氣東輸全標段焊接入門考核中,以95% 的焊口一次合格率在強手如林的考場上拔了頭籌。    
    二○○二年四月,吳立斌奔赴山西,擔任四川油建西氣東輸焊接副總工程師。針對西氣東輸管道口徑大、壁厚等特點,四川油建項目部在十六標段廣泛採用了代表當今管道組焊先進水平的機械化溝上大流水作業工藝。吳立斌查閱了大量的國外大流水管道組焊資料,結合十六標段的施工特點,精心編寫了一本實用性強的大流水焊接作業指導書,下發到每個台班。他每天都貓在工地上,在四個組焊作業隊穿梭巡查,發現問題及時解決。晚上吃完晚飯,他又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到檢測公司查看當日每個作業隊的焊口射線照片。發現有缺陷的焊口後,他立刻記在一個小本子上,第二天在工地對號入座,幫助出問題的焊工分析焊接缺陷原因,告訴他怎樣調整焊接參數。    
    


第四部分第103節:吳立斌覺得自己離不開焊槍(2)

    十六標段原計劃需要八百二十八個熱煨彎頭,即使全世界的熱彎管廠都生產熱煨彎頭來供應你西氣東輸工程,也得八年才能做完。用冷彎代替熱煨彎頭這個設想是四川油建最先提出來的。    
    吳立斌的看家本事是焊接專業,在施工現場指點江山揮灑自如。第四作業隊機械化溝上大流水機組推進到太德□龍脊村時,焊接時鐵水老起球,怎麼也不能附著在管子上。吳立斌接過那人的焊槍一試還是起球。他重新連接了焊機控制線後情況就改觀了,他調整好設備參數,親自拿著焊槍反覆演示,直到完全正常後才交到焊工手裡。    
    焊接的第一道工序手工焊是制約生產效率的瓶頸,由於山區施工不便,手工焊總像老牛拉破車,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一個機組一天最多焊十三道口。一個機組有二十多人,有焊工、管工、開吊管機和移動電站的操作手及質檢員。焊工焊完一道口後,移動電站要開到第二道口前,由管工對管子檢查清理後,用吊管機協助對口。一個大流水機組,一天多焊一道口,就節省直接成本三千八百五十元。吳立斌絞盡腦汁琢磨著能否加快焊接速度。他連續幾天在昕水河谷第三作業隊施工現場蹲點,經過反覆演練,萌發了一個大膽的設想:原來焊接是兩個人打底焊,一般需要十八至二十分鐘,長的需要二十五分鐘。這兩個人在焊的時候其他人只能乾瞪眼看著。如果用四台焊機四個人同時打底焊,調整焊工人數、焊接工藝和機具設備,只需要十分鐘就焊完了第一道工序。根焊焊接效率提高了一倍,一個機組一天最多能夠焊三十五道口。這一創造性的焊法在大流水作業隊全面推廣後,成為四川油建在陝晉段綜合進度第一的秘密武器。    
    管道工程最苦的是焊工,一道焊口焊縫金屬重量為三公斤,西氣東輸工程中最薄的14.6毫米壁厚的管子,焊一道口要填充五公斤重的焊接材料。如果是26.2毫米壁厚的管子,焊一道口就要填充十四公斤重的焊接材料,光一個焊口的金屬圈就淨重九公斤。由於管子太長,焊工們經常要仰著臉焊,操作起來很困難。吳立斌經常親自示範,他焊的管子外觀漂亮,X光無損檢測合格,機械性能試驗合格。由於整天與焊槍打交道,他的視力急劇下降,上大學時是三百度近視,現在雙眼變成了七百度近視。    
    二○○二年國慶節,同學們在成都西南交通大學聚會,楊燕帶著孩子去了,發現班上四十多個同學幾乎都跳槽了,同學中有當領導的,有出國的,有自己開公司的,現在干本行的不超過五個人,其中就包括他們這對夫妻。    
    吳立斌覺得人各有志,他不羨慕別人當官當老闆,他覺得自己離不開焊槍,自己的崗位應該    
    在生產第一線。他每天都看專業書,上網查閱資料。自從上線以來,家庭的重擔就落到了楊燕的肩頭。她既要工作又要帶孩子,男孩兒又調皮搗蛋,真夠她受的。楊燕該做手術都沒住院。現在,單位在成都給他們分了一百零七平方米的新房,楊燕沒有精力去拾掇。內江的房子交出去了,楊燕只好帶著孩子搬進了單人宿舍。吳立斌每天都要給妻子和兒子打電話,他覺得欠妻子的太多了。    
    他的兒子吳逸帆剛剛六歲,他不希望兒子有太多的壓力,只希望他快活。他從來不逼著孩子學東西,但兒子卻特別愛學習英語和繪畫,他每次給兒子打電話都說英語。二○○○年到澀寧蘭是他第一次上線,離開家時兒子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分別是啥滋味兒。等他從線上回到家門口時,一眼就看見了兒子。他多想衝上去抱抱兒子啊,誰知他往前走兒子往後退,他的心不由得一陣酸楚。兒子是他一手帶大的,他喜歡帶兒子買汽車、飛機……家裡的玩具有好幾箱子。    
    二○○二年夏天,妻子帶兒子到線上看望他,永和縣不通火車,妻子帶著兒子從四川坐火車到臨汾,他到臨汾火車站接站。火車剛一到站,兒子就從車上躥了出來,一頭撲進他的懷裡。妻子告訴他:兒子在火車上不肯睡覺,說怕火車到站開過了見不著爸爸。兒子在呂梁山玩得可高興了,天天晚上纏著爸爸講故事,臨別都不肯走。吳立斌只好騙他說帶他到西安去玩,他帶兒子看了黃河壺口瀑布,兒子挺害怕瀑布。他心疼妻子和兒子坐火車時間太長,讓他們坐飛機回去,兒子說美國「9·11」飛機撞大樓坐飛機不好,他好說歹說把兒子騙進了西安機場的安檢口,兒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那哭聲至今還揪著他的心。    
    


第四部分第104節:他的心焊在了四川油建

    美國兩大公司出重金要挖走吳立斌,可他的心卻焊在了四川油建二○○一年十一月,吳立斌到加拿大阿爾伯特省埃德蒙頓市OJ公司進修。這家公司是北美第二大管道工程公司,擅長干大口徑長輸管道。四川油建要進口全自動焊設備,需要在那裡進行全自動焊設備的維修和使用的培訓。    
    吳立斌在那裡呆了三個星期,學到了很多東西。加拿大人的施工組織方法和施工效率是很高的,一個機組二三十人全自動焊一天就幹一公里多。焊工的待遇很高,一個星期干六天活兒,賺兩千五百元加幣,一個星期的報酬相當於一萬三千多元人民幣。    
    焊接中對工人要求最高、勞動強度最大、質量最無法控制的就是手工焊,二○○○年以前中國的長輸管道全部以手工焊為主,澀寧蘭工程中以半自動焊為主。西氣東輸工程則以半自動焊和全自動焊為主。西氣東輸工程上馬以前,很多油建隊伍都把視點瞄上了加拿大OJ公司生產的RMS全自動焊機,勝利油建、江漢油建和華北油建都買了這種型號的全自動焊機。看到四川油建也想購買,加拿大就報價四百多萬元人民幣一台。在進口全自動焊設備上,吳立斌負責技術,鄧曉強負責商務。鄧曉強畢業於內江師範學院英語系,英語呱呱叫,他們在加拿大學習時,每天早晨八點鐘加方來車子接他們到工廠,八點半開始幹活,一直工作到晚上六點半,中午只有半個小時的吃飯時間,吃的是麥當勞一類的快餐。加拿大人有這樣一種工作觀念,幹活時只要哪兒缺人,管理人員馬上就能頂上去。加方管理人員工作的認真精神和多面手的能力,深深地刺激了吳立斌和鄧曉強。    
    業餘時間加方代理邀請吳立斌和鄧曉強出去玩,他們婉言謝絕了,他們只有一個念頭:抓住一切機會多學東西。四百多萬元買一台全自動焊機顯然是當了冤大頭,晚上回到駐地,他倆一起研究整機價格,每個部件都跟加方談判,終於以二百多萬元的價格購買了一套RMS全自動焊機。    
    上線以後,吳立斌覺得西氣東輸工程與以往不同,以前干管道以在工地呆時間的長短來衡量工作量的多少,這回在工地上呆了十二個鐘頭不等於干了十二個鐘頭。現在機組的配置不是靠感覺而是靠計算。他們從加拿大人身上學到了一個好經驗,野外施工要有一支技術工人隊伍,所有的工程機械和車輛都要自己會維修保養。他們成立了保全隊,七八個人到處巡視,四個作業隊每個台班都要跑,發現問題及時修理。    
    幹活光靠出大力流大汗是不夠的,一定要用腦子去幹活。吳立斌在大學時學習了手工焊、半自動焊和全自動焊三種焊法,而現在的焊工大多畢業於技校,技校側重於手工焊的學習。一般的基礎管線和小管線,半自動焊是STT打底,所謂STT就是表面張力過度。整個四川油建有六七百名焊工,管線的成功與否說到底就是焊接的成功與否,這些焊工是西氣東輸的重要角色,吳立斌下決心要把他們培養成參天大樹。    
    世界上焊接技術最好的是北美和西歐,他們主要以半自動焊和全自動焊為主。一般來說,鋼管的直徑在325—820毫米範圍的適合於半自動焊,而像西氣東輸工程這種1016毫米直徑的大口徑管道最適合全自動焊。焊接對地形地貌要求很高,在雙鎖山他們主要還得靠半自動焊唱主角;到了西部新標段一馬平川的地方,就要靠全自動焊唱主角了。    
    焊接是實踐性很強的一門技術,在廠房裡焊接是一回事,到了野外焊接又是一回事。西氣東輸對於施工管理、技術和組織都是一次革命。中國的焊接技術在世界上是落後的,西氣東輸工程使用的所有焊絲、焊條等焊材和設備基本都是進口的,國產的份額不足百分之五。北美和西歐在焊接技術上各有千秋,我們要好好向人家的長處學習。通過西氣東輸工程的鍛煉,中國的焊接技術才可以與國際先進水平接軌。    
    西氣東輸不僅是在中國大地上留下一條管道,而是帶動了沿途的經濟發展。永和縣是國家級特困縣,老百姓生活很苦。雙鎖山原先沒有路,只有一條羊腸小道,汽車根本開不上來。四川油建來到這裡,在雙鎖山上修好了路,四川油建整個十六標段工程收入一億六千萬元,給當地帶來了巨大的利稅。當地老百姓一天只吃兩頓飯,有的小孩跑到工地上玩,吳立斌就舀碗飯給孩子吃,誰知孩子卻說:「媽媽說早飯吃了肚子會疼。」    
    吳立斌的鼻子一酸,他知道這是因為孩子的媽媽沒錢讓孩子每天吃三頓飯故意騙孩子的,天真無邪的孩子相信了媽媽的話,真的以為吃早飯對身體不好,久而久之也就把早飯戒掉了。善良的吳立斌總是想方設法幫老百姓做點事,修路、加根水管……他們租老百姓的車接送工人們上下班,老百姓一個月能賺一兩千元。購買水泥、石灰、土方等工程用料,請老百姓幫助管溝回填,使鄉親們增加些收入。    
    西氣東輸工程救活了一批企業,給我國的鋼鐵工業注入了活力,使我國的機械製造業來了一次飛躍。山東泰安吊管機廠生產的吊管機供不應求,西氣東輸股份有限公司製造的管道人焊接工程車也派上了用武之地。寶山鋼鐵廠、武漢鋼鐵廠和寶雞鋼管廠的活計應接不暇,國產的管道對口器從滯銷到暢銷……    
    西氣東輸不僅帶動了地方經濟,而且注入了全新的理念。中國加入WTO後,勞務市場更加開放。參與國際競爭,管道建設技術也是一次飛躍。西氣東輸工程聘請外方監理,美國環球公司中標,中外聯合監理,以外方為主,按照美國人的管理方法來管理施工隊伍。西氣東輸是一項世紀工程,過去我們在國內施工,機械設備漏點油是小菜一碟,現在不行了,外方監理說漏油不行污染環境,我們要按照國際慣例來要求你們。以前工人們在工地上渴了是有什麼水喝什麼水,即使塵土飛揚也照喝不誤。而美國環球公司卻要求我們灑水降塵,飲用水必須經過認真化驗,化驗合格後方可飲用。    
    美國人很少開會,外方監理來到工地專跑台班,看宿舍寬敞不寬敞,廚房乾淨不乾淨,有幾個洗澡間,甚至連廁所都要檢查。    
    由於經常和老外打交道,外國人對吳立斌的焊接技術和管理才能非常欣賞。美國林肯公司想聘請他去做管道焊接專家,辦公地點上海和北京任選一處,年薪十多萬元人民幣。美國米勒公司想聘請他當ITW集團中國南方公司經理,在廣州辦公。儘管林肯公司是全世界最大的焊接材料設備製造公司,儘管米勒公司對他委以重任,他都婉言謝絕了。他來四川油建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事業。為了賺錢他不會在四川油建干,他喜歡焊接這個專業,他的心焊在了四川油建。他在西氣東輸的舞台上,淬礪著自己的鋼筋鐵骨。    
    


第四部分第105節:攀登雙鎖山領教「山地王」的厲害

    在朱書二十九歲的最後一天,攀登雙鎖山讓我領教了「山地王」的厲害    
    朱書是四川油建項目部的宣傳報道員,一九七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出生於四川,童年在川東墊江長大。他在娘胎裡很老實,母親懷他時以為他是個女孩兒,就給他起名為朱姝。生下來發現是個小子,給他改名為朱蘇。當時中蘇關係緊張,母親害怕犯忌諱遂改名為朱舒。他從小非常淘氣,父親說男孩兒舒舒服服不成器,還是讀書能成大器,於是又改名為朱書。    
    不知道是書字起得好還是什麼原因,朱書自幼就酷愛讀書,什麼紅巖故事唐詩宋詞三國演義水滸西遊記,他記得滾瓜爛熟。    
    一九九○年,他參軍到邯鄲當海軍。由於從小看書多,他的文筆有兩把刷子,領導把他調到宣傳科當新聞報道員,開始他在報紙雜誌上發些蘿蔔絲、火柴盒和豆腐塊,後來就發表些大通訊。    
    當了幾年兵,他復原回到四川油建當上了新聞報道員。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我要到雙鎖山採訪四川油建作業隊,他陪同我一起前往。雙鎖山上有道魚嶺頗像鯉魚背,羊腸小道勉強可以過一輛北京吉普車。在這種地方,每一分鐘都是行走在刀尖上。就在這薄如刀脊的鯉魚背上,兩台大型推土機卻若無其事地在近四十度的山樑上吼叫著,它是那樣坦然那樣從容,管線在它的履帶下向前延伸。    
    汽車在陡峭的山路上爬行著,狹窄的小路只能供一輛車行駛,碰上會車就壞菜了。當我們快來到雙鎖前山時,一台吊管機橫陳在眼前。吊管機把路擋得嚴嚴實實,朱書皺起了眉頭,用四川話說:「快點讓開嘛!」    
    吊管機步履蹣跚地往後退著,我說別讓它退了,這傢伙退不好會折到溝裡,咱們還是走吧。他說這麼遠的路走怎麼行?我說我曾經一天走過幾十里路。於是我倆一人挎著一個照相機跳下了汽車,向前方走去。    
    那天的陽光格外燦爛,我說咱倆爬到雙鎖山上拍些照片吧,今天的光線特別好!於是,我們爬上了雙鎖前山,山上有一座劉金定廟,廟前有一個小亭子。亭子的柱子上有一副對聯。上聯是:萬代巾幗雄;下聯是:千古雙鎖魂。    
    雙鎖山古為西通秦境、東達堯都的交通要道,有些富商到山西經商赴陝西朝拜必須經過這裡。當年永和縣有個女俠叫做劉金定,她佔山為王殺富濟貧,一女當關萬夫莫開,凡是過路的必須留下買路錢。一個女人能夠在這裡呼風喚雨擊敗商隊,得益於天時地利,是雙鎖山險要的地形成全了女俠。這座廟就是為了紀念這位女俠而修建的,這副對聯也是歌頌她的。    
    我站在雙鎖山上遠眺,秋天的雙鎖山別有一番丰韻。藍天上漂浮著白雲,黑色的管道在陽光下發出黝黑的亮光,赭石色的大山和橘黃色的吊管機交相輝映,鮮艷的紅旗被強勁的山風吹得獵獵招展。雙鎖山上本沒有路,可管道必須從這裡經過,劈山開路的重任便歷史性地落在了四川油建的肩頭。素有山地王之稱的四川油建雖然幹慣了高山峻嶺,可雙鎖山的險峻還是讓他們震驚不已。我們站在雙鎖山上拍攝了很多精彩的施工照片。    
    拍攝完照片我們要下山採訪,本來打算從原路返回,可朱書突發奇想:「孫老師,原路太遠了,咱們從山脊上走一條近路吧。」    
    


第四部分第106節:攀登雙鎖山領教「山地王」厲害(2)

    我跟隨他向山脊走去,當走到山的邊緣時,我心中暗暗叫苦:糟糕,朱書這個愣頭青帶的是啥路呀,陡峭的山崖直上直下有九十度角,足足有一百米高。我在華山爬過天梯也是這麼陡,可那種陡周圍卻有扶手可以抓住。而雙鎖山完全是一座野山,平時根本沒人來爬,也就沒有一條像樣的路。我們的管溝傍山而行,爆破時把山體都震鬆動了,根本沒有一塊牢固的石頭可以抓。我問道:「咱們順原路返回行不行?」    
    他說:「要是從這兒下來可以少走一個小時的路,要是從原路返回您今天下午就採訪不到一機組了。」    
    他的話戳到了我的心窩子,我之所以跑這麼遠的路就是想多採訪一線的工人,只要能採訪到第一線的工程,吃多少苦我都樂意。可這山決不是鬧著玩的。如果山的石頭結實陡一點倒無所謂,可山上的石頭全鬆動了,怎麼抓呢?我面露難色,而朱書卻神態自若:「孫老師,沒得事情,我在前面探路,絕對保證您的安全。」    
    他像羚羊一樣敏捷地爬了下去,我狠了狠心:就是他了!我抓著樹根往下走,土從山上滑了下來。我急忙鬆掉這棵樹根,再抓著另一塊石頭。就這樣手腳並用爬下了五十米,剩下的五十米更加陡峭。最要命的是腳沒有地方蹬,因為沒有一塊石頭是牢靠的。我開始責備自己:怎麼這麼冒冒失失聽了這個愣頭青的?山下就是萬丈深淵,如果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退路是沒有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爬了。山越來越陡,而朱書卻越來越靈巧。他將手墊在我的腳下,讓我踩著他的手往下爬。我說不用,你踩哪塊石頭我就踩哪塊石頭。他說那不行,我踩過的石頭肯定鬆動了,您必須重新選擇。    
    我倆正在爭執,突然一輛吊管機從山前駛過。我忘記了害怕,一隻手抓住樹杈,另一隻手按動了掛在脖子上的照相機的快門。真是有失必有得,這裡雖然地勢險要,可又是絕妙的拍攝角度。    
    好不容易爬到了山腳,本來可以踏上平地。可下面的管溝就在山邊,管溝深兩米五,寬兩米五,根本不能直接跳到路面上。我倆不由分說跳進了管溝裡,扒著管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出來。    
    我爬過很多名山,可這麼陡的山還是第一次見到。當我抬頭仰望陡峭的山峰,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下來的。我們如期趕到了一機組採訪,心裡覺得美滋滋的。    
    回來的路上,朱書問我:「孫老師您是不是當過兵?」    
    我奇怪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他說:「我從小就在山上跑,但像今天這種山我也很少爬。敢於爬這種山的人絕對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質,這種素質必須是經過嚴格軍事訓練的人才能達到的。」    
    那天是朱書二十九歲生日的最後一天,他帶我領教了山地王的厲害。我不由得從心裡感謝朱書,是他鼓動我進行這次冒險,正是這種親臨其境的冒險使我真切地體會到山地王們的艱辛。    
    第二天早上我就要奔赴山西蒲縣的遼河二建採訪了,我很想送給他一件生日禮物。我倆來到商店,看到空蕩蕩的貨架,我的心不由得一陣酸楚:永和縣是國家級貧困縣,這裡出上乘的紅棗卻運不出去,老百姓每天只吃兩頓飯。西氣東輸是一項造福工程,四川油建在永和縣幹活,不僅繳納了大量的稅款,還租賃了房子,買菜做飯購買生活用品,促進了地方經濟的發展。    
    第二天朱書送我到山西蒲縣,我把在延安買的三盒歌帶送給他,作為他三十歲的生日禮物。他把磁帶放進了汽車的錄音機裡,高亢的信天游在耳邊響起:山丹丹那個開花呀紅艷艷……


第五部分第107節:大慶人幹活不能給鐵人丟臉

    也許是考慮到玉門是鐵人王進喜的故鄉,業主就把大慶的西氣東輸建設者分到了玉門市和嘉峪關市。大慶油建項目部一到玉門就與赤金鎮政府接觸,這裡的父母官和老百姓還真認大慶這桿紅旗,只要一提起大慶人,當地的老百姓就豎起了大拇指。    
    嘉峪關城樓建於明代洪武五年(公元一三七二年),是萬里長城西端的起點,至今保存得相當完整。    
    站在嘉峪關城樓極目遠眺,一條綠化帶在茫茫戈壁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我的思緒隨著綠化帶飛翔。嘉峪關的名字,與眾多歷史名人緊密相連。張騫、班超、玄奘、馬可·波羅、林則徐、左宗棠、孫健初等等。    
    嘉峪關旁有一條討賴河,討賴河大峽谷旁有萬里長城第一墩,也就是萬里長城第一座烽火台。清同治五年至光緒五年,左宗棠任陝甘總督,戎馬生涯雖無定所,卻一邊行軍一邊植樹,留下了一片綠蔭。大將籌邊尚未遠,湘湖子弟遍天山。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嘉峪關城樓東門外那棵左宗棠親手種植的「左公柳」,就是他當年植樹造林的鐵證。    
    一九五五年十月,年輕的共和國剛滿六歲,西北地質局六四五隊地質員秦士偉等人在嘉峪南山發現了樺樹溝鐵礦,為建設西北第一個鋼鐵聯合企業提供了資源。在一次勘探中,有十一位地質隊員不幸遇難。其中十個人叫得上名字,一個女隊員姓名不詳。為了紀念這位不知名的女中豪傑,當地老百姓把女隊員犧牲的地方叫做鳳凰山。    
    在「左公柳」和鳳凰山女地質隊員鮮血染紅的地方建設西氣東輸工程,其意義非常深遠。在嘉峪關腳下,我又一次見到了劉振龍。在二十四標段採訪時,他還是大慶油建四機組的機組長。可到了西北,他就變成了大慶油建七標段B段項目部副經理。    
    劉振龍一九六五年生於黑龍江,一九八五年考取揚州工學院建築企業管理專業,畢業後分配到大慶油建工作。野外工地是一個鍛煉人的疆場,他在這個疆場上從見習技術員一步一個台階地提升為項目部副經理。    
    劉振龍的相貌很特別,一對招風耳格外引人注目,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果敢剛毅。二○○三年二月十九日,劉振龍在嘉峪關走馬上任。剛來時工人素質參差不齊,有從毛立平的十四標段來的,有從國文禮的二十三標段來的,還有從他的老窩二十四標段建材單位來的。他原來帶的那支過硬的隊伍被蘇浙滬管理處扣下在當地建站場閥室。    
    一到嘉峪關,劉振龍的心裡就定下一個目標:一定要讓大慶紅旗不倒,在任何地方都叫得響!他下了軍令狀:咱們項目部一定要樹立大慶品牌!他帶領工人來到鐵人紀念館參觀,學習鐵人的崇高精神。他說大慶人到鐵人故鄉幹活不能給鐵人丟臉,一定要說老實話、辦老實事、做老實人。    
    也許是建築企業管理專業科班畢業的緣故,他對建築施工有一種特殊的悟性。帶一支參差不齊的隊伍首先要以身作則,要求別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還要嚴格管理,把項目部的戰略意圖貫穿到施工的全過程,讓工人們知道項目部怎麼個打法,自覺配合指揮員的謀略去幹活。    
    第一塊硬骨頭是穿越赤金河。王進喜的家在玉門鎮赤金鄉和平村,赤金河是養育王進喜長大的一條河。大慶人在這條河上叱吒風雲,真是緣分啊!赤金河穿越點離項目部有七十公里,劉振龍每天早晨七點鐘趕到現場組織施工,一邊開挖一邊排水,避免管溝塌方。他手下有四個焊接機組,一個下溝機組和一個回填機組,他每天和工人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對工程門兒清,現場指揮很有力度。    
    過去在江南水網他只要管好機組四十來號人就行了,可在嘉峪關,他要操二百二十九個人的心。統籌兼顧全盤,設備的配備,管材的調配,他必須一碗水端平。過去在江南水網時他吃飯的工夫就把活兒安排了,現在每天晚上他都要給各個機組佈置任務,第二天早上再去跑施工現場。午飯送到了工地,只要現場有工人在幹活兒,他就不去吃飯,他覺得這是對工人的尊重。我採訪他那天中午,午餐在工地上飄香,可有四個工人正往管子上吊壓重塊,機組長和監理都填飽了肚子,可他卻一直和工人詄著干。    
    作為主管生產的副經理,全線一百一十多公里,他幾乎每天都要跑上一遍。他比太陽起得早,比月亮睡得晚。工人們到工地時,他已經在工地巡查了;工人們收工時,他還在忙活著收尾。    
    赤金河地下水位很高,需要導流降水。他帶領工人用挖掘機清沙。考慮到鐵人故鄉的人很窮,他們從赤金鎮特招了一百多名民工開挖土石方,回填管溝,恢復地貌,幫助他們致富。春天農民需要灌溉時,他們就用挖掘機幫助農民修渠。今年是鐵人誕辰八十週年,大慶石油管理局還給赤金縣捐了數十萬元。    
    焊接對溫度很挑剔,只有達到合適的溫度,才能避免焊接缺陷。當地晝夜溫差大,早晨管子冰涼冰涼的。為了避免焊接缺陷,劉振龍安排焊工專門在管子上烤火,對焊口層間加熱進行控制。根焊前需要加熱到一百度以上,填充焊需要加熱到八十度以上。由於他把住了溫度關,焊口一次合格率達到98.92%。    
    二○○三年端午節和中秋節,赤金縣政府專程來到大慶油建項目部和各個機組慰問,給西氣東輸建設者送來了玉米、梨、羊和酒等食品。    
    


第五部分第108節:干西氣東輸的大慶人個個解放軍

    劉新軍是大慶油建二機組機組長,一九六二年出生在大慶,是石油工人子弟。高中畢業後他到遼寧當了三年兵,回到大慶後分配到十一中隊。十一中隊早先是石油部的標桿中隊,三老四嚴的作風很過硬。    
    周占鰲是十一中隊的老中隊長,也是大慶石油會戰湧現出的標兵,被譽為是最講認真的人。他對劉新軍影響很大,在老一輩石油人的感召下,劉新軍翅膀硬了,當上了新十一中隊的中隊長。    
    二○○三年春天,他從滁州把設備用火車托運到嘉峪關,立馬就開工了。剛來時沙塵暴挺厲害,他們先在戈壁上干,後來又搬到嘉峪關市文殊鄉。文殊鄉有八公里農田是蔬菜果園基地,管線剛巧從果園旁經過。開始農民有些擔心,害怕工人們幹活渴了摘果子吃,就派人躲在暗處晝夜看守。    
    西北乾旱,日照時間長,瓜果特別甜,人往果園裡一呆,水果的香味兒把人肚子裡的饞蟲都勾出來了。工人們早晨五點鐘離開營地,晚上八點多才能回來。中間饑一頓飽一頓,十有八九胃都有毛病。胃疼時一餓更難受,真想摘個果子充飢。劉新軍不允許工人摘果子吃,儘管身邊水果的香甜令人垂涎三尺,可誰也不動一個果子。工人中的很多人來自於大慶油建十一中隊,誰也不想給老單位抹黑。看果園的果農在暗處看到大慶人不但秋毫無犯,還把掉在作業帶裡的梨和蘋果整齊地堆放在一邊,非常感動。他把果子送到大慶人面前,可大慶人不但不要他的果子,還把午餐送給他吃。老百姓高興地說:「干西氣東輸的大慶人個個像電影裡的解放軍。」    
    有的工人環保意識差,覺得戈壁灘都是荒地無須環保,亂扔施工垃圾,設備行駛也無定規。    
    劉新軍在工地上樹起了幾塊標語牌,上面寫著:「牢記我在每一天,我的名字叫安全。」「如果對待作業垃圾像保齡球那樣出手的話,那你將為此埋單。」    
    戈壁上有一層十公分厚的硬殼,是戈壁的保護層,一旦破壞了,多少年都無法恢復。劉新軍說一不二,誰亂軋一次戈壁罰款一千元;誰亂扔一次施工垃圾罰款五十元……在他的嚴格管理下,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愛護著戈壁。    
    二機組有句順口溜,叫做:「根焊行不行,看看耿蘭慶。」根焊是管道施焊的首道工序,底打不好焊口准掰瞎,嚴重的還要割口。焊工耿蘭慶今年三十四歲,從事根焊這道工序有些年頭了。長期的野外施工使他落下了腰椎間盤突出的毛病,可為了焊口達標,他總是一絲不苟地幹活。每次焊接完畢,他都鑽到管子裡檢查焊口的內壁。他檢查得特別精細,三十公里長的管子,他硬是從頭鑽到尾,道道焊口都檢查,把手和膝蓋都磨出了厚厚的繭子。等他從管子裡爬出時,他的腰已經疼得直不起來了。焊接運弧的軌跡記錄了他精湛的技藝,無損檢測的片子證實了他嚴格的碩果。競賽中他焊了五百六十道口,道道焊口無返修。     
    姬生紅是二機組的電焊班長,擔任全線的返修工作。幾乎每道焊口,他都要鑽到管子下面仔細檢查。為了避免焊接缺陷,他經常鑽進管子裡檢查。夏天管子的溫度很高,管子的內壁是防腐層,有毒性,太陽一曬管子裡的氣味兒直嗆鼻子。可他毫無怨言,幹得特別歡。    
    石油工當上了臨時農民    
    二機組焊工王立兵身材瘦削,去年在安徽施工時不慎把左腳崴骨折了,至今踝關節還有一根鋼釘固定著腳脖子。他每天在工地上干十幾個鐘頭的活兒,雖然走路一瘸一拐,卻咬著牙爬上梯子,一隻腳踩在梯子上彎腰焊接。焊一道口出一頭虛汗,從梯子上跌跌撞撞地爬下來時,人就像虛脫了似的。    
    戈壁上風很大,沙塵暴任意肆虐,頗像烽火台的狼煙。大慶人用五個防風棚擋風接著干。嘉峪關氣候乾燥,工人們嘴唇乾裂直流鼻血卻全然不顧。二機組九月中旬主體焊接完畢,接著主動幫助三機組干了三里管線。回來又去連頭,六條公路連了六個頭。在滾滾熱浪面前,不少民工悄然隱退,可大慶人卻始終奮戰在第一線。    
    一位大慶的西氣東輸建設者在日記裡寫下了這樣的話:     
    我們的確付出了心血和汗水,但怕苦怕累對不起大慶人這一稱謂。弘揚大慶精神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我們在玉門到嘉峪關的施工戰線上又豎起了大慶紅旗,我們在西氣東輸征途上詮釋了大慶人的勤勞和智慧。    
    


第五部分第109節:華北人出使西域的故事(1)

    告別大慶油建的建設者,我驅車向酒泉疾馳。酒泉古稱肅州,是古絲綢之路上的重要通衢和商埠,也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西漢鼎盛時期在這裡鑿了三眼古泉,至今已有兩千一百多年的歷史。在酒泉公園裡有一眼古泉,酒泉因此而得名。酒泉的命名有三種說法,一種說法是泉中有酒的味道;一種說法是泉水出佳釀,用這眼泉水造的酒特別好喝;一種說法是西漢名將霍去病打敗匈奴後,漢武帝犒賞他一罐美酒。他把這罐酒倒在泉中與士兵同享共飲。這三種說法我更願相信後者,因為我在這眼泉水旁並沒有聞到酒香,只是覺得泉水格外清澈。    
    在酒泉,我又一次見到了華北油建的當家人張德民。這是我第四次和他在線上相遇。第一次是我參加西氣東輸萬里行采風團和他有一面之交,第二次是我獨自在陝北延川縣採訪,第三次是在延水關黃河隧道貫通典禮上,第四次是在甘肅酒泉。去年在延川縣,他留著長頭髮,發誓不幹完十五標段不剪頭髮。當時我戲謔地稱十五標段的特色是「華北的頭」。    
    這回一見面我就發現他的頭髮剪短了,我開玩笑地問他你怎麼不留長髮了,是不是因為你的宿舍旁就有個理發館的緣故?他說有這個原因,延川縣你去過,那地方出門就是黃土高坡,整天灰頭土臉,哪有工夫伺候頭髮?在酒泉我們好歹住在城裡,出門能見到個商店。我問他酒泉和延川哪個活兒好幹?他說各有各的難處。    
    張德民是一個個性鮮明的人,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本事。華北油建的人都叫他「大貓」。一個威嚴的大將手下的兵卻可以隨便給他起綽號,似乎有點不可思議,其實很好理解,因為他在工作上非常嚴格,不徇私情,在生活上又很平易近人,人緣很好。我曾經見到過他訓斥人的場面,那樣子可凶了,真是天王老子也不講情面;也曾經見到過他和工人們稱兄道弟的場面,那樣子可隨和了。我覺得與其說他是一員大將,不如說他是一個大哥。華北油建西氣東輸建設者是一個大家庭,大哥的厲害是因為他對這個家庭負有責任,他不允許弟弟妹妹敗這個家;大哥的和藹是因為他愛這個家,長兄如父嘛!    
    我經常聽到華北油建的人私下議論:「『大貓』來了,好好幹,別出紕漏。」    
    「大貓」就是撲克牌中的大王,在酒泉華北油建項目部駐地,我靜靜地聽「大貓」向我講述華北油建人出使西域的故事:    
    去年我們華北油建在延川縣分了塊陝西最難干的地段,和四川油建隔著黃河相望,兩個橋頭堡都是硬骨頭。難有難的好處,攻下難點之後華北油建也落下個擅長干黃土□的美名。這回到酒泉分給我們一百一十七公里的戰線,按照工程量應該上四個機組。我挑選的兵都在十五標段幹過,我覺得能拿下十五標段的人就沒有攻不下的堡壘。上線前我對工人進行了嚴格考核,讓他們盡快適應西氣東輸八標段A段的要求。今年四月一號我們正式開工。我以為幹慣了窮山惡水猛地一干平原一定特別痛快,可幹著幹著矛盾就出來了。我們有七十公里戈壁、十二公里沙漠,還要三次穿越鐵路、兩次穿越312國道,我的方針是先搶戈壁和沙漠,把農田撂到後頭。    
    延川縣再窮可氣候和華北差不了多少,而酒泉就不靈了。這裡平時特別乾旱,可一下雨就發水。洪水和祁連山上的雪水夾在一起,對施工衝擊很大。酒泉是個風口,刮起風來沙漠段根本進不去人。開始工人們不適應環境,每個人的嘴唇都裂開血口子。好多人都說西線比東線還難干。    
    生活習慣不適應肯定影響工程,有個焊工本應把管子加熱到八十度,可他卻馬馬虎虎只加熱到六十度就焊接,結果出了焊接缺陷。我發現後立刻把他了一頓,並在八標段A段全線通報,把他送回了任丘。我覺得質量是紅燈,什麼人都不能隨便闖紅燈。西氣東輸管道安全運營是千年大計,誰要是在質量上耍小聰明,就別怪我不客氣。    
    作為一個項目經理,我覺得關鍵是用人得力。一定要用准,管理機制很關鍵。我對工人定崗定位,對每個人的脾氣秉性瞭如指掌。我首先從生活上關心他們,汽車不能在沙漠上行駛,我們就用爬犁往工地上運午餐,寧肯送飯人被太陽曬暈,也要讓工人吃上熱飯。你看我平時粗粗拉拉的,其實項目部每個人的生日我都記在本子上。工人們過生日,機組一定要給他做好吃的;項目部的人過生日,我們當領導的都去祝賀。職工家裡有什麼困難,我們都千方百計幫助解決。我對工作鐵面無私,也希望工人對我鐵面無私。我喜歡敢講真話的人,經常問機組我在項目管理上還存在什麼問題?一次


第五部分第110節:華北人出使西域的故事(2)

    我下工地,一個焊工問我:「張經理,我手套壞了,能不能買點手套?」    
    我立馬派人買了手套送上。有的工人說:「張經理,我們想配備點東西行嗎?」    
    只要要求合理,我立刻就批。綜合隊的職工洗澡困難,問題反映上來後,我馬上派後勤組的人盯到現場解決水源問題。他們和地方政府協調,找到水源後接了一條水管把水引到了營地。打壓組的人值夜班晚上凍得慌,我給他們買了八件軍大衣,誰值夜班誰穿。機組和項目部一共有六個食堂,我經常到各個食堂搞突然襲擊,考核他們的烹調水平和就餐條件。工地上有沒有水喝,烹飪水平如何,飯菜是否可口,一吃就吃出來了,誰也甭想糊弄我。這六個食堂我都去蹲點吃過飯,我給食堂補助了錢,要求食堂後勤人員服務態度一定要好,一定要把伙食搞好。我不允許項目部人員下去辦事上街吃飯,一律回自己的食堂吃。    
    我這幫弟兄真爭氣,突突突地往前闖,幾個月的工夫硬是突突了好幾十公里。大夥兒只有一個心願,就是塑造華北人的形象和品牌!    
    到了六月份,我發現這麼個干法上三個機組就夠了。七月份剛巧管子供應不上了,我當機立斷把二機組調到靖西線和忠武線,把租賃的設備全部退掉。一個機組連吃帶住加上租賃設備和發工資一個月就得花一百萬元,少上一個機組三個月就節省三百萬元。    
    中石油把和諧作為核心經營理念是非常英明的,中國有五千年的文化傳統,「和為貴」是傳統文化中概括人與外界關係的精髓。它強調的是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共處,追求的是共同發展的境界。作為一個生存於社會中的人,需要和為貴的精神,一個企業也應具備。我們華北油建在西氣東輸工程建設中,深刻體會到這一理念的價值。    
    在項目部內部,我注意營造和諧的氛圍。項目部是一個整體,從項目經理到一線的普通工人,在任丘基地都有自己的工作崗位,有著多重角色,但到了項目部後就只有一個角色,那就是建設西氣東輸工程這個新角色。在這個大家庭中,大家和睦相處,擰成一股繩。在十五標段,面臨最難的黃土□山區施工,四百多名職工同舟共濟,終於按期完成了任務;在八標段A段,面對與黃土□截然不同的地形,我們投入了三個焊接機組,七月底就完成了九十公里的焊接,超過工程量的77%,焊接一次合格率達到99.64%。沒有和諧氛圍中培育下的創業精神,要取得這些成績是不可能的。    
    作為石油企業,以自然資源開發為主,自然是我們的衣食父母,與自然的和諧尤為重要。在北京和一些大城市,我們可以看到中石油的企業宣傳牌。畫面上是一個綠色的地球,地球下有句話非常醒目:資源開發與保護環境的和諧。這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們在施工中,環保始終放在突出的位置。有利於環保的事必須做,不利於環保的事堅決不做。八標段A段位於河西走廊,可耕地尤為寶貴。我們在清掃作業帶時,把二十八米寬的作業帶減少到十八米,僅此一項就減少作業帶佔地面積近八十二萬平方米。最大限度地保護農民耕地,保護河西走廊脆弱的生態環境。    
    為了保護好農田,清掃作業帶時,我們先把耕種土推到一邊再挖溝。挖溝時生土與熟土分開放置。由於表層土下方為卵礫石,管線下溝後,有大量的卵礫石遺留在現場。管溝回填時我們先把這些卵礫石運走,把村民請到現場,按照他們的要求進行表層土恢復,連戶與戶之間無人問津的邊界地也妥善恢復。耕植土不夠,我們專門從外面運來了適宜耕種的熟土,覆蓋在作業帶上。遇到作業帶上的莊稼正值收割期,工人們不惜調整施工方案,採取跳躍式施工,等農民收完莊稼後再返回來施工,受到了當地村民和地方政府的高度讚揚。    
    企業一定要有凝聚力,通過磨合我已經對項目管理模式心中有數。要想在八標段A段體現出最高水平,就要調動職工積極性。線上最多時有四百二十多人,冬天特別冷,為了防止早上汽車發動機凍住不能開,我讓司機在半夜十二點、凌晨三點和六點分別發動一次汽車,這樣早晨出工時保證汽車可以按時出發。    
    二○○三年十月,八標段A段施工進入尾聲,只剩下一個地方沒有焊。機組和技術員考慮到這是一個試壓斷口,只要簡單地焊上就行,反正第二年試壓時還要斷開。既然是臨時焊口,從方便焊接機組來說也無可厚非。我知道後在質量分析會上對有關技術人員好一頓,我扯著嗓門說西氣東輸工程不允許有任何所謂的臨時焊口,哪怕是僅此一道口。    
    我們的工人很爭氣,有的工人為了工程三推婚期,原來婚禮定在五月八號,後來改到國慶節,最後又改到元旦。焊工王燕波上線時,他的妻子正懷孕,他精心地焊了一道口,在焊口旁寫著:謹以此口獻給我的兒子。    
    


第五部分第111節:三機組的一對黃金搭檔

    三十二歲的王衛是山東淄博人,從蒲松齡的故鄉考到了東營的石油大學華東分校化工機械專業。在黃河入海口喝了四年墨水後,分配到白洋澱畔的華北油建。這回到西線干西氣東輸,領導讓他當機組長,並給他配了一個叫做徐進的搭檔。    
    徐進是技術員,和王衛同齡,他是華北石油學校畢業的高才生。二○○三年三月八日,王衛把兵帶到了祁連山下,在嘉峪關城樓旁舉行了開工儀式。三機組有三十四個人,平均年齡三十一歲,焊工來自於好幾個隊,焊接手法各有千秋。面對來自各個廟的神仙,王衛和徐進這對年輕的搭檔一開始覺得帶隊壓力挺大,可後來一想既然領導把咱們放在這個崗位上,咱們就要不負使命。    
    機組有三個電焊高級技師,他們充分發揮這些高級技師的作用,對焊接的每道環節都嚴格把關。每台設備都有一個移動電站,都帶發電機。王衛每天盯在現場,天冷了,早晨剛到工地管子上都是露水。有的人不耐煩想快點焊,他要求必須把管子加熱到八十度以上才能焊接。    
    工人們拿著液化器罐來回烤管子,他拿著溫度計在管子旁盯著,不到八十度誰也甭想動手。    
    壁厚二十一毫米的管子必須焊七遍,填充要填五遍,對於出現焊接缺陷的焊工,他毫不留情,該罰款就罰款,該開走就開走。對於幹得好的焊工,他熱情鼓勵,該獎勵就獎勵,該表揚就表揚。他給工人打係數,幹得差的給0.8的係數,幹得好的給1.2的係數,係數與勞動態度都和工資獎金掛鉤。    
    開始三機組焊縫外觀不好,達不到質量要求。王衛發現問題出在蓋面焊的焊工身上。蓋面焊是焊接的最後一道工序,是面子活兒,蓋面要是蓋不好醜都暴露無遺,就像人臉上長了疤似的。王衛調換了幾個蓋面焊焊工,限制焊接速度,寧肯少些,但要好些。晚上回到駐地,儘管大夥兒累得筋疲力盡,可他還是精神抖擻地召開會議研究如何提高質量。他對工人們說:「說一千道一萬,質量是關鍵。咱們首先要把質量放在第一位。」    
    王衛的妻子景少華從事預算工作,經常出差,女兒王楠剛剛四歲,由保姆看管。王衛自從三月初上線後從未回過家。一天,王楠患病住院,持續高燒體溫降不下來,景少華剛巧在北京出差,保姆急得火燒火燎,只好給遠在酒泉的王衛打電話。女兒是王衛的心肝寶貝,可為了工程他強忍痛苦堅守在一線。在電話裡一個勁兒地安慰保姆:「你別害怕,有什麼事找大夫!」    
    華北油建每年評一次職稱,必須外語合格才能晉陞。王衛是工程師,想評副高,可評高工必須回任丘考英語。他在機組是一把手,哪能說走就走?看到工程吃緊,他只好把今年參評的機會放棄了。他還想考工程造價師,工程造價師這個行當規定必須在兩年之內考完四科才能奏效。去年他在家已經考完了兩科,如果今年年底再能通過兩科,就可以取得證書。二○○三年的工程造價師資格考試定於十月十二日在河北滄州考,他多想回去一趟參加考試啊!可轉念一想:工地上忙得焦頭爛額,有的工人連婚期都推了三次,自己怎麼好意思臨陣逃脫呢?他咬牙沒有回去,結果不僅今年的考試無緣參加,就連去年通過的兩門也泡湯了。只好明年回去再接著考,可明年還有站場閥室建設,誰知道能不能回去呢?    
    王衛和徐進很鐵,倆人好得穿一條褲子還嫌肥。王衛是技術員出身,瞭解徐進的工作。同齡人之間有很多共同語言,工作上他倆總是互相商量,互相支持。他們特別愛護手下的兵,夏天天氣炎熱,他們在工地豎起幾把陽傘,讓工人在午休時到陽傘下吃飯睡覺,還讓伙房把冰糕送到工地給大夥兒解渴。工人生了病,不管工作多忙他們都把工人送到醫院看病,買來營養品去慰問,還做好病號飯送去。工人們家裡有困難,他們就和任丘華北油建大本營的工會、團委聯繫,請他們幫助解決。要求工人做到的,他們首先做到。機組規定晚上十點半熄燈,有的小年輕晚上想出去上上網,逛逛街,看到機組的兩個頭兒都不出去串門,也不好意思張口了。他們每天晚上十點半之前鎖院門,保證工人第二天有充足的精力幹活。    
    中秋節到了,他們讓工人早早就收了工,炊事員將美味佳餚擺了一院子,大夥兒邊吃邊賞月。有的工人買的是廉價手機,信號不好,打長途聽不清楚。王衛的手機是全球通,就把自己的手機借給工人們用。中秋之夜,工人們輪流用他的手機往家裡足足打了三個多鐘頭的電話,花了他好幾百元的電話費。看到打完電話的工人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的心感到特別熨帖。    
    出來時間長了,小伙子們難免有點煩躁,尤其是陰天下雨不能出工或等候管子時,工人們的心就更沒著沒落的。每當這種時刻,他們就組織象棋比賽、撲克牌比賽和羽毛球比賽,抽空帶領工人到嘉峪關城樓和酒泉公園玩,攀登祁連山,還跑到肅南去遊覽名勝古跡。    
    有一次農民澆地水漫進管溝,剛巧那道焊口在水溝裡,水流湍急,焊工只好站在水裡焊接。王衛發現後馬上在管溝裡摞好了上下床,讓焊工站在床上焊。晚上收工後,工人們可以美美地睡一覺了,可王衛又要籌劃明天的工作,徐進每天晚上都要做技術資料,最早也得十二點睡覺。    
    乍一看王衛做的都是些婆婆媽媽的事,可細微之處見愛心,得人心者得天下。你把工人當成親兄弟去疼愛,工人也把機組長當成親哥哥來敬重。將心比心,他們一定要給王衛爭臉。焊工萬江華原定要回家結婚,看到機組任務重主動推遲了婚期;焊工張國良的父親得了癌症,家裡三番五次來電話催他回去。可他咬著牙堅守在第一線,父親去世時連面都沒有見上;焊工張松霜二○○三年初剛從陝北回到任丘,過完年又到了黃土□,四月份來到酒泉在王衛的機組挑大樑。他的妻子梁春雨上了靖西線,兒子來電話還總是嚷嚷著要絨毛駱駝;女焊工鄭麗結婚四五年了沒要孩子,家裡的老人都盼著早點抱孫子。可為了西氣東輸,她硬是做通了丈夫的工作,毅然決然地來到了前線。她的蓋面焊外觀很漂亮,雖然沒有嘗到做母親的歡樂,可她覺得為了國家重點工程,自己做點犧牲值得;女焊工金波的父母一個患心臟病,一個患糖尿病,住院的老人多想讓女兒守在身邊陪伴啊!可金波卻整天在西線忙碌,臉上和鼻孔裡都是土,衣服上儘是汗鹼,人瘦得脫了形。有時候管子太高夠不著,只好踩在男焊工肩膀上干。去年她回家探親,兒子見了她直往後躲,死活不喊她媽媽;管工齊東慶結婚剛三天就上線了,在線上一呆就是一年連新娘子的模樣都快忘記了。他開玩笑說:「機組長,回家你得給我一個月的假,我要重新度蜜月去。」    
    


第五部分第112節:一條戰壕的戰友如今成了競爭對手

    俗話說薑是老的辣,此話一點不假。華北油建的高喜文可是大名鼎鼎,去年在陝北黃土□他就幹得特別歡,誰都覺得他帶的隊伍是龍頭老大。別看他只有四十七歲,膚色黝黑鬍子拉碴像五十多歲的人。他是管工出身,幹了幾十年的管道,積累了豐富的施工經驗。他管理嚴格,擅長攻堅啃硬,遇事拿得起放得下,很有些大將風度。這回到了酒泉,他和技術員周卓林配合默契,率領的一機組在工地叫得很響。    
    王衛曾經給高喜文當過技術員,是高喜文的徒弟。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和徐進都有一種不服輸的性格,心裡憋著一股勁兒想和高喜文率領的一機組詄著干。    
    高喜文也不是吃素的,看到昔日的小徒弟和自己較勁,心裡有點發堵,發誓一定要幹出個人樣來給大夥兒看看。華北油建在西線工地攤上了一塊沙漠,難干的地方高喜文不下地獄誰下地獄?項目部分給他十二公里沙漠段,安排他們七月份干沙漠。高喜文說:「不行,七月份太熱,應該在五月份干。」    
    他帶著隊伍五月下旬就開進了沙漠。高喜文可不是犯倔,一九九六年和一九九八年他曾經在靖邊毛烏素沙漠建過壓氣站,有沙漠施工經驗。毛烏素沙漠好歹還能看到綠色植被,牛玉琴就是長年累月在那裡種樹。可酒泉的沙漠就是貨真價實的沙漠了,周圍寸草不生。沙漠離營地有五十公里,他們每天早晨六點半鍾準時出發,八點趕到工地,頂著毒日頭幹活兒。中午炊事員去送飯,先用汽車拉飯菜,到了沙漠就換成拖拉機拉爬犁。爬犁走得很慢,晃悠一個鐘頭才能到工地。沙漠溫度很高,熱氣漚著飯菜,到了工地打開飯盒一看,飯菜上有一圈沙子,炒土豆片變成了炒土豆泥,飯菜都捂爛了。工人們吃著飯菜,嘴裡的沙子咯咯作響特別牙磣。     
    當時地表溫度五十三度,管子是五十五度,為了不讓工人中暑,高喜文讓炊事員把凍好的冰塊送到工地,工人們嚼著冰塊覺得可爽了。他找了十個二十五公斤的水桶,每個水桶盛滿了水帶到工地還不夠喝。沙漠裡太乾旱了,人們的嗓子眼兒總是在冒火,喝多少水也不解渴。    
    一天下午,工地上突然刮起了沙塵暴,遮天蔽日三步以外啥也看不清。工人們來不及撤回遠在幾公里以外的班車上,只好靠著作業車躲避風沙。這時候負責管線組對的管工突然想起剛對完口的管子還沒有封口,如果沙塵吹進管線,就會對管子內壁的防腐塗層造成毀滅性破壞,後果不堪設想。說時遲那時快,管工班長、集團公司青年技術能手董全和他的師傅齊曉輝拿著一個塑料盲板就衝了出去,迅速蓋住了管口。可剛一轉身,風又把盲板吹掉了。師徒倆毫不猶豫,一邊站一個,將整個身體趴在管線上,緊緊地壓住盲板。沙塵暴在沙漠裡肆無忌憚地橫行了好一陣兒,風沙被擋在了管子外,可董全和齊曉輝卻變成了兩座沙雕。    
    高喜文下了硬指標:在沙漠裡一天焊四十道口,五天干兩公里,一個月把沙漠幹完。軍令如山倒,高喜文率領工人沒日沒夜地苦幹,他心臟不好,還有高血壓,在沙漠裡一呆就是十二個鐘頭,有時候中午一點多還吃不上飯,早晨帶去的水早就喝光了。飢渴難耐他覺得特別難受,就吃點降壓藥扛著。他們每天都干到晚上九點半才收工,回到營地都十一點了,吃點夜宵洗漱完畢子夜十二點才能睡覺。看到機組長這麼拚命,工人們也不甘落後。高喜文彷彿能掐會算,六月二十四號,不多不少剛巧一個月的時候,一機組攻下了沙漠段。    
    沙漠段施工結束後,華北油建又組織了五十多人的突擊隊,通過種草方格來起到固沙作用,做到了人與環境、工程與環境的和諧相處。    
    撤出沙漠就要干農田,夏天酒泉的氣候很糟糕,六七八三個月三天兩頭颳大風,沙塵暴鋪天蓋地。高喜文看天象都看油了,只要一看祁連山上飄過來的雲彩,就知道天氣的變化。一般刮上兩天風就下雨,雨後晴個三四天又開始颳風。到了十月份,早晨溫度五六度,需要穿大衣幹活;可到了中午又十七八度,穿毛衣都熱。最要命的是一個月沒管子,他急得嘴角起了泡。管線與蘭新鐵路相伴而行,每當看到裝載管子的貨車來了,工人們就像發現新大陸那樣歡呼雀躍。他們一節節地數著車皮,一個車皮裝六根管子,盤算著這些車皮拉來多少管子,有沒有咱們機組的。    
    高喜文的女兒高蕾是個二十四歲的大姑娘,原定「五一」結婚。高蕾非要等老爸回來才肯辦喜事,可老爸在工地忙回不去。高喜文的媳婦打電話問他啥時候能回?他甕聲甕氣地說:「八月十五差不離。」    
    媳婦和女兒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他中秋節回家,在團圓的日子裡辦喜事真是喜上加喜。誰知他又說八月十五回不去等「十一」吧。國慶節到了,家人眼巴巴地盼望他回來,可他還是沒回去。高蕾給他打電話不高興地說:「老爸,您二月份就走了,離家都八個多月了,怎麼還不讓您回家看看?」    
    他在電話裡討好地說:「高蕾,老爸對不起你了。等元旦,老爸一定給你舉辦個熱熱鬧鬧的婚禮!」    
    高喜文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一次,機組得到了一千九百元的獎金。他一盤算:機組有三十八個人,如果大家平分,每人能攤上五十元錢。五十元好幹啥?買只烤鴨就全報銷了。他和周卓林一商量,攥著錢來到了酒泉市的商店。當時正好有一批積壓的冰櫃,價格定得很低。他花了一千零五十元錢買了一個冰櫃,拉回駐地給大家凍冰水喝。剩下的錢給大夥兒買了食品。工人們嘗到了冰櫃的甜頭,干沙漠段時,多虧了那些冰水,那才叫解渴呢。    
    他對工人要求可嚴了,上班時拉著臉子,整天拿著測溫儀測量管子的加熱溫度,誰也甭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有的工人說:「高隊比監理還黑,是納粹。」    
    高喜文像上滿了發條的鬧鐘,嘀嗒嘀嗒地走個不停。現在王衛機組和高喜文機組打擂台,高喜文帶領的一機組每天焊六十道口。到了十月份還剩下最後十公里時,一機組和三機組拼得更猛了,有時候一天焊八十道口。王衛機組也不示弱,你追我趕,三機組創造出了連續焊接一千三百四十六道口無返修的新紀錄,被國務院西氣東輸領導小組評為優秀機組。一機組始終在速度上當排頭兵,被西氣東輸甘寧管理處評為優秀機組。有了高喜文這個台柱子,華北油建在八標段A段的三個機組都闖過了連續焊接一千道口無返修大關,被西氣東輸甘寧管理處評為進度、質量綜合第一。    
    看著兩個機組爭先恐後的樣子,我想高喜文代表了老一代的石油人,敢打敢拚,吃苦耐勞,關鍵時刻沖得上;王衛代表了新一代的石油人,好學上進,頭腦靈活,有創新意識,他們各有各的長處,缺一不可。長江後浪推前浪,中國的石油天然氣事業後繼有人。    
    


第五部分第113節: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眼睛

    二○○三年八月二十七日,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在新疆召開全自動焊技術演示會,要求西線的所有參建隊伍派代表參加演示。四川油建的焊接大拿是吳立斌,理所當然地受到主辦者的邀請。    
    早晨八點鐘,吳立斌帶了輛車從張掖向哈密趕去。他們沿著河西走廊往西走,馬不停蹄地開車,到了晚上八點半才來到了哈密。第二天早上又從哈密急匆匆往無人區演示現場趕。到了現場,他顧不得旅途疲勞,抄起焊槍就上場了。作為焊接工程師,他組織工藝流程,演示焊接手法,還在會上發了言,為四川油建爭了光。    
    當時正值夏季,無人區裡熱得像個蒸籠。演示會整整開了兩天,吳立斌在蒸籠裡煎熬了兩天,都快脫水了。演示會結束,有人要去看葡萄溝,有人要去看火焰山,吳立斌惦記著工作,招呼司機往張掖趕。本來這段路應該走兩天,可他們硬是緊趕慢干搶時間。汽車受不了連續二十個鐘頭連軸轉,爆了輪胎提出抗議,他們換上輪胎繼續趕路,風馳電掣般回到了張掖。這一趟往返他整整跑了兩千公里,路上只用了三天。    
    他本想回來趕緊忙工作,誰知眼睛卻疼得鑽心。去新疆之前他就感到眼睛不適,可為了演示會,他把疾病忘到了腦後。回到張掖,他害怕眼睛出問題,急忙到醫院看病。臨行前他把從新疆給大夥兒帶回的哈密瓜、葡萄和紅棗拿出來,讓大家分著吃。項目部的一個同事問道:「吳工,你幹啥去?」    
    他說:「我出去買點藥,一會兒就回來。」    
    他悄悄地來到張掖二十七醫院眼科,醫生問他哪裡不舒服?他說:「我的左眼看不清楚,看人都是曲線。"    
    醫生用儀器一檢查,問他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他順口說道:「我是焊工,我的左眼在澀寧蘭工地被電弧光打過。」    
    醫生說:「你的左眼可能是視網膜脫落。」    
    同事在他的房間吃哈密瓜,左等右等不見他回來,心裡好生納悶:到門口買個藥怎麼買那麼長時間?同事撥通了他的手機:「吳工,你是不是在二十七醫院?"    
    他沒有吭聲,同事急忙趕到二十七醫院,看到他在眼科裡坐著。醫生問他還有什麼不舒服?他說:「我還頭疼頭暈。"    
    醫生建議他做頭顱CT,結果很快就出來了,CT片子顯示腦袋裡沒事,可頭還是照疼不誤,眼睛也鬧起彆扭來。他說那我就在你們醫院做眼睛手術吧。醫生說你最好到蘭州再檢查一下,蘭州是省城,那裡的醫療條件比張掖好。    
    同事馬上在蘭州的醫院給他聯繫好了醫生,周勇總經理聽說後急忙給他訂了一張蘭州飛往成都的機票,果斷地說:「華西醫科大學醫療條件更好,你還是回成都吧。」    
    臨行前,周勇跟財務交待:「吳立斌看病需要多少錢,你馬上借給他。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眼睛!」    
    同事又幫他聯繫了華西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眼科主任胡玉章教授,他是有名的西南一把刀。    
    二○○三年九月四日,吳立斌帶著會計借給他的幾萬元錢乘飛機回到成都,第二天就住進了醫院,醫生診斷為左眼視網膜脫落。他的妹妹得知後專程從常州坐飛機趕到醫院。九月九日,他被推進手術室,眼科主任胡玉章教授給他做了兩個多小時的手術。手術做得非常漂亮,他在醫院躺了十天,妹妹無微不至地照料著他。住院期間四川油建的廖揚忠總經理和八標段B段的周勇總經理親自趕到醫院看望他,手術後廖揚忠總經理又派辦公室鮑主任帶著慰問品專程去看望他。    
    看到領導這麼關心自己他覺得很不安,打算在成都過完國慶節十月二號就趕回張掖。醫生說:「絕對不行,你必須休息三個月,手術後還要做理療!"    
    他說工程忙需要我,醫生說:「我不管你忙不忙,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病人,我要對我的病人負責!」    
    他說:「沒事,左眼瞎了我還有右眼。」    
    醫生說:「眼睛是通著的,一隻眼睛壞了有可能影響到另外一隻眼睛。」    
    四川油建大本營已經從內江遷回到成都,在醫生的堅持下,他回到成都的家中休息,每天到醫院做理療。二○○三年十月九日,吳立斌手術後整整一個月那天,我撥通了他家的電話電話響了好久沒有人接。我說現在是中午兩點,別影響他午休,過一會兒再打吧。四川油建項目部辦公室的楊主任說:「吳立斌從來不睡午覺,我給你撥他的手機。"    
    手機撥通了,楊主任問他在哪兒?他說在辦公室,四川油建總部有件事請他幫忙。我的眼睛一陣酸澀,接過話筒問道:「吳立斌,你是不是坐在電腦前?」    
    他說:「孫作家咱們有一年沒見面了,你怎麼知道我坐在電腦前?」    
    我說:「我能掐會算,電腦屏幕對眼睛有傷害,你剛剛做完眼科手術,千萬不能再刺激眼睛。」    
    他一連聲地說:「不礙事的,不礙事的。」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吳立斌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在乎這兩天時間,只要你把眼睛養好了,有的是時間幹事情。如果你不好好休息,不但左眼養不好,右眼也可能受牽連。」    
    他說:「孫作家你放心吧,我曉得的。」    
    撂下電話,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們在張掖高台縣日焊接六十五道口,連續一千二百道口無返修,焊接一次合格率達到99.58%,月組焊二十公里。被國務院西氣東輸領導小組授予優秀機組稱號。    
    


第五部分第114節:一出夔門天地寬

    二○○三年九月十五日,國家西氣東輸工程領導小組第六次會議在南京召開,會議對參與西氣東輸工程建設的三十一個集體、六十九個機組進行了隆重表彰。四川油建作為十六標段的優秀承包商再次被授予「西氣東輸管道工程建設先進集體",四川油建全自動焊機組、中衛黃河跨越鉚焊作業機組被授予「優秀機組"稱號。    
    甘肅人有句口頭禪叫做:「金張掖,銀武威」。去年四川油建在呂梁山施工,所在的山西省永和縣特別窮。今年把他們放在張掖地區,那可是甘肅省的糧倉啊!    
    張掖地區的地理特徵是兩山夾一川,南面是祁連山,北面是龍首山與合黎山,山北是騰格裡沙漠。中間夾著張掖盆地。張掖盆地長約二百公里,寬約五十至一百公里,寬度時寬時窄,像一條波浪形的咽喉。    
    張掖在西漢、東漢、隋唐和明清時期曾有過三次輝煌。隋大業五年,隋煬帝西巡,在張掖會見了二十七國君王和使臣。西域諸國商賈必到張掖交流貿易,史稱「萬國博覽會"。一二七四年,意大利人馬可·波羅旅居張掖一年之久。到了明朝,設甘州衛,修築了長城,甘州的稱謂由此而來。清朝設甘州府,新疆和蒙古進入中國的版圖,張掖從邊疆變成了內地,從此沒有了邊患。明代詩人陳裴雲曾賦詩:「金川傍張掖,弱水及仙堤",恐怕是金張掖一詞的來歷。    
    張掖古稱甘州,是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有駱駝城、馬蹄寺石窟群、大佛寺、黑水國遺址、文殊寺石窟群、圓通寺塔和許三灣古城等名勝古跡。半城蘆葦半寺廟,張掖昔日的繁華、香火的旺盛由此可見一斑。    
    四川油建承建的八標段B段西起甘肅省高台縣南華鎮,東至張掖市甘州區與山丹縣的交界處黨家台,線路全長一百一十二公里,其中有三十五公里的荒漠、六十五公里的水澆地、四公里的沙漠、八百米的沼澤、七公里的低窪濕地。    
    張掖地區位於河西走廊中部,人口密集,農業發達,灌溉水渠密佈,縱橫交錯,有四分之三的管線在水澆農田中敷設。    
    過去四川油建在雙鎖山打了個漂亮仗,山地王的稱號為西氣東輸全線所認同。這回到了張掖,周勇覺得現代項目管理都是靠資源驅動,項目管理理念要從過去吃苦耐勞、人拉肩扛轉向研究和尋求投入產出的最優化。十六標段的成功不等於普遍真理,到了八標段B段就要重新殺出一條血路。環境變了,地貌變了,應該到什麼山唱什麼歌。四川油建項目部辦公室的牆上貼著這樣的標語:「與同行合作,與自己競爭。一出夔門天地寬,創新大手筆,工作高效率。」     
    在張掖市西北二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個黑水國遺址,距今大約有三千年的歷史。按照原來設計,管道將穿越這個遺址。從表面上看,這個古遺址都是些黃土構成的斷壁殘垣,實在沒有什麼欣賞價值。西氣東輸建設者組織文物專家現場勘察,發現這個遺址有兩座古城和五百多座古墓,有極大的保護價值。為了不破壞黑水國遺址,四川油建的石油人決定將管道在這裡整體南移近一公里,在距離黑水國古遺址東南端約五百米處敷設管道,使古遺址安然無恙。    
    我驅車向四川油建全自動焊機組駛去,全自動焊機組駐紮在甘肅省高台縣,一九三七年一月,西路軍紅五軍的三千八百名將士在這裡浴血奮戰全軍覆沒,他們的忠骨至今還長眠在這塊血染的土地上。    
    全自動焊機組技術負責人祁哲告訴我:吳立斌經常來我們機組,五月份磨合期的時候他在營地住了一個星期,天天和我們一起琢磨如何提高焊接質量。開始我們的焊接質量不行,我和朱洪亮建議能否調整焊接參數。焊接參數是全自動焊的關鍵,吳立斌聽取了我們的意見,參照資料憑借經驗對焊接參數做了修改。    
    他來了七天我們連續開了七個晚上的會,總結當天的焊接情況。怎麼調干伸長,伸出導電嘴焊絲的長度叫做干伸長,怎麼對中,如何觀察熔池,與焊工交流切磋。全機組焊工的大會開完了,我和吳立斌、朱洪亮再接著開一兩個鐘頭的小會,我們一般晚上一點鐘睡覺,吳立斌還要再琢磨一會兒,次日凌晨兩三點才睡下。他每天晚上都睡得最晚,早晨七點鐘又和我們一起上工。七月份天氣很熱,管子溫度五六十度,防風棚裡密不透風,我們硬是和炎熱搏鬥,一個月焊了七八百道口。中午在工地吃盒飯,找個陰涼歇一會兒。八月份管子就開始緊張了,我們只能零零星星地幹活兒。九月份沒有風是最適合幹活的時候,可我們沒有管子只好乾等。    
    我們在張掖高台縣日焊接六十五道口,連續一千二百道口無返修,焊接一次合格率達到99.58%,月組焊二十公里。被國務院西氣東輸領導小組授予優秀機組稱號。聽說吳工視網膜脫落,我們都很吃驚,工人們都很關心他。    
    全自動焊機組在希望的原野上躍馬揚鞭,幹得酣暢淋漓。抬頭一看,四川油建全自動焊機組工地上飄揚著一面紅旗,「優秀機組」幾個大字赫然醒目。在這面旗幟上,灑著吳立斌和工人們多少汗水啊!    
    


第五部分第115節:用智慧征服中國第二大內陸河

     「萬壑奔騰震地來,洶洶疑是海門開。驚湍觸石翻晴雪,駭浪排空起暮雪。」這是清朝詩人謝歷在《黑河夏漲》中對黑河的描述。黑河是我國第二大內陸河,主要流經青海、甘肅和內蒙古自治區。按照設計要求,西氣東輸管道必須穿越甘肅張掖地區內總長一千五百三十五米的黑河主河道。面對桀驁不馴的黑河,四川油建項目部把穿越黑河視為八標段B段的重中之重。    
    黑河是金張掖的命脈,根據當地的水文情況,第二季度穿越黑河是最佳時機,可四五月份一直沒有管子,只好拖到了六月份。四機組打算六月十日穿越,水文部門說現在已經到了豐水期,不適合穿越,你們應該等到枯水期再穿。考慮到九十月份枯水期天氣就涼了,寒冷對焊接是很不利的,於是決定強行穿越。    
    作業經理雷勇帶領四機組的工人先用挖掘機試挖了一下,管溝成不了形。由於水位高,河床下是砂加石,特別難挖。1016毫米口徑的管子浮力大,必須在上面放壓重塊。一個壓重塊有3.5噸重,放壓重塊管溝必須深挖到六米,六米深的溝寬度應該是八米,吊管機站在岸上臂根本夠不著,事實證明挖管溝的方法是不可行的。    
    黑河六至九月份正是洪水季節,每月二十號至下月十號要往內蒙古調水,現在已經連續調了三年了。平時水流量是每秒六七十立方米,調水時水流量是每秒五百立方米,水流湍急,真是貓咬刺蝟——無從下口。青苗款沒有賠付到位,當地老百姓不支持工程。四川油建的建設者覺得工期不等人,無論如何必須抓緊。黑河有一千五百米的穿越長度,管徑又這麼大,很難伺候。他們與水文地質部門聯繫,與黑河管理處、水務局、水利局和張掖市政府的人一道來現場查看地貌和水文情況,徵求他們的意見,最後決定採用大開挖的辦法。    
    黑河穿越    
    黑河是東西走向,水從西向東流。黑河分三個枝杈,經過精心組織,雷勇提出要十四台挖掘機,項目部領導問他為啥要這麼多設備?他說兩台挖掘機每天工作十五小時可以挖兩千立方米的砂加石,我打算用一個半月幹完,加上不可預見的土方量,總土方量是二十七萬立方米。項目部給了他十二台挖掘機,他率領機組的二十多個工人向黑河宣戰。    
    大開挖首先要圍堰導流,河水改道後河床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他們把吊管機開到河床裡,在河床上挖近五十米寬的管溝,把管子拿到溝下焊。他們邊抽水邊焊接,七月份完成了七百米管子的組焊。然後用編織袋裝滿細土保護管子的防腐層,編織袋上面放壓重塊。河裡水少了,管子浮力就小了,壓重塊也能壓住了。    
    祁連山的雪水和青海扎馬什克的水匯成了黑河上游,黑河在下游一分為二,一條叫做烏江,一條叫做黑河。他們六月十日開始干時河水很小,水流量每秒只有二三十立方米。由於調水,七月下旬黑河就看不見灘地了,河裡儘是水。甘肅省年年都大旱,不知怎麼搞的今年碰上了十幾年不遇的大雨。這些山地王平時很少干北方的河流,覺得一千五百米長的穿越面河水要是漲一米需要多大的水量啊!誰知洪水說漲就漲,天上的雨和河裡的水匯在一起,洶湧澎湃,勢不可擋。    
    如果黑河決堤,不僅會淹沒沒有下溝回填的管子,而且會沖毀擺放在河床裡的移動電站、挖掘機等大型設備,損失非常慘重。因此,黑河防洪就成為川建項目部的重中之重。他們派遣土建專業隊晝夜值班觀察汛情,不斷加高堤壩。黑河的總口子離穿越點有三十八公里,洪水的速度是一小時跑十公里,也就是說黑河總口一旦決口洪水要跑四個小時才能到達穿越點。周勇總經理天天到黑河工地來,郭瑞泉和鄧曉強副經理也三天兩頭往黑河跑。他們派一個當地水利部門的人在黑河總口看水,一旦洪水流量增加就打電話通知機組,以便工人們能有四個鐘頭的時間做好應急準備。    
    黑河突發大水,雷勇把挖掘機操作手和管理人員半夜兩點鐘叫起來開會研究如何堵水,會議一直開到天亮,他們揉著發紅的眼睛又和工人一道上工了。開始雷勇想把1.5公里的穿越分兩次幹完,當他們先挖好七百米長的管溝時,水像毒蛇猛獸一樣撲向管溝。周勇和雷勇當機立斷放棄離水近的已經挖好的四百米管溝,在中間攔河築壩,保住了三百米長的管溝安然無恙。    
    七月二十八號那天水流量達到每秒五百立方米,六十二歲的張必成調度長聞訊後,馬不停蹄地趕往黑河。河面狂瀾驟起,長兩千米寬三米的堤壩被洪水沖得搖搖欲墜。堤壩外滲出的河水把作業帶沖成了水窪子。張必成立刻通知土建專業隊,項目部馬上派人員設備趕赴黑河。兩台裝載機和兩台挖掘機吐著黑煙來回往堤上運土,張必成帶領工人攔河築壩,工人們看到白髮蒼蒼的張調度長玩命在幹活,非常感動,幹得更猛了。    
    他們把沙土裝袋捆紮用來加高堤壩,黑河浪急風高,天又下起小雨,風助雨勢,大夥兒冒雨干到下午三點,河水越漲越猛,足足有兩米多高,剛剛壘好的沙袋頃刻間就被浪頭沖走。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把沙袋分組,每二十個沙袋用鐵絲綁紮相連成為一組,每組中間再用鋼索牽拉。」    
    工人們當即如法炮製,這一招兒還真靈,穩穩地固定住了沙袋。天漸漸黑了下來,川建人在黑河畔用六台發電機同時發電照明,輪班倒換連續四十八小時在大壩邊用鐵絲拴沙袋,用四十多台水泵同時抽水,足足填了上萬個沙袋,終於築起了一道七八米寬的大壩,壩的高度提高了半米,大壩保住了!    
    吸取了教訓,建設者們採取科學的分段施工法和井點降水法,就是把黑河分成五段,一段一段地啃,利用原有的河道導流引流,圍堰堵截。    
    測量工程隊隊長劉子華看到四百米長的成型管溝被河水吞沒,急得淚如雨下。他患過胃出血,卻天天盯在工地,中午在工地吃午飯,晚上回駐地吃過晚飯又趕到工地,一直幹到半夜十二點才回去。司機饒力開的是指揮車,他像箭似的繃在弦上一觸即發,只要有險情隨叫隨到。車子在大壩一停,他就到壩上往編織袋裡裝土,和大夥兒一道連續奮戰兩晝夜。幹完活兒別人可以打盹了,他還要開車回駐地。     
    入夜,黑河岸邊燈火輝煌,機器轟鳴,建設者們夜以繼日地與洪水搏鬥,挖掘機摸黑挖掘管溝,土建隊連夜加固堤壩,焊工們起早貪黑地焊接,八月份焊接了四百米,九月份又焊接了四百米,終於完成了管道穿越重任,英雄的川建人用智慧和勇氣征服了黑河。    
    


第五部分第116節:在西氣東輸全線海拔最高點

    告別四川油建的山地王,我捋著管線往山丹縣趕去。汽車向一個高坡駛去,到達山頂只見周圍飄灑著雪花,一個藍色的牌子上寫著「繡花廟」三個白色的大字。我看了一眼駕駛室裡的溫度計,氣溫只有零度,這意味著野外的氣溫在零度以下。汽車像一葉扁舟在雪浪中疾馳,下山時非常顛簸。這裡被稱為「公路百慕大三角」,經常出車禍。老百姓說這裡之所以事故頻繁是因為地名叫繡花廟卻沒有廟的緣故。    
    《金昌市志》記載:北宋楊家將楊文廣之女楊滿唐在楊門無將的情況下,率領十二寡婦西征,在焉支山麓繡花廟一帶與敵人拚殺時丟失了一雙繡花鞋。民間為了紀念楊門女將,特地建立了一座繡花廟。    
    不知這傳說是真是假,繡花廟如今無廟卻是不爭的事實。西氣東輸管道工程九標段A段,位於甘肅省張掖市山丹縣境內。線路起始於張掖山丹界,終止於山丹永昌界,總長89.4公里。管線經過戈壁荒灘、低山丘陵和農田草場。山丹縣海拔一千八百米,繡花廟有兩千五百九十五米高,是西氣東輸全線海拔最高點。線路在這裡兩次穿越古長城,一次穿越蘭新鐵路,一次穿越312國道,十多次穿越大小沖溝,十八次穿越光纜。    
    二○○三年一月八日,勝利油建的建設者從山西浮山縣的十八標段直接開拔到甘肅山丹縣的九標段A段。勝利人彷彿與霍去病有緣分,去年幹活的浮山縣是霍去病的老家,而今年幹活的山丹縣又是霍去病大戰河西走廊屢建戰功之地。項目部經理高永覺得男子漢大丈夫應該像霍去病那樣醉臥沙場。春節前後是貨流空當,他帶領人從山西往甘肅調設備。大貨車需要開十天才能從浮山到達山丹,他們倒一趟貨就將近半個月的時間。冬天天寒地凍,駕駛室裡沒有取暖設備,坐在裡面像坐在冰窖裡。車上的設備需要有人看管,工人們索性在貨車駕駛室裡過大年。    
    剛來山丹縣時特別冷,建設者們穿著軍大衣和棉襖踏線,清點附著物。石油人不能回家過年,勝利石油管理局、勝利油田股份公司黨委書記董丕玖親自到線上看望工人,給大夥兒帶來溫暖。    
    在施工戰略上,高永覺得繡花廟是個風口,風大雨多,應該先干高寒地區。一機組三月份上了線,四月一日就點火開焊。高永讓大夥兒殺豬宰羊祭奠了一下才開工,他曾經在勝利油田海上平台幹過活兒,下水前放鞭炮似乎成了勝利人的一種慣例。他覺得這不是迷信,中國的神秘文化學有很多值得探討的東西。山丹縣的嘹高山上有座大佛寺,寺廟裡供奉著中國最大的室內坐佛。廟裡的山泉終年不斷,勝利人進去求了簽,千不求萬不求只求平平安安無事故。也許是他們的誠心感動了大佛,勝利人在山丹縣穿長城穿國道穿鐵路穿公路穿河流乾了一年多的活兒還真是毫髮無損。    
    繡花廟六月份還下雪,冬季比其他地方來得要早,農田冬灌必須在十月中旬完成,十月中下    
    旬就封凍了。為了搶時間,勝利人從四月十二日就在繡花廟擺開了戰場。由於海拔高,連氣都費勁,幹起活兒來就更憋得慌了。一機組是一支有著光榮傳統能征善戰的油建鐵軍,二○○一年曾經被團中央授予「全國傑出青年文明號」,在甘寧管理處組織的勞動競賽中,他們以連續六百一十三道口一次合格,奪取了甘寧管理處五月份一次合格數最高的桂冠。勝利人從低海拔的東營平原走來,雖然不適應高海拔地區施工,可這些山東大漢硬是在西氣東輸全線的最高點連創了幾個第一:甘寧段第一個主體焊接完工的機組,第一個連續八百三十八道焊口百分之百一次合格的領先機組,第一個搞出成型的地貌恢復被甘寧管理處當樣板推廣的單位,第一個進行全線試壓的單位。他們以辛勤的汗水樹立了誠信油建的豐碑。    
    


第五部分第117節: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比我們的年齡大

    西漢初年漢武帝的愛將霍去病大敗匈奴後在甘肅省山丹縣建了馬場,這是中國最大的皇家馬場,山丹馬以蒙古馬為主,雜交了西域馬,馬場最多時有七萬多匹馬。得馬者得天下,與山丹馬場交相輝映的是山丹長城。中國的萬里長城在山丹縣境內蜿蜒近百公里,是目前我國保存最完整的一段古長城,被專家譽為「中國古長城露天博物館」。山丹長城分為兩類:一類是漢長城,建於西漢元鼎六年(公元前一一一年),距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全長98.5公里,呈東西走向,由壕溝、自然河、烽燧和列障構成。全線以壕溝代替牆垣。雖然年代久遠,但仍清晰可辨。    
    另一類為明長城,建於明隆慶六年(一五七二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歷史。明長城由黃土夯築的牆、墩、列障構成。明長城的走向與長度都和漢長城相同。漢長城在北側,明長城在南側,兩者相距十至八十米,平行延伸。像山丹長城這樣不同歷史年代修築至今和平共處保存完好的長城,在中國還是獨一份兒。    
    勝利油建在山丹縣的管線需要穿越長城,他們首先向文物部門上報了長城穿越方案,得到批准後才開始施工。漢長城穿越的技術難度不大,關鍵是要弄懂穿越位置,明確保護區和施工區,防止長城塌方。漢長城周圍五十米是我們的施工區域,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淺溝。建設者們邀請蘭州市文物局對漢長城進行解剖,發現漢長城本身是一道三米多寬的壕溝,隔一段有一個烽火台。在文物部門的監督下,他們在312國道旁的東樂鄉開挖漢長城。雖然漢長城是毫不起眼的壕溝,建設者們還是生怕碰壞了她的一根毫毛。    
    漢長城的壕溝上口寬三米,他們只挖一米五寬剛好夠管線通過。為了不破壞長城地基,他們對古長城分層開挖,上面用挖掘機挖,下面用人工挖了一條一米五寬、三米深的溝。清出了壕溝裡的淤土,古長城剖面赫然醒目,兩種不同的土質涇渭分明。    
    一道黃土夯築的長城,看起來貌不驚人,其實裡面蘊藏著驚人的智慧和高超的技術。古人修長城在質量控制上採取了有效措施,打牆的土必須乾濕適當,要一攥成團,一打就散,就是說一把土能捏成團,團扔到地下又能散開。此外,土必須捶打成細面,打牆前必須先在準備取土的地方以水澆灌浸泡。夯築長城的土被蒸過,所以不長草和蟲子。夯築長城時,每打完一層都要徹底曬乾,再打下一層以增強堅固性。    
    按照既定方案,勝利人用頂管法先頂漢長城,後頂明長城。他們在漢長城下挖了一個六米寬、十二米長、四米一深的發送操作坑,在坑裡開始頂管。漢長城地基四米一深的地下全是礫石,他們分別在漢長城和明長城下頂了十八米長的頂管,使管線安然無恙地通過了古長城,再從長城原址上挖土分層回填。    
    山丹的春天來得特別遲,金張掖銀武威的草都綠了,可山丹還是一片灰濛濛的。「五一」後周圍地區都春意盎然,綠樹成蔭,可山丹縣還在下雪。工人們水土不服拉肚子、發燒,很多人嘴唇乾裂。由於海拔高爬三層樓都直喘氣,需要歇幾回才能爬到。項目部經理高永到商店買來了無色唇膏,給每個工人發一管,叮囑大夥兒爬樓時要注意休息,不要爬得太猛。他非常注意環境保護,一再強調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比咱們的年齡大,一定要在恢復地貌上樹樣板。在他的帶領下,勝利油建的建設者幹得特別歡。    
    長城之所以能夠歷經千年仍然巍然矗立,成為中華民族的象徵,與古代的質量管理有很大關係。當時實行質量終身制,對長城每一段的建造者、建造時間和建造材料都記錄在案,一旦日後出現質量問題,對質量責任人殺無赦。正因為在明代中國就有了嚴格規範的質量管理體系,我們的長城才歷經百年巋然不動。    
    如今,石油人也用嚴格的質量管理體系修築了一條地下潛龍,他們深深地懂得保護文物就是保護歷史,愛我長城就是愛我中華。西氣東輸管道先後十二次穿越甘肅、寧夏、陝西三省的古長城,為了保護古長城,全部採用頂管穿越方式,聘請當地文物保護部門代表現場監督監測。經檢測,西氣東輸工程的十二處長城穿越點古長城全部完好無損。    
    


第五部分第118節:羅馬村旁的「摳門兒」經理

    離開山丹縣,我冒著漫天飛雪向永昌縣趕去。在永昌縣街頭,我看到了幾尊古羅馬人的雕塑。他們站在永昌縣最繁華的街心花壇,身邊簇擁著羊和麥穗,面對大山默默佇立,眼神中流露出思念之情。    
    公元前五十三年,羅馬帝國執政官克拉蘇集七個軍團之兵力入侵安息(今伊朗一帶),在卡爾萊遭到圍殲。克拉蘇的長子普布利烏斯率領第一軍團突圍,越安息東界,流徙西域。經過多年輾轉,於公元前三十六年前後相繼從大月氏郅支匈奴歸降西漢王朝,被安置於今天的甘肅省永昌縣者來寨。漢稱羅馬為驪鼢,故設驪鼢縣,賜羅馬降人耕牧為生,化干戈為玉帛。    
    驪鼢人英勇善戰,東晉時曾戰敗前涼大將和昊,威震隴右。後逐漸與漢民族及其他民族融合。    
    現在,驪【FJF】鼢【FJJ】人的後裔就生活在羅馬村,他們白皮膚,高鼻樑,□□眼,面部輪廓分明線條流暢,一看就知道有西方人的血統。到了江漢油建項目部,我才曉得江漢油建的石油人就在永昌縣九標段B段干西氣東輸工程,他們的管線與羅馬村毗鄰。    
    江漢油建的當家人叫王中紅,我去年在安徽省定遠縣採訪時與他打過交道。那時候他是工程師,現在當了項目部經理,一見面我就打趣道:「幾個月不見,你又進步了!」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憨厚地笑著,王中紅是MBA研究生,有著超前的施工理念。他率領的這幫人基本上是從安徽定遠縣連鍋端上來的。他們去年在定遠縣幹了一百二十五公里,上了六個焊接機組。今年分給他們永昌縣七十五公里的戰線,按照去年的慣例至少應該上四個焊接機組。可王中紅卻有自己的打算,系統的工商管理課程使他熟知國內和國外的施工方式。國內的施工方式是區段式劃分,就是各個機組分片包干。而國外管道大多採用流水作業,蛙跳式施工。他毅然決然地拍板採用蛙跳式大流水施工方法。第一步在前面掃線,第二步進行焊接,第三步防腐補口,第四步下溝回填。管子下溝需要很多設備,在一個作業面上就能相互協調節省設備。比如一機組沒有柴油了,如果是大流水作業就可以很快在相鄰的其他機組拿到柴油;要是分片包干,人家就不願意借給你柴油,你要走很遠的路回到駐地才能拿到柴油。去年在定遠縣六個焊接機組用了六台推土機,下溝機組下溝時要來回轉場搬遷設備。這回在永昌縣只用一台推土機負責掃線,大大節省了設備。焊工只上了兩個半自動焊機組焊接管子,大大節省了人力。    
    王中紅每天都要跑工地,熟悉每一個點應該幹什麼。他每週召開一次例會安排下周工作,避免打爛仗。一天,他到武威甘寧管理處開完會,馬不停蹄地跑到繡花廟工地看望工人。當他趕到機組時,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工人們看到風塵僕僕餓得前心貼後心的經理,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對大夥兒要求很嚴,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工人去工地有兩條路,一條是高速公路,一條是老公路,他要求工人能走老公路的決不走高速公路,這樣可以節省過路費。他從不在外面吃吃喝喝,不管回來多晚都到項目部吃飯。他對賬目把得很嚴,報賬時是一支筆,大夥兒都害怕到他那裡簽字,從採辦材料到辦公經費,他都要進行成本控制。他安排班子也是一人身兼數職,項目部副經理全部由各部門負責人擔任。項目部副經理張克勝兼任外協部主任,項目部副經理葉紅星兼任工程部主任,項目部副經理歐樹軍兼任經營部主任,項目部副經理盧繼雄兼任生產部主任。郎建軍既是宣傳報道員,又是辦公室工作人員,還要兼管汽車調度。王中紅還真摳出了名堂,去年在定遠縣他們給公司上交了一千八百萬元的利潤,今年在永昌縣他們給公司上交了兩千萬元的利潤。    
    別看王中紅在賬目上一毛不拔,可該花的錢他一點不含糊。永昌縣氣候乾燥、植被稀少,夏天氣溫達四十多度,設備在作業帶上碾軋起來的浮土有三十厘米。只要車一經過,作業帶上就塵土飛揚,環境污染嚴重。    
    雖然項目部車輛非常緊張,可他們還是抽出了一輛車負責往工地灑水。車子有了,水源的問題如何解決呢?他們瞭解到當地的麥芽廠每天要排放一定數量的工業廢水,就找到麥芽廠聯繫買廢水的事。對方開價一立方米廢水兩元錢,聽到這個價碼,有的工人說:「算了,花那個錢幹什麼?反正當地政府也沒提出來要咱們灑水降塵。」    
    王中紅說:「西氣東輸是一項綠色環保工程,保護植被是大事。當地人沒提出讓咱們灑水降塵是因為他們不懂,但咱們不能因為他們不懂就糊弄他們。這錢咱們一定得花!」    
    經過與廠家討價還價改為一立方米廢水一元錢,雖然這個價錢仍然很貴,可王中紅為了職工健康和環保卻拍板同意。現在,灑水車每天兩次穿梭在各個機組灑水降塵,給工地下及時雨,很受職工歡迎。為了防止工人生病,王中紅還派人專程到蘭州採購醫藥用品和降溫品。    
    永昌縣是個以農業為主的縣,穿越的溝渠很多,當地雨水很少,全靠渠水灌溉農田。剛開始干的時候業主給江漢油建供應的是17.5毫米壁厚的管子,這種管子適合於埋在農田里,江漢人就先干農田。灌溉時節農民是不讓你挖渠的,只有不灌溉時才可以開挖水渠。為了保證農田能灌溉好,江漢人花了三十多萬元購買水管、涵管和塑料布,在溝渠裡鋪了塑料佈防止滲水,還用塑料管和涵管幫助農民引水澆灌。    
    走在永昌縣的高速公路上,可以看到公路兩旁有許多大坑,這是當年修高速公路的人挖坑取土造成的,遠遠望去大地的肌膚像被人掏了許多大洞,很不美觀。國外幾家大的石油公司都提倡HSE管理體系,西氣東輸工程由美國環球公司監理,特別強調HSE施工理念。九標段B段有五十多公里的石方量,江漢人將挖出的余石去填公路旁的大坑,又買來細土回填管溝。既在管線周圍恢復了地貌,又替別人擦了屁股。二○○三年十月底,江漢人把施工完的管線全部恢復了地貌。農民們及時地澆灌了水,隨著氣溫的變冷,水很快就上凍保持住了。明年開春一解凍地很濕潤,很適於種植麥子。    
    


第五部分第119節:鎳都有個高級工程師防腐機組長

    熊紅仿是湖北漢川縣人,一九八五年考取華東石油大學,畢業後分配到江漢油建。從開始的瀝青防腐到後來開發的泡沫夾克管防腐,他跟防腐打了十多年的交道。西氣東輸工程上馬後,他先是在安徽定遠縣二十三標段A段防腐機組管質量,後來又到甘肅永昌縣九標段B段擔任防腐補口機組長。    
    管道的防腐補口是一門學問,鋼管上都有防腐層,而所有的焊口都沒有防腐層,補口的作用就是給焊口防腐,底漆就是防腐材料。補口套有兩層,內層是膠,外層是聚乙烯層。膠起到粘結作用,把保護層粘在鋼管上兼備防腐;聚乙烯既防水又防擠還防碰,是金屬防腐蝕的忠實衛士。管子有多少道焊口,就要做多少道防腐。防腐補口分六個步驟:第一先烘乾鋼管,預熱除去水分;第二在焊口處用石英砂借助壓縮空氣做動力,打磨鋼管上的銹噴砂除銹;第三用加熱器加熱;第四在鋼管上塗底漆;第五安裝收縮套;第六加熱收縮套使之卡住焊口。所謂熱收縮套是一種黑色的皮套,箍在焊口處用火烤,利用熱脹冷縮原理降溫後套子就收縮緊緊地箍住了焊口。西氣東輸工程的鋼管口徑大,加熱時操作到管子下部,補口的人用火把烤一是容易把套子燒焦,二是在加熱不到位或加熱不均勻的情況下補口套很容易翹邊。在安徽定遠縣補口時,江漢人出現過幾個小毛病。有幾道口套子翹邊,有氣泡,返修很費勁,耽誤了下溝,影響了整體運行。    
    這回在永昌縣熊紅仿一再強調不能重蹈覆轍。為了提高防腐補口質量,他對收縮套的品質做了認真的調查,發現西普生產的套子加熱到五十五至六十度為宜,而雙流生產的套子需要加熱到七十至九十度才合適。材料不一樣收縮套內層的軟化點也不一樣,所以加熱溫度也必須隨之調整。    
    防腐機組有二十個人,過去是兩人一組補一道口,現在他把工人分成五人一組,一個人負責攪和底漆、準備收縮套、撿施工垃圾,另外的四個人負責補口。管子一邊站兩個人,手拿加熱器邊加熱邊測溫度,加熱到位後就刷底漆,縮短了套子的收縮時間,補一道口只需要十分鐘。    
    高級工程師當機組長,最大的好處是懂得業務。熊紅仿很有心計,他挑選機組成員時專門挑那些勞動態度好、業務能力強的人,分組時高矮個搭配,左右手搭配。過去補一道口上一個烤把,現在他改成上兩個烤把。過去廠家提供的火炬火苗較小,補口速度慢,現在他對工具進行技術革新,把烤把的把頭、把芯和手柄重新組裝,使火量變大。他在大學學的是應用化學,懂得加熱溫度控制與材料的內在聯繫,改進後的烤把特別好使。他還在收縮套裡放六塊木楔子,使收縮套能夠均勻地收縮。他覺得防腐補口是在給管線做美容,臉面上的活兒不能小視,他整天拿著測溫儀四處巡視,補口抽查率達40%。    
    防腐補口對溫度要求很高,永昌縣晝夜溫差很大,他要求大夥兒早晨八點半以後補口,搶中午的黃金時間補口,搶夏天的黃金時間補口。這些時間段加熱容易,管子散熱慢補口效率高。雖然永昌縣夏天氣溫高達四十度,中午時間防腐補口機組也從不休息。遇上四五級風就用防風棚擋風接著干。    
    知識加科學等於高質量,經過熊紅仿的精心調理,江漢人的補口速度大大提高,最多一天補了一百零九道口,戰線為一千三百米。他們的收縮套無氣泡、無皺褶,飛檢、區段監理巡檢和政府監督多次抽查都是百分之百合格。熊紅仿以出色戰績被江漢油建評為優秀共產黨員,他率領的防腐補口機組被甘寧管理處和甘寧監理分部評為免檢單位。    
    


第五部分第120節:在世界級的管道工程中打出金字招牌

    離開了永昌縣,我驅車向武威市趕去。長期的連軸轉採訪使我非常疲勞,不知不覺就在車上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江漢油建的郎建軍喊道:「孫老師,到站了。」    
    我睜開了眼睛,覺得周圍的陽光特別溫暖。武威大酒店橫陳在我的眼前,大堂裡的銅奔馬格外引人注目。    
    上午還在永昌的工地上凍得瑟瑟發抖,晚上居然可以在武威的酒店裡痛痛快快地洗一個熱水澡。武威是甘寧管理處的大本營,當我坐在甘寧管理處處長辦公室採訪夏慶武時,我的週身都被溫暖包圍著,他的訴說也像那杯綠茶那樣充滿了清香。    
    剛剛進入知天命之年的夏慶武是一個老石油,一九七一年在大慶參加工作,幹過「八三」管道會戰等大工程。他是一個出色的管工,憑著實幹被推薦到清華大學建築系當工農兵學員,畢業後分配到河南中牟縣的管道三公司搞基地建設。從普通的技術員一直幹到管道三公司的副經理。他有著豐富的管道施工經驗,在鄯烏線、庫鄯線、陝京線和蘭成渝線都當過項目經理。西氣東輸工程上馬後,他被調到豫皖管理處當副處長。    
    一心創金字招牌的夏慶武    
    開始,豫皖管理處就他一個處領導,所有定盤子的事情他必須一肩扛。他當了多年的項目經理,對工程瞭如指掌,講的話很在行,承包商願意聽他說話,覺得生產上的事夏處長說了肯定沒錯。他在豫皖管理處分工管工程和工地,經常跑現場瞭解施工情況,檢查指導施工。豫皖段二○○二年四月底開工後,所有的生產會議都是他主持召開的。江漢油建一開始幹得不順,他安慰他們說:「你們江漢油建是管道施工的小老弟,頭一回干管道肯定不行,但你們不要灰心,我們管道三公司剛開始干的時候還不如你們呢。我們在突尼斯進行手工焊,天氣太熱工人不適應氣候和監理,干了四公里管線四百多道口無一合格,只好全部割口,工人們割得嗷嗷哭,那次對我們是一個重創。管道局的隊伍都是這麼磨合過來的,後來我們學會了在炎熱氣候下的施工方法。利比亞的活兒以管道三公司為主,蘇丹管線一千五百公里長,我們管道一二三公司一家分了五百公里,我們在利比亞和蘇丹都幹得不錯。半自動焊有個熟練過程,開始老外不相信我們的焊接質量,後來看了我們焊口外觀拍片服氣了。我們在突尼斯焊口一次合格率是94%,到蘇丹焊口一次合格率就提高到96%。」    
    在他的鼓勵下,豫皖段的承包商很爭氣,遼河一建和大慶安裝在豫皖段率先完成了管道主體焊接,江漢油建也取得了很大進展。    
    二○○二年十一月五日,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黨委決定成立甘寧管理處。半個月後,陝晉管理處陳金龍處長和豫皖管理處夏慶武副處長奉命到北京報到,他倆分別被任命為甘寧管理處處長和副處長。豫皖段有六百六十公里,夏慶武離開時已經幹完了六百多公里。    
    甘寧管理處是西氣東輸戰線最長的管理處,管線為一千二百五十二公里,轄甘肅、寧夏兩省,工程量可想而知。甘寧兩省中甘肅的戰線最長,管理處的地點理所當然應該放在甘肅。接受任務後,夏慶武立刻從北京奔赴甘肅選點,有人建議把管理處放在省會蘭州,可蘭州離西氣東輸管線有三百公里,怎麼指揮?夏慶武和陳金龍一商量,決定還是放在武威好。武威地處管道沿線,離寧夏也不算遠,跑起來很方便。    
    該著夏慶武有福氣,他到武威時剛巧趕上武威大酒店剛裝修好,環境不錯,價格適中,他在七層包了一層,甘寧管理處正式掛牌。別看新成立的甘寧管理處連辦公室帶宿舍有二十個房間,可成員卻只有六人。除了兩個處長外,還有工程科科長趙萬里、管理科科長李國武及兩個司機。    
    春節大年初十,幾員大將都到位了,創業之初,陳金龍和夏慶武帶領部下整天踏線交樁。甘寧段由管道一二三四公司、華北油建、遼河一建、遼河二建、四川油建、大慶油建、大慶安裝公司、勝利油建、江漢油建等十二家單位承包,這些隊伍基本上都是從東線過來的,很多人過去都是陳金龍和夏慶武的兵。夏慶武負責生產,他是個專家型的管理人才,對工程的組織管理特別到位。施工就像打仗一樣戰略部署非常重要,二○○三年第一季度基本上是做好施工的技術準備。他們召集十二家承包單位開會,研究工程部署,購買施工材料。四月初,各路兵馬三十九個機組相繼開工。夏慶武給承包商當好參謀,江漢油建原來打算上三個機組,夏慶武對江漢油建項目經理王中紅說:「不要上三個機組,上兩個就夠了,上三個機組效益肯定損失10%。」    
    王中紅聽了他的話,上了兩個機組果然幹得很好,在西線取得了很大的進步。    
    勝利油建上了四個機組,夏慶武對項目經理高永說:「一個機組一個月什麼都不干沒有十萬元養不活,人多了人吃馬嚼連搬遷費都整不贏,人家六標段上了四個機組幹了一百九十八公里,你們勝利四個機組才幹了八十八公里。誰的效率高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    
    高永為難地說:「不是我想多上人,實在是內部擺不平,不讓誰上也不好。」    
    夏慶武就給他支招兒,管材供應不上時讓一個機組回家待命,節省了大量的經費。    
    六標段地處戈壁灘,伴隨蘭新鐵路走,一百九十八公里的戰線有一百六十公里的石方區,社會依托很差。這個標段由管道三公司承建,響鼓也要重錘敲,夏慶武經常到那裡蹲點,出主意想辦法。在他的幫助下,管道三公司在六標段打得很響,大夥兒都說二○○三年是管道三公司最出活兒的年份,在西氣東輸、忠武線和利比亞國外工程上都很出彩兒。    
    指揮員一定要親臨第一線,為了更好地管理,甘寧管理處分別在甘肅酒泉和寧夏中衛設立了兩個前方指揮部,管理者親自坐陣指揮。寧夏中衛黃河跨越受到兩次洪水沖擊,還受到了老百姓的阻撓,在陳金龍和夏慶武的關心下,四川油建的建設者克服了重重阻力,成功地在寧夏中衛黃河架起了一道鋼鐵彩虹。    
    經過一個月的磨合,甘寧全線五月份進入施工高潮,一個月就干了二百七十多公里,都快趕上蘇浙滬管理處二百九十公里的主幹線了。    
    甘寧管理處並不是一帆風順,他們的地盤上要穿越九處長城、十九處鐵路、五十九條國道級的主幹線和一百多條大中型河流,還要建八個站場及四十四個閥室。正當他們甩開膀子大干漸入佳境時,管材出現了短缺。六月份干了二百四十公里,七月份幹了一百七十公里,八月份幹了一百二十公里,九月份幹了一百公里,十月份幹了一百公里,半年的時間就幹了一千公里。本來再咬咬牙突擊二百五十公里年底完活有絕對保證,可氣候不饒人,甘寧的冬天冰天雪地根本無法施工,二○○三年十一月份就基本上停工了。二○○四年四月復工後,進度日新月異。    
    與同行橫向比較,蘭成渝管線管徑小,一千二百公里用了兩年的時間,陝京線管徑小,八百公里也用了兩年的時間,而西氣東輸甘寧全線的一千二百五十公里管線主體焊接只用了一年的時間。甘寧管理處的工程進度和焊接一次合格率在西氣東輸五個管理處中名列前茅,高於陝晉和豫皖段。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西氣東輸甘寧全線是迄今為止國內管道建設史上速度最快,質量最高的工程。陳金龍和夏慶武在銀武威西氣東輸工程建設中打出了金字招牌。    
    


第五部分第121節:在天馬的故鄉天馬行空(1)

    銅奔馬是中國的旅遊標誌,也是武威市的市徽。銅奔馬出土於武威市的雷台漢墓,馬蹄飛奔,馬踏飛燕,造型頗為別緻。武威是銅奔馬的故鄉,有趣的是甘寧管理處所在地與銅奔馬的出土地只有一箭之遙。    
    我在甘寧管理處夜以繼日地採訪,卻始終沒有見過陳金龍。我好生納悶:在東線我和他處得很熟,為什麼在西線他卻架子大了遲遲不肯露面呢?直到我結束了甘寧管理處的採訪,第二天早上就要離開武威時,辦公室主任陳謙才對我說:「陳處長今晚請你吃飯。」    
    見到他的第一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他的左眼蒙著一塊紗布,眼眶旁變得烏青。我問他怎麼弄的?他說到遼河一建檢查工作時,黑燈瞎火不小心撞的。怪不得這些天他總是躲著我呢?原來是受了重傷。我說您眼睛沒事吧?他說沒事。    
    陳金龍在陝晉段幹得太猛了,當西氣東輸最硬的骨頭快啃完時,他落下了一身病:血壓高、咽炎。上級點將讓他擔任甘寧管理處處長,他二話沒說就走馬上任了。甘寧段戰線長,地貌複雜,有戈壁灘百里風區、安西國家級極旱荒漠保護區、疏勒河、黑河穿越、河西走廊糧倉、幾十公里的沙漠、沙坡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寧夏包蘭鐵路的固沙林場、裸果木自然保護區、寧夏中衛黃河跨越和七十多公里的稻田。    
    一到西段他就撲下身子來到第一線,甘寧段西起甘肅省安西縣,經玉門、嘉峪關、酒泉、高台、張掖、山丹、永昌、武威、古浪、景泰、中衛、中寧、紅寺堡、惠安堡眾多縣市,東至寧夏鹽池縣大水坑鎮,全長一千二百五十公里。在這漫長的戰線上,雲集了十二家資質高、實力強、信譽好的參建隊伍,真是強手如林,競爭激烈。西段的優勢是:所有的參建隊伍經過東段的磨煉素質提高了,隊伍成熟了。熟悉了西氣東輸的管理體系,施工單位跟業主、監理配合得很好。甘寧段的地方關係相對東段好處,甘肅和寧夏的領導對西氣東輸非常重視,甘肅省副省長徐守盛親自到嘉峪關出席西氣東輸甘寧段開工典禮,寧夏回族自治區項主席不僅帶領十幾個區領導出席開工典禮,還親自帶著慰問品到施工現場慰問。西段的民風淳樸,阻工情況比東段輕、社會治安好。西段相對東段地勢較為平坦,有利於全自動焊和半自動焊大顯身手。    
    事物總是一分為二的,有利就有弊,經過冬天的放假,上線隊伍手有點生了,西部生態環境脆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多,社會依托差。面對諸多困難,陳金龍下達了軍令狀:焊接質量必須優於東線,管理上必須好於東線,效益上必須高於東線。    
    山丹縣和永昌縣地勢高,沒水就不長莊稼。管線一走農民的水澆地,水源就被切斷了。陳金龍當過知青種過地,曉得莊稼一枝花,全靠水當家。他對部下說:「農田不能沒水,馬上發給老百姓錢讓他們自己修渠,一米給一元錢補助。咱們再花錢買管子幫農民引水渠的水灌溉,必須保證老百姓種好地!」    
    石油人把農民放在心上,農民也把石油人放在心上。農民們感動地說:「你們這支施工隊伍不糟蹋老百姓。」    
    當時,西氣東輸管道公司下達了計劃:一個月完成四十公里。陳金龍率領部下頭一個月就干了八十五公里。正當他們鉚足了勁兒大幹一場時,「非典」爆發了,甘寧兩省區都有病例。    
    陳金龍一手抓抗擊「非典」,一手抓管道建設。張掖發現了一例「非典」疑似病例,有的農民阻攔交通不讓工人幹活。陳金龍急忙與當地政府聯繫,取得了當地政府的支持。他把項目部的施工人員照片和花名冊交給老百姓,讓工人佩戴有健康標誌的臂卡。還派項目部的人給工人送去了過氧乙酸和板藍根。甘寧管理處一個職工說孩子生病「五一」想探家,陳金龍嚴肅地說你家在疫區,你要是走了就不要回來了。那個職工留了下來,陳金龍急忙給他所在的單位打電話,請他們幫助照顧這個職工的孩子。    
    


第五部分第122節:在天馬的故鄉天馬行空(2)

    往年的甘肅和寧夏降雨量很少,開春後春雨貴如油,可二○○三年的甘肅和寧夏彷彿捅破了天,春雨下個沒完沒了。踏線時水文部門明明說疏勒河和黑河沒什麼水,可夏天這兩條河的洪水卻像脫了韁繩的野馬。寧夏中衛黃河跨越本來說水量不大,碰上三十年不遇的洪水也安然無恙,在陝晉段有著豐富的同洪水搏鬥經驗的陳金龍卻命令四川油建的人從中衛黃河邊搬到上一個平台。有人覺得他杞人憂天小題大作,他微微一笑不言不語。幾天後劉家峽水庫調水,兩次衝擊中衛黃河的人工島。八月二十九日,水越來越大,陳金龍立刻讓工人扒開東邊的島,使作業帶免遭洗劫。工人們感動地說:「陳處長多虧了您,要不我們損失可大了。」    
    按照常規秋天黃河汛期應該過去了,可到了十月份中衛黃河流量還很大。往年秋天中衛黃河水流量是每秒五百立方米,可二○○三年的秋天中衛黃河水流量是每秒一千一百立方米。往年秋天甘肅和寧夏沒有什麼雨水,可二○○三年的秋天甘肅和寧夏連陰雨不斷。九月份安西縣還下了一場大雪,對水稻生長很不利。    
    繡花廟海拔兩千六百米,是西氣東輸全線海拔最高點,晝夜溫差大,管材又不夠用,陳金龍急得睡不著覺。好不容易等來了管子,他說要確保繡花廟這種高寒地區。    
    五月份干了二百七十多公里,六月份干了二百四十公里,陳金龍下令壓慢速度。他的殺手鑭是控制管材供應,把整裝機組拆散搞連頭。職工們不理解為啥要壓速,他說管子焊好後入土為安,幹得太快了下溝跟不上,最多的時候咱們有二百公里的管子沒下溝。管子長期曝露在外面晝夜溫差大對管子有損害,經濟責任制一定要落實到位。    
    最要命的是三個自然保護區,對於安西國家級極旱荒漠保護區,他們請來甘肅省水文大隊的人前來打井評估,施工中愛護每一寸土地,每一棵綠草;對於沙坡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他們絞盡腦汁將二十八米寬的作業帶壓縮到十八米以內,施工時不能倒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十三公里的管線在雨季到來之前搶完了;包蘭鐵路中衛固沙林場位於騰格裡沙漠的南緣,如果沒有這個固沙林場,包蘭鐵路就會被黃沙掩埋。他們搶在雨季到來之前將草方格壓在沙子上,上面壓著草籽,雨水一滋潤草長得很茂盛,管道二公司花了二百九十多萬元做好草方格固沙,他們覺得為了環保花再多的錢也值得。這些草方格受到國家環保部門的讚揚。    
    甘寧段要穿越十八條鐵路,這些鐵路像繩索一樣制約著陳金龍,他求爺爺告奶奶找鐵路部門協調,一定要搶在十月末前穿越過去。火車經過穿越處要減速,鐵路部門規定國慶節長假期間不允許施工。他和武威鐵路分局的趙局長、金總工程師開了好幾次會研究穿越鐵路的方案,終於按期完成了任務。    
    陳金龍每個月召開一次項目經理會,甘寧段有九個全自動焊機組,設備來自五個國家,性能各異。他要求工人們練兵,熟練掌握焊接技能。全自動焊關鍵在根焊,一小時焊六道口,一天干十個鐘頭焊六十道口。他在質量上絕不手軟,一道口不合格都不行。四川油建由於招聘了新焊工開局幹得不好,剛上線時層間溫度不合格,陳金龍讓他們一口氣割掉了五道口,不聽招呼的就地免職。川建人在周勇總經理的帶動下知恥而後勇,終於走出了低谷;大慶油建開始選的駐地不符合HSE要求,項目經理說大慶人干打壘都能住這個點有什麼不能住的?陳金龍說時代不同了,西氣東輸工程與國際接軌,一定要以人為本,你們的衣食住行必須搞好。在他的堅持下,大慶人終於住上了好房子;管道三公司一批女焊工要求上線,陳金龍說讓她們試試吧,勞動強度不要過大。誰說女子不如男?這些女工一試竟然試出了亮點,居然獲得了甘寧段月質量冠軍。    
    陳金龍鐵面無私,他有一句流傳甚廣的話叫做:「誰砸西氣東輸的牌子我就砸誰的飯碗!」    
    


第五部分第123節:涼州天寒地凍人情暖

    武威古代稱為涼州,是絲綢之路由東向西進入河西走廊後的第一大城。這裡既有巍峨的群山、清涼的河流,也有空曠的戈壁、金色的沙漠。是河西走廊面積最大、開發最早、經濟最繁榮的綠洲。武威通一線於廣漠,控五郡之咽喉,既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也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遼河一建承建的西氣東輸十標段A段就位於這裡。    
    二○○三年二月十四日,遼河一建西氣東輸武威項目部的首批參建職工在經理趙明波的帶領下,風塵僕僕地來到了武威施工第一線。當時的涼州天寒地凍,風沙肆虐,不少人有高原反應,身體難以適應。    
    遼河一建的施工戰線很長,從永昌武威界的馮家堡子至古浪縣的劉家窩鋪,線路總長一百二十八公里。作業帶裡村莊聚集人口稠密,管線途經三十多個村鎮,民房拆遷量很大。地貌複雜,既有綿延起伏的淺丘,又有溝壑縱橫的沖積平原,還有新月形的沙漠。冬季寒冷乾燥多風,管線需要二百多次穿越鐵路、公路、溝渠、河流和古長城等障礙物。    
    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遼河一建項目部土地協調員張志永冒著漫天飛雪在荒野上奔波。當他清點完十幾公里的作業帶附著物後,突然發現汽車沒有油了。荒郊野外上哪兒去找加油站啊?他掏出手機打電話,可手機一點電都沒有了。環顧四周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徹底絕望了。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騎摩托車的年輕農民跑了過來,他急忙攔住摩托車,小伙子得知他們是西氣東輸的隊伍,熱情地詢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張志永說車沒油了,小伙子二話沒說冒著飛雪騎著摩托車趕到了十幾公里外的加油站。沒有油桶,他就用摩托車的油箱裝油,往返了好幾趟,直到汽車加滿油為止。張志永掏出錢想謝謝人家,可憨厚的小伙子騎著摩托車一溜煙地跑了。望著茫茫雪霧中小伙子的背影,張志永的眼眶濕潤了。    
    下午三點多鐘,張志永一行開著車來到武南鎮,村主任老趙聽說他們還沒吃午飯,馬上把他們請到家中。端上了熱氣騰騰的茯茶,一袋煙的工夫老趙的媳婦就將一碗碗噴香的手□面端到了他們面前。    
    三月上旬,個別村民因征地補償標準不滿意阻擋遼河一建掃線,項目部急忙把情況向當地政府匯報,希望得到當地父母官的幫助。三月十四日,武威市副市長焦天成明確表示:西氣是國家重點工程,任何單位、任何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和干涉施工,出現問題要及時協調解決。在焦副市長的親自過問下,困擾遼河一建多日的黃羊農場土地權歸屬、豐樂鎮村民征地賠償標準及部分村民哄搶施工設備等問題得到妥善解決。    
    半個月後,由於業主征地賠付款沒有到位,一些村民又來阻擋,掃線工作陷於癱瘓。當天下午,甘肅省國土資源廳廳長王志桂在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土地處處長楊貴山的陪同下,專程從蘭州驅車數百公里趕到遼河一建一機組施工作業帶進行現場辦公。王廳長觀摩了一機組的施工,聽取了項目經理趙明波的匯報,語重心長地說:「你們承建的十標段A段村莊密集,耕地集中,溝渠縱橫,眼下正是老百姓春耕澆地的季節,征地難度很大。我們政府部門和業主對征地問題已經達成共識,那就是在全力以赴確保國家重點工程建設順利進行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維護百姓的利益。只要我們認真按照國家有關政策,細緻地做好征地賠償、地貌恢復等工作,西氣東輸是會得到百姓的理解和支持的。」    
    王廳長這些父母官在當地威望很高,他們的現場辦公為遼河一建的施工掃平了障礙。三月末的一天上午,幾位穿橘紅色工裝的不速之客出現在遼河一建一機組的工地,由西氣東輸甘寧管理處中外監理組成的聯合檢查組像天兵天降似的給遼河人來了個突然襲擊。十幾台烏黑的林肯牌焊機像一隊戰士整齊排列,兩台杏黃色的吊管機準確快捷地將鋼管布成了一字形。機器轟鳴焊花飛濺,打磨、組對、預熱、焊接,工人們一環扣一環,操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幾十個遼河人在祁連山下彈奏著機械化大流水作業的美妙樂章。在清管工藝作業點,外方副總監蒂姆先生在清理過的管子裡反覆擦拭。當他連續檢查完十道焊口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向遼河一建的質檢員豎起了大拇指,嘴裡一個勁兒地念叨:「VERY GOOD!」    
    在預熱工序作業點,中方副總監陳樹田拿著一台測溫儀連續跟蹤檢測了五道焊口的層間溫度,每道口的層間溫度都在一百一十度左右。他滿意地說:「遼河一建施工現場組織科學有序,職工作業規範標準,質量技術管理到位,是我們突擊檢查中最好的單位。」    
    涼州天寒地凍人情暖,遼河一建的焊花在祁連山白雪的映襯下開得更加絢麗。    
    


第五部分第124節:用汗水保護甘肅省的糧倉

    武威灌溉便利,農業發達,是河西走廊重要的糧、油、麻、甜菜產地,自古就有「金張掖、    
    銀武威」之稱。武威是甘肅省的糧倉,甘肅省四分之一的糧食是由武威生產的。遼河一建承建的西氣東輸管線在武威和古浪縣境內要穿越一千二百四十七條水渠。    
    我來到了遼河一建的工地,一個水渠灌溉水網呈現在我的眼前。武威人真是太聰明了,他們修築的水渠橫平豎直,從太爺爺輩的水庫到爺爺輩的干渠;從父親輩的支渠到兒子輩的斗渠;從孫子輩的□渠到重孫子輩的毛渠,真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這些水渠相隔不到一百米,從水庫放下的水沒有任何動力,全靠自然落差就可以把土地都澆上水。    
    西氣東輸管線從這裡經過,把這些水渠攔腰截斷。這裡的地下水位很低,水在一百米深的地下。如果水渠不能奏效,銀武威的莊稼就會渴死。水利是農業的命脈,西氣東輸是國家的能源動脈,當命脈與動脈發生矛盾時,能不能尋找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呢?    
    甘肅武威管道要穿越上千條渠    
    武威市的焦天成副市長率領當地土地局和遼河一建的領導走遍了沿線所有的鄉鎮,殫精竭慮地琢磨著最佳方案。作業帶裡溝渠縱橫,有的地方一公里就有幾十條大小溝渠。西北太缺水了,連水都有人偷,村裡的水渠晝夜有人看守。今年是豐水年,雨水比往年多,往年一季小麥澆三次地,今年要澆六次。在涼州區紅星鎮華亭村,一千三百五十米的農田里布下了十五排涵洞管,正值農田灌溉時節,施工時經常碰上停工放水。農民放水的流量和時間都不確定,隔三差五地把水放進管溝裡。儘管修了大量的便橋便道,仍然給施工帶來很大不便。    
    真是邪了門兒了,彷彿工人們在哪裡施工,村民就在哪裡放水。遼河人只好焊好管子耐心地等農民放水,澆完地之後再防腐下溝。他們跟村裡水管處的人商量:我們組織五台挖掘機,投入人力物力快速挖好管溝下溝回填,耽誤你們灌溉的時間一定給予經濟補償,你們給我們一些時間快速幹過去,再把水渠恢復原貌。    
    這些水渠很有講究,動脈干渠和支渠是混凝土砌的,靜脈斗渠是漿砌石砌的,□渠是U形槽,毛細血管毛渠是土砌的。僅混凝土砌的水渠就有二三百條,滴水不漏。毛渠雖然是土砌的,可一般的水都沖不壞。三公里的管線兩台挖掘機晝夜連軸轉要挖四五天才能挖完。挖溝比下溝慢,必須多上設備才能幹完。村裡水管站的人卡得很緊,三個鐘頭後水必須給村民放過去。    
    漫長的一百二十九公里的戰線,武威市涼州區佔了八十四公里,古浪縣佔了四十五公里。管線地處河西走廊的古河道,這些地方地質結構複雜,土壤貧瘠,地表耕作土層淺薄,很多農田熟土層只有三十厘米,往下挖到生土層就全是石頭了。遼河人在作業帶裡挖出了三十五萬立方米的石頭,細心地把表層熟土、深層生土和鵝卵石分門別類地堆放,再把棄渣全部運走。管子下溝後,還要用買來的細土回填管溝。    
    在黃羊鎮管溝作業現場,司機劉金安操作的杏黃色反鏟發出興奮的怒吼,鏟斗準確地從管溝中軸線上挖起一鏟土,一個靈敏的四十五度旋轉,鏟臂輕輕舒展,黃土不偏不倚地堆放在標有熟土字樣的木牌下。一個鐘頭之後,一條筆直的管溝呈現在烏黑油亮的管線旁。管溝兩側分別擺放著生土與熟土,兩道土壩與身旁的漢代長城交相輝映。    
    項目部經理趙明波是遼河一建的副經理,很有經濟頭腦。他覺得能否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站穩腳跟不在於跑市場的人會不會耍嘴皮子,而在於機組幹得是否漂亮。他組建班子時就打算創品牌,講信譽,挑選的機組長都是響噹噹的人。沈萬奎是遼河石油管理局的勞模,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李明輝也是遼河石油管理局的勞模,他倆率領兩個半自動焊機組詄著干。李明輝機組在青林鄉沙城村點火開焊,起步時他下了軍令狀:一道口不合格罰款五百元。在安徽咱們機組焊接一次合格率是98.53%,在西段一定要超過東段!    
    技術員徐斌生是武威人,他來到家門口幹活,親人給他在家鄉介紹了個對象,倆人近在咫尺,愛情之花在陽春三月綻放了。四月份全國「非典」形勢嚴峻,項目部制定了嚴格的防「非典」措施,李明輝虎著臉規定機組成員互相看著,除了上工誰都不許隨便外出。這個規定對於熱戀中的徐斌生真是當頭一棒,在愛情和紀律面前,徐斌生選擇了後者。雖然駐地離他的家和對象的單位只有十幾公里,可他白天跑工地,晚上在宿舍裡整理技術資料,兩個多月硬是沒和女方約會一次。他經常在電話裡向對像傾訴衷腸,姑娘知道了他的心思,不但沒有怪罪他,反而覺得為了西氣東輸事業能夠如此克己的人是真正的男子漢。    
    一機組的作業帶旁就是蘋果樹,村民們給工人送水果,李明輝不但婉言謝絕,還叮囑工人:作業帶裡的蘋果樹能不刨就不刨,農民種一棵果樹不容易。雖然咱們賠了農民錢,但能給他們保留盡量保留。六壩鄉柏樹村村長給一機組送來大蔥和土豆,李明輝還是婉言謝絕,村長感動地說:「你們是正規軍啊!」    
    春天風沙大,早晨出工氣溫只有零度,在工地站一會兒頭髮就像抹了發膠似的變成硬邦邦的沙子頭,臉盆裡飯盒裡也全是沙子。他們咬牙跟風沙鬥,徐斌生用辛勤的汗水給愛情獻出了一份厚禮:他所在的一機組在四月份甘寧段先進機組評選中,以月焊接9.1公里的戰績,摘取了月焊接進度第一名的桂冠。他們連續焊接六百多道口無返修,百道口焊接一次合格率達到百分之百。    
    沈萬奎是一塊老薑,他率領的機組在東段創下了豫皖段單機組日焊接最高紀錄。到了西段,他一馬當先,克服作業現場穿越點密集、氣候乾燥、風沙瀰漫的困難,在保持連續焊接二百道口,質量檢測一次合格率百分之百的基礎上,又以日焊接六十五道口的進度創西氣東輸甘寧段日焊接最高紀錄,一個月幹了一千二百零二道口。李明輝機組也不示弱,披星星戴月亮一定要超過對方。他和沈萬奎掛帥的兩個半自動焊機組你追我趕,與兄弟單位的四個半自動焊機組競賽,幹得熱火朝天。一面寫著「月焊接第一名」的旗幟在李明輝的一機組工地獵獵飛舞,一面寫著「西氣東輸甘寧段日焊接最高紀錄」的獎牌在沈萬奎的三機組駐地高懸。    
    趙明波知人善任,胡小鋼協調能力強,趙明波就讓他搞外協;李叢笑、張學鵬精通業務,趙明波就讓他倆主管生產;倪洪源總工程師技術過硬,趙明波就讓他負責質量。工程部副主任高秋華的媳婦生孩子,他連來帶去用了一個禮拜回家瞅了一眼老婆孩子就匆匆趕回工地;工程部質量工程師韶傳生本來打算結婚,可為了西氣東輸婚期一拖再拖。    
    涼州是銅奔馬的故鄉,飛奔的天馬是西北人心目中的圖騰形象。遼河一建這匹橫空出世的黑馬,在天馬的故鄉奮蹄疾飛,烏黑的潛龍在遼河鐵軍的牽引下,沿著河西走廊向東延伸。    
    


第五部分第125節:乾濕地是遼河人的看家本事(1)

    遼河二建十標段B段起始於武威市古浪縣,終止於甘肅、寧夏和內蒙古三省交界處。線路全長78.7公里,主要經過武威市古浪縣和白銀市景泰縣。甘肅省白銀市景泰縣位於騰格裡沙漠的南緣,當年李先念曾經率領西路軍在這裡浴血奮戰,這裡的土地是被烈士的鮮血染紅的。    
    景泰是個窮縣,一年黃風不斷頭,風吹沙石遍地走。川下黃河滾滾流,川裡滴水貴如油。景泰常年乾旱,年降雨量只有一百八十毫米,景泰人盼水把眼珠子都盼藍了,聽聽他們起的地名:水泉、中泉、腦泉、興泉、八道泉、紅柳泉、紅水、大水、娃娃水、駱駝水、腰水……只有飽嘗過缺水之苦的人才想得出這些怪異的地名。    
    遼河二建的施工點有5.45公里的濕地,這片濕地位於上沙窩,原來是一塊好地,引黃灌溉,黃河水中的沙土滲透到這塊地上,鹽鹼和芒硝把地啃成了瘌痢頭。地長不出莊稼,周圍的村民就搬走了,久而久之這塊地便荒蕪了。這塊地表層有鹽漬化現象,局部地下水滲出地表,地下靜止水位埋深0—0.3米,屬於沼澤地。    
    遼河油田本身就在濕地裡,有亞洲最大的蘆葦塘。遼河人對濕地有著豐富的施工經驗,遼河二建項目部主管生產的副經理陳國銀率隊向濕地發起了總攻。濕地施工最害怕下雨,每年六月份,沼澤地的水位因農田灌溉、雪山融化和降雨等原因迅速上升。景泰的雨季是七月份,他一定要搶在雨季到來之前衝出濕地!    
    遼河二建的濕地戰線最長,土質鬆軟,機動設備難以通行。三月初,沼澤地表面上看凍得硬邦邦,一輛挖掘機開進去掃線,剛深入六十米,就陷入淤泥中。車體左前側履帶整體覆沒,寸步難行。緊接著,前來救援的兩輛挖掘機也步其後塵,相繼陷入沼澤。都說牛頭車無往不勝,可沙漠王豐田4500越野車前後加力全掛上都進不了濕地。    
    挖掘機和吊管機等重型設備進不了現場,這活兒可咋干啊?項目部多次召開會議研究沼澤施工方案,工人們冥思苦想,獻計獻策。在激烈的討論中,一種方案得到大家的認可:首先在作業帶兩側挖兩條兩米深一米五寬的排水溝,然後用水泵晝夜不停地將明溝裡的水排出管溝。    
    二○○三年二月份,吳建的半自動焊二機組在作業帶兩邊分別挖了兩條明溝,把溝裡的土墊到作業帶上。陳國銀率領工人每天早晨六點半走進現場,一般情況下晚上九點鐘往回撤,有時候晚上十一點才回來。雖然是在荒地上幹活,可建設者們卻非常愛護土地。他們把作業帶控制在二十四米以內,作業帶水位低,明溝裡進滿了水,他們用十六台水泵在溝裡晝夜不停地抽水,遠遠望去就像兩條壕溝夾著一塊二十四米寬的沼澤地。作業帶的水位降低了,小型設備開了進去,六台單斗挖掘機不停地翻曬作業帶,作業帶畢竟是濕地,再翻曬也免不了陷進去。他們把大樹鋪成一排墊在作業帶上,搭好了浮排。    
    在濕地裡焊接管子,第一步棋是布管,他們先用四十噸的吊管機試探沼澤地的承載能力,再用鋼板將爬犁的前方封死,做成船形,用兩台寬履帶的推土機拉著爬犁運送管子。    
    


第五部分第126節:乾濕地是遼河人的看家本事(2)

    第二步棋是焊接,二機組技術頂呱呱,在十七標段首創了連續焊接五百道口百分之百合格的西氣東輸全線紀錄。這回干西段,項目經理穆宗元把好鋼用在刀刃上,四月六日,二機組在濕地裡亮出了第一朵焊花。四月中旬的一天,東方檢測公司送來一張焊口返修通知單,指出焊口出現密集氣孔。機組長吳建知道引起密集氣孔的原因可能是管口打磨不乾淨。他找到組對這道焊口的管工和焊工,嚴厲地說:「如果你們真是違反操作標準施工,就立刻停工!」    
    管工和焊工覺得很委屈,他們真的沒有敷衍了事。可委屈有什麼用?西氣東輸不相信眼淚,只相信事實。他們對返修口細緻地檢查,發現出現密集氣孔的原因是當天風沙大,將一些細小沙粒吹進了焊接鐵水裡。查明原因後,吳建馬上改進防風棚,避免了風沙的侵襲。工人們克服了作業帶狹窄,風沙大的困難,焊接一次合格率達到99.8%。    
    第三步是下溝回填,沼澤地水位高,管溝難以成型,正常方案下溝是對牛彈琴。項目部根據實際決定採取「沉管下溝法」方案。所謂沉管下溝法就是把焊接好的管子放在管道中心線,用挖掘機往外倒土,管子上面壓配重塊,使管子自然下沉。五月十日,劉東平率領的下溝機組開進沼澤地,八台挖掘機分佈在不同的位置上各司其職,先挖出第一層土,再將管子就位,其他的挖掘機從管溝邊二次倒土。這是一種笨方法,從早晨六點一直幹到天黑才能下溝六十米。劉東平急得吼道:「這要干到猴年馬月啊,咱們要加快速度!」    
    沼澤地是一個大醬缸,管子下去了,泥漿就上來了。泥漿湧上來管子會往上浮,工人們用泥漿泵不停地抽泥漿,同時用二八灰土裝滿編織袋,每隔二十米放一個固定墩起到穩定管子的作用,管子沉到位後再回填。機組長劉東平穿著雨褲、雨靴站在沼澤地裡帶領工人排水,冰涼的地下水使他受了寒,高燒四十度,同事把他送到景泰中醫院,打了一晚上的吊針。第二天早上,他的燒還沒有退,嘴角起了一串泡,他惦記著工程,拔了針就跑到濕地,高燒、咽喉發炎使他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好用手比劃著指揮工人幹活。大夥兒勸他趕緊回醫院,可他卻像一頭強牛誰也拉不回。工人們看到機組長帶病堅持工作非常感動,情緒高漲,而管溝裡的地下水也像工人們的熱情那樣空前高漲。雖然晝夜不停地抽水,可管溝還是經常塌方,有時候塌方長度達三十多米。劉東平急得火冒三丈,毒火攻心燒總也退不下來。隨隊醫生只好讓他白天上工地,晚上在駐地給他輸液,整整輸了一個禮拜的液才痊癒。功夫不負苦心人,六月十一日,沼澤地的下溝回填終於畫上了句號。粗粗一算,下溝回填中開挖倒運的土方達四十多萬立方米,管溝裡抽水三萬八千立方米,相當於抽乾了一條三十八公里長一米見方水池裡的水。    
    陳國銀副經理是湖北人,當過四年兵,轉業後分配到江漢油田。遼河二建的人基本是從江漢油田連鍋端來的,他在油田生產一線干了二十六年,從中隊長一直幹到公司副經理。西氣東輸開工後,他覺得找到了縱橫馳騁的疆場,義無返顧地來到一線。去年在山西省蒲縣拚命,今年三月份來到西氣東輸西線工地後,用一個禮拜的時間勘察了七十八公里的管線,詳細瞭解管道沿線的地形地貌及氣候特點,所到之處基本都是步行。    
    沼澤地下溝經常出現大面積塌方,他總是站在最危險的地方指揮工人幹活。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在工地一呆就是一天,工人們看到他的身影覺得心裡很踏實。他從早到晚貓在工地,連附近的蘭州和白銀市都沒有去過。他的老母親八十多歲了,在湖北老家報了病危,他放心不下生產一線,始終沒有回去盡孝。他腰椎不好,整天在潮濕的環境下幹活兒,腰疼得鑽心。雖然疾病纏身,他卻始終戰鬥在施工最前沿,還自豪地說:「能夠在西氣東輸這麼大的工程上幹一場,一輩子都不會後悔!」    
    在他的精心安排下,二○○三年六月二十日前恢復好地貌,搶在雨季到來之前闖過了濕地。陳國銀曾經幹過七次沉管法施工,這次是管徑最大、線路最長、土方開挖回填量最大的一次。強將手下無弱兵,在沼澤地負責挖明溝的吳建機組評上了甘寧段百日決戰先進機組。    
    


第五部分第127節:一草一生命,一花一天堂

    景泰縣海拔高,工人們總結出一套高原施工的訣竅:小邁步,高抬腿;深呼吸,大張嘴;少說話,多喝水。    
    白立東是遼河二建項目部QHSE部長,今年大年初七就離開了盤錦的家,一到景泰縣就沿著施工作業帶巡視一遍,發現這裡生態脆弱,土壤貧瘠,這裡的人世世代代與惡劣的自然環境搏鬥著。他在日記裡寫到:「一沙一世界,一草一生命,一花一天堂。」    
    西氣東輸將西部的天然氣這種清潔能源輸送到東部地區市場利用,本身就是利國利民的環保項目,參加西氣東輸工程建設本身就是對HSE管理水平的一次檢驗。作為QHSE部長,質量、安全、健康和環保是白立東每天要念的經。從項目部到各機組,他對每一個人都進行了健康安全環保教育,增強了建設者的健康安全環保意識。    
    在硬件的投入上,遼河二建項目部不惜花上血本。他們配備了齊全的勞保用具,精心挑選了四處職工駐地,每人的住宿空間不少於三平方米,兩個人配備一個衣櫥。「非典」時期,項目部投入近萬元給職工購買藥物、口罩和消毒液,醫務人員定期到工地巡診,確保了工人的健康。    
    在生產安全管理上,白立東制定了焊工、管工、起重工等崗位的操作規程,編製了施工工藝卡,對作業帶清理、吊裝、溝下焊等危險源預防控制,施工前安全交底,班前教育,避免了安全事故。    
    施工點要穿越古長城和一千八百多畝耕地,項目部把環境保護和企業形象聯繫在一起對職工進行教育,增強保護生態環境的自覺性。在穿越古長城、公路、水渠和耕地時,把生態保護和水土保持作為施工前提,嚴格按照規程進行技術方案申報、測量和作業帶清理。他們根據不同地貌縮減作業帶,把沼澤地作業帶縮減到十五米,減少了對脆弱生態環境的破壞。白立東要求工人們愛護每一粒沙子,保護每一棵小草,珍惜每一朵小花,讓農民盡早恢復生產。    
    古浪縣的老城遺址是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當地氣候乾燥,挖溝會使土和灰塵瀰漫到水和空氣中。為此他們把二十八米的作業帶縮小到二十二米寬,開挖管溝時盡量避開大風天氣,分層開挖,把生土和熟土分開。可管溝挖到五十厘米就遇到卵石層,根本無法分層,他們便把石頭放在河道邊,把棄渣運走。又花錢買來細土墊在管溝裡。施工時作業帶四周拉好警戒線,放上警示牌,各機組都在施工現場醒目的位置上放置了工業與生活垃圾箱,隨時清理垃圾。所有的設備都配備了接油盆,防止機油跑冒滴漏。    
    沼澤地作業帶上有五棵樹,在瘌痢頭般的鹽鹼地上顯得格外扎眼。雖然樹很礙事,可無論是掃線還是布管,無論是焊接還是下溝,工人們都有意繞開它,不動它的一根筋骨。沉管下溝時,四台挖掘機正在工作,突然五棵樹的位置出現塌方,劉東平機組長馬上讓操作手清理塌方處。挖掘機的單斗從管溝旁挖起一鏟土,輕輕地放在樹旁,又重重地拍打夯實著樹根旁的土。直到幹完了沼澤地,這五棵樹也秋毫無犯。    
    在古浪縣要兩穿長城,一處穿越長度是五十二米,一處穿越長度是四十四米。穿越現場離駐地有五十多公里,為了早日完成任務,工人們分成兩組,晝夜倒班干。他們吃住在現場,夜裡困了就裹著棉襖貓在涵管裡歇一會兒,餓了只能等到下午兩點和晚上九點才能吃上午飯和晚飯。工人們精心選擇穿越位置,盡量減少作業帶面積,沒有一個工人爬到古長城頂上玩耍,長城周邊環境沒有遭到任何破壞。晝夜連軸轉每天只能頂管三米多長,工人們連續干了十六晝夜,終於完成了穿越古長城的任務。    
    下溝機組技術員楊哲看到管溝裡有一隻刺蝟右前腿受傷,馬上把刺蝟抱到了藥箱前,用酒精和紅藥水給刺蝟消毒傷口,工人們還買了西瓜和桃子喂刺蝟吃。    
    一機組HSE監督員石志昌在施工途中發現三隻貓頭鷹遭槍擊不能飛了,便把貓頭鷹抱回駐地,給它們精心地上藥,包紮傷口,半個月之後,貓頭鷹痊癒了,石志昌戀戀不捨地把它們放歸大自然。    
    沼澤地是每年灰鶴遷徙途中的棲息地,茂盛的野草和豐富的地下水吸引了幾十隻灰鶴在此駐足,成為騰格裡沙漠邊緣一道美麗的風景。半自動焊二機組工人張西德在收工途中發現一隻腿部受傷的灰鶴,這只灰鶴體長約一百二十厘米,體重約4.5千克,通體羽毛幾乎全為灰色,頭頂裸區部位呈朱紅色,眼虹膜為紅褐色,嘴是暗綠色,嘴尖顏色略淡,脛、跗跖及腳趾均為灰黑色。盤錦是鶴鄉,遼河油田有很多丹頂鶴,張西德對鶴很有感情,看著灰鶴經常金雞獨立,走路一瘸一拐,他很心疼,便把鶴抱回駐地,請大夫給它治療。大夫將灰鶴幾乎折斷的左腿上了夾板,每天給它餵水和穀類食物。項目部及時與景泰縣林業局聯繫,林業局派出所的魏所長仔細觀察了灰鶴的傷情後,又積極與省裡的有關部門聯繫。當灰鶴痊癒後,張西德把這只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送到了景泰縣林業局。魏所長代表景泰人民對遼河人愛護西部生態環境的做法表示感謝。    
    雖然都說蛇是有害動物,可遼河人連蛇都捨不得打。工地上蛇很多,白立東就見過一條二尺半長的蛇。說來也怪,遼河人不去打蛇,蛇也像通人性似的不去傷害他們。我問白立東為啥不去打蛇,他說反正我們穿的翻毛皮靴蛇也咬不動。    
    工人們愛護景泰的每一寸熱土,在山坡上削土方時,他們事先在山坡前碼好編織袋,像籬笆牆似的攔住了土,讓土方少往坡下滾,盡可能少占作業帶。    
    他們不僅愛護當地的一花一草,還絞盡腦汁為農民排憂解難。當地道路高低不平,工人們就利用棄渣為農民修路。他們把棄渣墊在路的坑窪處,用裝載機反覆碾軋,工程幹完了,遼河人為古浪、景泰的老百姓留下了一條平坦的道路。中石油集團公司總經理助理謝志強、監理總部HSE總監琳達女士、監理分部HSE工程師陳寶庫及政府監督,都對遼河二建的施工現場給予高度評價。    
    


第五部分第128節:走到哪兒都碰上一個好縣長

    遼河二建負責征地工作的當家人叫王立軍,他濃眉大眼,皮膚白皙,滿臉佛相。二○○二年在山西省蒲縣干西氣東輸工程時就遇到了一個好縣長,副縣長曹貴寶對征地工作給予很大支持,被選為西氣東輸征地工作的模範。他和曹縣長也成了哥們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二○○三年,西氣東輸工程在征地上採取了業主與管道沿途各省直接簽訂征地補償協議,統一制定補償標準等新政策。遼河二建在管道沿線有很多耕地,這裡的生態環境脆弱,農作物產量很低,村民主要的經濟收入來自於農作物。農民們會不會在征地補償標準上給遼河人發難呢?景泰縣有三十六萬畝水澆地,六十三萬畝旱地,人均佔有土地不足兩畝,老百姓把土地看成命根子。正因為土地少,所以村民很在意征地賠付情況。西氣東輸的賠付款到位晚於施工,鄉親們一是不曉得賠付款給多少,二是邊角地的問題沒有明確說法。比如一個農民家有兩畝地,西氣東輸要占一畝六,剩下的邊角地上不了水就無法種地,這四分地賠不賠,政府得給個說法。    
    景泰縣的上沙窩鎮是縣裡主要的小麥和中草藥產地,遼河人在上沙窩鎮掃線時,由於賠付款沒到位,遇到了村民阻攔。看到農民阻工,王立軍的頭嗡的一聲炸了。他急忙搬來了主管土地工作的賈副縣長,賈副縣長叫賈曉榮,三十六歲,大學畢業,在當地很有威信。為了確保西氣東輸工程順利進行,他委派景泰縣土地局王萬榮副局長參加征地工作,認真組織各鄉鎮丈量土地,避免了征地面積不統一帶來的麻煩。賈副縣長帶著王萬榮副局長和鄉鎮領導走村串戶,耐心向農民宣傳西氣東輸工程的偉大意義。在賠付款未到位的情況下,從縣財政拿出二十萬元預付農民的征地費。有幾個釘子戶死活不讓施工,賈副縣長把他們召集到一起,動情地說:「我就不信西氣東輸全國各地都能過去就咱景泰過不去,我保證遼河二建人鋪完管道後給你們深翻一次地,把地貌恢復原狀,給你們的地澆一次水,再免你們三年的農業稅。簽一份征地合同給一份錢。」    
    王立軍仗義地說:「咱們明天就量地賠償,我不知道賠償標準,先定一畝地賠償六百元吧。如果縣裡定的賠償標準比這個數低,我也不跟你們要錢了;如果錢賠少了我一定再補給你們。」    
    農民們一盤算:刨了農業稅,他們一畝水澆地一年的純收入是一百來元,西氣東輸一畝地賠六百元,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上哪兒找去啊?賈副縣長把名片發給農民,真誠地說:「我也是白銀的農家子弟,你們是我的衣食父母,有什麼問題儘管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盡量給你們做!」    
    聽著賈副縣長熟悉的鄉音,看著賈副縣長親切的微笑,農民的心踏實了。他們立刻同意了王立軍提出的方案,不再阻工了。    
    六月二十五日土地日那天,賈曉榮撥通了山西省蒲縣曹貴寶的電話,誠懇地說:「曹副縣長啊,我是甘肅省景泰縣賈副縣長。聽王立軍說您是西氣東輸工程的征地模範,我向您取取經,怎樣才能配合遼河二建的征地工作?」    
    曹副縣長很受感動,親切地說:「賈副縣長啊,人家遼河人拋家捨業出來干西氣東輸究竟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老百姓嗎?我也沒啥經驗,就是把西氣東輸工程當成我自家的事來辦。我是寧肯虧了自己也不肯虧了國家重點工程。農民還是挺樸實的,只要咱對他好,他們還是通情達理的。」    
    遼河人福分不淺,走到哪兒都遇到一個好縣長。景泰縣和古浪縣的領導非常重視西氣東輸工程在本地區的施工進展情況,分別召開了全縣的西氣東輸工程協調會,成立了西氣東輸工程協調組,各鄉鎮也成立了相應的機構。賈曉榮副縣長親自掛帥,使征地工作成為無障礙通道。    
    古浪縣政府在做好宣傳教育工作的同時,對作業帶裡的房屋、樹木和墳地分別下發通告,限期搬遷清理,為施工打下了基礎。    
    張滿昌上線後,走在景泰縣的大街上,「景泰盼你來」的歌聲衝撞著耳膜。他喜歡景泰人的熱情,喜歡五佛寺的幽靜,喜歡黃河石林的壯觀。父子倆都曾經在西部灑過熱汗,父親惦記兒子,隔三差五來電話詢問:「滿昌,能吃上肉嗎,帳篷裡冷不冷?」    
    小張在電話裡大聲地告訴父親:「老爸,您那都是老皇歷了。我們干管線住在天麒源賓館,每天兩頓肉,條件比你們那時候好多了!」    
    二○○三年六月十四日,艷陽高照,微風和煦,戈壁灘的野草在微風的吹拂下顯得生機盎然。在遼河二建半自動焊二機組施工現場,彩旗飄揚,人聲鼎沸。景泰縣委、縣政府、人大、政協的主要領導帶領慰問團親自到施工現場慰問工人。兩台吊管機揚起雙臂,拉著一條紅色的橫幅,橫幅上寫著:景泰縣歌舞團慰問演出。    
    上午十點鐘,演出正式開始。甘寧管理處陳金龍處長首先講話,肯定了遼河二建全體參戰人員的功勞,鼓勵他們在「決戰百日,萬人爭先」勞動競賽中再創佳績。    
    景泰縣委副書記楊明海說:「西氣東輸工程是國家四大標誌性工程之一,景泰縣能夠為西氣東輸工程做一些具體工作是全縣人民的心願,支持遼河二建就是支持西氣東輸建設,也是落實國家西部大開發戰略。」    
    遼河二建公司經理劉峰代表公司黨委對景泰縣委、縣政府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謝,鼓勵職工向景泰人民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演出開始了,歌舞團的演員們表演了有著濃郁西部風情的歌舞,王立軍衝上舞台,與演員合唱了一首歌曲《為了誰》,他唱得聲情並茂,連嗓子都唱沙啞了。詩朗誦深情地講述了運輸機組司機、共產黨員趙武悄悄忍著父親去世的悲痛,駕車行駛在拉運管材的途中;財務部部長王海元幾次推遲婚期,堅守在施工一線的感人肺腑的事跡。很多人一邊看演出一邊抹眼淚,演出結束後,景泰縣縣委、縣政府還為在烈日下施工的工人送來了兩車西瓜和防暑降溫用品,表達了景泰人民對遼河二建建設者的深情厚誼。    
    


第五部分第129節:為線上年齡最小的公民乾杯

    遼河二建工地有兩個王立軍,男王立軍是項目部副經理,女王麗軍是翻譯。去年在山西省蒲縣採訪時,我就見過這位女翻譯。她一九七○年出生在遼寧,從石油大學科技英語專業畢業後,分配到遼河二建做英語翻譯。她的丈夫在北京一家公司工作,倆人牛郎織女鴻雁傳書,感情卻絲毫不減當年。二○○二年四月,王麗軍奉命到十七標段上線,她的女兒朵朵剛滿四歲,正是纏人的時候。王麗軍與丈夫女兒告別那天,女兒的哭聲撕心裂肺,把她的心揪出了血。王麗軍的弟弟在北京工作,丈夫就把女兒送到北京的一家全托幼兒園,星期五晚上接回女兒住在小舅子家裡。    
    線上非常寂寞,思鄉之情把她的心咬得生疼生疼,她拚命工作想麻痺自己的思緒,可壓抑得越狠思念得越強烈,經常在睡夢中夢見女兒。思念折磨著她,她衣帶漸寬越來越消瘦。每天晚上,她都要給丈夫和女兒打電話,打完電話能睡著覺了,可第二天早上照樣鬧心,只好晚上再嘮。就這樣,她把錢都扔在電話費上了。    
    二○○三年一月十八日,她終於結束了十七標段的活兒回到了北京,女兒已經上了九個月的幼兒園了。那天晚上,她緊緊地摟著女兒,睡夢中帶著甜蜜的微笑。第二天早上,女兒一睜眼就問:「媽媽您明天還走嗎?」    
    一句話問得她心裡很難受,她哄著女兒說:「朵朵乖,媽媽不走了。」    
    施工線上有外方監理,監理總部下達施工方案,項目部向外方監理匯報施工進度,很需要科技英語人才。她的英語呱呱叫,遼河二建項目部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二○○三年公司又要組織人上線了,她的心情很矛盾。上線吧,她和女兒分別了九個月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兒,孩子不能總沒有母愛啊。不上線吧,她又著實惦記著線上大量的翻譯工作。那是她的本行,只有在這個領域裡,她才能發揮出最大的能量。正當她六神無主時,技術部部長張強說:「王姐,領導同意你帶孩子上線了!」    
    她高興得蹦了起來,這真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以發揮自己的才華,又可以免受思念之苦。剛剛團圓了幾天就要上線,丈夫的心裡特別難受。分別時丈夫哭了,她卻咬牙挺著。    
        
    她帶著女兒上了火車,女兒和她坐在一個臥鋪上。幼小的女兒不曉得這回要到哪裡,只要和媽媽在一起,她就快樂無比。到了甘肅省景泰縣,她把女兒送到當地的一家幼兒園,一頭撲在工作上。由於說話有口音,朵朵不習慣和景泰的小朋友玩,非讓媽媽中午來接她。王麗軍買了輛自行車,每天往返四趟接送女兒,一天三頓都在項目部食堂吃飯。剛開工要做很多資料,施工總設計、HSE工作計劃書、作業指導書和現場檢查表……洋洋灑灑共有二十萬字。    
    她每天要在電腦前坐十六個小時。晚上她在電腦前工作,女兒坐在旁邊陪媽媽,陪著陪著就睡著了。她把女兒抱到床上,給女兒蓋好被子再接著干。    
    二○○三年三月十六日是朵朵的五歲生日,王麗軍領著朵朵上街吃了頓飯,買了蛋糕和風鈴作為生日禮物。晚上,同事們在辦公室為朵朵做生日,大夥兒唱著「祝你生日快樂」,為這個線上最小的公民祝福。    
    景泰屬於高原,一下雨特別涼。晝夜溫差大,夏天如果早晨下雨不穿襯褲腿都凍得慌。一天晚上,她在電腦前熬到十一點,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半夜,她被一陣抖動所驚醒,一摸女兒的額頭燙得像個小火爐,女兒燒得發抖。她急忙敲響了司機的門,司機問明情況,馬上開車把她們娘倆送進醫院,打了六天的吊針才痊癒。    
    過去雖然兩地分居,好在北京離盤錦不遠,坐六個鐘頭的火車就到了,丈夫每半個月回盤錦探望一次妻子,小別勝新婚,夫妻團聚別有一番滋味兒在心頭。可上了線丈夫就不能隨便來了,一來北京離景泰很遠,二來男人總到線上找媳婦也不好看啊。平時工作忙丈夫咬咬牙就挺過來了,可北京偏偏趕上了「非典」,公司放了二十多天假,這是多好的探親機會啊!可遼河二建公司做了規定:為了減少患病機會,疫區的家屬一律不得來隊探親。丈夫只好在北京的小舅子家裡悶了二十多天。    
    她在線上沒日沒夜地翻譯資料,以出色的工作來回報組織的關心。她的母親本來身體就不好,去年又把腿摔斷了,她沒好意思請假,她覺得公司讓自己帶孩子上線已經夠意思了,咱不能總給公司添麻煩。朵朵是個樂天派,不曉得線上的艱苦,只要和媽媽在一起就覺得快樂。大夥兒說:「王麗軍你帶著孩子不方便,有什麼事吱一聲。」    
    當地的幼兒園老師少,孩子一生病幼兒園就不收了,只好把孩子放在宿舍裡。好在宿舍和辦公室在一層樓上,工作之餘可以經常跑回宿舍看看孩子。整天和叔叔阿姨在一個食堂吃飯,在一個樓道住宿,朵朵成了大家的孩子。王麗軍忙不過來,總有人幫她帶孩子。這個同事給朵朵買個玩具,那個同事給朵朵買個鉛筆盒,在大家的關愛下,朵朵的性格變得開朗起來,成了人見人愛的花蝴蝶。    
    「六一」兒童節,護士阿姨給朵朵做了一個布貼畫,上面貼了兩隻鵝,朵朵覺得開心極了。    
    她大聲地朗誦著:「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稚嫩的童音在項目部的樓道裡久久地迴盪。    
    


第六部分第130節:草方格像金髮女郎頭上的發網(1)

    這是我第五次與管道二公司的建設者在線上相遇,第一次在江蘇蘇州的二十七標段,第二次在山西晉城的十九標段,第三次在河南周口的二十一標段,第四次在新疆羅布泊的四標段,第五次在寧夏中衛的十一標段。    
    十一標段橫跨黃河兩岸,項目部經理楊榮春的戰略是先干河西,打完河西的殲滅戰再轉戰河東。管道二公司習慣以機組長的名字稱呼機組名字,三十六歲的沈中華是管道二公司全自動焊機組長,他的機組順理成章地稱為沈中華機組。二○○三年春天,沈中華機組來到寧夏沙坡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固沙林場干西氣東輸。    
    中衛固沙林場位於騰格裡沙漠東南方向,這裡的建設者在沙坡頭地段發明了固沙防火帶、灌溉造林帶、草障植物帶、前沿阻沙帶、封沙育草帶「五帶一體」鐵路防風固沙體系,把一些活動沙丘變成固定和半固定沙丘,成功地阻止了沙漠向南推移,確保了鐵路暢通無阻。這套鐵路治沙防護體系被國家科委授予「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獎項規格與「兩彈一星」同級別。由於這套防護體繫在改善生態環境方面做出突出貢獻,一九九四年,中衛固沙林場被聯合國授予「全球環境保護五百佳」的榮譽稱號。    
    固沙林場面積很大,方圓幾十平方公里。這裡有一個村子叫孟家灣,據說六百多年前,內地的一個姓孟的大戶人家被發配到中衛的荒沙山上。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這裡繁衍後代耕作土地。後來,人們就把這個孟姓部落棲身之地稱之為孟家灣。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炎黃子孫用幾十年辛勤的汗水,將萬里荒沙無人煙的沙坡頭變成了萬綠點綴金沙山的美麗家園。    
    西氣東輸是國家重點工程,沙坡頭固沙林場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兩個國字號的傢伙相遇,究竟應該誰給誰讓路?既然明明知道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線繞一下不就萬事大吉了嗎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管線偏偏跑到這兒湊熱鬧,正是由於施工的需要。建設大型管道要使用重型機械,設備的進出、管材的運輸都需要良好的交通條件。固沙林場依傍著201省道,運送設備很方便。通氣後管線的運營和維護也需要便利的交通。如果管線不從這裡經過,那麼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從騰格裡沙漠腹地通過,一是沿固沙林場邊緣的山區敷設。前者可能被無數的流動沙丘所吞沒,後者剛巧在九級地震斷裂帶上,祁連山餘脈潛在的地震動盪時刻對管線構成嚴重的威脅。雖然這裡只是一個一公里寬的狹長地段,卻集中了電力線、鐵路、公路、水管線和擬建的高速公路,大夥兒之所以一窩蜂往這個彈丸之地上擠,正說明這裡是管線通過的最佳選擇。    
    沙坡頭的草方格    
    進入固沙林場施工現場需要通道,可林場所有的地方都種上了草方格和植被,沒有一條寬路可以走進去。久而久之,護林員踩出了一條小路,這條小路只能一個人走,倆人並排走都不行。開始護林員不相信徐州來的管道人,怕這些愣頭愣腦的外鄉人踩了植被,天天派人盯著他們。後來,護林員發現這些管道人非常愛護植被,他們上工時乘車到林場路口,排著隊從小路走一百米進入作業帶。設備進場則選擇了一條窄路開進去,這條窄路植被稀疏卻路途遙遠,為了盡量少踐踏植被,管道人寧肯繞遠也樂此不疲。雖然征地時管道人按照二十八米作業帶賠付了錢,可施工時他們把二十八米寬的作業帶降低到十八米,一般的車在作業帶上都是能掉頭的,為了少破壞植被,他們把運管車直著開進去再用爬行設備倒著拖出來,決不拐彎多軋一棵草。看到管道人像愛護自己眼珠那樣愛護環境,護林員就不再盯梢了。    
    在固沙林場施工,首先是環保,其次才是安全和質量。在進入固沙林場施工之前,機組長沈中華就給大夥兒敲響了警鐘,教育大家一是要保護沙漠植被,二是要防火。人可以不踩植被,可大型設備是不長眼睛的,誰能保證它不軋植被?沈中華自有高招兒:他和工人們一道自製了炮車,把管子拉進作業帶卸下,用十六個人把炮車抬起來掉個頭再拖出去。二十八米寬的作業帶,在這裡變成了十八米甚至十六米、十五米……本來應該是車載人,可在這裡卻變成了人載車,林場整整有十一公里的管線,工人們硬是扛了十一公里的炮車,寧肯壓壞肩膀也不能軋壞植被。    
    


第六部分第131節:草方格像金髮女郎頭上的發網(2)

    為了防火,沈中華規定一律不准帶明火進入作業帶。每天上工前,HSE監督員王紀都要逐個檢查職工是否帶明火。他鐵面無私地說:「你們別讓我動手,誰帶了明火自動交出來!」    
    工人們自覺地遵守這條鐵的紀律,有個工人煙癮犯了,就拿出香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誰知越聞越饞,身上又沒有明火,只好拿著煙跑到焊工面前,想用電火花點燃香煙解解饞。那個焊工也有煙癮,可他極力克制著自己並說服那個煙癮大的工人不在林場抽煙。由於工人們嚴格律己,作業帶上沒發現一根煙頭。除此之外,每台設備上都配備了滅火器。枯草是很容易點燃的,管工給管子加熱時特別注意不讓火沾著草。過去挖管溝工人習慣把土堆到管溝一側,現在他們挖管溝把土分別堆在管溝兩側,盡量讓設備軋著土不要軋著植被。    
    工人們幹活時,王紀在林場巡視設備是否軋了作業帶外的植被,還趴在設備底下檢查設備是否漏油。工人們午飯在工地吃,隨著工程的進展,施工點離林場入口處越來越遠。午飯來了,汽車不能進入林場,工人們要走兩三里路才能走出林場吃飯。    
    沈中華個頭很高,身材挺拔,長臉型、臉色黑裡透紅,腦袋瓜特別好使。下棋看三步,他總是幹著今天的活兒,看著明天的活兒,想著後天的活兒。全自動焊對地形要求很高,在新疆四標段他如魚得水,可十一標段起伏不平,給全自動焊造成了困難。機組的營地在甘塘,工地在沙坡頭固沙林場,他天天盯在工地,開始進度不行,一天只能焊二三十道口,他就親自示範,手把手地教工人焊接。他特別愛護手下的兵,一個管工上線時老婆懷孕,他含著眼淚告別了老婆。一個月之後他正在林場幹活,老婆給他打電話報喜說生了個胖小子,他高興地捂著風帽喊道:「生了,生了!」    
    那天晚上,沈中華特意讓食堂做了很多好菜,擺了三桌酒席讓大夥兒舉杯慶賀。將帥把士兵放在心上,士兵也願意為將帥而賣命。工人們以機組榮譽為己任,拚命鑽研沙漠施工訣竅,終於摸到了門路,進度大大提高,五月上旬機組創下了日焊接八十四道口的佳績。沈中華琢磨著成功的原因,發現那天陽光燦爛,沒有風,用的是寶雞鋼管廠和日本進口的鋼管對口快,設備也沒出任何故障。    
    五月二十日還剩下一段平緩段,干一天可能幹不完,干兩天又不解渴,沈中華和楊榮春經理一商量,明天預報是個大晴天,沒有風,乾脆撒開了干一天,創一下機組的紀錄!他們提前選好了管子,搶修好設備,召開了職工動員大會,提出要一天幹完。二○○三年五月二十一日早晨四點半,沈中華機組起床乘車,五點鐘正式開工。他們在工地上吃了四頓飯,一直幹到晚上十點半才收工。那天他們焊了一百二十道口,一次合格率為99.4%。    
    沈中華身先士卒,鞠躬盡瘁,把全部心血都撲在工程上。上線時他體重一百五十斤,幹了幾個月體重降到一百三十五斤,他幽默地說:「您想減肥嗎?就來西氣東輸工地當全自動焊機組長吧!」    
    固沙林場場長林慶功激動地說:「西氣東輸管線要進入我們鐵路治沙防護體系,說心裡話我們一開始真不想讓管道二公司的人過,因為植被的再恢復非常難。但這是國家重點工程,上級讓我們開綠燈,我們必須大力支持。我是捏著一把汗看他們幹活的,在他們施工期間,我讓護林員每天到現場檢查巡視,看到他們把作業帶縮小到十八米寬,不在作業帶裡抽煙,每隔一段距離放一個滅火器,抬著設備不軋我們的草,我對這支隊伍非常滿意!」    
    現在,管道二公司和固沙林場在施工作業帶上栽培了一片環境保護紀念林,以紀念林場的環境保護。工人們為改善環境而來,為改善環境而戰。    
    我站在沙坡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極目遠眺,格狀草障、平鋪草障、帶狀草障、梭式草障、圓形草障和馬蹄形草障盡收眼底。由於沙子與沙周圍山體岩石的礦物質成分相似,不同的沙漠有不同的顏色,前蘇聯的克蘇勒采沙漠顏色是紅色的,卡拉庫姆沙漠顏色是黑色的,中國的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顏色是黃色的,而騰格裡沙漠沙坡頭的沙子顏色是金色的,在陽光下一亮一閃泛著金色的光芒。綠色的草障頗像金髮女郎頭上的發網,有一種令人心醉的美。一條烏黑的管道在發網下穿梭而過,蔥綠的環境保護紀念林是刻在發網上的一座豐碑。    
    


第六部分第132節:騰格裡沙漠的「紅軍」

    騰格裡,蒙語的意思是天一樣遼闊。一望無際的騰格裡沙漠是中國的第四大沙漠,橫穿寧夏、甘肅、內蒙古三個省區,東西寬一百八十公里,南北長二百四十公里,總面積四萬三千平方公里。騰格裡沙漠的脾氣很怪異,高興時陽光燦爛溫柔多情,不高興時狂風怒吼沙塵撲面。這是一片荒涼缺水的沙漠,這是一片暴斂酷熱的沙漠。管道二公司有四十公里的管線將穿越騰格裡沙漠,佔十一標段管線全長的三分之一。    
    究竟讓誰來啃這塊硬骨頭呢?管道二公司十一標段項目部的領導班子在逐個研究隊伍的實力。他們想到了第二安裝公司第三工程處,這支隊伍曾經在蘇丹和陝京線、澀寧蘭線幹活兒,有著豐富的沙漠施工經驗。    
    安裝公司副經理宋燕青被推上了歷史舞台。二○○三年三月初,他帶領一班人馬火速從徐州趕赴中衛。騰格裡沙漠離中衛縣城很遠,如果在中衛縣城中心居住,每天就要有一半的時間浪費在路上。為了節省時間和經費,宋燕青在中衛縣邊緣一個叫做一碗泉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廢棄的營房,這是昔日火車站道班的辦公點,房子年久失修,屋裡髒兮兮的,玻璃都被砸碎了,院子裡的野草有一人多高,老鼠蒼蠅頻繁出沒,成堆的垃圾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三月四日,宋燕青帶領工人開始營地建設。門口有一棵樹長得不是地方,過往車輛很礙事,道班班長建議把樹砍了,宋燕青不讓砍,沙漠上長一棵樹多不容易啊!他和工人們一道把樹移栽到別處,既清除了障礙,又保護了綠樹。他們用了十天的時間割掉了野草,清除了垃圾,粉刷了牆壁,修好了門窗,安裝了玻璃,地面和窗台鋪上了地板革,院子裡鋪上了沙子,人見人嫌的院子變成了人見人愛的營地,當地人都說:「這裡從來沒有這麼乾淨過。」    
    三月十四日,機組的三十五名職工高高興興地住進了新駐地。聽聽一碗泉這個地名,就知道當地水源有多麼匱乏。當地吃水非常困難,三天供應一次水,他們做了儲水罐,自己燒鍋爐,保證工人能洗澡。一碗泉荒無人煙,電視信號不好,只能收到鐵路上的幾個台,宋燕青便買來撲克、象棋和雜誌,讓大夥兒在閒暇裡自娛自樂。他們向騰格裡沙漠發出了進軍的吶喊。宋燕青機組擅長干沙漠,去年在新疆二標段,他們僅用了五十九天就幹完了16.5公里的管線。沙漠段最難幹的是布管和運管,十一標段可不像二標段那麼暢通無阻,公路在鐵路南邊,而管線卻在鐵路北邊,蜿蜒的包蘭鐵路把公路和管線嚴嚴實實地隔絕成兩個世界。汽車不可能穿過鐵路往工地運管,大型設備也不可能從鐵軌上翻越,設備進不去,施工就是一句空話。    
    項目部經理楊榮春帶領人沿著鐵路線走,挖空心思想找出一條小路。他們走了好幾天,在幾十公里的鐵路線上終於發現了一個涵洞。雖然涵洞只有三米一高、五米寬,可楊榮春還是興奮不已。一個絕妙的點子在他的腦海迸發:先用大型運管車從中衛火車站將管子運到涵洞前,在涵洞周圍用土和石子鋪了一個臨時堆管場,再用稍矮一點的半掛車穿過涵洞把管子運到沙漠作業帶,最後用自己研製的炮車和爬犁一根根布管。在一馬平川的地方一天能布五六十根管子,可在沙漠裡一天只能布二三十根管子。橋洞的高度是死的,工人們只好把推土機、吊管機、挖掘機的駕駛樓和扒桿大卸八塊,過了橋洞再重新組裝,終於開到了工地上。    
    三月二十九日,宋燕青機組正式開工。一碗泉營地離工地最遠有二十公里,工人們每天六點鐘起床,六點半發車,八點鐘趕到工地,起早貪黑地幹,在工地一呆就是十幾個鐘頭。他們一天吃四頓飯,早晨八點鐘在工地吃早飯,中午十二點鐘在工地吃午飯,傍晚五點鐘在工地吃晚飯,夜裡九點十分在營地吃夜餐。不管晚上收工多晚,骨幹們必須開碰頭會研究安排第二天的工作。    
    騰格裡沙漠特大沙暴來臨之前出奇地寧靜,周圍沒有一絲聲響,蔚藍色的天空和金黃色的沙丘交相輝映,頗有一番詩意。正當人們沉浸在夢幻田園中時,大漠突然翻了臉,沙暴來勢兇猛六親不認,刮起風來天昏地暗連眼睛都睜不開,人人的鼻子嘴巴耳朵裡都灌進了沙子。大漠變得騷動不安,飛禽走獸頃刻間躲得無影無蹤。沙暴變得猙獰而恐怖,我在一碗泉營地門口看到兩棵直徑有四十厘米的楊樹被狂風攔腰吹斷。枯樹哭泣著佇立在騰格裡沙漠,向蒼天發出了靈魂的傲嘯。宋燕青是管道學院線路工程專業的高才生,幹什麼都透著靈氣。他在騰格裡沙漠做過這樣一個試驗:把水杯立著放在沙子上,不到一分鐘風就把杯子前面的沙土吹出了一個小坑,杯子很快就失去平衡倒在地上。這是一個簡單的風力風速試驗,杯子的命運如此,管子的命運也是如此。好不容易打好土墩,墊好編織袋支撐起來的管子,編織袋前被風吹出了一個個坑坑窪窪的土坑,像被狗啃過似的。管子陷進了沙裡,土墩和編織袋幾乎被風沙掩埋。    
    騰格裡沙漠的風太猛烈了,跑動時發出嗷嗷的尖叫;騰格裡沙漠的沙子太無情了,飛揚時發出呼呼的吼聲。在騰格裡沙漠是不能裸臉向天歌的,眼睛前必須戴上風鏡,耳朵裡必須戴上耳塞,頭上必須戴上防風帽,脖子上必須繫好風系扣。刮起風來工人們的防風鏡外面黃沙瀰漫,耳廓裡一層沙子,頭髮上像抹了一層摩絲那樣被沙子粘得非常板結。一般情況下風速每秒鐘超過八米就不能焊接了,可是在沙漠沒達到這種風力也無法幹活了,必須啟用防風棚。風再猛一些防風棚也抵擋不住了,只好停工。    
    每年的三至五月,騰格裡沙漠的晝夜溫差很大。早晨穿軍大衣上工,中午就熱得只能穿單褂了。沙漠裡紫外線強烈、日照時間又長,地表溫度達到六十多度,工人們在烈日下勞動,每個人都曬得黝黑黝黑的。雖然沙漠施工異常枯燥,可工人們卻鬥志昂揚。工地上紅旗招展,設備井然有序。工人們在認真地清管、組對、預熱、焊接、防腐、下溝……幹得有條不紊,一個月就干了將近十公里。    
    宋燕青機組不愧是一匹好馬,五月三十日,他們用了兩個月的時間終於焊接了一千八百六十一道口,跨過了16.5公里的沙漠段。六月份,他們又移師孟家灣,在沙坡頭干連頭。為了保護植被,他們把管溝挖得足足有八九米深,在管溝裡放一個七米長的梯子,人從梯子上爬到管溝裡幹活。沙坡頭離駐地很近,宋燕青每天給大夥兒熬綠豆湯喝,中午還必須炒葷菜。良好的後勤保障大大鼓舞了士氣,宋燕青機組以出色的戰績奪得了西氣東輸甘寧段半自動焊日焊接冠軍,他們整天穿著紅色的工作服,被鄉親們稱為騰格裡沙漠的「紅軍」。    
    


第六部分第133節:裸果木套鐵籠沙坡頭一大奇觀(1)

    如果說十一標段是一盤棋的話,那麼項目部經理楊榮春就是一個出色的棋手。如果說沈中華機組是車的話,那麼宋燕青機組就是馬,劉鵬機組就是炮,這些得力的車馬炮成了楊榮春攻無不克的殺手鑭。    
    在十一標段工地,我見到了五機組長劉鵬。三十四歲的劉鵬長得濃眉大眼虎頭虎腦,是一個訰悍的東北大漢,令人過目不忘。他是管道二公司的子女,子承父業幹上了管道。我問他是否認識我在二十七標段採訪過的王巖?他說咋不認識,我倆小學初中都是同學。我又問他和宋燕青熟嗎?他說太熟了,我倆初中、高中都是同桌。我說你現在和宋燕青在十一標段又是同桌了,他說可不是咋的,我工作都十七年了,走南闖北沒想到在這兒碰上宋燕青了。我說這是緣分,看來你們管道二公司的子弟子承父業是相當普遍的。    
    二○○三年春節剛過,劉鵬就率領五機組奔赴寧夏中衛。他在中衛縣的常樂鎮選了一處營地,用了二十天的時間就建好了。營地是一棟二層小樓,每人五平方米的生活空間,走廊的牆上掛著施工照片,門口放著整容鏡,毛巾牙缸擺放得整整齊齊,被子疊得像豆腐塊,甘寧管理處來檢查,一次性通過了HSE資格認定。十一標段共上了六個機組,其中四個焊接機組,兩個土石方機組。雖然劉鵬機組最後來到中衛,可營地建設搞得好,處處體現出以人為本的宗旨,被甘寧管理處批准率先開工。    
    在十一標段,劉鵬機組把山區、農田、沙漠、沼澤、水網各種地貌都干了。夏天,五機組在沙坡頭自然保護區幹活,頭上日頭曬,腳下沙子烤,熱得脊樑上直冒油,他們揮汗如雨地幹著。沙坡頭是個風口,風一吹沙子特別容易瞇眼,沙子進了眼睛裡點眼藥是不行的,角膜異物必須請眼科大夫處置。焊工幹活一人一個焊把,劉鵬安排了一輛車,拉著眼睛進了沙子的到中衛醫院清洗眼睛。搭檔一走,剩下的那個焊工只好兩邊來回跳著焊。    
    裸果木    
    風沙無孔不入,風速每秒八米以上必須用防風棚。送絲機從外面伸進防風棚,有一點縫隙風沙就會溜進來。風在防風棚裡打著旋子,焊工焊接時沙子直往眼睛裡灌。焊工不能閉眼睛,必須時刻盯著所焊位置的熔池,觀察鐵水的熔化情況,睜著眼很容易瞇眼睛。焊工好歹還有個防風棚,管工沒有棚子就慘了,他們戴著風帽風鏡,有條不紊地工作著,大聲喊著口令:「起繩、漲對口器、趴桿、起桿……」    
    只要一張嘴,沙子就像強盜似的闖進嘴裡,可牙磣了。管工一邊喊口令一邊打手勢,口令喊給周圍的人聽,手勢打給吊管機操作手看。    
    中衛縣不僅有沙漠,還有水網。中衛的大米特別好吃,稻子自然是生長在水田里。我採訪劉鵬機組時剛巧趕上他們干水網,水網段組對焊口需要在焊口兩側分別挖兩個兩米深的坑排水,為了降低水位,焊接時全靠人用水桶淘水。邊焊就邊漲水,焊工經常站在水裡焊,或者躺在水裡仰面朝天焊。水網裡幹活總是上邊一身汗,下邊一身泥,幹上半天就要回去換衣服。每個工人都帶了兩件棉襖和兩套毛衣毛褲,機組安排專人用洗衣機給大夥兒洗衣服,用鍋爐架子烘烤衣服。經常是這件沒烤乾那件又髒了,有人建議穿雨衣在水網裡干,可雨衣也擋不住淤泥,水從雨衣下面滲進來。土質液化,焊工焊著焊著就陷進淤泥裡,等焊完焊口,淤泥都陷到腰部了,身邊兩個人拽都拽不出來。只好把單斗挖掘機開到焊工面前,讓他抓住斗齒,單斗像拔草似的把焊工從淤泥裡拔出來。按說西北乾旱少雨,可今年老天爺偏偏跟管道人作對,雨水特別多。機組的營地和工地都在黃河東岸,前幾天下了幾場暴雨,路被衝斷了,不能從營地直接走到工地,只好開車過黃河大橋到西岸,從西岸與工地相對的渡口再擺渡到東岸工地。    
    


第六部分第134節:裸果木套鐵籠沙坡頭一大奇觀(2)

    有一次,一個焊工穿著皮衩子陷進了淤泥裡,劉鵬下到淤泥裡幫他拽皮衩子,拽出來一倒全是泥水。單斗挖掘機挖下去兩三米,十分鐘之內全部淤平。雨水大塌方嚴重,劉鵬既要組織補口檢測,還要組織硅管安裝回填,忙得不亦樂乎,一天只干了兩道口。雖然舉步維艱,可劉鵬機組還是攻下了水網段這個堡壘。    
    上帝彷彿有意要考驗一下劉鵬機組的實力,除了沙漠水網外,又給了他們一塊山地。山上有七八處陡坡,大約有二十一度,設備吊管組對很困難。劉鵬讓大夥兒挖兩層檯子來墊平設備,像干大寨梯田那樣挖作業帶。光是坡陡也罷了,關鍵是作業帶區域有一種叫做裸果木的植物。    
    裸果木為亞洲中部荒漠區裡比較稀少的殘餘種,屬於古地中海成分,是構成石質荒漠植被的重要建群樹種之一。由於生存條件惡劣,繁殖困難,又常常遭遇人工砍伐和駱駝啃食,目前分佈區日益縮小,已經非常罕見。植物有喬木、灌木和草本之分,小葉楊、沙棗、旱柳、胡楊、新疆楊、樟子松、刺槐等屬於喬木;沙拐棗、梭梭、沙棘、檉柳、花棒、枸杞、檸條、萁柳等屬於灌木;蘆葦、鹽生草、刺沙蓬、油蒿、沙蒿、沙打旺、芨芨草等屬於草本。    
    裸果木屬於落葉灌木,植株矮小,根系發達,枝幹木質化程度高,非常堅硬。耐乾旱寒冷和瘠薄土壤,喜歡陽光,抗風能量強,多生長在乾旱的灰棕色荒漠土或棕色荒漠土的礫石戈壁或低矮的剝蝕殘丘下部。裸果木為古地中海區旱生植物區系成分,對研究我國西北內蒙古荒漠的發生、發展,氣候的變化以及旱生植物區系成分的起源,有重要的科學價值。裸果木屬於國家瀕危二級保護植物,在寧夏回族自治區主要分佈在中衛縣下河沿煤礦二礦附近的陽坡上。西氣東輸管線由下河沿煤礦二礦的山坡下,穿入裸果木分佈區的南部邊緣地帶,管道施工將對裸果木的生長產生影響。    
    為了保護瀕危植物,寧夏回族自治區環保局要求在中衛黃河以東三十公里的範圍內對裸果木分佈情況進行現場勘察。管線穿越沙坡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和裸果木分佈區,業主向當地賠付了九十九萬元。雖然賠付了錢,可劉鵬還是捨不得毀掉這些稀有植物。裸果木的生長很有意思,不喜歡扎堆,而是零星地散佈在常樂鎮的香山上。這座香山是因為生長一種非常香的草而得名。劉鵬覺得這些植物太不容易了,居然能夠生長在這樣的荒郊野嶺。他害怕爆破管溝時炸飛的石子壓壞了裸果木,就別出心裁地想出了個點子:給這些可愛的植物做鐵籠子。焊工焊鋼筋鐵籠真是易如反掌,不一會兒就焊好了三十多個直徑一米二、高一米五的圓形鐵籠。劉鵬給機組做了嚴格的規定:作業帶以內的裸果木統統移植到作業帶以外,作業帶以外所有的裸果木統統用鐵籠子罩上。    
    裸果木屬於石竹科,植株矮小,顏色不扎眼,很難辨認。我和管道二公司的朋友走了很多冤枉路才在煤礦的山坡上找到了它。裸果木的模樣很普通,高二十至八十厘米,多分枝,葉近無柄,沒有花瓣。幼枝呈赭紅色,老時呈暗灰色,節部膨大,像個灰姑娘。這些暗灰色的植物和暗灰色的煤礦渾然一體,只有荒漠才可能生長這樣默默無聞的植物,它們是荒漠的生靈,它們和荒漠在精神上是相通的。工人們並沒有因為裸果木不起眼而冷落它,他們像給裸果木穿衣裳那樣給它套上了鐵籠,可惜鐵籠子經常被人偷走賣鐵,劉鵬的氣不打一處來:這些人素質怎麼這麼低?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都是生命,人無權去剝奪一個對社會有益的生命生存的權利。你偷走賣鐵,植物受損怎麼辦?他的強勁兒上來了,小偷前腳偷,他就後腳焊好鐵籠子再套上。於是,裸果木套鐵籠便成為沙坡頭的一大奇觀。    
    炮的特點是擅長猛打猛衝,劉鵬機組在中衛縣整整干了三十八公里,經過的自然村落多,穿越的通訊光纜多、公路多,光彎頭就干了兩千兩百米。他們的營地建設是十一標段的臉面,他們的施工獨領風騷,西氣東輸管道公司的老總黃維和、吳宏,寧夏吳忠市市長和青銅峽市市長及甘寧管理處陳金龍處長都曾來機組視察,對這個敢打硬仗的機組給予了高度評價。    
    


第六部分第135節:西氣東輸的標誌性工程(1)

    寧夏中衛黃河跨越是西氣東輸工程首次也是全線惟一一次以跨越的方式跨過黃河,施工點位於寧夏回族自治區中衛縣沙坡頭國家自然保護區境內的黃河剛出峽谷地段。跨越全長五百四十米,首次採用多跨桁架結構,在滔滔的黃河水中連續四跨。單□桁架長八十五米,高六米,寬四米五,重五十四噸,採用倒三角形鋼結構。基礎採用大直徑鑽孔灌注樁,共十二個橋墩,基礎樁最深樁基十八米,橋面離正常水位二十五米高。工程的難點在於水下灌注樁施工作業難度大,桁架的整體和垂直吊裝就位,精度要求高。中衛黃河跨越工程是目前中國跨度最大的天然氣管道桁架結構工程,桁架結構及橋面結構系統是工程的難點和重點。即使中衛黃河達到最高水位,桁架底部仍然距離水面八米左右。    
    中衛黃河跨越不僅是西氣東輸的咽喉工程,也是西氣東輸的標誌性工程。工程的難點有三個方面:一是水下灌注樁施工作業,極易被河水沖擊;二是八十五米長五十四噸重的桁架整體和垂直吊裝很難就位;三是這是目前國內石油、天然氣管道跨越同類結構形式中最長的跨越工程。工程設計通過了黃河水利委員會《黃河治理綱要》有關要求,按照五級通航標準設計建造。中衛黃河跨越工程受到西氣東輸管道公司的高度重視,工程由擁有專業石油天然氣管道跨越技術的四川油建二公司承建。四川油建二公司這些年在大型河流的跨越上叫得很響,一九八四年,他們在湖北漢江建過特大型斜拉索跨越,那是一條1.1公里長的輸油管道;一九九○年,他們在四川涪陵用斜拉索跨越的形式跨越七百二十米寬的長江,淨空達百米高;二○○○年乾澀寧蘭輸氣管道時,他們在蘭州進行了三百米寬的黃河懸索跨越;二○○一年干蘭成渝輸油管道時,他們在四川廣元進行了二百七十米寬的白龍江懸索跨越。無論走到哪裡,都鑄精品工程,揚川建雄風。    
    寧夏中衛黃河跨越    
    二○○三年建西氣東輸中衛黃河跨越,公司選派了有著豐富跨越施工經驗的工程技術人員參加施工。楊勝金經理是四川石油管理局小有名氣的跨越專家,二○○三年四月,他帶領隊伍來到中衛。經過精心選擇,他把項目部放在沙坡頭管理處的舊址。這裡獨門獨院,既安靜又安全。他們努力做好施工前的技術準備和HSE準備。二○○三年四月十一日,寧夏回族自治區副主席項宗西親自來黃河跨越點視察,對川建人寄予很大厚望。    
    楊勝金顧名思義是勝過千金,他的確很有經濟頭腦,比女人還會當家。他掛帥的項目部精兵簡政,除了他這個司令,手下有一個總工程師、一個辦公室主任兼經營部部長……十幾個人十幾條槍把個黃河跨越項目部搞得生龍活虎。楊勝金站在跨越施工技術前沿,針對國內管道跨越採用懸索結構主流形式,開展大型管道懸索跨越施工技術研究,對傳統的跨越施工技術方法進行了仔細研究,吸取了兄弟單位在陝京線黃河懸索跨越施工失敗的教訓,大膽地提出了「大型懸索管道跨越施工工藝——荷載逐步轉移法」,成立了課題小組進行技術攻關。這項工藝方法通過先架設少量的施工繩可以節約四分之三的鋼絲繩,利用施工繩首先吊裝跨越主索,再分段吊裝橋面結構和跨越管,充分利用跨越主索的承載能力,將橋面結構和跨越管的荷載逐步加載在跨越主索上。    
    楊勝金的研究成果在澀寧蘭蘭州黃河跨越中小試牛刀,吊裝就位一次成功,提前二十三天完成任務,創造了國內跨越工程有效施工時間最短、施工人數最少、施工質量最高、安全生產無事故的新紀錄,被業主稱之為中國石油天然氣管道跨越的樣板工程。    
    中衛黃河特大型跨越作為西氣東輸獨一份兒跨越工程受到世人矚目,身為項目經理,楊勝金深感責任重大。他成立了桁架吊裝攻關小組,帶領工程技術人員結合工程實際開展技術攻關。桁架吊裝方案三易其稿,最後確定了桁架過河採用懸吊法,桁架起吊和就位採用在橋墩上設「門」型抱桿抬吊的桁架吊裝工藝,這種方法比傳統的架設方法節約一百三十噸鋼材,三六百米鋼絲繩和一百六十萬元人工費,避免了用渡船牽引桁架過河的不安全隱患。    
    河流跨越大致分八個步驟:第一施工測量,第二鑽孔灌注樁,第三在橋墩處下鋼筋籠,第四水下灌注混凝土,第五樁基礎低應變測檢,第六橋墩墩柱施工,第七橋墩墩帽施工,第八工藝安裝。    
    楊勝金首先率領人馬踏勘現場、調查交通和水文情況。剛來時黃河水是清的,水流量很小。五月十日,川建人在黃河東西兩岸分別築兩個人工島。中衛縣常年乾旱缺水,為了保護植被,當地禁止放牧,牛羊只能圈養。二○○三年中衛氣象部門預測:黃河今年不發水,降雨量比往年少30%。看到這個預報楊勝金很高興,搞河流跨越最害怕發水,降雨量少是河流跨越的福音。    
    


第六部分第136節:西氣東輸的標誌性工程(2)

    河流跨越需要在兩岸與河道裡有橋墩支撐,建橋墩就要先築人工島,有一個作業平台,工人兵分兩路各個擊破。建橋墩需要在河道裡澆鑄鋼筋混凝土,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爺彷彿有意要考驗一下川建人,正當他們憧憬著走出夔門天地寬時,中衛趕上了三十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加上天津大旱,水利部門用了整整一百七十天從劉家峽水庫往天津調了十二億立方米的水。調水要途經中衛,施工期間沒有枯水期,中衛黃河始終處於高水位,增加了施工的難度。    
    中衛黃河上沒有航標,洪水沒有規律性,水像毒蛇猛獸令人猝不及防。西岸的水很大,工人們從駐地用了兩個鐘頭的時間靠著山梁走了6.8公里才到達現場。築人工島的點剛巧在八級地震斷裂帶上,汛期施工舉步維艱,沒有船吊,鋼樁無法形成。過水面減少,水流衝擊量加大,工人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築起了兩個人工島。東岸的島長八十五米、寬十二米、高七米,西岸的島長三十五米、寬十二米、高七米。島上有棧橋和浮箱,總算可以施展拳腳了。誰知六月末突發洪水把作業平台全部淹沒,進入現場的道路被沖毀十三里,浮橋和東岸的人工島全部沖毀,大型工字鋼被洪水折彎,只好組織搶險。為了加強洩洪,川建人含著眼淚把人工島全都拆除了。    
    中衛黃河跨越橋有十三個橋墩,四、五、六、七、八號橋墩是雙墩柱支撐,一、二、三、九、十、十一、十二、十三號橋墩是單墩柱支撐。六號橋墩和七號橋墩相距八十五米,橋下的黃河水每秒流速十三米,川建人在黃河中的兩個橋墩進行基礎水下灌注樁施工,高山融水、自然降雨和人工調水給建設者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難題。七號橋墩和八號橋墩之間要桁架立體垂直整體吊裝,這是中衛黃河跨越工程在東岸人工島上最後一□組裝。緊張的工期逼迫川建人必須在黃河主汛期的河道施工,為了如期完成任務,他們和時間賽跑,工人們早晨六點半起床,一頭紮到工地一幹就是十幾個小時。午飯在工地吃,晚上七點以後才收兵。工地人聲鼎沸熱火朝天,可八月二十九日夜裡的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使跨越點斷面河水猛漲,將東岸八十八米長的人工島和西岸十五米長的人工島再次摧毀,西岸的一個平台進了水,七號基礎腳手架被洪水沖傾斜了。    
    川建人毫不氣餒,與洪水展開殊死搏鬥,重新搭建了組裝平台。大跨度桁架製作,來不得半點的敷衍和虛假。桁架是重要的受力系統,鉚焊機組在焊縫檢測上除了使用常規的超聲波檢測外,還增加了滲透探傷和磁粉探傷檢測手段,為桁架的焊接質量上了三保險鎖。下料是確保桁架起拱高度和安裝就位準確的關鍵工序,鉚焊機組嚴把下料關,使四百多件不同規格的材料和構件幾何尺寸準確無誤。    
    電焊工楊兵、劉明勝春節剛過就到西氣東輸十六標段幹活,八月中旬完成了任務剛想回四川和家人團聚,突然接到公司要求他們轉戰中衛的通知,他們二話沒說就趕赴黃河跨越工地,用那雙磨出厚厚老繭的手,在寧夏的中衛操起了焊槍。鉚焊工程師郭文光已經退休,本來打算結束三十年野外施工生涯好好享享清福,可跨越現場需要經驗豐富的老薑,他重新出山戰鬥在黃河跨越第一線,在下料和桁架組裝上嚴格把關,把自己吃到心裡的活計無私地傳授給青年人。徐建明既是機組長又是生產現場負責人,還是項目經理楊勝金的助手,他白天在現場指揮施工,晚上與項目部的智囊團們商量安排第二天的生產。鉚焊機組在項目部的指揮下,在抗洪搶險中衝鋒陷陣,為工程安全度過汛期立下了汗馬功勞。    
    二○○三年九月二十五日上午,隨著寧夏中衛黃河跨越工程項目部現場總指揮的一聲令下,跨度八十五米、桁架高六米、架寬四米五、重達五十四噸的單跨桁架在四台卷揚機的牽引下,離開地面徐徐上升,穩穩地放在了墩帽上,一次性準確吊裝就位。    
    二○○四年七月三日,隨著工人們開始撤除臨時設施,西氣東輸節點工程之一的中衛黃河特大型跨越主體工程順利完工。一橋飛架東西,天塹變通途。英雄的川建人在中衛黃河上搭彩虹托鐵龍西氣東輸,嚴管理精施工爭創國優。一箭之遙的沙坡頭正在建設新的水利樞紐,將來沙坡頭水利工程建成回水後,這座西氣東輸第一跨橋下淨高為八米,橋墩衝擊荷載三十噸,將成為沙坡頭旅遊景區一道亮麗的風景。中衛黃河特大型跨越工程的順利完工,為西氣東輸西段工程的投產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第六部分第137節:我就是司機,我開車帶你去

    新成立的西氣東輸寧陝管理處坐落在寧夏回族自治區首府銀川市的燕莎酒店,處長是原蘇浙滬管理處副處長張力偉。在江南水網採訪時,有一天我們一道去長江盾構隧道穿越現場,回來已經很晚了,我說想去二十四標段採訪大慶油建,他熱情地說:「走,我跟你一道去。」我問道:「司機安排好了嗎?」    
    他爽快地說:「我就是司機,我開車帶你去。」    
    他二話沒說開著車就把我帶到了南京十月軍校,我說你回去吧,完了事我自己打車回。他執意等候,說你不熟悉南京這麼晚了回去不安全。那天晚上他一直等我採訪完,回來的路上越開我倆越覺得不對勁兒,原來他迷路了把車開到了相反的方向。天寒地凍,採訪歸來已是子夜時分,我心裡非常不安,我熬夜受累是應該的,可人家一個處長跟著我一起遭罪圖個啥呢?我向他表示歉意,可他卻說:「哪兒的話,要說不容易還是你這個作家,三伏天和三九天都在工地,還不是為了西氣東輸嘛!」     
    當時正值隆冬時節,他的話使我感到很溫暖。汽車平穩地停在駐地門口,他說:「孫作家你明天還需要上哪兒儘管說。」    
    張力偉是二○○一年九月來到蘇浙滬管理處的,蘇浙滬段是典型的江南水網地帶,還有五越之一的長江盾構工程,面臨著急、難、險的挑戰。    
    二○○二年春節期間長江盾構隧道穿越工程進入了全長兩千米中最艱難的礫石段,原有的地質勘測報告中沒有估計到會有大直徑的鵝卵石,破碎壓力小,所以原來設計的環流系統的國產封閉式排泥漿幾乎處於癱瘓狀態。當時,黃澤俊副總經理剛巧在長江盾構隧道穿越現場蹲點,他果斷拍板讓台灣中鼎公司立刻從日本訂購開放式葉輪的排泥石泵,在最短的時間裡運到現場投入使用。    
    十萬火急,張力偉春節沒有回家過年,天天和黃澤俊副總經理一道盯在施工現場。春節期間他們收到了日方的發貨函,說是大年初七泥漿泵運到上海虹橋機場。大年初六,張力偉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就主動請纓帶車奔赴上海虹橋機場提貨。到了上海,他立刻辦理相關手續。辦完手續,他坐在機場的大廳裡吃了一個麵包,喝了幾口礦泉水,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突然,擴音器裡傳來播音員柔美的聲音:從日本飛往上海的飛機馬上就要降落在虹橋機場,請大家做好準備。    
    他眼巴巴地望著出站口,載泵的飛機於凌晨一點四十五分抵達機場,他連夜組織裝車迅速返回南京三江口盾構現場。他目送著載泵的汽車離開機場向南京駛去,這才感到肚子餓得咕咕叫。大年初七早晨六點,泥漿泵運到三江口,當天就投入了使用。    
    張力偉在工地    
    長江盾構隧道工程進入到砂岩層,按照常規是順利掘進的大好時機。但是由於種種原因,本來應該密閉的盾構機內嚴重漏水。經過認真檢查發現,盾構機的外一道盾尾刷受到嚴重損傷,窗外原有的油脂已經大量流失,一旦盾尾刷繼續損壞使大量的水進入機倉,不僅會使工程癱瘓,而且還會給隧道裡的施工人員帶來生命危險,給長江堤岸和江道造成無法估量的破壞。    
    嚴峻的事實擺在張力偉面前,他首先召集專家、施工技術人員、監理和盾構機製造廠的技術人員,針對現狀進行專題研討,集思廣益。最終決定實行保守保養的方案,更換了現有的盾尾油脂,縮短了注油間距,要求施工方制定相應的技術規範,對施工中的每道重要工序實行監管制,掘進中確保盾構機的密封完好。由於措施到位,盾構機在江面六十二米以下的深處,地下水壓在每平方厘米5.7公斤的地方沒有出現機內漏水。二○○三年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十點,隨著一聲「正式破鏡」的命令,西氣東輸長江盾構隧道穿越工程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長江隧道貫通後,張力偉的工作重點就轉移到站場閥室建設上來。蘇浙滬段由於地下水位極高導致地質的水土液化嚴重,地耐力極低。常州地區的主幹線站場有個芙蓉站,土質液化嚴重。二○○三年八月的一天,施工單位突然通知張力偉這個站在工藝安裝期間立式分離器和地上閥門基礎發生大面積的傾斜,無法繼續施工。此時正值百日決戰的關鍵時刻,形勢非常嚴峻。他馬上和監理、設計、承包商一道火速趕赴現場,斬釘截鐵地說:「不管有多難,確保『十一』進氣的目標不能變,大夥兒想點轍,這個難題必須解決!」    
    他組織大夥兒觀測現場,又請來了地質液化處理專家和設計部門的專家獻計獻策,優化方案。經過幾十個鐘頭的奮戰,難題終於迎刃而解。    
    蘇浙滬段除了一條主幹線外還有三條支幹線,而且站場多、建設任務重。當地規劃手續辦理很慢,加上多雨高溫,地理條件等眾多不利因素影響,多數的站場閥室開工較晚,有效工日少。在繁重的建設任務面前,既要保進度又要保質量。張力偉給自己定了兩條原則:一是要發揮好監理的進度、質量控制作用,二是要協調好二十六家施工單位,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完成重任。他日夜守在現場,施工勞力資源不足,他緊急調集勞動力;參戰隊伍之間上下工序銜接不暢,他組織協調現場解決;材料短缺供不應求,他緊急調運以解燃眉之急。    
    二○○三年十月七日,當西氣東輸工程的先鋒氣順利到達上海白鶴末站時,張力偉的眼眶裡湧滿了淚水。    
    


第六部分第138節:燕莎酒店的拚命三郎

    考慮到甘寧管理處的施工戰線最長,陝西和山西之間隔著黃河一旦下雪發洪水很難跨越,西氣東輸管道公司決定甘寧管理處和陝晉管理處一邊卸下一個難點,組建寧陝管理處。二○○四年二月十六日,西氣東輸寧陝管理處宣告成立,張力偉奉命擔任處長。    
    他從南京趕赴寧夏銀川做前期組建工作,寧陝管理處的大隊人馬陸續趕到銀川的燕莎酒店上任。三月二十七日,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領導在靖邊宣佈寧陝管理處正式與山西管理處進行工作交接。寧陝管理處是西氣東輸全線第六家管理處,也是最年輕的一家管理處。從副職到正職,張力偉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寧陝段全長六百二十七公里,分為兩段,從靖邊到延水關稱為東段,全長二百零七公里,就是原來陝晉管理處管轄的那段,已經投產運行,主要任務是平穩交接;從靖邊到甘塘稱為西段,全長四百二十公里,就是原來甘寧管理處管轄的那段,正在搞站場閥室建設。    
    陝北的黃土高原是濕陷性黃土,一下雨就容易坍塌,出現沖溝。張力偉對寧陝管理處的同行說今年夏天咱們的頭等大事是防汛,要在汛期到來之前檢修線路,防患於未然。陝北的雨季是七八兩個月,從五月份開始,張力偉就把寧陝管理處的領導分而治之,邱春斌、李海川、張存生三位副處長牽頭組織施工檢查,丁信東、楊洪賓兩位高級主管住在子長縣,長期盯在線上。他們成立了兩個現場組,一個駐在靖邊縣,由張存生副處長牽頭管靖邊縣至子長縣的一百一十二公里;另一個駐在永坪鎮,由李海川副處長牽頭管子長縣至延水關的九十五公里。    
    二○○四年夏天,陝西的雨水特別大,暴雨一下就是四五十分鐘,中雨一下就是幾個鐘頭。張力偉帶隊前往第一線安排陝西段的水工保護。他們從銀川沿著管線經靖邊往東一直走到延水關,從靖邊到延水關有二百零七公里,大慶油建施工的青陽岔、華北油建施工的延川縣腰峴,都是最容易出險情的地方。他們仔細排查,凡是原來沒做水工保護的地方這回全都露餡了,在管線和伴行路上發現了三十二處小型滑坡、坍塌和沖溝。    
    對付濕陷性黃土必須有專門人才,寧陝管理處請來了煤炭設計院陝西分院黃土地質災害研究所的專家,指導工人在管道沿線的沖溝坍塌處重新做水工保護。還從西北石油管道公司聘請了一支隊伍,負責對巡線員的管理。他們把巡線工分成三個小組,每組建立一張巡線交接卡,巡線時依次傳遞,互相監督,保證了巡線的連續性。還想出了一個高招兒:在每個陰極保護測試樁裡放置巡線記錄本,要求巡線工定期到測試樁前填寫巡線記錄,把巡線過程中發現的問題及時填寫清楚。哪個巡線工要是想偷懶,巡線記錄上就沒有他的記載,巡線管理人員在不定期的抽查中很快就會發現。    
    維修隊在加強巡線質量檢查時,定期對重點地段徒步踏線,雨後必須現場檢查,加強線路保護和小沖溝治理。西北石油管道公司分成兩個管理組,子長縣設一個點,延川縣設一個點,組成維修隊負責管道沿線的管理和監督檢查。西北石油管道公司的人每天要向靖邊和永坪的兩個現場組上報檢查情況。雨水橫行霸道,延川縣的沖溝此起彼伏,第二天天一放晴,維修隊就及時給沖溝回填黃土。    
    二○○四年七月的一天夜裡,電閃雷鳴,大雨滂沱,延川縣的85號閥室突然自動關斷。駐紮在永坪縣的現場組得知後立即出發,汽車在泥濘的山路上奔馳,用了兩個多鐘頭趕赴現場,發現可能是由於雷擊造成的,經過認真維修,很快就排除了險情。如果沒有這個現場組,維修隊的人從靖邊往延川縣趕,五個鐘頭能到就算燒了高香了。    
    永坪現場組立了一功,靖邊現場組也不甘示弱,維修隊兢兢業業地負責周圍管線的安全檢查維護保養。一天,他們在靖邊往東十二公里處巡線時聞到有天然氣的味道,判定是天然氣洩漏,但不能斷定是不是西氣東輸的管線出了問題。他們馬上趕赴現場,啟動信息系統控制局面,最後判定是長慶氣田內部的南幹線損壞。    
    寧陝管理處與地方政府的安監、公安消防部門都建立了聯繫,把陝西段事故應急預案報送地方政府安監局備案。一旦有了緊急情況,這些部門可以及時介入。南幹線出事時,靖邊公安局的民警也趕到現場,他們一方面立刻與長慶氣田聯繫,一方面快速反應,為氣田南幹線搶險做好前期準備,避免了一場嚴重的事故。除此之外,他們還舉行了針對線路閥室的應急演習,針對夏季防洪防汛的消防演習。    
    二○○四年陝北修了很多高速公路,靖安高速公路與西氣東輸管道有七處交叉,靖王高速公路與西氣東輸管道有一處交叉,寧陝管理處每天由維修隊派人現場檢查,加強交叉處施工監護,保證管道安全運行。    
    四十四歲的張力偉年富力強,原先是管道四公司的副經理,有著豐富的管道施工經驗。他天天跑工地,盯著線路連頭、閥室建設和投產調試。他每天晚上都工作到深夜,大夥兒稱他為燕莎酒店的拚命三郎。    
    二○○四年夏天我再次見到張力偉時,他突然冒出了一句話:「孫老師,那年冬天晚上在南京我開車走錯了道覺得特別對不起你。」    
    我的心騰起陣陣熱浪卻無言以對,在這個樸實的石油人面前,任何感激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第六部分第139節:為了百萬貧困百姓(1)

    寧夏平原在兩千多年前就有了引黃灌溉的歷史,素以「塞上江南」著稱。西氣東輸管道工程十二標段A段途經寧夏回族自治區的中寧縣、紅寺堡開發區、同心縣和鹽池縣,總共一百一十四公里。從中寧縣往東走,就是紅寺堡開發區。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後期,大規模的扶貧攻堅戰在中國打響。作為貧困典型的寧夏西海固地區幾乎成了貧困的代名詞。    
    國家每年在寧夏投入的資金達一億多元,十年前,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的錢正英率領專家組赴寧夏考察,隨後,全國政協向「兩會」提交了關於在寧夏建設扶貧揚黃新灌區的建議案,提出利用黃河兩岸廣闊、平坦的乾旱荒□,揚黃河之水,建設二百萬畝灌區,將山區不具備生產、生活條件的一百萬人口遷往灌區,從根本上解決貧困問題的構想。這項議案引起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高度重視,一九九五年,國務院正式批准寧夏扶貧揚黃工程列入國家「九五」計劃。    
    一九九七年,紅寺堡、固海擴灌、馬場灘和紅臨四片灌區被國家批准立項並開工建設。    
    寧夏的引黃工程灌溉渠星羅棋布,這些干渠和渡槽是農民的生命線,西氣東輸管道要從揚黃干渠穿過,管道一公司的當家人說一定要盡可能地保證農民的利益。十二標段A段在寧夏境內穿越的主要干渠有固海管理處的一干渠、七星渠管理處的高幹渠、紅寺堡揚水管理處的紅一、紅三干渠、鹽環定管理處的鹽環定八干渠和韋州支幹渠。這些干渠都有相應的管理處,管理處的主管部門是寧夏回族自治區水利廳。    
    根據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長慶設計院、寧夏水電水利設計院和寧夏水利廳專家的共同研究,決定採用大開挖埋設套管,套管四周鋪設混凝土基礎的方式穿越揚黃主幹渠。    
    穿越水渠一定要避開灌溉期,每年的九月十日至十月二十日是揚黃干渠的停水期,管道一公司在十二標段A段穿越的揚黃主幹渠就定在這寶貴的四十天裡。二○○三年九月十一日正是    
    中秋節,十二標段A段所屬的固海一干渠、高幹渠、紅一、紅三干渠、韋州干渠和鹽環定八干渠等十三條干渠基礎工程拉開了帷幕。經過項目部精心籌劃,四個半自動焊機組被拆成八個水渠穿越小分隊,與干渠的基礎工程同步進行。    
    鹽環定八干渠是從寧夏鹽池縣經環縣至陝西定邊縣的一條渠,別看它的名字很拗口,可它既是為老區灌溉的一項國家重點扶貧工程,也是老區人民的生命線。這條干渠是管道一公司十二標段A段穿越的第一條干渠。套管安裝和主管穿越必須同步進行,必須在套管回填之前將主管穿越套管。經過八天的艱苦鏖戰,終於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穿越時間由當地人定,一般都選在晚上。九月十九日傍晚,當地政府說你們今天晚上可以穿越,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填。管道一公司的建設者特別興奮,發誓就是餓著肚皮也要插這個空兒幹完。    
    二○○三年九月十九日晚上七點,一輪圓月掛在天上,月亮裡的玉兔顯得格外清晰。唐彬經理、胡培明調度長、工程部部長梁國儉等人率領工人來到了現場,工人們自己發電,碘鎢燈把工地照得亮如白晝。三機組開始穿越主管,干渠邊有一條砂石路,干渠面由混凝土預制塊和灰土面層組成,渠頂寬14.18米,渠高2米,渠底寬2米。根據設計要求,穿越這條干渠套管管頂埋深以渠底計大於1.5米,套管底部鋪墊0.85米的混凝土墊層,然後敷設鋼筋混凝土套管。夜色正闌珊,天上星光點點,工人們利用老鄉睡覺的機會開戰,揮汗如雨整整幹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再回填。    
    


第六部分第140節:為了百萬貧困百姓(2)

    在中寧縣的舟塔鄉,管道連續四次穿越高幹渠。高幹渠是國家重點工程揚黃工程的項目之一,既是為紅寺堡開發區移民供水的主要渠道,也是造福回漢移民的主要灌溉生命線。干渠全長三十四公里,要求在十月十三日開始冬灌。二○○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一機組的工人開始穿越高幹渠。這是管道一公司在中寧縣穿越的第二條大干渠。他們在四個穿越點都挖了十米五深的管溝,這裡的地下水位在一米五左右,兩米五以下為流沙層。他們連續奮戰十天十夜,採用深井降水法控制地下水位,用三台挖掘機分層向上堆土降坡,形成了坡度為十至二十度的作業帶,為溝下焊創造了條件。管子焊好後裝進套管,再將套管管頂埋在水渠下面一米五處,套管的底部鋪墊了混凝土墊層,然後敷設鋼筋混凝土套管,最後在套管上設置了四處截水牆,水渠的兩側各砌了五十米高的護堤。    
    固海一干渠是寧夏山區貧困縣固原縣和海原縣的灌溉主渠道,著名的西海固指的就是這個地區。這條干渠全長二百七十三公里,渠高三米六,可灌溉兩百萬畝良田,是回漢人民的灌溉生命線。二○○三年九月二十八日下午五點,管道一公司二機組在這裡開始穿越主管管道,這是管道一公司在寧夏穿越的第三條大干渠。寧夏深秋的夜晚非常寒冷,一場秋雨襲來,氣溫只有零度,固海一干渠都結了冰。項目部給工人發了軍大衣,工人們穿著軍大衣在干渠兩側挖了九米六深的管溝,用兩台挖掘機在管溝旁降坡,開闢出一條十度的作業帶,溝下焊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僅用了兩天時間,就完成了這條大干渠的主管穿越和兩側連頭。    
    紅一干渠位於中寧縣新堡鄉,這條干渠也為紅寺堡開發區的移民供水,穿越點在一號站出口五十米處。這是管道一公司在寧夏穿越的第四條大干渠,二○○三年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十點,一機組開始穿越主管。這條渠有四米一高,管子在渠下走,工人們挖了十三米深的管溝,在地下連續作戰,終於在國慶節那天勝利地完成了主管穿越和兩側連頭。    
    四座堡壘攻了下來,工人們的情緒嗷嗷叫,真想一鼓作氣乘勝追擊。可後面的堡壘卻遇到了難題,由於賠付款沒有完全到位,村民說啥也不讓工人施工。過去遇到村民阻工可以找地方政府協調解決,可穿越揚黃干渠剛巧趕上過中秋節和國慶節,地方政府官員放假休息。村民們不讓管道人穿渠,管道人又找不到地方官來說話。七天的國慶長假能幹多少活啊!關鍵是這個黃金時段不抓緊,等到了冬灌期,干渠裡灌滿了水,想穿都穿不成了。協調部部長孫汝田急得嘴角起了泡,苦口婆心地找村民做工作,說等過了國慶節鄉土地站上班了我一定通過鄉政府給你們賠付。鄉親們不相信他的話,他乾脆把手機押在村民董稀川的家裡,用濃重的東北話說:「俺說話板上釘釘,如果這疙瘩的鄉政府不賠你們錢,俺的手機就白送你們了。」    
    鄉親們看這個東北大漢實在,便不再阻工了。在那些日子裡,項目部唐彬經理、胡培明調度長、工程部部長梁國儉、協調部部長孫汝田、QHSE部部長和北方檢測公司的技術人員連夜盯在現場指揮穿渠,工人們連夜焊接,連夜檢測,連夜回填。直到十月十二日,鄉幹部出面做工作,孫汝田的手機才物歸原主。    
    在紅寺堡的韋州鄉,我再一次見到了斑鳩嶺上的一根鐵樁張鐵樁。一見面我就發現他有兩個特點,一是特別能喝水,幾分鐘的工夫就喝了一瓶礦泉水;二是頭髮比我去年見他時要白多了。去年他在太行山的斑鳩嶺大顯身手,今年他又在寧夏平原叱吒風雲。他率領的四機組有四十人,早晨五點半發車去工地,晚上八點鐘才收工。紅寺堡這個地方都是從寧夏周圍和西海固等貧困地區遷來的移民,家裡一貧如洗,屋裡小炕上只有一床被子,顯得很空曠。在這裡幹活要特別注意尊重少數民族的生活習慣。四機組在這裡穿越了兩條大渠,一天焊三里長的管子,整整焊接了八百六十道口,合格率為百分之百。    
    別看張鐵樁外表粗粗拉拉的,其實心特別細,一見面就給我買可樂喝。我平時不喜歡喝可樂,可我那天卻喝得很多,我知道如果我不喝會傷他的心的,而傷一個厚道人的心是最不地道的。他又喝乾了一瓶礦泉水,我知道他有糖尿病,能喝水是消渴症的表現,便關切地詢問他的身體狀況,他說不礙事我不會趴下。我又提起了他的那對寶貝兒女張丹和張俊,他驚訝地問我你咋連我丫頭和小子的名字都記得?我說他們是你的開心果,我想讓你高興。他告訴我打從今年四月十五號上線後,他一直沒回家。他們一家四口在三個地方,媳婦帶著上高中的兒子張俊在遼寧溝幫子,女兒張丹獨自在北京科技大學唸書,他在線上一扎就是一個年頭。女兒張丹是他的驕傲,我說你兒子一定會和他姐姐一樣有出息,男孩兒有後勁兒。他高興地咧開嘴笑了,看到他滿頭的白髮和滿臉的皺紋,我的眼眶有點潮乎乎的。    
    西氣東輸和扶貧揚黃灌溉工程是兩項造福人民的工程,都給貧瘠甲天下的寧夏人民帶來了富庶。管道一公司的西氣東輸工程建設者將潛龍從揚黃干渠的腳底下牽過,潛龍輕輕地走了,正如它輕輕地來。它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第六部分第141節:在鹽的池塘裡創造生命的價值(1)

    從中寧縣往東走,經過紅寺堡、同心縣、惠安堡,就到了寧夏鹽池縣大水坑鎮管道四公司項目部。聽聽這個地名,就知道這裡的條件有多麼艱苦。鹽池的確是鹽的池塘,這裡產的鹽含碘少含硝多,對人的健康有害,國家是不允許食用的。    
    管道四公司西氣東輸陝寧項目部坐落在長慶采油三廠第二招待所,在這裡我又見到了去年在河南省尉氏縣見到的項目經理單寶生。如今他的同事王平經理已經去了利比亞干管道,他和搭檔朱繼榮一道率隊伍從東線的尉氏縣來到了西線的鹽池縣。    
    單經理幽默地對我說:「我今年干十二標段B段和十三標段A段,一個項目部受兩個管理處和兩個監理分部的管轄。其中十二標段B段歸甘寧管理處管,十三標段A段歸陝晉管理處管。不知道為什麼我幹的段老得保別人,去年我在河南尉氏縣干四十公里讓我們保陝晉,我的兩個機組調走了一個到山西十九標段幫王平干阪河大峽谷;今年我在寧夏和陝北干八十公里又保新疆,管子都優先供應他們。去年你從尉氏縣走了以後,我們一直幹到十二月份才把管道主體焊接幹完。業主不放假,我們是今年元旦過後才回的家。在家裡呆了一個月,今年二月份我從廊坊帶車上線,先到河南尉氏縣看了閥室建設,又趕了兩天的路來到寧夏鹽池縣大水坑鎮。這裡原來是個招待所,在大水坑鎮算是最好的駐地。    
    「到西線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交接樁,我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完成了八十公里兩個標段的交接樁,確定了項目部的住址。建立了通訊辦公系統,馬上與兩個管理處聯繫,我這個地方最把邊,離兩個管理處都遠,兩個管理處開會我都得跑,陝晉管理處開會我要用一天的時間跨寧夏和陝西兩個省到山西臨汾,甘寧管理處開會我也要用一天的時間跨寧夏一個區到甘肅武威。    
    「這兩個標段我打算先干陝北,過永浩部長帶領技術部的幾個干將先完成了十三標段A段的施工組織設計方案,外方監理說我們管道四公司的施工組織設計在陝晉段八家施工單位中最為出色。甄文選部長帶領HSE部幾個干將編製了HSE書,對項目部人員和機組成員進行HSE培訓,對管理處和監理分部查出的問題及時整改。那時候我們每天工作到凌晨兩三點,終於完成了各種文件的編制。四公司陝寧項目部在HSE審核中一次通過,被西氣東輸管道公司評為A級單位。」    
    與周圍兄弟單位相比,管道四公司的營地的確條件最差。這裡地處寧夏東部和陝西北部,乾旱少雨,遠離鐵路、省道,社會依托差,施工機組駐地選在離工地較近的村莊,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紅柳溝營地的房子又潮又破,天花板和牆壁黑□□的,工人們自己動手,在房子的外面抹了水泥,屋裡的頂棚用白紗布吊了頂,磚頭地面鋪了地板革,重新粉刷了牆壁。天氣寒冷,單寶生給每間房子都配備了電暖氣,統一配發了白床單、白被罩,按照部隊的要求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還在院子的地面上鋪上了紅磚。    
    當地水井的水質不好,水鹹得無法飲用,工人們自製水箱到鎮上去拉水;農村沒有澡堂,工人們就把一間放爬犁的房子改造成了一個小型浴室,自己燒鍋爐一次能容納六個人洗澡。為了工人們吃飽吃好,項目部給各機組配備了電冰箱、消毒櫃和洗衣機,提供了食品營養成分表,派了兩個人專門負責採購。一般的蔬菜要到大水坑鎮去買,雞鴨魚肉要到銀川市去買。他們制定了食譜葷素搭配,午餐和晚餐必須四菜一湯,保證了工人的健康。當地缺水,招待所裡沒有澡堂,單寶生就和有關部門聯繫給工人們發放澡票,讓工人們到鎮上的公用澡堂洗澡。除了盡可能改善生活條件,項目部還對工人進行安全環保培訓,教給大夥兒如何防火如何急救。陝晉管理處的外方監理斯考特先生來檢查HSE工作,工人們對答如流,斯考特先生高興地豎起了大拇指。    
    二○○三年三月二十二日,管道四公司率先在十三標段A段開工,成為管道局各施工單位中第一家開工單位和西線各路兵馬中第二家開工單位。十三標段A段由蘆文發率領的半自動焊機組施工,他們僅用了七天時間就完成了百道口考核,焊接一次合格率99%。    
    


第六部分第142節:在鹽的池塘裡創造生命的價值(2)

    十二標段B段和十三標段A段管道沿線要穿越寧夏和陝西兩個省區,這兩個標段屬於白烏山前沖積平原和毛烏素沙漠邊緣的過渡地帶,地貌主要為草原、沼澤地、沙丘和農田。地表有六條沖溝,三處沼澤地和防沙林帶,七條公路,一處明代長城。    
    十三標段A段開工後,單寶生決定馬上啃十二標段B段這塊硬骨頭。十二標段B段地處毛烏素沙漠的過渡帶,39.4公里長的戰線基本都在采油三廠的采油作業區,原油管線、上下水管線和污水線縱橫交錯。西氣東輸的管道在這裡連續穿越了四十條油水管線,平均一公里就要穿越一根油水管線。為了互不干擾,西氣東輸的管道頂端必須低於油水管線管底半米以上。工人們日夜奮戰,一天干十二個鐘頭,焊五十道口,平均一道口用二十至二十五分鐘。焊接速度與施工環境、氣候和地段有很大關係,穿越四十條油水管線就增加了四十個連頭,幹得再快一天也只能連一個頭。    
    紅井子東面有六條沖溝,旁邊有一條甜水河。八月的一天早晨,焊接機組的工人們像往常一樣在工地幹活,突然下起了暴雨,乾涸的甜水河突然暴漲,水沒過了腰。活兒是幹不成了,被澆成落湯雞的六十八個工人必須往回撤。駐地離工地有三十公里,可一台中巴車的發動機進了水,車子開不動了,只好啟用另外兩台金盃麵包車和雙排座汽車載人。本來鹽池縣就是鹽的池塘,再加上猛烈的洪水襲擊,好端端的路也變成了爛泥潭,金盃麵包和雙排座汽車陷進泥裡走不動了,只能用牛頭車分批去拉人。可憐那輛牛頭,不僅車廂裡坐滿了人,連後備廂裡都擠滿了人。一輛車一次擠十個人,往返一趟六十公里就要一個半鐘頭;六十八個人分七批運,等最後一批工人回到項目部時,已經是晚上掌燈時分了。    
    一般的沼澤地全是淤泥,可鹽池縣的沼澤地地表兩米以下是淤泥,淤泥的下面是石方。工人們挖管溝至少要挖兩米五,石方段還要爆破。只好採用換土法把淤泥清走,換成乾土,設備在乾土上施工。有一片一百多米長的沼澤地,履帶式設備在沼澤地上不能行走,必須修輔路。他們在輔路側面排水,在作業帶上打樁,加草袋子和木桿,進行溝上焊。雖然困難重重,也咬牙向前挺進。    
    紅井子是個分水嶺,從紅井子東面的六條沖溝至陝北靖邊縣是十三標段A段,這裡的水鹽鹼成分太多,含氟量高,喝起來味道很苦,老百姓管當地的水叫做苦水。行政部部長朱繼榮是個征地能手,擅長協調關係,去年在河南尉氏縣就是他負責征地,這回到了陝西,他又重操舊業,主管征地、對外協調和後勤工作。他覺得陝北的征地比河南好幹,陝北阻工頂多阻攔半天,做做工作就散了。今年的管材供應不及時,有管子時他們就在平原段大踏步前進;沒管子時就干沖溝等難點。管道人最害怕干沖溝,彎頭彎管上坡下坡,一公里得干三四天。工人們的積極性特別高,早晨五點半起床趕到工地,晚上八九點鐘才收工。夏天天長經常晚上十一點鐘才回來。風是毛烏素沙漠的常客,四月份幾乎天天颳風,颳風天監理不讓施工,工人們就用擋風棚幹活。    
    西氣東輸工程對焊口層間溫度要求非常嚴格,有的工人嫌加熱費時,想投機取巧,管材加熱不到位,出現焊接缺陷,結果弄巧成拙一天之內被勒令割了六道口。單寶生經理就盯在現場,檢查工人加熱情況。按照常規焊接第一道口用中頻加熱器加熱,這種方法很慢,加熱一道口需要十至十五分鐘,工人們淘汰了中頻加熱器,改用環形加熱器來加熱;為了防止火焰燒壞內對口器,他們嚴密對口,加熱後再拉開間隙,不但縮短了加熱時間,還保證管子加熱達標。    
    防腐機組每天要補六十至八十道口,工人就要提著液化氣瓶走八百多米的路。西北地區土質多為鬆軟的砂土地,遠道無輕載,拎著液化氣瓶在砂土地上走特別累。防腐機組的工人們自己設計製作了推液化氣瓶的小車,考慮到砂土地的特點,他們把小車□轆選為寬輪的,小車上還設計了纏繞氣帶的裝置和安放烤把的支架,工人們只消推起小車就可以移動液化氣瓶,既省力又省時。    
    鹽是生命的元素,水是生命的源泉。可鹽池縣鹽不能吃,大水坑鎮水不能飲,儘管條件惡劣,管道人卻在鹽的池塘裡創造著生命的價值。    
    


第六部分第143節:青銅峽盯管子的轉業兵

    西氣東輸鋼管供應工作量大、週期長、技術要求高、建設時間緊,市場變化大,供求矛盾多變。西氣東輸工程的管材由業主統一調撥,西氣東輸管道公司採辦處在全國建立了三十個物資中轉站,負責物資接運驗收及發放。全線四十多萬根鋼管、四十多萬條收縮帶、一萬五千多台設備,就靠著中轉站幾百人一根根、一條條、一件件從生產廠商手中接過,又一根根、一條條、一件件送到施工單位手中。廠家生產鋼管的能力是有限的,西氣東輸全線都需要鋼管,鋼管就供不應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管子怎麼焊接?因此,各個標段都把鋼管到位作為頭等大事。    
    十三標段A段開工後,管材供應不足,經常無米下鍋。寧夏工地的鋼管大多都由鋼管廠直接運到青銅峽中轉站,為了及時地拿到管子,管道四公司陝寧項目部特派小胡常駐青銅峽中轉站,任務就是盯管子。小胡大名胡利民,今年二十八歲,長得五官端正,儀表堂堂。他當過幾年兵,轉業來到管道四公司工作。今年夏天雨水多,工人們一聽說沒管子了就嗷嗷叫。大夥兒太盼望早日幹完西氣東輸了,所以盼管子盼得望眼欲穿。有時候管子一到貨,各個標段的大力士們一窩蜂上去搶,小胡當兵出身,總想著遵守紀律按照規定領貨,可是在管材供不應求的情況下,人們並不都按常規操作,甭管白貓黑貓,能搶到管子就是好貓。    
    有一次,小胡規規矩矩地排隊領管子,可四公司的管子卻被別人搶走了。他急得坐在鐵軌上哭鼻子。哭完了一琢磨:哭是無能的表現,既然領導交給自己的任務就是負責管材調度,自己就應該竭盡全力來完成。於是他積極與兩個管理處採辦科的同志聯繫,想方設法從延安中轉站及其他施工單位調撥管材。他打起背包來到青銅峽,住在青銅峽中轉站,和鐵路上的人混得很熟。他把運送管子火車司機的手機號碼都搞到了手,管子什麼時候從鋼管廠運出他的心裡都門兒清,連做夢都在念叨著管子的到站時間。鋼管一般情況下都是傍晚五六點鐘抵達青銅峽火車站,兄弟單位都是第二天早上再裝車,他害怕第二天早上大家都來裝車管子又被別人搶走,就連夜裝車,連夜看守。管子經常有一些機動數,小胡嘴巴甜,對中轉站的工作人員很親,張姐李姐叫得人家心裡挺舒服。中轉站的人都喜歡他,他去拉管子人家特別痛快。久而久之,只要管子一到站,人家二話不說先給四公司裝車。    
    一天下午,管道四公司分配來了兩公里的管子,中轉站的人不願意加班發貨,想讓他們明天早晨再拉貨。可當地氣象部門預報過幾天要下雨。鹽池縣的鹽沼地最害怕下雨,一下雨設備就進不去。大夥兒決定搶時間干,小胡就到中轉站做工作。說來也怪,他幾句話就把人家說得很開心,人家自願加班發貨讓他當天就拉走管子。他高興得可勁兒裝,把管子都拉超額了。看到小胡如此能幹,工人們趁熱打鐵加班加點,用了四天工夫就幹完了兩公里。他們剛剛收起了焊槍,瓢潑大雨就鋪天蓋地地澆了下來。    
    二○○三年「五一」節,十三標段A段的蘆文發機組請單寶生經理去機組過節,單經理給每個機組分別送去了羊、食品、水果和酒,他本想讓蘆文發機組早點收工歡天喜地過個節,誰知工人們幹勁十足非要破一下紀錄。那一天他們披著星星一大早就趕到工地,整整焊了六十九道口,焊接一次合格率百分之百。等工人們戴著月亮回到駐地洗洗涮涮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炊事員端上了豐盛的晚餐,工人們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單寶生一一向大家敬酒。    
    蘆文發是條硬漢子,他率領機組起五更睡半夜,爭時間搶速度,什麼時候到工地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十三標段A段焊接機組的何飛負責卸管布管,為了保證機組焊接,他總是在夜間卸管布管,一幹就是一宿。等第二天早晨工人們上工時,管子已經乖乖地躺在工地上了。由於管材供應及時,蘆文發機組平均每天以1.2公里的速度向前推進,一個半自動焊機組就幹完了四十公里,創造了連續焊接一千二百二十五道口一次合格率百分之百的新紀錄。六月二十日在西氣東輸西線率先主體焊接完工,八月十日在西線率先實現了管道全線貫通。蘆文發機組被評為西氣東輸優勝機組,工人們說:「多虧了胡利民,他是把盯管子當成一項事業來做,咱們的獎章有他的一半。」    
    


第六部分第144節:卓越就是比別人更為執著

    採訪的最後一站十三標段B段又是靖邊,靖邊既是西氣東輸工程東線的起點,又是西氣東輸工程西線的終點。出發前我給長慶建工項目部打電話,副經理常宏在電話裡扯著嗓子喊道:「孫作家您到安邊貨運賓館找我,我帶您去靖邊。」    
    常宏一九七二年出生於慶陽,二十歲時參加了長慶建工。他整整干了十年的大型管道施工,從陝京輸氣管線到蘇丹原油外輸工程,從澀寧蘭輸氣管線到蘭成渝輸油管線,從忠武輸氣管線到西氣東輸工程,到處都留下了他堅實的足跡。從二○○一年九月開始,他在西氣東輸工程十四A、十三B兩個標段項目部擔任主管生產的副經理。    
    十三標段B段全長一百零一公里,橫跨陝西靖邊、定邊兩縣,處於黃土□地貌所特有的地形破碎、線路起伏大、易塌方、多沖溝區域,其中大型河流、沖溝、公路穿越有十多處,施工難度很大。為了安全優質高效完成工程建設任務,在長慶局的大力支持下,上線前他們培訓了一百二十個焊工,又花兩千多萬元購置了四十多台施工設備,改造了二十多套施工機具,使隊伍的裝備向專業化邁了一大步。長慶人大多是土生土長的西北人,佔了天時地利人和之便,長慶人在西氣東輸東線率先完工,於二○○二年十二月十八日全部撤離靖邊。回到長慶建工大本營,他們對焊工又進行了技術培訓。根據西線的施工需要,二○○三年長慶建工上了五個機組:一個全自動焊機組、兩個半自動焊機組、一個站場閥室機組、一個吊管下溝機組。    
    二○○三年三月十八日,長慶人在三邊打響了西線戰役的槍聲。靖邊縣的東坑鎮有個大名鼎鼎的牛玉琴,長期在毛烏素沙漠種樹。在牛玉琴的家鄉東坑鎮和安邊之間,有一個叫做郝灘的地方。郝灘有一段沼澤地,全長十二公里的沼澤地施工和紅柳河穿越是十三B標段的兩大施工難點,沼澤地水位高,給設備搬遷、運管帶來了巨大的困難。常宏率領的一、二機組住在安邊的貨運賓館,向沼澤地發起了猛攻。作為一個生產指揮者,一定要和部下同甘共苦。不管收工多晚,他每天晚上都要召集骨幹開碰頭會。他們一方面加緊作業帶的墊土處理,另一方面將大型設備的搬遷和運管時間放在了深夜「降水」時期。    
    三四月份正是沙塵暴肆虐的季節,防風棚被風沙刮得搖晃不停,常宏每天和工人們摸爬滾打在一起。為了不影響焊接,工人們有的用脊背逆風頂著防風棚,有的索性將防風棚用繩索拉著蹲在地上當地錨。擋住了狂風,焊接質量穩定在99.3%。從四月十五日開始,他們啟動三機組,三機組住在靖邊項目部,主攻沙漠地段,三機組技術很過硬,連續焊接七百五十六道口無返修。    
    攻下了沼澤地和沙漠段,五月中旬開始穿越紅柳河。紅柳河位於東坑附近,寬四百九十多米,水深七米,穿越長度為四百零七米。紅柳河穿越管溝開挖很容易產生流沙和管湧現象,項目部組織技術人員研究施工方案,最終確定採用「圍堰導流法」施工。項目部以土建隊為主力,組織人員在泥裡水裡運土築堤。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沒有一個人退縮,二機組僅用了三天時間就幹完了紅柳河的管道焊接,一次合格率為百分之百,在雨季到來之前提前半個月完成了施工任務。    
    建靖邊壓氣站時,常宏和二機組都住在東坑機組的營地,每天帶領幹部在壓氣站蹲點,確保國慶節投產向上海供氣。在建設壓氣站的過程中,很多建設者的家從慶陽搬到了西安。雖然靖邊和西安都在陝西,可工人們卻沒有時間回家。常宏自己的小家和岳母家都在慶陽,岳母給他看孩子。二○○三年六月十五日,常宏的家由慶陽搬往西安。搬家時沒有勞動力,他的家是鄰居幫助搬的。西安的新家需要裝修房子,他讓媳婦把東西暫時存放在地下室裡,夫妻倆在線上忙碌。誰知二○○三年夏天西安老下雨,氣候很潮濕,他家的毛毯和被子在地下室裡全都長毛了。媳婦抱怨說:「你總不回來,被子和毯子都毀了,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    
    他說:「我現在正在忙活壓氣站,哪裡顧得上小家?東西毀了就毀了吧,只要壓氣站不毀就行!」    
    建站、安裝、試壓、乾燥、儀表塗漆……在整個會戰中,常宏沒有離開工人半步。國慶節向上海進氣後,第二天早上他就來到安邊的一、三機組營地蹲點。深秋的靖邊異常寒冷,晝夜溫差很大,中午氣溫有十五度,早晚氣溫只有零下三度,宿舍裡冷得像個冰窖。安邊營地沒有暖氣,他求爺爺告奶奶請人給安裝好暖氣保證供暖。當地買不著負十號柴油,普通柴油在寒冷的氣溫下凍住了,只好用噴燈和液化氣烤把對結了蠟的柴油加熱。為了設備在第二天早上能夠安全運行,常宏一台設備派一個操作手半夜三更去現場把所有的設備發動著,預熱一個鐘頭,以免柴油凍結。操作手後半夜爬起來發動好設備,回到營地睡個回籠覺,早晨六點鐘再奔赴工地。常宏每天早晨五點鐘和大夥兒一道起床,六點鐘趕到工地,爭取早點幹完,給補口和檢測留出時間。只要他住在營地,工人們就覺得有個靠山。常宏身先士卒,在他和郝世英等領頭雁的帶領下,長慶建工搞的大口徑管道施工配套技術榮獲長慶石油勘探局科學技術進步一等獎。長慶建工的水工保護施工技術和風沙草灘地段管道施工技術在西氣東輸全線工程中傳為佳話。    
    在常宏的日記裡,我看到了這樣的一段話:卓越就是比別人更為執著,比別人更敢於冒險,比別人更富於幻想,比別人對理想有更高更快更強的期望。    
    


第六部分第145節:靖邊壓氣站像一個巨人(1)

    二○○三年十月一日,靖邊壓氣站旁鮮花如海,歌聲如潮,氣球高懸,紅旗招展。彷彿是受了喜慶氣氛的感染,下了幾天連陰雨的蒼天突然放晴了,陽光把大地照得格外燦爛,六百多名參戰職工身穿整齊的工裝,顯得英姿颯爽。    
    上午九點半,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馬富才等領導來到現場,對現場進行了認真的檢查。    
    九點四十五分,現場總指揮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副總經理黃澤俊下達調度令,靖邊壓氣站開始切換流程。    
    十點二十分,馬富才總經理鄭重宣佈:西氣東輸進氣開始!話音剛落,全場沸騰。五彩繽紛的禮花把天空點綴得格外絢麗,展翅放飛的白鴿把鴿哨吹奏得格外動聽。歌聲震人耳膜,歡聲動人心弦。操作人員打開了出站閥,來自長慶大氣田的天然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主管線中。一分鐘後放空閥關閉,火炬熄滅了,她預示著西氣東輸「十一」進氣一次成功!    
    在這個金色的十月,我第三次來到靖邊。靖邊壓氣站位於靖邊縣張家畔鎮,地處毛烏素沙漠邊緣,佔地40.7畝。既是西氣東輸管道工程東線的首站,也是長慶大氣田天然氣往上海輸送的入口。由綜合值班室、過濾分離區、幹線清管裝置區、放空區及配套的站外十條線路和進場道路組成。    
    在靖邊壓氣站,技術人員拿出本子請我題詞,我信筆寫道:靖邊壓氣站像一個巨人,左手牽著上海白鶴,右手摟著輪南風煙。你既是長慶氣田先鋒氣的起點,也是塔里木氣源的中轉站。你是西氣東輸巨龍的重中之重。    
    望著沉浸在歡樂中的石油人,我不由得想起了建設這座壓氣站的日日夜夜。二○○三年四月十五日,靖邊壓氣站破土動工。上級要求五個半月完工,施工時間只有正常情況下的三分之二,十月一日必須投產向上海進氣。    
    為了完成這個任務,長慶建工十三標段B段項目部選派趙永忠副經理兼總工程師駐站指揮生產。趙永忠是甘肅平涼人,畢業於西安石油大學化基專業。他選擇了史鴻鵬工長當壓氣站作業隊長,選調的十六名焊工一次通過了場站施工專項考試。他們配備了三十九台吊管機、吊車、焊接車、電焊機等機具用於施工。    
    首先碰到的難題是征地難,壓氣站的地址原先是張家畔鎮一塊荒涼的沙漠,不毛之地上可憐兮兮地戳了幾棵紅柳和駱駝草。可中國的事情就是怪,地荒著沒人管你,看到你來開墾他就找你茬兒了。這個說要土地費,那個說要補償費,獅子大開口,要價還挺高。這是一塊有爭議的地,去年西氣東輸的賠償款就沒有全部到位,這回逮著你可不能輕易撒手。工序是一步一個台階,地征不下來,土建進度肯定滯後。    
    西氣東輸樞紐站——靖邊    
    長慶人自有長慶的辦法,這個辦法就是將心比心。他們以理服人,以情感人,爭取地方政府的支持和當地老鄉的理解。馬玉英副經理四處斡旋,經過與靖邊縣政府的協商,這塊地算借來的,特事特辦先幹起來再說。他們先做到路通、水通、電通,六台推土機晝夜不停地幹。從靖邊長慶第一淨化廠到壓氣站有一條九百米長的供氣管線,兩條供水管線,一條排污管線,還有進站的混凝土道路,他們一一干來,有條不紊。在不毛之地幹活就要有個據點,這個據點就是綜合值班室。辛勤的汗水澆灌出豐碩的果實,綜合值班室於六月二十日封頂。    
    第二個難題是材料供應困難,站內材料五花八門,既有業主供應和指定的一、二類物資,又有施工方自主採購的三類物資。由於站內自動化程度高,主要設備和閥門大多進口,供應環節繁瑣。而靖邊既沒有火車站,也沒有飛機場,交通不便,材料運輸十分困難。原計劃材料在六月二十日全部到位,實際上到了七月二十日,最後一個主管、彎頭和三通才到齊,整整耽誤了一個月。他們組織了三名材料人員長駐延安,專車負責跑材料。    
    第三個難題是施工面廣,分站內站外系統,有土建、安裝、電訊、儀表、消防等分項。長慶人就分組作業和分區作業,各司其職。    
    第四個難題是施工工藝複雜,既有今年施工的幹線清管區、過濾分離區,又有明年預留的壓縮機區;既接收輸送長慶的天然氣,又要接收輸送新疆來的天然氣。站內管線口徑最大的1016毫米,最小的三十四毫米;管壁最厚的三十二毫米,最薄的四毫米。根據站內工藝要求,管子材質十分複雜,不同工藝規範要求的管子就達三十五種之多。    
    正因為是重中之重,對壓氣站的質量要求就很高。業主要求場站焊口一次合格率達到90%以上,長慶人建立了完整的質量控制體系,嚴格材料、設備驗收制度,從源頭把住質量關。根據場站焊接材質複雜、焊接工藝規範繁多的特點,安排焊接工程師進行全面交底,在颳風下雨等惡劣天氣採取相應的防範措施,從而保證壓氣站焊口一次合格率達到97.8%的高水平。    
    


第六部分第146節:靖邊壓氣站像一個巨人(2)

    從七月二日開始,壓氣站開始安裝。老天爺彷彿故意要刁難長慶人,從七月二日至七月十六日,幾乎天天下雨,半個月的雨天給安裝帶來極大的不便。為了搶進度,長慶人用帆布搭起了防雨棚,用火把烤管子,在雨中鏖戰。站內大型吊裝林立,高空作業、溝下作業、交叉作業頻繁,由於作業面狹小,吊具互相影響。為了確保安全,他們採取配備安全帶、打擋土支墩等有效措施,保證壓氣站施工安全。    
    安裝時間非常緊迫,焊接工藝又複雜,長慶人展開了勞動競賽。他們部署了周密的施工計劃,充分發揚了石油人攻堅啃硬的光榮傳統。職工每天早晨六點進場、夜裡十一點離去,在近三百道口的焊接中,一搭焊就是七個小時,僅填充焊絲每道口就達二十多公斤。    
    安裝階段的七八月份正處於陝北地區的雨季,暴雨經常光臨,影響了施工。為了提高施工效率,他們穿插作業,下雨了就進行室內作業和機動作業,雨停了就全體出動。從七月二日至八月二十日,趙永忠率領建設者每天六點鐘起床,六點半就趕到工地;晚上十一點才回來,有時候干到次日凌晨三點。下雨影響了焊接和塗漆,他們就連夜奮戰搶時間。趙永忠的家在甘肅慶陽,兒子洋洋已經十歲了,由爺爺奶奶帶著。今年夏天他的家從慶陽搬到西安,他實在脫不開身,就委託鄰居幫助搬家。他天天鉚在壓氣站,只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不知道是星期幾,因為他們沒有雙休日。西氣東輸工程的外方人員每隔三個月回國休一次假,每次半個月;趙永忠的家和工地就在同一個省,可他和妻子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面了,至今不曉得新家的模樣。他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了工程上,被評為長慶局十大科技標兵。    
    建設者先是平整場地,然後基礎開挖,用三七灰土夯實,用混凝土澆鑄墩子,把設備基礎保養二十八天後將設備就位,再安裝設備,使其整齊劃一。閥門管線安裝試壓,土建平整場地,最後鋪好人行道。經過一個多月的緊張奮戰,安裝任務於八月二十號完成了。八月底至九月初是連頭收尾階段,當時陰雨連綿,史鴻鵬工長從早到晚都和工人詄在一起挖管溝,渾身冒汗加上雨淋衣服都濕透了,外面套著雨衣一箍特別難受,一大半人都感冒了,有的還發起了高燒。他們一邊吃藥一邊苦幹,發燒的人深夜回到項目部醫務室打吊針。    
    到了九月中旬,兩千平方米的地面硬化還沒有做。項目部決定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從九月十號開始,他們從三個機組抽調了一百二十名熟練工人晝夜在壓氣站會戰,昔日張家畔這塊荒涼的沙漠現在徹夜燈火輝煌。靖邊的秋冬季節晝夜溫差很大,白天穿短袖還汗流浹背,可晚上裹著棉大衣還渾身發冷,他們白天黑夜連軸轉,最多時有三百多人在建設現場,鋪地磚、砌圍牆、蓋房子……僅九月九日一個晚上就平整硬化場地十一畝,鋪設道路六十米。看到工人們無私奉獻的精神,業主們深受感動,他們在深夜給工人們送來了加餐。人心齊,泰山移,長慶人全力拚搏,僅用了十天時間就把土建任務突擊完成了。    
    氮氣置換、主體試壓進水、場地硬化、焊接管子……焊工謝俊榮連續焊接了十一個小時,累得精疲力盡,渾身冒冷汗。到醫院一檢查,原來是得了糖尿病。站場作業隊隊長馬明生是管工技師,負責管工作業,由於過度勞累,他被膽囊炎和急性闌尾炎撂倒住進了醫院。作為西氣東輸管道的樞紐,靖邊壓氣站下面的管線很多,需要穿過靖銀線(靖邊——銀川)、長慶氣田北幹線復線、一條光纜、一條排污管線,還要穿越六處沖溝、一處高速公路、一處明代長城、一處河流,整整三公里的管線於十月二十四日主體焊接全線貫通,為「十一」進氣這一事關石油人聲譽的形象工程搶出了時間、贏得了主動。    
    靖邊壓氣站打了一個漂亮仗,提前十六天達到運行條件,焊接一次合格率達到97.8%,通過了國家優質工程驗收標準,獲得科學技術進步獎、大口徑管道施工配套技術一等獎。    
    現在,長慶輸油分公司的八個技術人員在壓氣站工作,負責天然氣的計量交接和小型維護。    
    他們都是外來戶,敬紅波工程師家在河南中牟、張兆軍工程師家在陝西咸陽、李向輝工程師家在湖北襄樊,還有幾個人家在寧夏銀川,他們拋家捨業在壓氣站工作,張兆軍從二○○三年三月份就來了,一直沒有回過家。進壓氣站就像進衛星發射基地那樣嚴格,不准抽煙、不准帶火種進站、不准使用手機、BP機等通訊工具、不准穿化纖衣服、鞋底不能有釘子、汽車進廠區必須戴防火帽、外來人員要嚴格審查,必須持有中國石油的介紹信,嚴禁動用按鈕等設備。    
    升壓時他們派了八員大將堅守陣地,張有生處長帶了二十二個人去巡線檢漏。十月三日上午,張志強站長和李曉峰工程師在巡檢時發現一二○二球閥已經自動關閉了五分之一。他們及時向上海調度中心匯報,果斷地採取了措施,杜絕了一次大的事故。如果他倆沒有發現這個漏洞,站裡的管線就會憋壓,壓力增高管線就會破裂,這樣勢必會影響長慶第一淨化廠的生產,影響到下游整個的置換升壓。    
    靖邊壓氣站成了西氣東輸工程的臨時首站,二○○三年國慶節那天從靖邊輸氣, 十月七日到達上海。現在,河南、安徽、江蘇、浙江和上海四省一市已經開始商業用氣。    
    二○○三年國慶節,陰雨連綿的靖邊像變戲法似的突然放晴,燦爛的陽光在毛烏素沙漠上閃耀。看到馬富才總經理興致勃勃地發出向上海進氣的號令,長慶人的心裡很自豪。這裡的一根管子、一個彎頭都是他們親手幹過來的,在舉杯歡慶的日子裡,長慶人怎麼能不淚飛頓作傾盆雨呢?    
    


第六部分第147節:三邊人跪地含著眼淚拜謝恩人

    三邊指的是陝北靖邊、安邊和定邊,聽聽這些地名,就知道這裡曾經是邊疆。靖邊的意思是綏靖邊疆,靖邊縣位於榆林市西南部,無定河上游,長城橫貫全縣東西,北部與內蒙古自治區烏審旗、鄂托克前旗接壤,縣城在張家畔。以靖邊為中心的陝甘寧盆地中部氣田,探明儲量一萬億立方米,是我國目前陸上最大的整裝氣田,屬於世界級大氣田。靖邊就處在大氣田的軸心地帶。    
    安邊是定邊縣的一個鎮,安邊和定邊顧名思義是安定邊疆的意思。安邊古稱深井兒,元朝和明朝時安邊與定邊同屬於延安榆林衛。清末改為二府,一九四五年安邊解放,設陝甘寧邊區安邊縣。一九四七年,安邊又被民國定邊縣佔據。中共在安邊開展游擊戰,一九四九年八月二日收復安邊,九月二十八日又撤消了安邊縣,現為安邊鎮。    
    長慶人在西氣東輸工程中一直跟三邊打交道,二○○三年三月,他們在踏線中發現定邊縣門溝鄉趙東村剛巧在線位上。這是一個百戶人居住的村莊,方圓幾十里全是沙海,如果按照設計要求,這個歷經數代人修建的村莊就會毀於一旦。長慶建工西氣東輸項目部經理郝世英緊急召集黨支部開會,大夥兒覺得在沙海上建設一個村莊是非常不易的,一個村莊繁衍到上百戶又是非常不易的,如果為了管道讓老百姓搬遷,不僅毀掉了老百姓賴以生存的家園,還要毀掉當地的植被。在沙海中有人才能有樹,有樹才能有生息。於是,支部一班人聯名上書設計單位和業主,黨支部書記郝世英專程趕到山西臨汾向陝晉管理處匯報,終於改了線路。村莊保住了,可長慶人在施工中卻增多了土方量,增加了彎管和連死口的數量,延長了工期。長慶人沒有半句怨言,全力以赴地投入到施工中。    
    靖邊盛產一種叫做油葵的向日葵,顆粒爆滿,含油量大,周圍的鄉親一邊嗑著油葵一邊看工人幹活,儘管油葵的香味兒特別饞人,可沒有一個工人去摘向日葵。靖邊的蘋果味道甜美,儘管作業帶旁就是蘋果樹,紅紅的蘋果發出誘人的味道,可沒有一個工人去摘蘋果。    
    二○○三年六月二十八日,長慶十三標段B段項目部接到了一封由共青團靖邊縣委向社會各界發出的援助倡議書,倡議廣大團員青年向中山澗鎮的農民方中興捐款。年僅三十二歲的方中興是土生土長的靖邊人,長期以來致力於植樹防沙工作。過度的勞累使他得了嚴重的肺病,他和病魔搏鬥了整整三年,幾乎傾家蕩產。得知方中興的窘境,長慶建工西氣東輸工程一線的團員青年們一個晚上就捐款兩千三百五十五元。    
    第二天早晨,團支部的三個委員乘車一路顛簸來到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找到了在一孔破窯洞裡躺著的方中興,把錢如數交到他的手裡。骨瘦如柴氣喘吁吁的方中興感動地留下了熱淚。他家裡白髮蒼蒼的老人拉著孫子孫女的手跪在了地上,感激地說:「恩人哪,石油人!」    
    聽到這聲音,三個石油人忍不住熱淚盈眶,再一次慷慨解囊。陪同前往的鎮政府黨委秘書說:「你們的行為讓我們真正感到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社會主義大家庭的溫暖,以前為了一些小利益我們的村民和你們發生過不愉快,我想這種事情隨著我們的共同努力會越來越好,你們讓我們看到了工人老大哥的影子。」    
    根據三邊局部沙化和典型的濕陷性黃土特徵,長慶人對管道經過之處進行了土工格式處理,有效固沙兩萬多平方米。並以線路陡坡處的水工保護為課題,探索製作了具有長慶特色的三位一體生態型水工保護樣板區,逐漸削減了洪澇災害對回填後管道的危害,有效地保護了黃土高原脆弱的生態環境。    
    山丹丹開花紅艷艷,西氣東輸給長慶人帶來了良好的發展機遇,使他們學到了先進的管理方法和一流的工藝技術,鍛造了一支過硬的管道鐵軍。長慶人用辛勤的汗水在黃土□上鑄造著生命的輝煌,長慶建工項目部被國務院西氣東輸辦公室命名為「國家西氣東輸工程建設先進集體」,被團中央授予「全國青年文明號」、「全國五四紅旗團支部」,被共青團陝西省委命名為「優秀青年突擊隊」,被長慶局評為模範集體    
    


第六部分第148節:建設一條安全高質量的綠色走廊(1)

    三十九歲的姜昌亮是大連人,高中畢業後,從美麗的海濱城市大連考入古城西安的西北大學,本科畢業又考入中國科學院環境工程專業,從碩士一直念到博士。東北人很依戀自己的故土,戴上博士帽的姜昌亮回到了家鄉遼寧,在遼河油田質量安全環保處紮下了營盤。西氣東輸工程上馬後,他調到西氣東輸管道公司擔任總經理助理兼質量安全環保處處長。到企業來雖然工作不一定很專,但天地非常寬廣。質安處顧名思義就是質量、安全,西氣東輸工程的質量、健康、安全、環保意識是以往任何工程項目不可企及的,英荷皇家殼牌公司對中國石油制定的HSE措施非常讚賞和認同。    
    我國之所以每年有那麼多的礦難和工程災難,就是因為施工不講究質量,豆腐渣工程滿天飛。當年葛洲壩的電機就是因為螺絲釘鬆動出的事故,中國人難道連幾個螺絲釘都擰不緊嗎?不!擰不緊不是因為沒有手勁兒,而是因為缺乏責任心。    
    二○○二年,第十七屆世界石油大會在巴西的里約熱內盧召開,會議首次將石油工業的社會責任作為主要議題,可見石油人責任的重大。    
    中國石油是國家石油公司,在國家重點工程建設中顯示出特有的實力和水平。西氣東輸工程為世人所矚目,中國石油把建設好西氣東輸工程作為一項光榮而艱巨的政治任務,工程剛啟動,就提出了「按期優質安全高效地建設世界一流工程」的宏偉目標。採用新的管理模式嚴格管理,對不合格的單位堅決淘汰。某家監理公司監理不合格,西氣東輸管道公司不徇私情,堅決將其淘汰出局,從制度上為建設世界一流工程提供了保證。姜昌亮是一個鐵面無私的人,誰要想在工程上糊弄他,他就毫不留情地讓你下課。因為工程質量、安全、環保問題,西氣東輸的罰款扣款達三百多萬元,有人罵他心太狠,他覺得我對你狠點是為了工程質量的提高,工程質量的提高是為了天下的老百姓。    
    HSE是英荷殼牌公司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開始施行的,我國幸好在一九九六年及時引進了HSE管理體系,可以和國外大石油公司在一個平台對話。西氣東輸促進了我國的HSE管理與國際接軌,使中國人受益匪淺。在開工前,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和所有的承包商簽訂了一個HSE合同,開展了開工前HSE審計,實行合同管理。    
    健康是西氣東輸工程的保障。生產是為了什麼?為了人能夠更好地生活。根據西氣東輸管道公司HSE管理要求,所有的西氣東輸員工必須體檢合格才能上崗。就連在當地聘用的炊事員也必須經過認真體檢。每個標段都確定了定點就醫的醫院,每個機組都有醫生背著藥箱巡診,工人們有病可以得到及時的治療。    
    以人為本是HSE的管理理念,天然氣管道職工長期在野外作業,生活遠離大都市,遠離親人。過去是天當被,地當炕,野菜窩頭當乾糧。現在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對職工的駐地規定了具體的技術指標,要求承包商選擇地勢平坦、乾燥、背向的開闊地作為營地,附近要有豐富的水源,噪聲控制在六十五分貝以下。廚房、水源和宿舍設置在營地的上風向,廁所建在營地下風向三十米處。營房內設置垃圾儲存容器,夏季垃圾必須當天運出營地。房間裡盡可能配空調,沒有空調就配電扇,住宿條件有了很大改觀。    
    工人一天吃多少肉,補充多少蛋白質都是有講究的。奉獻要講結果,現在,我們對奉獻的理解發生了變化,有了好的身體才有好的精力。不能殺雞取卵,提高健康水平正是為了可持續發展。工人們在羅布泊無人區都能享受到良好的醫療條件,都能吃到香噴噴的雞鴨魚肉。我走遍了西氣東輸全線所有的標段,經常突然襲擊地殺到機組,發現機組的飯菜都能夠保證四菜一湯,葷素搭配。    
    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還委託集團公司中心醫院,建立了完善的四級醫療保障體系:一級醫療機構設在公司質安處,配備兩名醫務人員和醫療器械;二級醫療機構設在管理處,配備兩名醫務人員。一二級醫療機構負責疾病預防、職工體檢和人身傷害應急預案;三級醫療機構設在施工項目部,配備隊醫、確定對口醫院,工人生病可在半小時內得到醫治;四級醫療機構設機組,現場設置急救箱,工人有病可以及時處理。    
    


第六部分第149節:建設一條安全高質量的綠色走廊(2)

    安全是西氣東輸工程的要素。在國外大的石油公司中,每個工人都有基本人權,工人在工作中出了人身傷亡可以向在不安全條件下下達指令的公司索賠。因此國外大的石油公司的業主最重視的是人的安全性,如果這方面出現問題,將被處以相當大數額的罰款,業主將遭受嚴重損失。如果HSE管理不好,造成的損失可能遠遠大於工程利潤。    
    過去不穿工鞋、不戴安全帽上工地是司空見慣,而西氣東輸工程中不穿工鞋、不戴安全帽,HSE監督員就把你擋在門外。施工現場到處都是醒目的安全警示牌,每個工人的胸卡上都標有血型,以防萬一。土質鬆軟的管溝要安防護板,二○○三年國慶節東部平穩供氣後,建設者加強了日常巡查保護工作,及時排查各類事故隱患,提高應急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一方面加大宣傳保護西氣東輸管道的力度,防止打孔盜氣等人為的破壞;另一方面五公里派一個人巡線,汛期和投產期加大巡線,與公安民警聯防聯治。過去修鐵路、打隧道死人是家常便飯,有人說幹工程不死人是不可能的,而姜昌亮卻認為安全事故是可以避免的。西氣東輸工程線路長,地形複雜多變,管道穿越沙漠、戈壁、三山一□,鹽沼地、沖溝腰峴,江南水網,高峰期有兩萬六千名參建者,所有參加建設的石油人無一死亡。由於措施到位,百萬工時死亡率小於0.018%,達到了世界先進水平。儘管二○○三年「非典」肆虐,可我們九省一市的兩萬多名西氣東輸職工無一感染。    
    環保是西氣東輸工程的特色。西氣東輸全線有六十二個生態單元,有三個國家級保護區:新疆阿爾金山野駱駝自然保護區、甘肅安西極旱荒漠自然保護區、寧夏沙坡頭國家級保護區;五個特殊敏感區:安徽滁州大柳林木保護區、山西陽城縣崦山自然保護區、山西大尖山自然林保護區、澤州自然保護區、河南太行山獼猴保護區。    
    在西氣東輸工程的建設中,各參建單位都有很強的環境保護意識,把保護自然生態、保護耕地、保護文物放在了突出位置,提出了「零事故、零污染、零傷害」的施工目標。西氣東輸是環境監理試點單位,在新疆,項目經理一再告誡工人:「這裡的一棵樹可能比你們的生命都長,要愛護植物。」    
    在管線的設計上,盡可能少占耕地,繞開人口密集區和古代文物,在施工中全面推行QHSE管理體系,盡最大可能使管線施工不受污染。制定了恢復自然生態的規劃和時間表,管線回填之後立刻植樹種草。    
    到西氣東輸工作以來,姜昌亮晚上十二點之前就沒有睡過覺。對建設綠色管道立下了汗馬功勞,光一個阿爾金山野駱駝保護區,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先是多掏了兩億元改線,接著又花了四千多萬元種草、找水源。他率領質安處的人沿線檢查,投資三億元對管道沿線進行環境建設,加大生態恢復和水土保持治理。他們還請來中國科學院水土保持專家到管道沿線指導工作,導水疏水,不給沿線人留下隱患。對國家一級保護植物裸果木的保護,在沙坡頭建設沙漠生態林等措施,都受到當地環保部門的稱讚。陝西段的濕陷性黃土一遇雨就坍塌,石油人對黃土高坡西氣東輸管道沿線造成的損失採取生物措施補救。種了大量的綠草等淺根灌木,改善環境,維護管道安全。南疆有一百八十公里作業帶,有各種樹木三千多棵,草地上百畝。為了保護這裡的珍貴樹木和草皮,工人們將作業帶縮小到十六米寬,挖溝時把土和草皮分開堆放,以利於回填後小草復活。    
    建設一條綠色管道已經成為西氣東輸建設者的共識,西氣東輸管道公司計劃用三年的時間把生態環境恢復到施工前的水平,有的地方還要超過施工前的水平。人與自然和諧共處是一種科學發展觀,我順著管道沿線走了八千里,欣喜地看到管道沿線地面已經種上了樹和草,有的已經長出了莊稼,要不是有里程樁的標誌,很難想像這裡曾經鋪設過管道。    
    國外大的工程項目非常重視社會問題管理,石油公司與社會社區建立一條通道,幫助管道沿線的人建敬老院,贏得了人心。我們原本為改善環境而來,決不能以破壞環境為代價。中國石油人像愛護自己的孩子那樣愛護著西部脆弱的生態環境,為了工程建設與環境的和諧,西段取消了掃線作業,變掃線作業為場地平整,建設人文管道,建立希望小學,愛護國家文物。西氣東輸像播種機,既鋪設了一條黑色的管道,也把西氣東輸工程沿線建成了一條綠色走廊。    
    


第七部分第150節:市場需求促進了鋼鐵工業的發展

    在西安的南郊,有一所著名的西安石油學院。在石油學院的斜對面,有一個大名鼎鼎的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管材研究所。    
    在這個研究所裡,集中著一批中國鋼鐵工業的精英,他們每一顆智慧的頭顱都迸發著關於鋼鐵的奇思妙想,他們最懂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最懂得鋼鐵的強度和韌性是一對冤家,他們像熟悉自己孩子那樣熟悉鋼鐵的脾氣秉性,瞭解管材的技術含量。    
    在這個人才濟濟的研究所裡,我見到了研究所所長、中國工程院院士李鶴林。他高高的個子,白皙的皮膚,雖然滿頭白髮,臉上卻沒有什麼皺紋,真可謂鶴髮童顏。    
    一九六三年,李鶴林結識了王進喜,鐵人改變了他的一生。王進喜對他說:「你們這些搞技術的一定要到一線去,我們的三吊就存在很多問題。」    
    三吊指的是吊環、吊鉗和吊卡,李鶴林在鐵人的點撥下開始了對吊環、吊鉗和吊卡的研究開發。他是典型的一根筋,幹什麼都特別投入。不干則已,干就一定要成功。他不僅把實驗室的工作完成好,還盯著煉鋼、鑄造、鍛造、機加工、熱處理等各道工序。他整整花了十七年的時間,終於搞出了名堂。    
    氣態天然氣只能用管道輸送,四川的天然氣很豐富,一九六五年試壓時發生了爆炸事故,埋在水田里的鋼管突然爆炸,從水田里一直飛到天上,落地時砸毀了一個老百姓的房子。李鶴林奉命到四川調查事故,天然氣裡有硫化氫,是爆炸的隱患。事故激發起他對管道安全運營的強烈興趣,他傾注全部精力來研究管道的安全運營。嘔心瀝血,終成大家,現在無論是輸油還是輸氣,凡是石油管材方面的問題國內的同行都來請教他。國家每年要花一百億元人民幣來採購石油管材,其中90%以上的管材都是進口的。石油管材比石油機械花的錢要多,他萌發了一個強烈的願望:要盡量實現石油管材國產化,帶動民族工業的發展。    
    國際管道行業有一個誤區,認為大口徑、高壓輸送管道不能使用螺旋埋弧焊管,只能採用直縫埋弧焊管。而我國的現實是:各個油氣輸送管生產廠都清一色是螺旋焊管生產線,大口徑直縫焊管生產線還是空白。如果螺旋焊管不能用於西氣東輸,就要大量從國外進口直縫埋弧焊管,就不可能拉動國內冶金和制管行業的經濟增長。    
    李鶴林院士    
    中石油集團公司早在工程立項前就組織專家進行調研,李鶴林院士在國外調查的例證和大量的科學實驗的基礎上,對國產螺旋焊管能否用於高壓大口徑輸氣管道做出了顛覆性的回答。    
    他認為經過嚴格質量控制的國產螺旋管能夠用於高壓輸氣幹線。我國的螺旋焊管有多年的製造歷史和技術基礎,國產螺旋焊管多方面性能已經達到進口UFO直縫焊管的水平。可別小看他的真知灼見,這一結論為西氣東輸所需管材立足國內提供了技術依據,對節省投資和確保工程盡快上馬具有積極的作用。原石油部老領導李天相稱讚這項成果是李鶴林和石油管材所為西氣東輸工程鋼管國產化立下的頭功。    
    在李鶴林的主持參與下,石油管材所圍繞西氣東輸承擔了國家和集團公司下達的十餘項科研項目,集中圍繞高鋼級輸送管和管道安全可靠性兩大主題展開。石油管材所和石油規劃總院完成的「中俄管線選用國產螺旋縫埋弧焊管的可行性研究」課題,為西氣東輸鋼管的國產化奠定了基礎。    
    一九九九年,石油管材所與中科院金屬研究所、上海寶鋼共同承擔的九三七項目「高強度管線鋼關鍵工藝技術研究」的初步成果,為X70鋼國產化提供了理論和技術上的有力支持。在此基礎上,國家經貿委下達了「西氣東輸用大口徑輸氣鋼管國產化」項目,從二○○○年起提前啟動。石油管材所負責參與了這個項目的六個課題,開展了大量的試驗研究。    
    管線鋼的研製是國家攻關項目,在李鶴林和其他冶金、制管專家的共同推動下,寶鋼、武鋼、鞍鋼幾家大鋼廠積極試制X70級管線鋼。在二○○○年開工的澀寧蘭管線上,製成管徑六百六十毫米的鋼管,試壓獲得成功。    
    二○○一年初,國內四個制管廠兩次用X70管線鋼製成了西氣東輸工程所需的管徑1016毫米的鋼管。經過管材研究所檢測,熱軋卷板和螺旋縫埋弧焊管在國產化方面取得了突破。    
    二○○一年上半年,經過多次反覆試制和批量試生產,X70熱軋卷板和管徑1016毫米、壁厚14.6毫米的螺旋埋弧焊管的質量達到了西氣東輸工程的技術標準。    
    二○○一年九月,通過了國家經貿委組織的驗收,寶鋼、武鋼、鞍鋼三個鋼廠和六個焊管廠開始正式為西氣東輸工程生產供應X70鋼級的熱軋板卷和1016毫米管徑的螺旋焊管,這些產品正源源不斷地運往施工現場。    
    


第七部分第151節:潛龍運營必須萬無一失

    鋼是由一個個晶粒組成的,鋼晶粒細化才能既提高強度又提高韌性。管線鋼的強度和韌性是一對矛盾,一般來說強度越強,韌性越差。所以在提高鋼材強度的同時,必須相應地提高韌性。輸氣管道一旦發生事故,往往導致災難性的後果。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美國曾經發生過裂紋長達十三公里的爆裂事故;一九八九年,前蘇聯烏拉爾山輸氣管道的爆裂事故,造成一千零二十四人傷亡。天然氣的輸送壓力越大,管道的危險性也就越大。一旦發生爆炸,其威力是不可想像的。所以管道安全可靠的運行就成為當務之急。    
    為了保證管線的安全可靠性,在鋼管國產化科研攻關的同時,李鶴林還主持了西氣東輸管道的安全可靠性研究。他積極向集團公司提建議開設西氣東輸管道的安全可靠性方面的課題,管材所承擔了這一課題的全部科研項目。其中,「西氣東輸大口徑高壓輸氣管線的安全可靠性」項目,包括高壓輸氣管線動態裂紋擴展與止裂規律等五個課題的研究,初步建立了輸氣管道裂紋擴展與止裂的數值計算方法,並且開發了相應的軟件,預測了西氣東輸管線的動態斷裂止裂行為,提出了焊縫啟裂韌性和母材止裂韌性推薦值;西氣東輸管線組織性能及斷裂控制研究,規範了對針狀鐵素體管線鋼的認識,提出了具有上昇平台行為管線鋼的斷裂韌性確定方法和西氣東輸管線的斷裂控制方案。    
    作為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的特邀專家,李鶴林參與了西氣東輸工程預可行性研究及可行性研究的國家級評審;參與了西氣東輸工程鋼板、鋼管和彎管技術標準的編制,主持了對這幾個標準的審定;作為西氣東輸管道公司指定的專家組組長,分別主持了對西氣東輸管道的「斷裂控制」、「帶狀組織」、「包申格效應」、「鋼板表面重皮」和「試壓介質選擇」等一系列重大技術問題的研討和評審;積極推動了西氣東輸管道的安全評價和風險分析;積極組織了鋼管、鋼板和彎管的駐廠監造。    
    西氣東輸這條潛龍不是一條普通的輸氣管線,它扎進大地母親的懷抱,經過了十個省市,沿線有成千上萬的老百姓,必須萬無一失。自從西氣東輸工程立項以來,李鶴林幾乎沒有休息過雙休日,以花甲之齡不辭辛苦地工作在第一線,在國家、中石油集團的各種論證會、評審會上,在鋼廠、鋼管廠的生產現場,在管材研究所的辦公室裡,到處都活躍著他忙碌的身影。    
    就在我採訪他的那段時間,他幾乎天天在飛機和火車上度過。    
    李鶴林和中石油物資裝備集團總公司的黃志潛一合計,聯手提出上馬X70鋼和螺旋焊管。為此,李鶴林走遍了國內大的鋼廠和鋼管廠,對各個廠家的生產狀況瞭如指掌。在他和冶金製管專家的共同推動下,寶鋼、武鋼、鞍鋼幾家大鋼廠終於研製成功了X70級鋼材,在國內的四個制管廠製成了西氣東輸工程所需的1016毫米直徑的鋼管。    
    能源分為一次能源和二次能源,一次能源指的是煤炭、石油、天然氣等;二次能源指的是電等。我國的天然氣在一次能源中所佔的比例只有2.5%,而全世界的天然氣在一次能源中所佔的比例平均是24%。目前全球的天然氣幹線已達一百二十萬公里,中國只有一萬多公里。    
    西氣東輸工程管道距離長、口徑大、壓力高,沿途地形地貌複雜多變,對鋼管的安全可靠性要求很高。採用高壓輸送和高鋼級管材是當前國際管道工業的發展趨勢。過去,美國人斷言螺旋鋼管不能用於管線鋼,只能用直縫鋼管。可中國不能生產直縫鋼管,按照這個邏輯,西氣東輸工程所需的全部管材就只能依賴進口。    
    中國的螺旋焊管生產於五十年代,有上千家能夠生產螺旋焊管的廠家,其中寶雞鋼管廠、華北鋼管廠、遼陽鋼管廠、資陽鋼管廠、勝利鋼管廠和沙市鋼管廠這六家鋼管廠生產的螺旋焊管質量很好。李鶴林和他的同行們提出在非酸性環境下,國產的螺旋縫埋弧焊管可以與進口的直縫焊管等同選用。一定要上螺旋焊管,西氣東輸工程的管材一定要盡量國產化。    
    這是一個大膽的設想,我國冶金工業與石油工業拉起手來,僅用了一年多的時間,經過幾輪試生產就成功地試製出能夠滿足全部技術要求的X70熱軋卷板。隨著國產針狀鐵素體型X70卷板的試製成功,我國的管線鋼水平上了一個檔次。西氣東輸工程所需的一百六十萬噸鋼管中,國產鋼管就佔了一百萬噸。所有的螺旋鋼管和部分直縫埋弧焊管在國內生產,標誌著我國大口徑鋼管的製造技術取得了新突破。    
    西氣東輸管道沿線地形起伏不定,地貌變化多樣,還有大量的穿跨越點,因此需要大量的彎管。設計要求對於彎度大於十一度的地段,應該使用熱彎管。西氣東輸全線共需要感應加熱彎管兩千八百多個,這麼大規模的彎管用量在世界管道建設史上都是罕見的。過去我國不能生產熱煨彎頭,西氣東輸工程上馬後,為了滿足西氣東輸管道工程的建設需要,降低管道建設的投資,李鶴林和他的戰友們晝夜攻關,派技術人員到彎管廠指導。國內的彎管廠組織力量有計劃地開展了感應加熱彎管技術的基礎研究。現在我們已經可以用X70鋼做熱煨彎頭了。進口熱煨彎頭很貴,自己能夠製造大大節省了開支。    
    高強度、高韌性、高可焊性和高抗腐蝕性的X70高鋼級管材,使我國的鋼材生產、鋼管製造達到了國際水平,填補了國內空白。幾十年的風風雨雨,李鶴林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和石油天然氣事業融為了一體。石油天然氣事業造就了他,而他則加快了石油天然氣管材國產化的步伐,促進了民族鋼鐵工業的生產。這是一種命運的召喚,這是一種生命的緣分。    
    


第七部分第152節:鋼鐵驕子無愧神聖的使命

    從新疆塔里木到現代化的國際大都市上海,一條潛龍穿過戈壁沙漠,越過崇山峻嶺,跨過長江黃河,深情地張開雙臂,讓來自塔里木幾千米地層之下的天然氣在寬闊的胸膛裡滾滾流淌。石油人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冶金人驕傲地昂起了頭顱,因為這條八千里的鋼鐵巨龍全部是由高強度高韌性高級別的管線鋼打造的,這條巨龍的誕生地在中國的寶鋼。    
    國家需要大批量的管線鋼,這是寶鋼人義不容辭的責任。寶鋼人建議先搞三千噸試試。試驗必須在短期內完成,由寶鋼股份煉鋼廠的鄭貽裕、胡會軍,熱軋廠的楊曉臻,技術中心的鄭磊,製造部的丁建華、陸敏,銷售部的沈東、俞方群幾員大將組成了X70管線鋼一體化小組開始向高峰攀登。    
    管線鋼的生產是一項複雜的系統工程,它不僅涉及到科研、技術、工藝、操作等各個部門,而且從煉鐵、煉鋼和熱軋等各個環節和崗位,一絲一毫的疏忽都會前功盡棄。二○○○年七月,寶鋼人開始研製X70鋼。他們費盡心機全過程跟蹤,對每一個板卷都進行切樣檢驗,把所有板卷的數據結合起來分析比較,與西安管材研究所,華北、遼陽、沙市等石油制管企業互相協作,進行了X70管線鋼材料、組織成分標準的制定與測試。西氣東輸管線用材終於有了一個標準。    
    螺旋焊管性能指標嚴,韌性指標嚴,工藝尺寸嚴,寶鋼裝備先進,冶煉技術和軋制技術在國內名列前茅,憑著高超的技術,二○○○年底,寶鋼人進行了第二輪試制,做了三卷板卷送到沙市制管廠制管,用戶認為寶鋼的卷板質量很好,滿足了要求。    
    二○○一年二月,寶鋼在上海舉辦了「寶鋼管線鋼新世紀技術與發展論壇」,向與會代表介紹了寶鋼管線鋼的研究試制情況。中國石油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副總經理陳希吾,物資裝備總公司總經理劉興和,管道局副局長姜篤志等領導和專家出席了會議,他們對寶鋼管線鋼的研製和發展提出了很多寶貴意見。就在這個會上,聰明的寶鋼人號准了中國石油的脈搏:西氣東輸管線鋼能否多用國產鋼,歸根結底是看質量。    
    陳希吾是河北滄州人,一九六四年考取了清華大學水利系河川樞紐專業,師從張光斗教授。    
    作為水利系的高才生,本應分配到水利部門,可大學畢業時正趕上「文化大革命」,他陰錯陽差地分配到青海石油管理局一個叫做冷湖的地方。冷湖在哪裡?那時候在他的心目中,青海的標誌就是西寧。他本來想買北京到西寧的火車票,後來多了個心眼兒到石油部一打聽,才知道西寧離冷湖很遠,應該從北京坐三天兩夜的火車到甘肅柳園,從柳園坐半天汽車到敦煌,在那裡住一宿再從敦煌坐一天汽車翻越祁連山當金山口到冷湖。他在冷湖和花土溝一幹就是十五年,八十年代中期調到石油部基建局搞大型石油地面工程建設。    
    陳希吾(左一)在工地上    
    幾十年的風風雨雨,把他摔打成一個鐵骨錚錚的硬漢。當年陰錯陽差的分配使水利界少了一個才子,卻使石油行業多了一個干將。他曾經參加過多個大型石油工程建設,但採購鋼管還是第一次。經過認真學習和調研,他對國際鋼鐵市場瞭如指掌。以前中國的進口鋼管主要從日本、歐洲鋼管公司和韓國浦項公司進口。二○○二年二月,馬富才總經理說今年西氣東輸工程從靖邊往東全面開始建設,鋼管一定要保證。當時中國石油的直縫管生產線還未投產,為了滿足二○○一年九月試驗段開工的需要,陳希吾急忙抓國外的管子。    
    採購不是誰有錢就能買到好東西,不瞭解國際鋼材市場就會當冤大頭。什麼叫採購成功?就是在當時的市場條件下把握住市場,以合理的價格購買物資。要想採購成功,選好採辦處長是關鍵。劉文成原來是中石油物資裝備總公司鋼材處處長,陳希吾慧眼識文成,經過組織批准把劉文成這個學鋼鐵出身的人才挖了過來。他們組建了一支精幹的採辦隊伍,到國外考察鋼材市場,對鋼材市場行情瞭如指掌。    
    中國沒有的東西外國人就要牛一把,日本鋼廠報價是六百一十一至六百三十二美元一噸,歐洲鋼管公司報價是五百五十六美元一噸。眾所周知,歐洲到中國的路途比日本到中國要遠,按道理應該歐洲的鋼材比日本貴。為什麼日本人報價高?因為日本以往是NKK、住友、新日鐵和川崎四家鋼廠聯手跟中國做生意,這四家鋼廠聯合起來的勢力是世界上任何一家鋼廠不可企及的。陳希吾心裡有一桿秤:要想做好採辦工作,一是鼓勵廠商積極參與競爭,二是對每一個廠商都要公平公正,不能厚此薄彼。    
    過去日本四家鋼廠聯手跟中國五礦做生意,這回他們也想聯手對付中石油。陳希吾首批從歐洲鋼管公司買了十萬八千噸鋼管,第一張牌打出去,精明的日本人毛了,誰都知道中石油要搞西氣東輸,鋼材需求量很大。陳希吾對日本人說:「現在全世界的鋼廠都在競爭,你如果不比歐洲鋼管公司價格低,我絕不買你們的產品。如果你們不壓價,我絕不讓你們進入中國的市場。你們必須一家一家跟我們做生意,凡是互相串通的,取消你們的投標資格。」    
    大批量的採購不能把寶押在一家企業上,陳希吾從心裡是想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一來日本鋼材質量不錯,二來日本離中國近,運輸方便,運費便宜。按照常規日本的鋼鐵企業都是聯手與國外做買賣,以便從價格上控制你。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陳希吾曉得日本鋼廠之間也有矛盾,便直接與廠家聯繫,NKK、住友、新日鐵、川崎、神戶……一對一地購買他們的產品。中國石油是個大買主,西氣東輸這麼大量的鋼管需求對哪家鋼廠都充滿了誘惑。在精心運作下,中國石油打破了日本鋼鐵企業聯手做買賣的慣例,精明的日本人給了中國人一個可以接受的價格。第二批進口鋼管,中石油以五百零五美元一噸的價格與日本鋼鐵企業成交,最便宜的賣到了四百九十五美元一噸。取得了鋼管採購價格上的突破,從此以後西氣東輸所需進口的直縫鋼管,一直穩穩地控制在這個價格水平。僅此一項,西氣東輸工程的進口鋼材就比原來的預測節省了二十七至二十八億元人民幣。    
    西氣東輸工程迫在眉睫,儘管中石油以低價購買了外國人高質量的鋼管,可陳希吾的心卻並不平靜。這麼巨大的市場需求要是能讓中國人自己來做該有多好啊! 他召集有關專家開會,支持鋼材的國產化。    
    


第七部分第153節:中油大酒店裡的市場開發智囊團(1)

    在上海浦東聞名遐邇的世紀大道旁,有一條氣度非凡的東方路。在東方路鱗次櫛比的建築群中,有一棟直上雲霄的高樓大廈,這就是中油大酒店,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市場與開發銷售部就坐落在這裡。門口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坐在大廈裡就呼吸到東現代化的氣息。    
    在這座咖啡色的建築裡,我見到了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市場與開發銷售部總經理李世泉。他高高的個子,白皙的皮膚,臉頰上透著一抹高原紅。這是一個典型的山東大漢,性格豪爽,直來直去,古道熱腸。他一九五五年出生在山東省文登縣,高中畢業後當上了民辦教師。一九七八年考取了華東石油學院煉製系。畢業後分配到長慶油田馬嶺煉油廠,從技術員、工程師、科長一步一個台階地干到廠長,後來又當上了長慶石油管理局煉油化工處處長。西氣東輸上馬後,他擔任了西氣東輸市場開發處處長。    
    如果說西氣東輸工程成敗的關鍵在資源,那麼成敗的核心就是市場。西氣東輸工程分為上游氣田開發、中游管道建設和下游市場利用三大板塊,說一千道一萬,上游和中游都是為了下游。市場開發分為幾個階段:一是市場調查,二是市場研究,三是市場銷售。天然氣的價格是一個上上下下都很關注的問題,國家對此有原則性規定:西氣東輸的天然氣價格實行政府管制與供需氣雙方協商相結合的辦法來解決。天然氣的價格由氣價和管道運輸費構成,管道運輸費由政府定價,天然氣的出廠價以基礎價為基點,再加上一定的浮動價,用政府定的指導價來供應市場,與煤、柴油和液化天然氣的價格掛鉤。    
    只有落實了下游用氣市場,才能確保西氣東輸整個工程的成功。為此,西氣東輸管道公司於二○○二年八月成立了市場開發工作小組,向蘇浙豫皖滬四省一市派駐了工作小組,後來又根據工作需要,在工作小組的基礎上成立了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市場與開發銷售部,李世泉擔任經理,率領人馬專門負責四省一市的市場開發工作。    
    來到上海四年了,李世泉從沒有在家裡開過伙做過飯,總是東奔西跑饑一頓飽一頓,放棄探親休假,全身心地投入到市場開發工作中。他表面上看起來五大三粗,實際骨子裡特別精明,眼睛一轉就是一個主意。紮實的專業基礎和多年基層領導工作經驗使他如虎添翼,他搞起市場開發來得心應手步步為營。他和部下們一道穩紮穩打走了四步棋:先是組織各路人馬參加西氣東輸工程技術報告會、天然氣市場報告會和市場開發座談會,廣泛宣傳西氣東輸對拉動經濟發展、調整能源結構和產業結構、改善大氣環境、提高人民生活質量的豐功偉績,使老百姓認識到天然氣是清潔優質高效的能源,從而調動廣大用戶使用天然氣的積極性。    
    李世泉(左)與王鈺初    
    然後主動向地方政府匯報工作、溝通情況,取得各級政府主管部門對市場開發工作的大力支持;接著順籐摸瓜調查瞭解地方經濟、城市發展、產業結構調整對天然氣的需求規劃;最後走訪西氣東輸幹線、支幹線經濟供氣範圍的用戶,對能夠經濟、合理地利用天然氣的項目進行深入細緻的調查研究,掌握項目動態,推動項目前期論證和工程建設。    
    他們兵分五路,李世泉在安徽,任魁在河南,呂鐵、吳錫合在浙江,劉捷海、郝興國在江蘇,李鍇在上海搞市場開發。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先後對四省一市三十多個城市、近百個用氣項目進行了廣泛深入的市場調查,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市場數據,完成了西氣東輸天然氣市場調查報告,為西氣東輸項目提供了市場依據。    
    


第七部分第154節:中油大酒店裡的市場開發智囊團(2)

    要想收集到準確的市場需求和供用氣技術條件,真好比在老虎的頭上抓虱子。李世泉不信邪,率領部下深入到下游市場的各個戰場,一遍又一遍地往返於當地政府和用戶之間,苦口婆心地做工作。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市場與開發銷售部在上海剛剛成立,還沒來得及配備必要的交通工具,外出辦事只能擠公共汽車。浙江人是很會做生意的,為了開拓市場,撲下身子放下面子挑起擔子。李世泉當時在安徽跑市場開發,一個月要外出跑二十多次。他身材較胖,坐汽車只能坐在後排。夏天的安徽大地碰上了幾十年不遇的高溫,車上沒有空調,每次坐車他都是汗流浹背。一天跑下來,衣服要濕透好幾次。他學著浙江人的樣子,歷盡千辛萬苦,踏遍千山萬水,走進千家萬戶,費盡千言萬語,憑著自己聰明的腦袋瓜迅速摸清了安徽省用戶的情況。在他的帶領下,部下們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裡摸清了四省一市三十多個城市近百個用氣項目的用氣規模和用氣基本技術條件,按期完成了西氣東輸天然氣市場調查報告。    
    在市場調研階段,由於要對用戶進行優化整合,涉及到用戶的切身利益,很多用戶擔心自身的利益受到危害,有強烈的牴觸情緒,表現得反覆無常。大夥兒耐心細緻地做工作,解釋西氣東輸天然氣市場的整體規劃和發展前景,最終取得了用戶的信任和支持。    
    西氣東輸幹線是通道,支線連市場,支線的規劃建設是整個項目不可缺少的重要環節。東方潛龍大的主幹線走向是由管道局設計院設計的,但小的支線走向、各個分輸站的位置和技術參數卻需要市場開發部的人與當地政府和用戶共同規劃。他們反覆跑現場,對每一條規劃的支線,從頭到尾全程進行踏勘和線路優選,有時候為了弄明白支線的某個參數,他們幾十遍地穿梭在現場、用戶和城市規劃部門之間,一遍又一遍地核實數據,確定最優方案。李鍇的母親生病住院,家裡幾次來電話催他回去照料,為了工作他始終堅持在第一線。直到市場調研有了眉目後,才匆匆趕回家看了一眼母親。    
    工程師楊慶陽四年前到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工作時據點在廊坊的國際飯店,整天加班匯總材料經常忙到半夜兩三點。辦公室裡沒有床,困了就在飯店的化纖地毯上瞇一眼。睡涼地毯把他的腰都睡疼了,至今一看見化纖地毯就打怵。當時項目經理部在九樓,領導住在七樓,他經常要給領導送材料,嫌乘電梯耽誤時間,就樓上樓下地跑,居然在星級賓館裡把腳磨出了水泡。到上海西氣東輸銷售分公司工作後,他有五次到北京開會的機會,他的家在廊坊,雖然北京離廊坊只有一個鐘頭的車程,可他卻抽不出時間回家。他九十歲的姥姥一直跟著他在廊坊住,到上海工作後無暇照顧姥姥,姥姥去世時都沒有見著他這個外孫子。姥姥的遺骨要送回河南老家,姥姥最疼愛他,他是多麼想親自送一程姥姥啊!可是西氣東輸市場開發迫在眉睫,他含著眼淚為姥姥找好了靈車,卻沒有時間去為姥姥送行。他和妻子兩地分居了四年,為了西氣東輸三十二歲了都沒敢要小孩兒。    
    他們現場踏勘比選支線路線、站場、交付點,確定支線的設計規模,科學合理地提出了西氣東輸支線建設規劃方案,調動了下游用戶工程建設的積極性。    
    西氣東輸工程項目的成敗關鍵在市場,簽訂照付不議合同是市場開發工作的重中之重。在西氣東輸工程項目正式啟動之前,黨中央、國務院就認識到下游市場對整個項目的重要性,明確要求西氣東輸工程要建立在有用戶、項目可行、用氣量落實的基礎上。國家計委明確要求採用國際通行的照付不議合同模式簽署供用氣合同。    
    照付不議的供氣合同,說白了就是供氣和用氣雙方簽訂好合同後,供氣方要嚴格按照合同給用氣方供氣,用氣方也要嚴格按照規定給供氣方付錢。比如中國石油和上海簽訂了每年向上海輸送二十四億立方米天然氣的合同,如果氣源有困難,供氣方一時不能滿足用氣方的需求量,就要想方設法不惜一切代價去解決;而用氣方也要嚴格按照合同給供氣方付錢,即使上海一年用不了二十四億立方米天然氣,也要按照這個量一定比例向中國石油付錢,付款時照付不誤不再討價還價。    
    照付不議合同是國際天然氣貿易中通行的一種合同模式,在國外天然氣貿易實踐中已經非常成熟。在發達國家已經形成一種完善的市場規則,但在我國天然氣貿易實踐上卻很少採用,完全是一個全新的合同模式。新生事物剛問世總是經歷一番曲折才能為人們所接受,二○○二年八月,李世泉和大夥兒一道閱讀了大量的國內外照付不議合同,學習國外先進的照付不議合同模式,結合西氣東輸項目的特點和下游用戶的現狀,很快就掌握了國外照付不議合同模式的基本特點,順利地完成了合同文本的起草,確定了中國石油在關鍵問題上的談判立場和觀點。    
    


第七部分第155節:談判是智慧的較量,心靈的溝通

    根據已經確定的中國石油談判立場和觀點,採取科學合理進退有序的談判策略和靈活多樣的談判方式,有理有據地與國際石油公司進行了艱苦的談判。他們充分採納了國際石油公司提出的合理建議,科學合理地接受了用戶提出的眾多有益的意見,完成了適用於城市燃氣及直供大用戶的標準合同文本。    
    中國石油市場開發銷售部的總部設在上海,在江蘇、浙江、安徽、河南這四個省還設有分部。在合同談判過程中,他們採取重點突破和分片包乾等方式,充分發揮市場分部與用戶工作中建立起來的深厚友誼,向他們宣傳中國石油是國際知名的國家大公司,有著誠實、守信用,對用戶高度負責的良好形象,消除了用戶的疑慮和擔心,增強了用戶對履行照付不議合同的信心。    
    合同談判是市場開發的重頭戲,也是最艱難的階段,涉及到雙方的利益衝突,關係到下一步市場運行工作能否順利進行。合同談判本身是雙方利益之爭的過程,雙方都會極力堅持各自原則,維護自身利益,談判中經常由於分歧而出現爭吵和僵局。每當這個時候,談判人員都以大局為重,以高度的責任感和使命感理性地對待各種情況,採取有禮有節,有理有據的方式,同用戶進行溝通,調整談判策略,化解僵局,使談判在困難和曲折中向前推進。    
    談判期間剛巧趕上「非典」盛行,市場部的人不能與用戶面對面接觸,就採用傳真、電話、電子郵件等方式,與用戶保持親密接觸和交流。崔嵐在南京與用戶進行緊張的談判時,她在北京唸書的孩子在體育課上不慎摔傷了腿。她的丈夫在外地工作無法離開,作為一個母親,她是多麼想回家照料一下孩子啊!可當時人手很緊,為了不影響工作,她向同事們封鎖了這一消息,咬牙堅持著在石頭城談判,終於圓滿完成了合同談判任務。    
    談判是唇槍的對壘,利益的角逐,智慧的較量,心靈的溝通。經過半年多的艱苦談判,市場部根據合同談判進展情況,提出了以河南、安徽兩省用戶合同談判為重點突破口的談判策略,在中國石油的大力支持下,集中市場部所有力量,加強與安徽合肥、蕪湖、馬鞍山、滁州四家城市燃氣用戶及河南統一談判組的合同談判,取得了很好的談判效果。二○○三年八月,中國石油分別與安徽合肥、蕪湖、馬鞍山、滁州四家城市燃氣用戶和河南統一談判組完成了合同談判並小簽合同。九月十六日,在國務院西氣東輸領導小組第六次會議上,與十七家用戶草簽了天然氣銷售協議,與上海管網公司、揚子—巴斯夫簽署了備忘錄,初步確定了用戶的用氣量。    
    當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與上海市天然氣管網有限公司正式簽署了《西氣東輸天然氣銷售協議》時,李世泉和上海市天然氣管網有限公司總經理王鈺初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們談談打打打打談談,針鋒相對寸土必爭,有時候為了0.01個係數還要反覆測算、爭吵、修正。這也許是中國最大的經濟合同了,一簽就是二十年,合同款達六百億元人民幣,大筆一揮可不是鬧著玩的。按照合同中石油每天向上海供應五十至九十萬立方米天然氣,結果二○○四年上海的春節剛巧趕上寒流,中石油想上海人民之所想,急上海人民之所急,一天最多給上海供應一百五十萬立方米的天然氣。    
    煤炭七百多元一噸,而天然氣既便宜,又清潔,還不用在地面上運輸。按照計劃,中石油向河南、安徽、江蘇、浙江和上海四省一市銷售的天然氣也將逐年遞增。二○○四年銷售十五億立方米,二○○五年銷售五十億立方米,二○○六年銷售八十億立方米,二○○七年銷售一百億立方米,二○○八年銷售一百二十億立方米,二○一○年銷售一百七十億立方米……現在,中石油已經與河南、安徽、浙江、江蘇、上海四省一市的用戶順利簽訂了一百二十億立方米天然氣照付不議合同,實現銷售天然氣十三億立方米。    
    王鈺初總經理深有感觸地對我說:「我原來是浦東煤氣廠廠長,也是中國最大的煤氣廠廠長。上海的燃氣歷史有一百四十年了,我們浦東一九八六年就有人工管道煤氣,煤氣中一氧化碳含量高,每年都有煤氣中毒死亡的。自從上海有了天然氣,煤氣中毒者大幅度下降。燃氣過程是個複雜的過程,燃氣管網連著很多工廠,管網要分步置換。上海的老百姓要想全部更換灶具,還需要很長的時間,預計二○一○年置換完管網。人工管道煤氣原料主要用重油,重油污染環境,工業廢水散發出難聞的氣味,職工勞動環境差。重油的價格還高,西氣東輸的天然氣替代人工煤氣的生產原料,大大改善了環境。以前上海的冬天有煤煙的味道,每年冬天我都提心吊膽,生怕煤氣不夠用。每年春節上海市的領導都要過問供暖情況,西氣東輸工程明顯地緩解了上海燃氣供應的緊張局面,今年的春節我過得很踏實。」    
    江蘇省省長梁保華說:「江蘇省是能源消費大省,也是西氣東輸工程的直接受益者。二○○二年江蘇省煤炭用量高達九千萬噸,有七千萬噸是從外省調入。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能源匱乏和環境壓力越來越制約全省經濟發展和社會發展。西氣東輸工程可以增加天然氣能源的使用量,這將有效緩解清潔能源短缺的矛盾和煤炭運輸壓力,改善大氣環境,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為經濟和社會發展提供穩定的能源保障。    
    西氣東輸工程自西向東貫穿江蘇六個經濟最發達的城市,管道長二百八十二公里。還有三條支幹線計一百四十公里穿越南京、常州等城市。江蘇省是長江三角洲地區經濟最發達的省份,我們正在投資建設天然氣利用工程,大力培育下游市場。」    
    江蘇省很多陶瓷、造紙、化工生產廠家都已經做好準備,以前陶瓷生產都是用重油、柴油做燃料,使用天然氣後將大大改善產品質量。    
    近年來江南的夏天持續高溫,家家開空調,上海、南京等大城市年年鬧電荒。據國家電網公司負責人預計,二○○四年夏天,全網電力供應缺口將達三千萬千瓦左右,其中華東電網缺口最大。    
    現在,東海的天然氣每天以一百八十萬立方米的數量源源不斷地向上海供氣,這條管道已經使用五年了,早就該檢修了,可一檢修就要停止供氣,天然氣就像抽大煙一樣,一旦沾上了很難戒掉。西氣東輸向上海供氣後,上海有充足的時間檢修東海的天然氣管道了。現在,已經檢修了四百多公里管道,大大地促進了天然氣的安全運行。    
    


第七部分第156節:天然氣市場是需要精心培育的(1)

    目前我國基本上沒有關於石油天然氣的專門法律,為實現石油天然氣工業的有序競爭、規範運作和健康發展,加快建立、健全石油天然氣法制體系迫在眉睫。目前實行的天然氣定價機制難以靈活反映市場供求關係的變化,使天然氣與其他替代能源相比缺乏競爭力,部分氣田生產仍處於虧損狀態。價格不合理將會導致資源利用的不合理。我國需要盡快研究適應天然氣工業快速發展、符合市場經濟規律的天然氣定價機制。    
      由於下游用氣市場配套設施滯後,需要進一步改革城市燃氣管網的建設和運行機制;天然氣安全生產和輸氣形勢也不容樂觀,需要繼續大力整頓天然氣生產、運輸市場秩序。     
        中國的天然氣工業正處於蹣跚學步的階段,天然氣在能源結構中只佔很小的比例,在市場開發初期,幾乎所有的下游用戶都沒有利用天然氣的經驗。天然氣市場是要精心培育的,河南用過天然氣,銷售中很容易解釋。江蘇以前沒用過天然氣,打開市場較難。    
    天然氣的壓力高,燃燒時火苗是藍色的,而人工煤氣壓力低熱水器燃燒時忽冷忽熱,做飯時燒不起來時間較長。南京是著名的火爐,夏天空調用電量佔整個用電量的30%,用電高峰期需要階段性斷電來調節。南京規定辦公室三十二度以上才允許開空調,可見電力之緊張。西氣東輸送來了天然氣,南京正在考慮用天然氣來發展空調和采暖市場。冬天通過天然氣燃燒來供暖,夏天通過燃氣空調唱主角,緩解南京用電的緊張。    
    在南京中央路港華燃氣有限公司,鄭成材總經理向我講述了南京燃氣市場的情況。西氣東輸工程上馬之前,南京的氣源主要有兩處:一處是梅山冶金氣源,上海寶鋼集團公司在南京的西南郊有一座梅山鋼鐵廠,鋼鐵企業有三氣:焦爐氣、轉爐氣和高爐氣。這座鋼鐵廠的工業副產品焦爐氣供應南京市民用氣;另一處是清油廠,利用石□油原料生產人工煤氣。現在國際市場的油價昂貴,石□油的價格也很貴,用天然氣可以降低成本。    
    二○○三年六月,南京市煤氣總公司與香港中華煤氣有限公司合併,註冊資金六億元,雙方各佔50%的股份。計劃五年內投資十五億元建設燃氣管網,每年更換幾十公里的管網。從南京門站建設一條七十五公里的高壓管線需要2.5億元,地下管網增加了管線和調壓器。    
    鄭成材曾經在英荷殼牌公司及美孚公司做過能源發展,在加拿大做過天然氣核能發電,還在香港中華煤氣公司工作過六年,公司合併後香港派四個人到南京管理,他擔任總經理。天然氣做汽車燃料是最佳選擇,即便宜又成熟。歐美用天然氣做汽車能源有三十多年的歷史,而我國才剛剛起步。    
    南京地區處在西氣東輸工程主幹線地段,是西氣東輸工程的主要目標市場之一。南京有四十萬民用人工煤氣用戶,雖然西氣東輸的天然氣已經到達南京,但必須等管網置換好了才能使用。由於天然氣與人工煤氣的特性不同,人工煤氣的灶具和熱水器直接用天然氣會引起意外事故,所以必須置換灶具和熱水器。為此,南京港華燃氣有限公司組織了三十二個廠家的八百個技術人員利用雙休日到用戶家中,免費為用戶置換灶具的噴嘴、火蓋及熱水器的燃燒器、噴嘴和控制閥的閥芯,現在已經置換完兩萬戶。    
    


第七部分第157節:天然氣市場是需要精心培育的(2)

    有的用戶算不過賬來,質問他們我過去用人工煤氣一立方米一元一角,用天然氣一立方米兩元兩角,價錢貴了一倍,我為什麼要用?他們就在社區搞咨詢,反覆宣傳人工煤氣與天然氣的熱值不同,南京人工煤氣的熱值是四千一百大卡,天然氣的熱值是八千六百至九千大卡,天然氣的熱值是人工煤氣的2.3倍。比如燒一壺水,人工煤氣的使用量大大高於天然氣的使用量。燒兩三立方米人工煤氣等於燒一立方米天然氣,雖然南京人工煤氣一立方米一元一角,天然氣一立方米兩元兩角,但由於天然氣用量小,所以還是比用人工煤氣便宜。    
    國產十升以上的人工煤氣熱水器需要整體更換,他們就組織熱水器廠家來社區賣熱水器,價格必須比商店裡賣的要便宜,用戶購買後由熱水器廠按照燃氣有限公司的要求來安裝。除了灶具,燃氣的閥門和立管都要更換,平均一個用戶身上要花三百元,四十萬用戶就是1.2億元。做燃氣行業需要投入大量資金,他們建好的高中壓管線天天有人拿著儀器去檢測,低壓管線每週都有人去巡線,發現問題及時搶修。現在,南京港華燃氣有限公司基本上是賠本賺吆喝,從長遠的觀點看,燃氣行業是個賺錢的行業,長期投資長期回報。他們希望在三五年內能夠扭虧為盈。    
    西氣東輸天然氣銷售協議的簽署,標誌著西氣東輸項目照付不議合同談判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性的進展,標誌著西氣東輸照付不議合同在中石油與下游用戶經過長期努力共同取得了階段性成果,標誌著西氣東輸照付不議合同條款得到了下游用戶的廣泛認同。    
    西氣東輸管道遵循市場經濟的法則,在滿足社會對天然氣的需求以買方為中心的經營理念下,通過供氣和用氣雙方共同遵守「照付不議」合同這一前提,負責城市管網用戶的季節調峰和直供電廠用戶的小時及季節調峰。    
    西氣東輸氣源單一而用戶眾多,用戶主要是由城市燃氣、工業、化工和電廠等多種用氣類型組成,其中城市燃氣和調峰電廠用氣量比例大。隨著西氣東輸管道的全線投產,西氣東輸的市場開發工作將重點轉向天然氣銷售。    
    管道運輸費是國家監管價格,塔里木氣田的天然氣是一立方米四角八分,根據管線的長短輸送的遠近,不同的省份天然氣價格也不盡相同。河南省的天然氣平均門站價是一立方米一元一角四分,工業用氣是一立方米一元一角二分,民用天然氣是一立方米一元一角六分;安徽省的天然氣門站價是一立方米一元二角三分,民用天然氣市場價是一立方米二元一角五分;江蘇省的天然氣平均價是一立方米一元二角七分,調峰電廠直供用氣是一立方米一元一角,門站天然氣是一立方米一元四角二分,民用天然氣市場價是一立方米二元二角;浙江省的天然氣門站價是一立方米一元三角一分,民用天然氣市場價是一立方米一元五角七分;上海市的天然氣平均門站價是一立方米一元三角一分,門站價是一立方米一元四角六分,民用天然氣市場價是一立方米一元八角至二元六角;西氣東輸全線天然氣平均價格是一立方米一元二角七分。    
    天然氣銷售是一門學問,既要讓中石油有利可圖,又要讓用戶承受得起。李世泉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充分發揮大夥兒的作用。在中石油精心組織統籌安排部署下,在管道沿線四省一市計委的幫助協調下,中石油上海市場開發部向國際石油公司學習,深入現場走訪調查,逐個落實用戶,創造性地完成了市場開發階段的任務,起草完成了既有中國特色,又符合國際慣例,在體現中石油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既得到國際石油公司的基本認可,又能被廣大用戶普遍接受的照付不議天然氣銷售合同文本。    
    經過半年多的努力,千百次地溝通協調,反反覆覆的文本修改,數十回艱苦談判,終於和部分用戶簽署了西氣東輸天然氣銷售協議。當李世泉向我講述了談判秘聞後,我開玩笑地說:「李總,中石油選擇你來當談判代表真是太有眼光了。你表面上看特別憨厚,實際上狡猾狡猾的。」    
    他一連聲地說:「各為其主,如果我和王鈺初互換角色,我的觀點馬上就變化。」    
    


第七部分第158節:躋身於國際大石油公司行列的契機

    謝戈果祖籍安徽,出生在長春,是吃東北高粱米長大的,性格中就多了一分東北人的豪爽和實在。    
    在全國山河一片紅的年代,他從長春來到吉林省農安縣插隊。農安縣在長春北面,他整整修理了兩年地球。一九七○年八月三日,毛澤東簽署命令要修「八三」管道,他被挑選來當民工,任務是挖管溝。這條管道是中國管道建設史上的第一條長輸管道,一條線先從大慶修到鐵嶺,就是趙本山的家鄉。再從鐵嶺修到大連;另一條線從大慶修到秦皇島,再從秦皇島修到北京。謝戈果心眼兒實在,幹活特別賣力,憑著出色的工作被選調到長春輸油公司,當過倉庫保管員、炊事員、工人,後來調到公司負責物資供應計劃管理。    
    他在緊張的工作之餘複習功課,考取了西安石油學院財會專業,一九八四年調到東北輸油管理局財務處工作,從會計師一直幹到處長、總會計師。他是一個精明幹練的人,業務技術呱呱叫,被選調到管道局擔任總會計師。西氣東輸管道公司成立時,他就任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副總經理兼總會計師。    
    西氣東輸工程對外招商尋求合作夥伴,國際上幾個石油巨頭都看上了這個項目。經過認真篩選,中方最終敲定了英荷皇家殼牌公司、美國埃克森美孚公司和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西氣東輸工程是中國對外開放大型基礎能源設施的合作,我國政府想把西氣東輸作為中外合作的典範。最初,我們想把中游管道的投資來中外合資。上游氣田開發大約需要二百七十四億元,中游管道建設大約需要四百六十三億元,下游天然氣市場開發和城市管網建設大約需要七八百億元,整條管道的靜態投資達一千五百億元。管道的特點是一次性投資大,風險也大。謝戈果在史興全總裁的率領下,作為中游管道和下游市場的談判組長參與對外合作談判。相關的四方始終以建設性的方式真誠合作。但中外雙方在經營理念上存在差異,國外是先有氣田再建設管道,上游氣田怎麼回事要搞得明明白白,上、中、下游一起幹。在西氣東輸工程中,外商要求一個明確承諾,上游氣田確保15%的項目回報率,中游管道建設確保12%的項目回報率。    
    說得通俗一點,外商的意思是你要把整個一條龍給我,不能斬頭去尾只給我個龍肚子。謝戈果是總會計師,對工程資金瞭如指掌,而談判之初的焦點就在資金上,他場場談判必須在場。外商有外商的考慮,中方有中方的利益,各為其主,大家都要為自己的國家和企業的利益著想,互不相讓也無可厚非。他每天忙於談判,沒有雙休日,沒有節假日,最長的一次在洲際大廈裡五天五夜沒回家。洲際大廈是寫字樓,沒有澡堂洗澡,那些日子可把他憋壞了。談判天天出一身汗,不洗澡怎麼行?可他忙得就是不能離開半步。經過不懈努力,二○○一年十二月,西氣東輸四國終於簽訂了階段性協議,西氣東輸試驗段從此開工。    
    謝戈果發言    
    能源是個壟斷行業,世界上大的石油公司之間都是既競爭又合作。西氣東輸是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項目,由於種種原因,我們未能找到可以滿足各方要求的合作基礎。二○○四年八月,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與國際石油公司投資聯盟一致同意,終止就西氣東輸項目簽署的《合資框架協議》。    
    終止協議那天,謝戈果心裡很不好受。他參與了西氣東輸對外合作談判的全過程,簽訂的那些協議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啊!雖然相關各方都對未能就該項目的合作達成協議而感到遺憾,但不以成敗論英雄,談判的過程既是鬥智的過程,也是學習的過程。通過合作我們學到了很多經驗,HSE管理理念,國際大石油公司對長輸管道施工的管理要求等等,使我們獲益匪淺。西氣東輸是中國石油躋身於國際大石油公司行列的契機,西氣東輸的對外談判是一段真實的歷史,不能因為商業談判失敗就否定合作本身。    
    


第七部分第159節:元旦早晨收到的第一條手機短信

    謝戈果分工管西氣東輸下游市場開發和財務工作,我國的管道與銷售沒有形成規範,一切都要從頭做起。從二○○○年三月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剛剛成立到二○○一年上半年,他主抓財務和下游市場銷售。西氣東輸的目標市場是四省一市,要讓大家都曉得天然氣是一種清潔能源,都願意使用天然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下游市場是影響到整個西氣東輸項目運行好壞的制約環節。四省一市是什麼樣的用氣結構?有多少個城市用氣?用戶的增長是什麼樣的?燃氣電廠需要多少天然氣?這些不但老百姓不懂,就連天然氣公司也不懂。需要搞市場開發的人一家家去做工作。    
    謝戈果的主打歌是跑用戶、簽訂天然氣銷售意向書。他坐著飛機在天上飛來飛去,今天殺到上海,明天奔赴南京。開始,市場開發部某些人想不通:咱們在家好歹也是個工程師、業務主管,處長科長都帶個長字,怎麼到這兒像個推銷員似的還得看人家的白眼,咱圖的啥呀?再說這麼一大攤子用戶咱們先找誰啊?謝戈果說咱們就先跑四省一市的計委吧。市場開發部的人給人家打電話,對方四處推諉不是說這個領導不在,就是說那個領導有事。謝戈果索性根本不打招呼了,直接登門拜訪,主動賺吆喝。他放下架子,到人家門上碰上誰跟誰談。    
    有一天,謝戈果到某省計委,局長不在他說找處長,處長不在他說找科長,最後連科長都不在他說找科員,苦口婆心地向人家宣傳使用天然氣的好處。當科員曉得這位兢兢業業的「推銷員」是副總經理後深受感動。    
    如果說浙江的推銷員是踏遍千山萬水,走進千家萬戶,說盡千言萬語,歷盡千辛萬苦的話,那麼謝戈果這位老總就是這樣做的。他帶領市場開發部的同行搞市場調研,每隔兩周開一次會,大夥兒集中到一起總結銷售經驗。他把市場開發部的人組成商務小組和技術小組,各盡所能。銷售是一門藝術,關鍵要把用戶一一落實。    
    二○○一年二月十八日,西氣東輸下游市場第一批與三十三家用戶的意向書正式簽字,國家計委副主任張國寶親自主持簽字儀式。張主任激動地說:「我參加過多次簽字儀式,但三十三家用戶一起簽字,這還是第一次。三十三家用戶用氣量達到一百六十六億立方米,按均價一立方米一元兩角七分供氣二十年計算,意向書總金額達四千億元以上。無怪境內外媒體紛紛驚呼西氣東輸簽下了大單。」    
    西氣東輸市場開發銷售成果初見端倪。二○○三年初開始,謝戈果的主要精力又放到銷售合同談判上。他在四省一市跑了幾十家用戶,用發展的眼光、發展的思路來解決發展中的問題。    
    二○○三年的最後一天,中國的老百姓都在忙著迎接元旦的到來,家家戶戶都流淌著過年的甜蜜,可上海浦東中油大廈的一間會議室的燈光卻徹夜未眠。經過幾個月的商談,供氣在即,各方領導都已到達上海。只待簽署合同,元旦上午九點一聲令下,開閥供氣。萬事俱備,只欠合同。從下午五點開始,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與上海市天然氣管網有限公司就在這裡進行銷售天然氣協議談判。雙方各執己見據理力爭,一直談到第二天早上七點,雙方完成了《西氣東輸天然氣銷售協議》談判。此時此刻,市場部經理李世泉和上海市天然氣管網有限公司總經理王鈺初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不知是誰拿來了一瓶紅葡萄酒,斟滿了兩杯端到他們面前,口乾舌燥的他們激動得一飲而盡。    
    新年伊始,謝戈果從睡夢中醒來,手機上出現了一條短信:領導,簽了。    
    二○○四年一月一日上午九點,在上海市政府三樓會議廳,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與上海市天然氣管網有限公司正式簽署了《西氣東輸天然氣銷售協議》,年合同量為二○○七年達到23.73億立方米。價格是所有的利益平衡和分配的焦點,價格的形成怎樣讓供銷雙方都能接受,價值鏈上怎樣使每一個經營者都能獲益,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在長達三年多的時間裡,西氣東輸管道公司的財務人員在謝戈果的領導下,查閱了數以百萬字的外文資料,對世界主要天然氣工業國的天然氣定價政策和價格形成機制進行了深入研究,對世界重要天然氣項目上中下游各環節的投資風險和投資收益水平進行了深入研究,對西氣東輸下游用戶的價格承受能力進行了深入研究。通過一系列的基礎研究工作,為優化西氣東輸工程定價方案的設計,實現通過價格機制促進西氣東輸工程上中下游協調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由西氣東輸管道公司財務人員編寫的集中反映西氣東輸工程價格研究理論成果的《天然氣工業定價》一書被授予「薛暮橋價格研究獎」。二○○四年夏天,第三屆「薛暮橋價格研究獎」頒獎儀式在北京隆重舉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曾培炎代表黨和國家向獲獎人員頒獎。西氣東輸管道公司派出財務人員代表全體獲獎者在大會上發言。    
    天然氣定價對天然氣工業的發展至關重要,一個國家天然氣行業的規模和狀態,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其定價政策。二十一世紀被稱為「天然氣的世紀」,我國的天然氣工業以西氣東輸工程的建設為標誌,也進入了快速發展期,這迫切需要對我國的天然氣定價理論和定價政策進行深入研究。《天然氣工業定價》一書是我國第一部全面、系統地闡述天然氣定價理論與實踐的專著,也是西氣東輸管道分公司財務人員為西氣東輸工程建設所做出的重要貢獻。「薛暮橋價格研究獎」授予西氣東輸管道分公司的財務人員,是對他們為西氣東輸工程建設所做貢獻的充分肯定。    
    為此,國家計委成立了價格研究課題組,由國家計委價格司牽頭,以中石油為主,吸收了西氣東輸管道沿線九省一市的價格管理部門,在世界銀行能源署、聯合國國際能源署的參與下,收集了大量的國外資料,參考了國際能源價格,主持發佈了天然氣的政府指導價。天然氣的價格是由市場價和管輸價構成,市場價是跟著國際市場走,管輸價政府就要監管到底。管道輸送是自然壟斷行業,所有經濟的發展都要有能源的支持。    
    美國花旗銀行的一位高級分析師認為:中國經濟的增長對世界經濟的增長是好事,中國經濟的增長需要能源的支持。中國能源消費的增加帶來世界能源格局的變化。能源之爭,能源價格上升會引起各國經濟結構的變化。    
    有了塔里木氣田,才有了中國天然氣工業的格局。能源結構多元化以氣代油是中國工業的發展方向。中國發生電荒,天然氣向四省一市輸送,市民用天然氣取代電飯煲燒飯本身就節約了電,燃氣電廠的建立都會對電荒起到緩解作用。    
    


第七部分第160節:尾聲(1)

    二○○四年十月一日是建國五十五週年華誕,在這大喜的日子裡,陝西靖邊晴空萬里,陽光燦爛。上午九點,在西氣東輸靖邊壓氣站主控室內,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副總經理、股份公司總裁蔣潔敏親自點擊鼠標,隨著計算機全線投產開關的啟動,西氣東輸東、西兩段閥門徐徐開啟,塔里木天然氣源源不斷地湧進東段管線,一往情深地奔向上海,中國石油按期實現全線投產,塔里木的天然氣和長慶的天然氣一路歡歌,合二為一同時向下游供氣。    
    身穿紅色信號服的蔣潔敏用洪亮的聲音宣佈:現在是十月一日九點整,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西氣東輸工程在廣大參建員工的共同努力下圓滿實現勝利建成投產目標!    
    話音剛落,主控室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這是百萬中國石油人獻給祖國母親五十五華誕的珍貴的禮物。    
    按照中國石油總體部署,二○○四年十月一日,西氣東輸全線投產;二○○四年十二月一日,西氣東輸克拉2氣田投產,輪南壓縮機投運;二○○五年一月一日全線商業運營。    
    西氣東輸工程包括上游氣田資源的開發、中游管道建設和下游用氣市場,是一個巨大的系統工程,三者缺一不可。    
    西氣東輸是國家重點項目,是西部大開發的標誌性工程。西氣東輸工程是中國目前距離最長、管徑最大、壓力最高、施工條件最複雜、投資最高的天然氣管道,氣勢恢宏的建設場面為世人矚目。    
     石油天然氣風雲醞釀著戰爭風雲,美國之所以打阿富汗是為了打通中亞的通道,把裡海的能源拿過來;老布什和小布什不約而同都去打伊拉克,目的是為了把中東的石油控制住。當新的替代能源沒有研製出之前,石油和天然氣資源必將成為霸權者垂涎三尺的東西。    
     我國「十五」規劃中有四項大的工程:西氣東輸、南水北調、青藏鐵路、西電東送……過去我們總是說中國有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地大物博,資源豐富。當我沿著西氣東輸的管線自西向東橫穿中國走了兩萬多里路後,當我在羅布泊宿營半夜被寒風凍醒時,當我在克拉2氣田坎坷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時,當我乘坐的汽車在無人區拋錨時,我真切地發現我的祖國既是一個貧窮的國家,也是一個能源緊缺的國家。戈壁、沙漠、沼澤、濕地、荒原、丘陵、黃土高原……西部的地質是如此的複雜,西部的地貌是如此的荒涼地球村裡,石油和天然氣主要分佈在中東和中亞,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儲量世界第一,俄羅斯的天然氣儲量世界第一。俄羅斯一年就生產天然氣五千億立方米,天然氣占本國一次能源的50%。世界平均使用天然氣占本國一次能源的23%,而中國的天然氣只佔本國一次能源的2.7%。中國的長江三角洲每年應當消耗天然氣一千八百億立方米,可我國年產天然氣僅有三百億立方米,只能供給長江三角洲八十億立方米天然氣,差距之大由此可見一斑。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在生活上開發利用天然氣的國家,史書上記載的筧就是中國古代的管道,我們的老祖宗早在秦漢時期就曉得用打通的竹節連接起來做管子,用於輸送天然氣和滷水。將空心竹子引出來的天然氣通向鍋底點火做飯煮鹽是中國人發明創造的。而北美和歐洲則是最早在工業上開發利用天然氣的地區。五十年代中國出了個大慶,甩掉了中國貧油的帽子,這是石油人的驕傲,也是整個中國工人階級的驕傲。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是整個天然氣跨國大發展的時期。七十年代中國也搞過川氣出川,但沒有搞成。這項工程之所以流產,除了天然氣的地質儲量因素外,更重要的是中國當時的經濟實力很不發達,整個國力的綜合水平很低,下游市場根本沒有用氣的承受能力。    
    八十年代中期中國曾經在南海三亞開發過氣田建設瓊深線,打算把天然氣輸送到深圳。三十三億立方米的天然氣儲量,終因下游市場不落實而泡湯。現在我國的綜合國力增強了,可南海的天然氣儲量卻降低了,我們只好又花外匯購買澳大利亞的天然氣,把液化後的天然氣運到珠江三角洲。    
    從一九九八年起,中國就變成了一個石油天然氣淨進口國。美國是世界第一大石油消費國,美國人一年要消耗九億噸石油,平均每人年消耗三噸,所以要從中東、加拿大、特立尼達和多巴哥、墨西哥和委內瑞拉等國大量進口石油;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費國,一輛汽車每年至少需要兩噸油,北京市有二百八十萬輛汽車,一年就需要五百六十萬噸油。中國人一年要消耗兩億多噸石油,每年需要進口一億多噸石油。    
    石油如果全部依賴進口,國家的負擔就會加重。提高天然氣的產量,以氣代油就成為一條金光大道。西氣東輸工程建成後,每年可向東部輸送一百二十億立方米天然氣。一百二十億立方米天然氣相當於一千萬噸石油,7.3桶石油等於一噸,現在一桶石油最高賣到五十五美元,二○○四年的國際石油最高價格是四百零一美元一噸石油,按照這個價格,西氣東輸工程每年向東部輸送的天然氣相當於四十八億兩千萬美元。西氣東輸這條東方潛龍一年為國家節約多少財富啊!我國的天然氣有資源基礎,陝參1井敲開了鄂爾多斯氣田的大門,克拉2井揭開了塔里木氣田的序幕。靖邊氣田的探明儲量是七千九百多億立方米;塔里木氣田的探明儲量是五千六百多億立方米;四川氣田的探明儲量是六千三百多億立方米。西氣東輸的氣源就來自於塔里木,塔里木氣田雖然面積小,但氣層厚,單井產量高。克拉2氣田只有四五十平方公里,就有兩千八百億立方米的儲量。我國年產一千五百億立方米天然氣才能滿足需求。西氣東輸工程建成後,我國年產天然氣只有三百二十億立方米,遠遠滿足不了需求。因此,加強對天然氣氣田的勘探開發,加強天然氣管網的建設就成為大勢所趨。    
    


第七部分第161節:尾聲(2)

     以往的四十年中,我國開發出了兩百多億立方米的天然氣,而西氣東輸一個項目僅用了四年時間就年產一百二十億立方米的天然氣,比過去四十年上升了50%。二十一世紀的西氣東輸工程,不亞於二十世紀的大慶石油會戰。大慶精神影響了一代石油人,西氣東輸精神正是大慶精神的延續,其影響不可估量。    
    富有戲劇性的是:資源和市場往往不在一個地方,而管道恰恰是連接資源和目標市場的橋樑。沒有市場資源就變不成資金,沒有管道資源和市場就連不起來。管道對天然氣工業的發展至關重要。當西氣東輸天然氣年產量達到一百二十億立方米時,中石油的銷售收入每年將增加一百四十億元以上。在中國企業五百強中,中石油排名第一。中石油是中國最大的利潤大戶。    
    西氣東輸是一項拉動國內內需增長的工程。上游氣田開發需要二百七十四億元人民幣,中油管道建設需要四百三十五億元人民幣,這七百多億元人民幣全部是由中石油獨立投資。下游的天然氣城市管網建設、改造燃氣具、發電廠工業燃料的改進由地方政府企業投資,這項工程大約需要七百多億元人民幣,西氣東輸工程共需要一千四百多億元人民幣,在三年內必須投資完畢。現在,原油和天然氣的需求都在增長,大大拉動了內需。    
    西氣東輸工程拉動了西部經濟發展,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新疆,工程竣工後新疆將成為全國能源和優質化工原料生產基地,工業增加值增長25% 左右,財政收入增加數億元,為新疆人提供了大量的就業機會。    
    天下黃河富寧夏,雖然潛龍在寧夏過境路線最短,但西氣東輸工程卻給寧夏帶來了經濟的騰飛。寧夏瀕臨長慶大氣田,氣量豐富,品質優良,氣源可靠,勘探開發利用命中率較高。銀川是距離長慶大氣田最近的城市,長慶大氣田采氣廠淨化廠的職工家都在銀川,長慶至銀川的天然氣輸氣管線給賀蘭山下的人民帶來了福音。寧夏利用發展天然氣化工的有利條件,建成了以天然氣為原料、年產三十萬噸合成氨和五十二萬噸尿素的中油寧夏石化分公司第二套大化肥生產裝置,寧夏憑著地利之便發展天然氣化工,天然氣綜合利用工程全面展開。    
    目前中國的能源結構不合理,一次能源中大量地使用煤炭,對天然氣的開發和利用很滯後。過量燃燒煤炭會使二氧化碳、二氧化硫和煙塵大量增加,二氧化硫、硫化氫容易形成酸雨。西氣東輸這條巨龍的崛起,四省一市每年將減少燃燒兩千七百萬噸的標準煤,使煙塵和有害氣體大為減少,大大改善了東部的大氣質量和生態環境。    
    西氣東輸工程供應沿線六十多家用戶,供氣調峰難度世界罕見。為了最大限度地滿足用戶的需求,在設計過程中成立了專門的管道系統分析工作組,對整個管道系統進行模擬分析,在此基礎上規劃了多種調峰措施。    
    西氣東輸帶動了相關產業的發展,推進了我國的冶金、機械、電力、化工、建材、運輸業,使制鋼和制管水平上了一個台階,為冶金行業創造了巨大的市場需求。    
    此外,西氣東輸工程還促進了東部工藝製造業的發展。過去宜興做紫砂陶壺到處都是小煤窯燒煤,現在改為燒天然氣後可以減少次品,因為天然氣的熱質是恆定的。河南的鈞瓷難得窯變,鈞瓷無雙。改為燒天然氣後,會促進鈞瓷的質量提高。用天然氣做化工原料對天然氣化工產業的促進更是有目共睹。    
    西氣東輸工程在河南省的管道有三百一十一公里長,途經五座城市和十三個縣。以鄭州市、焦作市、新鄉市、濟源市為主的中原城市群區人口密度很大,長期以來這裡的能源消費以煤炭為主。河南省是人口大省,西氣東輸送來的天然氣在河南省上了六十四個項目,其中包括地方支線項目、城市管網項目、工業燃料項目、燃氣電站項目和化工項目等,使這裡的生態環境有很大改善。    
    安徽省除黃山市外的十六個市開展了城市天然氣利用工程建設,用氣總規模為二十九億立方米。安徽省安排了一億五千萬美元的貸款用於合肥等八座城市的天然氣利用工程。    
    為了改善能源結構和人類生活環境,世界上很多國家都經歷了從煤炭到石油再到天然氣的優質能源轉換過程。西氣東輸工程將有助於我國加速實現這一轉換。目前天然氣在我國一次能源構成中比重很低,只有2% 多一點,而世界平均水平已達23%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抓住這一機遇就能推動我國能源工業結構優化,爭取用十年的時間,使天然氣在我國能源消費結構中的比例達到8% 。    
    美國的油氣管網加起來有一百多萬公里,俄羅斯的天然氣幹線管網有十五萬公里,意大利只有兩千多萬人口,幹線油氣管網加起來有兩萬五千多公里,而中國這個泱泱大國,油氣管網只有三萬八千七百多公里。差距太大了,中國的地形地貌太複雜了,我們建成了陝京線、澀寧蘭線、蘭成渝線、西氣東輸等長輸管線,現在又在建忠武線、陝京復線、冀寧線,從廣義上說都是在做管道聯網。    
    如果說三峽工程是把一盤菜做好了漂漂亮亮地端給人們看的話,那麼西氣東輸工程就是一條潛龍,干的全是地下的活,默默無聞,自我隱沒,像石油人那樣樸實無華不擅言辭。    
    西氣東輸檢驗了中國石油和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領導管理特大型工程的能力水平。這條巨龍是橫貫祖國東西的能源大動脈,是一條地下鋼鐵長城,更是一條綠色通道。她標誌著中國的管道工業水平和天然氣工業水平躍上了一個新台階。人類的生存需要藍瑩瑩的天,綠茵茵的地,清凌凌的水,紅彤彤的太陽,英雄的石油人用自己的巧手在祖國的大地上濃濃地描上了一筆。     
    


第七部分第162節:後記(1)

    二○○二年六月十四日下午,在中國作家協會的一間會議室裡,中國作家協會和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共同召開了采寫西氣東輸工程的作家座談會。我和作家張平應邀承擔此任。張平的任務是寫一部長篇小說,我的任務是寫一部全景式描寫西氣東輸工程的長篇報告文學。    
    中國作協黨組書記、常務副主席金炳華,黨組副書記王巨才,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高洪波,中石油集團黨組成員、紀檢組組長、石油文聯主席李克成,中石油集團政治思想工作部主任、石油文聯常務副主席關曉紅等人出席了會議。會上,中國作協和中石油的領導都對我和張平提出了殷切期望,李克成書記說:「希望你們能夠深入生活,寫出第二部《創業》來。」    
    克成書記的話使我感到壓力很大,張平是老大哥,寫一部好小說易如反掌。而我雖然出版過十多部書,卻從未涉足過工業題材,況且石油這個題材女作家來寫有很多劣勢,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勝任?    
    優秀的報告文學作家應該是一位思想家和行走者,要有駕馭不同題材的能力。寫工業題材不是我的強項,惟一的辦法就是笨鳥先飛了。接受任務之後,我讀了很多關於能源戰略、石油天然氣工業、地質勘探、鑽井、金屬、管道、環保的書籍,做了大量的案頭準備,然後走南闖北對西氣東輸工程開始了全方位的採訪。    
    費孝通先生是我尊敬的一位學者,他的社會學調查方法被稱為田野調查,他開創了本土人調查本土人的先河。他教導我田野調查就是說調查者一定要進入到實際現場並且至少在那兒呆半年以上,才可能挖掘到真東西。採訪西氣東輸工程,我運用的就是費孝通先生的田野調查法,累計在工地生活了半年。兩年多來我從新疆克拉2 氣田一直跑到上海白鶴末站,行程兩萬多里,住過克拉2氣田的活動板房,住過羅布泊的鐵皮房,住過四面透風的沙漠小屋,整天灰頭土臉,一身泥濘。我採訪了四百多名石油人,記下了三十本採訪筆記,拍攝了一千多幅照片,錄下了幾十盤錄音帶和錄像帶。這兩萬里路我不是乘飛機在天上飛來飛去,而是用汽車輪子一寸寸觸摸祖國母親的肌膚,用腳板一寸寸去丈量標段的尺度。    
    我是一個一見機器就發蒙的人,腦袋裡就沒長機械設備這根筋,描寫西氣東輸這項科技含量很高的工程對於我來說是很難的。我過去從來沒有見過氣井和油井,除了採訪邊關時見過被扣押的走私挖掘機外,工地上的機械設備一樣也叫不上名字來。這回上了工地,我太喜歡那烏黑油亮的管道,太喜歡五花八門的機械設備,太喜歡油井和氣井,太喜歡油田氣田的廣袤博大,太喜歡石油人身上的英雄豪氣,太喜歡纏著人問這問那。如果說這兩年多的西氣東輸工地有個執著謙虛勤奮的學生,那就是鄙人這只笨鳥。處處留心皆學問,兩年半的耳濡目染,我終於從外行變成了內行。    
    越是深入工地,我就越是感覺到石油工人的可敬可愛。在社會的轉型期,有這樣一批人為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無私地奉獻著,他們是新時期最可愛的人,是中華民族的脊樑。要想寫好西氣東輸,首先就要做一個合格的石油人。報告文學的生命在於真實,只有撲下身子深入第一線,才能採擷到生活中原汁原味的東西;只有與工人們休戚與共,才能寫出具有民族魂魄的作品來。    
    採訪中石油人給了我很多很多。忘不了在靖邊採訪時,我被暴雨澆成了落湯雞,長慶人和大慶人在雨中給我送來保暖內衣的情景;忘不了在阪河大峽谷採訪時,王小平總經理怕我摔下山谷,拉著我的手在鯉魚背上一步步往前挪的情景;忘不了在新疆採訪時,午夜兩點鐘我坐的汽車陷進坑裡,石油人冒著嚴寒幫我把汽車抬出大坑的情景;忘不了在江南水網採訪時,我和女工程師王巖,在高溫四十度的簡陋的女工宿舍裡徹夜長談的情景;忘不了當我生病躺在病床上時,石油人拎著水果登門探望的情景……    
    兩年多的休戚與共,我和石油人建立了深厚的友情。讀萬卷書,走萬里路。採訪西氣東輸使我橫穿中國,觸摸到了中國能源脈搏的跳動。對於我來說,採訪西氣東輸是一次知識的積累,精神的洗禮,思想的昇華,心靈的放飛。         
    西氣東輸是西部大開發的序幕性工程,從某種意義上說,華夏神州天空的顏色取決於西氣東輸這項偉大的工程,中華大地空氣的純度取決於西氣東輸這項偉大的工程,老百姓家鍋底的黑白取決於西氣東輸這項偉大的工程,中國人的生活質量取決於西氣東輸這項偉大的工程。    
    


第七部分第163節:後記(2)

    火的應用是人類所吃到的第一個智慧樹上的禁果。在周口店的文化堆積層中,就發現了用火的痕跡。人類用火的歷程恰恰是一部人類文明進步的歷史。從鑽木取火到用煤用石油用天然氣,能源結構的改善昭示著人類文明的進步。我覺得記載西氣東輸就是記載下這一足以改變中國歷史的一大步,記載下中國石油人對人類的貢獻,對生態的貢獻,對生命的貢獻。當我們仰望藍天的時候,當我們頭頂的大氣層每年減少九十萬噸煙塵的時候,我們不能不衷心感謝那些石油行業的百萬優秀兒女。    
    有良心的作家一定要把讀者當成上帝,蘸著血汗去創作。作家應該機敏善感沉靜深刻,有一顆充滿激情的心。只有自己被生活感動了,寫出來的作品才可能去打動讀者。經過兩年零五個月的風風雨雨,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向讀者捧出了七十多萬字的全景式描寫西氣東輸工程的長篇報告文學《中國動脈》。書中的每一個人物都是我在成千上萬個建設者中精心篩選出來的,每一個故事都是生活中原汁原味兒的東西。西氣東輸是一項浩大的世紀工程,兩萬六千名建設者掀起的是浩瀚的滄海,而這本書只不過是在大海裡舀了一瓢水。    
    感謝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領導的大力支持,感謝中國作家協會領導的熱情鼓勵,感謝中石油關曉紅主任、李偉書記的鼎力相助,感謝石油文聯路小路同志和中國作家協會陳新增同志的關心協調,感謝西氣東輸管道公司廖亮、吳錫合、朱沈虹、張軍強、黑蕊同志的積極配合,感謝每個標段的項目經理和宣傳報道員,感謝每一個為我開過車的司機師傅,每一個為我做過飯的炊事員。如果沒有大家的支持,就不會有《中國動脈》的問世。    
    書中的大部分照片系我在採訪中拍攝,孟憲政、張軍強、朱書等同志向我提供了部分照片,在此向他們表示衷心感謝。    
    感謝人民文學出版社劉玉山社長、潘凱雄副社長對書稿的高度重視,感謝楊新嵐女士的認真編輯,《中國動脈》就要與讀者見面了。審稿中中石油的領導和專家對書稿給予了熱情肯定,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對書稿給予了高度讚揚,可我的心卻惴惴不安,我知道自己能吃幾碗乾飯,知道自己作品的斤兩。與那些可敬的石油人相比,他們的份量很重很重,而我拙劣的筆卻很輕很輕。    
    我的書房裡放著塔里木盆地的硅化木、克拉2氣田的石頭與塔中的沙子,和我從唐古拉山巔帶回的崑崙石、從南海諸島帶回的珊瑚石、從鴨綠江邊境線帶回的岫巖玉排列在一起。每當看到這些石頭,我就想起了那些豪邁的石油工人、那些英雄的邊防戰士、那些敬業的海關關員……父母希望我像水晶一樣純潔、像岩石一樣堅強,給我取名為晶巖。有一種岩石叫做偉晶巖,我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石油天然氣恰恰是和石頭打交道。也許這是四十多年前冥冥中的一場約會,也許父母當初為我起這個名字就預示了我和石油人之間的不解之緣,我會永遠想念並牽掛著那些兩年來在石油一線遇到的每一位兄弟姐妹。    
    孫晶巖    
    2004年11月18日

<<中國動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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