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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梯菲爾奇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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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

《昂梯菲爾奇遇記》:一位無名船長為搜尋一座無名小島,正駕著無標
名的航船,行駛在不知曉的海洋上。

這艘神秘的船難道是一艘海盜船?或者是艘走私船?答案都是否定的。
那麼秘密何在呢?..

《狩獵10 小時》:一個「新手」講述自己的一次狩獵冒險經過。充滿幽
默和諷刺,令人啼笑皆非。


昂梯菲爾奇遇記


第一部第一章
一位無名船長為搜尋一座無名小島,正駕著無標名的航船,行駛在不知
曉的海洋上。

1831 年9 月9 日,清晨6 時許,船長離艙登上了尾船樓板。

東方欲曉,準確地說,圓盤般的太陽正緩緩地探頭欲出,但尚未衝出地
平線。長長地發散鋪開的光束愛撫地拍打著海面。在晨風的吹拂下,大海上
蕩起了輪輪漣漪。

經過一個寧靜的夜,迎來的白天將會是一個大好的艷陽天,這是未伏後

的九月難得的天氣。
船長用右眼校準瞭望遠鏡,轉身向四周瞭望,水天蒼茫渾然一色。
他放下望遠鏡,走到一個長滿鬍鬚的操舵手身邊,這是一位老者,眨著

眼睛,目光炯炯有神。
「你是什麼時候值班的?」船長問道。
「4 點,船長。」
兩人用一種誰也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著。這語言無論是歐洲人、英國人、

法國人、還是德國人及其他國家的人都會感到莫名其妙,除非他常去地中海

東岸的各商港,這或許就是一種介於土耳其語和敘利亞語之間的混雜語。
「有新情況嗎?」
「沒有,船長。」
「從早到現在,一直都未看見船嗎?」
「只有一隻,三桅桿的大船。在風大時靠向我們,借風勢我很快甩掉它

了。」
「很好!幹得不錯。現在怎麼樣?..」
船長全神貫注地環顧了四周。隨後他大聲喊著:「準備轉舵!」
船員們都行動起來,前帆下的繩索隨舵桿的下壓而張緊了。同時扯起了

後桅帆,便開始隨風往西北方向駛去。

這艘用商船改造的遊船,約400 噸位,雙桅桿,一名船長,一名水手長
率15 名水手:身強力壯,很像東歐海軍的裝束。他們身著短衫,元簷帽、肥
褲、長靴。

這帆船無論是船的前防板外部還是船尾外甲板上均未標名,也未掛旗。
為避免與其它船隻致敬或答禮,因此,只要盼望哨一發出「有船」的信息,
它就得轉舵改道。

難道這是一艘海盜船?當時在這一帶水域還能碰到海盜船。它是害怕被
追捕!不,船上找不到武器裝備,若是冒險行盜的船不可能只有這麼幾個水
手。

或許是只走私船,警覺的海關檢查人員來檢查,翻箱倒櫃地搜尋,也決
不會發現有一件走私貨。說實話,這船沒有帶任何貨物。貨艙存放的是夠幾
年食用的糧食;以及白酒、葡萄酒等飲料。在尾樓艙下,有3 只扎欽箍的木
桶..,可見,這些均可用來玉艙,是很絕妙的金屬壓艙物。它可使航船滿
帆前進。

也許人們會想,那3 只木桶是否裝了火藥或是其它爆炸品!..
也不會,因為他們走進裝桶的艙裡時沒有採取任何預防措施。
對於該航船的目的地,15 個月來進進退退,遇船改道的原因,對它在這


段時間,這片海域時而揚帆前進,時而緩緩行駛,忽而穿行內海,忽而遠航
漫無邊際的大洋的情況,每一個水手都無可奉告。在本次無法解釋的航行中
也曾發現過幾塊陸地,船長盡快迴避了,還曾看到過幾個島嶼,他也急忙轉
舵離開,如果從船長的航行日誌上查詢,更會覺得離奇古怪,因為這既不能
用風向,也不能用天氣的變化來加以說明。這是46 歲,頭髮豎起的船長和一
個神色高傲的人之間的秘密。此刻,那個神色高傲的人出現在瞭望台上。

「有新情況嗎?」他問道。

「沒有,閣下!...」船長回答。

他聳了聳肩,不屑一顧地結束了這次只有三四個詞的談話。隨後這個剛
才被船長尊稱為閣下的人沿瞭望台的扶梯回到房中。他躺在沙發上,紋絲不
動。似乎已酣睡,但並未睡覺。或許,他正在為一個難題而困惑。

這個人大約50 多歲,身材高大,結實的腦袋上滿是濃密的花發。滿臉的
鬍鬚從嘴到胸連成一片,黑色的眼睛裡閃動著炯炯有神的目光。他神志傲慢,
但顯然滿臉愁容,簡直可以說:沮喪失望。他莊嚴的神態表明他出身高貴,
可從他那穿戴卻看不出來。他身披一件棕色的阿拉伯式的大衣:袖鑲花邊,
飾以五顏六色的流蘇,頭戴黑橡球頂的綠色便帽。

兩小時過去了,一個年輕的侍者送來午餐,擺放在一張小桌上,小桌固
定在地板上,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繡有絢麗多彩花紋的地毯。

除了用兩隻精雕細刻的小銀杯子裝著的又香又熱的咖啡之外,他對精心
烹飪的菜餚都不以為然,然後,又在他那嘴唇和雪白的牙齒之間叼夾起琥珀
煙嘴,那放在他面前的水煙筒發出一縷縷繚繞的煙霧,在敘利亞煙草的馨香
中,他又進入夢想之中。

上午過去了,雙桅桿帆船在海浪中輕輕地擺動著輪舵,在海面上繼續它
捉摸不定的航行。

快4 點時,閣下站了起來,踱了幾步,停在迎風半開的船窗前,向海面
盡頭處觀望。然後,在一塊用地毯掩蓋的活動地板處停下,這塊地板無論腳
踏那個角均可打開,露出通向下邊底艙的開口。

在底艙裡,並排放著那3 只前面提到的木桶,這個人向那塊活動地板俯
下身子,停了一會兒,似乎看到木桶又使他進入了遐想。他直起身來,低聲
說:「不!不能再猶豫了,再找不到一個無名的小島,把它們悄悄地埋藏起
來,我寧願把它們拋入大海。」

他重新關上地板,鋪好地毯,沿扶梯上了尾樓板。

下午五點了,天氣看來無任何變化。幾朵淡紅色的雲彩隨風飄動,左帆
上部略有傾斜,船後尾拖著一條白練,宛如綺羅紗巾,它和調皮、任性的波
浪融為一體。

閣下用目光慢慢地掃視著海平面,蔚藍的大海襯托著弧形的天際。他站
在那裡可以看見十幾海里以外的一塊不高的陸地,但看不到別的輪廓在水天
相交處突起。

此時,船長向他走去,兩人還是重複那兩句老話:

「有新情況嗎?」

「沒有,閣下。」

他沉默了幾分鐘,然後在船後艄的一條長板凳上坐下。船長在風中踱來
踱去,舉著望遠鏡的手還顫抖著。

「船長,..」他再次觀察一下附近的水域,然後對船長說。


「閣下,您需要什麼?」
「我要準確地知道我們在哪裡。」
船長取來海圖,把它鋪在船壁的板桌上。
「在這裡。」他用鉛筆在一條經線和緯線交叉處,指點著回答道。
「離東邊的這個海島有多遠?..」
「22 海裡。」
「離這塊陸地呢?」
「約26 海裡」
「船上沒有人知道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吧?」
「除了您和我,沒有人知道,閣下!」
「就連我們在什麼海上航行都不知道?」
「連最優秀的水手也說不出,因為我們早就甩掉了各式各樣的船。」
「啊!我們運氣真糟,為什麼我竟碰不到一個航海者們找不到的島嶼,


那怕是一個小小的,一塊只有我才知道的礁石?我要把我的財寶埋藏在小島
上。等時機成熟時,幾天的航行就可以到達把它取出來..但願這天能夠到
來!」

說完後他又沉默不語,走到船前防板旁探身向外望去。深深的海水,碧

透晶瑩,一眼可望穿80 多英尺。1看著,他突然轉身喊道:「好吧!我要把

我的財寶交給這個深淵。」

「它將永遠不再會還給您了,閣下!」
「哼!我寧可沉掉它們,也不將它落入敵人、庸人的手中。」
「那您就請便吧!」
「好!天黑前,我們如果還不能發現那樣的小島,就立即把木桶全沉掉!」
「遵命!」船長邊回答邊指揮轉向行駛。
閣下回到後尾艙中,抱肘倚壁又陷入習慣的矇矓的夢幻之中。
太陽快落山了,9 月9 日這離秋分還有半個月的日子,太陽的圓盤將在

略偏西幾度消失,恰好落在引起船長適才注視的那個方位。那麼難道沒有和
大陸、島嶼相連的海峽?在這個半徑為15 至20 海裡的範圍內,這是航海者
十分熟悉,商船經常出沒的地方,地圖沒有標出任何陸地,看來這種假設是
不能成立的。或許有一塊孤零零的岩石,一塊離海平面只有幾米高的礁石,
也可為那位閣下埋藏財寶,難為他費盡心機找到現在..。

如果有小島,那周圍一定會有沙灘環抱,沒有對岸的激浪和浪花,它決

不會從船上水手眼中漏掉。然而在海圖上誰也看不到任何小島和礁石。儘管

如此,船長仍然不放過四周海面。

那望遠鏡瞄得不能再准了,還是未見任何影子。他想:「這簡直是幻想!」
確實,在望遠鏡看到的範圍內,沒有任何哪怕是最模糊的輪廓。
此刻已6 時許,太陽開始落入地平線,以前伊比利亞人的說法,當接觸

到海面時,發出了吹哨子的響聲。日落和日出時一樣,當它落到地平線以下,
反光使人們仍然可以見到它,那斜撒在海面上的縷縷光束,從西向東延展開
來,猶如一條長長的直徑映著波光粼粼的海水,好似燈火闌柵,在秋風中抖
動著。當太陽的圓盤上緣與水面相切時,紅光驟然消逝,發出了綠色的光靄。
船體處於昏暗之中,而那高揚的白帆還被最後的餘暉染成了紫紅色。

1 1 英尺相當於305 毫米。

夜幕降臨了,忽然前面有人喊道。

「嘿!..」

「什麼?」船長問道。

「在前方有塊陸地!」

陸地!難道就是船長在前幾分鐘,在那個方位上看到的似有若無的輪
廓?..這麼說他沒有搞錯。」

聽到瞭望哨的喊聲,所有值班的水手都奔向前甲板,往西瞭望。船長身
挎望遠鏡,手抓住大桅桿的纜繩,敏捷地爬上桅桿,騎在頂桅下角索的橫檔
上,舉起望遠鏡,搜索著所指的方向。

盼望哨沒有看錯。果真在六七海里以外,有一個小島在五彩繽紛的蒼穹
下露出了黑色的輪廓。它又像一塊礁石,距海平面很近,被含硫的水蒸汽籠
罩著。50 年後,或許水手會以為它是一艘巨輪正在橫渡大洋,但在1831 年,
人們不可能會想到有如此巨大的航船。

況且,還等不得船長思考,那小島就立即被夜霧淹沒了。那也無妨,反
正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小島是毫無疑義的。船長立即走進船艙,那位閣下,
從夢幻中驚醒,他讓船長靠近些,還是問那個老問題:

「怎麼樣!」

「是的,閣下。」

「看到陸地了?」

「起碼是一個小島。」

「有多遠?」

「往西6 海裡左右。」

「海圖上沒有任何標誌嗎?」

「沒有!」

「肯定沒錯?」

「絕對沒錯!」

「這是一個無名的小島?」

「我想是的。」

「這可能嗎?」

「是的。閣下,或許是剛剛形成的。」

「剛剛形成的?」

「我是這樣推測的,它看來被火山的蒸氣包裹著。這一帶是火山活動區,
常常有小島露出。」

「但願你說得對,船長!這塊突然升起的陸地,我是多麼需要它!它不
會屬於任何人..」

「或者至少它只屬於第一個佔有者,閣下。」

「那就是我!」

「是的..是您。」

「直奔小島!」

「直奔!還是小心一點!」船長答道:「如果有些礁石延伸得太大,我
們的船就會碰得粉碎,我想還是等天亮看清位置後再靠岸。」

「我們等著..同時向它靠近..」

「遵命!」

這才是優秀的水手之見。船決不能冒然行駛,特別當靠近一塊新陸地時,


要邊采深淺邊前進,夜間行船更要謹慎才是。

閣下又回到他的艙房,即使他睡著了,見習水手也在天剛破曉時也不必
喚醒他:太陽升起之前他會準時來到船尾樓板上。

船長自己不離開甲板,也不讓水手長來值班到天亮。夜幕徐徐降臨,地
平線四周的光芒漸漸縮小,已無法看清了。太陽的餘暉僅有幾縷在高空依稀
可見,不一會就會熄滅了。這一小時,清風輕掠海面,只需揚幾處風帆,便
可保持航向。

點點星斗照亮了蒼穹,光度不強的北極星好比一隻眼睛,一動不動地在
北方凝視著大海。在大熊星座的彎柄下閃爍著的亡樞星,和北極星遙相對應
的雙V 形仙後星座也發出閃光。在它下方,還有王車二星1又絲毫不差地出現
在昨夜升起的地方;明夜,她還將會提前4 分鐘在原方位升起,開始它的恆
星日。沉睡的大海,茫然一片,由於夜幕的降臨更是深邃莫測。

船長像臥式錨機的立柱一樣,倚在船頭一動不動。他專心想著那矇矓的
暮色中看到的那個方位。此刻他產生了疑慮,越黑暗疑團越難解。難道是被
幻覺捉弄了不成?那地方真的浮現出一個新的小島嗎?是!絕對是。這一片
海域,他瞭如指掌,已上百次經過這裡了。那方位距他約一海里,離最近的
陸地約8~10 裡2。..如果他沒有弄錯,如果這真的是從海腹中升起的小
島,它是否可能已經有主人了呢?有沒有航海家已在島上插上小旗?..英
國人,那些專在大洋上撿破爛的英國人,會很快撿起海路上的一個小島,扔
到自己的背簍裡去!..那表明已佔領的燈火會很快亮起來嗎?..或許這
岩石堆已經出現了幾個星期,幾個月,它怎能逃出水手的視線,又怎能逃脫
航海家的六分儀1呢?..

船長心亂如麻,焦慮萬分地期待著天明。現在到處是一片漆黑,沒有任
何東西可指明小島的方位——就連籠罩它的水蒸氣的反光也沒有,分不清哪
是大氣哪裡海水。

好在時光不停,北極星群又在天空中軸線上描繪出四分儀2的模樣。快4
點了,東方,連同東北方漸漸發白,這就是最早的晨光。微弱的光芒,讓人
們看到了掛在天空的幾片薄雲,太陽還需上升好幾度才能與地平線持平。只
要小島還存在,即使沒有太多的亮光,水手也能重新找到它。

這時,閣下從艙室走到船長身旁。

「這個小島呢?..」他問道。

「在那兒,閣下。」船長指著一塊不到兩海里的礁石答道。

「靠過去..」

「遵命。」

1 王車二星是御夫星座第一大星,旦叫御夫星座。
2 法國古裡,約合4 公里。
1 六分儀是用來標定水平線以上的方位和角度的儀器。
2 四分儀是測量星空的天文儀器。

第二章
必須解釋的有關歷史事件

穆罕默德·阿里1,這位在近年歷史上,曾是顯赫一時的土耳其總督。這

裡要說的就是現代埃及的締造者與雙桅桿帆船上的那位「閣下」之間不愉快

的關係。

那時,阿里尚未借助於他兒子依普拉金的軍隊征服巴勒斯坦和敘利亞。
這裡還是屬於馬赫穆德土耳其國王的管轄範圍。穆罕默德·阿里與土耳其國
王馬赫穆德非常要好,阿里給土耳其國王實質性援助,為的是控制莫裡2,打
消希臘這個小王國獨立的野心。

幾年來,阿里父子在他們管轄的領地,安分守己。但作為附屬國,充其

量也只不過是土耳其朝廷的臣民,怎能壓抑得住他們的野心。他們正尋找機

會,準備割斷幾個世紀以來與土耳其的緊密關係。

那時,埃及有一位世代相傳的富翁,他家財萬貫,顯赫有名。他住在開
羅,名叫卡米爾克,他就是雙桅桿帆船船長尊稱的那位「閣下」。

這位閣下頗有學識,對數學及實踐科學有極深的造詣,並極富於幻想。

特別傾心於東方文明,儘管他是土生土長的埃及人,心卻向著土耳其。他深

知馬赫穆德抵抗西歐侵略者的決心比阿里大得多,所以他全心全意地投入戰

鬥。他於1780 年生於一個軍人家庭,20 歲參加梯扎爾部隊,由於作戰英勇,

很快晉陞為軍官,當了地方總督。1799 年,他冒著傾家蕩產、失去自由甚至

流血犧牲的危險,英勇出擊拿破侖的軍隊。格雷伯爾、赫尼埃和拉諾·米哈

等將軍都參加了那支法國遠征軍。

在埃爾·阿里斯戰役之後,他和土耳其人一起當了俘虜。但只要他保證
不再拿起武器抵抗法軍,是可以獲釋的。然而,他總想有一天會時來運轉,
依靠他那無法令人相信的財寶鬥爭到底。他意志堅韌、頑強、決不妥協。他
終於逃跑了,在以後的兩個種族衝突中表現更為堅強。

3 月6 日雅法陷落,他又成了俘虜。投降的條件是保證他們生命安全。

在4 千俘虜中,大多數是阿爾巴尼亞和阿赫諾特人。拿破侖對這群人感到十

分棘手,然而他,無毒不丈夫,下令全部槍決。

這可不像上次對待埃爾·阿里斯戰役的俘虜,只要許諾不再服役,便可

獲釋回家,這次要全部處死。戰俘們倒在沙灘的血泊中。其中未擊中的人還

以為得到寬恕,他們便跑向海岸,可還是遭遇死神。

唯有卡米爾克卻虎口餘生。這要感謝那些心地善良的法國人,他們非常
憎恨聳人聽聞的大屠殺,他們在夜間救了好幾個還活著的俘虜。一個商船上
的水手救起了卡米爾克總督。他中了彈,傷勢很重,水手把他送到安全的地
方,照顧他,為他治療。

卡米爾克豈能忘記這救命之恩?決不會..他後來如何報答救命恩人,

又是在什麼情況下報答的?這就是既真實而又離奇的故事的主線。
三個月後,卡米爾克得以康復。
此時,聖·讓總督已擊敗拿破侖的遠征軍。在大馬士革總督阿勒達拉的

指揮下,土耳其部隊於4 月4 日也通過約旦;另一方面:西特涅·史密斯的
英國艦船也開到敘利亞水域。因此,儘管拿破侖的幹將格雷貝午率茹諾師團

1 此人曾在奧斯曼帝國統治下的埃及的土耳其總督。
2 莫裡是希臘版圖,是南端最大的一個島。

在大搶爾山戰役中摧垮了土耳其人,當他再去威脅駐阿克的聖·讓時已太晚
了。一支有萬餘人的救兵已到達,加之鼠疫的流行,5 月20 日,拿破侖決定
撤兵。

卡米爾克認為,他可以冒險回到敘利亞,但回到埃及,那早已混亂不堪
的國度才是最大的冒險。必須耐心等待,為此他整整等了5 年。

在埃及,憑籍他的財產,他可以生活得很好。這期間,土耳其的政治舞
台上出現了一個原為普通人家的兒子,嶄露頭角。1799 年阿爾基爾戰役中,
他英勇善戰,他唆使馬本裡克人造反,反對考斯赫夫的繼承人吉爾斯西德,
終於在1806 年取得敘勃裡木宮廷的同意,他自立為副國王。

兩年前,梯札爾去世,卡米爾克失去了保護人,他看到自己孤身一人,
就不想再回開羅去冒險了。

那年,他27 歲,新的遺產使他成為埃及的首富。他性格孤僻,不善交,
喜隱居,不結婚。最大的癖好是擺弄武器。因此,當他認為發揮才智的時機
未到時,他以旅遊來消磨其旺盛的精力。

他不結婚,自然就後繼無人。那數不清的財富會落於誰手呢?他是否有
叔伯兄弟?

他確有一堂弟,叫姆哈德,1780 年生,比他小6 歲。他們因不同政見,
雖同住開羅卻從不往來。他倆一個忠於土耳其,一個卻反對土耳其的勢力。
並且雙方均付諸行動。他堂弟還當上阿里進攻土耳其的謀士。

然而,姆哈德這個卡米爾克總督的唯一的親屬,卻沒有什麼家產。兩人
一富、一窮。如果不和解,姆哈德決不可能得到堂兄的財產。而已形成的狀
況也無法和解。相反,怨恨、仇視,甚至暴力手段等等,使得這一同宗兄弟
之間鴻溝越來越深。

從1806~1824 年,18 年過去了,穆罕默德·阿里的統治雖未動搖,但
他得對付馬木雷克家族。他是靠這個家族才登上王位的,是他的同謀。在全
埃及進行的1811 年大屠殺使他擺脫了這個障礙。此後,數年之內,副國王統
治的國度,堪稱太平盛世,埃及和土耳其宮廷關係看上去仍然很好。因為,
土耳其國王也找不到什麼理由不信任這位副國王。

姆哈德因深受副國王的寵信,但他居心叵測,不斷鼓動國王去收拾他的
堂兄——卡米爾克總督簡直成了他的箭耙子。他說什麼,卡米爾克是馬赫穆
德的同黨,是土耳其的朋友,是個危險人物。應該把他監視起來,或許他那
位堂兄還是個間諜,..那筆巨資掌握在一個人手中,這本身就是一個禍
害..。

卡米爾克總督並不想理睬這些。在開羅,他與世隔絕,別人無法使他上
圈套。離開埃及時,他就是去漫遊。他坐的是自己的船,船長比他小五歲,
姓鄒,對他忠誠無比。他常在亞、非、歐三大洲的海洋上遨遊。表現出他對
人生的冷漠、高傲。

難道他會忘記那個槍林彈雨中救出他來的水手嗎?不可能。像那樣的恩
情,怎麼能忘記呢?或許有一天漫遊到法國水域時,卡米爾克會記起那段恩
情嗎?現在誰也說不清。

1812 年即將來臨,這位埃及首富終於被嚴禁起來。由於他那堂弟的喋喋
不休、搜腸刮肚地為副國王出謀劃策,以至於使卡米爾克幾乎失去了自由。

1823 年,那位37 歲的堂弟和一個近乎女奴身份的埃及農村姑娘結了婚。
這婚事絲毫無助於他的地位抬高。因此他還繼續耍手腕,利用在他上級父、


子身邊的影響,變本加利地抵毀卡米爾克總督。

當時的埃及,刀光劍影,猶如一張繃緊的弦在弓上,一觸即發。

1824 年,在希臘爆發了反對馬赫穆德國王的起義。國王號召陪臣幫他掃
平叛亂。依普拉金率領一支百餘艘艦船隊駛至莫裡登陸。

此刻,卡米爾克總督自覺時機已到,他振作精神,重新投入危險的征戰。
他滿懷激情地維護被起義軍弄得大傷元氣的土耳其宮廷的權力。他要求加入
依普拉金的軍隊,沒有批准;他想當一名土耳其軍官,又遭拒絕。這難道不
正是他那位對他不共戴天的堂兄所作所為而產生的後果嗎?

這次鬥爭,希臘這個英雄的民族獲勝。戰爭期間,希臘人遭到依普拉金
部隊的非人虐待。3 年後,法、英、俄三國聯合行動,1827 年在瓦漢戰役中
徹底打敗土耳其海軍,迫使副國王及他的艦船部隊全部撤回埃及。依普拉金
回到開羅,在伯羅奔尼撒作戰的姆哈德也隨後回到開羅。

從此,卡米爾克總督的處境更為不妙,1829 年初,姆哈德的埃及農村姑
娘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家庭人口增加,財產卻絲毫未增,於是對堂兄更恨之
入骨,他決心要搞到堂兄的財產。對這種違法放肆的搶佔欲,副國王非但不
阻擋、勸解,卻欣然同意。這種投其所好的作法,古埃及有過,而今在一些
缺少文明的國度,依然司空見慣。

姆哈德的兒子,取名薩伍克。

面對上述的處境,卡米爾克總督清醒地知道,他只有一條出路:把那些
鑽石、金銀珠寶之類的財產集中起來,把它們帶到國外去。在亞歷山大港居
住時,他有幾個絕對可靠的外國朋友。一切都辦得機智、謹慎、絕密周到。
至於他們是哪國人,是幹什麼的,只有總督自己才知道。

用3 只像似西班牙酒罈的橡木桶,用兩層包皮,外用鐵箍釘扎。3 只木
桶絕對秘密地送上了船,總督由鄒船長伴駕,終於踏上了艱險的征途。從開
羅一直到亞歷山大港,一直有船跟蹤,其後似有盯梢監視。

5 天後,船到了拉塔基港。在那兒,卡米爾克選擇了阿勒坡棲身。現在,
他住在敘利亞,從前的將軍阿勃達拉已成為聖·讓總督,在他的保護下,卡
米爾克對他堂弟有什麼可在乎的呢?無論副國王有多麼膽大妄為,難道還敢
在許勃裡莫宮廷管轄區內奈何卡米爾克嗎?

但1930 年,穆罕默德·阿里與土耳其宮廷的關係日趨破裂;否認對馬赫
穆德的從屬關係,置敘利亞於埃及的統治之下,登上了土耳其帝國的君主寶
座。這種想入非非,對野心勃勃的副國王並不過份,至於以什麼借口,那是
水到渠成的問題。

受阿里代理人虐待的埃及農民,在阿勃達拉的保護下,紛紛逃到敘利亞。
副國王阿里要求引渡他們回國,聖·讓總督不同意。阿里又要求土耳其宮廷
授權以武力討伐阿勃達拉。馬赫穆德國王開始答覆:農民歸土耳其,不同意
歸還給副國王。但時過不久,土耳其宮廷便同意了他的要求。此舉為的是安
撫副國王,也是出於自身的利益。

依普拉金率3 萬2 千人,22 艘戰船,準備出征敘利亞,但霍亂的流行,
延遲了他的行期。這就給卡米爾克有足夠的時間,思考埃及人在敘利亞登陸
之後發生危險的種種對策。

已接近暮年的他,飽經51 年的蒼桑,他早已失去往日的遐想,有的是,
心灰意冷、疲憊不堪。只求在阿勒坡這個寧靜的城市安度晚年,但樹欲靜則
風不止。


依普拉金即將侵犯敘利亞,此刻待在阿勒坡合適嗎?誠然,這次軍事行
動就是針對聖·讓總督的,但當阿勃克拉佔領以後,那野心勃勃的副國王能
就此止步嗎?繼聖·讓之後,大馬士革、西頓、阿勒坡,這些城市能不令人
擔心被依普拉金的部隊侵佔嗎?此次,卡米爾克採取了果斷措施,別人咬牙
切齒地恨的其實不是他,而是他的財產。他的堂弟早已虎視耽耽,千方百計
想搶到他的財產,即使與副國王坐地分贓,他得其中一小部分,他也會照辦
的,必須把這筆財寶埋藏起來。放在一個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不久,他擔
心的事果真發生了。卡米爾克總督決定離開他如此眷戀的東方國度,與敘利
亞絕對安全時,再取回財富定居於此。

鄒船長,盡全力支持卡米爾克總督的計劃,並協助他安全實施,行動絕
密,永遠不會被人發現。為此,買丁一隻雙桅桿帆船,配備沒有任何聯繫的,
各不相同國藉船員若干。橡木桶上船後,沒有任何人對此懷疑。4 月13 日,
卡米爾克隨雙桅桿帆船,由拉塔基港駛入大海。

我們知道,他的目標是搜尋一座只有他和船長才知道的小島。關鍵是讓
所有船上的人均要迷失方向,弄不清船在何處,駛向何方?15 個月來,船長
就是這樣操作的:航船時而西,時而東,進入地中海,又駛出地中海。忽而
轉舵向北,驟然又回頭向南,它邀游在古大陸的所有海洋上。當找到小島時,
它已不在歐洲,可以絕對肯定的說,那無名號船,先後經歷了完全不同的地
帶,截然不同的氣候,再優秀的水手,也無法弄清現在是什麼地方,船上裝
有足夠幾年受用的給養,只有在淡水場才靠岸,加滿淡水立即離開。

前面提到,卡米爾克總督為探尋那合格的無名小島,已航行很久時間,
他急切盼望找到小島,就在他準備沉沒那3 木桶財寶的時候,小島終於出現
了。

這些有關埃及和敘利亞的歷史事件,在此提及是為了表明其故事是建立
在堅實的歷史基礎上的。否則那故事情節的發展如此離奇,過於嚴肅的開場
白會使讀者難以置信。..


第三章
無名小島就是天賜的保險箱

從東北方向吹來一股晨風。鄒船長向舵手下達命令,減速前進。二道帆、

小中帆乃至長帆均已捲起,船上只掛大三角帆、慢慢地向小島靠攏。即使海

上刮起大風,船體仍可緊貼小島躲避。

卡米爾克總督在船尾扶欄眺望,船長在船頭小心謹慎地操縱著。

這是海圖上找不到的小島,附近確定難說沒有危險。看上去,四周平靜
的海面,沒有露出礁石,無法識別水下到底如何,沒有前進標誌,也看不到
有暗礁的跡象,似乎可放心地靠近它。水手長在探測水深時,也未發現海底
有驟然長高的地方。

小島上的霧已經退去,陽光從東到西斜射到島上,一海里之外看小島:

它確是一座小島,別無其它。看來,除英國之外,不會有哪個國家會佔領此

島,因為它確實沒有什麼價值。

小島是剛剛出生的,掠奪成性的英國還沒有來得及把它變成另一個「直
布羅陀」1,自然不會有人把它標在最新的海圖上。

小島和一般的海島構造相似,呈不規則的橢圓型。周長約2 米左右,長
約為寬的2 倍,表面呈平盤狀。這決不是一堆亂石,而是因地殼酸化的作用
而平穩崛起的產物。它決不會突然升起的,而是由海底緩慢上升形成的。小
島的四周沒有呈鋸齒狀,也沒有隔裂的小灣。它不像姿態萬千的貝殼,卻像
勻稱的牡蠣的頂部,更像一個甲蟲,周圍低中間高,最高處也只有150 尺。

島卜沒有植物生長的痕跡,更談不上有樹木。沒有勘探者的足跡,更不
會有人家居住。它是一塊無人知曉的不毛之地。卡米爾克完全可以把它不作
一個絕對安全可靠的保險倉庫。真是太理想了,這比把財富交給海底強無數
倍。「真是大自然傑作!」船長想。

雙桅桿帆船,極緩慢地前進,收起三角帆,在離小島只有200 米時,下

令拋錨,鐵錨下到約45 米深處咬住了海底。
停靠帆船的這面海岸,岩石極為平緩,船其實還可靠近些,也不會有危

險。以防萬一,保持這個距離是極為合適的。
鄒船長下今後又登上船尾樓板問道。
「閣下,要準備大舢板嗎?」
「不,要小船,只有我們倆上岸。」
「遵命!」
過一會兒,二人上了小船。船長坐在船頭,手拿兩把輕槳,卡米爾克總

督穩坐船尾。划了一會兒,小船靠一個缺口的背面,拋錨登陸,我們那位「閣

下」從此佔領了小島。
這既無升旗儀式,又沒有鳴放禮炮。這裡的第一個佔領者,不是一個國

家而是一個人。他在島上停留也只不過3 個多小時。
船長和總督首先發現,小島不是矗立在沙基上,而是有5~60 度的傾斜,

露出水面,其根底就是海底。

巡視一番後,他們腳下全是閃閃發光的晶石,一種不加雕琢的自然美。

四周海岸還未受海浪沖蝕。在乾燥的晶狀表面上,只有幾處狹長的凹槽中有

少量雨水。在這寸草不生的海島上,唯一能看到的是成雙成對的海鷗排下的

1 直布羅陀港位於溝通地中海和大西洋的直布羅陀海峽,是英國的重要的加油站。

糞便,海鷗是島上唯一的生命現象。
他們二人在島上轉了一周後,便向小島中心高處走去,那閃爍發光、潔
淨無瑕的岩石,無任何損傷的痕跡,這一切都說明,無人上過此島。
他倆在離海面150 尺的最高處並肩坐著,好奇地欣賞著呈現在眼前的天
際。

那一望無垠的海面,陽光反射,沒看到半點陸地。這不是在基克拉季斯
群島中的小島。這裡的海面上無任何變化,渺無邊際的大海上,沒有任何帆
影。此刻的雙桅桿船是海裡的一葉孤舟。在這裡剛停幾個小時是決不會被發
現的。

「今天是9 月9 日,我們所處的方位你有把握嗎?」卡米爾克問道。
「有把握,閣下!」鄒船長回答。「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再仔細核對一

下。」
「這極為重要。你如何解釋小島未標在海圖上。」
「我看它最新出生的,您下次再來,我完全可以在此重新找到它。」
「對,船長,我們等動盪之後再來。就算這些財富埋在岩石下數十年,

總比留在我阿勒坡家中安全。在這裡,無論是馬裡副國王,還是他兒子依普
拉金,還有那無恥的姆哈德,都不可能偷走它。我寧可讓這筆財寶沉入海底,
也決不會留給姆哈德之流。

「真的墜入海裡,那可終生遺憾了。」鄒船長道,「從來大海就不會把
沉入的東西還給主人的。我們探到此島,真是萬幸。它將會代您保管好財寶,
還將會在您需要時如數奉還給您。」

「對!」卡米爾克站起身來說:「快速行動!千萬別讓人看到我們的

船..」
「遵命。」
「船上沒有人知道我們現在的方位吧?」
「再重複一遍,閣下!誰也不知道。」
「連什麼海也不知道?」
「是的,連是新大陸海域,或是舊大陸海域都沒人知道。這15 個月漫長

航程,他們並不知道經過哪些地方。」他們向凸凹處走去,小船就停靠在那

裡。
臨上船時,船長說:
「這次行動完成後,是否回敘利亞?」
「我不準備去。等依普拉金撤退,馬赫穆德國王恢復統治後,再回阿勒

坡家中。」
「您沒想過有一天副國王能統一全國嗎?」
「沒有,我不會這樣想。」卡米爾克總督喊了起來。這一說法,使他失

去往日的冷靜。「敘利亞將會給阿里副國王併吞,由土耳其國王來統治。..

真主不想這樣安排!」
「您打算隱居何處,閣下。」
「我哪兒也不去!現在我的財寶已隱藏得萬無一失,就讓它們留在這裡。

鄒船長,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繼續航行..」
「遵命!」
片刻,卡米爾克總督和他的老夥伴回到雙桅帆船上。
快9 點鐘時,船長又一次對太陽進行觀測,以便準確地測出經度。中午,


當太陽照到子午線的時候,再一次測出數據以確定緯度。

他用六分儀測定了經線的高度,按照「閣下」的指示,精益求精。詳細
記錄結果,回艙內準確地運算,經線高度計算出來了,小島的方位完全確定
了。

船長早已有令:將3 只木桶及工具,洋鎬、水泥等物搬上小船。

不到10 點,一切準備就緒。由水手長率6 名水手登上小船。水手們慣於
俯首聽命,他們對3 只木桶的來歷,裝些什麼,為什麼要去埋藏等都無人過
問,毫不猜疑。他們就像會運轉的機器一樣,因此不必擔心洩密。

總督和船長坐在小船尾部,沒劃幾槳就到了小島。

上島後,首要的是先選擇一個合適的地方,既不能太靠岸邊,怕春分、
秋分季節之氣候變壞受海浪沖擊;又不能太高,以免崩塌,最後選定的是在
一塊陡峭的岩石下邊,其頂端是小島的制高點,方向朝東南。

按照船長的指令,水手們搬下木桶及工具等物,在指定的地方刨了起來。

岩石質地十分堅硬,施工起來極為艱難,洋鎬擊飛的碎石片也都要仔細
收集起來以便木桶放入坑中填埋時用,足足花了兩個小時,終於完成一個近
6 尺見方的洞,這是一個名符其實的深溝。一個死人放進去,將可以不受狂
風暴雨的驚擾,永遠得到安息。

橡木桶總算放進去了,卡米爾克總督最後還要再看一眼,此刻,鄒船長
心想:閣下的態度真奇特,他會不會後悔,放棄計劃,收回成命,再帶走財
富..」

不,他用手示意繼續幹下去。3 只木桶緊緊並排放在一起,用石灰水、
碎石攪攔後將其固定得牢牢的。經反覆塗抹均勻後,就和島上的岩石一模一
樣。上面再用水泥砌上石塊,直到把溝填平與小島渾為一體,憑它什麼風雨
雷電均不可能破壞它的平面,更不可能發現財寶就藏在這裡。

但是,必須做一個永不磨滅的記號以便來日取寶人能一眼認出。於是水
手長用鑿子在矗立在後面的岩石上刻了一個記號:


這是兩個在一起的「K」,是卡米爾克總督的名子的兩個字母,他平時的
簽名就是這樣。

裝有3 個橡木桶的大保險箱已封存好,就不必在此多待下去了。這絕對
安全的地方,如果總督和鄒船長日後帶著這個秘密進入墳墓,即使到世界末
日也會無人知曉。

水手長已安排水手們先歸大船,而那位「閣下」與船長還繼續站在海邊
注視著。一會兒,小船又回來接他倆回到停泊著的雙桅帆船上。

還差15 分鐘就是12 點了,風和日麗,萬里無雲,天氣好極了,太陽的
子午線就要到達了。船長又取來六分儀,準備再測子午線的高度。由此數據
推算出緯度。再用緯度根據9 點鐘所觀測運算的時角,最後得出經度。這樣
算出的小島位置其誤差不超過半海里。

船長剛算完,房門打開了,卡米爾克總督進來就問:

「方位定好了嗎?」

「定好了,閣下。」

「給我。」

船長遞給他記錄運算結果的一張紙。


卡米爾克總督,全神貫注,專心地讀著,就像要把小島的位置深刻在腦
海中似的。
「這張紙由你珍藏!」他對船長說。「但,15 個月來的航程所記的航行

日記呢?..」
「那本日誌,閣下,誰也得不到它..」
「以防萬一,立即銷毀它..」
「遵命!」
鄒船長取來記錄,上面詳細記錄了雙桅帆船經過的所有航線及不同的海

洋。把日誌一頁頁投入燈火中燒燬了。
總督和船長,在拋錨處渡過了好長時間。
將近晚上5 點鐘時,夕陽西下,穿透雲層的縫隙,投下筆直的光束。燦

爛的金光布灑在海面上。
鄒船長搖了搖頭,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天象不是什麼好兆頭。
「閣下」他說「這水氣太大,定會有大風,夜間還可能有暴風,..這

小島躲避不了;天黑之前,我們就可駛開這裡10 多海裡
「是沒有必要在這兒逗留了,船長。」總督回答道。
「我們立即出發吧!」
「你還需要再測量一次高度嗎?..」
「不需要,閣下,對方向我確信無疑,就像我相信自己是我母親的兒子

一樣。」
「好!揚帆起航。」
「是。」
起航很快準備就緒,系錨張帆,船迅速離島向西北方向駛去。
卡米爾克站在船尾,在微弱的光線下,目不轉睛地盯住那座無名小島,

直到輪廓模糊,石堆消失。這位埃及大富翁深信,只要他願意,他一定能重
返小島,取回財寶——這價值一億法郎的鑽石、金銀財寶啊!


第四章
昂梯菲爾師傅與吉爾達·特雷哥曼駁船長是一對性格各異的好朋友

每逢禮拜六,晚上快8 點的時候,總是有一個叼著短煙斗的大發雷霆的
人,此人就是昂梯菲爾。此刻,他的鄰居吉爾達·特雷哥曼駁船長,必然要
規勸一番,大約有一小時之久,這才使那位師傅面紅耳赤地罷休。他這無名
大火從何說起呢?事情其實很簡單:他從一本古老的地圖冊中取出了一張球
形平面投影圖,並將其張掛起來,想找一個地方,可怎麼也找不到。

「該死的緯度!」他喊道:「見鬼!那怕它穿過刀山火海,我也奉陪到
底!」

昂梯菲爾師傅在準備把計劃付諸實施。圖上的那個緯度線已被他的硬指
甲戳破。地圖上徐滿圈圈點點,用兩腳規扎出的千瘡百孔,就和咖啡漏勺相
差無幾。

被那位師傅責罵的那個緯度,就是記在一張黃色舊羊皮紙上。紙的色澤
可與西班牙國旗的顏色媲美,上面寫道:

北緯25°59′在羊皮紙的另一角上方,用紅色墨水寫了幾個字。

「謹囑我兒永不忘卻。」

昂梯菲爾又大喊起來:

「我的好爸爸,放心吧!你的緯度我不會忘記..」永遠不會,願我的
3 個已舉過下水禮的船主為我祝福,我完全知道該怎麼辦!」

1862 年2 月23 日這天晚上,那位師傅又大發雷霆了。只見他像一個管
桅桿的水手,已拉起的帆繩又從他手中滑掉。他火上燒油,忿忿地喊叫著,
嘴裡含著的小石頭被咬得咯吱咯吱響。他一次次用火柴點著已滅了20 次的煙
鬥,足足耗費一盒火柴,分明是拿煙出氣,地圖被掀到一角,椅子則被踢到
另一角。裝飾在壁爐上的貝殼被砸得粉碎,他不停地跺著腳,頭頂上的椽果
似乎已在振顫。忽然,他大喝一聲,猶如狂飆從天降:

「納儂..愛諾卡特!」他對著用馬糞紙捲成的喇叭筒大聲喊叫著。

愛諾卡恃在織毛活兒,納儂在廚房爐灶旁熨衣服。他們都在專心地做著
這些家務瑣事。

這是一座古老的三層樓房,座落在聖馬洛,用花崗岩建造。面朝高房街,
二、三層各有兩個房間,底層比房後的城牆上的道路還高。您從這兒看庭院:
牆特別厚,也是用花崗岩砌成。窗戶不寬,十字交叉的鐵柵欄;用橡木心做
成的巨大的門,外有鐵皮裝潢,並安有敲門錘,在聖寨爾旺都可聽見。屋頂
覆蓋青石板,還開了天窗,那位退休的水手就住在這裡。這座呈現在望遠鏡
的鏡頭裡是半炮台、半民宅的房屋與環城的城牆的一角相鄰,從這裡向四周
眺望:左邊為堤岸、碼頭是朗斯河的入海口,普裡耶爾海灣,從迪納爾一直
到塞爾旺的淺灰色的園屋頂;右邊,是大貝·塞藏勃爾的一角,還看到德哥
雷角和弗雷曬勒角。

以前,聖馬洛曾是一個島,昂梯菲爾恐怕還幻想回到那個時代當一島民。
但古老的阿爾洪卻變成半島,他就定居在此半島上。其實,當一名阿爾莫爾
城的後代應該感到自豪。法國許多偉大的人物的故鄉都在這裡,其中有迪
蓋·特魯安海員;拉莫奈作家;還有夏多布裡揚作家兼詩人,在大貝島建有
一座樸素但令人羨慕的陵墓,墓碑上還刻著這位傑出作家的名字。

昂梯菲爾師傅(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年僅46 歲,退休已18 個月,
生活較為富裕,甚稱「小康之家」,每年有幾千法郎的年金,他指揮過兩三


艘船的航行,年金由此而得。這些船就停泊在聖馬洛港。船屬巴伊夫·西埃
公司所有,經常在北海、波羅的海、英吉利海峽以及地中海航行。昂梯菲爾
在當船長之前跑遍了世界各處。他勇於冒險,是個好水手。他對己對人都極
為嚴格,遇險阻以身相擋,毫不畏懼,百折不撓,是典型的布列塔尼人的性
格。他難道不留戀大海?..可這年富力強的時候卻退休了?也許他真的不
留戀,或許是某些健康原因?也決不是,他健壯得像座鐵金剛。

只要你接近他,講講話、握握手,便可領略一二。他中等身材,舉止灑
脫。身體卻極為粗壯;頭很大,硬發直豎好似箭豬。他像印歐人,褐色的面
孔被幾十年的海水和低緯度的灼熱陽光烤曬,變為古銅色;滿臉的絡腮鬍已
斑白,它和頭髮連成一片;一對好似黑玉的眼珠,猶如眉宇下深藏著的一對
紅寶石、瞳仁象貓眼那樣射出亮光;他蒜頭鼻,鼻樑很長足以掛一串取作料
的小夾子。眼下部有兩個深窩,像一匹老馬塌陷的眼眶;滿嘴堅硬的牙齒足
以將含在口中的小石子咬得嘎嘎作響。二隻毛茸茸的耳朵像一對小喇叭,在
右耳垂上還戴著一隻嵌有錨的銅耳環;他上身並不胖,兩腿粗壯有力,立時
全身筆直,兩腿叉開角度,恰好保持平衡,風再大、船再搖,他穩如泰山。
你一看,就知此人力大無比。他能吃能喝,一副鐵打的身子,圓滾發達的肌
肉。如此健康體質,武夫般氣質的壯漢,便是以皮埃爾·塞爾旺·馬洛昂櫬
菲爾這個名字,登記註冊為普通百姓。這是多麼異常的衝動和狂熱的舉動呢?

這天晚上,他又大吵大鬧、暴跳如雷,堅固的房子也抖動了,足以讓人
們相信:這是席捲半個城的大海潮吧!恐怕得有50 多尺高。

納儂,48 歲,壯漢的姐姐,戈阿特遺孀。她丈夫本是個小貴族,曾當過
巴夫輪船公司的會計,年輕早亡,他們有一個女兒叫愛諾卡特。是舅舅昂梯
菲爾把他撫養成人,做她的保護人。納儂心地善良,很愛弟弟,但有些怕他,
只要他大發雷霆,她總是俯首聽命。

愛諾卡特,嫵媚動人。金頭髮、藍眼睛,嬌嫩的皮膚。臉蛋上適著智慧,
一付天生風流象。比起她母親,她膽大多了,甚至有時還敢頂撞他那可怕的
保護人。

壯漢很喜歡這個外甥女,他認為她是聖馬洛最漂亮、而又最幸福的姑娘。
那姑娘,對幸福的理解卻和他不一樣。

從房間的門檻上出現兩個女人。老的一個提滾燙的熨斗,少的手拿著毛
衣針。

「唉!又怎麼啦?」納儂問道。

「我的緯度..該死的!」昂梯菲爾答道。

他隨即朝頭上擊一猛掌,也只有上天賜給他那堅實的腦殼,換個別人早
已喀吱吱作響了。

「舅舅。」愛諾卡特說道:「你心境被那緯度攪煩了,又何必遭蹋這房
間呢?..這可不太好!」於是她拾起地圖,納儂則撿起象火藥炸粹的一片
片貝殼。

「舅舅,是你剛才砸碎的嗎?」

「是的,妞兒,這倒霉時刻別人也會這樣。」

「又必須要扔在地上?」

「我手癢!」

「那貝殼是內兄送你的禮物。」納儂說:「你真不該..」

「怎麼啦,你說到明天我不該,它也碎了!」


「我表兄朱埃勒會怎麼說?」愛諾卡恃喊起來。

「我不在乎他說什麼,最好他別說!」昂梯菲爾辯解說。現在面前站了
兩個女人,自己不能再進一步發洩而顯得有些無奈。補充說:「朱埃勒在哪
裡?」

「舅舅,他去了南持,你不是不知道?」

「南特..那是另一碼事!..他去南特幹什麼?」

「怎麼舅舅!是你派他去的。..怎麼忘了。..遠洋船長考試..」

「遠洋船長..哦!遠洋船長。」他自言自語「就和我一樣,當一名近
海航行船長還不行嗎?」

「我的老弟!」納儂怯生生地提醒說:「這是按照你的意願..你不是
想..」

「好,好..好理由!..我想讓他成為遠洋船長..難道我不願意,
他就不去南特嗎?..看著!他要是落榜..」

「不會!舅舅。」

誰都明白,與他這樣的人真是無法相處。一面說他不願人家參加考試,
另一面卻又說,如果朱埃勒名落孫山,還要挨一頓訓斥。少不得會帶上幾句
諸如笨驢考官,商人氣的航行家等等。

但愛諾卡特堅信他的那位表兄不會落榜。首先他是她的表兄,又年輕、
聰明、刻苦,更有他倆還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情人眼裡出西施嘛!

還需交待一下,朱埃勒出生亡母,父親是海軍大尉。在母親死後幾年也
已去世。幼年由叔父昂梯菲爾撫養並監護。他將名列前茅,他將成為一名海
員是順理成章的。而在愛諾卡特心目中,他垂手可得遠洋船長證書。舅舅對
此也並不真的懷疑,只是他火氣未退,不願附和罷了。

朱埃勒能否金榜提名,對年輕的姑娘極為重要,因為她和表兄早有約定。
只有他拿到遠洋船長證書時才是洞房花燭夜之日。他倆真誠相愛,純潔的愛
會帶給他們幸福。全家早就盼著兩個青年人盡快結合,喜日越接近,納儂心
中越是喜歡。還有什麼障礙,那集叔父與監護人為一身的家長不是同意了
嗎?..或者,這位主宰一切的人提出的條件是當船長,方能結婚。這對朱
埃勒並不算什麼。他對本行業已全面學習過。從實習生、見習水手、服役水
兵、商船大副等他都當過。他既有理論,又有實踐,那位監護人其實也從心
底裡為侄子自豪。自然也不排除,他曾想過為他侄子攀一富豪聯姻,小伙子
確實人才難得;或許他也希望他的外甥女能嫁給一個有錢的貴族,因為全城
也找不到這麼可愛的姑娘。

「就是在伊爾—維蘭,也找不到第二個!」他雙眉緊鎖,重複念道,他
甚至想把此結論推廣到全布列塔尼。

現有5 千法郎的年金,已興高彩烈,一旦成為百萬富翁,他又會怎樣
呢?..他常這樣沉溺於這些胡思亂想之中。

納儂母女倆,正在收拾那位讓人恐懼的人住的房間。或許應該把他的大
腦也清理一下。這裡,真有該清理的油膩、灰塵,還有飛娥、蜘蛛..。

昂梯菲爾踱來踱去,眼珠□轆、□轆直轉,這表明怒氣尚未消除,電閃
雷鳴隨時有可能發生。當他看到牆上的晴雨表時,似乎又要發火,因為那儀
器指針一動不動,無任何變化。

「朱埃勒還沒回來!」他問外甥女。

「沒有,舅舅。」


「已經12 點了。」

「舅舅,還沒有到。」

「他準是誤了火車。」

「不會的,舅舅。」

儘管納儂一再示意,姑娘還是竭力為表兄鳴不平。不同意這位出言不遜
的舅舅對表兄的無理指責。

電閃雷鳴已不遠了,難道沒有一根避雷針,去排掉積在壯漢身上的電嗎?
可能有。「給我去找特雷哥曼」母女倆便急忙聽命,一路小跑直奔著去找駁
船長。

「上帝保佑,但願他在家!」他們互相說著。謝天謝地,他在家。5 分
鍾之後,他便來到壯漢昂梯菲爾的面前。

吉爾達·特雷哥曼,51 歲,與他的鄰居有不少相似點:都是單身漢,都
當過海員、船長;現在又都不幹了,都靠退休金渡日,也是聖馬洛人。但截
然不同的是在思想、氣質方面:吉爾達,沉靜、內向;昂梯菲爾活潑開朗。
一個是富於哲理,平易近人;一個則暴跳如雷,難以相處。體質上兩位老兄
也差異不小。但他們兩人是摯友。昂梯菲爾尤為在意他倆的友誼,而吉爾達·特
雷哥曼則顯差些。誰都知道作壯漢的朋友,並非是件美事。

雖然,吉爾達也曾當過水手,但比起昂梯菲爾航空閱歷差遠了,他因為
是寡婦的兒子,免於服兵役,沒有當過水兵,所以他從未見過大海。他從埃
卡勒高地,從弗雷埃勒角,也望到過英吉利海峽,可從未去那兒航行過。他
出生在駁船的小艙室裡,在駁船上渡過了逝去的歲月。開始他當內河經港員,
以後當了「可愛的阿美麗」號的船老闆,在朗斯河上,游來游去。從迪納爾
到迪南,再到普隆莫卡,然後順流而下返回。運載些木板、酒、煤炭等物。
他對北濱海省和伊爾——維蘭地區的河流,略有瞭解。這位是溫和的內河水
手而那位則是大海上最潑辣的水手——一個航海船老大。特雷哥曼自然十分
敬重自己的鄰居,而這位鄰居竟然受之無愧。

吉爾達住一所漂亮而別緻的小房,離昂梯菲爾家約百步遠。在圖聲茲大
街的盡頭。靠城牆。房子一面臨朗斯河的入海口,另一面則是外海。他虎背
熊腰,肩寬近一米,身高5 尺6 寸,上半身厚壯得像一堵牆,總是穿一件雙
排扣的大坎肩,和一件背後及袖子均打摺的粗絨短衫,十分整潔。兩隻粗壯
結實的胳膊,有一般人的大腿粗,一雙大手掌簡直象古衛士的腳那麼大。可
見,四肢和肌肉如此發達的特雷哥曼,一定力大如神。但這位和善的大力神,
他從不濫用神力。就連與別人握手,也只用食指和拇指,生怕把人家的手指
壓碎。他從不炫耀,從不打人。

把他與機器比,他更像是冷壓鋼板的水壓機。這種力是來自他偉大而慷
慨,緩慢而不外露的氣質。

他兩肩托著一大圓腦袋,戴頂寬邊禮帽,頭髮扁平,兩頰薄須,翹翹鼻
子很有性格。嘴總帶微笑,上唇偏裡,下唇偏外,雪白的牙齒,肥厚的雙下
頦。只是右上門牙脫落了,不能叼煙嘴,也才能使牙齒不被煙污染。他眉毛
紅棕、濃密,眼睛明亮而和善。他面色紅潤這要歸功於朗斯河的清風吹拂的
結果。

這就是吉爾達·特雷哥曼,一位助人為樂的人。無論你中午來找他,還
是兩點來打他,他隨時都準備幫助你。因此,他是壯漢的怒浪沖不垮的岩石。
當他們鄰居發怒派人找他時,他仍去承受那位凶神所掀起的波濤襲擊。


這位「可愛的阿美麗」號前任船主,在昂梯菲爾家極受愛戴的人物。納
儂把他當靠山,朱埃勒對他像對父親,愛諾卡特竟無拘束地親吻他的雙頰和
前額——相面人說過,從他的長相就可看出他秉性溫存,為人隨和。

將近4 點30 分鐘,這位駁船長登上通往二樓的扶梯。在那沉重的腳步下,
樓梯嘎嘎作響。接著,推開門,來到他的老朋友面前。


第五章
吉爾達·特雷哥曼並非總是順從昂梯菲爾

「你總算來了,船老闆?」
「召之即來嘛,我的朋友..」
「未必沒拖時間!」
「就是跑路的時間。」
「真的!我還以為你是乘「可愛的阿美麗」號來的呢!」
與快速的海船相比,「阿美麗」號駁船當然慢得多了。這種帶刺的話,


吉爾達並不介意,也不覺驚奇。他知道他這位鄰居的秉性,他早已習已為常,
還有什麼不能容忍呢!
昂梯菲爾伸給他一個手指頭,他用自己的大手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捏了

捏。
「唉,別這麼使勁,見鬼!」你總捏得那麼利害!」
「請原諒..我可不是故意的..」
「好吧!算我倒楣!」
昂梯菲爾做了個手勢,請他的朋友坐在屋子中間的桌子前。
駁船船長聽命坐到他指的那張椅子上,兩腿彎曲,兩腳向外撇,寬大的

手帕鋪在膝蓋上,是一塊棉織手帕,上邊有藍、紅色的小花,每個角上繡著
一個錨。
一看見錨,昂梯菲爾猛的聳了一下肩..一個駁船長的錨!為什麼不繡

一個駁船的桅桿!
「喝酒不,船老闆?」說著他拿出商只酒杯和一瓶白蘭地。
「我是從不喝酒的,朋友。」
昂梯菲爾還是斟滿了兩小高腳杯。按照老習慣,他喝完自己的這杯,又

去喝好朋友的那杯。
「現在咱們談談。」
「談什麼?」駁船主答道,他很清楚為什麼找自己來。
「談什麼,船主?你說呢?還不是..」
「對!又是緯度。你找到那個方位了?」
「找到了?開玩笑,你要我怎麼找到?..你聽那兩個婦人嚼舌根就能

找到..剛才..」
「是納依和我的可愛的愛諾卡特!」
「噢!我知道..你總是反對我袒護他倆,但問題不在這兒..我的父

親托馬已去世8 年了,8 年了,這個問題還沒有進展一步..總該有個收場

吧!」
「我..」船長擠著眼說,「我認為收場就是不再過問此事..」
「真的,船老闆!我父親的臨終囑咐,怎麼辦?..那遺囑可是神聖的!」
「糟糕的是你的好父親沒能多說一些!」
「他沒多說是因為他本來知道的就不多!見鬼!是否我也會到臨終時仍

無進展?」
吉爾達·特雷哥曼正要回答說那很可能,甚至想說他希望如此。但他沒

有說出口,為的是不致使他那愛抬槓的朋友火上澆油。
那是在托馬·昂梯菲爾臨終前幾天,突然發生的事。
1854 年,老水手重病在身,覺得是時候了,是該把他那神秘莫測的故事


講給兒子聽了。

55 年前,1799 年,拿破侖槍殺雅法戰爭戰俘的那天,托馬·昂梯菲爾在
近東商船上,正沿巴勒斯坦海岸航行。一個奄奄一息的受難者躲在一塊岩石
邊,死亡在威脅著他。夜裡,法國水手發現了他,把他帶上船,給他治傷,
經過兩個月的精心治療,終於恢復了健康。

得救的戰俘向他的救命恩人自我介紹說,他叫卡米爾克,埃及人。告辭

時,他向好心的聖馬洛人擔保,他不會忘恩,到時一定會報答。
分手後,托馬·昂梯菲爾繼續他的航行,或多或少地也想過許諾給他的

諾言。後來乾脆不去想了。因為,在他看來那個諾言永遠也實現不了。
隨著歲月的流失,老水手退休了,回到聖馬洛,一心教兒子皮埃爾學航

海。1342 年6 月他突然收到一封信。那時,他已67 歲了。
這封用法文寫的信是從哪兒來的呢?..從郵戳上看是從埃及寄來的。

裡面寫些什麼?..原來只有幾句話:

「敬請托馬·昂梯菲爾船長牢牢記下這個緯度:北緯24°59′。經度暫

缺,隨後告知。切記勿忘、勿漏,這是一筆巨額財寶,續度和經度,總有一

天將是價值連成的黃金、鑽石及珠寶,雅法戰俘謹以此報答船長救命之恩。」

這封信的署名是連寫的雙K。

這信勾起好心人托馬的遐想。事隔43 年,卡米爾克還記得哪?他花了多

少時間啊!毫無疑義,各種障礙使他未能如期報答。因為敘利亞的政局,只

是在1840 年7 月15 日簽訂了「倫敦協定」1之後,才終於穩定下來。

現在托馬·昂梯菲爾是一個緯度的擁有者,它是通過地球上的某一個點,

而卡米爾克總督的財富就藏在那裡。..或許也只不過是幾百萬塊錢罷了。

但信中說要絕對保密。所以他對誰也不說,包括對自己的兒子。他期待著送

信人總有一天會給他帶來那個經度。

他等啊等啊,等了20 年。

如果他直到臨終時,還不見總督的信使,那麼,他就會把這個秘密帶往

墳墓?..不!他想也不至於吧。他要把此秘密告訴一個能代替他的人——

那此人便是他的兒子:皮埃爾·塞爾旺·馬洛。所以當1854 年81 歲高齡的

老水手,深感自己活不了幾天時,便毫不遲疑地把總督的意圖告訴了皮埃爾。

並讓他發誓——就像別人叮囑過他的那樣,永不忘卻那個緯度,珍藏簽有雙

K 的信,信心十足地等待信使的到來。

不久,老水手與世長辭了。親人們哭悼他,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懷念他,
他被葬進了自家墓地。

人們瞭解昂梯菲爾師傅,這樣的秘密透露給他,對他的精神,對他那一

點就著的妄想,將會是什麼影響,他全身心都燃起了強烈的慾望。在他看來,

那財寶價值會比他父親估計的幾百萬要擴大10 倍。他想像著,卡米爾克總督

好比「一千零一夜」裡的大富豪。那財寶就像埋在阿里巴巴山洞裡的黃金和

寶石。然而,他生性浮躁,神經質,根本做不到像他父親那樣守口如瓶,那

樣12 年隻字不漏,也不想瞭解雙K 簽名人到底怎樣了?這一切,兒子根本做

不到。1858 年,在一次地中海的航行中,停在亞歷山大港,他想方設法四處

打聽總督的下落。

1 1840 年英、俄、奧、普回國在倫敦締結的聲稱共同保障奧斯曼帝國的「完整與獨立」,聯合向副國王提
出的最後通牒,促使其投降蘇丹。

是否真有其人?..這,既然父親有他親筆信,那還用疑義嗎?..

他現在還活著嗎?..這是兒子最為關心的,得到的結果,令其失望,
卡米爾克已離家近20 年,目前下落不明。

這對昂梯菲爾是個可怕的打擊,但他並不灰心。即使如此,也可斷言,
1842 年他還活著。那封信便是證明。或許出於難以言明的理由,他離開祖國,
但只要時機到來,他的信使一定會帶來那令人焦盼的經度。既然父親已故去,
兒子出面迎接也是理所當然的。於是,昂梯菲爾回到聖馬洛,儘管這次他付
出了代價,而他和誰也沒說。

但是,這整天無所事事,總為一個念頭所纏繞,又是多麼無聊呢?24 度
59 分就像只可惡的蒼蠅在繞頭亂飛!他終於熬不住了,把秘密告訴了姐姐、
外甥女、侄子以及吉爾達·特雷哥曼。因此,這個秘密——至少是一部分,
不久便傳遍全城,甚至傳到了聖塞爾旺和迪納爾以外。眾所周知,一筆巨大
的,不可思議的財富,總有一天會落到昂梯菲爾的手中,這本應是十拿九穩
的事。然而,總是沒有人來告訴他:「這就是你所等待的經度。」

幾年過去了,總督和信使均未露面。根本就沒有一個外國人跨過他家的
門檻。昂梯菲爾常常大發雷霆,其根源就在於此。家裡人已不再相信此事了,
那封信只不過是一顆定心丸。吉爾達早就有看法,他只覺得自己的朋友過於
天真幼稚罷了。為此,在內河航行的同伴中竟招致難堪。但皮埃爾·塞爾旺·馬
洛卻堅信不疑,誰也動搖不了他的信念,這巨額財寶,好像他已在握,聽不
得半點不同意見,誰只要稍有異議,便會引起軒然大波。

因此,這天晚上,駁船長坐在斟滿白蘭地的酒杯前,決計不想惹怒這位
鄰居,免得引起火藥庫的爆炸。

「噯,」昂梯菲爾瞧著他說:「你好像不明白?請直接了當回答我!」
總之,「阿美麗」號船老闆是從未測過方位..在朗斯河兩岸之間,沒必要
測定高度,觀察日月星辰..」

通過例述航海學的種種基本實踐,皮埃爾顯然想表明,內河航行的駁船
長閱歷比起他——近海航行的船老大相差十萬八千里。

和善的特雷哥曼只是微笑著,並不爭辯,眼瞧著那塊鋪放在雙膝上的花
手帕。

「哎!你聽見沒有?駁船長?」

「聽著呢,朋友。」

「好!乾脆說吧,你準確知道什麼是緯度?」

「知道點兒。」

「緯度是和赤道平行的圓周,分為360 度,即21660 分,相當於100 萬
零280 秒,你知道嗎?」

「我怎能不知道呢?」吉爾達·特雷哥曼笑呵呵地答道。

「15 度的弧線相當於一小時,15 分的弧度相當於一分鐘,15 秒的弧度
相當於1 秒鐘..」

「是不是要我再給你背一遍?」

「不,那不必。哎!我知道24 度59 分這個緯度。可在這平行圓周上,
有360 度——你聽見嗎?360 度!有359 度我可以不去理睬!但,有一點我
至今還不瞭解,只有當有人送來與之交叉的經度時,我才真正瞭解它,就是
在那個地方,有..多少多少法郎..你別笑我..」

「我沒笑,朋友!」


「對,幾百萬屬於我的財寶。知道它的藏處時,我就有權把它們挖出

來..」
「好啊,」駁船長溫和地回答道,「必須耐心地等待才是。」
「耐心,耐心!..你的靜脈是什麼?」
「我想是糖分,別無其它。」吉爾達·特雷哥曼答道。
「我呢!是流動的水銀,它活潑,溶在我的血液裡是硝酸鹽..我無法

冷靜..我心煩意亂,如坐針氈。」
「你要鎮靜些!」
「鎮靜?..你忘了,1854 年我父親去世,而現在是1862 年,他在1842

年就得到這個秘密,快20 年啦!我們至今還未解開這個謎。」
「20 年啦!」吉爾達嘟噥著說:「光陰似箭啊!那時我還在指揮著『可
愛的阿美麗』號..」
「誰跟您說這個?」昂梯菲爾喊叫起來,「是『阿美麗』號,還是這倒
霉的『緯度』?」
他在駁船長眨巴著的眼皮下,飛快地晃動著那封有卡米爾克署名的,已
經變黃的信。
「對,..這封信..這該死的信,」他接著說,「這鬼信,我真想把

它燒成灰..」
「那也許是明智的..」駁船長大著膽子說。
「嘿!..特雷哥曼船主,」昂梯菲爾立即反駁道,兩眼冒火,聲音振

耳欲聾,「以後,再不許你這麼說。」
「再也不會了。」
「要是我一時想不開,忘了對親人的承諾,真的燒掉了這封意味著領主

權的信件,要是您又不阻止我..」
「我會阻止你的,我的朋友,我會阻止你的..」吉爾達趕忙回答道。
昂梯菲爾師傅激動不已,用一杯白蘭地酒,和駁船長的酒杯碰了一下,

然後說:
「祝你健康,船老闆。」
「祝你健康!」吉爾達回答道,他把酒杯舉到齊眉高,隨後又放到桌子

上。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陷入沉思,嘴嚼小石頭,手亂揉著頭髮,低聲

罵著,歎息著。突然,他又雙臂交叉著,凝視著他的朋友。
「北緯24 度59 分,你至少知道這個討厭的傢伙該通過什麼地方吧?」
「我怎麼不知道?」駁船長答道。這個小小的地理課,他已學過上百次

了。
「那可不見得,船老闆,許多事,人們不是真知道!」
他打開地圖冊,翻到那頁,上面展開著一個地球圖形。
「你瞧!」他說道,語氣果斷,不容分辨。
吉爾達·特雷哥曼注視著。
「你看,這是聖馬洛,對吧!」
「對,這兒有朗斯河..」
「這和朗斯河無關,別跟我瞎纏!..瞧,順著巴黎子午線,往下直到

24 度。」
「我看著啦!」


「穿過法國,西班牙..進入非洲..走過阿爾及利亞..到達夏平

線,(又稱北迴歸線)..那兒..廷巴克圖1上邊..」
「我明白。」
「好,我們到了那個著名的緯度了。」
「對,我們到了。」
「現在咱們向東走..歐洲、紅海..在梅克上邊繞過阿拉伯..此時

我們向馬斯喀特王國的君主敬禮..然後..印度..,孟買、加爾各答、

再沿著中國的南海、台灣、太平洋,夏威夷群島..你跟上我了沒有?」
「跟著呢!」特雷哥曼一邊用他那大花手帕擦汗,一邊回答道。
「好,你現在到了美洲,墨西哥..墨西哥灣,到了哈瓦那附近..你

就穿過佛羅里達海峽..漫遊大西洋..你再沿加那裡群島航行,到了非
洲..順巴黎子午線北上..在北緯24 度上,你環繞地球一周,現在你又回
到聖馬洛。

「喔!」隨和的內河船長說。
「現在,」昂梯菲爾又說,「我們穿過了兩個大陸,三個大洋以及成千

上萬的大小島嶼。船長,你能否告訴我,那億萬財寶到底藏在哪裡?」
「這可不知道..」
「放心,會知道的..」
「是的,會知道的,當信使..」
昂梯菲爾舉起「親愛的阿美麗」號船長沒有喝光的那杯酒。「祝你健康!」

他說道。
「祝你健康!」吉爾達使空酒杯和他朋友的酒杯碰杯,回答道。剛敲過
10 點鐘,街門響起了有力的敲擊聲。
「是送經度的人來了吧?」神經過敏的聖馬洛人喊了起來。「噢!」他
的朋友懷疑地發出一聲感歎。

「為什麼不是呢?」昂梯菲爾喊道,只見他雙頰變成了紫紅色。「對!
為什麼不是呢?..」隨和的船長回答道,他甚至要擺好姿勢,去迎接送來
佳音的使者。

突然樓下傳來了喊聲。真是納依和他女兒的喊聲,肯定是在歡呼總督使

者的來臨!
「是他..是他!」兩個女人重複著。
「他?..他?..」昂梯菲爾說道。
他向樓梯走去,忽然,房門打開了。
「晚安,叔叔,晚安!」
一個充滿快樂而又幸福的聲音,卻把他叔叔氣得不亦樂乎。「他」,是

朱埃勒。他沒有名落孫山,也沒誤南特的火車。他喊道。
「錄取了,叔叔,取了!」
「錄取了!」她倆又重複道。
「取了..什麼?」那位叔叔問道。
「遠洋船長,最高分錄取。」
由於叔叔沒什麼反應,他撲到了特雷哥曼的懷裡,老者把他緊緊摟住,

朱埃勒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1 廷巴克圖在馬裡。

「他要窒息了,吉爾達!」納依看了喊道。
「我剛碰了他一下!」這位「阿美麗」號前任船長笑嘻嘻地答道。
此刻,朱埃勒喘息了一陣,恢復了理智,轉向正在踱來踱去的叔叔:
「現在,什麼時候辦婚事,叔叔?」
「什麼婚事?」
「我和我的愛諾卡特的婚事唄,」朱埃勒答道,「不是已經說定了嗎?」
「對..說定了。」納依證實說。
「除非我當了遠洋船長,否則愛諾卡特就不要我..」
「啊,我的朱埃勒!」姑娘回答道,伸給他一隻手。連善良的老頭都覺


得伸出去的,不只是一隻手,而是少女的一顆真誠的心。
昂梯菲爾默不作聲,他還像是在辨別什麼。
「叔叔,您說呢?」年輕人堅持問著。他站在那兒,儀表堂堂,俊俏的

臉兒神彩奕奕,兩眼閃著幸福的光芒。
「叔叔,」他又說,「您不是說過,等考取之後,才能定這門親,回來

之後,確定婚期?」
「我認為,你是說過的,朋友!」駁船主冒昧地表了態。
「我被錄取了,」朱埃勒重複道,「現在,我回來了..如果您不反對

的話,叔叔,我們就四月初結婚..」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跳了起來。
「8 周後,為什麼不是8 天..8 小時..8 分鐘?..」
「喲!我的好叔叔,如果可能的話,那也未嘗不可,這可不是我要求

的..」
「噯!需要時間準備一下,買些東西。」納依解釋說。
「對,我也要做些新衣服,好當他們的儐相。」吉爾達老頭說道。
「好吧..4 月5 日行嗎?」朱埃勒問道。
「就這樣吧..」昂梯菲爾無奈地說道。
「啊!我的好舅舅。」姑娘叫起來,摟住了他的脖子。
「啊!我親愛的叔叔。」小伙子也喊道。
小伙子親吻叔叔的一個面頰,姑娘親吻舅舅的另一面頰..
「就這麼定了。」叔叔說,「4 月5 日結婚。..但是,得有個條件..」
「不要什麼條件..」
「一個條件?」吉爾達·特雷哥曼喊道,他生怕他的朋友節外生枝。
「對!一個條件..」
「快說,叔叔,什麼條件?..」朱埃勒問道,眉頭開始緊鎖起來。
「那就是,從現在起到4 月5 日,我沒有收到那個經度..」
大家這才舒了一口氣。
「好!好!」大家異口同聲說。
的確,拒絕這位叔叔、舅舅的要求,是不近情理的。何況,他等信使已

等了20 年了,怎麼可能在兩個年輕人結婚日期之前到來呢?


第六章
東方和西方人初戰,西方人佔上風

一周過去了,連信使的影子也沒有。吉爾達·特雷哥曼說,要是看到耶
穌從天而降,也並非怪事。但是,在昂梯菲爾面前,他避免用「聖經」上的
教義來表達自己的意見。

至於愛諾卡特和朱埃勒,他們根本不再相信會有什麼信使來,那純屬一
種臆想,只有他來才會擾亂甚至推遲他倆的結合!..不會的!他倆正準備
行裝,奔赴瓊宮,拜見月下老人。既然小伙子掌握了經度,姑娘又知道緯度,
經緯結合,蓬萊仙境還能跑得了。婚事將於4 月5 日舉行,這已是確定無疑
的了。

而昂梯菲爾變得越來越難以接近。婚禮的日期日漸臨近,再過幾周,一
對情侶將洞房花燭,白頭偕老。真可謂天賜良緣!說實在的,那位叔叔何嘗
不曾夢想,這一對青年人都能和富戶聯姻呢?可是他一旦真的發財致富又會
怎樣呢?那價值連城的財寶不是已屬於他了嗎!他牽腸掛肚,難道是為了自
己享受豪華,住瓊樓仙閣,以車代步,用金製餐具,穿綾羅綢緞,飾珠寶翡
翠?..蒼天在上,絕對不是!他打算給朱埃勒娶一位公主,把愛諾卡特嫁
給一位王子!怎麼辦呢?他的脾氣就是如此。然而,信使如不適時到來,得
不到與他手中的緯度相交叉的經度,豈不願望就會落空,以後再來,打開卡
米爾克總督的金庫,那就為時過晚了。

昂梯菲爾不再在家中折騰了,他天天出去閒逛,大家倒落得輕鬆。只有
在吃飯時,方可見到他。甚至,他吃飯也是狼吞虎嚥,很快吃完。好心的特
雷哥曼還不時主動來訪,為了緩和氣氛,使朋友得到寬慰。可他卻總是把他
的鄰居怒斥一頓,還把人家趕走。總之,大家都擔心他會病倒。他每天唯一
要做的事,就是準時去火車站;去錫隆輪船碼頭,企圖在那些外來旅客中,
找到有可能是總督的使者的人。那一定是位埃及人,或許是一位亞美尼亞人。
總之,是外國人,從其舉止、言談、服裝打扮,一眼便可辨認出來。而且他
可能會向經紀人打聽皮埃爾·塞爾旺·馬洛·昂梯菲爾的住址..

沒有,什麼也沒有!那些諾曼底人,布列塔尼人,還有英國人、挪威人,
應有盡有..從東歐來的僅一名旅客,還有一位馬耳他,一位勒旺島人,.. 
都是些毫不相干的人。

2 月9 日,午飯時,他緘口無言,吃喝完畢,又照例散步,來到迪奧冉
諾等待信使。

他穿過市區狹窄的石子路,街道兩旁是花崗石的高大房屋,他順著貝夷
大街向迪蓋·特魯安公園走去,看了看市政府的大鐘,又向夏朵布裡揚廣場
走去,繞過葉已脫光的楓樹下的小亭子,跨過半圓門,便來到了錫隆碼頭。

他左顧右盼,東張西望,叼著煙斗,不停地抽著,噴出一圈圈熱氣。所
到之處,人們無不向他招呼。要知道,他在聖馬洛城也是位知名人士,一位
頗受敬仰的人。但,由於他心不在焉,甚至根本沒發現別人向他打招呼,自
然也就不會回禮了。

港口裡停泊著無數船隻,有汽船,有雙桅帆船,三桅帆船等,也有二檣
船,小帆船和沿岸航行的小舟。當時,正當落潮,必須等2~3 小時,信號機
發出信號,大船才能進港。

他想,最明智的還是先去車站等快車,這無可能是他幾周來最走運的一
天吧?


人,畢竟不是機器,精力有限,往往會出現差錯。昂梯菲爾頻頻環顧四
周,竟沒有發現有一個確實值得他注意的人,跟在他的後邊已有20 分鐘了。

那是一個外國人,頭戴淡紅色土耳其帽,帽上飾有黑色流蘇,身穿長大
衣,鈕扣一直扣在頸部,下著肥腿長褲,褲腳直拖到肥大的阿拉伯式的鞋上,
這位先生大約60 多歲,背略有些駝,一雙枯瘦的長手攤在胸前。此人是否是
等待已久的東方人?沒錯,他是來自地中海沿岸的國家,是埃及人,亞美尼
亞人,敘利亞人,還是一位土耳其人..

總之,那人邁著遲疑的步子,跟著昂梯菲爾,時而並排,時而又停下,
生怕認錯人。終於,在碼頭拐角處,他加快了步子,趕過聖馬洛人。然後,
掉轉身,急速往回走。這樣,兩人便撞了個滿懷。

「莽闖鬼!..」昂梯菲爾被沖了個趔趄,喊道。
他揉了揉眼睛,用手在額前遮住光線一看,便連連說道:
「嗯?..啊!..喔?..這大概是?..肯定,這是雙K 的信

使..」

此人要真是那個使者,可見他其貌不揚。此人臉上無須,雙頰滿是皺紋,
尖下巴,薄嘴唇,兜風耳,面色象熟檸檬——總之,他獐頭鼠目,尖嘴猴腮,
讓人感到詭詐,不可輕信。

「剛才一位好心人告訴我,您就是昂梯菲爾先生,請問,對嗎?」
他操著蹩腳而不合語法的法語,但卻可以聽懂,甚至布列尼人也能聽懂。
「昂梯菲爾·皮埃爾·塞爾旺·馬洛!」他回答道:「您是..」
「勃·奧馬爾..」
「埃及人?..」
「在亞歷山大當公證人,現宿住魚市大街聯合旅社。」
公證人,大印在手,非等閒之輩!看來這些國家,公證人與法國卻不一


樣。法國公證人裝束通常為:著黑衣,系白領帶,帶金絲鏡。
在古埃及國王的臣民中,官方公證人寥寥無幾。
昂梯菲爾深信,眼下這位神秘的人物,便是身帶經度的信使,是總督信

中告知的那位救世主,期盼了20 年之久的昂梯菲爾並沒有像人們擔心的那
樣,會喋喋不休他講起來,也沒有急於向來人問這問那。此時,他的鄰居吉
爾達幾乎不敢相信,他的這位炮筒子朋友竟會有如此城府。

「那麼,勃·奧馬爾先生,您有什麼事嗎?」他觀察那狡譎不安的埃及

人問道。
「我想和您談談。」
「您想到我家去談嗎?」
「不,最好找一個誰也聽不到我們講話的地方。」
「那麼,是秘密事?」
「也是,也不是..」應該說,是一筆交易。..」
聽了這句話,昂梯菲爾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這位神秘人物肯定帶來了經

度,但他不願白白地交出來。可是署有雙K 的信中並沒有談到有什麼交易之

說呀!
「要見風使舵,」他心裡想,「說什麼,不能讓他佔上風!」
於是,他用手指向那偏僻的角落,說:「到那兒去,那兒什麼秘密都可

以說。但天這麼冷,寒風刺骨,快點說!」
那角落僅20 來米,停泊在碼頭上的船,空無一人。海關人員在100 米以


外踱來踱去。
不一會,他們便到了無人的角落,坐在一根桅桿木上。
「這地方行嗎?勃·奧馬爾先生?」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問道。
「好..喔!很好!」
「現在,講吧!請開門見山,別兜圈子。」
「好吧,昂梯菲爾先生,我直說吧。」勃·奧馬爾答道,口氣可又不像。
他咳嗽了兩三聲,說道:「您有個父親?」
「對..人人如此。還有?」
「聽說他已過世了?」
「去世已8 年了,還有?」
「他曾在海上航行過?」
「還用說,他是海員嘛。還有?」
「他在哪些海上航行過?」
「在所有的海。還有?」
「這麼說,他去過近東?」
「去過近東,也到過西方!還有?」
這些「還有?」就像連珠炮似的向公證人打來,他的臉變得十分尷尬。
昂梯菲爾心想:「老兄,你跟我轉彎抹角,耍手腕。好吧,來吧!還是

我來給你領航!」
公證人明白了必須單刀直入。
「您可否知道,」他說,「您父親曾為某人..在敘利亞海岸幫了那人

一個大忙..」
「一無所知,還有?」
「啊!」勃·奧馬爾對這一回答極為驚訝!「您不知道您父親曾收到過

名叫卡米爾克總督的信?」
「一位總督?」
「對!」
「那官有多大!」
「這無關緊要,昂梯菲爾先生。關鍵是您父親有沒有收到過那封信..」
「一無所知,還有呢?」
「那封信提到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我再重複一遍,他收到過沒有?那

信是不會毀掉的。難道您沒翻過他的文件?..」
「這對您很重要,奧馬爾先生?」
「昂梯菲爾先生,對您也同樣重要。因為..總之..我受人之托要看

看那封信..那就是我們要交易的東西。
頃刻間,皮埃爾心裡完全清楚了:有人掌握了經度,但他缺少緯度,故
無法確定萬貫之財藏在何處,公證人正是為此受托而來的。
「這些狗崽子!」他哺哺地罵道,「他們要騙走我的秘密,買走我的信..

再去挖我的寶庫!」
這樣推測估計不會錯吧!
他們在談話時,昂梯菲爾和奧馬爾均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那人轉過碼

頭的拐角,從他們身邊向車站走去。
他倆都不說了,至少是公證人,說了半句便停住了。他似乎向那行人斜
瞟了一眼,示意那人不該從此經過。那行人顯得十分不悅,氣呼呼地加快步


伐,一會兒便不見了。

那是一個外國人,30 多歲,埃及人打扮,深灰色的皮膚,賊眉溜眼,中
上個頭,身體健壯,神志果斷,臉很難看,顯得粗野。公證人像和他認識似
的,很可能!他們又假裝互不相識?肯定是這樣。不管怎麼說,在這套把戲
中,昂梯菲爾師傅並未發現什麼,一個眼色,一個手勢,僅此而已。

「現在勃·奧馬爾先生,」他說道,「請您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您非
要那封信,想知道內容?我如果有,您想買到手嗎?」「昂梯菲爾先生,」
公證人十分窘迫地答道,「在我的顧主中,有一位叫卡米爾克。我是負責他
的利益而來的..」

「您說,您有一位..」
「是的..我是他的遺產代理人..」
「他的遺產?」昂梯菲爾驚喊起來,這並不使公證人感到奇怪。「這麼


說他已不在世了?」
「是的,他已去世了。」
「當心!」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嘴裡咬著小石子,狠狠地罵道。「卡

米爾克總督死了,..更得謹慎,就怕他想耍花招..」
「看來,昂梯菲爾先生」勃·奧馬爾擠了擠狡黠的雙眼,問道「您沒有

那封信?」
「沒有。」
「太遺憾了,因為總督的財產繼承人,想搜集所有能紀念親人的物

件..」
「啊!為了紀念?..多好的心腸!..」
「昂梯菲爾先生,就這些理由,正像您說的那樣,真是心腸太好了,為

挽回那封信,還會豪不猶豫地給您一筆錢。..」
「給多少?」
「既然您沒有那封信,說也沒用。」
「您就說吧!」
「唉!..幾百法郎..」
「呸!..」昂梯菲爾師傅不屑一顧。
「甚至可給幾千法郎..」
「好吧!」昂梯菲爾早就按捺不住了,抓住勃·奧馬爾的脖領,順手把

他揪了過來,簡直像要咬他一口似的,對著他耳朵嚷道:「好吧,我有,那

封信!」
「你有?」
「署名雙K 的信!」
「對!..雙K!..我的顧主是那樣簽名的!」
「我有那封信,並反覆讀過,我知道,乾脆說吧!我知道您為什麼非要

那封信!」
「先生..」
「甭想!..」
「您拒絕?」
「對!老兄,除非您肯花錢買..」
「要多少錢?」公證人把手伸向口袋掏錢包,問道。
「多少錢?..五千萬法郎!..」


勃·奧馬爾跳了起來,昂梯菲爾則張大嘴,翹起嘴唇,露出滿口牙齒,

瞧著他。奧馬爾從未被人這麼盯過。
然後,他冷冷地,以指揮官的口吻,補充說:「幹不幹,隨您便。」
「五千萬法郎!」公證人傻乎乎地重複道。
「別討價還價了,奧馬爾先生..少50 生丁1也辦不到!」
「五千法郎!」
「那還是值的,..付現款,黃金或鈔票..當然,法蘭西銀行的支票

也行!」

公證人一時不知所措,漸漸恢復了冷靜。毫無疑義,這該死的水手知道
那封信的重要,特別是對總督的財產繼承人更是如此,因為那封信中記載著
那個和遺囑中提到的經度相配合的緯度。既然該死的聖馬洛人如此警覺,想
得到那封信的企圖看來已經受挫,那麼要得到它,只能靠花錢去買,從昂梯
菲爾手中把信買回來。

但是,人們或許會問,勃·奧馬爾是如何知道昂梯菲爾師傅有那封信的
呢?而他這個埃及首富的公證人是怎樣受托來送那個經度的呢?..
不管奧馬爾出於何種動機,不管是否受別人的唆使,他已很清楚,要得

到那封信,必須付出高價。
可五千萬法郎..
於是,他態度謅媚而又狡黠地說:
「昂梯菲爾先生,您說是五千萬法郎!」
「我說了。」
「唉!這是我有生以來,聽到的最大玩笑..」
「奧馬爾先生,您還想聽一個更大的玩笑嗎?」
「願意聽聽。」
「好吧!您是埃及的一個老扒手,老壞蛋,尼羅河上的老鱷魚..」
「先生..」
「得了..我不說了..混水摸魚的傢伙,您想挖走我的秘密,卻不把

您的秘密告訴我..快把它告訴我,那是您此行的任務..」
「您是在假設?」
「我的假設是實際!」
「不!那是您的想像!」
「夠了,可惡的大騙子!」
「先生..」
「出於禮貌,我可以收回「可惡的」字眼!我說,信裡有您朝思暮想的

東西,好不好?..」
公證人或許會以為皮埃爾講完這句話,就要說出秘密來吧!你看,他那

小眼睛象紅寶石那樣,閃閃發光。
不!聖馬洛人怒不可遏,他氣得臉色發紫,然而卻守口如瓶:
「是的,老兄,你操心的決不是信裡講的,我父親給那位總督幫過大忙

之類的話,不是!而是4 個數字..聽見沒有?4 個數字..」
「4 個數字?」勃·奧馬爾喃喃自語道。
「對!信中有4 個數字,每個字給1250 萬法郎,我就交給您!就說這些

1 生丁:法國貨幣最小單位、100 個生丁等於1 個法郎。

了,已談得不少了!..再見..」

昂梯菲爾將雙手插入衣袋,吹著口哨就走了。他吹些什麼,連他自己也
不知道,反正不像肖邦的樂曲,倒有點像野狗的狂吠。

勃·奧馬爾呆若木雞,好似釘子釘在那裡一樣,有如一尊山神,一塊界
石。他本想像捉弄一個埃及農民那樣,輕易地將水手捉弄一番。真主知道,
他是不是曾經對那些不幸的農民進行過這樣的敲搾呢?

他的事務所是亞歷山大第一流的。

奧馬爾不知所措,怒視著聖馬洛人離去,只見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下身
搖搖晃晃,一會兒聳聳左肩,一會兒聳聳右肩,打著手勢,真像他的朋友在
那兒正接受他一場暴風驟雨股的大怒似的。

突然,昂梯菲爾站住了,是什麼擋住了他的去路?..這個障礙便是他
腦子裡剛剛生出的一個念頭。他忘了點事,..。

於是,他又向公證人走來,公證人仍然一動不動,就像達福內由於失寵
於阿波羅1而變成的樹似的。

「勃·奧馬爾先生?」他說道。

「您要幹什麼?」

「還有一件事要灌入您的耳膜!」

「什麼事?」

「是號碼..」

「啊!號碼?..」

「我家的門牌號碼..高房街3 號..您知道它,或許當您想來我家那
天用得著..」

「我去您家那天?」

「口袋裡裝著五千萬法郎!」說完,他又走了,公證人則兩腿發軟,支
撐不住,只好祈禱安拉1和穆罕默德2了。

1 阿波羅是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達福內是化作月桂樹的女神。
1 安拉為伊斯蘭教所信仰的神。
2 穆罕默德是伊斯蘭教的創始人,是安拉派往人間的使者,也稱先知。

第七章
蠻橫、粗暴的納吉姆硬強加於勃·奧馬爾

2 月9 日夜,如果聯合旅社19 號房間的門不是緊閉著,並掛有厚門簾的
話,那麼,住在雅克·心廣場那側的房間裡的旅客,準會從夢中被吵醒。

事實上,兩個人,或者說至少是其中的一個在大聲喧嘩、咒罵、威脅,
這足以表明此人已怒不可遏。另一位在想法安慰他,由於害怕,在苦苦哀求,
那也無濟於事。

對這場大鬧,人們無人聽得懂。因為他們講的是當地人不知曉的土耳其
語。時不時,還夾雜些法國成語,表說兩人可以用這種高雅的語言來表達。
壁爐裡,木柴在熊熊燃燒,一盞燈擺在獨角桌上,帶扣的公文包的摺子
中放著一些半藏半露的文件,公文包已經非常破舊了。
其中的一位是勃·奧馬爾,他滿臉狼狽相,兩眼低垂,看著爐內的火苗。
比起來,這火苗還不如他的同夥那閃閃發光的瞳孔那麼熾烈。
這位同伴是位異國人,面孔凶狠,舉止可疑,當昂梯菲爾和公證人在碼

頭角落談話時,公證人就是向他作過暗示的。
此人不止一次的重複著:
「這麼說,你失敗了?」
「是的,閣下!真主作證..」
「我不需要任何人作證,有一件事..你沒辦成..」
「實在令人遺憾。」
「那個該死的水手拒絕給你信?..」(「該死的」是用法語講的)
「是的!」
「拒絕賣給你?」
「賣?..他倒同意賣..」
「笨蛋!怎麼不買下來?..信沒拿到,就來我這兒了?
「閣下,您知道他的要價嗎?」
「唉!那有什麼?」
「五千萬法郎!」
「五千萬..」
於是埃及人破口大罵,污言穢語就像戰艦左右舷一齊開火的炮彈一樣,

亂放一通。然後,當他裝炮彈上膛時,又說道:
「你這個傻爪,看來,那個水手知道這件事對他事關重大?」
「他恐怕是在懷疑。」
「讓穆罕默德把他絞死,把你也絞死!」暴跳如雷的這位先生喊叫著,

在房中急速踱著步。「關於你的絞刑,我要親自關照,責任全歸咎於你..」
「閣下,這並非是我的錯!我不瞭解卡米爾克總督所有的秘密..」
「既然你是他的公證人,本應瞭解,當他活著的時候,你就應該把所有

的秘密弄到手!」
炮口又傾瀉出加倍的漫罵。
這位可怕的人物不是別人,他就是總督的堂弟——姆哈德的兒子,薩伍

克。他33 歲,父親已死,成了埃及首富的唯一繼承人。如果那筆財產及有瞞

著他藏起來的話,他本可以繼承一筆巨額遺產。
其中的懊密,我們已經知道了。
這裡,再重新簡敘一下,自卡米爾克總督帶著財寶離開阿勒坡,將其埋


藏無名小島後,所發生的事件:1831 年10 月依普拉金率一支3 萬人的大軍,
戰艦22 艘,佔領了加沙、雅法、凱法。第二年,1832 年3 月27 日,聖讓達
克落入他的手中。

巴勒斯坦和敘利亞的領土看來就要從土耳其政府手中奪走了,歐洲列強

的干涉,制止了阿里的兒子的征伐。1833 年,敵對雙方,土耳其國王和副國

王,都接受了丘達西亞協定1,事情就這樣擱下來了。

幸虧,在那動亂的年代,卡米爾克為安全起見把財寶封存在小島的深穴
中,並標有雙K 記號,而後,他又繼續漫遊。雙桅船,在鄒船長的指揮下要
把他帶往何方?..是在遠離大陸的,還是緊靠大陸的海域航行?..他訪
問過遠東和亞歐嗎?..除了他本人和鄒船長,誰也說不清。我們知道,船
上的任何人都未曾上過陸地。水手們全然不知他們被漫無目標的航船載向何
處,更不知異想天開的主人到底要帶他們去東方還是去西方,去南國還是去
北鄉。

但漫遊之後,卡米爾克總督還是欠考慮,又回到近東,由於丘達西亞協

定,敘利亞的北部所屬土耳其國王控制,那位埃及首富滿以為回阿勒埃已經

安全了。

可是,禍從天降。在1834 年6~7 月份,由於天氣惡劣,狂風把他的船

推進了聖讓達克水域。依普拉金的艦隊正在沿海巡航。當時,姆哈德已得到

阿里副國王的正式任命,恰巧,正在一艘軍艦上。

雙桅船上懸掛著土耳其國旗。船遭到了軍艦的追擊,快靠近時,帆船失

去了靠岸的可能。船員們英勇抵抗,結果船毀人亡,船主及船長被俘。
很快,總督被他堂弟姆哈德認出來了,從此,他就永遠失去了自由。
幾周後,鄒船長和總督被秘密地押送埃及,監禁在開羅的城堡中。
其實,即使阿米爾克仍住阿勒坡,也未必能獲得所期盼的安全。因為叔

利亞歸附於埃及,忍辱求生。直到1839 年,土耳其國王對依普拉金的代理人
的為非作歹,忍無可忍時,才又撤回他原本不得已作出的讓步。於是副國王
阿里又挑起戰端1,他的部隊於奈茲勃獲勝。馬赫穆德為首都已受到威脅而惶
恐不安。接著,英國、普魯士、奧地利,應土耳其朝廷的要求,進行了干預,
制止了征服者,答應埃及為他的世襲領地,終身統治敘利亞。其管轄範圍從
紅海到太巴列湖以北,從地中海到約旦河。

副國王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他認為他的士兵是戰無不勝的,可能還有梯

也爾先生的慫恿,法國也給予他外交上的支持2,他拒絕了聯軍提出的條件,

於是,聯軍艦隊採取了行動。1840 年9 月,肖勒伊芒總督塞爾窩將軍進行了

抵抗,仍無濟於事,英國艦長納皮埃佔領了貝魯特。9 月25 日,西頓投降,

聖讓達克遭到炮火轟擊,遍地瓦礫,宣告投降。穆罕默德·阿里不得不作出

讓步。他把兒子召回埃及,整個敘利亞仍置於土耳其國王馬赫穆德的統治之

下。

卡米爾克總督想在他心愛的國家,安靜地結束那動盪的生活,因此,他

1 據此協定,蘇丹政府把埃及、敘利亞、巴勒斯坦和奇裡乞亞等地劃為阿里副國王等轄;他則從安那托利
亞撤軍,承認蘇丹的宗主權。
1 1831 年4 月,爆發第二次土埃戰爭。
2
梯也爾(路易·阿道夫)1840 年任法國政府首腦兼外交部長,奉行冒險對外政策,支持穆罕默德·阿里
反對土耳其。


急於回去,打算帶回財寶,用其一部分來報恩,可現在,不是在阿勒坡,而
在開羅,他身陷囹圄,聽憑兇惡的敵人宰割。

卡米爾克知道自己完了,但並不打算用其財寶去贖買自由。他,剛毅、
頑強,決心不把財富拋給副國王和姆哈德之流。如此頑強的性格或許來源於
土耳其的宿命論。

他在開羅監獄度過極其艱苦的歲月,一直是秘密監押,也不和鄒船長關
在一起。他對鄒船長自然是絕對信任的。8 年以後,1842 年靠一個獄吏的幫
助,他才可以對外發出幾封信,其中有一封就是寄給他的恩人——托馬·昂
梯菲爾的;另一封則寫了關於他的遺囑的安排,寄給了勃·奧馬爾,因為奧
馬爾曾是他在亞歷山大的公證人。

3 年之後,1845 年鄒船長去世了,卡米爾克就成為唯一的知情人。然而
他的健康每況愈下,囚在監牢,整天不見陽光,精神上肉體上均受到極度的
折磨、摧殘,縮短了他的壽命。又過去了8 年,他終於在1852 年離開人世,
享年72 歲。不管是威脅,還是虐待,都不能從他口中掏出那個秘密。

第2 年,他無恥可惡的堂弟也緊隨進入了墳墓。為了錢財,他傷天害理,
但最終也沒有得到那夢寐以求的巨額財寶。

但是,姆哈德卻留下一個禍根,他的兒子名叫薩伍克。這小子身上有他
父親的劣根基因,儘管23 歲卻極為粗暴、殘酷。他和當時在埃及的政治土匪
之流廝混在一起。按常規,卡米爾克總督的唯一財產繼承人便是他。因此,
他氣急敗壞,在他看來,總督只要一死,那唯一瞭解那筆財產的秘密也不復
存在了。

10 年過去了,他對那筆財產的下落,倒也不太介意,早已丟之腦後了。
在他冒險的生涯中,一個完全料想不到的奇遇,從天而降。可想而知,
這對他將產生何等影響呢!
1862 年初,薩伍克收到一封信,請他到勃·奧巴爾公證人事務所,有要
事商量。
薩伍克認識那位膽小、怯懦的公證人。用他那暴虐的性格去對付他,定
會諸事如願,馬到成功。
於是,他到了亞歷山大,非常粗野地質問勃·奧馬爾為什麼叫他到事務
所來。
勃·奧馬爾百般奉承這位滿臉殺氣的主顧。他知道此人什麼壞事都可干

得出,甚至可以用手扼死他。公證人打擾了他,深表歉意,低聲下氣地說。
「我想我是在和卡米爾克總督的唯一財產繼承人說話吧?」
「對,唯一的繼承人。」薩伍克叫了起來,「因為我是姆哈德的兒子,

我父親是他的堂弟。..」
「您能肯定除您之外,再沒有其他親屬了?」
「沒有了。只有我一個繼承人。不過,遺產在哪兒?」
「在這兒..聽候閣下處理!」
薩伍克抓住了信札。
「這裡面是什麼」他問道。
「是遺囑!」
「怎麼在你手中?」
「是他關入開羅城堡幾年之後,他寄給我的。」
「在什麼時候?」


「20 年前。」

「20 年!」薩伍克大喊道。「他死了已經20 年了,..你等了..」

「閣下,唸唸吧。」

薩伍克讀著封面上的幾行字:此遺囑只能在立遺囑人死後10 年開啟。

「卡米爾剋死於1852 年,」公證人說道,「今年是1862 年,這就是為
什麼現在請您來..」

「該死的,哪兒有那麼多清規戒律!」薩伍克喊道,「10 年前,我就該
得到它..」

「總督是否定您為繼承人呢?」公證人提醒說。

「不是我?..那還會是誰..我們要知道..」

他正要撕掉信札的封條,勃·奧馬爾攔住了他,說:「閣下!為了您的
利益,接受遺產時,最好有證明人在場..」

於是,勃·奧馬爾打開門,介紹了他請來的兩個本區的商人,來出席作
證。

兩位證人看到信札無任何破綻,於是便打開了。遺囑是用法文寫的20
來行,內容是這樣的:

我請亞歷山大的公證人勃·奧馬爾作我的遺囑執行人。我的財產全系黃
金、鑽石、珠寶,價值可達一億法郎。其中百分之一送給公證人。裝著這筆
財產的三隻橡木桶於1831 年9 月,埋放在某小島南端的一個深坑中。小島位
置是以巴黎子午線為準的東經54°57′,緯度已於1842 年寄給了法國的聖
馬洛人,托馬·昂梯菲爾。勃·奧馬爾必須親自將此經度帶給那位托馬·昂
梯菲爾,如若他已去世,就去找他的直系繼承人。奧馬爾還必須陪同那位繼
承人前往去找那筆財產,直到找到為止,位置是用我名子雙K 標誌的一塊大
石頭下邊。

我的堂弟姆哈德不配繼承,他兒子薩伍克也不配繼承。勃·奧馬爾應迅
速和托馬·昂梯菲爾或他的直系繼承人取得聯繫,按照經緯的線索去進行尋
找。

這就是我的遺願,我希望它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得到尊重。..

1842 年2 月9 日開羅監獄「卡米爾克總督」親筆薩伍克對這古怪的遺囑
的態度,可想而知;完全交付遺產的任務,奧馬爾可得到一百萬法郎。對此,
他又驚又喜。但,遺產必須找到才行,也就是必須找到托馬·昂梯菲爾所擁
有的經度才能確定財寶埋藏的位置。

薩伍克當即決策,面對這位凶神的可怕威脅,勃·奧馬爾被迫當了他的
同謀。他們已打聽到托馬·昂梯菲爾已於1854 年去世,留下一獨子——皮埃
爾·塞爾旺·馬洛。因此,必須立即找老水手的兒子皮埃爾去,採取巧妙的
手段,搞到那個緯度。然後,便可佔有巨額遺產,從中取出一點作為對奧馬
爾的報答。

薩伍克和勃·奧馬爾深信可從皮埃爾手中搞到那封信。因為,他們可以
花錢買到它。

我們已知道,他們的企圖是如何化為泡影的。

這樣,看到那位薩伍克如此暴跳如雷,狂躁可怕,蠻不講理也就不奇怪
了。他揚言要勃·奧馬爾承擔失敗的責任。

這便是旅館房中大吵大鬧的原由,幸虧未被人聽見,倒霉的公證人心想,
恐怕很難活著從這間房中出去了。..


薩伍克重複道:「對!這事就壞在你身上,蠢貨!..你,一個公證人,
竟讓一臭水手給耍了!..請你別忘記我同你說過的!..如果那億萬法郎
從我手邊滑掉,可沒有你的好下場..」

「我向您發誓,閣下..」
「我,我也向你發誓,如果不達目的,當心你的腦袋!」
勃·奧馬爾明白,薩伍克發了誓,他肯定會幹得出來的!
「閣下,您大概以為,」他說道,試圖緩和一下,「那水手只不過是個

窮鬼、鄉巴佬、容易上當、好嚇唬..」
「這與我無關!」
「不!那人激烈、可怕..他什麼也聽不進去..」
他本想補充一句:「跟您是一路貨色」,但他沒敢說出。
「我想,」他又說,「要有耐性..」他仗著膽子說道。
「耐性!」薩伍克喊叫道,敲著桌子,把燈震翻了,玻璃罩也打碎了..

「甘心情願放棄一億法郎?」
「不..不..閣下,」奧馬爾急忙回答道,「我們作一下讓步,把遺

囑上那個經度,讓我告訴那個布列塔尼人..」
「笨蛋,好讓他拿著,去挖掘那億萬法郎?」
的確,發火也無濟於事。薩伍克聰明和狡詐皆備,他總算明白了。立刻

平靜下來,考慮奧馬爾剛提出的建議。
鑒於昂梯菲爾的性格,詐騙是行不通的,必須隨機應變。
於是,薩伍克和他恭順的僕人確定了一個方案——奧馬爾自然不能拒絕

扮演同謀的角色;第二天他就要去昂梯菲爾家,按照遺囑所寫的那樣,把小
島的經度告訴他,並以此手段套出緯度來。
經緯度一到手,薩伍克方可施展陰謀詭計,先下手為強。如果此舉不成,
他就只好設法陪著昂梯菲爾一道前往,伺機奪寶。
倘若假說可行,小島又相距不遠,那麼薩伍克定會大功告成。這只不過

是他的如意算盤。
決策一定,薩伍克補充說:
「勃·奧馬爾,全靠你了。我已領你上了路..你可..」
「閣下!請放心!..但,您得給我一份酬金..」
「好的,根據遺囑,你有一筆酬金..你要得到它,有一附加條件,旅

途中,你必須寸步不高昂梯非爾。」
「我寸步不離!」
「也不可離開我,..我同你一起去!」
「您去,..什麼身份..名字?..」
「身份是你的見習生,名字是納吉姆!」
「您?」
這個「您」字聲中透著一種絕望,說明不幸的公證人已隱約可見,在未

來的日子裡,他將要經受一場暴力和災難。


第八章
有吉爾達駁船長參加的無伴奏四重唱演出

昂梯菲爾師傅到了家直接走進飯廳,坐在壁爐的角落,拷著腳,一句話
不說。愛諾卡特和朱埃勒在窗子旁談心;他甚至沒有注意到他們。納儂正在
廚房準備晚飯,平時他總會習慣地問道:「快做好了吧?」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完全陷入了沉思。顯然,他認為此刻與家人講述
偶然遇到勃·奧馬爾的事,是不適宜的。

往常,昂梯菲爾吃晚飯時總會喋喋不休,如今卻沉默寡言了。每道菜只
嘗一口,他用一銅大頭針,從綠貝殼中挖出貝肉,機械地咀嚼著。朱埃勒幾
次跟他說話,他都不答理。愛諾卡問他話,他也好似聽不見。

「喂,弟弟,你怎麼了!」當他起身準備回房間時,納儂問道。
「我長了一顆智齒。」他答道。
家人都在想,只要他在晚年變得明事理些,也並不算遲。
他沒有和任何人道晚安,就連他總是叼著的煙斗也沒點,就上了樓。
愛諾卡特注意到了:「舅舅有心事!」
「或許有什麼新消息了吧?」納儂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自言自語。
「大概得去找特雷哥曼先生才是!」朱埃勒說。
他自等待那信使以來,從未像今天這樣心煩意亂,焦慮不安。同奧馬爾

談話時,是否太不冷靜,手腕不夠靈活呢?對待那位老兄的態度是否過於生
硬,而不是軟硬兼施,既然沒有要害問題進行討論,就應該隨和些,這樣做
對嗎?把他當扒手、壞蛋、鱷魚之類來對待,高明嗎?如果是顯得滿不在乎,
假裝準備交出,進行談判,然後再見機行事。而不是一氣之下,提出要五千
萬,豈不更好些!當然,那封信絕對值五千萬,是無需懷疑的。然而,他本
可以處理得更巧妙些。因為公證人已遭過一次冷遇,再用新的招數,他幹嗎?
如果他也一氣之下離開聖馬洛,回亞歷山大去,那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呢?
那昂梯菲爾就要一直跑到埃及,去追回那個經度嗎?

他躺在床上,不停地用拳頭捶胸擊首,一夜沒合眼。第二天,他決心變
換手法,登門拜訪勃·奧馬爾,以好言撫慰,對他自己昨日的莽撞行為表示
歉意,作出一些讓步,以便進行安排..

但是,快8 點了,當他一邊穿衣,一邊思考著這一切時,駁船長輕輕地
推門而入。
是納儂派人去找他的,他隨即就到了。這個大好人又得準備經受他鄰居

的訓斥。
「船老闆,你怎麼來了?」
「我的朋友,現在是滿潮,是海水把我推來的。」吉爾達·特雷哥曼想

用這水手的俗語把他逗樂。
「滿潮..」他生硬地問道,「好啊,我等著退潮時把我帶走呢!」
「準備出門?」
「是的,駁船長,你管不著。」
「去哪兒?」
「去我該去的地方。」
「別出門了,難道你不願意告訴我什麼事?」
「我要去補救一件蠢事..」
「很可能越補越蠢。」


儘管這個回答是泛泛而談,卻讓昂梯菲爾有些不安。於是,他決定把情
況告訴他的好友,他一邊整裝,一邊講述他和公證人的相遇,以及勃·奧馬
爾企圖弄走他的緯度,還有他對卡米爾克總督的信進行漫天要價,五千萬法
郎。

「他一定會和你討價還價的。」他的朋友說道。
「他根本來不及討價,我就轉身走了——我錯就錯在這裡。」
「看來,這位公證人是專程來騙取你的那封信?——我是這樣認為的。」
「他專程來此,並非是來盡他的責任的,那個勃·奧馬爾其實就是我等

了20 年的信使。..」
「啊!是這樣,這事可非同小可?」吉爾達脫口而出。
皮埃爾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至於他兩眼不敢仰視,兩手放在隆起的

腹部,轉動著兩個姆指。
不一會兒,昂梯菲爾就穿好衣服,拿上帽子。忽然,房門開了。
納儂出現在房門口。
「又有什麼事?」她的弟弟問道。
「下邊來了個外國人..他要和你談談。」
「他叫什麼?」
「這就是。」
納儂遞給他一張名片:亞歷山大公證人,勃·奧馬爾。
「剛才說的那個埃及人..啊!這倒不錯..既然他來了,是好兆

頭!..讓他上來,納儂。」
「不光是他一個人..」
「還有別人?」昂梯菲爾嚷道,「誰?..」
「一個青年人,我不認識,也像外國人..」
「啊!他們有兩個人?..好吧!咱們倆來接待他們,駁船長,你留下!」
「你要幹嗎?」
他不容分說,以一個手勢就把他的鄰居釘在那兒了,又一個手勢讓納儂

把客人請上來。
不一會兒,兩位客人被引了進來,房門又小心翼翼地關上了。秘密若能
傳出去,只能是從鑰匙孔了。
「啊!是您,勃·奧馬爾先生!」他語氣從容而傲慢,如果他主動到旅

社去,或許不會這樣拿腔拿調。
「是我,昂梯菲爾先生。」
「這位呢?」
「是我的見習生。」
自稱納吉姆的薩伍克被介紹給昂梯菲爾,他倆冷冷地相互看了一眼。
「這位見習生知底嗎?」昂梯菲爾問道。
「知底,他是我得力而不可少的助手。」
「好吧,勃·奧馬爾先生。請說吧,今日您為何而來?」
「我想咱倆再談談,昂梯菲爾先生,就和您一人談。」他邊說,邊向特

雷哥曼瞟了一眼。

「吉爾達·特雷哥曼,我的老朋友,」昂梯菲爾師傅答道,「他是『可
愛的阿美麗』號前任船長,他瞭解那件事。他的重要性不亞於你那位見習
生..」


一個特雷哥曼,一個薩伍克,條件對等,公證人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四個人立即圍坐在桌旁。公證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鴉雀無聲,誰先開
第一炮呢?
終於,昂梯菲爾按奈不住,對公證人說道:「我想,你的見習生會講法

語吧!?」
「他不會。」公證人答道。「可以聽懂嗎?」
「也不行。」
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這樣可讓聖馬洛人放心,不必擔心假見習生能

聽懂。對方一旦說漏嘴,便可將其利用。
「勃·奧馬爾先生,現在請講吧!」昂梯菲爾漫不經心地說:「咱們繼

續說?..」
「是的。」
「這麼說,您已給我帶來五千萬了。」
「請您別開玩笑,先生..」
「對!咱們別開玩笑,勃·奧馬爾先生。我的朋友可沒有時間在此開玩

笑。對吧,特雷哥曼?」
駁船長從未像今天這樣一本正經,故作姿態,用他那塊花手帕,掩著鼻
子點點頭。他揩鼻涕從未發出過這麼大的響聲。

「勃·奧馬爾先生」昂梯菲爾也裝腔作勢,十分冷淡,儘管他平時並未
養成這樣的習慣,「我擔心,我們之間有誤會..必須消除它。否則,我們
都將一事無成。您知道我,我也知道您,對嗎?」

「公證人..」
「一位公證人,也就是已故卡米爾克總督的使者,我們足足等了您20

年。」
「請您原諒,昂梯菲爾先生,但是,我並沒有授權早些來..」
「為什麼?」
「因為,遺囑啟封後,我才知道您父親是在什麼情況下,收到那封信的。」
「啊!有雙K 的那封信?..勃·奧馬爾先生,我們言歸正傳吧!」
「對,我來聖馬洛,便是想瞭解信..」
「這就是您此行的目的?」
「僅此而已。」
當兩人一問一答時,納吉姆若無其事,裝作一點也不懂的樣子。吉爾達·特

雷哥曼是一直在打量他,裝得那麼自然,的確很難發現有什麼可疑之處。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又說:「勃·奧馬爾先生,我很尊重您,請您相

信,我不會對您再說半句不中聽的話..」
的確,他來了個180°大轉彎。可昨天還罵他是扒手、壞蛋、鱷魚呢。
「但是,」他又補充道,「我只能告訴您,剛才您是在說謊..」
「先生!」
「是的,您說您此行只是為了打聽那封信的下落,那您就像船上送飯的

小夥計一樣在說謊!」
「我向您發誓。」公證人舉起手說道。
「老兄,別作戲了」昂梯菲爾可又發作了,他白下決心了。
「您認為..」
「誰派您來..」


「誰也沒派,我擔保..」
「不!是已故的總督派您來的..」
「他早死10 年了!」
「那有何妨!您今天是為了執行遺囑才來到托馬之子家的。您的使命並


不是索取那封信,而是告訴他幾個數字。..」
「幾個數字?」
「對!..20 年前,卡米爾克總督把緯度寄來了,還需要一個經度的數

字!」
「妙極了!」吉爾達·特雷哥曼平靜地說,只見他搖晃著手帕,好似在

海上打旗語一樣。
那見習生仍不露聲色,儘管他現在很清楚昂梯菲爾是非常瞭解底細的。
「是您,勃·奧馬爾先生,是您想換換角色,企圖偷走我的緯度。..」
「偷!」
「是的!..偷!..是為了使用它,而使用權只能是我。」
「昂梯菲爾先生,」勃·奧馬爾慌了手腳,又說:「請您相信,只要您

給我那封信..我會立即給您那些數字..」
「這麼說,您承認有那些數字了?」
公證人山窮水盡了,他再善於辭令也無奈對方已抓住把柄,只好按照他

們曾商量的那樣,妥協讓步。因此,昂梯菲爾對他說:
「得了,勃·奧馬爾先生,還是老實點吧!花招也耍夠了,交出來吧!」
「好吧!」他無奈地答道。
他打開公文包,從中取出羊皮紙,上面寫著幾行粗體字。
這就是卡米爾克總督用法文寫的遺囑,昂梯菲爾一看便明白了。遺囑全

文是大聲宣讀的,吉爾達·特雷哥曼對遺囑的內容一字不漏,全都聽清了。
昂梯菲爾聽後,從口袋裡掏出記事本,以便記下標明小島經度的數字。——
每讀一個數字,他便伸出右手的一個手指。然後他大聲喊道:

「注意,駁船長!」
「注意!」特雷哥曼也剛從外衣袋裡取出一小本。
「記上!」
那可貴的經度——巴黎子午線以東54°57′,就這樣小心翼翼地記到兩


個人的本子上了。

羊皮紙又回到了公證人手中,他把它放到了公文包的夾袋內。那個納吉

姆用胳膊夾起了公文包,他仍是面無表情,就像艾布拉姆1時代的希伯來人在

法蘭西學院一樣。

但是,對談話的結局,勃·奧馬爾和薩伍克極為滿意。昂梯菲爾師傅知
道了小島的經度,只需要在地圖上找到其經緯交叉點就等於知道了小島的位
置。他已急不可待了,於是,他站起來,向後一轉身,手指著樓梯,特向兩
位客人致意。可以看出,這是向公證人及其實習生下逐客令。

駁船長仔細觀察他的鄰居如此虛偽的舉動,會心地笑了。

然而,公證人和納吉姆並沒有起身的準備,他們知道,主人在下逐客令。

對此舉,他們根本不會想到,勃·奧馬爾萬分窘迫,薩伍克已用目光示意他

往下進行。

1
艾布拉姆(Abraham),1836 年~1895 年,法國著名的畫家,雕刻家。


他只好照辦,他說:
「現在,我完成了送經度的使命。..」
我們現在見好就收吧!」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答道,「第一趟火車是


10 點37 分..」
「從昨天起,已改為10 點23 分了。」駁船長更正說。
「10 點23 分,親愛的勃·奧馬爾先生,我不耽誤你們了..」
薩伍克用腳在地板上打著四、二拍,看了看表,好讓人們會以為他是怕

誤了出發的時間。
「你們有行李要托運嗎?」昂梯菲爾師傅接著說:「托運也來得及..」
「這裡車站辦事可不快。」特雷哥曼補充道。
於是勃·奧馬爾半欠著身子,不是再講了兩句:「對不起!」他低垂著

眼睛,「好像我們的話題還沒講完..」
「恰恰相反,都說完了,奧馬爾先生。我這一方,已沒什麼可講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昂梯菲爾先生..」
「這倒讓我奇怪了,公證人先生。但您要有什麼問題請快提吧!
「我把卡米爾克總督遺囑中指出的經度告訴了您,..」
「對,我的朋友和我可以作證,我們倆都已記在本子上了。」
「現在,是您告訴我那個緯度數字的時候了。」
「對不起!勃·奧馬爾先生!」他緊鎖雙眉答道,「那是您的職責,給

我送來經度。」
「是的,這個任務我已完成了。」
「我承認,您完成得不錯,謝謝了。但對我來說,信也罷,遺囑也罷,

都沒有一處要我向任何人透露那個緯度數字啊!」
「但是..」
「但是,您有何指教,咱們還可以商討...
「在我看來」,公證人辯解道,「在相互尊重的人之間..」
「勃·奧馬爾先生,那您可錯了,尊重與這些毫不相干。」
顯然,昂梯菲爾以憤怒代替了不忍耐,眼看就要發作了。吉爾達等避免

他發火,走去打開門,為兩位客人提供方便。薩伍克紋絲不動,因為他的老
板沒有下達命令,他是不能動的。
勃·奧馬爾離開椅子,搓著腦袋,正了正駕在鼻樑上的眼鏡,用一種委

屈求全的語氣說:
「對不起,昂梯菲爾先生,您真不能告訴我..」
「勃·奧馬爾先生,請您原諒!父親告訴我要絕對保密,我得嚴格照辦

啊!」
「好吧!昂梯菲爾先生」,勃·奧馬爾說道:「您是否願意聽聽我的忠

告?」
「忠告?」「請別固執己見,那樣,會一事無成。」
「為什麼?」
「因為,往前走,您有可能會遇到使您後悔莫及的人..」「那是誰?」
「卡米爾克堂弟之子,薩伍克。由於您,他沒有能繼承遺產,他可不是

個善主..」
「您認識他嗎?奧馬爾先生?」
「不認識,」公證人回答道「但,我知道他是個可怕的對手..」「好


吧!請您替我轉告,我對他嗤之以鼻,對埃及的所有象薩伍克之類的人嗤之

以鼻!」
納吉姆竟無反應。說到此,皮埃爾走向樓梯,喊道:
「納儂!」
公證人向門走去,薩伍克忿然尾隨,慌亂中碰倒了椅子,想急忙溜走,

幾乎把勃·奧馬爾推下樓梯。
但是,快到門口時,勃·奧馬爾卻站住了,不敢正視說道:「先生,您

恐怕忘了總督遺囑中的一條?」
「哪一條?」
「就是我要陪您一直到財產找到,挖橡木桶時,我必須在場..」
「那好吧!您陪我好了,奧馬爾先生。」
「我還得知道您去哪兒..」
「我們到那兒,您就全知道了。」
「是在世界的盡頭?」
「是世界的盡頭?」
「好吧..但是,請您記住,我還得帶上我的實習生..」「隨您的便,

有他陪同您,不勝榮幸。」
然後,他俯身向樓下,粗聲粗氣地喊道。
「納儂!」這喊聲已表明他就要發作了。
納儂出現了。
「給先生照路!」昂梯菲爾說道。
「對!..大白天照路!」納儂答道。
「你就照吧!」
就這樣把薩伍克和勃·奧馬爾趕出了門,隨即,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昂梯菲爾師傅欣喜若狂,他有生以來還很少有這樣歡樂的事。今天他能

不快活嗎?
他擁有了渴望已久的經度,夢想就要成真!就要得到那筆不可思議的財

富了,得趕快去,那財寶正在小島等著他呢。
「一億..一億」他重複著。
「也就是10 萬法郎的一千倍!」駁船長補充說。
此時,昂梯菲爾師傅已完全失控了,兩腳交替地跳著,蹲下又站起,扭

擺著臀部,像地球儀那樣轉動著,終於,又跳起了水手舞,那永手舞的花樣
多著呢!千姿百態,不勝枚舉。
然後,他抱著他的朋友特雷哥曼巨大的身軀,逼著他也狂歡亂舞起來,

房子震得連地基都晃動了。
接著,他大吼一聲,玻璃窗震得直抖:
我有啦,我有啦..


第九章
昂梯菲爾師傅終於在地圖上找到了小島的方位

當聖馬洛人瘋狂地跳著雙人舞的時候,愛諾卡特和朱埃勒正去市政府,
後又去了教堂。在市政府,主管結婚登記的「月下老」,讓他們看了在公告
欄裡貼著的結婚證書。在教堂,主教助理答應唱彌撒,祈禱、奏大風琴、吹
喇叭、插婚姻吉祥草等結婚程序。

這對表兄妹匹配成雙,喜結良緣,此乃天作之合。他們焦急地盼著4 月
5 日這一天,朱埃勒毫不掩飾這一點,愛諾卡特卻較為含蓄。這個日期是多
麼來之不易啊!於是,他們在加緊準備著,籌辦嫁妝、裝飾品、傢俱等等。
好心的特雷哥曼老人參與佈置新房,每天總要拿些小玩藝兒,這些都是他過
去在朗斯河岸搜集的心愛之物,比如,其中有一個聖母小雕像,是他曾裝飾
在「阿美麗」號船長室的,現在用它作為禮物送給一對新人。這不正說明,
這位老人和新娘、新郎之間的知心、親密的關係嗎?這位受人尊敬而又愛戴
的駁船長不止一次地對他倆講:

「對你們的喜事,我全力以赴,讓市長和主教盡快辦理。」
「為什麼呢?親愛的吉爾達?..」姑娘有些不安,問道。
「我的那位朋友可是個脾氣古怪的人,等他跨上神騎,奔向金錢王國的

大路,可就不好辦了。」
朱埃勒也是這麼想的。叔叔雖是好人,但卻有點亂彈琴,只要他在市長
面前,沒有吐出那神聖的「同意」二字,一切都不能算定局。

況且,海員成家立業,從來就得分秒必爭,時不待人哪!要麼就像駁船
長那樣,打光棍;要麼就抓住時機速戰速決。眼看,朱埃勒就要到巴伊夫公
司的三桅船上去當大副。那麼,數月,乃至數載,都將會穿洋過海,遠離妻
子於萬里之外,這還得托上帝的保佑,因為上帝是不允許海員及其眷屬討價
還價的。作為水手的女兒,愛諾卡特深知,漫長的航行會把自己的心上人帶
到遙遠的地方。是的,婚期一天也不得拖延了,因為他們今後的生活將好比
牛郎織女遙望天河..

當年輕的船長和他的未婚妻買完東西回到家中時,看到兩個外國人比比
畫畫,氣呼呼地走出高房街的家門時,他們吃了一驚。這兩個人來幹什麼?
朱埃勒覺得有些緊張。..

當愛諾卡特和他聽到樓上叮吁咚咚,有人唱著自編的小調,反覆的疊句
已飄向城牆那邊時,他們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叔叔發瘋了!難道不是嗎?他想經度把腦袋都想炸了,要麼就是追求榮

譽而使自己癲狂起來,還不是錢迷了心竅。
「發生了什麼事,姑媽。」朱埃勒問道。
「叔叔在跳舞。」
「但是,他一個人怎麼把房子震得地動山搖似的。」
「不!還有特雷哥曼。」
「怎麼,特雷哥曼也在跳舞?」
「還不是為了讓舅舅開心吧!」愛諾卡特說道。
三個人急速上了樓,看到昂梯菲爾這副瘋狂勁兒,可別真的得了精神分

裂症,只見他還在不停地、聲嘶力竭地喊著:我有啦,我有經度啦!
再看那位胖老頭,面紅耳赤,圓腦袋上直冒熱氣,可千萬別是得了中風,
他合著節字正腔圓地唱道:「對,對,他有經度啦!」


朱埃勒腦子裡突然一閃,剛才見到的那兩個外國人,會不會就是那位瘟

神——總督的信使,他們真的來了。
青年人臉瞬間變白了,立即攔住了狂跳的昂梯菲爾師傅:
「叔叔,您有經度啦?」他喊道。
「有了,侄子!」
「他是有經度啦!..」吉爾達老頭低聲嘟嚷道。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那巨大的壓力壓得椅子簡直要散架。過了片刻,聖

馬洛人才喘過氣來。兩個青年人總算知道了昨天以來所發生的一切!勃·奧
馬爾及其助手來過了,他們曾企圖騙走總督的信稿;遺囑的內容,埋藏財寶
的小島的確切經度也全知道了..

「唉,叔叔,現在他們也已知道金山在哪兒了,他們會搶在我們之前,
先下手的!」
「侄子,別擔心,他們一分鐘也搶不了先,」他聳了聳肩。「我又不是

傻瓜,我能把保險櫃的鑰匙交給他們嘛?..」
吉爾達·特雷哥曼作了一個手勢以示否定。
「..一個鎖著上億家財的保險櫃!」
這個「億」字堵塞了馬洛的嘴,幾乎使他喘不過氣來。
無論如何,他本以為這一宣佈一定博得熱烈的歡呼,但他卻想錯了。怎

麼!雨點般的黃金以及鑽石、珠寶像暴風雨似地落在高房街的房頂上,這個
連財神爺也嫉妒的好事,還不快點伸手去接,難道還讓它們一滴不漏地全掉
進屋裡不成?

事實上,在昂梯菲爾勝利地宣佈了那一字萬金的話之後,高房街的人們
恰恰是冰冷的沉默。
「啊!這樣!」他喊叫道,看看姐姐,瞧瞧侄子、外甥女還有自己的朋

友,「你們怎麼不露聲色?」
儘管如此提醒,人們還仍然是那冷淡的表情。
「我向你們宣佈,我現在和克雷蘇一樣有錢,我是從埃爾多拉多來,可

用黃金壓艙,就是印度伊斯蘭國的富翁也望塵莫及,你們怎麼還不摟住我的

脖子給我祝賀呢?..」
還是沒有任何回答,大家低垂下眼睛,把臉轉了過去。
「你,納儂?..」
「是的,兄弟!」姐姐回答道,「這可寬裕多了!」
「豈止是寬裕多了,只要你願意,你每天花去30 萬法郎,也足以夠一年

用的。你呢!愛諾卡特,你也認為這很寬裕嗎?」
「天哪,舅舅,要那麼富,有多大必要?..」姑娘答道。
「對,我知道,你的弦外之音!..財富不等於幸福!對嗎?遠洋船長

先生!」叔叔直接向侄子問道。
「我覺得,那埃及人滿可以把總督頭銜傳給您。要麼,有那麼多錢,可

沒頭銜..」朱埃勒答道。
「嘿!嘿!..昂梯菲爾總督!」駁船長微笑著說。
「你說說看,」昂梯菲爾以命令的口吻叫道:「你說說『可愛的阿美麗』

號船老闆,你也要乘興打趣幾句吧?」
「我的好朋友!我..」吉爾達駁船長辯解道。「老天有眼,既然您當
了百萬富翁,我自然得億萬次恭賀您啊!」


全家為什麼對一家之長的快樂持以冷漠的態度?他或許已經完全忘了一
件大事,那就是侄子和外甥女的婚事。大家都耽心他變卦,生怕二個青年人
的婚事要吹,至少會延遲。其實,這才是全家及吉爾達老頭感到憂慮不安的
緣故。

特雷哥曼想勸勸他的朋友..最好是按原計劃辦喜事。至少是大家可以

商量一下,通過商量,可以使這位可怕的人理智些,不致於一意孤行。
「喂,朋友,」他鼓足勇氣說道:「假設你有那幾千萬..」
「假設,駁船長?..為什麼要假設?」
「好吧!就算你已有幾千萬,像你這樣一位老人,儉樸的生活已過慣了,

要那麼多錢又有什麼用呢?..」
「我喜歡要。」昂梯菲爾冷冷地回答。
「你怎不會買下聖馬洛吧!我想..」
「豈止聖馬洛、聖塞爾旺、迪納爾,只要我願意,就連那可笑的只有漲

潮才有水的小溪——朗斯河,我也要買下。
他明白,貶低朗斯河,會刺痛那位在這美麗的河上航行了20 年的老人的
心。
「好吧!」特雷哥曼辯駁道,咬著嘴唇,「但是,你能多吃多少?你能
多喝多少?..除非你能再去買個冒..」
「夥計,我需要買什麼,就買什麼。即使有人反對我,即使我家中出了

反對派..」
這顯然是說給兩位未婚夫妻聽的。
「一億,我都吃掉,扔掉,把它燒成煙,化成灰,那朱埃勒和愛諾卡特

也甭想得到每人一半..」
「應該說全給他們倆,我的朋友..」
「為什麼?」
「因為他們就要結婚了..」
這下子乾柴可點著了。
「嘿,駁船長!」他像洪鐘似地喊道。「你去爬爬最大的桅桿,看我跟

得上嗎?」
聽話聽音,這明明是打發他的鄰居走開的一種方式。因為,他這大塊頭
要一到桅桿的頂端,不靠紋盤是不行的。
納儂、朱埃勒及未婚妻都不敢介入談話。年輕船長氣得臉發白,但他還

是極力地克制著,那一觸即發的怒火。
此刻,好心的駁船長硬著頭皮走向他的朋友:
「可是,你已經答應..」
「答應什麼..」
「他們結婚..」
「對..那是沒有經度的時候,現在經度已帶來了..」
「你得為他們的幸福著想..」
「說得對!老傢伙,對極了..所以,愛諾卡特要嫁給一位王子..」
「如果有的話..」
「朱埃勒要娶一位公主..」
「那就甭想結婚了!」特雷哥曼反駁道,他簡直沒詞了。
「用五千萬作嫁妝,總可找著了吧!」


「那你就請找吧!..」
「我去找..我找得著..在哥敦年鑒裡有過!..」
他把哥達說成哥敦,這個執拗、頑固的老傢伙想把昂梯菲爾家族的血緣

和君王的血緣結合在一起。
況且,他不願意再談下去了,對結婚一事他決不作讓步。並明確宣佈,
他要獨自在房中待著,晚飯前,誰也不見。
古爾達·特雷哥曼認為,還是以不違抗他當上策。於是,大家回到樓下
的客廳去了。
人們似乎絕望了,姑娘的美麗的眼窩裡淚水直往外流淌。特雷哥曼忍不
住了。
「我不喜歡你哭鼻子,即使多麼傷心的事,也不能哭孩子!」他心疼地
說道。
「但是,好朋友,」姑娘說,「一切都完了!..舅舅他頑固不化!那

筆巨額遺產把他擾暈了頭..」
「是呀!」納儂附和著,「我那兄弟只要打定主意..」
朱埃勒沒吭聲,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一會把胳膊叉起,一會兒又放下;

時而握緊拳頭,時兒又張開手。突然,他喊道:
「不管怎麼說,他不是我父親!..我結婚不用他批准,..我已經成
年了..」
「但,愛諾卡特年齡還沒到,他是監護人,他有權反對..」駁船長提

醒說。
「是呀!我們家還得聽他的!」納儂低頭說道。
「因此,我說最好別和他硬頂,他這怪脾氣也不是過不去的,只要大家

裝作聽憑擺佈的姿態,或許..」
「您說得有道理,特雷哥曼先生,」愛諾卡特說道,「至少,我希望來

軟的,或許比來硬的成功率大些..」
「現在,他還沒拿到幾千萬呢?」駁船長說。
「不!」朱埃勒堅持說「儘管有了緯度和經度,要將財寶弄到手,恐怕

麻煩少不了,得很長時間!」
「很長時間!」少女喃喃自語道。
「唉!我親愛的愛諾卡特,又要推遲了!..哼!該死的叔叔!
..」 
「這些該死的信使——該死的畜牲!」納儂也罵道。「我真該用掃帚揍

他們一頓..」
「他們肯定會狼狽為奸,」朱埃勒解釋道,「那個勃·奧馬爾負有使命,

是不會讓他拖延的!」
「這麼說,舅舅就要出發了?」少女問道。
「可能,」吉爾達答道,「至少他要去考察一下小島的位置!」
「我得陪他一起去!」小伙子說。
「你!我的朱埃勒?」姑娘叫了起來。
「是的..必須如此,..我在他身邊,或許他可少幹些蠢事..把他

早些領回來..如果他遲遲不歸的話..」
「完全在理,孩子」駁船長稱讚地說。
「為了找那筆財產,鬼知道他會跑到什麼地方,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


呢?」
愛諾卡特滿面愁容,但她心裡明白:朱埃勒這樣決策倒是個好主意,說
不定旅程會縮短呢?
年輕的船長盡量安慰她:他會經常來信的,..告訴她所發生的一切..
有姑媽陪著她,特雷哥曼也不會不管她的..,老頭會教她忍耐的..
「相信吧!孩子」駁船長非常激動的說道,「我會盡力為你分猶,讓你

開心..你不瞭解『可愛的阿美麗』號的業績吧!」
姑娘是不瞭解,老頭怕他的鄰居發火,從沒敢講過。
「好吧!我給你講..有趣得很呢!..光陰似箭,很快就可看到你舅

舅腰纏萬貫凱旋歸來..也許兩手空空..我們的好女婿會一下子跳到聖馬
洛教堂去..我是決不會讓他們延遲的,只要你高興,我可以盡快做一件參
加你們婚禮穿的禮服,每天早上,我都穿著..」

「喂..駁船長?」這熟悉的聲音把大家嚇了一跳。
「他在叫我。」吉爾達說。
「他要你幹什麼呢?」納儂問道。
「這不像他生氣時的腔調。」愛諾卡特提示說。
「不!」朱埃勒答道,「這聲調多半是不耐煩..」
「你來一下,..特雷哥曼。」
「就來..」吉爾達·特雷可曼回答。
在駁船長的腳步下,樓梯嘎嘎直響。
昂梯菲爾師傅聞聲打開房門,把他拉到房間裡,然後,又把他拖到攤著

平面球形地圖的桌於前,遞給他一個兩腳規:
「拿著!」他說道。
「兩腳規?..」
「是的!」他粗聲粗氣地答道。「那個小島..價值億元的小島,..

我要在地圖上找到它的位置..」
「但是,地圖上沒有呀!」吉爾達的語氣與其說驚奇,倒不如說是高興
地答道。
「誰告訴你的?」他辯駁道。「地圖上怎麼會沒有那個小島呢?可憐的

駁船長!」
「那麼,有?」
「有!我會叫你知道的..但是,我太緊張,手有些發抖..拿著這東

西,手指火燒火燎的,沒法在地圖上去找..」他手拿著兩腳規說道。
「你要我來找,朋友..」
「如果你會幹的話..」
「啊!」特雷哥曼歎道。
「哼!想必朗斯河的老領航員還能幹這個!..你試試,拿住它,順著

經線54 度,..順著55 度也行,因為小島在54 度57 分..」
這些數字把這位大好老人弄得暈頭脹腦。
「57 度54 分?」他睜大兩眼重複著。
「不對!苯豬!」昂梯菲爾喊道:「弄反了。好..開始吧!」
「古爾達·特雷哥曼用兩腳規從地圖的西邊開始量起來。
「不對!」他的朋友吼叫起來。「不在西邊,巴黎子午線以東,聽見沒

有?東邊!..真蠢!」


謾罵和斥責把吉爾達老頭搞得手足無措,可想而知,又怎能工作下去呢?
眼睛好似罩上一層黑影,額前汗珠直滾,手指間的兩腳規好比正響著的電鈴
在顫抖著。

「量經度55 度!」昂梯菲爾大聲喊道。「從上面開始,..然後,往下

直到緯度24 度的地方。」
「緯度,24 度?..」吉爾達·特雷哥曼口吃了。
「是的,..這玩藝兒真讓我受罪!對..經緯線相交的方位就是小島

的位置..」
「位置..」「對!..你向下了嗎?」
「我在向下..」
「啊!叫花子!..他還在往上量!」
真是這樣,駁船長也確實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看來,還不如他的朋友。

其實,兩人都處於思緒混亂之中,他們的腦神經猶如偌大的琴弦,在演奏奏
鳴曲最後樂章時那樣顫抖著。出於無奈,昂梯菲爾師傅只好另尋他法了。
「朱埃勒!」他大叫道,聲音好像從傳聲筒裡出來的一樣大。年輕的船

長幾乎應聲就上來了。
「你要什麼,叔叔?」
「朱埃勒..小島在哪兒?」
「在經度和緯度相交的方位..」
「好,找一找..」
他接著又大聲說:
「給我找出來!」
「朱埃勒沒要任何解釋,叔叔那慌亂的樣子已足以說明一切。他右手穩

穩地拿著兩腳規,然後,把規尖放到地圖北方經度55 度的起點,開始順線下

移著。
「說一下經過的地方!」叔叔命令道。
「是,叔叔。」朱埃勒答道。
於是他邊移邊講了起來:
「北冰洋,法蘭士——約瑟夫地群島。」
「好」。
「巴倫支海。」
「好!」
「新贊伯勒。」
「下邊呢?」「喀拉海?」
「然後呢?」
「俄國亞洲北部地區。」
「經過哪些城市?」
「第一個是,葉卡捷琳布爾卡。」
「然後呢?」
「鹹海湖。」
「往下!」
「土耳其斯坦的基瓦。」
「到了嗎?」


「快了!波斯1的赫拉特「到了嗎?」
「到了!馬斯喀特;在阿拉伯半島的東南端。」
「馬斯喀特!」昂梯菲爾師傅向地圖俯下身了,喊道。經度55 度和緯度

24 度的相交點,正好在馬斯喀特伊斯蘭教的領土上,在阿曼灣,這塊地方把

阿拉伯半島和波斯隔開。「馬斯喀特!」昂梯菲爾重複道。
「馬斯考特?」吉爾達聽錯了,也重複道。
「不是馬斯考特..是馬斯喀特,駁船長!」他的朋友喊道,肩膀簡直

要聳到耳朵那兒了。
「這麼說,朱埃勒,那就是馬斯喀特啦?」
「是的,叔叔..距那兒大約100 公里。」
「你能不能再算得準確些?」
「可以,叔叔。」
「好!朱埃勒,再精確些,你沒見我早就不耐煩了嗎?」
難道不是嗎?即使鍋爐燒到如此程度,也會爆炸的。
朱埃勒又用兩腳規,按照經、緯度的分來計算,最終找到了小島的位置,

誤差不到幾公里。
「怎麼樣?」昂梯菲爾不耐煩地問。
「是這樣,叔叔,位置不是在馬斯喀特的陸上,要靠東一些,在阿曼灣

裡..」他說道。
「好極了!」
「好極了..為什麼?」吉爾達問道。
「既然是小島,當然就不會在陸地上,『可愛的阿美麗』號前任船長!」
說話口氣不容爭辯,相當得意。因為駁船長不如他內行。
「明天我們開始作出發前的準備工作。」昂梯菲爾又補充說。
「您說得很對!」朱埃勒回答道,此刻,他已決定不違抗叔叔的意願了。
「得看看明天有沒有開往塞得港的船?」他說道。
「那再好不過了,我們得爭取時間..」
「誰還能偷走我的小島?」
「除非是非常高明的扒手!」吉爾達回答。
「朱埃勒,你和我一起去。」他非常嚴肅地說道。
「是,叔叔。」青年人順從地回答道。
「駁船長,你也得跟我去..」
「我?」特雷哥曼喊了起來。
「是的,你!」
這兩個詞是以命令的口氣下達的,這位大好人垂下了腦袋,以示贊同。
本來他打算在他的朋友馬洛走後,給可憐的愛諾卡特開心解悶,給他講

「可愛的阿美麗」號在朗斯河航行的故事呢!

1 現在的伊朗,古代稱為波斯。

第十章
乘「斯特爾斯曼」號輪船,從聖馬洛到塞得港

2 月21 日,英國輪船「斯特爾斯曼」號在早潮時,離開了聖馬洛碼頭。

這是加的夫港的一艘有900 噸位的煤船,只往來於紐卡斯爾和塞得港。通常,

這艘運煤船從未在此停泊過。現在,因機件磨損,蒸汽箱漏氣,本應去瑟保

修船,然而,該船長想在聖馬洛看望一位老朋友,便在此停泊修理。48 小時

之後,輪船將又駛向大海。當讀者聽到介紹此船時,它正位於弗裡亞角的東

北方,距離30 海裡左右。

數以千計的船隻經過英吉利海峽,英國就用這些船隻,將煤炭製品傾銷
世界各地。但是,為什麼單介紹這艘船呢?..

因為,昂梯菲爾師傅就在這艘船上,和他同行的還有朱埃勒及吉爾達·特

雷哥曼。他們怎麼不去乘坐舒適的列車,而登上英國輪船呢?見鬼!眼看一

億法朗即將到手,旅行時講些排場、花銷大些,又算什麼呢?

原來,這艘「斯特爾斯曼」號的西坡船長,正是昂梯菲爾的老相識。以
往,這艘船停泊期間,西坡船長總是要去拜訪一下聖馬洛人。在高房街,他
受到一家人的熱情款待自不必說了。這次,他得知他的朋友要去塞得港時,
便邀請他坐「斯特爾斯曼」號前往,而且價格公道。該船性能良好,在平靜
的海面,航速可達11 節1,只需13~14 天,便可從英國跨過地中海,抵達東
部,大約5500 海裡的航程。況且,「斯特爾斯曼」號船並不載客,但水手們
好說話,這次船上又沒有回船貨。

顯然,這些對昂梯菲爾師傅是有吸引力的。與其關在火車的車廂裡,還
不如在涼爽的海風中,寧願在船上度過兩個星期,也不願在嘈雜的車廂中,
呼吸煙塵,度過6 天。朱埃勒也有此同感,而駁船長卻另有看法,他想大部
分旅程乘火車,無奈,他的朋友卻作出相反的決定。好在得失並不在於一天
兩天,即使再過1—2 個月,小島反正永遠在那標定的位置上。況且,除了他
們三人,誰也不知道它的位置。31 年來,財寶就埋藏在洞中,再等待幾個星
期,也不至於發生什麼意外吧!..

儘管,皮埃爾·塞爾旺·馬洛急不可待,到底還是接受了西坡船長的建
議。這就是為什麼要向讀者介紹「斯特爾斯曼」號的原因。

昂梯菲爾師傅、他的侄子還有他的朋友就這樣在船上安頓下來了。他們

帶了數目可觀的黃金,由駁船長將其繫在腰間,還帶有一個時鐘,一架精製

的六分儀,一本觀測氣象的舊書。此外,還帶了鶴嘴鋤和洋鎬等。這艘煤船

真不錯,人手齊備,有2 個駕駛員,4 個司爐和10 來個水手。「可愛的阿美

麗」號船老闆有些悶悶不樂,他只領略過內河的美景和笑意,而今不得已跋

涉重洋,去承接那翻騰、呼嘯的海浪。然而,當他的鄰居吩咐他打好行李,

並搬上「斯特爾斯曼」號時,他卻沒敢說半個不字。四處的告別聲令人心碎,

愛諾卡特與朱埃勒溫存地依附著,納儂的一顆心既牽掛著兄弟又不放心侄

子。吉爾達·特雷哥曼小心翼翼地擁抱著敢於投入他懷抱的人..。

好在離別只是短暫的,最多用6 周的時間,全家就將重聚高房街..不
管昂梯菲爾師傅是否當上百萬富翁,人們都讓他給一對青年的戀人了卻一再
耽擱下來的終身大事。終於,輪船向西駛去,年輕的姑娘目送它,直到船桅
在天邊消失..

1
航速單位,等於1 海裡/小時。


怎麼?「斯特爾斯曼」號是否把兩個重要的人物給忘了?——他們不是
一定要陪同卡米爾克的遺產繼承人前往小島嗎?

的確,公證人勃·奧馬爾和那個自稱納吉姆的薩伍克,沒有上船。是他
們誤了時間?

事實上,輪船想接待這位公證人也是不可能的。當他乘船從亞歷山大來
馬賽時,由於不適應,他就病倒了。他發誓只要避開水路,走旱路也可以。
薩伍克對此並不表示反對。況且,昂梯菲爾也實在不想與他們結伴,只是告
訴他下月底在蘇伊士相會,並未透露一直到馬斯喀特..為此公證人後來還
遭到那不講信義的傢伙一頓訓斥。

昂梯菲爾師傅甚至明確說:

「既然,您的主顧讓您參加遺產的挖掘,您就去好了。但,鑒於我根本
不想與您的見習生以及您深交,即使情況迫使我們非要一起旅行,那我們也
得各行其道!」

這婉轉的申告,我們便更瞭解聖馬洛人的倔強性格了。

因此,薩伍克和勃·奧馬爾在「斯特爾斯曼」號出發前,便離開了聖馬
洛。在西坡船長的旋客中沒有這二位,原因也就在於此。這一點,誰也不會
埋怨。很清楚,公證人既怕不參加挖掘財寶,丟掉酬金;又怕當薩伍克所驅
使,不得離開昂梯菲爾師傅。他其實已提前到了蘇伊士,在那兒焦急地等待
著。

「斯特爾期曼」號沿法國沿岸快速航行。由於陸地的遮擋,南風吹來對
船的顛簸並不算大。吉爾達在自我慶幸,他打算就此機會研究一下命運讓他
走過的各國的風俗習慣。但是,畢竟是他生平第一次遠海航行,他生怕會暈
船。因此,他總用好奇而又恐懼的目光,掃視著那水連天、天連水的盡處。
這位內河船老大,當他在甲板上踱步時,他既擺不出海員的架勢,也沒法應
付船體的上下起伏和前後搖晃。他那只習慣站在駁船上的雙腳,很快就站不
穩了。於是,他坐在船尾樓舵的凳子上,或搶肘而依或抓船欄杆,那副忍耐
的樣子,卻招來了不知心疼人的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的失禮玩笑。「喂!
駁船長,怎麼樣?」

「直到現在,我還可以。」

「嘿!嘿!..我們是在沿海岸走,只能算是內河航行。好比是,你還
在『可愛的阿美麗』號上。要是來一場大的北風,大海就會把小船掀起。那
時,即使有跳蚤咬你,你也顧不上去搔癢了。」「我身上沒有跳蚤,朋友。」

「這只是一種比方,等我們一離開海岸,到了海上,你看著吧。

..」


「我想我會生病?」

「一場大病,我敢打賭!」

昂梯菲爾有他說服人特有的本領,這是公認的。因此,朱埃勒想改變一
下這些預言,他說:

「我叔叔言過其實了,特雷哥曼先生,您不會病的..象..」

「像一個小海豚?..但願如此。」駁船長一邊指著尾隨著「斯特爾斯
曼」號後邊,那跳來跳去的大海中的兩三個小丑,一邊答道。

天黑了,輪船駛地布列塔尼角,進入了夾在隆起的海岸之間的福拉運河。
儘管有風,大海卻是平靜的。乘客們8~9 點鐘都回艙睡覺去了。夜間,船駛
過了聖馬麗角、佈雷斯特地峽、杜瓦爾納內茲海灣、塞納急流、穿過伊魯瓦


茲,向西南方向駛去。

駁船長做了一個夢,夢見他死了。幸好是南柯一夢。早晨,儘管船左右
搖擺,前後顛簸,在浪峰之間上下起伏,他就要把大海航行中能遇到的各種
趣聞銘刻在記憶裡。

於是,他出現在船梯的最後階梯上,露出半個身子。他仰靠在甲板的橫
欄上,面色蒼白,近乎虛脫,就像酒桶咕咕往外冒酒似的,向前滾著。他看
到了什麼呢?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自己呢,在穿過布洛涅海峽到福克斯通時,也在
顛簸的船上直篩糠,如同一位嬌嫩的英國貴婦遇上了壞天氣。

陸地和海洋上所能聽到的謾罵,昂梯菲爾師傅全盤端出來了!在船顛簸
得最利害時,看見他的朋友卻表情安然,面色似有些紅潤,好像一點也不感
到噁心似的,他罵得更凶了。

「是的..五雷轟的!」他喊道,「這可信嗎?..10 年沒上船,我..
竟然比一個駁船長還病得利害!」

「不對!我可沒病。」吉爾達·特雷哥曼微微一笑說道。

「你沒病..為什麼沒病。」

「我也覺得奇怪,朋友!」

「別著急,一刮起猛烈的西南風來,這個伊魯瓦茲海可比不得你那朗斯
河!」

「從來都不相提並論。」

「你那樣子簡直象沒有經過顛簸似的..」

「真遺憾!」吉爾達老頭答道,「儘管,似乎這使你不太愉快..」

這真是一位蓋世的鐵打金剛!

其實,昂梯菲爾師傅的不適也很快就過去了。在「斯特爾斯曼」號駛過
西班牙西北端奧爾塔卡勒角前,儘管大西洋波濤洶湧,聖馬洛人站在船上,
穩如泰山,能吃能喝。這種情況,表明他和其他健壯的航海者一樣,如果有
一段時間沒有上大海的話,也會有此短暫的不適應的。

然而,當他想到『可愛的阿美麗』號船主,竟安然無恙,而他自己卻幾
乎支撐不住,這才感到萬分羞愧,自尊心顯然受到了打擊。

當「斯特爾斯曼」號隨著層層巨浪,穿過科羅尼和埃爾費羅爾時,黑夜
是很難熬的。西坡船長甚至想拋錨停泊,若不是昂梯菲爾師傅表示可以堅持
的話,他可能就停下了。他很怕耽誤時間。因為,蘇伊士的商船在波斯灣一
個月只停一次。正值夏至之際,最怕的是壞天氣。因此,只要不妨礙前進,
輪船最好不要停泊。

「斯特爾斯曼」號繼續航行,和西班牙沿海暗礁保持一定距離。它把比
戈小海灣及其碼頭拋向左後方,迎來的是風景如畫的葡萄牙海岸。第二天,
在船右方,看到了一排神像,感謝上帝的特意安排,它表明,來自運海的輪
船已靠近大陸了。

您也許會想得到,在那漫長的無所事事的日子裡,人們談論的中心,無
非是與探寶有關,這次奇異的漫遊,並堅信可大功告成。昂梯菲爾的精力和
體力都得以恢復,他叉著雙腿,輕蔑地注視著天際線,在甲板上踱來踱去,
步伐堅定,昂首挺胸,他想仔細從駁船長的氣色上找出點病態來,卻一無所
獲。

於是,他說道:「你覺得大洋怎麼樣?」


「全是水呀,朋友。」
「是的,比朗斯河水可多吧!」
「當然啦!但是,你不該討厭朗斯河,它也有它的美呢!..」
「我不是討厭它,駁船長,而是不把它放在眼裡..」
「不要小看,叔叔」朱埃勒說道:「小河也有小河的價值..」
「就像小島一樣!」吉爾達·特雷哥曼趕忙補充說。
聽到這裡,昂梯菲爾馬上堅起了耳朵,因為這觸動了他的敏感之處。
「當然啦,」他喊道:「有些小島是屬第一流的..比如,我那個。」
這個代詞——我那個,表明在布列塔尼人腦海裡想了些什麼。那阿曼灣


的小島,就所藏遺產而言,確實是屬於他的。
「關於我那個小島,」他又說,「朱埃勒,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觀察時鐘

走得如何?」
「當然,叔叔,這麼好的儀表真少見。」
「還有你的六分儀呢?」
「請您放心吧!它和時鐘一樣好。」
「感謝上帝,就是太貴了!」
「它們能助您得到一億,價錢再貴也無關緊要了。」吉爾達明確而委婉

地說。
「駁船長,您說得太對了!」
事實上,也真沒顧價錢多少,時鐘是佈雷金丁製造的——其完美程度就

無需贅述了。六分儀則完全可與時鐘媲美,操縱靈巧,角度誤差不超過一秒。
當然,只有年輕的船長才能使用,使用這些儀器,他滿可以絕對準確地確定
小島的位置。

但是,儘管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兩位助手完全有理由百分之百地相信這
些儀表,然而,對那位總督遺囑執行人——奧馬爾,卻一百個不放心,一天,
叔叔對侄子說:

「我討厭那個奧馬爾,我要仔細觀察他一番。」
「鬼知道我們在蘇伊士會不會見到他?」駁船長以疑惑的口氣說道。
「去他的吧!」昂梯菲爾喊道,「他在蘇伊士等幾個星期,幾個月也活

該!——那壞傢伙不是為了偷走我的緯度才來找我的嗎?」
「叔叔,」朱埃勒說,「我想,您提防公證人沒錯。但依我看,更要提
防的,是那個見習生納吉姆,他比公證人還要壞!」
「對了!我們想得一樣,朱埃勒。」駁船長補充道。「那個納吉姆並不
像見習生,比我還不像..」

「倒像一個小丑!」皮埃爾嘴裡滾動著小石子,說「不像,他的相貌與
其身份完全不符..不過,在埃及,也確有一些小人物,派頭十足穿馬靴,
留小鬍子學著土耳其軍官的樣,這也不足為怪!..糟糕的是,他不講法
語..本應多套他幾句,看他會不會說我們的

語言。..」
「讓他多開口,叔叔?您就別想了。我認為您應該多考慮一下那個薩伍

克..」
「哪個薩伍克?」
「姆哈德的兒子,卡米爾克的侄子。因為您,他失去了繼承權..」
「他敢來橫的,我就把它豎過來!遺囑不是寫得很清楚嗎?..那位總


督的後代,他不配!」
「但是,叔叔..」
「唉!我更耽心勃·奧馬爾這傢伙搞些歪門斜道的話..」
「朋友,你要當心!」吉爾達如老頭說道,「你不能擺脫公證人..他

有權也有義務陪你去尋找..跟你到島上去..」
「我的小島,駁船長!..」
「對,你的小島!..遺囑明確規定,他可以得一百萬法郎的酬金..」
「在他屁股上踢他一百萬下!」聖馬洛人喊道,想到勃·奧馬爾還應領

取一大筆報酬,他怒不可遏。
談話被震耳欲聾的汽笛聲打斷了。「斯特爾斯曼」號從聖文森特角的頂

端和矗立於這片海域的岩石中間駛過,靠近大陸。

西坡船長從沒忽略過向懸崖高處的修道院致敬,其院長則趕忙為他祈

禱,以作還禮。幾位年老的僧侶也在高台上出現,為輪船祝福。船繞過角端,

向東南方向駛去。

夜裡,輪船沿岸航行,可見到加的斯的燈火,穿過了特拉法爾加海灣。
黎明,斯帕特爾角的燈塔在南方顯現。「斯特爾斯曼」號正在直布羅陀海峽
中航行,看到右方是丹吉爾的雄偉壯觀的山丘,在鬱鬱蔥蔥的林木間,有一
排排白色漂亮的別墅在點綴著;而左方,在塔裡法後面,卻是層層疊疊的丘
陵地。

西坡船長憑借那地中海的風勢,從這兒開始,加速行駛,接近了摩洛哥

海岸。休達已經在望,這座城市和西班牙的直布羅陀一樣,是建造在岩石上

的。船掉頭轉向東南,24 小時以後,阿爾沃蘭島便被拋在後邊。

這段航程,令人心曠神怡,如醉如癡。當船經過非洲海岸時,江山如畫,
旅客們深感難以言傳的情趣。

這是一幅充滿詩情畫意的美景,以群山為背景構成和諧的側影,鋸齒海

岸,千姿百態,濱海城市突然出現在兩岸峭壁的拐彎處。地中海的氣候得天

獨厚,使這一帶四季長青,滿目蔥綠。

駁船長竟收這大自然的美景,讚賞不已。在他的腦海裡,從迪納爾到迪
南那一段,比起心愛的朗斯河風光,後者是否有些遜色呢?外觀奧蘭1城好似
一圓錐體,阿爾及爾一層高一層地鋪在山坡上,斯托拉灣舉目皆是壯觀的巖
石,布日伊、菲利普維爾、波尼,這些半古老、半現代化的城市藏在海灣的
深處。總之,面對展現在眼前的秀麗無比的海岸,吉爾達·特雷哥曼感觸如
何?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將來也不會有結果。

「斯特爾斯曼」號穿過了卡勒,便離開了突尼斯海岸,向邦角方向駛去。

3 月5 日傍晚,太陽隱沒在薄霧中,迦太基高地曾有片刻呈現在潔白的天幕

上。在夜裡,輪船駛過邦角後,便一直航行在延伸到近東的地中海的東方部

分。

天氣分外宜人,有時刮起颶風,但大風之後,則陽光明媚,天晴氣爽。
處於這等氛圍下,班泰雷利亞島露出了它的頂端——這座沉睡的火山,總有
一天會甦醒的。況且這一帶,從邦角直到遙遠的希臘群島,都是火山地區。
一些島嶼在這片海域出現,如桑托林島以及其它許多島嶼,可能也會形成一
個新的群島。此時,朱埃勒對他叔叔說:

1 奧蘭又叫瓦赫蘭,是阿爾及利亞第二大港口。

「幸虧卡米爾克總督沒有選擇這一帶的小島來埋藏他的財寶。」

「真是不幸..萬幸啊!」昂梯菲爾師傅回答道。

想到他那小島可能也是由於海底的力量不停的作用,從海底冒出來的,
他的臉一下子變得刷白。幸虧在阿曼灣那兒沒有這種可能性。

駛過了戈估島和馬耳特島,「斯特爾斯曼」號直抵埃及海岸。西坡船長
認出了亞歷山大。尼羅河的出海口在羅塞塔和達米埃塔之間,形成一個扇形。
繞過出海口,於3 月7 日清晨輪船到達塞得港。

蘇伊士運河正當開鑿中,它正式通航是在1869 年。因此,輪船只能停在
塞得港。受法國的影響,塞得港也全是歐式建築:尖頂教堂,離奇古怪的別
墅,如雨後春筍,拔地而起。在大海、運河和曼扎拉湖之間的沙質狹長在帶,
用其挖出的土填平了一些沼澤,墊成平台,作為城基。在那兒,教堂、醫院、
工廠樣樣俱全。一座座如畫的建築物面對地中海,湖中的島嶼星羅棋布,一
片翠綠。小島之間,漁舟往來穿梭。這是一個面積為230 公傾的避風海灣,
有兩道大堤,一條全長為3500 米的西式海堤,裝有燈塔照明,另一條則是東
方式的,比前者短700 米。

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夥伴們告別了西坡船長,對他所給予的熱情接待深
表謝意。第二天,他們就搭上了來往於塞得港與蘇伊士之間的火車。

真令人遺憾,若不是運河還尚未峻工,朱埃勒是多麼想橫度這聞名遇爾
的運河呢!儘管提姆薩湖和伊斯梅利亞湖不像迪南那樣具有布列塔尼風光,
卻比迪納爾更具東方特色,吉爾達·特雷哥曼仍會以為還是航行在朗斯河兩
岸!

可憐的昂梯菲爾呢?說真的,他從未想過要領略那美麗的風光,也沒想
過要飽覽那人工美景。對他而言,世界上只有在阿曼灣的小島,他那個小島,
就像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屬扣,深深地吸引著他,他全身心地傾注在這一點上。

當今,蘇伊士是一座佔有何等重要的地理位置的聞名城市,然而,他經
過那裡卻什麼也沒看到。但在車站出口處,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兩個冤家,一
個在頻頻招手致敬,另一個則保持東方人的嚴肅表情。

他倆便是勃·奧馬爾和納吉姆。


第十一章
吉爾達說昂梯菲爾或許會發瘋

遺囑執行人,公證人勃、奧馬爾和他的見習生早幾天前已經到達約會地
點了。他們在蘇伊士,等待聖馬洛人的焦急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昂梯菲爾師傅示意朱埃勤、特雷哥曼不要動,三個人假裝在專心致志地

聊天。
勃·奧馬爾以阿諛奉承的習慣姿態,走了過來。
「終於..先生..」他冒昧地說,竭力使得語氣和藹、委婉。
昂梯菲爾轉過頭來,看他一眼,就像從不認識他一樣。
「先生..是我..是我呀..」公證人點頭哈腰地說道。
「誰..您?」
他沒有好意思說出來:這具木乃伊想要幹什麼?
「是我..勃·奧馬爾..亞歷山大的公證人..您不認識我

了?..」
「你們認識這位先生嗎?」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問道。
他向他的夥伴擠著眼睛,小石子在嘴裡忽兒鼓起右腮,忽而又鼓起左腮。
「我想:..」吉爾達有些可憐這位公證人。「這是勃·奧馬爾先生,

我們有幸見過..」
「不錯,確實..」昂梯菲爾師傅分辨道,他好像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

的事。「我記起來了..勃·奧馬爾..勃·奧馬爾?」
「就是我。」
「那麼..您在這兒幹嘛?」
「怎麼..我在這兒?我在等您呀,先生,」
「您等我?」
「這還用問..您能忘了嗎?..我們約定在蘇伊士想會的呀?」
「約會?..那為什麼?」聖馬洛人裝出十分驚訝的樣子答道,以至於

奧馬爾差點兒上當。
「為什麼?..卡米爾克總督的遺囑..他留下的遺產..那個小

島..」
「哦!您在說我的小島。」
「對!..您的小島,您想起來了!由於遺囑要我..」
「對,勃·奧馬爾先生..您好..您好!」
他沒道再見,聳了一下肩,示意朱埃勒和駁船長跟著他走。但是,當他

們離開車站時,公證人叫住了他們。
「您打算投宿何處?」他問道。
「隨便哪個旅館。」昂梯菲爾師傅答道。
「我們投宿的那個旅店您可中意?」
「哪個都行,無所謂,反正只待48 小時。」
「48 小時?」勃·奧馬爾語淚中明顯帶著不安。「您的旅行還沒結束?」
「差得遠呢!」昂梯非爾師傅笑道,「還有一段海路..」
「一段海路?」公證人喊道,面色立即變得蒼白,好像腳下就是船甲板

已經晃動起來。
「我們要走這段海路您肯定不會開心的,要乘開往孟買的郵船「奧克蘇」
號..」


「孟買!」

「郵船後天從蘇伊士出發,既然您非得陪同我們去不可,..我就請您
乘此船了。」

「那麼,小島到底在哪兒?」公證人做了一個絕望的手勢,問道。

「在它在的地方,勃·奧馬爾先生。」

說到這兒,他們一行三人向最近的一個旅店走去。那幾件行李不久也運
行了。

過了一會兒,勃·奧馬爾找到納吉姆。那個「見習生」對他是不怎麼禮
貌的。啊!要不是有一億法郎的百分之一歸他,要不是害怕薩任克的話,他
早就把總督的遺囑和繼承人,都打發一邊去了。他才不會受這份罪呢!

要是有人告訴聖馬路人,從前阿拉伯人把蘇伊士叫蘇也斯,埃及人把蘇
伊士叫克萊奧巴特利,他準會趕忙回答: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說這些。」

觀察幾個清真寺,看幾所極為一般的古建築,逛逛2~3 個廣場,其中最
為引人注目的恐怕要算糧市廣場了。還可以參觀拿破侖將軍下榻過的臨沒官
邸。然而,朱埃勒想,只要對這座城郭不整、失修、住有居民達135 千,有
這個梗概瞭解就是夠了,也算把仃泊的48 小時用好了。

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把時間用來逛大街,串小巷,探索海港。這
個深達10~20 米的港口,可容500 艘船隻仃泊,整個季節都不受經常利來的
北風和西北風的襲擊。

蘇伊士港運在運河開鑿之前,就進行海上空蕩了。那時,主要靠鐵路進
行運輸。由於該港位於海灣深處,靠達180 公里的運河又是治海岸和蘇伊士
海峽開鑿的,故稱蘇伊士運河。這座城市使成了紅海的門戶。並始終保持穩
定上升的景象。

昂梯菲爾對此態度極為冷漠。當他的兩個夥伴在街上漫不經心地遊逛
時,他卻寸步不離已變為遊覽勝地的美麗海濱。他覺得有人在監視他。有時
是納吉姆,有時又是勃·奧馬爾。兩人雖不走近他,但一直盯著他。而他卻
假裝根本沒有注意到似的。他坐在長凳上,全神貫注,陷入沉思,目光尋視
著紅海的水平線,試圖望穿那茫茫無邊的海面。可有時,他的想像力驅使他
竟以為看見了,「他的小島」從南邊的瀰漫的霧色中浮起。然而,這不過是
海市蜃樓而已,人們的眼睛總會產生這種錯覺的。

3 月11 日清晨,「奧克蘇」號郵船終於完成了啟航前的準備工作。備足
了煤,經過幾次定期仃泊,就可橫渡印度洋了。

昂梯菲爾師傅及其二位夥伴一大早就來到船上,奧馬爾和薩任克隨後也
趕來,這也毫不為奇的。

這巨大的郵船,雖說是一艘貨輪,但也可以載客。旅客大部分是去孟買
的,也有一些則在亞丁和馬斯喀特上岸。

「奧克蘇」號上午11 點起航,駛出了狹長的蘇伊士港。由於連續不斷地
仃泊,這次航行需15 天。朱埃勒預訂了有3 個隔斷的客艦,佈置得很舒適,
白天能睡午覺,夜間可以休息。

不用說,另一間住著薩任克和奧馬爾。公證人很少露面,昂梯菲爾師傅
決定,除非實在不得已則不跟他倆來往。這次「海熊以他即特有的細心,向
倒要的公證人宣稱:

「奧馬爾先生,說好了,我們是結伴旅行。但是,咱們是各行其是,井


水不犯河水..您只須在場證實我佔有了那筆遺產就可以了。事後,咱們各
不相干,無論在人間還是在地府。」

高高的海岸擋住了季風,「奧克蘇」號沿海灣順流而下,如同行駛在湖
面上一樣平靜。但是,掠過阿拉伯平原時,吹在紅海上的涼風,卻十分冷酷
地迎接了「奧克蘇」號郵輪。旅客大多數被旋風弄得極為不暢。不論是昂梯
菲爾師傅、他的侄子,還有內河航海俱樂部的老手——特雷哥曼,都未能幸
免。至於那狼狽不堪的公證人,就無需描繪他的窘態了。人們只聽到他在航
寶的角落裡呻吟著。精幹的駁船長出於憐憫之心,不時光顧他一下。這舉動
並未使人感到詫異,因為他本性極為善良。至於昂梯菲爾,他決不能原諒那
企圖偷走他的緯度的人。當吉爾達試圖讓他可憐可憐那個不幸的乘客時,他
只是聳聳肩。

「好吧,駁船長,」他對他說,左右腮幫輪翻鼓起,「您的奧馬爾已精
疲力盡了吧?」

「差不多。」

「可喜可賀!」

「我的朋友——你不去看看他嗎?——哪怕看一次呢!」

「不,駁船長,不去看!——當他只剩下軀殼時,我會去看的!」

跟用這種腔調回答問題的人,是無法講道理的!

然而,在橫渡大洋時,公證人並未礙事,但他的見習生納吉姆卻接二連
三地惹得昂梯菲爾師傅不得不發火。奇怪,他們兩個講的又不是同一種語言,
怎可能會有衝突呢?原來,那「見習生」老是窺視聖馬洛人的一舉一動。好
像是主人交給他的任務。萬一這個埃及人命中注定,要從船上被拋下海去時,
昂梯菲爾那才真開心呢!

儘管不是三伏天,沿紅海順流而下,也是相當難受的。當時只能僱用阿
拉伯人當司爐,因為那兒的人耐高溫。

3 月15 日,「奧克蘇」號駛進曼德海峽最狹窄的水域。當郵輪越過英屬
丕林島後,3 個法國人向在非洲海巖奧博克城堡上飄揚的法國國旗致敬。然
後,輪船開進亞丁港,準備在那兒拋錨,有些旅客將在那裡下船。

亞丁港是掛在大不列顛帝國腰帶上的一把鑰匙,是打開紅海那串中的一
把,是不辭勞苦的好管家婆。丕林島已變成另一個直布羅陀港,依靠這個島
嶼,英國把守著通向印度洋水域的大門。即使亞丁港部分淤沙,它的東部仍
然可以容納大量船隻停泊;而它的西部是可接納整個艦隊。英國人從1823
年起,就在這裡紮了根。目前的這座城市,在11~12 世幻曾經歷過繁榮昌盛
的時代。

擁有3 萬居民的亞丁港,這天夜裡又增加了三位法籍人。在24 小時的停
泊期間,法蘭西在這裡也有了自己的代表,這就是聖馬洛的探險家們。

昂梯菲爾決意不離開郵船。他討厭這次停泊,老是咒罵。因為,這會使
公證人有機會出現在甲板上。上帝!他怎麼成了這個樣子!兩條腿勉強把自
己的身體拖上瞭望台。

「噢,是您,勃·奧馬爾先生?」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用嘲弄而又略
帶嚴肅的幾吻說。「沒錯!是您,我幾乎認不出來了!..這次旅行,您還
能堅持到最後嗎?我要是您,就留在亞丁..」

「我倒想留下呢!..」可憐的公證人回答道,聲音極弱,幾乎奄奄一
息了。「休息幾天或許會恢復過來的,如果您能等下一班郵船..」


「非常抱歉,奧馬爾先生。我何嘗不想把您應得的那一份財富,送到您
手中呢!十分遺憾,我不能停留在半路上。」

「還很遠嗎?」

「遠著哪!」昂梯菲爾師傅答道,他作著手勢,畫了個不規則的曲線。

勃,奧馬爾很失望地回到自己的房艙中去了,他拖著雙腿,活像一隻大
龍蝦。

朱埃勒和駁船長在晚飯時回到了船上。他們覺得無需講述在亞丁的見
聞。昂梯蘇爾也無心聽他們的談論。

第二天下午,「奧克蘇」號繼續航行。大家都習以為常了,而吉爾達·特
雷哥曼卻滿幾稱頌海神。女海神脾氣大,任性,神經質,船上的乘客對此都
有所經略。

勃·奧馬爾他又被人扶到甲板上來,用床單裹著,腳上好像繫著一個沉
重的鐵球,就像供品被放在女神的雙膝之上,而他自己又無力反抗這不公正
的殉葬儀式。

第三天開始,當風向轉為西風時,惡劣天氣才平息下來,郵船總算得到
了哈德拉茅海岸的蔽護。

薩伍克沒什麼不適的感覺,雖說肉體上並未吃什麼苦頭,而精神上卻是
另一回事。受這該死的法國人擺佈,無法從他嘴裡掏出關於小島的秘密。因
而不得不老是跟在他的後邊,直到..直到他打算停歇的地方!..也許在
馬斯喀特·蘇拉特或孟買,「奧克蘇」號才拋錨吧?..在馬斯喀特停歇後,
他不會繼續奔向霍爾木茲海峽嗎?..卡米爾克總督的財寶是否就埋在波斯
灣數百個島嶼中的一個小島上呢?

對此,毫無所知,薩伍克簡直就是處於焦躁不安的狀態中。他多想從聖
馬洛人的五臟內掏出這一秘密啊!多少次他試圖從那三人的談話中,抓住幾
個詞!他用盡心機,假裝不懂法語,..這一切都毫無結果。而正是這個「見
習生」使人感到厭惡,他的一舉一動都讓人反感。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夥伴
都表現出了這種情緒。薩任克不止一次發現,每當他走近時,他們就走開了。

「奧馬爾」號在比爾阿利港停留了12 小時,那是3 月19 日白天。然後,
從這兒出發,繼續沿阿曼海岸向前航行,以便逆流而上,開往馬斯喀特。兩
天後,穿越哈德角。再有24 小時,便可抵達伊斯蘭王國首都,昂梯菲爾師傅
這次旅行的目的地就到達了。

越接近目的地,聖馬洛人越緊張,越不合群。他全身心都傾注在那渴望
已久的小島上,在那屬於他的寶石和黃金上。他似乎已看到了阿里巴巴山洞,
而他就是合法的洞主。也正是卡米爾克的離奇舉動,把他帶到了《一千零一
夜》的國度裡。

「你們知道,」他對夥伴們說,「如果那位埃及人的財寶..」

他談論此事,就像一個外甥在談論他將去繼承美洲的舅舅送給他的一筆
遺產那樣。

「這筆財寶要都是金元寶,那可真難辦了,可怎麼運到聖馬洛去呢?」

「您有辦法,叔叔。」朱埃勒答道。

「不過」駁船長插上一句,「咱們把旅行袋,衣袋,帽子部塞得滿滿
的..」

「虧爾想得出!」昂梯菲爾高聲說,「把價值上百萬的黃金裝在衣袋裡!」

「我是設想,朋友..」


「想必你從未見過價值上百萬的黃金吧!」
「是的,作夢也沒見過!」
「你知道那有多重嗎?」
「確實不知道。」
「可我知道,駁船長,我曾好奇地計算過!」
「說說看」。
「價值百萬的黃金大約有322 公斤重..」
「不會比這更重嗎?」吉爾達天真地反問道。
昂梯菲爾師傅斜瞟了他一眼。
「是呀!」他繼續說道,」價值百萬的黃金重322 公斤,現在上億元的


黃金就是3 萬2 千256 公斤。
「要想將這上億元黃金運上船,就算每人可搬100 公斤,你知道需要多

少人力嗎?」
「說下去,朋友。」
「需要323 人。可我們僅有3 個人,一但到了我的小島,咱們的困難,

你就可想而知了!幸好,我的財寶主要是金鋼鑽和寶石..」
「叔叔說得有道理。」朱埃勒回答道。
「我想插一句,」吉爾達·特雷哥曼說,「那位傑出的卡米爾克總督把

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密。」

「噢!那些鑽石,」昂梯菲爾師傅高聲說,「那些鑽石,在巴黎,在倫
敦的珠寶商那兒,很容易賣出去的!..多好的買賣,朋友們..當然羅,
不能全賣掉,不,不能都賣掉!」

「你只賣掉一部分?..」

「是的,駁船長,是的!」昂梯菲爾答道,他臉上的肌肉抽動著,眼睛
閃閃發光。「是的!..首先,我自己得留一顆..一顆價值上百萬的鑽石..
別在我的襯衫上。」

「別在襯衫上,我的朋友!」吉爾達說,「那會叫人眼花繚亂的,那我
簡直不敢正面看你了..」
「第二顆送給愛諾卡特,」昂梯菲爾接著說,「瞧,一塊小石頭會把她
變得美麗超群..」
「駿馬不靠鞍轡,美女不憑服飾。她不戴首飾,也照樣漂亮超群呢!」

朱埃勒急忙說道。
「不,我的侄子,..不..第三顆寶石送給我的姐姐!」
「啊!善良的納儂!」特雷哥曼叫起來,「她將被打扮得像波爾貢大街

的聖母那樣滿目深情!哈哈!你想讓男人再來向他求婚嗎?」
昂梯菲爾師傅聳聳肩,又說道:
「還有,第四顆送給你,朱埃勒,..」
「謝謝叔叔。」
「那第五顆就是送給你了,我的老朋友!」
「我?是不是用它裝飾『可愛的阿美麗』號船頭的正面。..」
「不,駁船長,戴在你的手指上,..是戒指..鑽石戒指「一顆鑽石

——戴在我這粗大的手指上..象舊金山人穿襪子那樣,對我或許更合適。」
駁船長解釋著,同時伸出一隻又粗又紅的大手,用來拉縴倒非常適合的手。
「沒有關係,駁船長,不信你找不到一個女人,情願..」


「你說給誰呢?我的朋友..恰好有一位漂亮而又壯實的寡婦,聖塞爾
旺開雜貨鋪的..」
「開雜貨鋪的..開雜貨鋪的!..」昂梯菲爾喊起來,「當愛諾卡特
嫁給一位王子,朱埃勒娶回一位公主時,你瞧,你那開雜貨鋪的..」
談話到此結束了。然而,青年船長,一想到由叔叔勾起的那些荒誕的夢
想,便不由得歎起氣來..可又怎樣才能把他引導到純潔的念頭上去呢?
「可以肯定,只要事情稍有進展,他將失去理智,他或許會發瘋!」吉

爾達·特雷哥曼背著他的朋友對朱埃勒說道。
「真可怕!」看著自言自語的叔叔,朱埃勒答道。
兩天後,即3 月22 日,「奧克蘇」號到達馬斯喀特港。3 個水手把勃·奧

馬爾從他房艙的角落里拉了出來。啊!那副樣子!只剩下骨架了..或許更
像一具木乃伊。因為,那層皮還附在這位交厄運的公證人的骨架上。


第十二章
在馬斯喀特,三位法國人拜會了法蘭西代理人約瑟夫·巴爾,並給這次
旅行找到個合理的托辭

當特雷哥曼請朱埃勒在地圖上指出馬斯喀特的準確方位時,他簡直不敢
相信自己的眼睛。朗斯河上的前任船主被帶到如此遙遠的地方..如此遙
遠..已經是亞洲的海域了!

「朱埃勒,現在我們已到達阿拉伯海的盡處了吧?」他一邊問,一邊擺

正了眼鏡。
「是的,特雷哥曼先生,在東南端。」
「這個像漏斗似的海灣呢?」
「這是阿曼灣。」
「那個像烤羊腿似的海灣呢?」
「是波斯灣。」
「連接這兩個海灣的海峽呢?」
「就是霍爾木茲海峽。」
「我朋友的小島呢?」
「應該是在阿曼灣中..」
「假如真有的話!」駁船長加上一句,讓昂梯菲爾極為反感的話。
馬斯喀特王國1位於東經53 度和57 度,北緯22 度和27 度之間,疆界長

540 公里,寬280 公里。這裡有從臘斯哈德到莫吉斯坦的波斯灣海岸的第一
航區;而第二航區是指地處霍爾木茲和基斯特汗的沿岸。另外,在非洲,還
有從赤道省到德爾加杜角,包括桑給巴爾,朱巴,莫蘭德和蘇法拉整個部分。
這個國家的總面積約50 萬平方公里幾乎與法國一樣大,總人口為1000 萬,
有阿拉伯人、波斯人、印度人、猶太人還有大量的黑人。伊斯蘭國王是頗受
尊敬的一位君王。

「奧克蘇」號在阿曼灣逆行駛向馬斯喀特。它沿著一條荒蕪,貧瘠,懸
崖峭壁的海岸行駛,那海岸就像一座封建時代遺留下的廢墟。

往後側看,則是一些500 米高的圓形山丘,那就是海拔3000 多米的阿什
達爾山主脈的山基。這個國家的土地雖然乾旱,然而,首都的效區無論什麼
時候都不缺水果,足以養活6 萬居民。那葡萄、芒果、桃、無花果、石榴、
西瓜、酸甜的檸檬、尤其是粟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絕妙的是,栗子樹
是這片阿拉伯土地上的主體樹種。據說,佔有3 千或4 千棵栗子樹,就相當
於擁有3~4 百公頃的土地。這個國家貿易特別興隆;因為國王不僅是一國之
君,最高的教主,同時也是本國最大的商人。王室擁有船隻2 千艘,總噸位
達3 萬7 千噸。它的海軍有百餘艘戰艦,大炮幾百門。軍隊有2 萬5 千個士
兵。國家總收入高達243 百萬法郎,除此之外,國王還有5 艘船,既可搜查
臣民的船隻,又可為他個人的急需之用,這一切給他的事業帶來極為可觀的
發展。

更何況,在這個國度,國王是至高無上的君主,1907 年曾被葡萄牙人征
服,後來推翻了葡萄牙的統治。獨立後的一個世紀來,得到英國人的支持。
無疑,英國人希望建立在波斯灣的又一個直布羅陀。這些霸道的撒克遜人終
有一無會把這一帶所有的海峽都直布羅陀化的。

1 十九世紀馬斯喀特王國的疆域十分遼闊,現在的馬斯喀特是阿曼的首都,亦可指阿曼王國。

離開法國之前,昂梯菲爾和他的夥伴們是否全面、認真研究過馬斯喀特

呢?
完全沒有。
這個國家會使他們感興趣嗎?
絕不會,因為,他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一個小島上。
但是,在某種意義上,不也給他們提供了研究這個王國現狀的機會嗎?
難道不是嗎,他們正打算和這裡的法蘭西代理人打交道呢。
在馬斯喀特有他們的代理人嗎?
從1841 年國王和法國政府簽約以來,一直就有一位法國代理人。
這位代理人在這裡幹些什麼呢?
確切地說,是給到印度洋沿岸搞貿易的同胞們提供情報。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以為有必要拜會一下那位先生。
事實上,這個國家的警察組織十分嚴密,而且多疑,如果這三位法國人

給這次旅行找不到一個合理的托辭,警察當局可能對他們來到馬斯喀特產生

懷疑。
當然,他們是不會披露真正意圖的。
經48 小時的停泊後,「奧克蘇」號將繼續向孟買方向進發。因此,昂梯

菲爾及其夥伴們立即下了船,根本不去理睬勃·奧馬爾和納吉姆。

昂梯菲爾打頭,朱埃勒居中,特雷哥曼壓尾,由一嚮導引路,穿過現代
化的巴比倫大街和廣場,向一家英國旅店走去。行李隨後也到了。他們對那
六分儀和時鐘,特別是對那時鍾,保管得精心至極!就是手捧裝著耶穌聖體
的神龕,昂梯菲爾師傅也不會如此虔誠。這也難怪,那是用來確定小島的經
緯度的儀器呀!每天準時上發條,小心翼翼,不讓震動,生怕影響了它的運
轉。聖馬洛人對這個用來確定巴黎時間的時鐘,體貼入微,勝過丈夫對妻子
的關心。

這一切使駁船長大為吃驚,猶如在路易十四的宮廷裡,看到了一位熱那
亞的共和領袖。
旅行家們選好房間後,就到代理人辦事處去了。看到三位法國人來訪,
代理人十分驚訝。

這是一位法國外省人,五十多歲,名叫約瑟夭·巴爾。他經營東方人所
喜愛的各種商品:棉花、工業品、印度披中、中國絲綢以及繡有金絲、銀絲
的布料等。

幾位法國人來到這遠離本土的家裡,彼此很快就結識了,並拉上了關係。
昂梯菲爾和他的夥伴們首先通報姓名和身份。彼此握手寒暄,喝著飲料,
代理人向來訪者詢問此行的目的。
「我很少有機會接待本國同胞,」他說,「先生們,非常歡迎你們,我
很高興,願為諸位效勞。」
「不勝感激,」昂梯菲爾答道,「您若能介紹一下這個國家,對我們將

會十分有益。」
「只是為了遊覽嗎?」
「也是,也不是..巴爾先生,我們三個都是海員,我侄子是遠洋輪船

長;特雷哥曼先生是『可愛的阿美麗』號前司令官..」
這回,聽到他的朋友稱自己為「司令官」感到特別滿意。昂梯菲爾師傅
談到那艘駁船,好像在談論一艘三桅桿巡洋艇或一艘戰艦。


「我本人是快艇艇長,」他補充一句,「我受聖馬洛一家大公司的委託,
準備在馬斯喀特,阿曼灣或波斯灣建立一個子公司。」
「先生,」約瑟夫·巴爾答道,顯然繞有興趣插手這筆生意。「我完全

支持你們的計劃,並願為實現計劃而盡力。」
「既然如此,」朱埃勒說,「請問在那個城市,創辦貿易公司合適呢?」
「最好在馬斯喀特,」代理人答道,「由於同波斯、印度、莫裡斯、留

尼汪、桑給巴爾及非洲海岸的交通往來,該港的重要性在與日俱增。」
「出口商品有哪些?」吉爾達·特雷哥曼問道。
「栗子、葡萄乾、硫磺、魚、樹膠、阿拉伯膠、貝殼、犀牛角、油類、

椰了、大米、小米、咖啡以及果醬等。」
「果醬?」駁船長垂涎欲滴地重複著。
「是的,先生,」約瑟夫·巴爾回答道,「一種本地人叫『比爾瓦』的

果醬,是用蜂蜜、糖、麵筋漿和杏仁製成的。」
「先生,我們可有口福嘗嘗,..」
「你可以敞開吃,」昂梯菲爾師傅插話說,「不過,還是書歸正傳吧!

巴爾先生請給我們列舉一些主要的商品。..」
「除此之外,還要算上波斯灣盛產的珍珠,」代理人接著說,「每年打
撈的珍珠價值可達8 百萬法郎..」
或許您也發現了,昂梯菲爾師傅撇了撇嘴,不屑一聽的樣子。價值8 百
萬的珍珠,比起值上億元的寶石,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實際上,」約瑟夫·巴爾說下去,「販賣珍珠的生意被印度商人控制

著,無法與他們競爭。」
「在馬斯喀特港以外也是這樣嗎?」朱埃勒問。
「就算在馬斯喀特以外,那些商人對到此地來的外國人也會冷眼相待

的..」
朱埃勒用這個問題扭轉了話題。
事實上,伊斯蘭王國首都恰好位於東徑50°20』,北緯23°38』。因而,

根據小島的經緯度,必須離開馬斯喀特,借口去尋找另外合適的地方,創辦
什麼聖馬洛子公司。聰明的做法是走訪王國的其它地方,詢問一下:沿巖有
哪些城市。

「有阿曼港,」約瑟夫·巴爾答道。「在馬斯喀特北部嗎?」
「不,在東南。」
「那,在北部和西北部呢?」
「是魯斯塔克。」
「在海灣嗎?」
「不,在內地。」
「在沿海呢?」
「那是蘇哈爾。」
「離這兒多遠?」
「大約2 百公里。」
朱埃勒擠擠眼,向他叔叔示意,這個問題很重要。
「蘇哈爾..是一座商業城市嗎?」
「商業很發達。國王陛下心血來潮時就在那兒住住。..」「陛下!」


特雷哥曼說。


顯而易見,這一稱呼,駁船長聽了十分順耳。或許只有士耳其大帝才配
得上。但,此刻,約瑟夫·巴爾卻有興趣把它奉獻給了伊斯蘭教的國王。
「陛下在馬斯喀特,」他補充了一句,「你們選好創辦子公司的城市後,

不妨求見..」
「但願陛下不會拒絕我們。」聖馬洛人說。
「正相反,」代理人回答,「只要你們肯出一筆錢,他必然會同意你們

的求見..」
昂梯菲爾作一手勢,表示他準備由衷地付出一筆款子。「去蘇哈爾怎麼

走?」朱埃勒問。
「隨駱駝商隊去。」
「駱駝隊!」駁船長略有不安,高聲說。
「不錯!」約瑟夫·巴爾指出,「在王國既無電車,又無鐵路,甚至連

四輪馬年都沒有,交通工具只有小輪車及騾子,不然,只好步行..」
「駱駝商隊肯定要隔好久才會有一批吧!」朱埃勒問。
「不,先生,」代理人答道,「馬斯喀特和蘇哈爾之間貿易往來十分頻

繁,明天,恰好就有..」
「明天?」昂梯菲爾問題,「好極了!那麼!明天我們就加入商隊吧!」
只要是真的「加入商隊」其前景會使吉爾達老頭滿意嗎?不見得,看看

他作鬼臉的樣子就知道了。可他又想,到馬斯喀特來是不該給別人添麻煩的,

他決定忍受,在艱苦的條件下旅行。
不過,他還是認為對這段行程他應該提出自己的看法。
「去吧!駁船長。」昂梯菲爾回答。
「好吧!」特雷哥曼說,「我們三個都是海員,是嗎?」
「兩個,」他的朋友反駁道,並對他使了個眼色。
「我不明白」,駁船長接著說,「為什麼我們不取海道去蘇哈爾。200

公里..用一艘牢固的船..」
「為什麼不乘船去呢?」昂梯菲爾師傅說,「吉爾達說的有道理,再說,

這可以爭取時間..」
「確實如此,如果不冒風險,我第一個建議你們取海道..」
「什麼風險?」朱埃勒問。
「先生們,阿曼灣可不大安全,」搭一艘海員齊備的商船,或許還可

以..」
「怕什麼?」昂梯菲爾喊了起來,「怕風襲擊..怕颶風嗎?」
「不!怕海盜,他們經常出沒在霍爾木茲海峽附近,..」
「見鬼!」聖馬洛人說道。
這下可把他鎮住了,他只想過在帶著財寶返航時,要當心強盜。

現在,聽了代理人的意見後,聖馬洛的旅行家們無論是返航時,還是此
次去時也都沒有必要走海路了。來去都隨一支商隊,萬元一失。特雷哥曼無
奈,也只好同意走旱路,儘管他內心裡對走旱路似感到忐忑不安。

談話就此結束了。三位法國人對他們的代理人極不滿意。回來時,還打
算去拜訪他,把所作所為告訴他,表明他們是按他的意圖行動的。狡猾的昂
梯菲爾言談話語之間,還流露出創辦子公司發達了,對法國辦事處是會有好
處的。分別前,約瑟夫又提到晉謁國王陛下一事,他將力爭使他們受到接見。


這些外國貴賓隨後便返回旅店。
此時,勃·奧馬爾和納吉姆正在這家旅館的一個房間裡交談著。可想而
知,談話的氣氛是熱烈的,中間還會夾雜著薩伍克激烈而生硬的言詞。

好啊,見習生和公證人也來到馬斯喀特。但他們並不知馬斯喀特就是本
次旅行的目的地。昂梯菲爾師傅是否還會向遠處進發呢?瞭解這一切只能是
奧馬爾這個混蛋的事。不過,他並不比「見習生」——假納吉姆知道得多。

「橫渡時還大病一場,真蠢!你怎麼不把身體搞好呢?」
公證人也恨自己..還得去跟那個法國流氓談話,探聽他的秘密,瞭解
財寶埋在哪裡?
「請大人冷靜點兒,」勃·奧馬爾回答,「我今天就去看昂梯菲爾..
我會打聽到..只要他不再搭船!」

再者,得弄清楚總督的遺產繼承人可能在哪裡進行偵察;毋庸置疑,這
一偵察將使他成為遺產的佔有者,既然遺囑要求執行人必須在場,此執行人
不是別人,正是奧馬爾;昂梯菲爾一定會給他一個明確的回答的。但,只要
到了小島,當他拿到三隻木桶時,薩伍克能從佔有者手中奪回來嗎?他不擇
手段,企圖佔有他認為本應屬於他的財寶,這是千真萬確的。但,卡米爾克
總督剝奪了他的繼承權,這正是勃·奧馬爾感到恐懼的事。這位,文質彬彬,
骨瘦如柴,不喜歡動武。而那位大人對一個人的生命就像對待乾枯、衰敗的
無花果一樣。無論如何,一定要盯住那三個法國人,挖掘財寶的務必在場..
一旦落到他們手中,要見機行事。

那位薩伍克,對奧馬爾又說了些可怕的威脅的話,一再聲稱,要他對所
發生的一切負責任。說完便囑咐奧馬爾對昂梯菲爾師傅進行監視。

昂梯菲爾這天很晚才回來。當吉爾達和朱埃勒興致勃勃遊逛在馬斯喀特
的大街上時,昂梯菲爾則沉浸在幻想之中,漫遊在數百里之外的蘇哈爾東部,
他的小島的一個側面。至於王國首都給他留下什麼印象,則無須詢問。街道
如此繁華,顧客絡繹不絕。由阿拉伯人、印度人和波斯人融合起來的居民,
有著某種特殊的格調,這一切的一切,他一無所知。他也不想看,朱埃勒和
駁船長卻對這東方都市中的一切,都興趣濃厚。他們總逗留在琳琅滿目的商
店前,觀賞著多式多樣的商品,諸如頭巾、腰帶、呢大衣、棉布等,還有當
地叫「麥爾塔班」塗釉的罈子,光彩奪目。看到這些,朱埃勒不由地想到,
若是親愛的未婚妻能佔有這一切,該叫人多高興。他對這次突如其來的雲遊,
會留下多麼美好的回憶啊!那稀奇古怪、價廉物美的首飾;當她從未婚夫手
中得到時..不比佩戴舅舅送的寶石,倍感幸福嗎?是呀..

特雷哥曼老頭也這樣想,他對年輕的朋友說:「我們給姑娘買下這條項

鏈,回家你送給她。」
「回家!」朱埃勒歎了口氣。答道。
「還有戒指,多漂亮..我是說,買它10 只,讓她一個手指戴一個..」
「可憐的愛諾卡特,她現在想什麼呢?」朱埃勒自言自語道。
「想約呀!小伙子!當然是,永遠想你!」
「她和我現在是天涯海角..」
「啊!」駁船長打斷他的話,「別忘了給她挑選一罐那馳名的果醬..」
「不過」朱埃勒說「買之前,最好先嘗嘗..」
「不,小伙子,不!」吉爾達·特雷哥曼反駁道,「我想叫愛諾卡特第

一個亨口福..」


「如果她覺得味道不好呢?」

「不會的,她一定覺得甘美無比,因為這是你從遙遠的海角給她帶回去
的。」

精明的老海員很瞭解姑娘的心,儘管她們中的任何一位從未想過要作特
雷哥曼夫人。

總之,他倆對在王國首都漫遊並不後悔。這裡市容體面、整潔,使許多
歐洲大都市相形見絀——但只有他的家鄉例外;在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看
來,聖馬洛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

朱埃勒還觀察到,這裡警察,人數眾多、洲使有素,不能不叫人望而生
畏。

但這兒的警察不像歐洲某些國家的警察叫人頭疼,什麼出示護照啦,令
人厭惡的盤問啦等等。他們只是跟蹤這三個聖馬洛人,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盡量不提冒昧的問題。其實,只耍國王尚未弄清他們的來意時,警察就會寸
步不離的跟著。

幸好,昂梯菲爾沒顧得上對此生疑,因為,他真正恐懼的是本次探險的
結局?把價值上億元的財寶,從阿曼灣灣小島上搬走,那位陛下是絕不會允
許的。就算在歐洲,國家也要把發掘的財寶一半拿走;而在這「朕即國家」
的版圖內,乾脆就全歸君主所有了。

值得一提的是,當昂梯菲爾師傅回到旅店時,勃·奧馬爾向他提了一個
極為不慎的問題。他十分謹慎,拐彎抹角地問道:「我可以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們繼續向哪個方向走,先生。」

「左邊第二條街,右邊第一條街,然後,一直往前走..」說到這兒,
昂梯菲爾師傅呯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第十三章
「沙漠之舟」由駁船長特雷哥曼駕駛著

第二天,3 月23 日拂曉,一支駱駝商隊離開王國著都,走在海岸附近的
大路上。

這是一支真正的商隊,駁船長從未見過這樣的商隊。朱埃勒並不感到吃
驚。這支商隊由上百名阿拉伯人、印度人和數量相當的牲畜組成。人多勢眾,
不必擔心陸上的蟊賊襲擊,他們還沒有海盜危險。

在這些人中間,還發現有兩、三位金融家和商人。他們旅中並不講求排
場。精力都放在蘇哈爾進行的生意上。

商隊有五位外國成員,便是三位法國人:昂梯菲爾師傅、朱埃勒、吉爾
達·特雷哥曼和兩位埃及人:納吉姆和奧馬爾。

他們兩位,小心在意,生怕誤了出發時間。他們聽說商隊第二天動身,
所以也提前作好準備。聖馬洛人對他們毫不理睬。但他們卻願意跟著他,自
然就不必操心他們會掉隊。他決意作出與他們不相識的樣子,根本不跟他們
打招乎。看他那威嚴的目光,駁船長連頭也不敢轉向他們。

坐騎和馱貨的牲畜分三類:駱駝、騾子和驢。除了簡陋的小輪車,別的
運載工具都是無濟於事的。坎坷不平的陸地上根本沒有路;有時是沼澤地帶,
名符其實的「荒蕪之地」。於是,人們各行其便地騎在牲畜上。

兩頭牡實、肯賣勁兒、中等個頭的騾子馱著叔父和侄子。馬斯喀特的牲
畜出租是猶太人,精通業務,給他們備好了適合旅行用的鞍具——要出大價
錢,這自不必說。昂梯菲爾師傅顯然不會在乎幾百個銅板的。但是,不管出
多大價錢,也租不到一頭壯實的騾子能跟特雷哥曼的體重相稱。騾類牲畜中,
沒有一頭能在50 公里的行程中,承受得起這麼肥大的身軀。因此,需要給這
位「可愛的阿美麗」號前船長搞到一頭更為壯實的牲畜。

「你知道你的處境很困難嗎?駁船長?「昂梯菲爾把一個個試過的騾子
退回後,彬彬有禮地對他說。

「我的朋友,你說怎麼辦呢,——本來就不該非讓我陪你!..讓我留
在馬斯喀特吧,我在那兒等你。..」

「絕對不行!」

「我總不能叫人把我切成幾塊馱著走..」

「特雷哥曼先生,」朱埃勒問題,「您討厭騎駱駝嗎!」「不討厭,一
點兒不,小伙子。只要駱駝它不討厭我。」「好主意!」昂梯菲爾喊起來,
「他騎在一頭駱駝上,會很舒服的...」

「這才叫『沙漠之舟』呢!」朱埃勒補充說。

「好吧!就乘『沙漠之舟』!」駁船長也只好這樣回答。

就這樣,特雷哥曼騎上了龐然大物,坐在它的雙峰之間。他並未感到什
麼不自在。別人處在他的位置或許會洋洋得意。而他,即使心裡美滋滋的,
他也不會有任何流露。當商隊加快步伐,坐在駱駝上是很艱苦的。好在,駁
船長那肉敦敦的臀部足以抵銷那顛簸時的撞擊。

薩伍克願意走在商隊的後面,騎一頭敏捷的騾子,儼然是一名精幹的騎
士。走在他旁邊的奧馬爾,他會神貫注,生怕掉隊,騎一頭小毛驢,兩腳幾
乎擦地,這樣可以防萬一,不致於摔下來。叉開兩腿騎在騾子上,公證人還
從未試過。這些阿拉伯騾子敏捷、驃悍、任性,必須有一隻強有力手才能駕
驅。


商隊每天行走10 餘裡1,中午休息2 小時,4 天就可到達蘇哈爾。

4 天功夫,對昂梯菲爾師傅來說,是多麼漫長啊!那小島使他牽腸掛肚,

夢寐以求。不過,這次冒險家式的旅行就要結束了..再走一段路程,就要

到達目的地。..可為什麼越接近那最後時刻,心情越為緊張不安呢?誰跟

他說話他也不搭理,他的夥伴們只能自己相互交談。

駁船長騎在駱駝上,在那兩峰之間搖晃著,他提出一個獨特見解:
「朱埃勒,告訴我,你真的相信會有總督的財寶嗎?」
「咳!」朱埃勒答道,「這確有些太離奇!」
「朱埃勒..要是小島不存在呢?」
「特雷哥曼先生,就算有那個小島,而卻沒有那巨額財寶呢?..我叔

叔只好效仿那位著名的馬賽船長了,去尋波旁王,沒找到,只好又返回馬賽!」
「這樣,對他就太可怕了,朱埃勒,我真不知道他那大腦神經能否經受

得起這樣的打擊。」

駁船長和他的年輕朋友自然不會當著他的面,談論這種種猜測。那有什

麼好處呢?這頑固的傢伙,沒有什麼東西可動搖他的信念。價值連城的珠寶、

鑽石,那個已經掌握了方位的小島,對這些,他決無半點懷疑。為了這次遠

征的凱旋而歸,他唯一擔心的是,在進行過程中可能會遇到某些困難。

實際上,去小島比較容易,很可能會一帆風順。到了蘇哈爾就買一隻小
船,去尋小島,把那三隻橡木桶挖掘出來..沒有什麼東西能擾亂聖馬洛人
堅定不移的決心。有駁船長和朱埃勒的陪同,他騎在騾子上,走在商隊中,
還有什麼可操心的呢?可以想像,把財寶運往蘇哈爾,也不會遇到障礙。然
而,返回馬斯喀特,就需要把這些盛滿鑽石、黃金的橡木桶放在駱駝的馱架
上,就會像沿海商品過境那樣。怎麼把它們裝上船,既不驚動海關人員,又
無須交重稅呢?..誰又會知道,國王會不會把它們掠為己有,宣佈他是這
塊土地上,海島中的絕對主人呢?也實在無可爭辯,那個島嶼的確是馬斯喀
特王國的一部分。

上述這些就是使他不知所措的主要原因。

我們那位埃及首富卻把他的財寶安置在阿曼灣的一個小島上,豈不是荒

誕無稽嗎?..這樣做,既然可以逃過一切監視,沒人會提出財產權的要求。

那麼,繼承人不是也可以不費歐灰之力,得到這份遺產,而不引起任何懷疑

嗎?

總之,事情就是早已安排好的,目前已無法改變。小島天經地義的佔據

阿曼灣的一部分。總不見得可以拴上一條施船把它拖到聖馬洛去吧!多麼糟

糕呢!..如果真那樣,工程就簡單多了。

人們都已覺察到,昂梯菲爾師傅憂心忡忡,內心深處極為焦躁不安。啊!

可憐的他始終在喃喃自語,對任何人提出問題都不予回答,騎在騾子上獨自

走著,不時打那牲口幾冤棍..老實說,如果那騾子真的四蹄猛跳一下,把

他從背上拋下去,也是沒有理由拖怒它的。

朱埃勒對這一切看在眼裡,也已猜出八九分,但卻不敢提及。
坐在駝峰之間的吉爾達老頭,也明白朋友腦海裡想些什麼,兩個人都擺

脫不了這精神上的折磨,相對無言,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開頭的一天旅行還不算疲勞。不過,這一緯度線上,氣溫已經升高。阿

1 法國古裡:約合4 公里

拉伯南部的氣候是無法忍受的,灼熱的風掠過被火辣辣的熱氣吞噬的天空,
經常從高山那邊吹來;涼爽的海風無力驅散這股熱流。聳立的群山猶如一幅
垂幕,面朝南方,像一架巨大的接熱器,反射著太陽的光輝。這麼烈日炎炎
的季節,夜間也極為悶熱,實在無法入睡。

儘管如此,三個法國人旅程剛開始階段,並未吃太多的苦頭。因為,商

隊是在沿海有樹的平原上行進的。在馬斯喀特周圍,並看不出沙漠地區的旱

象,植物生長茂盛。當土地乾旱時,種值谷子;而河水上漲時,則種上水稻。

再說那無花果森林,那盛產阿拉伯膠的樹叢中,一點也不缺庇蔭之處,這種

樹膠大量出口,是該國財富主要來源之一。

夜間,露宿在小溪旁。西部小泉流水,先入小鎮,然後才緩緩流向海灣。

人們解下韁繩,讓牲畜自由啃草,飽餐一頓,甚至不需看管,因為它們早已

習慣了這有規律的停歇。再說,叔叔和侄兒把它們的騾子撒放到草原上;商

隊一停下,薩伍克也照此辦理。駁船長的駱駝,像一個作晚禱時的虔誠教徒,

跪坐在草地上。吉爾達·特雷哥曼立即跳下來,心疼地撫摸著他的坐騎。至

於勃·奧馬爾的毛驢,它突然停住,而騎士動作緩慢,它冷不防地揚起後蹄,

把他摔倒在地。公證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向麥加城1,作出伊斯蘭教徒祈

禱的姿勢。或許他並不是詛咒那該死的毛驢,而是在瞻仰真主穆罕默德吧!

商隊露夜之處,距馬斯喀特足有40 多公里,一夜露宿過去,倒也平安無

事。
第二天,天剛破曉,便啟程了,繼續踏上通往蘇哈爾的路程。
這裡地勢開曠,一望無垠的廣闊平原上,滿眼是沙子,呈現出一幅撒哈

拉沙漠的景象。一切都變得不方便了,缺水,無處庇蔭,隨之而來的是疲憊
不堪..對那些阿拉伯人來說,這樣的旅行已習以為常。而在三伏天,他們
也可以在熾熱的陽光下,長途跋涉,但,那幾位歐洲人又怎能經受得起呢?

請讀者也別耽心,他們也都安然無恙。儘管幾周後,駁船長那肥碩的身
軀好像被焦灼陽光給熔化了。他簡直像躺在搖籃中,隨著那駱駝富有彈性的
步伐,有節奏地擺動著,癡呆地在駝峰中打起盹來,他本人似乎變成它身體
的一部分,絲毫不用擔心會摔下來。再說,他很快意識到,那坐騎比自己更
瞭解路途的艱難。索性不去管它了,就是用纖繩指著「可愛的阿美麗」號,
沿朗斯河航行,也不會比這更安全。

至於充滿活力,年輕的朱埃勒,當他漫遊在馬斯喀特和蘇哈爾之間的大
地上時,他們心卻早已飛向布列塔尼的高房街,飛到了愛諾卡特的身邊,.. 
叔父要想給他娶公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除了那漂亮、動人的表妹外,他
永遠不會娶別的女人!世界上有哪個女人能同表妹相媲美呢?即使是一位出
身皇族的公爵夫人。

不!卡米爾克總督的價值連城的財主,也無法改變他的主意。這次探險

只不過是那《一千零一夜》中不可實現的夢想罷了。
毫無疑問,一到達馬斯喀特,朱埃勒就給他的未婚妻寫了封信。可是,

她什麼時候才能收到呢?
這些日子,昂梯菲爾師傅顯得一天比一天更為憂愁;那三隻橡木桶的運

輸問題一直使他牽腸掛肚,惴惴不安。
若是他知道,在商隊中已受到特別的監視,他將會感到如何恐懼呢?的

1 伊斯蘭教的聖地,在沙特阿拉伯。

確,有一位面目清秀,五十多歲,從未引起他疑心的土著人,在注意他了。

事實上,來往蘇伊士和馬斯喀特之間的郵船,在為期半個月的停泊期間,
不可能不引起王國警察的特別關注。除了叫所有外國人交納關稅外,君王對
前來拜訪他的歐洲人,還表現出東方人所特有的好奇心。他為瞭解到這些人
來的目的,如果僅僅是過路停留,那一切都將很自然..因此,當三位聖馬
洛人登上碼頭,住進一家英國旅館後,警察局長毫不遲疑地對他們進行了巧
妙的保護。

然而,馬斯喀特警察不僅在維護街道安全方面組織出色,在對從海上或
陸路來此旅行家們的監視、亦毫不遜色。他並不要求出示證件,也不進行什
麼詢問,因為,那些都發現不了什麼實質問題,只有用眼睛緊緊地盯住他們,
不讓他們溜掉。這警察極為謹慎,辦事留有餘地。總之,以東方人的機敏「跟
蹤」他們。

因此,昂梯菲爾一行始終處於警察的監視之下。他的任務,就是「跟蹤」
他們。警察並未向昂梯菲爾等人問什麼,但終於弄清了這些歐洲人來到王國
的意圖。而他們,來到這裡,卻不懂得人家的語言,多麼不方便啊!偏偏這
個民族又那麼慇勤,對他們照顧得無微不至,鑒於這種情況,國王認為,除
非某些原因無興趣挽留他們,他是不會讓這些外國人離開的。

可想而知,這種監視將會阻礙昂梯菲爾師傅的偉大事業。要把挖掘出的
無價之寶,平安帶回馬斯喀特,再裝上開往蘇伊士的郵船,這可不是輕而易
舉的事。如果國王陛下知道此事的由來,那可凶多吉少了。

幸好,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對這一切完全蒙在鼓裡。

眼前的憂慮已足以把他壓得透不過氣來。他根本不知道,至少是並沒有
懷疑他是在警察眼睛的監視下,進行的旅行。無論是他本人,還是他那兩位
夥伴,都沒有注意到,在商隊中那位矜持寡言,十分謹慎,從未和他們攀談
過的阿拉伯人。

然而,如果說這些可避開法國人的話,未必能騙過薩伍克。勃·奧馬爾
的那個「見習生」會講阿拉伯語,會去和蘇哈爾的一些商人交談。而這些人
對警察並不陌生,總會透露秘密,說出他的身份的。當警察注意昂梯菲爾之
際,薩伍克已產生了懷疑。這不能不引起他的擔心,事實上,他是不願意這
筆遺產落入法國人手中,但他更不願意使它落入國王的手中。這兒的警察對
兩位埃及人,毫不懷疑,他根本不會想到他們與三位法國人是在尋求同一個
目標,因為,他們本民旅的旅行者也經常去馬斯喀特,這說明,即使在陛下
的伊斯蘭王國裡,警察也會有失誤之時。

經過一天的勞累,商隊在夕陽西下時,開始宿營。在一個半乾枯,類似
池糖的附近,有一件自然古董。這是一棵可供整個商隊乘涼的大樹。中午烈
日當空,有此樹蔭躲避,真是難得。那茂密的枝葉構成一個圓形屋頂,就像
一塊巨大的苫布,高出地面足有15 尺,陽光是無法射透過去的。

「我從未見過這樣大的樹!」朱埃勒高聲說道,他的騾子在大樹的枝葉
下自動停下來。

「我恐怕也不會有機會看見這樣的樹!」駁船長答道,並從剛剛臥下去
的駱駝雙峰中站起身來。

「您說呢,叔叔?」朱埃勒問。

叔叔一言不發,因為,他對這裡根本沒有留意。

「在我看來,」特雷哥曼說,「我們好像在聖波德萊昂,在我們的布列


塔尼,在一座奇異的頗有名氣的葡萄園裡,..」

是的,不管聖波德萊昂的葡萄園是多麼了不起,但在這株巨大的植物面
前,也只不過是一片是的,不管聖波德萊昂的葡萄園是多麼了不起,但在這
株巨大的植物面前,也只不過是一片普通的灌木林而已。

這是一棵榕樹,或說成無花果樹,樹幹粗大無比,若您有興趣,不妨仔
細量一下,樹圍足有100 尺。樹幹猶如一座塔,有10 多個細枝的樹叉,枝葉
交織,盤根錯節,舒展開來,半公頃的範圍內可以納涼。這就像一把巨大的
遮陽傘,也是一把能避開暴風雨的大雨傘。

總之,無論是陽光還是雨水都別想透過它。
駁船長如果是時間允許,他會精心地去欣賞這棵參天大樹的,他肯定是
有這份耐心的。
這種好奇心真的得到了滿足:當他觀察大樹低矮的枝葉,轉來轉去,伸

著手、翹起指頭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說出這樣幾個字:
「一萬。」
這是兩個英文字,用很重的東方口音進出來的。他對此語言一竊不通,

不知是什麼意思。
而朱埃勒會說英文,他和土著人交談幾句,那人說了下述情況:
「看來有上萬個枝叉!」他對駁船長說。
「上萬?」
這位阿拉伯人剛才是這樣說的,他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盯住他們的警察。

找到了和他們拉關係的好機會,他是會利用的。朱埃勒和這位阿拉伯人用英
語交談了幾句。他自我介紹說,他是馬斯喀特英國軍團的翻譯,很樂意為他
們效勞。

朱埃勒謝過土著人之後,把此情況告知他的叔叔,他認為這是一次幸運
的機遇,對到達蘇哈爾後的活動有利。
「好吧,——好吧!」昂梯菲爾師傅答道,「盡可能跟這個人搞好關係。

告訴他,我們會重謝他的。——」
「至少要有酬金!」不開竅的吉爾達老頭嘟噥著。
朱埃勒覺得這一相遇值得慶幸;而薩伍克可能並不滿意。看到警察和三

個聖馬洛人打交道,他很擔心。他準備仔細監視這位本地人的行蹤。還有,
奧馬爾可否知道人們的去向,旅行看似接近尾聲,還會再延長嗎?——小島
到底是臥在阿曼的海面上,霍爾木茲海峽裡,還是在波斯灣?——今後如何
行動,要多少時間..他們打算在蘇哈爾重新搭船嗎?既然在馬斯喀特並未
乘船,這是否說明小島的方位遠在霍爾木茲海峽之外呢?——除非還跟著商
隊還繼續向查迪亞、埃爾卡利夫方向進發,可能直至古蘭和波斯灣海底?

捉摸不定,令人不安的假設,殘酷、不停地刺激著薩伍克的神經,最後,
只有拿奧馬爾這個可憐蟲出氣。
「這是我的錯嗎?」他重複著,「昂梯菲爾師傅那麼頑固,完全把我當
局外人!」

不,比這個還壞。因為,公證人參與此事不過是遺囑制定人強加於他的
罷了!啊!倘若不是那百分之一的酬金——現在卻得經受一番考驗!..只
是,何時考驗才能結束呢!..

第二天,商隊穿行那一望無垠的大平原,一片看不到綠洲的曠野。這幾
天,由於炎熱,令人感到極度疲勞。駁船長以為他將要融化了,就像北冰洋


冰川的一個冰塊,流向赤道地區一樣。可以斷言,他那超重級的體重減少了
十分之一。被他壓在身下的雙峰駝總算鬆了一口氣。

行程的最後,沒有什麼意外。需要強調的是,那位自稱翻譯的阿拉伯人
和朱埃勒,因語言相通,彼此更為熟悉了。但是,請別耽心,年輕的船長始
終謹慎、談吐適當,絲毫沒有洩露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在沿海,尋找建立
子公司的城市,也就是在馬斯喀特騙法國代理人而杜撰的故事,同樣得到那
位塞利克翻譯官的讚賞。他果真相信嗎?朱埃勒也只能這樣認為。這狡猾的
傢伙弄這套把戲,不過是為了搞得更多的實情罷了。

3 月27 日下午,商隊經過4 天半的路程,終於越過了蘇哈爾的城牆。


第十四章
昂梯菲爾師傅及其夥伴在蘇哈爾度過煩惱的一天

三位歐洲人到蘇哈爾來,幸好不是為了遊覽。這座城市,沒有什麼值得
向旅遊者介紹的。走馬觀花就足夠了:街道相當整潔,廣場被灼熱的太陽烘
烤著;唇乾舌燥的三伏天,只有一條河流勉強養活幾千居民;房舍佈局雜亂
無章,只有那東方式的天井能見到陽光;有一所較大的建築物,卻毫無特色,
然而,伊斯蘭國王有時還來到這裡休養上幾周,他到對此建築物頗為滿意,
來此屈駕不榻。

儘管規模不大,在阿曼灣沿岸,蘇哈爾也並非無足輕重,它的地理位置
就十分理想。

這城市位於東經54°29′,北緯24°37′。

根據卡米爾克總督信中所告知的方位,應該在蘇哈爾東部28 分和北就
22 分相交處去尋找小島,也就是距海岸40~50 公里的地方。

蘇哈爾的旅店不多,只能找到類似大車店的駱駝商隊客棧。這是一個四
合院,每個房間只有一個睡鋪,說它是班房或許更恰當些。那位慇勤的翻譯
官把昂梯菲爾師傅,他的侄子和朋友帶到了客棧。

「遇上這位助人為樂的阿拉伯人,真是幸運!」吉爾達·特雷哥曼一再
重複道:「遺憾的是,他不會說法國話,至少不會說布列塔尼話!」

但是,朱埃勒和塞列克卻交談自如,毫無語言障礙。

這天,朱埃勒和駁船長旅途十分疲倦,只想好好地飽餐一頓,再美美睡
上幾小時。可是,叫皮埃爾接受這人之常情的做法是不可能的。來到小島附
近,他的慾望更為強烈,生怕錯過時機..他想立即租一條帆船!..休息!
現在,已近在盈尺了,——他恨不得一步跨幾里,一步踏上那誘人的海灣小
島。

總之,這將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場面,朱埃勒的叔父是何等的焦急和緊張,
真可謂到了瘋狂的程度。然而,他終於平靜下來..此時,需要謹慎。慌慌
張張會引起蘇哈爾的警察懷疑..再說,財寶在24 小時之內,也不會不翼而
飛的..

「但願財寶埋在那裡!」吉爾達自言自語地說。「如果根本沒有或者被
盜走了,那我可憐的朋友肯定會發瘋的..」

善良的駁船長擔心不是不無道理的。

請別忘記,假如昂梯菲爾的希望落空,前功盡棄的話,勢必會影響到薩
伍克。儘管對他倆影響不盡相同,但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假納吉姆也會火
冒三丈,會把勃·奧馬爾弄得焦頭爛額。他和聖馬洛人一樣心急如焚。可以
斷言,那天夜裡,在商隊住的客棧裡,至少有兩位旅客,徹夜未眠。一個急
等著天明好去租船;另一個想以重金為誘餌,雇上20 多個亡命徒,在回蘇哈
爾的路上,企圖把財寶劫走。

黎明的曙光宣告3 月28 日這值得紀念的一天已經來臨。

看來,必須想方設法利用塞利克。和那位阿拉伯人拉關係,自然是非朱
埃勒莫屬。然而,那位阿拉伯人疑心越來越重,當天就在客棧的院子裡過了
一夜。

朱埃勒請塞利克幫忙,也感到有些為難。三個外國人,確切地說,是三
個歐洲人,昨天剛到蘇哈爾,今天就急忙找船——說是為了遊覽——能否找
到別的借口呢?——到阿曼灣去遊逛,至少游48 小時?..這計劃是不是太


離奇,令人不可思議?或許朱埃勒的擔心是多餘的,那翻譯官不一定覺得有
什麼古怪之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朱埃勒一碰到塞利克就請他找一隻能
在海上堅持兩天的小船。

「你們打算橫渡阿曼灣去波斯灣海岸嗎?」塞利克問。朱埃勒想回答得
自然些,從而避開一切懷疑,特別是蘇哈爾當局的懷疑。

「不,只是一次地理上的考察,」他反駁道,「考察的目的是想確定一
下海灣主要島嶼的位置..蘇哈爾海面上不是有些島嶼嗎?」「有一些,但
沒有大的。」塞利克答道。

「沒關係,」朱埃勒說,「去海岸前,我們想觀察一下海灣。」「那隨
你們的便。」

「儘管塞利克對此回答持懷疑態度,但並不堅持。實際上,這位警察不
是已經知道了他們建立子公司的計劃嗎?他自然會聯想,創辦子公司跟阿曼
灣水域作考察是風馬牛不相干的事。

這樣,聖馬洛人和他的兩個夥伴更顯形跡可疑,被置於更加嚴密的監視
之下。

這給他們的行動帶來諸多麻煩,能否成功還是個問號。但小島上一但發
現財寶,警察馬上就會得到情報,並隨即上奏陛下,這是毫無疑義的。那麼,
至高無上的陛下也會傳旨幹掉卡米爾克總督的遺產繼承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塞利克負責去找海灣考察用的船隻,並答應配足可以信得過的海員,帶
上3~4 天吃的食品。

秋分季節,天氣變化,很可能遲歸,要有所準備。

朱埃勒謝過翻譯官,並說以後要重重酬謝他,請他放心。塞利克對此十
分感激,並說:

「我陪你們一起去游游豈不更好?你們不懂阿拉伯語,也許跟船主和水
手們打交道會感到不方便..」

「您說得對,」朱埃勒回答道。「我們在蘇哈爾逗留期間,您就和我們
在一起吧!再說一遍,您不會白幫忙的,」

二人分手後,朱埃勒來找正在海上散步的叔父,特雷哥曼也在場。朱埃
勒把進展告訴了他們。駁船長聽說那個阿拉伯人要作嚮導和翻譯,心中大喜;
他覺得那人天生一付天資聰穎的面孔,不是沒有根據的。

皮埃爾叔叔點點頭,表示贊同。然後,吐出被牙齒磨損了的小石頭,說:

「那船呢?」

「叔叔,他幫我們找去,並負責備足糧食。」

「在港口搞一隻船,我看1~2 小時就足夠了..見鬼!..又不是去周
游世界..」

「不,我的朋友,」駁船長說道,「需要給人家找的時間!..請你別
這樣性急..」

「我願意急!」昂梯菲爾師傅反駁道。他瞪著兩眼,看著他的朋友。

「那麼,您隨便吧!」駁船長躬身畢恭畢敬地回答。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朱埃勒仍未得到塞利克的任何消息。可想而知,
昂梯菲爾師傅是多麼惱火,他揚言要把嘲弄他侄子的那個阿拉伯人拋進海灣
的深淵。朱埃勒試圖替那人辯解,但無濟於事,得到的卻是冷遇,至於吉爾
達,他本想說幾句袒護塞利克的話,此刻也只好俯首貼耳,沉默不語了。

「你們的翻譯官是個無賴,」昂梯菲爾師傅叫了起來,「是個流氓、蠢


賊!我壓根兒就不相信他,他就只想偷我們的錢!」
「我分文還沒給他,叔叔。」
「這就是你的不是啦!..如果你先付給他一筆錢..」
「可您不是說他想偷我們的錢嗎?」
「那是兩碼事!」吉爾達·特雷哥曼,朱埃勒不想聽他自相矛盾的談話。

重要的是要勸叔叔冷靜下來,免得他繼續做些蠢事,引起懷疑。這是一個什
麼話也聽不進的人,他們能說服他嗎?——港內有沒有漁船停泊?..只要
搞到一艘,和船員談妥——搭上船——開動機器——向東方駛去。

「但是,咱們語言不通呀,連一句阿拉伯話也聽不懂,說不出。——」
朱埃勒重複著。
「可他們一句法語也不會!」駁船長補充道,他仍然堅持己見。「為什
麼他們不會?」暴跳如雷的昂梯菲爾師傅反駁一句。
「這就是他們的不是了,絕對是他們的錯誤。」吉爾達答道。他想通過

這個讓步,使他朋友消消火氣。
「朱埃勒,這全都怪你!」
「不,叔叔!我是盡力而為了。我們那位翻譯官很快就會來找我們的..

好吧,若是您不相信他,您可以利用一下奧馬爾和他的實習生。他們會講阿
拉伯語——他們也在碼頭上..」
「他們?永遠辦不到!夠了——他們老是跟著我們,已經夠傷腦筋的

了!」
「奧馬爾好像要為我們護航。」吉爾達·特雷哥曼提醒說。
「好吧!隨他去吧!駁船長,我要把他撞沉到海底!」
實際上,薩伍克和公證人已經準備上船,進入聖馬洛人要去的水域。當

昂梯菲爾師傅離開客棧後,他們一直跟著他,他們的義務不就是別讓他溜掉
嗎?他們的權利不就是要目睹那挖掘財寶後的結局嗎?可這結局是否會變成
一場悲劇呢?

因此,薩伍克催勃·奧馬爾去質問那可怕的皮埃爾。但是,公證人看他
正在火頭上,不敢去冒犯他。薩伍克氣得真想把這膽小鬼打翻在地。也許他
現在後悔當初不該假裝不憧法語,要不然他就可以直接介入了。

朱埃勒深知,他叔父對奧馬爾的態度只會把事情弄糟,試圖再讓他明白
這一點。現在,他覺得時機有利,看得出,公證人也想跟他叔叔談話。
「瞧,叔叔,」朱埃勒說,「那怕您火冒三丈,您也應該聽聽勸告,..
我們都要理智些,我們都是..」
「要知道,朱埃勒,你所說的理智,恰恰是不理智,..好了,您想說
什麼?」
「想問問您,到達目的地時,您是杏還固執己見,壓根兒不跟勃·奧馬
爾說話呢?」
「我就是要固執己見,決不鬆口!這個流氓。他想窺探我的秘密,豈不
知把自己的秘密洩露給我了..這無賴..這個加勒比人1! 
「這我知道,叔叔,我並不想袒護他。但是,不管怎樣,您得同意他在
場,這是遺囑中規定的呀!」
「是的。」

1 歐洲人初到拉丁美洲,稱加勒比人為沒開化的野人。

「當您在島上挖掘那三隻木桶時,他難道不應該在場嗎?」
「應該。」
「按規定,他應得到遺產的百分之一,那他難道不該估價那筆財寶到底

有多少嗎?」
「不錯。」
「好,挖掘時,他必須在場,那您怎麼能不讓他知道何時、何地行動呢?」
「應該知道。」
「如果因為您的錯誤行動或其它什麼情況,他也不會以遺囑執行人的身

分協助您行動,您的繼承權勢必會引起爭議,讓人家抓住您的把柄,去控告

您時,那官司,您能贏嗎?
「是呀!」
「最後,叔叔,航行過程中,您得容忍他們的陪同!」
「是的。」
「那麼,您同意告訴他,和我們一起搭船啦!」
「不」昂梯菲爾師傅回答。
這「不」字是用一種可怕的聲音迸發出來的,就好像一顆子彈打在公證

人的胸膛。

「瞧,」吉爾達·特雷哥曼說,「講道理,你聽不進去,你錯了。為什
麼非要一意孤行呢?聽朱埃勒的話是明智的,聽他勸告是理智的。說實在話,
我比你更不相信這個勃·奧馬爾!..但是,既然必須如此,我們也只好知
難而進了。」

吉爾達·特雷哥曼說話很少能講這麼一長段,他朋友也很少讓他能把話
講下去。而此刻,昂梯菲爾是如何歡迎他的言辭呢!他雙手顫抖,上下顎嚼
動,面部抽搐!這位出色的駁船長還自以為口才不錯,終於說服了固執的布
列塔尼人。可當他結束發言的話音剛落,昂梯菲爾便問道。

「講完了,駁船長?」
「講完了。」吉爾達回答,同時向年輕的朋友投過的目光,大有勝利的

光輝。
「你呢,朱埃勒,也講完了?」
「講完了,叔叔。」
「好吧,你倆都給我見鬼去吧!..這些話,去跟那位公證人發表去

吧!..至於我,只不過把他當成一個可憐蟲,一個扒手而已!魚和熊掌豈
能兼得,由你們挑選吧!」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說了一通粗魯侮辱的話,中間還夾著海員常掛在
嘴邊的髒字;他嘴裡啐出的小石子,好像一顆青豆迸出豆莢。然後,連吐出
的彈丸還沒來得及放回嘴中,就轉動一下舵桿,乘風而去了。

不過,朱埃勒的目的終於達到一部分。他叔叔知道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說
這番話的。所以他沒有阻攔他把出發計劃告訴給公證人。公證人本來是薩伍
克鼓動來的,聖馬洛人離去後,他也不太害怕了,湊上前幾步,想再說上幾
句:

「先生,」勃·奧馬爾說,樣子不脫卑躬屈膝,好像為了贖回剛才的膽

大妄為,「先生,請原諒,我想..」
「開門見山說吧!您想幹什麼?」朱埃勒說道。
「我想知道,是否到達了這次旅行的終點?」


「差不多..」
「那小島在哪兒?」
「離這裡12 裡遠的海面上。」
「什麼?」勃·奧馬爾叫起來了,「還要走海路?」
「可能是。」
「看來,您運氣不佳!」駁船長說,他對那喪魂落魄,兩腿站都站不穩


的可憐人,表現出憐憫之情。
薩伍克看著他,裝作無動於衷,連一個字也聽不懂的那茫然之態。
「好,鼓起勇氣來,」特雷哥曼說,「兩、三天,很快就過去..我想,

不久您會像老練的水手那樣,在船上站穩腳跟的。」
公證人搖搖頭,擦去額上的冷汗,語調沮喪地說:「我,奧馬爾「先生,

你們在那兒搭船?..」他問朱埃勒。
「就在這兒。」
「什麼時候?」
「等小船一準備好,就..」「能搞到船嗎?」
「不是今晚,就是明晨,沒問題。您和您的見習生納吉姆早些去準備吧!」
「我會按時動身的。」勃·奧馬爾回答。
「真主保佑您!」駁船長插上一句,昂梯菲爾不在場,他又可以充分發

揮他那善良的天性了。

除了他迷人的小島,奧馬爾和薩伍克也沒有什麼需要打聽的朱埃勒說今
晚或早明啟程,是否言之過急呢?事實上,當時已是下午三時許,翻譯官還
未出現。他倆一直為此擔心。沒有塞利克的幫忙,只用手勢跟當地的漁民打
交道,該有多難呀!租船的條件、偵察的性質、海灣上的航向,這一切,都
應付得了嗎?是的,奧馬爾和納吉姆會說阿拉伯語..但是,通過他們打交
道..

幸好,塞利克沒有失信,下午5 點左右,塞利克到港口碼頭上來找準備

返回客棧的他們來了。
「可來了!」朱埃勒喊起來。
塞利克遲到了,他對此表示歉意。並表示很不容易才搞到一隻船,而是

出了高價才租到的。
「這不算什麼!」朱埃勒回答,「今晚我們能出海嗎?」
「不行,」塞利克答道,「水手要相當晚才能到齊。」
「那麼,我們動身..」
「明天拂曉。」
「一言為定。」
「我們在落潮時搭船,」塞利克補充說,「我去客棧找你們。」
「只要風順,我們定會一路平安的!」吉爾達·特雷哥曼說。
因為刮了西風,昂梯菲爾師傅一行要到東邊去尋找小島,那自然是一路

順風咧。


第十五章
暗空萬里,朱埃勒替他叔叔觀測方位

第二天,海面尚未鍍上金色的霞光,塞利克已來扣客棧的大門了。昂梯

菲爾師傅一夜沒合眼,此刻他已起床了;緊接著,朱埃勒就見到塞利克。
「船備好了。」塞利克說道。
「我們跟您去。」朱埃勒回答。
「駁船長呢?」昂梯菲爾聞訊喊道,「瞧著吧!他睡得像海豚一樣,我

使勁搖醒他!」
於是,他來到「海豚」的房間;他正在酣睡,一隻強有力的手很快就把
他搖醒了——他睜開了雙眼。

這會兒,朱埃勒按照約定,他去通知公證人和納吉姆。他們也已作好出
發的準備。納吉姆多少有些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勃·奧馬爾面色蒼白,踉
踉蹌蹌地走著。

塞利克看到出現兩位埃及人,不由為之一驚。這表情可逃不過年輕船長
的眼睛。為何吃驚,事出有因吧?這不同民族的人怎麼會相識,還一起搭船,
去探索海灣呢!這不得不引起警察的懷疑。

「這兩位也想跟你們一起去嗎?」他問朱埃勒。
「是的,」朱埃勒答道,頗有為難之態「..是旅伴..從蘇伊士到馬

斯喀特,我們同乘一條船..」
「你們認識他們?」
「當然..因為我叔叔脾氣不好,他們才單獨待在一起..」
很顯然,他的解釋有些吞吞吐吐。其實,也沒有必要非向塞利克進行解

釋。他樂意叫他們來。..
儘管這些使塞利克生疑,但他也沒有盤根問底;他決定像對三位法國人
一樣,嚴密監視這兩個埃及人。
這時,只見昂梯菲爾師傅拉著駁船長,就像一隻小拖船拖著一條大商船
走來了。
說得形象點,那艘大型商船——特雷哥曼,剛作出拋錨的準備,他仍處
於半睡狀態,兩眼睡意矇矓。
不必說,皮埃爾極不願意看見勃·奧馬爾和納吉姆的出現。他走在前頭,
塞利克在他身旁,大家隨著他們向碼頭走去。
在碼頭橋頭的水面上,漂浮著一隻前後都拴著纖繩的雙桅船。大帆吊在
攬繩上,只需一放,揚起三角帆和後帆,就可駛向海面。

這隻船是「貝爾貝拉」號,配有20 多個水手。一艘50 噸位的船,也用
不了這麼多人。皮埃爾觀察了這一切,但並未表露。很快他又有了新的發現:
這20 多人中,有一半不像水手。他哪知曉,他們是蘇哈爾的警察,在塞利克
指揮下,來到船上的。如果那遺產是有億萬元的財富,確實在小島上,一個
有頭腦的人,不會只肯賞給每個水手100 法郎的。

乘客們都像熟練的水手,敏捷地跳上了「貝爾貝拉」號。說實在的,當
特雷哥曼跳上甲板時,船明顯地向左傾斜了一下。如果公證人不是被納吉姆
抓住身子,把他從船幫上提溜過去,公證人上船可能就成了問題。奧馬爾隨
船猛烈的搖晃著,一下子栽進後艙室,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些儀器被精心地保管著,特別是時鐘,吉爾達把它包在一塊手帕裡,
緊緊捏住四角。


船主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阿拉伯老人,他十分嚴峻,扳著面孔。遵照塞利
克傳達的朱埃勒的指示,解開攬繩,揚起篷帆,船向東北方向駛去。

帆船借助於西風,24 小時或許就可到達目的地。但大自然,卻偏偏與人
們作對。順風行船,必有雲彩隨風飄過。不能一味往東,必須到達準確的方
位。為此,每天要測定兩次經、緯度,上午測一次,另一次在太陽通過子午
線時。然而,為了測定方位,太陽的圓盤必須露面,而今天,任性的星宿好
像故意拒不出現。

昂梯菲爾在甲板上踱來踱去,忐忑不安。與其說他注視著大海,不如說
他凝視著天空。他尋找的不是小島,而是被晨霧籠罩著的太陽。

駁船長坐在船頭飾物旁,失望地搖著頭。天不遂人意,朱埃勒倚肘向右,

噘著嘴。耽擱..一再耽擱..這次旅行沒完沒了嗎?..他好像看到了親

愛的表妹,在千里之外,等待著情侶的書信。

「要是太陽總不露面呢?」駁船長問。
「那就無法觀測。」朱埃勒回答道。
「沒有太陽,根據月亮、星星,不能計算嗎?」
「當然可以,特雷哥曼先生,但現在是新月;至於星星,我擔心跟白天

一樣,夜裡也是陰天!再說,觀測是很複雜的,在這搖擺不定的小船上,更

是十分困難。」
風開始帶有涼意,西部天空已濃雲密佈,猶如威力無窮的火山噴射出的

霧氣。
駁船長十分煩惱,他緊緊護住放在雙膝上的時鐘盒子;朱埃勒手裡拿著

天文儀,等待時機,準備觀測,然而天不作美,一切只是枉然。
這時,人們聽到了船前爆發出怪叫和厲聲責罵。這是昂梯菲爾揮動著拳

頭,他好似若蘇埃1那樣在威脅太陽。

太陽有時探出頭來,僅一縷陽光從雲隙間穿過。但雲隙又迅速合攏了,

好像天神用針又把它縫上了。無法抓住它,測量它的高度。朱埃勒試了好幾

次,卻都沒有成功。

阿拉伯人對天文儀器使用一竊不通。船上的水手也不甚瞭解年輕的船長

想幹什麼。塞利克本人即使多受了些教育,他也全然不瞭解朱埃勒觀測太陽

的重要意義。但有一點,大家都明白,乘客們極不順心。聖馬洛人走來走去,

又是咒罵,又是斥責,暴跳如雷,好似魔鬼附上了身,他真是一個瘋子吧?

不,他不瘋;不過,他有可能成為瘋子。這正是他侄子和他朋友所擔心的。

當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請昂梯菲爾共進午餐時,他拒絕了。他只啃一片面
包,然後走到大桅桿下躺下來,禁止別人跟他說話。

下午,風頭伴著烏雲。如同水手們所說:海水翻滾是「不祥之兆」。這
徵兆,說明快起風了,確實如此——就是從西南刮來的暴風雨。有時從沙漠
地帶來的可怕熱風,會突然變化,在橫掃阿拉伯海岸後,氣流遇上印度洋上
的波濤相互撞擊著。

「貝爾貝拉」號顛簸得十分可怕。帆船本來就很矮,船幫緊貼水面,無

法抵禦洶湧波濤的襲擊。只有向東北方向逃去。朱埃勒觀察到的,昂梯菲爾

也可能發現了。只要稍加注意,就會發現:船主在謹慎而又熟練地駕駛著帆

1
若蘇埃是希伯萊酋長,(聖經)中講的神話人物,和耶路撒冷作過戰,他有本領使太陽停止轉動。使太
陽順從他。


船;船上人員表現出真正水手所特有的勇敢和鎮靜。然而這只是他們當中的
一部分人習慣如此狂風暴雨;另一部分人則躺在甲板上,極不適應船的顛簸。
看得出,這些人根本沒有在海上航行過。朱埃勒想:不妙!他們是不是被盯
梢了..塞利克可能是..對遺產繼承人來說,這事情肯定不妙!壞天氣把
薩伍克也弄得十分惱火。如果暴風雨再持續幾天,不能進行觀測,又怎麼確
定小島的位置呢?——他覺得也沒必要在甲板上,還是躲進艙室去吧!奧馬
爾像一隻散了箍的木桶,搖搖晃晃地待在那兒。

朱埃勒和駁船長遭到昂梯菲爾師傅的拒絕後,走了下去,只好把他一個

人撇在桅桿下,讓他躲在一塊苫布底下。他們倆則躺在水手的凳子上。
「我們的遠征看來不順當。」吉爾達嘟囔著。
「我也是這麼看。」朱埃勒答道。
「但願明天是個好天,你就可以觀測了..」
「但願如此,特雷哥曼先生。」
他最關心的還不是天氣,但他沒說。太陽總要露面的,既然它在阿曼的

上空..只要小島存在,肯定會找到它的..但是,「貝爾貝拉」號船上這
些可疑的人參與進來..

夜裡,一片漆黑,霧氣瀰漫,這會給小船帶來嚴重的危險。危險不在於
船太輕巧,輕舟可以漂浮在波濤之上,可以避過浪頭。危險的是那驟變的狂
風襲擊。若不是船主掌舵熟練、敏捷,船早就被吹翻十多次了。

午夜過後,下了一場雨,風勢弱了些,或許明天天氣會有變化?..當
白天來臨時,天空仍被濃霧籠罩著。在昨夜的瓢潑陣雨之後,現在又烏雲壓
頂,下起濛濛細雨。雲層很低,水蒸氣還未形成大雨點,就像用噴霧器噴了
下來似的。

朱埃勒走上甲板時,不由地露出厭惡的神情。看樣子,又不能進行觀測
了。夜裡改航道後,船此刻在何處?連非常熟悉阿曼灣的船主也答不出來。
在西風的推動下,「貝爾貝拉」號向東走得太遠了。不過,也無法證實這一
點,因為,任何觀測都是不可能的。

皮埃爾從苫布下走出來,走到船頭。當天際線又進入他的視野時,聽他
那喊聲,看他那忿怒的動作吧!他沒去和侄子說話,而是一動不動地站在放
錨的左船幫旁。

昨天以來,他叔父一直一言不發,朱埃勒不想打破沉默。他得對付塞利

克提出的多式多樣的問題,而對這些問題,他只能含糊其詞地回答。
翻譯官走近他,並說:
「先生,瞧,這天氣可不妙!」
「很不妙..」
「您不能用儀器觀測太陽了——」
「是不能了。」
「那怎麼辦呢?」
「等唄。」
「我們只帶了夠三天食用的糧食。如果老天爺繼續作對,船就得返回蘇

哈爾,先生..」
「那也只好如此了!」
「那麼,你們是否放棄考察計劃呢?」
「可能..至少得推遲到風調雨順的季節了。」


「在蘇哈爾還是在馬斯喀特等,都無所謂!」

年輕的水手說話是有保留的,塞利克沒有撈到指望得到的情況。

駁船長幾乎和薩伍克同時上了甲板,看到離「貝爾貝拉」號不足0.5 海
裡外的彌霧遮住了天際線,一個喪氣地噘著嘴,一個怒氣沖沖。

「不順利吧?」特雷哥曼握著青年船長的手說。

「糟透了!」朱埃勒回答。

「我們的朋友在哪兒?」

「那兒..在船頭。」

「但願他別一頭栽到海裡去!」駁船長小聲說著。他一直怕聖馬洛人一
時想不開,走上絕路。

上午總算過去了。六分儀還放在盒子裡,好比珠寶箱裡的項鏈,派不上
用場。沒有一絲陽光透過瀰漫的霧幕。特雷哥曼攜帶著時鐘,完全是憑著責
任感而已;直到中午,仍不能用它通過巴黎和小船所在方位的時差,來確定
經度。

下午也不太順利。儘管他們注意觀察著航線,仍說不出小船所在的確切
位置。

船主也向塞利克提醒了這一點。船主告訴他,假如第二天天氣仍不好轉,
他將向西駛去,以便靠近陸地。殊不知,陸地在哪兒呢?..是蘇哈爾、馬
斯喀特海岸,還是更往北些,恐怕要在霍爾木茲海峽的入口處,可能還要更
南些,在印度洋或哈德角沿岸一帶?

塞利克把船主的意思轉告朱埃勒。

「好吧!」青年船長說道。

這就是他的全部回答。

直到天黑,倒也沒出現任何意外,太陽已落在迷霧的後面,已沒有一絲
光線。雨小了,可謂毛毛細雨,就像衝浪時激起的點點水星,或許這是好的
預兆,天氣要變好了,風也平息了,駁船長把手指蘸濕,放到空氣中,似乎
有一股清風自東方吹來。

「啊!若是在『可愛的阿美麗』號上,」他自言自語地說,「在那兒..
我會知道怎麼辦的!」

但是,很可惜,那「阿美麗」號早就被當成燒火的木柴賣了。況且,這
只雙桅船此刻並非行駛在迷人的朗斯河上。

和吉爾達一樣,朱埃勒也發出同樣的感歎。同時,他覺得太陽在水平線
上消逝的剎那間,似乎像一個好奇的人扒著門縫,通過雲隙在窺視著。無疑,
皮埃爾在發現這縷陽光。他兩眼突然明亮起來,憤怒地瞪了一眼,回敬那白
晝星辰的閃光。

夜幕降臨了,開始用晚餐,只剩下夠24 小時吃的了,大家都很省吃儉用;
除非確知「貝爾貝拉」號離陸地不遠,否則明天就得返航。

夜晚很平靜,像在狹長海灣常見的那樣,風激起的浪花很快就落了下去,
那東風,漸漸鼓起船右舷帆。由於方位不清,塞利克轉達朱埃勒的建議,船
主開始拋錨,等待天明。

大約清晨3 點,霧氣完全消逝了,只剩下最後一批星辰在高空閃爍。看
樣子,有希望進行一次觀測了。

黎明,太陽的圓盤拱出了水平線,光芒四射。因為折光的影響,光輪逐
漸增大,在瀰漫霧靄的反襯下,霞光萬道,燦爛的陽光灑落在海灣的水面上。


吉爾達·特雷哥曼脫下油漆帽,彬彬有禮地向朝陽致敬意。就連拜火教
徒也從未像他那樣虔誠地迎接太陽的光臨。

可以想像,此時人們思緒有多紛亂。乘客、水手、所有的人心情多麼焦
急,等待著觀測的時刻到來,儘管還沒看到陸地,但這些阿拉伯人深信,歐
洲人會找出「貝爾貝拉」號所處的方位。他們急於瞭解,該船此刻是在阿曼
灣,還是已被拋到了哈德角的彼岸。

天晴氣朗,萬里無雲,太陽高懸在天空,用不著擔心了。朱埃勒認為,
測得子午線高度的時刻終於來到了。近中午時,青年船長開始了準備工作。

昂梯菲爾師傅來到他身旁,咬著雙唇,目光炯炯,一言不發。駁船長站
在右邊,搖晃著大腦袋,滿臉漲得通紅。薩伍克緊跟在後面,塞利克在船幫
處,大家都關切地注視著即將進行的觀測。朱埃勒挺起胸脯,叉開雙腿,左
手拿起六分儀,對著天際線開始瞄測。

雙桅船隨微波蕩漾著,輕輕起伏。

一定准方位,朱埃勒就說:

「測好了。」然後,看了看刻度表上的數字,走進房艙去進行計算。20
多分鐘後,他回到甲板上,宣佈觀測結果。

雙桅船現在位於北緯25°2′,比小島所處的緯度偏南3′。作為補充手
段,還需測量一下時角。

是嘛!對昂梯菲爾、朱埃勒、駁船長以及薩伍克來說,時間從未流逝得
如此緩慢過,盼望著的時刻似乎不會來臨了!

那時刻終於到來了。「貝爾貝拉」號又行駛在準確的航道上,按照朱埃
勒的指示,雙桅船的航向微轉向南方。

2 點30 分,青年船長又進行了一系列的觀測,駁船長記下時鐘的時間,
計算結果為東經54°58′。

與此同時,聽到一聲喊叫,一個阿拉伯人用手指著西邊兩海里外的一個
隆起的褐色的東西。

「我的小島!」昂梯菲爾師傅叫起來。

這只能是那個小島,因為看不見任何一塊別的陸地。

瞧,這位聖馬洛人走來走去,比比畫畫,急躁不安,真是無所措手足。
吉爾達不得不走過去,用有力的雙臂把他緊緊抱住。雙桅船立刻向發現的目
標駛去。輕盈的東風鼓起篷帆,半小時後,船開到了小島。朱埃勒根據觀測
後經過的航道判斷,確認小島的位置完全符合卡米爾克總督所指的方位:即
托馬斯·昂梯菲爾傳給他兒子的緯度——北緯24°59′,由勃·奧馬爾帶到
聖馬洛的經度——東經54°57′,在巴黎子午線以東。

人們放眼向遠方望去,映入眼簾的仍是阿曼灣廣闊的海面。


第十六章
卡米爾克總督,確實到過阿曼灣的水域

藏有億元財寶的小島就在那裡,至少昂梯菲爾的腦海裡是估計的這個數

目。不!少75 生丁都不轉賣,即使羅特希爾德1兄弟願意按法律術語所說的

「原封不動」地買下來,也不幹!

從外部看,這只是一堆光禿禿的,乾旱的山丘,沒有一點翠綠,更談不
上有植物,是一堆帶狀的岩石,坐落在方圓約2 海裡的島嶼上。它的四周嶙
峋交錯,有地方尖突,也有的卻低凹。不過,足以讓雙桅帆停泊在任何一個
朝西的凹陷處避風。那裡海水清澈如鏡,可看見20 多尺深處佈滿海底植物的
沙底。拋錨時,「貝爾貝拉」號隨激浪,輕微地擺動了一下。

然而,這微微的一晃竟使公證人在船上多待了一分鐘。他緩慢移到升降

口的扶梯處,爬上甲板,又登上下船舷梯,準備跳上陸地。
這時,昂梯菲爾師傅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攔住了他,並大聲喊道:
「站住,勃·奧爾馬先生!..讓我先下去!..」
不管公證人願不願意,也只好讓霸道的聖馬洛人去佔領他的小島。
奧馬爾追上昂梯菲爾。聖馬洛人感到土地是結實的,滿意地舒了一口長

氣。特雷哥曼、朱埃勒和薩伍克也很快來到他的身邊。

這會兒,塞利克的目光搜尋著海島。他很想知道這些老外來這兒干什

麼..為什麼甘願長途跋涉,不辭勞苦呢?難道就為了確定這些礁石的方位

嗎?..這簡直是瘋子的無稽之談。然而,朱埃勒和駁船長是極為理智的呀!

怪哉,他們倆還是致力於這次考察!..更有甚者,兩個埃及人也捲入此

事..

塞利克完全有理由懷疑這些老外的行動,他準備下船跟他們一起踏上小

島..皮埃爾·塞爾旺·馬洛作一手勢,朱埃勒隨即領會了,對塞利克說:
「不必陪我們了,我們這兒不需要翻譯..奧馬爾法語說得比法蘭西土

生土長的人還地道..」
「好吧!」塞利克只好這樣回答。
警察十分氣惱,也不想多糾纏。他是人家僱傭的,只好遵從主人的吩咐。

他忍耐著,等考察後,看這些人帶什麼東西上船;那時,他們再進行干預也

不遲。
現在是夜間3 點30 分,時間還充裕。假如三隻木桶在指定地點,能順利

找到的話,對此,聖馬洛人滿懷信心。

約定「貝爾貝拉」號仍停在岩石間的淺水處。不過,船主通過翻譯官封

告朱埃勒,停泊的時間不得超過6 小時。糧食太緊張了,應乘著吉利的東風,

趕緊駛向蘇哈爾海岸,明天拂曉就可到達,昂梯菲爾師傅沒有表示異議。心

想,有好幾個小時,比他需要的時間還富裕,準能大功告成。

那麼,該如何行動呢?自然不必跑遍小島,也無須逐段搜尋。根據信中
所指出的準確地點,找到南端隆起的一塊岩石的下面,找到刻有連寫的雙K
標記,即可用鶴嘴鋤很快挖出那三隻木桶,然後,昂梯菲爾師傅可毫不費力
地把它們滾上船去。他甚至想一個人干,不准別人在場。當然,必須在場的
奧馬爾和他的見習生例外。「貝爾貝拉」號的水手是不會為之操心的,只有
在隨商隊返回馬斯喀特時,或許會有麻煩。這,以後再說吧。

1 十九世紀法國最大的銀行家,其家族開設的銀行遍及維也納、巴黎、倫敦,那不勒斯。

兵分兩路,昂梯菲爾師傅、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為一路;勃·奧
馬爾和納吉姆為另一路,開始爬上小島的斜坡。小島平均海拔僅150 尺。看
到他們到來,幾群野鴨驚飛了,並對進犯者發出抗議的叫聲。很可能,自從
卡米爾克總督來訪過,當無人光顧小島。聖馬洛人肩扛著洋鎬——他不叫任
何人拿它。駁船長手持鶴嘴鋤,朱埃勒拿著指北針,在前邊引路。

公證人吃力的走著,生怕薩伍克趕在自己前頭。雖足下踩的已不是甲板,
但他兩腿卻仍然發軟。不過,此刻他又恢復了理智,變得聰明,忘掉了旅途
的艱辛,也不會想返回時還要經受的折磨。小島上有個很像一塊巨大的水晶
石,肯定是,不過,還是謹慎些。薩伍克若是佔有那財寶,他是不會拒絕與
他分享的。

地上儘是岩石,行走起來真可謂步履艱難。尖突的巨石難以越過,不得
不繞道,才能到達島的中心。這隊人馬終於登上了制高點,可以看見雙桅桿
船上的國旗在迎風飄揚。

從這裡,縱觀小島,尖石林立,而埋藏百萬財寶的岩石就是其中的一塊。

沒錯兒,遺囑所指的那塊尖石就在南端。
借助於指北針,朱埃勒很快就認出來了。
這是一塊乾旱的舌狀小島,光禿禿的,上面點綴著波浪沖擊時濺起的點

點泡沫。

青年船長的腦海裡又一次閃過那傷心的念頭:那埋藏在岩石下的財寶將
是他和未婚妻之間的一道障礙!永遠無法戰勝那個老頑固!慾望,一種瘋狂
欲,佔據了他,把他引上了歧途..

至於那駁船長,他則非常矛盾:他擔心一對年輕人永遠不能結成伴侶,
又怕他朋友得不到總督的遺產,會精神錯亂。因此,他亦十分惱火,用鶴嘴
鋤使勁敲擊著,岩石的碎片飛落在他的周圍。

「喂..在那兒,駁船長,你賭什麼氣?」昂梯菲爾師傅喊叫著。
「沒什麼!沒什麼。」特雷哥曼回答道。
「請你留著力氣去敲那神聖的地方!」
「我留著勁兒呢!朋友。」
這隊人馬朝著離他們600 步遠的南端尖石處走去。
昂梯菲爾師傅、勃·奧馬爾和薩伍克加快步伐走在前頭,好像被一塊有

至高無上威力的全磁石吸引著。人人氣喘吁吁,老遠就嗅到了那財寶,深深
地吸著、吸著,一股價值數百萬的氣體散去,他們似乎全會窒息,跌倒在地!
大約10 分鐘就到了尖石處,它的一端細長,伸向海洋,卡米爾克總督大
概就是在這塊岩石底下刻上了雙K。
來到這裡,由於過度興奮,昂梯菲爾師傅簡直支撐不住了。吉爾達若不

抱住他,他定會癱倒在地上。不過,他全身痙攣,說明還有氣。
「叔叔,叔叔!」朱埃勒喊著。
「我的朋友!」駁船長也呼叫起來。
薩伍克那時的面部表情騙不過任何人,他似乎在說:「他完蛋了,狗基

督教徒,我將成為唯一的遺產繼承人!」
勃·奧馬爾的表情正好相反:
「可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財寶的確切地點,他一死,我那份酬金也吹

了!」
多虧駁船長用勁按摩了一陣,昂梯菲爾師傅才恢復了知覺。他又撿起脫


了手的小尖鎬;接著,對尖石的全面考察開始了。

尖石下,有一高土埂,海水淹不著,西風也刮不到。再也找不到更理想
的地方,存放數百萬的財寶了。認出這個地方把它們一塊塊地炸開,即使花
上多少周、月,他也心甘情願。不把財寶搞到手,他不會丟下小島,決不丟
下!他是財寶的合法繼承人啊!

薩伍克也這麼想,在這一點上,他倆想法倒是不謀而合呢!

現在,所有人都在埋頭工作,找啊,搜啊,蓬亂的海帶底下,被衝擊物
粘覆著的石縫..像用篦子一樣全部篦了一遍。昂梯菲爾師傅用尖鎬敲擊著
風化的石塊;駁船長一鋤一鋤地猛鏟;奧馬爾趴在地上,活像一隻爬行在卵
石中的螃蟹。朱埃勒、薩伍克等其他人忙得不亦樂乎。大家都在埋頭大干、
鴉雀無聲,比舉行葬禮時還肅靜。

難道,這孤島不正是一座公墓?它不正是這些盜墓人,想從中發掘成百
上萬財富的一座墳墓嗎?

半小時過去了,人們什麼也沒有找到,但並不氣餒。但是,他們不辭勞
苦,像一群挖洞的螞蟻,個個幹勁十足..連駁船長也貪婪得像著了魔似的。
至於朱埃勒,他卻不時露出卑視和厭惡的表情。

突然,一聲歡樂的叫聲——猶如獅吼虎嘯。
這是昂梯菲爾發出的叫聲。他站在那兒,光著頭,伸出一隻手,指著那

墓碑樣的矗立著的岩石。
「那兒,那兒!」他重複著。
他走到碑前,躬身敬拜,就像站在聖母的神壇前那樣。同伴中,沒人因

這一舉動而感到吃驚,他們情願跟著他一起頂禮膜拜..
朱埃勒、駁船長、薩伍克和勃·奧馬爾走近剛剛跪下去的昂梯菲爾師傅,

也跪了下去。
這塊岩石上到底有什麼呢?
眼睛可以看到,用手可以摸到的,..即卡米爾克那著名的刻字,雖然

上部已被剝蝕,然而卻依稀可辨的連寫字——水。
「那兒,那兒..」昂梯菲爾師傅重複著。
他指著那岩石底部需要敲開的地方,指著那石製的保險櫃,32 年來財寶

沉睡的地方。

小尖鎬立即開始向岩石進攻,碎石片飛落下來。吉爾達用小鋤鏟走碎石
塊。洞越來越大,越來越深。人們氣喘吁吁,心怦怦直跳,等待那最後一鎬
刨出大地的五臟,數百萬財寶像泉水一樣噴射而出..。

大家不停地挖著,卻不見木桶。大概卡米爾克埋得太深,這樣做也是對
的呀!再說,為了挖出木桶,多花點時間和力氣,又算什麼呢?
突然,一種金屬的聲音傳出來。毫無疑義,小鎬撞擊到一件可發出響聲

的東西。..
昂梯菲爾彎著身子,頭部已消逝在洞口裡,兩隻手貪婪地搜尋著——
他直起身來,兩眼充血..
他手裡拿的是一隻大約0.5 立方米的金屬匣子。
大家望著他,無法掩飾失望的心情。無疑,吉爾達說出了大家的共同想

法,他喊道:
如果裡邊埋著上億元的財寶,我寧願叫魔鬼..」
「閉嘴!」昂梯菲爾師傅吼叫著。


他又重新把巖洞搜了一遍,掏出最後的幾塊碎石片,竭力想找到木桶..
仍然是徒勞..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個鐵匣子,盒壁上刻著那朱紅色的
雙K!
昂梯菲爾和他的夥伴經歷了千辛萬苦,難道全付諸東流了嗎?..他們
長途跋涉就是被一個騙子捉弄了嗎?
如果不是叔叔那瘋子般的眼睛,抽動得可怕的嘴角以及從喉頭發出的嘶

叫聲,不說他感到恐懼的話,朱埃勒真想開心地大笑一場。
事後,吉爾達·特雷哥曼回憶說,那時他真以為昂梯菲爾會一命歸天呢。
昂梯菲爾師傅忽然站起來,抓住尖鎬,高高舉起,像瘋子一般猛地一擊,

砸開了小匣..一張紙從中散落出來。
紙已發黃,上面的幾行字是用法文寫的,字跡仍清晰可見。
昂梯菲爾拾起那張紙,用顫抖的聲音開始念前幾行字,他忘了還有別人

在場,忘掉了可能把一個應保守的秘密洩露給他們。這幾行字的內容是這樣
的:
「本文提供了第二個小島的經度,望托馬·昂梯菲爾或在他身故之後,
他的直系繼承人,將此經度告知銀行家贊布哥,地址是..」
昂梯菲爾師傅停下來,揮動一下拳頭,立即閉上嘴巴,覺得洩露得已太
多了。
薩伍克很鎮靜,儘管他感到掃興,卻聲色不露。再多念幾個字,他就會
知道第二小島的經度以及佔有那經緯度的銀行家贊布哥居住何地了。
公證人大失所望,站在那兒,張著嘴巴,伸著舌頭,像一隻餓狗眼巴巴

地看著舔盤被撤走。
當聖馬洛人拳頭一揮,句子中斷時,奧馬爾直起身子,說道:
「喂..那位銀行家贊布哥住在什麼地方?」
「在他家。」昂梯菲爾答道。
他把紙捲好,塞進衣袋裡。勃·奧馬爾絕望地伸開雙手,仰望著蒼天。
顯然,財寶不在阿曼的小島上!這次航行的結局只是請昂梯菲爾師傅和

一位叫贊布哥的銀行家打交道而已。這位新人物為何成為第二位合法繼承人
呢?
他將和聖馬洛人共同分享那筆財寶嗎?..看來是可能的。那麼勢必就
會有這樣的後果:那億萬元遺產只有一半是屬於昂梯菲爾師傅的。
朱埃勒想,一半也有5 千萬法郎,這相當可觀的數目,足以改變他倆婚
姻的看法。他掃興了。
至於吉爾達·特雷哥曼,他笑容似乎說明,即使5 千萬法郎,那也是一
筆可觀的財富呢。

實際上,朱埃勒已猜到昂梯菲爾腦海裡掠過的念頭,一但打定主意,他
總會透露出來的:「別著急,即使愛諾卡特最終不能嫁給王子,也可以嫁給
一位公爵,失埃勒呢,也只能要一位公爵的女兒,而不是一位公主了!」


第二部


第一章
朱埃勒的來信,敘述了昂梯菲爾為主角的種種奇遇

昂梯菲爾師傅出發後,高房街的那所宅子顯得格外淒涼。十分冷落!母
女二人度日如年。臥室空閒著,整個住宅都顯得空空蕩蕩。至少愛諾卡特的
感覺是如此。再者,舅舅不在家特雷哥曼也來不了!

這天是4 月29 日。自「斯特爾斯曼」號把三個聖馬洛人送上冒險的征途
以來,已足足兩個月了。他們旅行進展怎樣?..此刻又在哪裡?..到達
目的地了嗎?

「媽媽..媽媽,他們不會回來了!」少女說道。

「哪裡..我的孩子..要有信心..會回來的!」

年老的布列塔尼女人還是那千篇一律的回答,「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
離不開我們的..」

「是呀!就在我將要和朱埃勒結婚的時候!」愛諾卡特自言自語說著。

不難想像,昂梯菲爾師傅的遠征在這裡的反響是多麼異乎尋常。他常常
叼著煙斗,在大街上,沿著錫隆河,或在城牆上邊悠閒漫步。在他身旁略後
一點,還總是走著一位名叫吉爾達·特雷哥曼的老人。只見他鷹勾鼻子,兩
腿略彎,穿一件每個衣角都打縐的短外衣,一副端正的面孔顯得溫和、善良!

年輕的朱埃勒則是全城為之驕傲的人物。人們像愛諾卡特一樣喜歡他,
確切地說,多數人像母親愛兒子那樣愛他。然而,眼看他要被任命為巴伊夫
公司的一艘漂亮的三桅船大副時,卻遠走高飛了!

他們三人現在哪裡?誰也不知曉。誰會想到「斯特爾斯曼」號已把他們
帶往塞得港;只有愛諾卡特和納儂知道,他們還將順流而下,駛進紅海,或
許要漂流到印度洋的北端。

昂梯菲爾是很有心計的,一直嚴守秘密。有關那神秘小島的方位,他對
勃·奧馬爾守口如瓶。而那計劃因談論太多,又那麼顯眼、鬧得滿城風雨,
街談巷議。無論在聖馬洛,還是在聖塞爾旺以及迪納爾,到處都流傳著卡米
爾克總督的故事:托馬·昂梯菲爾收到的那封信,那位遺產執行人的來臨;
什麼小島的經緯度呀,上億法郎財寶呀,等等,等等。甚至還有人說,不是
上億法郎,而是上百億!因此,人們急不可待地打聽發掘財寶的消息。似乎,
那位船長變成的億萬富翁已經滿載鑽石,珠寶歸來了。

愛諾卡特卻無此奢望。她只要她的未婚夫,她的舅舅一行人安全返回家
園,即使衣袋空空,她也會感到心滿意足,感謝上帝的。她那無窮的憂慮將
變成無限的歡樂。

實際上,少女也曾收到過朱埃勒的來信。第一封信是從蘇伊士寄出的,
信中詳細地向她敘述了他們旅途的見聞,她舅舅的精神狀態:越來越神經質。
信中也提到勃·奧馬爾和他的見習生,說他們都按時赴約,受到了應有的接
待。第二封信是寄自馬斯喀特,講述橫渡印度洋去伊斯蘭王國時,海上的種
種遭遇,並告之他們還去蘇喀爾。關於昂梯菲爾師傅,朱埃勒說,他完令處
於近乎癲狂的興奮狀態。

她貪婪地讀著朱埃勒的來信。信中涉及的又豈止旅途見聞,豈止是她舅
舅的精神狀態,這是未婚夫的少女傾吐別後的憂傷。就在結婚前一天,他離
開了她,如今,真是天各一方啊!他渴望見到少女,即使叔叔滿載百萬財寶
而歸,也不能叫他拆散鴛鴦。愛諾卡特和納儂一遍又一遍地讀著來信,卻無
法回復,說上幾句安慰話。她們對那些見聞和遭遇作著各種評論,扳著手指


頭算著背井離鄉的親人在天涯海角還將漂流幾時。她們在年歷上,日復一日
地作上記號。終於又收到來信。於是,她們又沉浸在幻想之中,也許已進行
了一半征途,也可能正在歸途中?

第三封信是4 月29 日收到的,距朱埃勒離家大約兩個月。看到郵戳是突
尼斯王國打上的,愛諾卡特高興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啊!親人們已經離開馬
斯喀特,回到了歐洲海域!..他們正駛向法國..那何時能到馬賽呢?—
—最多3 天!乘西部特快,抵達聖馬洛最多也只要26 小時!

她們母女二人送走了厚道的郵差,關上門,坐在一層的一個房間裡,無
人打擾,她們的內心世界之潮可以放縱奔流了。愛諾卡待擦了擦略有濕潤的
眼睛,撕開信封,取出信,高聲朗讀起來,句句抑揚頓挫,繪聲繪色,聽者
字字入心。

「親愛的愛諾卡特,吻你,此刻,我們天涯海角,人各一方,那漫長的
遠遊幾時才能結束!我給你曾寫過兩封信,想必已經收到。這是第三封信,
也是極為重要的一封,它告訴你,財寶問題意外地發生了變故,叔叔為此陷
入了極度的苦惱之中..」

愛諾卡特從內心發出輕微的一笑,她抬著手說:「媽媽,他們一無所獲,
我不必擔心要嫁給一位王子了。..」

「念下去,我的孩子。」納儂說道。

她接著中斷了的地方,繼續念下去。

「..再者,我十分悲痛地告訴你,我們為繼續進行考察,迫不得已,
將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去。..」

信紙在她的手中抖動著。「繼續考察,到更遠的地方,」她自言自語地
重複著,「他們不回來了,媽媽..」

「勇敢些,我的孩子,念下去!」納儂說道。

愛諾卡特接著讀下去,一雙美麗的眼睛充滿了淚水。朱埃勒簡單地談了
談在阿曼灣小島上發生的一切,說那裡沒有財寶,只找到一張紙,紙上寫著
一個新的經度。接著,朱埃勒寫道:

「親愛的愛諾卡特,你可想而知,叔叔是多麼失望,多麼惱火!我也感
到失望,這倒與獲得那筆財富無關,而是返回聖馬洛,回到你身邊的時刻,
勢必將要推遲!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覺得自己的心也在急劇地跳動,她完全理解朱埃勒那被折磨的痛苦心
情。

「可憐的朱埃勒!」她小聲說道。

「我可憐的閨女!念下去,孩子。」母親也喃喃地說道。

愛諾卡特又接著往下念,由於激動,聲音都有些變了。

「事實上,卡米爾克總督囑托我們要把那該死的經度轉告一個名叫贊布
哥,家住突尼斯市的銀行家。他已擁有第二緯度。雖然,財寶是埋藏在另一
個小島上。或許,那位先生也和我們的老爺爺一樣,過去曾有恩於卡米爾克。
這樣,那位總督大人才會想到感恩報德一番呢!遺產也只有讓兩位繼承人分
享,顯而易見,每人只能得到一半了。你此刻會十分清楚!誰為此火冒三丈
呢!——那就是說,只有5 千萬,而不是億萬法郎了。..多麼希望那位埃
及首富只留下一萬法郎,讓叔叔所獲無幾,屆時,也不至於會阻止我們的婚
事了。」

「情人相愛,還需要金錢嗎?」


「不需要,有了它,反而礙事!」老婦人誠心誠意地答道,「念下去,

我的孩子!」
愛諾卡特遵從地繼續往下讀。
「叔叔看過那紙上的內容,驚愕不已,連新的經度數和那個人的地址,

差一點兒都給念了出來,幸好,他及時止住了。
親愛的愛諾卡特,我們的朋友特雷哥曼,我們倆經常談起你。他作了一
個鬼臉,意思是說,該去尋找第二個小島了。
「可憐的朱埃勒,」他對我說,「那位埃及首富,還是什麼總督,簡直

是拿我們開玩笑,他是不是要把我們幾個拋到天涯海角去?」
「是天涯海角吧?..給你寫信的此刻,我們尚不知道!
「實際上,紙上提到的線索由叔叔本人掌握著,因為自從公證人在聖馬

洛想竊取秘密以來,他極不相信他,對他一直有疑心。說實話,我覺得見習
生納吉姆和他的老師一樣可疑。我和特雷哥曼先生都非常討厭這個納吉姆,
瞧他那長相——一副凶神面孔,一對陰險的眼睛,告訴你吧,我們那位住在
貝葉街上的公證人卡洛什也是不務正業的。我敢肯定,如果勃·奧馬爾和他
知道贊布哥的地址,他們准搶在我們的前邊..但是,叔叔隻字不露,連我
們都沒告訴。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要去突尼斯。在離開馬斯喀特時,我們都
在想,那位隨心所欲的總督大人到底要把我們投向何方?!」

愛諾卡特停了片刻。
「我可不喜歡這套耍心眼兒的鬼把戲!」納儂說。
接著,朱埃勒又講述了歸途上的種種遭遇。如何離開小島,翻譯官塞利

克看到外國人兩手空空,如何大失所望,他已不再疑心,認為這只不過是一
次極為普通的旅遊罷了。最後又講了返回商隊客棧的艱難旅程,回到了馬斯
喀特,還要等兩天,準備搭乘去孟買的郵輪等等。

「我在馬斯喀特沒再給你寫信,因為我一直想,給你一個驚喜,等著發
現一些新事物再告訴你..但是,沒有新鮮事。我們將去蘇伊士港,再從那
兒去突尼斯市,這就是我所瞭解的全部情況。」

愛諾卡特停下來,看著納儂。納儂搖搖頭,自古自語地說:「但願他們
別再漂流了,和那些不講信義的人在一起,真叫人擔心!」

善良的老婦人指的是那些東方人,就像十字軍東征時,經常談論的那樣。
在這位品德端莊,虔誠的布列塔尼女人看來,用這種方式弄來的數百萬法郎,
簡直是不義之財..但她怎敢把這樣的想法說給昂梯菲爾師傅呢!

朱埃勒又把從馬斯喀特到蘇伊士的旅途見聞,以及橫渡印度洋和紅海的

情況描繪了一番,並說勃·奧馬爾一直病著,比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太好了!」納儂說。
信中還說,在整個旅途中,皮埃爾·塞爾旺·馬洛一言不發!
「我親愛的愛諾卡特,只要叔叔的希望化為泡影,我真不希望看到,但

又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他將會發瘋!誰會料到一個品行端正,沒有奢望的人
會落到如此下場!他奢望立即成為家財萬貫的富翁——是呀,又有多少人能
經得起這一誘惑呢?當然,不受引誘的只有你和我..咱們倆,因為咱們兩
個生命已融為一體了。

「從蘇伊士出發,我們又回到塞得港。在那兒,我們還要等待『斯特爾
斯曼』號商船開往突尼斯市。那位銀行家贊布哥就住在那裡,叔叔得把那令
人詛咒的書信轉給他..一個掌握經度,另一個已擁有緯度,加在一起方可


確定新小島的位置。將會到什麼地方去尋找呢?照我看,這個問題是嚴重的。
因為,能否返回法國,回到你的身邊,均取決於此..」

信從她手中掉到地上,母親把它拾了起來。他實在讀不下去了,她看到
了自己的親人似乎漂泊在萬里之外,看到他們身處險境的可怕場面。大概永
無歸期了。她不由地叫了一聲:「噢!舅舅,舅舅,你怎麼這樣折磨如此愛
戴你的人呢!」

「原諒他吧,我的閨女。」納儂說,「求上帝保佑他!」

沉默了一會兒,兩位女人懷著同樣的心願祈禱著。然後,愛諾卡特接著
讀道:

「我們是4 月16 號離開塞得港的,到達突尼斯前,哪兒都不停留了。頭
幾天沿埃及海岸航行。當勃·奧馬爾隱約可見亞歷山大港時,他那眼神是何
等..我真以為他要在那兒下船,寧願放棄他那份財富..但是,那位實習
生把他制止了。他們說什麼,我們一句不懂,但看到了粗暴的制止方式,勃·奧
馬爾無可奈何。我心裡琢磨,這埃及人行跡真可疑,瞧那一副強盜相!我得
提防他才是。

「出了亞歷山大港,向邦角駛去,我們把的黎波里和貝斯灣拋在後邊。
巍峨的突尼斯山巒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兒可見到幾座遺棄的炮台屹立在
山巔,一兩座伊斯蘭聖墓顯現在綠色的帷幕之間。4 月21 日晚上,我們駛進
了突尼斯港。4 月22 日,般停泊在古萊特碼頭前。

「親家的愛諾卡特,來到了突尼斯,我們之間的距離雖然在小島上縮短
了,但仍是那麼遙遠!誰知道厄運會不會把我們拋到更遠的地方!說實在的,
哪怕是相距5 英里,就讓人悲傷!不過,你不必失望,請記住,不管這次遠
游結果如何,都不會耽誤太久了。

這封信我是在船上給你寫的,為了一到古萊特就把它寄出去。過幾天,
你就會收到的。誠然,信中沒寫我尚不知道而你又急於想知道的事。我想,
當贊布哥得知這是關係到一筆巨大的遺產,而他又有權得到一半時,他是願
意合作的,他勢必得和我們一道去進行下一段的考察。他可能眼叔叔一樣,
是個急性子人..

「還有,第二個小島的位置,我很快就會知道的,因為我負責在地圖上
尋找它。看來第三封信後不久,你就會收到第四封信的。

「和這封信一樣,下一封信將給你母親,你,親愛的愛諾卡特,帶去特
雷哥曼先生和我本人的美好情意。當然,還有叔叔,儘管他似乎已忘卻了聖
馬洛,忘卻了古老的家宅以及住在那裡的親人!至於我,親愛的未婚妻,謹
向你遙寄我全部的愛,等待你的回音。請永遠相信我!

你忠實,溫柔的朱埃勒·昂梯菲爾1862 年4 月22 日於突尼斯古萊特」


第二章
簡介另一位遺產繼承人

駛進突尼斯港離到突尼斯市還遠。從前,可乘小船或本地的大帆船去古
萊特鎮。

其實,這並不是港口。因為即使噸位很低的船隻也無法靠近碼頭,只有
帆船和小漁船才能在那裡停泊。大帆船、郵輪等只能在公海上拋錨。群山形
成一道屏障,恰好擋住東風,船就得以蔽護,但遭到強烈的西風和北風的襲
擊。就有必要建造一個能容納各種類型船舶,軍艦的港口,或者擴大雷根斯
北岸的比塞大海港,再不就劈開橫臥在巴依拉湖和大海之間的小島,在島上
開鑿一條10 公里長的運河。

儘管,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夥伴來到了古萊特鎮,但仍未進入突尼斯市。

他們還要搭乘意大利公司經營的魯巴地諾火車,經由迦太基山腳下,環湖而

行,山上矗立著法國聖路易教堂。

我們的旅行家們穿過碼頭,來到市鎮。鎮上有一條寬大的馬路,鎮長公

寓、天主教堂、咖啡館及私人住宅在街兩旁可見。一切歐化,最現代化的建

築,在這兒都能見到。直到君王避暑居住的海濱別墅,才見到少許東方色彩。

然而,皮埃爾·塞爾旺·馬洛所關心的絕不是這些,也不是關於雷居呂
斯、西皮翁、凱撒、卡通、馬裡尤斯和阿尼巴爾1的傳說。他並不太知道這些
大人物的姓名,他和特雷哥曼一樣,心裡只有家鄉的榮譽,這就足以滿足他
的自尊心了。

也許朱埃勒還會緬懷這些歷史遺跡,怎奈他又為眼前的煩惱所困擾。東

方人常說:「他在騎驢找驢」,不假,朱埃勒此刻正是這樣,他所尋找的卻

是他那遠方的未婚妻。

昂梯菲爾、駁船長和朱埃勒手提旅行袋,穿過古萊特鎮——再觀光一下
突尼斯市區——來到車站等候第一班火車。勃·奧馬爾和納吉姆保持一段距
離,緊跟在後。昂梯菲爾一言不發。其它人對那位銀行家一無所知,可是,
卡米爾克卻別出心裁地安排他們與其相會。這至少給公證人帶來更大的麻
煩,因為只有找到財寶,他才能得到酬金。對薩伍克說來,此刻他要對付的
已不是一個人了。而是兩個財產繼承人。這又一位新繼承人將是何許人也?

半小時後,旅行家們登上了火車。火車在下一站停了幾分鐘,從那兒,
人們可望迦太基的山巒。和以其考古博物館著稱的勃朗神甫修道院。40 分鐘
後,列車到達突尼斯市。他們順著馬麗諾大街,向歐洲區走去,來到了法蘭
西飯店,首先訂好房間——3 間臥室,高頂棚,空蕩蕩,備有蚊帳。飯廳在
一層,很寬敞,講究,可以和巴黎的高級飯店媲美。這裡,不備早餐,中午
及晚間隨時可用餐。不過,這一切都無所謂,我們的幾位聖馬洛人並不想在
那兒居住。

昂梯菲爾甚至不願擠點時間去看一眼他的房間,他說:
「我就在這兒等你們。」
「去吧,我的朋友。你的事可別砸了鍋。」駁船長說。他擔心的就是怕

砸了鍋,他確實無意跟一個繼承人耍手腕,像勃·奧馬爾對他那樣。他的個
性雖強,他為人誠實,正大光明。他決定單刀直入,不跟銀行家兜圈子,他

1 阿厄巴爾是迦太基的名將,曾不斷和羅馬人作戰,打敗過羅馬的西皮翁將軍。凱撒是羅馬的君王。雷居
呂斯、西皮翁、卡通、馬裡尤斯都是羅馬名將。

準備對他說:
「這就是我給您帶來的..作為交換條件,您該知道怎麼辦?這個,您
明白。好,咱們上路吧!」

再說,那位銀行家應該知道,有一位名叫昂梯菲爾的法籍人,將給他帶
來一個經度,從而確定埋藏財寶的小島位置。銀行家不會對這次來訪感到意
外的。

然而,昂梯菲爾師傅還是不放心——那位繼承人會講法語嗎?如果他懂
英語,那彼此可通過朱埃勒打交道。若他英、法兩種語言都不懂,那還得借
助翻譯嗎?那麼,關係到價值上億法郎財富的秘密,就會洩露給一個第三
者..昂梯菲爾離開飯店,也沒說哪兒去。過了一會兒,他和一位嚮導在馬
麗諾廣場旁的街道拐角處消失他走後,駁船長就說:

「他怎麼連我們也不需要了..」
「咱們散散步吧,我先去寄封信。」朱埃勒回答道。
這樣,他倆離開了飯店旁的郵局,向巴卜巴爾和海門走去,準備沿護城

牆兜一圈。城牆的垛口宛如一條帶子環繞著突尼斯市內城,足有兩里長。
在離飯店百步遠的地方,昂梯菲爾師傅對他的嚮導兼翻譯說:
「你認識銀行家贊布哥嗎?」
「這裡人都認識他。」
「他住在哪兒?」
「住在下城,在馬耳他人區。」
「帶我到那兒去..」
「遵命,閣下。」
「在這些東方國度,稱閣下和稱先生一樣平常。
昂梯菲爾朝下城走去。對路邊的一切稀罕之物,他全然不顧:有座清真

寺——這樣的清真寺在該市數以百計,寺頂上均裝潢有美麗的塔樓;這裡有
羅馬和伊斯蘭的遺跡,有一個漂亮的廣場,滿處均是無花果和棕櫚,鬱鬱蔥
蔥,濃蔭蔽日。還有那些小胡同,兩旁房舍鱗次櫛比,可以隔街相望。陰暗
的店舖,高低不一,參差不齊,裡邊陳放著各種食品、衣料和古董。主顧是
法國人、意大利人、猶太人以及馬耳他人。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無心光顧
這一切,心裡只想著卡米爾克強加給他的這次拜訪,只想著會受到什麼樣的
接待..會一帆風順的,他對此深信不疑!給那人獻上5 千萬法郎,他敢打
堵,準會受到熱情的接待。

徒步半小時之後,便到了馬耳他區。這決不是擁有15 萬人口的城市最整
潔的居民區,特別是老城部分,看不到整潔的市容。再說,那時托管國尚未
把法蘭西國旗強加給這座城市。

在這個商業區一條胡同的盡頭,嚮導在一所不起眼的房屋前停了下來。
跟所有突尼斯的民宅一樣,整個建築好似一塊巨石構成,有平台,無外窗,
屬阿拉伯式的堂院,四周的房間從此處得到一些陽光。

看了這所房子的外觀,昂梯菲爾師傅覺得這位銀行家並不闊氣。他想,

這很好,可以確保計劃實現了。
「那位贊布哥是住在這兒嗎?」他朝嚮導問道。
「閣下,是這兒。」
「是他的銀行辦事處嗎?」
「是的。」


「他沒有其他住宅了?」

「沒有,閣下。」

「他富有嗎?」

「是位百萬富翁。」

「見鬼!」昂梯菲爾師傅喊道。

「是只鐵公雞,..」嚮導補充說。

「真見鬼!」昂梯菲爾師傅又喊了一句。

說完,他把嚮導打發走了,那人順著通向飯店的那條道回去了。

薩伍克一直在後面盯住了他們。現在,他已知道贊布哥的住處了。對付
這位銀行家,他能佔上風嗎?若有機會與他和解,不就排擠昂梯菲爾師傅了
嗎?一旦兩位繼承人發生了分歧,能否從中漁利?該死的,在一號小島上,
那昂梯菲爾只念了贊布哥這個名字,新的經度卻一點也未透露。如果薩伍克
知道,他肯定會搶先一步,首先來到突尼斯市,答應銀行家一筆重酬,引他
上鉤,騙取他的秘密也許分文不花呢!..但是,又一想,信中指定的是昂
梯菲爾,又不是別人,既然如此,那好吧!薩伍克按自己既定的方針行動,
毫不留情,等馬耳他人和聖馬洛人佔有那筆財富時,他還是有辦法從他們倆
的手中奪過來的。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走進銀行家的宅子,薩伍克在外邊等著。

左側的房間是辦公室,院中空無一人。

整個宅子冷冷清清,好像那位銀行家因無力支付,就在這天上午倒閉似
的。

不過,請放心,贊布哥並沒有破產。

這位突尼斯銀行家,中等身材,60 來歲,消瘦,神經質;目光嚴峻但機
靈,難以捉摸;臉上無須無疵,面色像羊皮紙;頭髮花白,戴一頂氈帽,好
像粘在腦殼上;腰部略顯厚圓;兩手佈滿皺紋,手指長而尖;滿口健齒,不
時露到兩片薄唇的外面來。就連觀察力不強的昂梯菲爾師傅也意識到,此人
毫無同情心。他想,跟這位老兄交涉,不會有什麼樂趣而言。

其實,這位銀行家是個地道的高利貸者,是個典當先生,可能是猶太人,
後加入的馬爾他國籍。這樣的馬爾他人在突尼斯足有5~6 千之多。

估計,贊布哥通過各種來路不明的途往,積攢了一筆可觀的財富——這
途徑就是手緊,抓住錢就不放。此人確實富有,並引以為榮,但他還說自己
不算富,因為富是無止境的。有人說,他的傢俬算得上幾個百萬富翁,這話
不假,而他的府第卻似寒門陋捨,昂梯菲爾師傅就是被此假象給迷惑了。這
也說明贊布哥是多麼節衣縮食,多麼吝嗇。他的需要極少,他本能地會攢錢,
盡量排除各種花費。他見錢眼開,不擇手段地去佔有金銀財寶,多多益善。
他整個生命都傾注在這不義的生財之道上了。目前,足有幾百萬財富鎖進了
他的保險櫃,即使沒有利息,也足夠了。

這樣的人若不是單身漢,那才是怪事咧,甚至顯得自相矛盾了。寧願當
光棍,贊布哥也從未想到過結婚。難怪當地有些人常開玩笑說:「當他的太
太該多麼幸福呀!」誰也沒有聽說他有什麼兄弟和三親六顧,只有一個妹妹。
贊布哥家族的先輩們就留下這根獨苗。他一人深居家宅,守著辦公室,看著
保險櫃,身邊只有一個年老的突尼斯女人服侍他。她吃的,工資花銷都不多。
這個無底洞,只進不出。由此可見,昂梯菲爾師傅將遇到什麼樣的對手!人
們不禁要問,這位冷酷的人怎麼會給卡米爾克總督效過力,以至於值得報答


酬謝?

然而,確有其事,這裡僅簡單說明來龍去脈。

他剛20 歲時,父母雙亡,成了孤兒,雙親對他又有何用?他早已不掛念
他們了——贊布哥當時住在亞歷山大港。他在那裡當企業經紀人、買空賣空,
可算精明強幹,堅韌不拔,從中間人,到錢莊老闆——這確實是在發揮才智
的職業中最有收益的一行了。

人們應記得,1829 年,卡米爾克總督擔心財寶會被垂涎欲滴的堂弟奪
走,尤其怕被受他鼓唆的副國王穆罕默德·阿里所吞掉,曾想把錢財聚集起
來,運到敘利亞去。因為,任何一個埃及城市都沒那裡安全。

這是一項巨大的工程,他只願求助那些值得信任的外國人。這些助手支
持埃及首富反對副國王,是鋌而走險的事。必須把個人的安危置之度外了。
年輕的贊布哥就是其中之一。他懷著滿腔熱情為其效力,曾獲得過慷慨酬勞。
他多次到阿勒坡奔忙,出了不少力,財寶終於聚集起來,也多虧了他,財寶
才運到了安全地點。

這樣做並非不冒險,卡米爾克走後,和贊布哥一起的幾位助手受到警察
的懷疑,被揭發關進了監獄。後因證據不足,又把他們釋放了。儘管如此,
他們必竟因效忠卡米爾克而遭懲罰。

昂梯菲爾師傅的父親,1788 年曾把躺在雅法岩石中半死的卡米爾克搭救
出來。同樣贊布哥也有他的功勞。因此,30 年後當然有權得到報答。

卡米爾克確實沒有把他忘卻。

這些敘述說明為什麼1843 年,住在聖馬洛的托馬·昂梯菲爾和住在突尼
斯市的贊布哥分別收到一封信,信中告知他們有一天要平分一份放在某個小
島上的,價值上億法郎的財寶。同時,又把小島所處的緯度分別給了他們倆;
至於經度,適當的時候就會轉告的。

此事對托馬·昂梯菲爾和他的兒子產生的效果已是眾所周知了,還需指
出,這一效果對銀行家這樣的人物也是同樣的強烈。關於那封信,他自然是
隻字不露,把那個緯度數字放進保險櫃,加了三道鎖。從那時起,他生命的
每一分鐘都在等待著卡米爾克信中宣佈的那人來臨。他曾試圖瞭解過那位埃
及首富的命運,但毫無結果。關於他在雙桅船上被俘,押送開羅,其後又在
古堡裡被監禁了18 年,以及1852 年故去的事,贊布哥均一無所知。

現在已是1862 年,距1842 年整整20 年過去了。聖馬洛人還未出現,經
度尚未與緯度相會..小島的位置似無法測定..然面,銀行家並未失去信
心。他對卡米爾克總督的意圖遲早要兌現這一點毫不懷疑。他深信,那位昂
梯菲爾師傅定會在地平線上出現,就像天文台預測彗星會出現在蒼穹一樣。
唯一遺憾的是得和另一個人平分遺產,他總是想從思想中把他排擠掉。但是,
他不能改變那位報恩的埃及人的安排。平分上億法郎的財富,在他看來真是
夠驚人的!..所以,多年來他冥思苦想,搜斷枯腸,想把遺產獨吞..能
如願以償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已完全做好迎接昂梯菲爾師傅
的準備,不管此人如何,只要帶來經度給他就好。

贊布哥對航海是外行,這不必贅述。他解釋不了怎麼把一個緯度和一個
經度,即兩條假設的線相交叉,就能測定地球某點的方位。但他懂得,最主
要的是兩位繼承人的相遇是必不可少的。他還懂得,沒有昂梯菲爾,他將無
可奈何,反之亦然。


第三章
那建議太離奇古怪,他拂袖而去,不想作答

「能拜見銀行家贊布哥嗎?」
「可以,只要是公事就行。」
「是公事。」
「您的名字..」
這一問一答是在昂梯菲爾和一個長著哭喪臉的本地老頭之間進行的,他


操著蹩腳的法語,坐在狹小辦公室的角落裡。辦公室打了隔斷,隔斷牆上裝
有鐵欞的窗戶。
聖馬洛人不想先通報姓名,他很想看看,在銀行家面前,突然說出自己

的名字,可能引起的反應。
「本人是昂梯菲爾,托馬·昂梯菲爾的兒子,聖馬洛人。」
過了一會兒,他才被引進一間工作室。室內無任何裝飾,石灰粉刷的牆

壁,被燈煙燻黑了的天花板,一個保險櫃放在屋子的一個角落,一張圓形寫
字台放在另一個角落,一張桌子,兩把小凳子。
卡米爾克總督的兩位繼承人終於相逢,銀行家就坐在那桌前。面對面地
坐到一起了。
贊布哥沒有欠身,微微挺直上身,並用姆指和中指擺正架在鷹勾鼻子上
的寬邊的眼睛。
贊布哥用法語問道:「請問貴姓?」對他的發音無疑是普羅旺斯人或朗
格多克人恐怕都無可挑剔。
「近海航行船長昂梯菲爾師傅。」聖馬洛人答道。他深信聽見這個名字,

贊布歌準會大叫一聲,從沙發椅上跳起來回答說:
「您..您終於來了!..」
然而,銀行家沒有跳起來,也沒有發出驚訝的叫聲,期待的回答並未從

嘴裡迸出。但是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眼鏡後閃過一道明亮的目光——接著眼

皮下垂,這閃光立即又消失了。
「告訴您,本人是昂梯菲爾師傅..」
「聽說過。」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昂梯菲爾,托馬·昂梯菲爾的兒子,聖馬洛人,

在法國..布列塔尼..伊爾——維蘭省..」
「您是我行的信貸帳戶嗎?..」銀行家以極為鎮定自若的聲音問道:
「信貸帳戶..」昂梯菲爾已被這冷冰冰的接待弄得不知所措,「是一

份上億法郎的款項..」
「拿出來吧!..」贊布哥簡短地答道,似乎經營的只是一項幾個銀元
的帳目。

聖馬洛大失所望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什麼?這個冷若冰霜的銀行家早
就知道他將獲得巨額財寶,20 年來,朝思暮盼某個昂梯菲爾的到來,給他帶
來財寶..而此刻,在卡米爾克總督的使者面前卻一聲不吭..竟然不驚訝
也不欣喜?..難道小島上的那封信搞錯了嗎?是否是另一個突尼斯市的馬
耳他人?銀行家贊布哥不掌握第2 個小島的緯度吧?

失望人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一股熱血湧上心頭,無奈又坐到小凳上。
銀行家呢?透過眼鏡凝視著,嘴角略微抖動,佯裝笑臉,坦然自若,毫
無關照他之意。他根本沒把昂梯菲爾說的話放在心上。


「別大叫大嚷,我的水兵!」
言外之意是「好商量」。
昂梯菲爾師傅恢復了鎮靜。他用手帕擦擦臉,牙齒不停地咬著小石子,


然後站起身來說:「您確實是銀行家贊布哥嗎?」他用粗大的手敲著桌子問

道。
「是的,突尼斯市就我一個。」
「那麼,您在等待我嗎?」
「沒有。」
「您不知道我會來嗎?」
「怎樣才能知道呢?」
「通過那位總督的一封信..」
「一位總督?」銀行家問道。「但是,總督的信件,我收到過上百封..」
「開羅的卡米爾克呢?」
「不記得了。」
贊布哥耍這套把戲無非是想先讓昂梯菲爾合盤托出,拱手交給他那個緯

度,而他又不必交出手中的經度。
不過,以卡米爾克的名義,看他那樣子,這個名字對他不應該陌生的。

他極力回憶著。
「等一下,」他邊說邊扶正眼鏡,「卡米爾克總督..開羅的?」
「對,」昂梯菲爾師傅說道,「算得上埃及的羅特希爾德,傢俬萬貫,

黃金、鑽石、珠寶..」
「不錯,我想起來了..」
「想必他已告知您,這筆巨財的一半有一天是屬於您的..」
「您說得很對,昂梯菲爾先生。我把那封信放在什麼地方了..」
「什麼..您說不清把它放在什麼地方!..」
「噢,..會找到的..我這兒什麼也丟不了..」
聽了這一回答,瞧,昂梯菲爾師傅那神態,如果信找不到的話,那雙手

張開著,好似魔爪,分明想扭斷銀行家的脖子。「喂,贊布哥先生,」他竭

力克制地說道,「您的冷靜實在令人吃驚!談及此事,您竟無動於衷..」
「噢!」銀行家哼了一聲。
「什麼..什麼?..噢!這關係到上億法郎啊!」
贊布哥不屑一顧地努努嘴。實際上,此人把桔子皮,檸檬皮,都當成寶

貝,看得跟百萬財富一樣重。
「啊!窮小子!他擁有數百萬法郎的財產!」昂梯菲爾心裡想。
這時,贊布哥扭轉話題,想探聽探聽他所不瞭解的東西,也就是說,想

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在什麼情況卜聖馬沿人才來此求見。他用手帕擦擦眼

鏡,用疑惑的口氣問題:
「您真的相信有財寶嗎?」
「我堅信不移,就像我相信聖主三位一體1,是由三個人組成的一樣!」
他說得那麼肯定,那麼自信,如同說他自己是個地地道道的布列塔尼人。
於是,他開始講述發生的一切,1799 年他父親,在什麼情況下,救了總

督的命,1842 年一封密信如何寄到了聖馬洛,信中囑咐他去尋找一筆財富,

1 指聖父、聖子、聖靈

它藏在一個小島上。他父親臨終前如何把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告訴了他本人;
20 年來,他如何一直等待使者來帶來經度,以便測定小島的位置;亞歷山大
的一位名叫勃·奧馬爾的公證人如何受卡米爾克之托,作為遺囑執行人給他
帶來盼望已久的經度,這才能在海圖上尋找在馬斯喀特海域,阿曼灣上的一
小島;昂梯菲爾由他的侄子,他的朋友特雷哥曼以及遺囑執行人勃·奧馬爾
及其見習生陪同,如何從聖馬洛航行到馬斯喀特;如何在蘇哈爾海域的阿曼
灣上找到了小島;最後沒有找到財寶,但在標有雙K 標誌和地方找到一個鐵
匣子,匣子裡有提供第二小島經度的一封信,此刻昂梯菲爾師傅正是要把此
信轉告給突尼斯市的銀行家贊布哥,因為他手中掌握了測定新小島方位的緯
度..

銀行家看似無動於衰,實際全神貫注地聽完這段長敘。他那尖手指微微
的顫抖著,這說明他已相當激動。昂梯菲爾講述完畢,已滿頭大汗,他這才
說道:

「是呀!財寶是存在的,這毋庸置疑。卡米爾克總督用這樣的辦法,是

什麼意圖呢?..現在..」
誠然,意圖是十分明顯的。
「可以設想,」昂梯菲爾接著答道「這是..不過首先,銀行家先生,

您過去為總督幫過什麼忙嗎?」
「或許,幫過大忙。」
「在什麼情況下?」
「當他想把財富聚集起來時,他正在開羅,我也住在那兒。」
「好,很清楚..他想找兩個人幫忙發掘財寶,並答應事後酬謝他們,

這二人就是您..和我..因為我父親過世了..」
「要是會有其它人呢?」銀行家提醒說。
「啊!您這是在說什麼!」昂梯菲爾師傅叫起來,猛地在桌子上擊一拳。

「足夠了..兩個人已經夠多的了!」
「不錯,」贊布哥答道,「但是,為什麼亞歷山大公證人要陪著您進行

考察呢?請您說說。」
「這是遺囑明文規定的,挖掘遺產時,他必須在場,並應得到酬金..」
「多少?」
「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啊!這個無賴!」
「一個無賴..真名符其實,」昂梯菲爾叫道。
「請您相信,我不會饒恕他的!」
兩位繼承人對「無賴」這一稱謂的見解完全一致。毫不奇怪,這是發自

銀行家內心的聲音,儘管他顯得漫不經心。
「現在,」聖馬洛人說,事情的原委,您已知道了,我想:我們沒理由

不彼此真誠相待了。
銀行家仍無動於衷。
「我掌握了在1 號小島上找到的經度,您佔有2 號小島的緯度..」昂

梯菲爾繼續說下去。
「不錯..」贊布哥略有遲疑,答道。
「那麼,當我來到這裡,通報了姓名,您為何裝腔作勢,好像對此事毫

無所知呢?」


「很簡單,我不想對誰都合盤托出..您若是個來路不明的人,先生,
我這樣說,請您別生氣。我想,辦事還是穩妥些好..既然您持有那封
信..」

「是有。」

「拿出來吧。」

「稍等,贊布哥先生,拿出來!..拿出來..您,您本人還持有卡米
爾克總督的一封信吧?..」

「有的。」

「好吧,..以信換信..」

「同意!」銀行家答道。

銀行家站起來,朝保險櫃走去,慢騰騰地扭轉著幾道暗鎖,昂梯菲爾早
已怒不可遏。

為什麼要這樣呢,實在令人費解!贊布哥是不是在效仿勃·奧馬爾玩的
那套把戲,他是否存心不良,想得到公證人沒撈到的秘密?

辦不到,昂梯菲爾是那樣的堅決,非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可。然而,
銀行家有一個深思熟慮的計劃,如果成功,可確保總督的億萬財富歸他家,
實際是裝入他的腰包。——實現這一計劃,有一必不可少的條件,即另一位
繼承人現在是單身。

因此,他邊扭動著暗鎖,邊回過頭來,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您還沒結婚嗎?」

「沒有,先生,我為此深感慶幸。」

「聽了回答的後一半,銀行家皺了皺了眉頭,接著又去開鎖。

這位贊布哥有家庭嗎?有的,而他的家庭成員實際就只有他妹妹一人。
人稱塔莉絲瑪·贊布哥小姐。她住在馬耳他,靠他哥哥的年金過著儉樸的生
活,她現年已47 歲——幾乎是半個世紀。她從未有結婚的機緣,首先,聰明、
美麗、財產、才智,她皆不具備;再則,他哥哥一直未能為她找到一個丈夫,
看來,也沒有毛遂自薦的。

不過,她哥哥相信她總有一天會結婚的。天哪!和誰成親呢?..好吧,
就和20 年來他一直等待著的來訪者昂梯菲爾配為佳偶吧!不管他是個單身漢
還是個鰥夫,總可以滿足老處女的願望就行了。喜事一辦,那億萬財富便在
他家中牢牢扎根了。塔莉絲瑪·贊布哥小姐也算沒白等一場。她自然還在兄
長的控制下,也只好睜一眼閉一眼由他給挑選一位丈夫了。

然布,聖馬洛人會甘願閉眼任人擺佈,娶那馬耳他老小姐嗎?贊布哥倒
滿有信心,自以為跟另一個繼承人一談,方可逼他就範。況且,水手都還比
較好說話。——至少他是這樣想的。

啊!不幸的皮埃爾·塞爾旺·馬洛,你已上了賊船了!

現在我們明白贊布哥玩弄這套鬼把戲居心何在了,手段可謂簡單、絕妙。
昂梯菲爾要用生命才能換取他的緯度,確切地說;通過和塔莉絲瑪聯姻,把
他的生命禁錮起來。

在從保險櫃中把卡米爾克的信取出之前,也就是他把鑰匙放進暗鎖和剎
那間,他似乎改變了主意,又走回來坐下。昂梯菲爾師傅眼睛射出兩道光芒,
就像大氣層中電荷達到飽和狀態,出現閃電一樣。

「您還想千什麼/他問道。

「思考一·件事。」銀行家答道。


「清問什麼事。」
「關於遺產,您認為咱們彼此該絕對平等嗎/「當然,絕對平等/「我可

不這麼認為。」
「為什麼?」
「因為您父親幫過總督的忙,不是您,而我,卻是本人..」「昂梯菲

爾從兩眼迸射出來的兩道光芒頓時變成雷電。「啊,是這樣!贊布哥先生,
您想嘲弄一位近海航行船長嗎?..既然我是父親的唯一繼承人,那麼他的
權利難道不就是我的權利嗎?..乾脆說吧,您還遵從不遵從卡米爾克總督
的遺囑?「符合我的心意,我就於!」贊布哥態度冷漠、語言明確。昂梯菲
爾師傅一腳踢翻小凳,緊扶桌案,免得跳起來。「沒有我您什麼也幹不了!
您應該清楚。」馬耳他人宣稱道。「沒我,您也一樣!」聖馬洛人反駁著。

爭論越來越激烈,一個漲紅了臉,一個面如白紙,但都是信心十足。
「您給不給緯度/昂梯非爾怒髮衝冠,高聲喊道。
「您先把經度給我。」銀行家說道。
「妄想!」
「好吧!」
「這就是我那封信。」昂梯菲爾吼叫起來,從衣兜裡掏它了公文袋。
「您自己留著吧..我才不需要它呢!」
「您不需要它?這可是上億法郎的財富..」
「不錯,是上億法郎。」
「如果我們找不到小島,這筆財富就全部告吹。」
「哼!」銀行家噓了一口氣。
他撇撇嘴,似乎不屑一聽,昂梯菲爾可沉不住氣了,擺好架勢,真想扼


住他的咽喉..這個可憐蟲竟然拒絕受用上億法郎的財寶,甚至不替任何人
著想!
贊布哥在他放高利貸的生涯中,從精神上,扼殺過無數窮人,但此刻卻

不能摧毀他的對手!
恐怕他也懂得這一點,把手放進衣袋,免得放在外面發癢,揮舞拳頭。
「先生,」銀行家接著說,「我很富有,卻無任何癖好,5 千萬法郎對

我的生活方式不會改變。要說癖好,那就是囤積盛滿黃金的口袋,我承認卡
米爾克的財富會給我的保險櫃增添色彩。的確,自從我得知這份財寶存在以
來,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全部佔有它。」

「你竟然有這種念頭,贊布哥先生!」
「等一下!」
「歸我的那一份呢?」
「您那份!..是否可以這樣辦,您那份歸您,但必須存在我家,好吧?」
「這麼說,不能放在我家嘍..」
「那隨您的便吧。」
「好了,別玩外交辭令了,先生,說明白點兒!」
「我有一個妹妹,塔莉絲瑪小姐..」
「可喜可賀!」
「她住在馬耳他。」
「那再好不過了。」「她47 歲,竟還是個美人。」
「假如她像您一樣,倒不奇怪。」



「好,您既然是單身——願意娶我妹妹嗎?」
「娶她!您妹妹?」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喊叫起來,他面部充血,漲
得通紅。
「是的,..娶她,」銀行家語氣十分堅定,不容分辯地說著。「通過
這樣結合,您5 千萬,我5 千萬不就都留在我的家裡了。
「贊布哥先生,」昂梯菲爾說道,小石頭在兩排牙齒間不停地滾動著,

好像波浪不斷衝擊著海灘上的鵝卵石一樣「贊布哥先生..」
「昂梯菲爾先生..」
「您是嚴肅的建議嗎?..」
「再嚴肅不過了,您拒絕娶我妹妹,我發誓,我們就一刀兩斷,您可以

搭船返回法國!」
昂梯菲爾喘著粗氣,感到快要窒息了。他解下領帶,拿起帽子,打開門,
他拂袖而去。那建議太離奇古怪了,他不想作答。
他直到街上,比比劃劃,神態顛狂,活像一個瘋子。等待他的薩伍克跟
在後面,看他那瘋瘋顛顛的樣子,不禁為之擔心。
到了飯店,聖馬洛人急忙走近前廳,看見侄子和朋友正坐在飯廳旁的小

沙龍角落裡。
「啊!可憐蟲!」他對他們喊著,「你們知道他想幹什麼嗎?」
「想殺你!。吉爾達·特雷哥曼問道。
「比這還可怕!..他想讓我娶他的妹妹!」


第四章
西方人和東方人又一次激戰,東方人取勝

近來,駁船長和朱埃勒對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均習以為常。但是,萬

萬沒想到會碰到這種事。昂梯菲爾師傅雖是單身漢,但確是條硬漢子,而今

卻被逼到這種地步,逼到非讓他結婚不可,否則就會失去一筆巨額遺產!

朱埃勒請叔叔把事情經過詳細講清楚些,叔叔又敘述一遍,免不得又是

一陣咒罵,粗話像連珠炮似的迸發出來,——遺憾的是,這些炮彈並不能擊

中那位躲在馬耳他區住宅裡的傢伙。

您瞧,已經46 歲的老光棍,娶一位47 歲的老處女,那他不就變成了一

種類似昂梯菲爾總督式的東方人了嗎?
吉爾達和朱埃勒呆若木雞,面面相覷。或許他們腦海中閃過了同樣的念

頭:
「幾千萬的財富,值得呀!」駁船長心裡盤算著。
「這會給我們的婚事增加更大的麻煩!」朱埃勒思索著。
讓昂梯菲爾滿足贊布哥的要求,答應作他的妹丈,這是絕對辦不到的。

即使有10 億法郎的陪嫁,他也不會就範。

聖馬洛人在屋裡踱來踱去,一會兒走到這兒,一會兒走回那裡。突然,

他停住,坐下來。然後又走到他侄子和他朋友特雷哥曼的身邊,兩眼死死盯

住他們,接著又把目光移開。說實在的,他的眼睛已什麼也看不見了。如果

說他朋友曾想過,昂梯菲爾會發瘋的話,那就是此刻。因此,他們悄然無聲,

不管他說什麼,都避免激怒他。過一陣子,這失衡的精神狀態會恢復的。

他終於又開口了,滿臉怒氣,說得斷斷續續:「這該死的流氓真頑固..
上億法郎丟掉了!毒死他..吊死他..斃了他..給他上錐刑..把他千
刀萬剮..如果我不娶..他就不給我緯度。娶這馬耳他女猴子..連塞內
岡比1的公猴子都不肯幹的!..我作塔莉絲瑪的丈夫?..」

絕對不行!在受人尊敬的昂梯菲爾家裡多這麼一位弟媳婦,一位舅媽,

簡直不可思議,他的朋友還會來看他嗎!
「你說呢,駁船長?..」
「我的朋友..」
「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億法郎,有權讓它埋在洞裡嗎?」
「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善良的特雷哥曼含乎其詞地說道。
「你不置可否!」昂梯菲爾叫喊起來,把帽子扔到角落裡,「好嗎!..

你能回答另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如果有人給你一艘貨船——就說一隻駁船吧——譬如是「可愛的阿美

麗,號..」
吉爾達老頭立即意識到「可愛的阿美麗」號將要遭到一場風暴的襲擊。
「譬如說,在這只陳舊的船上裝有價值一億法郎的黃金..然後,他當

眾宣佈要把船弄翻,把財富沉入大海,你想當局會讓他這樣做嗎?..那

麼..你說說看!」
「我想,不會允許的,我的朋友。」
「這就是那個贊布哥魔鬼腦子裡打的鬼主意!..他只要說一句話,他

1 指西非地區,在撒哈拉和幾內亞之間。

本人的和我的財富就可以到手,可他就是不鬆口!」「我從未見過這麼可惡

的無賴!」特雷哥曼也動起肝火來了。「你看呢,朱埃勒?」
「叔叔..」
「向當局告發他?」
「這是下策..」
「是呀!..當局能夠制止一個人不許做的事情..向他指出問題的嚴

重性,讓他就範..把他放在溫火上熏烤,折磨他,不怕他不乖乖地答應!」
「這主意不錯,叔叔。」
「妙極了,朱埃勒,為了制服這個奸商,我寧願犧牲我那一份,把它交

公..」
「那太好了,又高尚,又慷慨!」駁船長大聲說道,「不愧是法國人,
聖馬洛人,名符其實的昂梯菲爾..」
提出這個建議時,他也許把話說過了頭,他狠狠地瞪了特雷哥曼一眼,
這位誠摯的老兄立即停止了稱讚。
「一億..一億法郎呀!」昂梯菲爾重複著,「該死的贊布哥..我要

宰了你..」
「叔叔!」
「我的朋友!」
說真的,看這位聖馬洛人目前那絕望的樣子,他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人。再說,就是下毒手,他也沒責任,因為他已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
當吉爾達和朱埃勒試圖讓他鎮靜下來時,他把他們推開了,還斥責他們

同敵人同流合污,袒護贊布哥,而不幫他去打擊那個騙子。
「別管我,別管我!」他叫喊著。
他撿起自己的帽子,把門砰地一摔,揚長而去。
兩人猜想,他大概要去找銀行家,於是,決定跟著他,防備萬一。幸好

看他走上樓梯,回自己的房間去了,聽他插上了門,兩人才放心了。
「他這樣最好。」駁船長搖著頭說道。
經過這場風波,他倆什麼胃口也沒有了,晚飯吃得很少。
吃完飯,老少兩位朋友離開飯店,想去巴伊拉湖邊散散步,呼吸一下新

鮮空氣。一出門,就碰上勃·奧馬爾和納吉姆。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納吉姆,
合適嗎?..不,肯定不妥。如果納吉姆知道了銀行家強加給昂梯菲爾師傅
的條件,他準會叫起來:

「他應該娶贊布哥小姐!他無權拒絕..不,他無權這樣做!」
這也是薩伍克的意思。如果結婚會給他帶來這一份嫁妝,他會毫不猶豫

地立即同意。
吉爾達和朱埃勒轉過身去,一邊思考著問題,一邊向瑪麗諾大街走去。
這是一個美麗的夜晚,海風吹拂著,空氣格外清新。突尼斯市民也在散

步。年輕的船長和駁船長漫步向城牆走去,穿過城門,在湖濱悠閒地踱來踱
去,後來又來到威那咖啡館,在一張桌旁坐下來。他們無拘無束地談論著眼
前的情況。在他們看來,事情再簡單不過了。昂梯菲爾師傅永遠不會屈從銀
行家的意願..其結果,勢必將放棄尋找第2 個小島——乘下班郵輪離開突
尼斯港,最後,取近路返回法國,皆大歡喜。

十分明顯,這是唯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沒有得到卡米爾克的金口
袋回到聖馬洛,也不會感到不幸,我們的大人又何須煞費苦心呢!


近9 時,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回到飯店,在昂梯菲爾師傅門前停
了一會兒,就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去。聖馬洛人還沒睡,他根本沒上床。那急
促的腳步走來走去,氣喘吁吁,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幾千萬,幾千萬,幾千萬法郎呀!」
駁船長作了手勢,意思是說,他已經神志不清,思想混亂了。他倆互道
晚安,懷著憂慮的心情分手各自回房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特雷哥曼和朱埃勒便起床了。他們的職責不是要去找昂
梯菲爾師傅吧?再研究一下,因為贊布哥的拒絕所發生的情況作出對策。這
是刻不容緩的。這最後的決心難道不就是券起行李,離開突尼斯市。根據朱
埃勒所得到的消息,在古萊特港停泊的郵船當晚就要啟錨,駛向馬賽。朱埃
勒恨不得他叔叔已經在船上,關在他的客艙裡,但願已離開非洲海岸20 海裡
了。

駁船長和他順著走廊向昂梯菲爾房間走去。
他們敲門。沒人回答。
朱埃勒又使勁敲了一通..仍然沒有動靜。
難道叔叔會酣睡,連大炮都轟不醒?或許發著高燒,完全絕望,他是否

已經..?
朱埃勒兩步並作一步,走下樓梯,轉眼間來到門房。駁船長覺得兩腿發

軟,抓住扶梯,免得滾下樓去。
「昂梯菲爾師傅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門房答道。
「他說去哪兒了?」
「沒有。」
「是不是又去那個混蛋家了?」朱埃勒高聲叫道。他急忙拖著特雷哥曼

向瑪麗諾廣場走去。
「他若真的在那兒,說明他已同意了..」駁船長兩手朝天,自言自語
說道。
「這不可能!」朱埃勒喊道「他怎麼能挎著塔莉絲瑪·贊布哥回聖馬洛,

回高房街的家中呢?怎麼給我們的小愛諾卡特帶去一個馬耳他的舅媽呢!」
「一隻母猴子,這是我叔叔說的!」
他們焦急萬分,到法蘭西飯店對面的咖啡館坐下來,當他回來時,從那

兒可以看得見。

人們常說,靜夜出良謀。但黑夜也往往是不詳之兆,這倒是千真萬確的。
天剛拂曉,我們這位聖馬洛人便向馬耳他區走去,好像有一群瘋狗在追逐他
似的..幾分鐘後,就到了贊布哥的家。

贊布哥總是黎明即起,日落而寢,白天和太陽一起跑步。這天,當昂梯
菲爾師傅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正坐在沙發椅子上,前邊是辦公桌,後邊是保
險櫃。

「您好。」他說道,一邊擺正眼鏡,以便更好地透過鏡片,看清來訪者。
「您還是那個意見?」昂梯菲爾立即問道,引出對方的話題。
「還是那個意見。」
「我不同意娶您妹妹,您就拒絕把總督的信給我嗎?」
「是的。」
「那麼,我同意娶呢。」



「我早知道您會答應的,當塔莉絲瑪的丈夫,羅特希爾德的兒子也求之
不得的,給您帶來5 千萬法郎的嫁妝!」
「好吧..我真是三生有幸!」昂梯菲爾作了個鬼臉,毫不掩飾地回答

道。
「來吧,我的妹丈。」贊布哥答道。
他站起身!似乎打算上樓去。
「她在這兒!」昂梯菲爾喊道。
他的面部表情活像一個犯人,剛被叫醒,獄吏跟他說:「去吧,鼓起勇

氣..今天執行。」
「她在馬耳他,您忘了,耐心點兒,多情人。」銀行家答道。
「現在我們去哪兒?」昂梯菲爾鬆了一口氣,問道。
「去發電報。」
「向她宣佈這個消息?」
「是的,叫她到我這兒來..」
「您想把消息告訴她,可以,贊布哥先生,不過我提醒您,我是不能..

在突尼斯市等待我的..未婚妻的。」
「為什麼?」
「因為你我二人一刻也不能耽擱!馬上開始尋找小島,測定它的方位,

難道不是當務之急嗎?..」
「嘿!妹丈,這有什麼要緊呢?最快也是要等8 天,最慢也是要等8 天。」
「這對公證人可事關重要,您應該和我一樣著急才是,得趕快佔有卡米

爾克的遺產!」

是呀,銀行家至少是跟他一樣心急,他本來就是一個見錢眼紅的吝嗇鬼,
表面裝作無動於衷,其實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把億萬財富鎖進他的保
險櫃。因此,他決定遵從對手的意願。

「好吧,」他說「我完全遵重您的看法..我們回來時,我再把妹妹請
到這兒來..不過,我得把喜事先告訴她。」
「是呀..幸福在等待著她!」皮埃爾答道。然而,他並未說明,會給

那位多年來就夢想找到一位丈夫的女人,帶來什麼樣的幸福!
「不過,」贊布哥說,「我需要符合手續的保證。」
「寫吧,我簽字。」
「同意,保金多少?」
「就是您將得到的那份,5 千萬法郎..」
「一言為定..就這麼辦!」昂梯菲爾答道。他只好作贊布哥小姐的丈

夫了,既然命中注定他有這避不開的幸福。

銀行家拿起一張白紙,用粗大的字體寫下一份契約,行文字斟句酌,完
全符合法律手續。契約中指出,如果在財寶發掘後15 天內,昂梯菲爾拒絕正
式娶塔莉絲瑪小姐為妻,那麼,未婚夫應得的卡米爾克總督那份遺產,須全
部歸未婚妻所有。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把他那憤怒而花梢的簽名寫在契約上。銀行家把
它鎖在保險櫃的一個密匣裡。
同時,他從中取出一張發了黃的紙..這就是卡米爾克20 年前寄來的那
封信。
昂梯菲爾從衣兜裡掏出公文袋,從中取出一張紙,..年深日久,業已


變黃..這就是在第一個小島上找到的那封信。

瞧,兩位繼承人就像兩個決鬥者,互相對視著,慢慢伸出手臂,一觸到
紙,手指便顫抖起來。把信交給對方,是不是感到惋惜呢?..多麼驚心動
魄的一幕啊!就這麼一個動作,上億元財富便流進了一個家族。

「您的信呢?..」昂梯菲爾問。
「您的呢?」銀行家反問。
交換完畢。兩個人心跳加劇,似乎就要爆炸。
應該由聖馬洛人昂梯菲爾交給突尼斯市叫贊布哥的人的那封信中,提到

的經度是:巴黎子午線以東7°23′。
告知突尼斯市的贊布哥,有一天她將接待一位聖馬少人——昂梯菲爾的

那封信中,提到的緯度是:南緯3°17′。
現在,只須將經緯線交叉,即可在地圖上找到第二小島的位置。
「您有地圖冊嗎?」銀行家問。
「有一本,還有一個侄子。」昂梯菲爾師傅答道。
「侄子?」
「一位遠洋船長,他負責觀測。」
「他現在哪兒?」
「在法蘭西飯店。」
「去看看,我的妹丈!」銀行家說道,戴上他那頂寬沿舊帽。
「去吧!」昂梯菲爾說。
兩人向瑪麗諾廣場走去。到郵局門口,贊布哥表示要去給馬耳他發一封

電報。
昂梯菲爾沒有反對。因為,不外乎是告知塔莉絲瑪·贊布哥小姐,有一
位法國軍官向她求婚,婚姻門當戶對,他已經應允之類的話。
寫好電報,發出後,兩人又來到廣場。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看見
他們後,急忙走了過去。
昂梯菲爾看他們走來,把頭轉了過去。但他竭力挺直身子,此時不能讓

人看出自己軟弱,並用有幾分驕傲的語氣作了介紹:
「銀行家贊布哥。」
銀行家毫無表情地向他們瞟了一眼。
昂梯菲爾隨即又向贊布哥說:
「我的侄子朱埃勒,我的朋友吉爾達·特雷哥曼。」
昂梯菲爾作了個手勢,大家都跟他向飯店走去,盡可能避開勃·奧馬爾

和納吉姆,好像不認識他倆似的。接著,他們上了樓梯,走進聖馬洛人那屋
門緊鎖的房間。
昂梯菲爾從行李袋裡取出地圖集,翻到世界分區圖那頁,轉過身子,對

朱埃勒說:
「東經7 度23 分,南緯3 度17 分。」
朱埃勒顯出不耐煩的樣子。南緯?..卡米爾克總督豈不把他們送到赤

道南邊去了嗎?..啊!可憐的小愛諾卡特!特雷哥曼幾乎不敢看他。
「喂..你還等什麼?」他叔叔用命令的語氣問青年船長,他只好服從。
他拿起的兩腳規,沿第7 條經線滑動著,又偏出23 分,進入了赤道圈。
然後,又順著南緯3°7′劃著,直到劃到與該線的相交處。「怎麼樣?」
昂梯菲爾一再催間「我們到哪兒了?」「在幾內亞灣。」


「準確點兒..」
「在盧安戈1沿岸。「再準確一些..」
「在馬永巴2海灣水域..」「明天早晨,」昂梯菲爾師傅說,「我們坐


馬車去波尼3再乘火車去奧蘭。」
這一切如同發現了敵人,給指揮海戰的艦長下達命令一樣。然後,他對

銀行家說:
「您也陪同我們前往了?」
「那還用說。」
「一直陪到幾內亞灣?」
「可以奉陪到天涯海角,如果需要時。」
「好,準備動身吧..」
「馬上準備好,妹丈。」
吉爾達·特雷哥曼不由地叫聲「唉呀!」,聽見這新鮮的稱呼,他幾乎

驚呆了,甚至連銀行家臨走時那滑稽的敬禮,也沒答理。當屋裡只剩下3 位

聖馬洛人時,吉爾達·特雷哥曼問道:「這麼說..你答應了?」
「是的..駁船長..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什麼意見也沒有。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認為,還是什麼也

別說為妙。
兩小時後,銀行家收到一封來自馬耳他的電報。
塔莉絲瑪·贊布哥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姑娘,不日,良辰配佳婿,就成

為最幸福的夫人了。

1 在剛果大兩洋沿岸,黑角北部
2 加蓬西部沿海城市
3 阿爾及利亞港口

第五章
真正的六人商隊,從突尼斯出發,旱路和水路都經歷了

今天,突尼斯和阿爾及利亞的交通網已連成一體,而當時並非如此,我
們的施行家們打算從波尼乘通往康斯坦丁堡·阿爾及爾和奧蘭的火車。

拂曉時分,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同伴便離開了突尼斯市。銀行家自然是
其中的一員了。勃·奧馬爾和他的影子納吉姆也按時趕來加入這一夥。這是
一支由六人組成的真正商隊——這次,他們知道,那億萬財富勾起的慾望將
把他們帶向何方。沒有對公證人勃·奧馬爾保密。因此,薩伍克也知道,這
次尋找2 號小島的遠征將以幾內亞灣為中心,包括非洲南部的剛果海域。

「漫長的征途,」朱埃勒對勃·奧巴爾說,「如果你害怕旅途的艱辛,
您可以放棄那份報酬!」

實際上,從阿爾及爾到剛果,要航行幾百海里呢!

但是,勃·奧馬爾毫不猶豫地跟著動身了,事實上,薩伍克也不允許他
有半點兒猶豫。還有,那百分之一的酬金也使他眼花繚亂..

於是,4 月24 日,昂梯菲爾帶著吉爾達和朱埃勒;薩伍克帶著勃·奧馬
爾;贊布哥自己管自己,分別登上四輪馬車,這是專門來往於突尼斯市和波
尼的驛車。雖說大家結伴旅行,但彼此並不交談。

就在前一天,朱埃勒又給愛諾卡特寫了一封信。再過幾天,少女和她母
親就會知道探寶的昂梯菲爾師傅在奔向地球的何方。此刻,那財寶只有百分
之五十是屬於他的了。估計,第二階段征途要用的時間約一個月左右,並不
言過其實。愛諾卡特收到這封信該是多麼失望呢!她本來以為,朱埃勒回來
時,一切障礙都會排除掉,馬上舉行婚禮,不會再耽擱!——天呀!有了這
樣一個舅舅,一切還是未知數。

關於吉爾達·特雷哥曼,他這位郎斯河上的駁船長命運注定他得越過赤
道,要航行在南半球的海面上!有什麼辦法呢?生活中有些事就是不可思議
的,這位可敬的人物並不為此感到奇怪,就算在2 號小島的地內心,找到了
卡米爾克的3 只橡木桶,他也不會吃驚的。

這一念頭絲毫不妨礙他用好奇的眼光去觀賞馬車經過的這片地域與布列
塔尼平原的迥然不同,甚至同地勢坎坷不平的山地也不一樣。或許他是六位
旅行家中唯一想把突尼斯鄉野銘記在心的人。

馬車行進緩慢,不大舒適。3 匹馬疲憊不堪地從一個驛站跑到另一個驛
站。道路崎嶇不平,時而是陡峭的山路,時而是曲曲彎彎的小徑,特別是邁
傑爾達的令人莫測的溝壑,沒有架橋的湍急的小溪,溪水沒過了車輪。

天氣朗爽,碧空萬里,陽光毫無灼熱之感。

在左邊,隱約可見在陽光照耀下的貝依的巴爾多宮殿,顯得格外潔白。
其它宮殿同樣好似點綴在蒼翠叢林之中,被濃密的無花果樹和如同垂柳般的
胡椒樹所環抱。到處聚集著阿拉伯人的棚屋,房頂用董杉的苦布覆蓋著,好
像斑馬身上的條紋,不時,可以看到表情嚴肅的阿拉伯婦女探出頭來,以及
經過風吹雨打的孩子同他們母親一樣嚴肅的面孔。在遠處的田野和山坡上,
在溝壑旁,羊群在吃草,像烏鴉一樣成群結隊地跑來跑去的黑山羊。..

車伕揚鞭催馬,所到之處,清脆的響聲在空中迴盪,鳥兒驚飛了。其中
最多的是色彩艷麗的長尾鸚哥,與眾不同。這種鳥有成千上萬,如果大自然
教會他們唱歌,人類再教會他們說話,那該多好呢!總之,旅行是在大自然
奏出的交響樂曲中進行的。


驛站一個接一個,吉爾達老頭和朱埃勒每次停歇,都下車舒展一下腿腳。

銀行家贊布哥一路上一言不發,有時也學著他的旅伴的樣子跳下四輪馬車,

舒展舒展腿腳。

「我看,這位老兄跟我們的昂梯菲爾一樣,對總督的億萬財富垂涎欲

滴!」駁船長說道。
「說得對,特雷哥曼先生,這兩位繼承人可以相媲美!」
薩伍克每次下車,總是試圖從他覺得含義不明的談話中,撈到隻言片語。

而勃·奧馬爾則躲在角落裡,一動不動。想著,不久他又不得不到海上航行,

先是經歷地中海的海浪,然後去迎接大西洋的洶湧波濤。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從不離開座位,他的全部精力都傾注在漂浮在熱

帶非洲海域的那2 號小島上。

這一天,夕陽西下前,一座座清真寺,伊斯蘭墓映入眼簾,有的是尖尖

的塔樓,有的是白色圓頂。這便是塔布爾卡鎮,四週一片翠綠,完全保持著

突尼斯城市的建築風格。

四輪馬車在該鎮停歇了幾個小時,旅行家們在驛站找到一家小客棧,吃
了一頓飯,飯食還算可以。至於觀光市鎮,那簡直是妄想。六個人當中,可
能只有駁船長還會有此打算,也許朱埃勒會贊同他,除他兩人,誰還會有這
份閒心呢?再說,昂梯菲爾師傅嚴禁他們走遠,生怕耽誤了啟程時間——他
們必須嚴格照辦。

晚上9 時,群星閃爍,月朗天晴,他們又踏上了征途。然而,夜間旅行

總得冒幾分風險。馬車在荒蕪的原野上奔馳著,路不好走,說不定能遇到猛

獸的襲擊。在那萬籟俱寂的黑夜,在茂密的森林旁,能清晰地聽見金錢豹的

嘶叫,凶獅的怒吼。受驚的馬狂奔著,只有機智、富有經驗的車伕才能駕馭。

至於狼狽之類,充其量算得上大膽的夜貓,儘管不時發出嚎叫,但不足為慮。

說不定還會遇上攔路搶劫的蟊賊,如克魯米裡1江洋大盜。那才叫人擔驚受怕

呢!

清晨4 時許,東方泛出魚肚白。陽光灑在田野上,頓時豁然開朗,景物
又明晰的映入眼簾。

山峰峽谷連綿起伏,猶如一件阿拉伯大衣投在大地上,望不到地平線的
盡處。腳下是蜿蜓的邁傑爾達山谷,谷中的黃色溪水時急時緩,在盛開的桉
樹和桂樹之間流過。在克魯米裡和雷讓斯接壤的這一帶,呈現在眼前的是一
幅淒涼的景象。如果駁船長曾在海拔不高的蒂羅爾2山區旅行過的話,他會以
為此刻已來到了阿爾卑斯荒山地上。但這不是蒂羅爾,他已不在歐洲,一天
天遠離他的故土。他陷入了沉思,他眉毛不重,嘴角在掀動著,說明此刻他
心神不定。

有時,青年船長和他長時間對視著,這目光,等於是一席談話,他們就

是這樣用無聲的語言交流思想的。
這天早晨,昂梯菲爾問侄子:
「天黑前,可到達什麼地方?」
「到加爾迪驛站,叔叔。」
「什麼時候到波尼?」


1 生活在突尼斯西北部的土著人。
2 阿爾卑斯山脈中段的群山。

「明天晚上。」

「陰沉的聖馬洛人又陷入了那慣常的沉思狀態,或說他又進入了夢境也
未嘗不可。那放縱、奔流的思潮,把他從阿曼灣水域帶到了幾內亞灣的那誘
惑人的一個點上。他想,別人的眼睛也在覬覦這個點——這就是銀行家贊布
哥的眼睛。此二人,種族不同,性格多異,本來在人間永不可能相逢,而如
今,他們同有著一顆靈魂,就像拴在一條鎖鏈上的兩個囚犯,相依為命,只
不過那是一條金製的鎖鏈罷了。

無花果林越來越茂密,一片翠綠,稀疏的地方不時出現幾座阿拉伯村莊。

蓖麻的花和葉也染上了綠色。有時山坡上展現出一塊不太平整的地段,這就

是人們常說的「大麥田」。不時可看到幾所用散落樹枝搭的小棚,羊群在湍

急的小溪旁吃草。終於,又出現了一所驛站——近乎馬廄式的簡陋房舍,常

常是人畜混居。

晚上到達加爾姆驛站,這是木板房,圍在其他房舍中間。20 年後,這裡
變成了由波尼到突尼斯鐵路線上的一個車站。停歇兩小時後,只吃了一頓粗
茶淡飯,顯得時間太長,四輪馬車又上路了。山谷的道路崎嶇不平,車時而
穿過河水沒過車廂底部的溪流,時而沿著邁傑爾山腳跑著,或吃力地爬上陡
坡,接著又順坡直下,剎都剎不住。

這一地區,風景秀麗,特別是穆格塔爾一帶。然而,在這迷霧籠罩的漆

黑夜晚,誰又能欣賞到自然風光呢!再說,經過43 小時的顛簸,人們早已困

得睜不開眼了。

又是一個黎明,昂梯菲爾師傅和同伴們來到蘇卡赫拉斯1,一條盤山的羊
腸小道把鎮子和深谷的山澗連接起來。

塔卡斯特旅館頗為闊氣,座落在塔卡斯特廣場附近,它在歡迎疲勞不堪

的旅客。這次,停歇有3 小時,但並不顯得長,如果想觀光一下這座美麗的

城鎮,還會覺得時間短了些。

昂梯菲爾,贊布哥自然是激烈反對在這兒浪費時間。但是,馬車在清晨

6 點前是不能上路的。
「冷靜點,」特雷哥曼一再勸他滿肚子火氣的同伴。「會準時到達波尼

的,能趕上明早的火車..」
「為什麼不能搭今晚的火車呢?」昂梯菲爾反駁道。
「沒有夜班車,叔叔。」朱埃勒提醒說。
「這是怎麼搞的!..幹嘛要待在這個山溝裡呢?」
「瞧,我的朋友,」駁船長說,「這是我為你撿的一塊小石頭..你那

塊可能嚼得不能用了!」
吉爾達·特雷哥曼把一塊漂亮的邁傑爾達小卵石遞給昂梯菲爾師傅。小

石頭有青豆那麼大,聖馬洛人馬上接過去,放在嘴裡嚼起來。

駁船長建議到大廣場走走。他拒絕了。他取出地圖集,翻到非洲那一頁,

他寧願冒著理智可能被淹沒的危險,又把精力投放到幾內亞灣的水域裡去

了。

吉爾達和朱埃勒漫步在塔爾斯特廣場——這是一個方形的廣場,在些

樹,四周是東方式的住宅。咖啡館一早就營業了,當地的顧客絡繹不絕。晨

光已驅散了迷霧,看來是陽光絢麗的,炎熱的一天。

1 阿爾及利亞東北部靠近突尼斯的城市。

駁船長目不暇顧、儘管他也不買什麼,不喝什麼,卻不停地向小店舖裡、
咖啡館裡探頭張望。他傾聽人家的談話,其實他一個字也聽不懂。令人莫測
的命運把他領上這非同尋常的征途,他至少應該多帶些見聞回去。

他頗有所思地說:

「不,朱埃勒,不能像我們這樣旅行!..那兒也不去看!..在蘇卡
赫拉斯停有3 小時..在波尼停有1 小時..而後,坐2 天火車,每個站停
的時間又那麼短!..我算是見到過突尼斯市了嗎?..在阿爾及利亞會看
到些什麼呢?」

「我也有此同感,特雷哥曼先生..簡直不合乎人之常情!..不過,
您還是去問問我叔叔,看他會如何回敬你!——這不是遊覽,而是出公差—
—誰知後果會如何?」

「我可沒那個膽量,也不上那個當!」駁船長答道。
「是呀!」朱埃勒接著說,「為什麼在2 號島上不會是埋藏另一封信,
然後,我們又被發落到3 號島去!」
「接著是4 號島,5 號島以及五大洲的所有島嶼!」特雷哥曼不停地搖

著大腦袋補充道。
「特雷哥曼先生,我叔叔走到哪兒,您定會跟到哪兒的——」
「我?」
「不錯,是您..您對他言聽計從!」
「這倒是實話..這位可憐的老兄確實叫我受了不少罪。我真擔心他

會..」
「可我呢..特雷哥曼先生,我決心只跟他到2 號小島..難道我需要
娶一位公主,愛諾卡特想嫁給一位王子嗎?..」
「當然不是!再說,現在半路上殺出個贊布哥這條鱷□分財產。你此刻

只能娶一位公爵府的千金小姐,而她也只好嫁給一位公爵了。..」
「別開玩笑了,特雷哥曼先生!」
「好吧!小伙子,如果繼續進行考察,我也覺得什麼樂趣也沒有了。..」
「繼續進行?」朱埃勒叫道,「不!..我們就到盧安戈海域!再遠..

甭想..我會逼著叔叔返回聖馬洛!」
「如果他一意孤行呢?」
「他若拒絕,..我就把他一個人丟下..我要回到愛諾卡特的身邊

去..再過幾個月,他就成年了,我立即娶她,管它呢!」

「我的好孩子,要忍耐,你別頭腦發熱,..我想,一切都會如意的!.. 
你會跟小愛諾卡特結婚的——我還要在你婚禮時,跳一通舞,鬧鬧洞房
呢!..咱們回旅館吧,別誤了事..我想在天黑前到波尼,看一眼這個城
鎮,不算過分吧?——因為像君士坦丁,菲利普維爾等其它城鎮都位於鐵路
沿線,一路上什麼也看不著!..總之,如果這一切都不可能,到阿爾及爾,
我也得補回來..」

不知為什麼吉爾達剛才說:「阿爾及爾..」
「是的..阿爾及爾,我想過幾天,我們要在那兒停留的..」
「不錯,」朱埃勒答道,「船要去西非洲海岸,必須等待。」
「我們得等船..等船——」駁船長說道,他一想到能觀賞阿爾及利亞

首都,臉上露出了微笑。「朱埃勒,你知道阿爾及爾嗎?」
「知道,特雷哥曼先生。」


「我聽水手們說過,美麗極了,整個城市就像一座劇場,有碼頭、廣場、
軍火庫,還有埃塞公園,穆斯塔法,敘具略..特別是君王陵墓..」

「美極了,特雷哥曼先生,」朱埃勒答道。「但是,我還知道比它更美
的——那就是聖馬洛..」

「還有高房街那所房子..那二層樓的一間漂亮的臥室..迷人的姑娘
就在那兒!我跟你看法一致,小伙子,既然,我們現在要經過阿爾及爾,還
是讓我們觀光觀光吧!」

駁船長在他年輕的朋友暗伴下,想著這一切,不覺塔卡斯特旅館已到了。
到的恰是時候,人們正套車。昂梯菲爾師傅走來走去,直衝晚到的人發火。
其實,他們並未遲到。

吉爾達看見他朋友投射過來逼人的目光,趕忙低垂下了雙眼。過了不一
會兒,人們各就各位,四輪馬車順著蘇卡赫拉斯的陡坡直奔而去。

駁船長沒能仔細觀察一下突尼斯這個國家,的確是件憾事。多麼優美的
景色——高大的山丘,樹木叢生的峽谷,未來的那條鐵路線在這兒不得不迂
回通過。在一片翠綠的大地上,不時有巨大的岩石平地而起。當地牧民帳篷
比比皆是。黑夜降臨後,可以看到用來驅散猛獸的堆堆篝火。吉爾達津津樂
道地講述著從車伕那兒聽來的傳聞——一有機會,他就跟這位厚道的車伕聊
天。

在這片莽林中,一年之內,至少打死50 多頭凶獅,幾百隻豹子。至於狼
狽之類,簡直數不勝數。正如人們猜想的那樣,薩伍克既然假裝聽不懂人家
的話,聽了這些驚心動魄的故事,自然無動於衷。昂梯菲爾師傅則根本不擔
心什麼突尼斯的獅豹之類的走獸。在2 號小島上就是有幾百萬,他也不會後
退一步..

但是,銀行家、公證人對吉爾達·特雷哥曼講的這些傳聞倒是洗耳恭聽。
只是聽見猛獸在路旁叢林中嘶吼時,贊布哥和奧馬爾一樣,有時眉頭緊鎖,
向車門斜瞟幾眼,接著面色蒼白,全身發抖,靠在角落裡縮成一團。

天哪!駁船長那天又開講了,「我聽車伕說,最近,一輛四輪馬車遭到
了襲擊——要開槍來對付這些野獸——就在前一天晚上,不得不把車燒了,
用火光驅散一群豹子..」

「旅客呢?」勃·奧馬爾問。

「只好步行走到下一個驛站。」特雷哥曼回答。

「步行!..我..我不能步行..」公證人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好吧..那你走在後面壓尾,奧馬爾先生,我們可不等你,瞧著吧!」

可以猜想到,這不友好,叫人擔心的回答,是出自昂梯菲爾師傅的嘴裡。
他就是這樣加入這場談話的。勃·奧馬爾肯定意識到了,無論在陸地,還是
在海上,他生來就不適合旅行。

不過,這一天平安無事,只聽到了遠處野獸的吼叫聲。讓吉爾達·特雷
哥曼感到煩惱的是,馬車到達波尼時,天已經黑了。

當車離波尼還有3~4 公里,也就是靠近希帕尼城鎮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7 點鐘了。希伯尼是一座著名的城鎮,它和聖·居斯旦不朽的名字聯繫在一
起。該城的奇跡之一,就是那些深邃的水池,年老的阿拉伯婦女經常到那裡
去燒香朝拜。又過了20 年左右,人們大概才看到那座天然的羅馬大教堂的醫


院的地基。這要歸功於拉維熱裡1大主教,他用他那強有力的巨手,把池水從
地心中汲引出來。

總之,整個波尼鎮都置於黑暗之中:沿城廓的海濱遊覽勝地,在西部以
錐形沙灘為終點的狹長形海港,碼頭上濃蔭蔽日的蒼翠樹木,有著寬闊廣場
的新城,以及矗立在廣場上的梯也爾先生的銅塑像等,都被黑夜吞沒了。還
有,君王陵墓,駁船長也沒能看見。他本來可以從這兒粗略地欣賞一下阿爾
及爾那別具一格的風光的。

說實話,這位大好人總碰不上好運氣。他一心想著在「另一個法蘭西」2 
補償這一損失,以此來安慰自己。

旅客們選了一個座落在廣場上的旅店,吃了晚飯,10 點鐘就上床睡覺
了,以便搭乘明早的火車。坐了60 小時的馬車,大家都腰酸腿疼,看來,這
天夜裡,都睡得很香——連無所畏懼的昂梯菲爾師傅也不例外。

1 法國人,1867 年任阿爾及利亞大主教,曾在法國辦過慈善事業。
2 指阿爾及利亞

第六章
從波尼到阿爾及爾,到達喀爾1一路上的見聞

昂梯菲爾師傅本以為從波尼到阿爾及爾有一條鐵路,誰知道他早來了20

年。第二天聽了店主的回答,他目瞪口呆。
「怎麼,..這裡到阿爾及爾沒有火車!」他跳起來喊道。
「沒有,先生,但是,假如您願意等的話,過幾年會有的!..」店主

開玩笑地說。
無疑,勃·奧馬爾不想再問什麼了,為了不耽誤時間,大概還得乘船。

但是,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可不聽店主那一套。
「有船出海嗎?」他用命令的口吻問道。
「有..今天早晨。」
「上船去!」
於是,6 點鐘,昂梯菲爾師傅乘郵輪離開了波尼。同行的自然還是那幾

位。
有關這幾百公里的航行中的遭遇,無須多花筆墨了。
當然,吉爾達寧願坐火車,因為乘火車可以臨窗眺望這片土地。那奇妙

的鐵路過幾年才能從這裡通過。他們打算在阿爾及爾來彌補這一損失。昂梯
菲爾師傅本以為一到就能搭乘開往西非海岸的航船,他錯了。那麼,這期間
不是可以逛好多地方嗎?——郊區的迷人的遊覽勝地,甚至可以到猴子河、
卜利達去玩玩..即使發掘財寶一無所獲,對駁船長而言,又何妨!至少,
他能對從阿爾及利亞首府帶回一些回憶嘛!

郵輪行駛速度很快,晚上8 點鐘已經停泊在阿爾及爾港口了。

夜色仍然相當昏暗,在這一緯度帶,即使滿天星斗,甚至在3 月份最末

一周也是如此。整個城市模糊不清,越北越黑。隆起的呈圓形輪廓的君王陵

墓,多麼令人神往的王陵!走出車站,特雷哥曼發現需要登上穹形的碼頭橋,

然後,沿著碼頭往前走,左邊是燈火輝煌的廣場,中間有個公園,能在那裡

停留一下,他會多麼開心。接著就是一排排高高的房屋,其中一所就是歐洲

飯店,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夥伴們在這裡受到了熱情的接待。房間已經定好,

——吉爾達·特雷哥曼的臥室緊挨著朱埃勒的。旅行家們放好各自的行李後,

下樓到飯廳就餐。大家一直忙到9 點鐘。離郵輪啟航還有一段空閒時間。最

好是躺上床睡一覺,緩緩勁兒,鬆弛一下四肢,以便明早能精力充沛地觀光

全城的遊覽勝地。

經過一整天的旅行,天氣炎熱,風塵僕僕,本應休息一下,朱埃勒也顧
不了這些,一心想著快點給未婚妻寫封信,一回到房間就趕緊動筆寫起來。
第二天發出,三天後家人方可收到。在這封信中也談不出能使愛諾卡特感興
趣的東西,無非是說他自己在外如何惱火,如何一心一意地愛著她——這也
不是什麼新鮮的見聞。

順便提一下,同伴中有四位已回到各自的房間。只有昂梯菲爾和贊布哥
——這便是妹丈和妻兄,吃完晚飯就不見人影了,也沒說明他們為什麼要離
開飯店。這一舉動,使其他四位同伴感到十分驚奇!即使有人問及聖馬洛人
這一點,他很可能也不加理睬。

兩位繼承人打算到哪兒去呢?去觀賞阿爾及爾的美麗市區嗎?是出於好

1 達喀爾是塞內加爾首都。

奇他們才沿著巴卜阿旱克姆大街,在遊人熙熙攘攘的碼頭上悠閒漫步?看來

都不像,他們的旅伴們也不會那樣推測。
「啊..這是怎麼回事?」吉爾達說道。
青年船長和其它人早就發現,在旅途中一向沉默不語的昂梯菲爾一反常

態,多次同贊布哥竊竊私語。顯然,銀行家對妹丈的主意表示贊同。兩位老
兄達成什麼默契呢?——這次外出是否早有安排?——什麼計劃呢?——脾
氣相同的兩位繼承人又在搞什麼名堂?..

和朱埃勒道別後,駁船長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脫衣就寢前,他把窗戶敞
開,想呼吸一下阿爾及利亞的新鮮空氣。憑借慘淡的星光,他隱約看到了廣
漠的空間以及一直通向馬提福角的整個海灣。海灣上航船的信號燈閃閃發
亮,有些船停泊在海上,有的夜裡怕遭風襲已靠岸。一隻隻漁船掌燈明火,
沿岸一片輝煌。再近一點,港內即將啟航的郵輪正在填火加溫,粗大的煙囪
噴出火星點點。在馬提福角那邊是浩瀚的大海,一道無際線圈住了視野。閃
爍的群星猶如朵朵鮮花從那裡緩緩升起。看到這夜色,人們准相信,翌日,
太陽把最後一批晨星驅散後,一定是陽光絢麗,天晴氣爽。

吉爾達·特雷哥曼想:

「遊覽一下阿爾及爾這座高雅的城市是多麼開心呀!從馬喀特啟程後,
走了一條什麼鬼路線,到達2 號小島前還得飄洋過海,此刻,正該在這兒休
息幾天,喘口氣了!聽說莫依茲飯館在佩斯卡特高地上,明晚該去那裡享一
頓口福了..」

這時,他聽到急劇的敲門聲,時鐘剛過10 點。
「是你嗎,朱埃勒?」特雷哥曼問道。
「不,是我,昂梯菲爾。」
「馬上給你開門,我的朋友。」
「不必了..你快穿好衣服,收拾好旅行袋。」
「旅行袋?」
「我們40 分鐘後就出發?」
「40 分鐘後?」
「別遲到..郵輪可不等人!我就去告訴朱埃勒。」
這下子可把駁船長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莫非是在做夢?不,不能


是夢,他聽到有人在敲朱埃勒的房間,..接著又聽見樓梯在響,昂梯菲爾
下樓去了。
朱埃勒正在寫信,此刻也只好再加上一行,告知未婚妻,他們當晚就得
動身。

這原來就是贊布哥和昂梯菲爾為什麼夜出的緣故吧!——他們是去打聽
去非洲海岸的船隻情況,真交上好運了,居然讓他們找到了一艘正在啟航的
郵輪,他倆立即訂好了艙位。昂梯菲爾是不會替他人考慮的,就上樓來通知
吉爾達和朱埃勒。同時,贊布哥去告訴勃·奧馬爾和納吉姆。

駁船長懷著異常失望的心情收拾行裝。但,沒有討論的餘地,主人已發

話了,只有服從了。
幾乎與此同時,朱埃勒來到吉爾達的房間,問道:
「您沒想到吧?」
「沒想到,小伙子,」駁船長答道,「儘管我作好各種準備,來應付你

叔叔。我..我本想在阿爾及爾至少能逛上48 小時,觀賞一下碼頭,埃塞花


園..還有君王陵墓。」
「有什麼辦法呢?特雷哥曼先生,我叔叔找到一艘即將出海的郵輪,真

倒霉透了!」
「是呀..我要反抗的!」駁船長叫喊著。他在生他朋友的氣。
「唉,不,您不會反抗的,特雷哥曼先生..或許您想冒一次風險。我

叔叔只要隨便看您一眼,然後,不停地嚼著他嘴裡的小石子..」

「你說對了,朱埃勒。」吉爾達低下頭答道:「我會唯命是從的..你

真瞭解我!——我本打算到佩斯卡特的莫依茲飯館請你美餐一頓!——不管

怎麼說,這是件令人遺憾的事。」

真遺憾!這位可憐的老兄,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準備好行裝。10 分鐘後,
他和朱埃勒在一層大廳同昂梯菲爾、銀行家、奧馬爾和納吉姆會合。

他們來時受到熱情接待,走時卻頗為冷漠了。房金按24 小時計算。朱埃

勒抓緊時間把信投入郵筒。然後,大家沿著碼頭橋梯走進港口。特雷哥曼最

後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官府廣場。

在離碼頭半鏈1遠的地方,停著一艘汽輪,鍋爐正在加熱,已發出由於蒸

汽噴出時的吱吱聲。升起的黑煙瀰漫著繁星閃爍的夜空一角。一陣震耳的汽

笛聲預告郵輪即將啟航。

一隻小艇在碼頭橋下等待著搭船的旅客。昂梯菲爾和他的同伴們跳上小
艇。只劃了幾槳,就靠攏了郵輪。特雷哥曼還沒來得及辨別東南西北,就被
帶到了他和朱埃勒合住的客艙。昂梯菲爾師傅和贊布哥兩位住在另一個艙
室,公證人和薩伍克也是單獨住一間。

這艘名叫「卡塔蘭」號的郵輪,是屬於馬賽聯合商船公司的,定期來往

於西非海岸和聖路易2及達喀爾之間,必要時,中途也停留幾次,旅客可以搭

船或下船,或是裝卸貨物。船速平均每分鐘30 多米。

昂梯菲爾上船一刻鐘後,那劃破夜空的一聲汽笛長鳴。接著拉起攬繩,
「卡塔蘭」號開始搖動,螺旋槳猛烈地翻攪著水面,激起點點浪花。緊貼著
沉睡海港的大型郵輪,繞過停泊在那裡的船隻,沿著船舶修配廠和碼頭引橋
的航道駛向海面,向西方前進。

一幢幢高聳的白色建築映入駁船長的眼簾。這就是君王陵,而他只看到

了一個模糊不清的輪廓。岸邊陡壁上出現一塊尖突的地方,這就是佩斯卡特

高地,也就是美味紅燒魚著稱的莫依茲飯館的屋頂..

特雷哥曼途經阿爾及爾留下的回憶僅此而已。

船一離開港口,勃·奧馬爾就躺在艙室的臥鋪上,又開始領略暈船的滋
味,這就不必多說了。他想:先置身幾內亞灣,然後還得返回來..幸好這
是最後一次漂流了..說不定此刻,別人也被波濤折騰得噁心頭暈,忍受著
同樣的苦難呢!..不!除了他,沒人嘔吐..只有他一人在受罪。

「卡塔蘭」號上的乘客大部分是返回各自港口的海員,都習慣於航海。

有幾個塞內加爾人,還有一些是海軍陸戰隊的士兵。所有的人都到達喀爾去,

在那兒汽輪將卸下一批貨物。途中不能停歇了。因此,昂梯菲爾師傅欣喜若

狂,然而,到達喀爾並非到了目的地。贊布哥也向他提醒這一點。

「我從未想過要找到一艘從阿爾及爾直開盧安戈的郵輪,到達後我們再

1 航海單位,約等於200 米。
2 塞內加爾西部沿海城市。

另打主意就是了。」他答道。
事實上,也別無良策。看來,旅行的最後一程還會遇到麻煩。這正是兩

位繼承人所關切的問題所在。

夜間,「卡塔蘭」號在保持離岸2~3 海裡的距離向前行駛。特內斯的信

號燈閃閃發亮,布朗角的黑影依稀可見。第二天早晨,終於看到了奧蘭高地。

一小時後,郵輪又越過了被高地側面環抱著的米爾斯克比爾海港。

在遠處,是延伸開來的摩洛哥海岸,還有矗立在野獸成群的裡弗大地上
的群山側影。得士安1也出現在地平線上,陽光下,煥然一新。在西邊幾海里
處是休達2,它像一座碉堡鎮守在地中海大門的一側,橫臥在兩個山澗之間的
一塊岩石上,另一側則處在英國管轄之下。走出海峽,終於看到了廣漠無垠
的大西洋。摩洛哥沿岸高處的樹木逐漸顯現出來。丹吉爾1隱沒在海岸凹隱處
的後邊,再遠一點是光彩奪目的穆斯林聖墓和被綠樹隱蔽的別墅。沿海船隻
來往如梭,都在觀察著風勢,以便駛入直布羅陀海峽。

請勿擔心,「卡塔蘭」號不會延誤時間,它那威力巨大的機槳足以抵擋
海風的襲擊,不論是一般的海水,還是地中海漏斗形的入口處那奇怪的波浪
預示的即將來臨的風暴。晚上近9 時,它揚起三角形風帆,行進在大西洋的
海面上。

駁船長和朱埃勒在尾樓上閒聊著,然後還可以休息幾小時,當「卡塔蘭」

號向西南駛去,環繞非洲大陸的一端航行的時候,一種惜別的感情在他們倆

腦子裡閃過。

「喂,小伙子,出海峽時,我們本應到船左側去,不該站在船的右側!

至少,我們不要背朝法蘭西奔向前方..」
「奔向何方呢?」朱埃勒問。
「見鬼,我真害怕!」駁船長答道。「有什麼辦法呢!朱埃勒,只好忍

受痛苦吧!到處飄泊甚至會飄到魔鬼那兒去!過幾天就到達喀爾能馬上找到
交通工具呢!..再往遠處沒有定期的航船..我們或許會耽擱幾星期,不
知叔叔想到沒有..」

「他已想過了,沒錯兒!」

「他以為很容易找到2 號小島,他錯了!您知道我在想什麼嗎?特雷哥

曼先生?」
「不知道,你說說看,小伙子——」
「好的,我想我祖父托馬·昂梯菲爾把那個該死的卡米爾克丟在雅法的

岩石上就好了..」
「啊!朱埃勒,那位可憐的..」
「假如那位埃及人被拋在了那個地方,他無法把億萬財富送給他的救命

恩人。如果說他根本沒把財富留給他,我叔叔就不會有探寶這一說了,那麼
愛諾卡特肯定成為我的妻子。」

「這倒是實話,」駁船長答道,「不過,朱埃勒,若是你當時在那兒,

你也會像你祖父一樣搭救那位可憐的總督的——瞧,」他用手指著船右方一

個光點,一邊接著說,「這亮光是什麼?」他想扭轉話題。

1 均為摩洛哥北部沿海城市。
2 均為摩洛哥北部沿海城市。
1 均為摩洛哥北部沿海城市。

「這是斯帕特爾角1燈塔。」青年船長答道。

其實,這就是非洲大陸西端的一座燈塔,費用由歐洲國家承擔。它也是
非洲海域上所有燈塔中最先進的一座。

關於「卡塔蘭」號這次的航行,可以說一帆風順,在此就不必詳細描述
了。途中曾遇到從陸地上吹來的旱風,船始終緊貼海岸行駛。只有遠海的激
浪使海面翻滾幾下,並未遇上洶湧的波濤。這樣的好天氣,也只有最脆弱,
最敏感的奧馬爾這樣的人才會生病。

一直能望見整個海岸,梅金內斯和摩加多爾高地,海拔1000 米的泰薩特
山峰,特魯丹,同摩洛哥交界處的海峽等。

吉爾達·特雷哥曼沒能盡興觀賞加那群島2,因為「卡塔蘭」號經由最近
的富韋特文圖拉島時,時速達50 海裡。但是在穿過康塞爾熱帶區之前,他總
算向博賈爾角3致敬了。

5 月2 日下午海面上出現了布朗角,第二天又隱約見到普爾騰迪克4。塞
內加爾海岸終於進入了旅行家們的視野。

如前所述,既然所有的乘客都到達喀爾下船,那麼「卡塔蘭」號也就不
會在法屬殖民地的首府聖路易停留了。

再者,達喀爾海港的規模要比聖路易大得多。大部分來自巴西的裡約熱
內盧和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遠洋輪在橫渡大西洋前都在這裡停泊。昂
梯菲爾便輕而易舉地在達喀爾找到通往盧安戈的交通工具。

5 月5 日,早晨4 點左右,「卡塔蘭」號越過佛得角,該島和同名的群
島位於同一緯度帶。船繞過三角形的半島。這島嶼就像一面旗幟,掛在靠大
西洋的非洲大陸一端。自從離開阿爾及爾,經過800 海裡的航程,達喀爾終
於出現在群島內角的一側。既然塞內加爾是屬於法國的1,達喀爾當然也是法
蘭西的領地。然而,法蘭西本土離這兒又多麼遙遠呢!

1 在摩洛哥。
2 在摩洛哥西部的大西洋上。
3 在西屬撒哈拉。
4 毛裡塔尼亞西部沿海城市。
1 塞內加爾已於196O 年8 月宣佈獨立。

第七章
從達喀爾,到盧安戈港途中的種種議論和遭遇

特雷哥曼從未想到過有一天,同朱埃勒散步會在戈雷埃諾共和國的古老
首都達喀爾的碼頭。可是,這一天卻到來了,他們正在觀賞用兩道花崗岩引
橋加固的碼頭。此時,像形影不離的勃·奧馬爾和薩伍克一樣,昂梯菲爾師
傅和銀行家贊布哥,正向法國航海辦事處走去。

一天時間足以遊覽全城。這裡沒有什麼引人入勝的東西——一座較為漂
亮的花園,一所教堂作了駐軍的營房,一處叫做貝爾埃爾的高地,當局把得
了黃熱病的居民安頓在上面的一所建築內。戈雷是這裡的首府,達喀爾是主
要都市,如果我們的旅行家在此逗留幾天的話,時間會顯得太長。

總之,困難面前不氣餒,這是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常說的一句話。
在啟程前,他們在灑滿陽光的大街上閒逛,或漫步在碼頭上。街道頗為整潔,
由在嚴密監視下的犯人負責打掃。

實際上,較為引起他們興趣的還是那些船隻——有由法國波爾多開往裡
約熱內盧的航船,有皇家郵輪,1862 年是這樣稱謂的。當時達喀爾沒有後來
那麼大的規模,該市當時只有9 千居民。儘管塞內加爾貿易額已達2500 萬法
郎,其中2000 萬是法國的貿易額。自從港口修建工程開始後,人口有增長的
趨勢。

達喀爾大街小巷都是些土著黑人。他們性格冷漠,神經質,腦殼寬厚,
長著鬈曲短平的羊毛頭髮。他們對塞內加爾的熾熱陽光有著非凡的抵抗能
力。至於駁船長特雷哥曼,則必須把他寬大的花格手帕放在頭上,當陽傘使
用。

「上帝呀!天可真熱!」他叫道,「我生來就不能在熱帶生存!」

「這算不了什麼,」朱埃勒答道。「特雷哥曼先生,等我們到了幾內亞
灣的深處,離赤道只有幾公里的地方..」

「我肯定會融化的,」駁船長說,「回到家鄉時,只剩下皮和骨頭了!」
再說,他一邊擦著臉上的汗水,一邊微笑著,繼續說道:「不是嗎?回到家
只剩下皮包骨頭了。」

「唉!特雷哥曼先生,您已經消瘦了。」青年船長提醒他。

「您覺得我瘦了?——沒啥!成為骨架前,我還有油水可刮!依我看,
特別是在人吃人的地方探險,人還是瘦點好。譬如說在幾內亞灣沿岸,真的
有吃人肉的人嗎?..」

「但願已經絕跡了!」朱埃勒回答。

「唉,小伙子,盡可能別讓我們肥胖的身軀引起野人的食慾。再說,在
2 號小島之後,誰敢說不會去尋找3 號小島呢!..一旦到了自家人彼此殘
食的地方..」

「比如,在太平洋群島上或在澳大利亞等,特雷哥曼先生!」

「是呀!那裡住的是古猿人!」

可敬的駁船長本想說「原始人」,倘若他能選出這個詞的話。因為,在
那些地方,人吃人純粹是為瞭解饞。

但是,想到昂梯菲爾師傅還會一意孤行,對億化財富的強烈慾望會把他
帶到那些遙遠的水域,這是不能同意的。即使他被關進瘋人院,他的侄子和
他的朋友也不會跟他跑了,甚至將阻止這次遠征。

當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回到飯店時,又見到了昂梯菲爾師傅和銀


行家。

法國代理人對他的同胞給予了熱情的接待。然而,當同胞問道在達喀爾

是否有開往盧安戈港的船隻時,得到的回答卻令人十分喪氣。這條航線,最

多每月有一次去達喀爾的定期郵輪,在塞拉勒窩內和大巴薩姆之間,每週倒

有一次航班。可是從那兒到盧安戈的航程還相當遠。在達喀爾要乘定期郵輪,

至少也得8 天以後再見了。這樣一來,就得在此呆上一周。這需要多麼大的

耐心呢?皮埃爾能有這般耐心嗎?他的牙齒現在每天要嚼碎一個小石子。好

在,非洲海岸的沙灘上不缺小石子,他隨時都可以找到更新的。說實話,在

達喀爾待上一周,實在太長了。到白城東流去的小河兩岸逛逛,去碼頭上散

散步,又何須用得上一整天的時間呢!只有那些具有哲理思維的人才有這種

耐心。但是,這一行人中除了吉爾達·特雷哥曼在這方面有特殊天賦外,其

他人員既不耐心也不是哲學家,他們都在給把自己選作繼承人的卡米爾克總

督祝福,但又埋怨他不該把遺產埋得如此遙遠。到阿曼灣已經夠遠了,現在

又得奔向幾內亞灣!那位埃及人不能在地中海、在波羅的海和黑海、北海,

大西洋的海面上,在歐洲海域選一個稱心如意的地方,找一個隱蔽的小島嗎?

難道就找不到更合適的小島作他的保險箱嗎?總督大人未免太謹慎了!既

然,生米已煮成熟飯,也只好如此了,除非放棄這次考察..能放棄嗎?..

是昂梯菲爾師傅,還是銀行家贊布哥,甚至向被薩伍克牽著鼻子走的公證人

勃·奧馬爾,倘若您提出這樣的建議,他們會熱情回敬您的。

還有,這些人物彼此越來越疏遠了,他們分成三伙:一夥是朱埃勒和特
雷可曼;一夥是昂梯菲爾和贊布哥;另一夥是奧馬爾和薩伍克。他們只是吃
飯時見面,分開住,散步時彼此迴避,從不商量要事。老是二重唱,似乎永
遠也不能表演六重唱,——即使同時登台,也只能是一場不搭調的演出。

眾所周知,由朱埃勒和特雷哥曼組成的第一組的話題是:旅行不定期的
延長,兩位未婚男女相離越來越遠,擔心經過千辛萬苦之後,其結果還可能
是個謎;昂梯菲爾師傅那與日俱增的過度興奮和快要失去理智的精神狀態等
等。駁船長和朱埃勒憂心忡忡,但又得忍耐著,奉陪到底,免得觸犯了他。

關於第二組,昂梯菲爾和贊布哥,這兩位未來的妹丈和妻兄,一位住在
寧靜的外省,過著無所嗜好,安定的日子,恪守退休海員所特有的哲理,如
今卻被金錢勾起的慾望所折磨,被涉及到億萬財富的婚姻搞得眼花繚亂,暈
頭轉向。另一位已相當富有,但一心想富上加富,發一筆大財,哪怕歷盡千
辛萬苦,也在所不惜!

「在這麼個小地方得待8 天,」昂梯菲爾師傅一再重複著,「誰知道那

艘該死的郵輪會不會晚到!」
「還有,」銀行家說道,「厄運或許把我們帶到盧安戈,可能從那兒到

馬永巴1海灣還有50 多海裡呢!」
「這段路程真叫我擔心。」怒不可遏的聖馬洛人喊叫起來。
「確實叫人擔心。」贊布哥附和著。
「好吧!..晚到一些時候..見鬼!..船停之前,總不能拋錨!先

去盧安戈,然後走著瞧!」
「是否要求船長在馬永巴停一下..這會使郵輪離開原來的航道嗎?」
「這不符合航海規則。我想他不會同意的。」

1 加篷的港口。

「不錯,是繞點路,我們可給他一筆補償費..」銀行家想出了這個主
意。

「試試看吧,贊布哥,您腦子裡想的總不是我所關切的東西!主要是盧

安戈,從那兒總有辦法去馬永巴,車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沒辦法離開達喀爾,

我們還可以沿海岸走嘛!」

「步行嘛!」
「步行。」
皮埃爾說得多輕鬆!沿途有種種危險,障礙和不可逾越的困難咧!在利


比利亞,象牙海岸,加納,達荷美和大巴薩姆1的土地上步行800 裡!不行!
就是搭郵輪也得碰上好運氣,才能避開風險啊!踏上這條征途的人沒有一個
能活著回來!再說,塔莉絲瑪·贊布哥小姐正在馬耳他等待著他那勇敢的未
婚夫呢!

儘管8 天之內沒有郵輪,他們也只好耐心等待。在達喀爾熬過的這段時
光,對他們說來,真是度日如年呀!

薩伍克和奧馬爾這一對談的則是另一個話題。倒不是姆哈德的兒子不急

於找到小島,不急於把卡米爾克的財富搶到手。不!絕非如此!他也在搜腸

刮肚,想叫兩位繼承人一無所獲,把全部金錢塞進他個人的腰包,致使奧馬

爾也感到惶恐已極。他早就密謀收買一夥歹徒,準備從蘇哈爾返回馬斯喀特

時下毒手。這回,他試圖用同樣的手段,從馬永巴回盧安戈時,實現這個陰

謀。成功的希望還是很大的。在這些土人中,那些從事非法活動的公務員中,

會找到一些亡命之徒。只要出一筆錢,他們甚至肯去賣命,參與他的罪惡計

劃。

怯懦的勃·奧馬爾被這個陰謀嚇破了膽,也許是出於謹慎,至少是怕這
樁罪惡的勾當牽連了自己——這一切叫他心神不定。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些看法。他首先十分肯定地說,昂梯菲爾

及其同伴非等閒之輩。他特別指出,只能出大價錢,僱傭一些無賴之徒。不

過,這些人,早晚會說出去,謀殺案會傳遍全國。

在非洲這偏僻、野蠻的疆土上,探險家被殺害,這秘密是包不住的..

很明顯,只有上述的理由或許還能阻止薩伍克這種人付諸行動。
實際上,他的決心絲毫未動搖..這種事他見多了,自己也曾幹過!..

他向勃·奧馬爾瞥了一眼,公證人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薩伍克說:
「我只知道有一個混蛋會背叛我!」
「是誰,大人?」
「是你,勃·奧馬爾!」
「我?」
「是的,你得小心點,我有辦法叫人保持沉默!」
勃·奧馬爾全身發抖,低下頭。從馬永巴到盧安戈的路上又多一具死屍,

薩伍克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這一點他心裡一清二楚。

5 月12 日晨,等待已久的郵輪終於駛進了達喀爾港口。一些旅客在此下
了船。這是一艘葡萄牙航船,叫「辛特拉」號,專門向熱帶非洲葡萄牙殖民
地安哥拉的聖保羅運載貨物及旅客。明早天一亮,它就要啟航,所以我們的
旅行家趕忙去訂座位,船的航速平均每小時9~10 海裡。整個航程要一周時

1 今尼日利亞,喀麥隆等國。

間。這期間,勃·奧馬爾又得忍受暈船的痛苦了。

第二天,天氣晴朗,「辛特拉」號迎著陸地上吹來的清風駛出港口。昂
梯菲爾師傅和銀行家滿意地舒了一口長氣,他們的肺臟恐怕有一星期不活動
了。這是踏上2 號小島並從它的臟腑中掏出財寶之前的最後一程了。根據萬
有引力定律和它的反定理,他們越接近小島,吸引力就越大。「辛特拉」號
的機槳每轉動一次,這段距離就縮短一點..

唉!對朱埃勒來講,正相反,此距離越增加,他就越遠離法國,遠離他
一籌莫展的未婚妻居住的家園——布列塔尼。他一到達喀爾就給她寫了一封
信,可憐的少女很快就會知道他的未婚夫要奔赴離她更遠的地方去..他說
不准何時可以歸來!

然而,薩伍克首先想瞭解一下「辛特拉」號的乘客中是否有在盧安戈下

船的。想去這遙遠的地方發財的冒險家們往往都是喪盡天良,又不知內疚的

傢伙,他們當中有的人,或許會成為他的同謀。結果大失所望,他本應在盧

安戈搜羅無賴之徒。不幸,他不會講葡萄牙語,奧馬爾也一竊不通。他的處

境相當困難。談這種事很棘手,語言要絕對過硬。還有,昂梯菲爾、贊布哥、

吉爾達以及朱埃勒只是在他們之間彼此交談,船上的人沒人懂法語。

應該承認,也只有勃·奧馬爾的法語講得讓人感到吃驚,又讓人感到滿
意。此次旅行,他聲稱沒有什麼不舒服,從前遭受的巨大痛苦,這次乘「辛
特拉」總算全倖免了。因為,「辛特拉」憑借陸上吹來的清風,始終保持離
岸2~3 海裡的距離航行,海面顯得十分平靜,似乎感覺不到有什麼波浪的沖
擊,自然航行就一帆風順了。

當郵輪越過幾內亞灣頂端的帕爾馬斯角時,仍然是好天氣。通常情況下,

風總是順著海灣移動。因此,來到海岸像在大洋上一樣,亦未受到大風的襲

擊。不過向盧安戈方向行進時,「辛特拉」號看不見大陸的高地。無論是加

納、達荷美的大地,還是海拔3960 米,矗立在費爾南多波島1的後邊和幾內

亞上邊界線上面的喀麥隆山峰,都從未看到。

5 月19 日下午,吉爾達·特雷哥曼心情十分激動。朱埃勒告訴他就要穿
過赤道線了。「可愛的阿美麗」號的前船長是第一次,無疑也是最後一次,
進入南半球。對他這個航行在朗斯河上的老水手來說,真是了不起的一次探
險呀!因此,為祝賀這次航行,像其它乘客一樣,他把一塊銀元送給了「辛
特拉」號的水手。

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辛特拉」號已經進入馬永巴海灣所在的緯
度帶,距離港口100 海裡左右。如果郵輪船長同意向那個方向駛去,並在盧
安戈管轄的這個海港拋錨的話,昂梯菲爾和他的同伴會避開多少危險,減少
多少疲勞啊!在那兒停泊一下,他們就少走一段艱難的路程。

在叔叔的鼓動下,朱埃勒試圖讓「辛特拉」號船長明白他們的意圖。這
位葡萄牙人能懂得幾個法文字母?不過,就我們所知,朱埃勒英語講得十分
流利,在和馬斯喀特那位「翻譯官」打交道時,他就曾大顯身手了。又哪有
海員不熟悉英語的呢?於是,他向船長講了希望在馬永巴停泊的想法。繞這
段路大概需要多花48 小時..耽誤的時間,額外的開銷——燃料,海員的伙
食,船舶的耗費等都照價補償。

船長會採納朱埃勒的建議嗎?無疑,會同意的,尤其是這個建議的提出

1 在赤道幾內亞。

是有根據的,看看幾內亞灣的海圖就知道了。海員之間談話,一開口彼此就
心領神會了。實際上,再簡單不過了,航道只須往東偏一點,就把這半打旅
客送到馬永巴港;何況,他們還肯出一筆好價錢。

然而,船長還是拒絕了。他是盧安戈港口的僱傭人員,是航海規章的奴
隸,他只能把船開往盧安戈。從盧安戈再駛向安哥拉的聖保羅,這絕對不能
——即使用黃金買下他的船,他也不會奔赴別處。船長的答覆,朱埃勒如實
地轉達給了他叔叔。

昂梯菲爾師傅聽後大發雷霆,連珠髒話,大罵船長一通,也無濟於事。
如果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不勸解,他很可能一氣之下鑽進艙底不出來
了。

這就是為什麼第三天,也就是5 月21 日的夜裡,「辛特拉」號最終還是
在環繞盧安戈港的長長的沙灘前拋了錨,用小船送走了6 位旅客。9 小時後,
船又繼續向葡屬殖民地的首府聖保羅駛去。


第八章
有些「旅客」不宜乘非洲航船

第二天,在一株濃蔭蔽日的參天大樹下,有二個人熱烈地交談著。他們
是剛在盧安戈大街上偶然相遇的,倆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感到十分驚訝。

其中一個說:

「你..你在這兒!」

「是呀..是我!」另一個答道。

先開口的那人是薩伍克,他作了一個手勢,一個是葡萄牙人名叫巴羅索
的跟他向城外走去了。

薩伍克不會講葡語,巴羅索卻會講阿拉伯語,因為他曾長期僑居埃及。
可以看出來,這是兩位老相識了。巴羅索曾是薩伍克那伙亡命徒中的一個。
當時薩伍克明火執仗有恃無恐,靠他父親——即卡米爾克的堂弟的權勢,連
副國王的警察也不放在眼裡。後來,由於幾樁大案件,無法消遙法外,這伙
歹徒便分道揚鑣了,巴羅索也失蹤了。回到葡萄牙後,由於天性得不到發揮,
他便離開里斯本來到盧安戈的一家商業所謀生。當時,殖民地的商業在販賣
農奴制度廢除後,十分蕭條,僅限於象牙、棕櫚油,花生和紅木等。

眼下,這位年過五旬曾在海上漂泊過的葡萄牙人,他在指揮一艘名叫「波
塔萊格雷」號大噸位的非洲航船,在沿海一帶為本地商人兜攬生意。

這個巴羅索在過去的行當中練就一套亡命徒的本領,專幹傷天害理的
事,倒正是薩伍克實現其罪惡陰謀所要物色的傢伙。兩位老兄來到10 個人都
抱不過來的大榕樹下搞什麼名堂?——在那裡談話沒人會聽見,他們毫無顧
忌地密謀著威脅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夥伴們生命安全的勾當。

兩人彼此講述了自從巴羅索離開埃及以來各自生涯,接著薩伍克便開門
見山地點出正題。他並未說出他想搶到的財寶的數目,但是,那筆可觀的酬
金至少叫貪財的葡萄牙人上了鉤。

「不過,」他補充說,「我需要一個堅定、勇敢的漢子作助手..」

「您是瞭解我的,大人,」葡萄牙人回答道,「您知道,我幹什麼都說
一不二,一幹到底..」

「假如你跟從前一樣的話,巴羅索..」

「我沒有變呀!」

「要知道,我們至少要幹掉4 個人,或許還有第5 個,一個叫勃·奧馬
爾的傢伙,我就是冒充他的見習生,取名納吉姆。」

「多幹掉一個算不了什麼!」巴羅索答道。

「這個傢伙,幹掉他不費吹灰之力。」

「您打算怎麼行動呢?」

「我的計劃是,」薩伍克看看四周,確實談話不會被人聽見,「要幹掉
的人當中,有3 個法國人:聖馬洛的昂梯菲爾,他的朋友和他的侄子;還有
一位名叫贊布哥的突尼斯銀行家。他們剛在盧安戈上岸,準備挖掘埋藏在幾
內亞灣的一個小島上的財寶。..」

「在哪個水域?」巴羅索急忙問道。

「在馬永巴灣水域!」埃及人回答,「他們想取旱路到那兒去。要在那
兒等候來自聖保羅的郵船回到達喀爾去,我想在他們帶著財寶回到盧安戈時
下手比較容易。」

「大人,這易如反掌!」巴羅索堅定地答道。「我肯定能找到一打貨真


價實的歹徒,遇上一樁好生意,他們會蜂湧而上,助您一臂之力,只要您肯

出一筆公平合理的價錢。」

「十拿九穩,大人,但是,我還有一個更好的行動方案。」

「說說看。」

「我在這兒指揮一艘150 噸的航船,『波塔萊格雷』號專門在沿岸各港
之間運貨。兩天後恰好去位於馬永巴稍北,加蓬的巴拉卡港。」

「嗨!」薩伍克叫起來。「這可是個好機會!昂梯菲爾師傅准樂意搭乘
你的輪船,他們正怕旅途辛苦,怕出危險呢!你先把我們送到馬永巴,再去
加蓬卸貨,然後,你回來找我們..那麼,在返回盧安戈時..」

「一言為定,大人。」

「你船上有多少人手?」

「一打。」

「都可靠嗎?」

「如同信得過我自己一樣。」

「你載什麼貨去加蓬?」

「一船花生。還有給巴拉卡公司買的6 頭大象,是準備賣給荷蘭一家馬
戲班子的。」

「巴羅索,你會法語嗎?」

「不會,大人。」

「別忘了,我是假裝對法語既不會說,也聽不懂。我將委託奧馬爾轉達
這一方案,聖馬洛人準會同意的。」

實際上,這一行動滿有把握。那兩位繼承人倒是令人擔心。他們經過幾
內亞灣時,錢財被搶光後,連同他的夥伴也可能一起被幹掉。

安哥拉和本哥拉歸葡萄牙管轄,盧安戈則不然,它是剛果的一個獨立王
國,夾在加篷河和扎伊爾河之間,後來盧安哥歸屬了法國。但當時從洛佩斯
角到扎伊爾一帶的國王都承認盧安戈君主,並向他進貢,通常是奉獻奴隸。
社會一般由黑奴組成,上層有國王及其家族,世襲王孫公子——必須是由一
位公主所生的,只有她能傳貴族稱號;其次是駙馬,是諸侯;再其次是神甫,
拜火教徒,教主希多梅具有神的美德;最後是經紀人,商人及其主顧,這些
才是平民。

至於奴隸,非常之多。那時,已經不再把他們賣往國外,這是歐洲需求
廢除販賣黑奴並進行干預的結果。是出於對人的尊嚴和自由的關心,才導致
這種廢除的!特雷哥曼並不這樣認為。他對人和事物具有高度的洞察力,那
天,他對朱埃勒說:

「如果沒有發現甜菜糖,人類只知道食用庶糖;販賣黑奴的勾當可能至
今仍在流行,或許還會繼續下去。」

但是,鑒於盧安戈王是一國之主,享有一切獨立權,該區的道路管理、
看守自然不會太嚴密。因而,很難找到比這裡更適合幹壞事的陸地和海洋了。

這也正是朱埃勒所擔心的——至少陸地旅行是這樣。他叔叔的精神狀態
已失去平衡,自然不為此擔憂。青年船長想到要沿海岸步行200 公里才能到
達馬永巴灣,感到十分擔心。他認為有必要把這一切告訴給駁船長。

「你想幹什麼,小伙子?」特雷哥曼回答道,「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我們從馬斯喀特到蘇哈爾的旅行只不過一次漫步,一次郊遊罷了。」
朱埃勒接著說道,「再說大家相處的也不錯。」


「瞧,朱埃勒,在盧安戈就不能再組織一個本地人的駱駝商隊嗎?」

「我對這的土著黑人比對狼、狽、豹、獅之類更不放心!」

「啊!有那麼多的猛獸嗎?」

「有!應有盡有。還不算那些蛇,向人臉上噴毒汁的眼鏡蛇以及10 米長
的大蟒..」

「多美麗的國度,小伙子,說實在的,那位傑出的總督怎麼不選一個更
合適的地方呢!你認為這些土著人..」

「跟剛果人一樣,大概都很苯。不過,偷搶、殺害那些闖進這個可怕的
國家來的冒失鬼們都是很能幹的..」

這段話充分說明了朱埃勒的憂慮心情,吉爾達完全理解。因此,當薩伍
克通過勃·奧馬爾把那個葡萄牙人介紹給昂梯菲爾師傅和突尼斯銀行家的時
候,他倆才真正鬆了一口氣。不必在那些危險的地區熬日子了,不必在火熱
的陽光下長途跋涉了,那樣太辛苦了。因為朱埃勒不明底細,也就不可能想
到有兩個流氓早就認識,所以對此沒表示半點懷疑。最主要的,就是走海路
去馬永巴灣。天氣很好——48 小時便可到達..船長把幾個旅客帶到港口,
然後駛向巴拉卡——回來時,他們帶著財寶再搭乘這艘船..大家都返回盧
安戈,從那兒,下一班郵輪就把他們帶回馬賽去——不,皮埃爾還從未這麼
走運。毫無疑問,得付出一大筆錢..嗨!這點錢又算得了什麼!

因為需要等那幾隻大象從內地運來,他們在盧安戈還得待上兩天。吉爾
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駁船長總想多長長見識。滿心高興地在這座剛果
話叫「班扎」的城鎮逛起大街來了。

盧安戈或叫布瓦巴,是座古城,方圓4500 米,建在棕櫚林中間。整個城
鎮是由商業所構成,商業所的周圍儘是用棕櫚樹枝作支架,用蘆葦葉作棚頂
的木板房。錢莊是葡萄牙人,法國人,西班牙人,英國人,荷蘭人和德國人
開的。真正的大雜燴。可是,駁船長感到很新鮮。

半裸體的土人,背著弓箭,手持木刀和圓斧,和朗斯河兩岸的布列塔尼
人毫無共同之處!身著滑稽可笑的舊式軍裝的盧安戈國王,遠遠看去使人想
起伊爾——維蘭省省長。在聖馬洛和迪南之間的城鎮,從未見過這些隱蔽在
巨大可可樹下的小房了。還有,聖馬洛人不是一夫多妻;而這裡的懶漢們卻
把重活都交給他們的妻子,女人們只有病倒時才能躺下休息。然而布列塔尼
的土地遠不如盧安戈的肥沃。這裡只需把地一翻,就能獲得大豐收,谷穗足
有一公斤重。有的麥類不用管理就能生長,玉米一年三熟;大米、木薯、白
薯、扁豆、防風、煙草、沼澤地的甘庶,從加那利群島和馬代爾引進的扎伊
爾四周的葡萄、香蕉、無花果,叫作「曼勃羅莎」的桔子、石榴、檸檬,形
如松籽、多澱粉的、易溶解的小榛子,黑人喜歡吃的胡桃類乾果,荒地上自
然生長的菠蘿等等。

其次是幾種巨大的樹木——芒果樹、杉樹、檀香樹、烏梅、棕櫚,還有
大量的木棉樹,熔樹,可以提取黑人喜歡的植物質的肥皂和果露!

動物品種數不勝數,有豬、斑馬、野豬、水牛、瞪羚、成群的羚羊,

貂,大象,紫貂,豺,大山貓,箭豬,松鼠,野貓,虎形貓,還有各式各樣
的猿猴,黑猩猩,孔雀,鴕鳥,鶇,灰紅色山雞,蜜蜂,螞蚱,當然還有蚊
子!多麼令人驚奇的國家,如果有時間研究博物史,對吉爾達來說,這不是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嗎?

可以斷言,無論是昂梯菲爾,還是銀行家都不知道盧安戈住的是白人還


是黑人。他們的眼睛注視著另一個地方。他們在尋找遠處隱約可見的一個點,
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一個點,像一顆公斤級的巨大鑽石,閃閃發光,價值幾百
萬法郎!——啊,這就是冒險家這次遠征的終點,只恨他們沒有早日踏上2
號小島!

5 月22 日,航船準備迎著朝陽啟程了。前一天運來的6 只大象鄭重其事
地裝上了船。多漂亮的動物,肯定不會讓馬戲團的演員們失望的!不用說,
大象只能橫站在艙底。

一艘僅150 噸的船運載這樣的龐然大物似乎有些不妥——這會使船失去
平衡的。朱埃勒向駁船長提及過這一點。

不錯,船很漂亮,也很寬,吃水很淺,這倒便於靠近淺水海岸。船上豎
起的兩根大桅桿,彼此距離很近,上面都張著大方帆。因為,這種船只能靠
風勢前進。雖說行進緩慢,但至少是為不冒風險的近海航行建造的。

還有,天公作美,在盧安戈以及整個幾內亞地區內,雨季9 月開始,受
西北風的影響,5 月份就結束了。儘管從5 月到9 月都是好天氣,但陽光灼
人,夜裡露水較多才稍顯涼爽!

自啟航以來,我們的旅行家眼看著消瘦了。大地似乎已被烈日烤焦,連
狗都不斷地跳來跳去,四爪不敢著地。甚至發現不少野豬竟熱死在窩裡!吉
爾達·特雷哥曼相信那些傳說是真的了。..

「波塔萊格雷」號早晨8 時開始揚帆。旅客和大象均已到齊。如大家所
知,還是像以前那樣分成幾伙:吉爾達和朱埃勒一夥,其中一個忘了眼前是
非洲大海,竟以為是英吉利海峽和聖馬洛港口,另一個無憂無慮地呼吸春清
風解熱;昂梯菲爾師傅和贊布哥,兩人全身心都傾注於2 號小島上,一旦瞭
望哨的水手在地平線上發現了它,那壓在心裡的大石頭才會落地;薩伍克和
巴羅索彼此交談著,這有什麼奇怪的,既然他們說的是同一種語言,再說,
由於他們的偶然相會,昂梯菲爾師傅才搭上了這艘船。

船上的12 名水手,個個樣子粗野,令人討厭,很像葡萄牙人。叔叔已陷
入沉思,沒有注意這些,侄子卻觀察到了,並把此看法講給駁船長聽。特雷
哥曼對他說,天那以熱,不能以貌取人。總之,對非洲航船的水手不該太苛
求。

海上風和日麗,沿岸航行令人心曠神怡。如果吉爾達知道羅馬人向非洲
大陸致敬時使用的那華麗的修飾語,他肯定會喊出:非洲,江山如此多嬌!
事實上,昂梯菲爾和他的夥伴們從奇盧前面經過時,稍加留意也該對沿岸美
妙的大自然風光讚賞不已的。只有駁船長在認真地觀賞,想帶回一些旅行的
回憶。還有比這更瑰麗的景色嗎?連綿的丘陵上聳立著隱沒在迷霧中的斯特
勞斯群山,一片片翠綠的樹林覆蓋著起伏的大地。從密林中流出的溪水都流
向大海。無數的飛禽掠過水面,濺起點點浪花。鴕鳥,孔雀,水鷗,塘鵝,
百鳥歡樂飛翔,給奇妙景色增添了生氣。這裡還有成群的體姿優美和翔羊以
及大角鹿的麋。龐大的哺乳動物在小河裡淌來淌去,一口氣足可飲一噸水,
一群群的河馬,遠處看去像粉紅色的豬,這種河馬肉倒很合土人胃口。

因此,站在船頭的吉爾達對身邊的昂梯菲爾師傅說:

「喂,朋友,..聖梅諾沃爾的河馬蹄子怎麼樣,合你的口味吧?」

皮埃爾只聳聳肩膀,向駁船長看了一眼,目光遲滯,茫然無神。

「他連話都聽不懂了!」特雷哥曼一邊用手帕扇著風,一邊喃喃說道。

人們在岸邊的林子裡還看到成群的猴子在樹間作鬼臉,啼叫,跳來跳


去。突然,舵把一橫,「波塔萊格雷」號靠近了海灘。

應當指出,旅行家們從盧安戈到馬永巴,即使步行,那些飛禽、河馬、
猿猴也不會對他們構成威脅。真正的危險是那些豹子和凶獅,人們經常看到
它們在叢林中跳躍,非常靈活、敏捷,一旦遇上該多可怕!夜幕降臨後,萬
籟俱寂,可聽到四處傳來的野獸吼聲。這齊奏的樂聲像疾風驟雨一直傳到船
上。受驚的大象在艙底騷動起來,發出低啞的吼聲,與林間野獸對答,他們
撞來撞去,把「波塔萊格雷」號的船幫弄得嘎嘎作響。這批貨物確實叫旅客
們擔心。

4 天過去了,沒發生什麼意外,打破這單調的航行。天氣一直很好,海
面十分平靜,連奧馬爾都沒感到什麼不適。「波塔萊格雷」

號底部壓艙重物,並未顛簸,對拍打岸邊的排排海浪無動於衷。

駁船長從未想過,海上航行竟如此平靜。

「我真以為是在『可愛的阿美麗』號上,行駛在朗斯河兩岸呢!」他對
年輕的朋友說。

「是呀!」朱埃勒糾正了一句,「只不過,『可愛的阿美麗』號上沒有
巴羅索這樣的船長,沒有納吉姆這樣的旅客。他們那樣親密無間,我就越覺
可疑。」

「你說,他們能預謀什麼呢,小伙子?」吉爾達答道。「密謀也晚了,
因為我們已接近目的地了!」

5 月27 日,太陽升起的時候,航船越過班達角,離馬永巴不到20 海裡
了。這是朱埃勒通過奧馬爾打聽到的,後者則是從薩伍克那兒知道的。薩伍
克是根據朱埃勒的要求,詢問巴羅索後瞭解到的。

看來這天晚上就能到達盧安戈國的小海港。海岸在馬圖底頂端的後面已
呈現出月牙形,即一個寬闊的小海灣,盧安戈城就隱蔽在海灣的深處。假如
2 號小島存在的話,在所標誌的地方,那麼應該在這個小海灣裡尋找它的確
切位置。

因此,昂梯菲爾師傅和贊布哥把鏡頭擦了一遍又一遍,不斷用望遠鏡觀
察著。

很不幸,風勢太弱,船行進得很慢——平均剛剛兩節。

近一點鐘,越過馬圖底角,船上發出喜悅的笑聲。未來的妹丈和妻兄同
時看到了海灣深處的一群小島。他們要尋找的小島肯定是其中的一個..哪
個呢?..這要在第2 天通過觀測太陽才能確定。馬永巴出現在東邊5~6
海裡的一片箭狀沙灘上。它位於大海和班加河之間,被樹木環繞的商業所和
小屋燈火輝煌。海灘前停著幾艘漁船,好似巨大的白鳥。海灣水面平靜極了!
湖面上的小舟也沒有這樣穩當..怎麼說呢?..船此刻如同行駛在池塘的
水面上或在一個巨大的油缽中!縷縷陽光垂直灑落在水面上。吉爾達·特雷
哥曼全身浸透,汗水如同皇家花園的噴泉傾瀉出來。

多虧吹來的幾陣西風,「波塔萊格雷」號靠近了海岸,海灣的小島看得
更清楚了。一共6~7 個,好似浮在水面上的幾隻綠色花籃。晚上6 點,航船
駛進群島。昂梯菲爾和贊布哥站在船頭。薩伍克已經有點忘乎所以,按捺不
住焦急的心情。那副神態倒證實了朱埃勒的懷疑是有根據的。三位老兄都貪
婪地注視著第2 小島。他們大概看見價值億萬的黃金從小島兩側噴射出來
吧?..

假如他們知道卡米爾克總督埋藏財寶的小島,全是光禿禿的石頭,沒有


一棵樹木,寸草不生的話,他們就會發出絕望的叫聲:「不..這不是那個
小島!」
當然,自從1831 年以來,31 年的時光過去了,大自然有足夠的時間給
小島披上一層綠色的外衣..
「波塔萊格雷」號靜靜地向小島駛去,打算繞過它的北端,夜裡的清風

剛剛鼓起船帆。如果驟然刮起大風,只好拋錨等待天明了。
突然,在倚扶右船欄的駁船長的旁邊聽到一陣悲慘的呻吟聲。
吉爾達·特雷哥曼轉過身子..
是勃·奧馬爾在呻吟。公證人面色鐵青,蒼白,他感到噁心,又開始暈

船了..
怎麼搞得,海灣在沉睡,水面上沒有一絲波浪,天氣這麼好,怎會..
是呀!不過,這位可憐的老兄病得這麼厲害倒也不值得大驚小怪的!
事實上,船已開始晃動,真是咄咄怪事,叫人無法解釋。船連續不斷地

把乘客左右搖來搖去..
水手向船頭、船尾衝去。巴羅索船長奔跑著..
「這是怎麼回事?」朱埃勒問道。
「出什麼事了?」駁船也問道。
是海底火山爆發了?「波塔萊格雷」號會翻下去的!
但是,昂梯菲爾、贊布哥和薩伍克好像沒有發現這一切。突尼斯銀行

家..」
教士向桌子走去,以便登記名字,他說道:
「毫無疑問,你們給我帶來了要放棄的,準備毀掉的財產..大概有幾

百萬法郎吧?」
「梯爾克麥勒先生,真有幾百萬呢!您得到您那份後,願意毀掉,您就
毀掉好了..但是,我們怎麼做,您就別操心了..」
瞧!這一下昂梯菲爾又走岔了。教士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皺起眉頭,

眼睛轉向一邊,收雙臂回到胸前,好似關上了保險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先生們!」他向後退了一步問道。
「怎麼回事?」昂梯菲爾反問道。「好吧,朱埃勒,你給他說說,因為

我不可能說得恰如其分!」

朱埃勒乾脆利索地講了起來。他敘述了大家所知道的卡米爾克總督的種
種情況;他爺爺托馬·昂梯菲爾所做的好事;談了和銀行家贊布哥的關係,
亞歷山大公證人——遺囑執行人勃·奧馬爾來訪聖馬洛一事,1 號小島所在
的阿曼灣的旅行;接著是到2 號小島所在的馬永巴海灣,在那兒發現了第2
號文件,這使得兩位繼承人不得不來找第3 位繼承人。這第3 位繼承人不是
別人,正是愛丁堡的梯爾克麥勒神甫大人您呀!朱埃勒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

朱埃勒講述時,教士紋絲不動地聽著,真是眼不露神,筋不跳,泰然自
若,勝似一尊大理石雕像。青年船長講完之後便問梯爾克麥勒神甫,是否他
和卡米爾克總督有什麼關係。

「沒有任何關係。」教士答道。
「那您父親呢?」
「可能吧!」
「可能的說法不能算回答呀!」朱埃勒指出這點後,又竭力使他叔父鎮


靜下來;這位老兄轉來轉去,彷彿被什麼東西叮了一口似的。


「啊..是大象!」朱埃勒喊叫起來。

是呀!是大象把船搖動了。它們很任性,莫名奇妙地任性,居然心血來
潮共同行動,一會兒跪下前腿,一會兒跪下後腿。因而船搖動得那樣痛快。
不過,這些龐然大物可不是小松鼠呀!

船顛簸得越厲害,船幫幾乎全部吃進水面,海水有灌滿左右艙室的可
能..

巴羅索和幾名水手衝進艙底,試圖使巨大怪物安靜下來。叫罵、抽打都
無濟於事。大象豎起耳朵、揚起鼻子、搖晃著尾巴,越發衝動。「波塔萊格
雷」號顛來顛去,海水已流進船艙。過不了一會兒,10 秒鐘之內,海水已湧
進艙底,整個船隻沉入大海,不慎的畜牲的吼叫聲也隨之消失在海底深淵!


第九章
昂梯菲爾和贊布哥宣佈,對他們棲身的小島不偵察一番,決不離去

「我們到底還是遇了難!」「可愛的阿美麗」號前船長第2 天說道。

前一天晚上,船沉入大海深達3~40 米。「波塔萊格雷」號本來是朝馬
永巴海灣小島方向開去的,而今這個島嶼卻成了遇難者的棲身地。在這場可
怕的災禍中沒有人喪生,清點人數時,所有旅客和水手全在。昂梯菲爾扶著
贊布哥,薩伍克扶著勃·奧馬爾,大家你幫我,我幫你,游了幾下,就到了
小島的岩石上。只是大象全部墜入深淵,它們活活地被淹死了。不過,這是
它們咎由自取,航船畢竟不是鞦韆。

來到島上,昂梯菲爾師傅一開口便叫道:
「我們的儀器呢..地圖呢?」
很不幸,時鐘,六分儀,地圖集和那本氣象常識的書都沒能救出來,頃

刻間都付諸東流了——這是無法彌補的損失。幸好,銀行家、公證人和駁船
長把錢袋都栓在褲腰帶上了。這樣,遇難者不會因金錢問題而苦惱。
須特別指出,特雷哥曼毫不吃力地漂浮在水面上,因為他身軀排開的水

浮力大於他的體重,他隨波逐流,像一條鯨魚,安穩地游到一片黃沙灘上。
衣服幹得很快,晾在太陽下半小時就全干了。
這一夜過得很有特色,大家躺在樹下,各自思考著各自的問題。大概已

來到2 號小島所處的水域了,那封信上寫得一清二楚,沒有什麼可懷疑的。
南緯3°17′是阿曼灣小島上的那封信中提供的。東經7°23′是保存在銀行
家保險櫃裡的。但是,二者交叉的這個點,此刻如何確定呢?朱埃勒失去了
六分儀和時鐘,已無法進行觀測。

各人有各人的性格,想法自然各不相同:
贊布哥:「這下前功盡棄了!」
昂梯菲爾師傅:
「不把馬永巴灣上所有的島嶼都搜一遍,我決不離開這裡,哪怕花上10


年功夫!」
薩伍克:
「由於航船遇難,這下子告吹了!周密準備的行動計劃完蛋了。
巴羅索:
「唉!原來我的大象太不可靠了!」
勃·奧馬爾:
「即使能得到那筆酬金,我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願真主保佑。」
朱埃勒:
「嘿,現在再沒有什麼妨礙我返回歐洲,回到愛諾卡特身邊了!」
吉爾達·特雷哥曼:
「永遠別乘坐載有好出洋相、無事生非的大象的航船!」
這一夜誰都沒能安睡。雖說遇難沒嘗受寒冷的痛苦,可是第2 天到了吃

午飯的時候,他們用什麼去填滿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呢?除非四周的樹變成
果實纍纍的椰子樹,沒辦法時,還可以勉強充充飢,或許會堅持到返回馬永
巴的時刻嗎?..不過,如何回到這座位於海灣深處的城鎮呢?還有5~6
海裡呢!打信號?..能看見嗎?..6 海裡..游過去?..「波塔萊格
雷」號上的水手中,有人能游過去嗎?..好了,天亮再想主意吧。

小島上不像有人。至於那些不好相處,危險的動物,肯定少不了。吉爾


達以為一切猿類都來到這裡相會了!那豈不是來到齊天大聖的花果山王國了
嗎?

儘管風雲平靜,波浪輕輕地拍打著海灘,小島上遇難者的心情卻一刻也
不能平靜下來。寂靜不斷遭到攪擾,根本無法入眠。

樹林的四周傳出奇怪的吼聲,聽去像似剛果軍隊的隆隆的戰鼓聲。哨兵
在叢林枝葉下跑來跑去,發出嘶啞低沉的聲音。到處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
指。

直到天明人們才清醒過來。原來小島是一個四條腿動物盤踞的地方,它
們組成了一個部落。這裡有巨大的黑猩猩,在幾內亞打獵的法國人曾講過這
種動物的勇敢兇猛。

天哪!儘管不能安睡,吉爾達仍對這些漂亮的古動物標本讚賞不已。正
是這些塞內加爾猿猴能做出的事情。它們身軀高大,強壯有力,下顎不太突
出,眉框稍突起,形狀基本正常。當它們鼓起胸脯,使勁揉搓的時候,便發
出那類似打鼓的聲音。

說實在的,這群猿——足有50 多只——怎麼會選小島為家呢?這一切,
有誰為我代答呢?正如朱埃勒很快發現的那樣,至少,這個長2 海裡寬1 海
裡的小島長滿了這一熱帶區所常見的各種樹木。毫無疑問,這些樹上結的果
子是可以吃的,這就使這群四條腿的動物生活有了保障。猴子能以野果,樹
根,野菜為生,那麼人也就可以吃。這是朱埃勒,駁船長和「波塔萊格雷」
號的水手們首先想知道的。遇難後,一夜啥也沒吃,當然餓得慌,得想法子
找到充飢的東西。

這片未開墾的土地上確實生長著野果和樹根。生吞這些食物可受不了,
除非有猴子那樣的腸胃。如能找到火,何不煮熟了吃呢?手頭有法國造的火
柴,事情不是既簡單又可行嗎?真幸運,納吉姆恰好在盧安戈準備了一些吃
的,裝在小銅盒子裡,沒有浸一點水。所以,天剛濛濛亮,在宿營地的樹下,
就燃起了一堆篝火。

遇難者都圍在篝火旁。昂梯菲爾和贊布哥總算不發火了。他倆拒絕和別
人共享這頓原始人的午餐。侵犯小島的外來戶竟然吞食著它們的儲備食物,
顯然不受歡迎。這些動物有的跳來跳去,有的一動不動,作著各種各樣的鬼
臉,很快在他們的四周圍成了一圈。

「當心點!」朱埃勒提醒他的叔叔。「這些猴子都是身強力壯的小伙子,
數量比我們多10 倍,我們又手無寸鐵..」

聖馬洛人果真有點怕猴子。

「小伙子,你說得對!」駁船長說,「我看這些先生們不懂什麼叫好客,
擺出了威脅人的架勢..」

「咱們有危險嗎?」勃·奧馬爾問道。

「很簡單,逃開會更危險。」朱埃勒嚴肅答道。

聽到這個回答,公證人真想跑掉..但又不可能。

巴羅索吩咐大家作好反擊的準備。然後,薩伍克和他躲在一旁說了些什
麼,朱埃勒一直觀察著他們。

他們談話的主題,人們自然會猜到的。一想到這次出人意外的海上遇難
使預謀的計劃告吹,薩伍克就掩飾不住他的憤怒心情。還得密謀一個新方案。
既然已來到了2 號小島所處的水域,卡米爾克的財寶無疑是埋在馬永巴灣上
的一個島嶼上——不是這個,便是那個。好吧,薩伍克原想幹掉那位法國人


和他的同伴的事,要靠巴羅索和他手下人以後來實現了..但目前下手並不
有利..儘管青年船長已失掉了儀器,但是根據已得到的情況,他們可進行
觀測。這恰恰是薩伍克所不能做到的。

這就是配合默契的兩個壞蛋所策劃的方案。巴羅索剛剛遭受的損失——
船隻,貨物,大象等,他的同謀都會如數補償的。

主要是盡快趕到馬永巴。那裡正好有只漁船剛離開海岸,最近的離小島
僅3 海裡。風很弱,小船3~4 小時開不到宿營地,但可以從島上發出信號..
天黑前,「波塔萊格雷」號的遇難者就能在城裡一家商業所安頓下來,他們
在那兒會受到熱情的歡迎,真誠的款待。

「朱埃勒..朱埃勒呢?」
薩伍克和葡萄牙人的談話突然被這叫聲打斷了。
這是昂梯菲爾師傅在叫他,接著又聽到了第二句叫聲:「吉爾達..吉

爾達呢?」
青年船長和駁船長正在沙灘上觀察海上的漁船,聽見叫聲立刻向昂梯菲

爾走去。
銀行家和聖馬洛人在一起。薩伍克示意勃·奧馬爾走過來。
巴羅索朝水手走去,納吉姆自己逐漸走近昂梯菲爾那一夥,想聽人家講

些什麼。因為他假裝聽不懂法語,自然沒人懷疑他的出現。
「朱埃勒,」昂梯菲爾師傅說,「你聽著,現在是當機立斷的時候他說
的結結巴巴,憤怒已達到了頂點。
「那封信中說2 號小島位於馬永巴海灣..而今,我們已經到了這個地

方..沒搞錯吧?」
「沒錯,叔叔。」
「但是,六分儀和時鐘都沒了..我辦了一件蠢事,讓笨手笨腳的特雷

哥曼保管,叫他給丟了。..」
「我的朋友..」駁船長說。
「我寧可淹死,也不能把它們丟掉!」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生硬地說

道。
「我也一樣!」銀行家補充說。
「真的嗎?..贊布哥先生?」特雷哥曼帶著憤怒的表情反駁道。
「總之..丟掉了,」昂梯菲爾師傅接著說,「唉..沒有儀器,朱埃

勒,你就無法測2 號小島的方位..」
「叔叔,無法測定,依我看,最明智的決定就是坐小船去馬永巴,步行

回盧安戈,最後乘上第一艘開來的郵輪..」
「這..辦不到!」昂梯菲爾師傅回答道。
銀行家應聲蟲似地重複說:「辦不到。」
勃·奧馬爾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呆裡呆氣地搖晃著腦袋。薩伍克在叫

著,但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好吧..朱埃勒..我們到馬永巴去..但是,我們要住在那兒,不
去盧安戈..需要住多長時間,就住多長時間——你好好聽著——住下去是
為了考察海灣的所有的小島..」

「什麼,叔叔?」
「數量不多,5~6 個..就是上百個、上千個,我也要一個不漏地偵察
一遍!」


「叔叔..這可不理智呀!」
「很理智,朱埃勒!它們當中總有一個埋藏著財寶..那封信上甚至已

經指出卡米爾克埋藏的地方...」
「見鬼去吧!..」特雷哥曼小聲嘟嚷著。
「只要有決心,有耐心,我們終究會發現那個刻有雙K 的地方「找不到

呢?」朱埃勒問道。
「別說這種話,朱埃勒!」昂梯菲爾師傅喊叫起來。「看在上帝的面子
上,別說這個!」
他那憤怒的樣子簡直無法形容,恨不得用牙把在嘴裡滾動的小石子咬
碎。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幾乎要腦充血了。

叔叔如此固執,朱埃勒覺得沒必要和他頂下去。依他的看法,偵察不會
有任何結果,待15 天足夠了。當昂梯菲爾師傅確信毫無希望的時候,不管叔
叔願意不願意,他再決定返回歐洲。因此,他回答說:

「我們作好準備吧,等這只漁船一靠岸,我們就上去..」
「不能在沒考察這個小島之前離開,再說,為什麼不可能就是這個小島
呢?」

這倒合乎邏輯,誰知探寶人沒到達目的地呢?在沒有六分儀和時鐘的情
況下,如果巧遇促成了他們本身做不到的事情呢?豈非天賜良機?但願如
此!在經歷了那麼多的不幸遭遇和倍嘗旅途的艱辛之後,財神爺對朝拜最勤
的信徒不會大發慈悲嗎?

朱埃勒不敢表示任何異議。總之,最好別延誤了時間。需要在小漁船靠
岸前,對小島進行一番偵察。恐怕小船一到,水手們就急於上船,都急於到
馬永巴的一家商業所去休整一下。不說明原因,叫他們多留下會兒,能做到
嗎?至於財寶之事,是絕對不能透露的,這是卡米爾克總督的秘密!

當昂梯菲爾、贊布哥在朱埃勒、吉爾達、公證人和納吉姆的陪同下,准
備離開宿營地時,其它人不會感到驚奇嗎?這些人也許會跟著他們..再
說,這也是完全可能的。

這確實是一個難題。一旦看到挖出來的三隻橡木桶,發現了裡邊裝的全
是黃金、鑽石和珠寶,水手們會怎麼行動呢?這群亡命徒難道不會起歹心,
下毒手,把他們縊死嗎?何況,人數又比聖馬洛人和他夥伴們多兩倍以上,
很快就能制服他們,最後把他們幹掉!船長肯定不會制止!很可能會挑唆他
們,結果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但是,說服昂梯菲爾謹慎從事,叫他明白寧願耽擱幾天,先跟「波塔萊
格雷」號的水手去馬永巴,安頓下來,第二天甩掉這些可疑的傢伙後,再包
一條船返回小島,看來,這也不易做到。那傢伙是不聽別人勸告的,他一意
孤行。..在考察小島前,強迫他離開是絕對辦不到的。

駁船長受命去偵察時,彬彬有禮地提出了自己合乎情理的看法,但是難

說話的朋友大發雷霆,只說了兩個字:
「上路!」
「請你..」
「好了,你甭去了..我不需要你..」
「要謹慎些..」
「過來..朱埃勒。」
看來,只好服從了。


昂梯菲爾和贊布哥已經離開了宿營地。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趕忙
跟過去。但船上的水手沒有跟他們去的意思。巴羅索本人甚至對旅客為什麼
離開絲毫不介意。

這態度說明了什麼呢?
說明薩伍克聽懂了全部談話的內容。他既不想拖延也不想阻止偵察。他

對葡萄牙船長只有一言相告。
巴羅索向水手們走去,命令他們原地等待漁船,不許離開宿營地。
這時薩伍克示意勃·奧馬爾跟他們一起去。看見公證人由他的見習生納

吉姆陪著,昂梯菲爾師傅也不會感到奇怪的。


第十章
垂頭喪氣的昂梯菲爾師傅和銀行家贊布哥

根據太陽的高度判斷,大概是早晨8 點鐘——遇難時,鍾都浸了水,已

經不走了,只好滿足這個「大概」數了。
巴羅索的水手沒有尾隨,可島上的四腳動物卻緊盯著他們不放。
12 只古猿離開了猴群。很明顯,它們打算護送敢於來島上探險的侵犯

者。
其他猿猴仍然圍在宿營地的四周。
駁船長一邊走著,一邊斜眼看著這些粗野的衛士。回敬他的則是可怕的

惡作劇般的鬼臉,嘶啞的吼聲以及威脅的動作。他想:
「這些動物顯然在互相交談著..我聽不懂它們說些什麼,真遺憾..

能跟它們樊談幾句,該多開心呀!」

這是研究語言學的學者們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們可以觀察一下是否像
古代美國語言學家加爾諾1所說的,猴子也能用發聲信號表達不同的概念,如
whouw 和Cheny 分別表示食物和飲料,而iegk 則表示「小心」。總之,可以
考察在類人猿的語言是否u 和ou 才是基本元音等等。

大家不會忘記,在阿曼灣小島上找到的那封信,提供了馬永巴灣上小島

的方位,明確地指出了埋藏財寶的北方標有雙K 記號。
根據卡米爾克總督寫信給昂梯菲爾師傅的父親信上提供的情況,應該在

一號南小島的端挖掘財寶,即在標有雙K 的一塊岩石下面。
此刻,遇難者是從南部踏上小島的,因此得朝北走,大約得走兩海里。
一夥人向選定的方向走去。昂梯菲爾師傅和贊布哥打頭陣,兩位繼承人

擔當先鋒官,自然不足為怪的。他倆大步流裡地走著,一言不發,不讓一個
同伴越過他們。

公證人不時向薩伍克投過去憂慮不安的目光。除怕他和葡萄牙船長下毒
手外,還有個念頭一直纏繞著他,如果聖馬洛人得不到財寶,他那筆可觀的
酬金也就告吹了。有一兩次他試圖讓薩伍克明白他的心思,但薩伍克這傢伙
似乎已感到朱埃勒在監視他,目光陰森,一副凶神相,什麼也不說。

看見勃·奧馬爾在納吉姆面前的那副樣子,恰好是喧兵奪主的關係,朱

埃勒就更加疑心了。即使在亞歷山大港事務所處理公務,也不可能是見習生

發號施令,公證人俯首聽命呀!

至於駁船長,他只關心猴子的一舉一動。有時,他笑容可躬地回敬四腳

動物的惡作劇,時而閉上一隻眼睛,翹起鼻子,時而努努嘴。當他耍這套把

戲時,納儂和愛諾卡特大概也認不出他來了。

愛諾卡特!..啊!可憐的孩子!他此刻一定在思念她的未婚夫,今天,
朱埃勒遇難了,走在猴子中間,這是她從來沒想到的!

在這個緯度帶,在這個季節,太陽幾乎當頭高懸天空,從東到西勾畫出

一個半圓形,因而陽光垂直投射在大地上。真是名符其實的熱帶,人們從早

到晚都被灼熱的陽光烘烤著!

「這些惡作劇的傢伙沒有一點兒熱的樣子!」駁船長一邊觀察著在他們

四周布好陣勢的12 只四腳動物,心裡一邊想著:「真想變成一隻猴子!」
為了避開這直射的陽光,在樹蔭下走豈不更好些?但是,這裡只有低矮

1 是美國自然主義學者,曾到幾內亞森林中居住過數月,就類人猿的語言及猴子的生活進行過考察。

的樹叢,樹葉緊貼地面,看來無法鑽進去蔽蔭。除非像吉爾達、特雷哥曼所
希望的那樣,變成一隻四腳動物,在枝葉下爬行。不過,在樹叢間開闢出一
條路來幾乎是癡心妄想。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夥伴們無法在被潮水淹沒的沙
灘上行走,只好沿著島岸,繞著窪潭前進,從而避開那些像地崩後堆起來的
巨大岩石。這些岩石看似已搖搖欲墜,或許正是通往財神爺府第的難得里程
碑?如果他們向目的地每走一步,會得1 千法郎的報酬,那麼此刻付出的血
汗代價,應該說並不過分。

離開宿營地1 小時後才走了1 海裡,也就是全部行程的一半。現在已能
看見小島北部的尖石了。有3~4 塊岩石立在那兒,是哪塊呢?除非時來運
轉,或許就是那最近的一塊。在赤道烈日下進行的這次勘察是何等的艱難。

駁船長已經筋疲力盡。

「休息片刻吧!」他哀求著。

「一分鐘不能停!」昂梯菲爾師傅答道。

「叔叔,」朱埃勒提醒說,「特雷哥曼先生已融化了..」

「好啊!讓他融化吧!」

「謝謝,我的朋友!」

聽到這個回答,不甘落後的吉爾達·特雷哥曼先生又繼續趕路。不過,
就是他能堅持到底,恐怕也將融化成一條小溪,順著小島沿岸邊的岩石向遠
方奔瀉而去了。

還要半小時才能到達那塊岩石。困難越來越大,簡直是不可逾越。巨大
的卵石零亂堆積,鋒利的片石嶙峋交錯,構成一副難以描繪的景象。如果不
慎摔一跤,可能會造成重殘!說實在的,卡米爾克總督運氣真不錯,選中這
個好地方埋藏那叫巴格達和薩馬坎德國王也為之垂涎的財寶!

小島的這一帶沒有樹叢。猴先生們顯然無意到此一遊。這些動物不輕易
離開樹木庇護所,喧嘯的波濤對它們毫無吸引力。「詩意」這個詞,美國自
然主義者加爾諾恐怕很難在它們的語言中找到。

到了叢林盡處,衛士們停住了,看著我們繼續向小島的盡頭走去,作出
不太友善、甚至是敵意的舉動。它們使勁地抓撓胸脯,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其中一個撿起了石塊用有力的手臂向人們投來。其他猴夥伴也模仿它撿起了
石塊。幸好昂梯菲爾師傅一行人比較謹慎,沒有還擊。否則,他們將會被打
砸成肉餅。

看到特雷哥曼和薩伍克在撿石塊,朱埃勒道:

「不要還擊..不要還擊!」

「可是,..」駁船長喊道,他的帽子剛被一塊飛石打掉。

「不,特雷哥曼先生,離開這兒我們就安全了,因為這些猴崽子不願走
遠。」

這的確是絕妙的一招。大家走出50 步之外就不在射程範圍內了。

現在是10 點30 分,看,沿岸步行兩海里花了多少時間!在北部,尖石
伸出海達達150~200 米。昂梯菲爾師傅和贊布哥決定先考察西北部的一個最
高的尖石。

這是一堆光禿禿的岩石,其中一些相互鑲嵌在一起,底部深陷在沙質土
層裡;另外一些則因巨浪的衝擊零散地堆在那裡。總之是寸草不生,甚至青
苔都看不到,連溫帶沿海常見的海草都沒有。因此,不必擔心找不到卡米爾
克總督署名的縮寫字。31 年前刻在一塊岩石上的雙K 至今仍會完整無缺的。


於是,探險家們又開始了在阿曼小島上進行的考察。這真叫人難以想像!
但是,兩位繼承人錢迷心竅,似乎根本沒感到那火熱的陽光和行程的艱辛。
薩伍克也是那麼一片忠心地對待「主子」,不知疲倦——誰又能想到他原來
是為了自己呢!

公證人坐在兩塊岩石的中間,一動不動,默默無言。如果找到財寶,他
再行動也來得及。他只須在場,便可以得到那筆酬金,願真主保佑!再說,
幾個月來他也是歷盡千辛萬苦,這點報酬也不算多呀!

一直守在皮埃爾身邊的朱埃勒,遵照叔叔的指令,仔細地在地上察看著。
他想:

「在這兒根本不可能找到聚寶盆。第一,財寶必須正好埋在這個島上。
第二,必須是就在這塊岩石下面。第三,必須發現刻有雙K 的那塊..最後,
假如該死的總督沒說假話,上述條件均具備的情況下。..假如,我找到了
雙K..我什麼都不說,這樣,我叔叔必得放棄讓我娶一位公主,讓親愛的
愛諾卡特嫁給一位公爵的可悲念頭!..噢!我不能那樣做!我叔叔可受不
了這樣的打擊,他會一蹶不振的,會精神錯亂的..我良心上也說不過去
呀..還是堅持到底吧!」

當朱埃勒思考這些問題時,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的駁船長坐在一塊岩石
上,兩腿下垂,輕輕地擺動著雙臂,活像海豹潛入海底多時又浮上水面一
樣。..

勘察毫無結果。昂梯菲爾、贊布哥、朱埃勒和薩伍克觀察並敲擊著無論
從位置和方向來說都可能是刻有雙K 的那塊岩石。在尖石端部白白辛苦了兩
小時,一無所獲..也是啊,怎麼會選擇被海浪沖擊、侵蝕的這塊呢?選得
不對,..好吧!繼續往下找吧..

明天..如果這個島上沒有,昂梯菲爾就會去另一個島..他不會放棄
的,絕對不會!我敢拿我親爹娘擔保!
最後,仍未發現任何跡象。一班人馬又回到第一塊岩石處,並對散落在
沙灘的4 塊岩石偵察了一番..還是一無所得!
現在也只好往回走了。搭乘那小漁船,返回馬永巴,以便到另一個島上
去進行新的勘察。
昂梯菲爾、贊布哥、朱埃勒和薩伍克回到尖石底部時,發現駁船長和公
證人仍舊坐在原來的地方。
昂梯菲爾和贊布哥一言不發,逕直向叢林走去,猴先生正等待這一時刻

的到來,好發洩一通對他們的敵視感情。
朱埃勒來到吉爾達·特雷哥曼身邊。
「怎麼樣?」駁船長問道。
「既沒有雙K,也沒單K。」
「這麼說..還得到其他地方去..」
「您算說對了,特雷哥曼先生,起來吧,回宿營地去了..」
「叫我起來?..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不反對!..您瞧!..拉我

一把,小伙子。」
朱埃勒用他那有力的手稍拉一下,便幫助特雷哥曼老頭站起身來。
勃·奧馬爾已經站在薩伍克的身邊。
昂梯菲爾和贊布哥走在前邊,離大家20 步遠。四腳動物又是跳又是叫。

無數石塊開始亂飛,但是必須處於守勢。


這些該死的猴子真想阻止他們返回宿營地,去找巴羅索及其水手們嗎?
突然,聽到一個喊聲,這是奧馬爾發出的。他被石塊打中了嗎?
不!..這不是痛苦的喊聲..是驚叫聲——幾乎是歡樂的喊叫聲。
大家都站住了。公證人張著嘴,瞇著眼睛,一隻手向吉爾達老頭伸去..
「那兒..那兒」他重複著。
「什麼意思?」朱埃勒問道,「您瘋了,勃·奧馬爾先生?」
「不..那兒..K..雙K!」公證人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聽到這個字,昂梯菲爾師傅和贊布哥急速向後奔去。
「K..雙K..」他們叫喊著。
「是的!」
「在哪兒?」
「那兒!」公證人又重複了一遍。
他用手指著邊聳雙肩,邊向後轉的駁船長。
「瞧..在他背上!」勃·奧馬爾叫喊著。
果然,吉爾達·特雷哥曼的外套上明顯地出現了雙K 的圖案。毫無疑問,

他靠過的那塊岩石上刻有雙K。這位可敬的老兄用背部把它拓印了下來。
昂梯菲爾一下子跳起來,抓住駁船長的胳臂,強令他回到剛才坐過的地
方..
其他人跟在他們的後面,不到一分鐘,來到了那塊巨大岩石前面。渴望

找到的縮寫署名就刻在石壁上,字跡依然明晰可辨。
吉爾達不但靠過那刻有雙K 的岩石,而且曾在上面躺過..
人們立即開始行動,鴉雀無聲。因缺少工具,工程自然是相當艱巨。只

要有兒把普通的刀就足以鑿穿這塊石頭..用手指去挖吧,哪怕是扒斷指申
也值得呀!

幸好,受風雨浸蝕的岩石比較容易剝落。干它1 小時就能找到那3 只橡
木桶..然後,先把它們搬到宿營地,而後再運往馬永巴!..當然,搬運
時還會遇到麻煩的。怎麼能不引起懷疑呢?

好了,何必考慮那麼多呢?..首先是財寶,把在這座墳墓裡埋了三分
之一世紀的財寶挖掘出來,以後怎麼辦,再另想辦法吧!..
昂梯菲爾師傅用一雙鮮血淋漓的手不停地扒著。他不願讓別人去享受撫

摸寶桶鐵箍時感覺到的那種快樂..
當他的小刀碰到一個金屬物的表面時,他喊道:
「終於找到了!」
啊,上帝!那是什麼樣的喊叫聲!..他的臉一下子變得刷白,說明那

不是歡樂的叫聲,而是驚愕和失望的悲鳴。
在卡米爾克遺囑提到的埋藏3 只橡木桶的地方,只找到一個鐵盒子——

和在1 號小島刻有雙K 的岩石底下挖出來的鐵盒子一模一樣。
「又是鐵盒子!..」朱埃勒不由的叫起來。
「這肯定是一場騙局!」特雷哥曼小聲嘟嚷著。
昂梯菲爾師傅把盒子從洞裡掏出來,猛地打開..
一卷年久發黃了的羊皮紙露了出來,上面寫著數行字,聖馬洛人高聲念

道:
「3 號小島的經度:東經15 度11 分。昂梯菲爾和贊布哥兩位繼承人得


到這個經度後,應把它轉告給梯爾克麥勒先生——蘇格蘭愛了堡1城的坤士,
他掌握著3 號小島的緯度。轉告時,公證人勃·奧馬爾必須在場。」

財寶並非埋藏在馬爾巴灣水域!..需要到地球上的另一個角落去尋

找。要把新的經度和愛丁堡梯爾克麥勒的緯度結合起來才能確定這個角

落!..那麼,不再是兩個人而是3 個人平分卡米爾克的遺產了。

「難道在3 號小島之後,我們不會漂流到另外20 個..甚至上百個小島

上去嗎?..唉!我的叔叔,你真的那麼固執..那麼天真..打算周遊全

球嗎?」

還得算上卡米爾克總督安排的上百個繼承人咧!」吉爾達·特雷哥曼補

充一句,「真不值得!」叔叔向侄子和他的朋友斜瞪了一眼,一下子咬碎了

嘴裡的小石子,回答道:

「肅靜!..還沒念完呢!」
於是,他又拿起那張紙念最後幾行字:
「鑒於兩位繼承人至此所付出的代價,所花費的開銷,先贈每人一顆鑽


石,鑽石就放在盒子裡,其價值同他們將要得到的寶石相比是微不足道

的..」
贊布哥撲向鐵盒子,從昂梯菲爾手裡奪過去。
「鑽石!」他叫喊著。
果然,鐵盒裡裝著兩顆漂亮的鑽石——銀行家很識貨——每顆價值10

萬法郎。
「這個東西可值錢!」他邊說邊拿起一顆,把另一顆留給昂梯菲爾師傅。
「不過是大海裡的一滴水而已!」聖馬洛人答道,他把鑽石放進外衣上

邊的口袋裡,信件放在左下邊的口袋裡。
「噯!噯!..」駁船長搖著頭說道,「當真有這種事,沒想到!..

讓大家看看..讓大家看看!」
朱埃勒只是聳聳肩膀。至於薩伍克,想到他永遠碰不上這樣好的運氣,

忿忿地緊握著拳頭!

勃·奧馬爾呢?儘管信件上明確他必須在場,卻連一顆最小的閃閃發光

的寶石也沒得到,樣子十分難堪,拉長了臉,胳臂腿都癱軟了,好像未裝滿

的一條米口袋,就要攤撒在地上一樣。

薩伍克所處的地位更為不利,前兩次旅行連目的地都不知道,好在這次
由於一時衝動,昂梯菲爾把本應嚴格保守的秘密洩露了。大家都聽到了新的
緯度:東經15 度11 分。大家都知道了梯爾克麥勒先生的大名及這個紳士居
住的地點——蘇格蘭愛丁堡。

可以斷定,薩伍克已經把經度和地址記在心裡了,過後,再記在他的小

本子上。因此,昂梯菲爾師傅和銀行家都必須留心別讓公證人和他那留小胡

子的見習生溜掉。無論如何不能叫這兩個傢伙先到英國的第二大都市。

當然,薩伍克可能沒聽懂,但勃·奧馬爾也肯定會向他透露的。
再說,朱埃勒也發現,當薩伍克聽到昂梯菲爾不慎念出經度和梯爾克麥

勒的名字時,絲毫不掩飾好奇和滿意的表情。
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在朱埃勒看來,再受已故的隨心所欲的總督第3

次擺佈是不堪設想的。此刻要做的,就是返回盧安戈,搭乘途經那裡的第一

1 蘇格蘭在大不列顛島的北部,愛丁堡是其首都。

艘郵輪,回到美好的聖馬洛城去..
這就是朱埃勒向叔叔提出的明智而又合乎邏輯的建議。
「永遠辦不到!」昂梯菲爾師傅答道。「總督大人打算派我去蘇格蘭,

我們就該去。把我的餘生都用來探寶,我也心甘情願..」
「我妹妹塔莉絲瑪對您如此愛慕,等上10 年她也不會變心的!」銀行家

補充一句。
「見鬼!」吉爾達·特雷哥曼想,「那位小姐那時就年過花甲了!」
一切勸告均無濟於事。昂梯菲爾師傅已下定決心,繼續去探寶。不過,

因為又增加了一位梯爾克麥勒先生,每人從那位埃及首富那兒得到的遺產已
從二分之一變為二分之一了。
那麼,愛諾卡特只好嫁給一位伯爵,而朱埃勒也只好娶一位伯爵的女兒
了。


第十一章
聽梯爾克麥勒神甫講道實在索然無味

「是的,兄弟們,是的,姐妹們,佔有財富必揮霍無度,走向罪惡深淵!
在人世上,雖不能說這是萬惡唯一之源,卻也是主要的原因!對金錢的慾望
只會使精神錯亂,靈魂墮落,違反常規,遺恨萬年!想一想吧,沒有窮人也
沒有富人的社會,那該是何等美好啊!..人類將免受不幸、痛苦、紛爭、
憂傷、毀滅、浩劫、恐懼、愁戚、焦慮、禍患、災害、失意、逆境、絕望、
悲哀和破產!」

教士喋喋不休地講著,賣弄出全部辯才,羅列了一大堆同義詞,總算勉
強說出種種苦難。他從講台的高處向著聽眾滔滔不絕,大概還能大發一番議
論,不過,他還是適時剎閘停講,知趣點兒為好。

這是在特隆·丘爾什大街,6 月25 日的夜晚。為了擴大高街的十字路口,
這條街的一部分已經拆除。蘇格蘭自由教堂的梯爾克麥勒神甫正是在這裡進
行冗長的說教,聽眾早已聽得膩煩了。聽過他的演講之後,誰也不相信,那
些善男信女們立即將其所有金錢扔到福思灣裡。該灣流經兩海里之外的中洛
錫安地區的北部沿岸,愛丁堡這個北方重鎮屬於這個著名領地,也是它的首
都。

梯爾克麥勒神甫就這個題目大作文章,已經講了一個小時了。

看來演講者竭力想感化本教區的信徒們,聽者似乎也沒聽煩。既然如此,
講道怎麼會結束呢?於是,說教者又接著說下去:

「兄弟姐妹們,福音書中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是個含義深
刻的格言,那些無知的傢伙總是想方設法篡改它的本義。那些思想貧乏的人,
那些白癡傻瓜們總是愛財如命,只有那些高超脫俗的人才厭棄財產——萬惡
之源。因此,福音書告誡你們要輕財。倘若不幸,你們為財富而苦惱,倘若
在你們的錢櫃中塞滿了金錢,倘若黃金俯首可拾,姐妹們..」

說到此處,一個有力的形象使得聚精會神的女聽眾們渾身打起寒噤。

「..如果鑽石,珠寶像骯髒的斑疹似地掛在你們的脖子上,佩戴在你
們的手臂上,手指上;如果你們是屬於那些被稱之為當今幸福的女人,我,
我要說,你們是不幸的。我還要補充說明,你們的病得用果斷的方法來治療,
哪怕是用鐵或火來治!」

聽眾騷動起來,似乎外科大夫的手術刀已在切割演說者給扒開的傷口。

但是,他所主張的治療術是用來對付那些患肚腹氣脹病,又因為缺少金
錢而憂愁的可憐的人們;其獨到之處是叫他們從物質上拔掉病根——換句話
說,要把他們本身消滅掉。他不說:把他們的財產分給窮人吧!為了那些一
無所有的人,你們解囊吧!不,他所宣揚的是消滅黃金,消滅寶石,消滅所
有者這個稱號,消滅工商業活動,是徹底消滅,哪怕燒燬或拋進大海。

要瞭解這不妥協的學說,必須得知道這位激烈的梯爾克麥勒是屬於哪個
教派的。

蘇格蘭分成1000 個司教區。根據行政事物和禮拜活動的需要,設立數目
相當可觀的會議、教士會議、最高宗教法庭等等。除此之外,尚有150 個教
堂,因為在聯合王國,其他的宗教也是允許的。

這些教堂都是屬於天主教、浸禮派(新教之一)、主教、監理會教..
不管叫什麼名稱,通稱異教。該教派20 年前和大不列顛長老教缺乏真正的迦


爾利教1的精神,卻有清教的思想。

然而,梯爾克麥勒神甫正式代表這些教派中最堅決的一支在傳教。此教
派和現行的風俗習慣水火不容。梯爾克麥勒自認為是上帝派來的,上帝贈給
他雷和電,它可以用來轟擊富人,或者說,至少可以擊毀富人的財富。看,
他就要下毒手了!

在氣質方面,他是一位自言得天啟示的異教徒,對己對人都十分嚴厲。

在體質方面,他50 來歲,細高個兒,瘦臉龐兒,面部無毛無須,目光似電,

一副偽善的面孔。講話時帶著說教者的感人聲調。他周圍的人都說他得到了

上帝的口諭。但是,那些信徒們之所以急於聽他傳教,之所以熱心地聽,並

不表明他又增加了許多善男信女,準備將其教義付諸實踐。完全打算毀掉地

球上的財富者寥寥無幾,或一個也沒有。

梯爾克麥勒講得更加起勁了。在聽眾的頭頂上聚集著帶電的烏雲,他雄
辯的口才從而產生出雷霆萬鈞之力。神甫越講越得意,口若懸河,他的想像
力猶如閃電一般,激動人心,以無可比擬的勇氣羅列出一大串借喻、明喻、
反襯和警句。但是,當人們低首聆聽時,並沒覺得有必要掏空衣袋,把錢倒
入福思灣裡。

很明顯,聽眾對這位狂熱的神甫講的道隻字不漏。他們之所以未能按此
教義身體力行,並非聽不懂。但應當指出,聽眾中有5 個人是例外的,他們
對英語一句不懂,因此這位教士講的是什麼他們不可能知道。那些可怕的真
理就像傾盆大雨似地從講台高處一瀉而下,第6 個人本來是可以用地道的法
語給那5 位先生翻譯出來的。

不消說,這6 位便是昂梯菲爾、贊布哥、公證人勃·奧馬爾、薩伍克、

駁船長吉爾達·特雷哥曼和青年船長朱埃勒。
5 月28 日,在馬永巴海灣的小島上,我們和他們告別;6 月25 日,在愛

丁堡,又和他們相逢了。
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呢?
現在扼要地敘述一下:
發生在第2 個文件之後,立即離開了猴子島。有一條小船要在宿營地對

面靠岸,剛果船員發出信號,他們只好利用這隻小船了。昂梯菲爾師傅和他

的夥伴們沿著海岸返回來,一群猩猩尾隨他們,吼叫著,不斷地投擲石塊。
但是,大家沒受到任何傷害,回到了宿營地。薩伍克向巴羅索說了句話,

後者心領神會——計劃落空了。沒法去搶劫沒帶回財寶的人呀!

小船在一個小海灣裡拋了錨。它容納得下全體遇難者。他們先後登上了
船。由於只是一次6 海裡的橫渡,就沒有什麼可觀看的了。兩小時後,小船
停泊在小半島的岸邊。該島一直延伸到馬永巴鎮。我們這些先生們,儘管國
籍不同,都受到了一家法國公司的熱情歡迎。公司人員立即給他們找交通工
具,好返回盧安戈。由於和一隊返回首都的歐洲人在一起,他們在路上沒有
什麼可怕的了。但是,多麼令人難以忍受的氣候,真是酷熱難當啊!到達的
時候,不管朱埃勒說什麼安慰的話,駁船長也認為他只剩下一把骨頭了。這
位大好人雖有些誇大其辭,不過,這樣說也未嘗不可。

由於走運——昂梯菲爾走運的時候真不多,他和他的夥伴在盧安戈不必
久留。一艘從聖保羅到馬賽的西班牙輪船過兩天在此停泊。因為機器需要小

1 迦爾利教又稱羅馬公教或天主教舊教。

修一下,非停泊不可,只停24 小時。他們遇難時錢沒丟,輪船艙位也已經訂
好。總之,6 月15 日,他們終於離開了西非海岸;在那兒,找到了兩顆昂貴
的鑽石,一個新文件,又受一次騙。至於巴羅索,薩伍克答應,只要億萬法
郎弄到手,就酬謝他;葡萄牙人只好同意這許諾。

朱埃勒儘管有一萬條理由認為這次遠征毫無結果,他還是沒有因此想使

他叔叔改弦易轍。此刻,駁船長也改變了看法。在2 號小島上那兩顆各值10

萬法郎的鑽石,引起了他一番思考。

「既然,」他想,「總督把這兩顆鑽石送給我們,為什麼第3 個小島上

不會有其它的珠寶呢?」
當他將此推理告訴朱埃勒時,他只是聳聳肩:
「等著瞧吧!..等著瞧吧!」他重複著。
皮埃爾的意見是:既然第3 位遺產繼承人,第3 號小島緯度的持有者住

在愛丁堡,他就應去愛丁堡。絕對不能讓贊布哥和奧馬爾搶先一步到達。他
們已知道了東經15°11′,而這個經度要告知梯爾克麥勒先生的。因此,大
家只能緊緊相隨,彼此不離,以最快的交通手段去蘇格蘭首府。上邊講過的
那位梯爾克麥勒將會接見全體人馬的。薩伍克,可不想集體行動,也不滿足
於登門拜訪,他認為既然已弄到了秘密,他可以單獨行動,和文件指定人接
觸,搞清小島位置,來個捷足先登,挖出卡米爾克的財寶。但是,他又覺得
獨自出發,會引起別人懷疑,同時,他已覺察到朱埃勒已經在監視他。況且,
航行到馬賽前只能一塊行動。此外,由於昂梯菲爾打算乘坐法國和英國的火
車,已走的是最近的路用最短的時間到達愛丁堡。薩伍克也沒有再高明的手
段確保能搶先到達,因此,他只好忍耐。一旦和神甫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盧安戈和馬斯喀特沒能得手的事,在愛丁堡想必會成功吧!

葡萄牙輪船在沿岸港口從未停泊,故而航行相當迅速。當然,勃·奧馬

爾照樣舊病復發,整天暈船,在朱利埃特碼頭下船時就像沒有生命的包袱一

樣,也是不足為怪的。

朱埃勒給未婚妻寫了一封長信。他向她敘述了在盧安戈所發生的一切。
他說,叔叔又要把他們投向何處,還不是離不開任性的卡米爾克總督的擺佈
嗎?新的遠征又將開始了。照他看來,昂梯菲爾師傅正準備像一個猶太流浪
漢那樣周遊世界,不到他發瘋被捆綁起來,他是不會罷休的。他的大腦早被
屢屢失敗刺激得夠嗆了,已到了危險的程度..

這一切都令人憂傷..他們的婚事又遙遙無期了..

朱埃勒把這傷感的信剛發出去,大家便搭上了馬賽到巴黎的特別快車。

然後換乘巴黎到加來1的快車,再搭從加來到多佛爾的輪船,再乘多佛爾到倫

敦的火車,最後跳上從倫敦開往愛丁堡的特快。6 個人彷彿拴在同一條鏈子

上,這樣,6 月25 日晚上,他們在帝國旅店訂好房間,便開始尋找梯爾克麥

勒先生。嘿!真令人驚訝!他只不過是個教士呀!他的地址是北橋街17 號,

他們很容易就打聽到了。這位對地球上的財富不屑一顧的人可是盡人皆知,

無人不曉呢。他們到了他的寓所,可此刻他正在教堂講道。於是,他們又趕

到教堂。

昂梯菲爾師傅一行打算在講道完畢後和他接頭,陪他回家,告訴他最近
得到的那個情況..真見鬼!人家給他帶來了億萬財富,他不會因來訪不適

1 法國北部多佛爾海峽港口離英國多佛爾港僅30 余公里。

時,被打擾,而不高興吧!

這其中還真有點名堂呢!

在卡米爾克總督和這位蘇格蘭教士之間有什麼關係呢?昂梯菲爾的父親
救過埃及人的命..是的。銀行家幫那位總督救出了財富..不錯。那麼,
是何等奇特的情況下,一個教士為卡米爾克總督盡過微薄之力呢?..既然
這位教士持有第3 號小島的緯度,他肯定也是幫過什麼忙的..

「這回可遇上一個善主了..」昂梯菲爾師傅一個勁地重複著。吉爾
達·特雷哥曼和他持同樣看法..也許是幻想!

但是,當我們這些探寶者發現講台上的人年紀尚未超過50 歲時,就不得
不另找別的解釋辦法了。事實上,穆罕默德·阿里下令囚禁卡米爾克總督在
開羅監獄時,梯爾克麥勒當時不超過25 歲。很難設想他會為總督幫過忙。是
否是神甫的父親、祖父或叔父為埃及富翁效過勞呢?

然而,這無關緊要。關鍵是,如馬永巴海灣的文件所指出的那樣,這位
教士握有珍貴的緯度。天黑前,其來龍去脈會搞清楚的。

他們到了教堂,面對講台。昂梯菲爾、贊布哥、薩伍克眼睛盯著這位虔
誠的說教者,對他所說的半個字都不懂,朱埃勒是聽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
的耳朵。

他還繼續講著,一直為闡述同一主題施展他的辯才。他敦請國王們將皇
室的經費拋進大海,敦請皇后們扔掉她們首飾上的鑽石,請富人毀掉他們的
財富。以這樣一種勸人信教的熱情,念叨一大堆蠢話,簡直是癡人說夢話,
怎麼能辦到呢?

朱埃勒目瞪口呆,他嘟噥著:

「又遇上麻煩了!..肯定,我叔叔沒交好運..真是的,我們那位總
督竟然結交了這麼一個魔鬼附身的人!..向這麼一個死硬派教士請教尋找
財寶的辦法!..如果財寶一旦落入他手,他準會迫不及待地將其毀掉!..
糟糕呀!出乎意料的障礙,大概遠征可以結束了。我們將遭到斷然的,不容
辯駁的拒絕。這樣,梯爾克麥勒神甫可就大大爭得人心了!不過,這真要了
叔叔的命,他的理智經受不起這個打擊呀1..贊布哥和他,可能還有納吉
姆,將不惜一切,孤注一擲,向這位神甫去奪取秘密..嚴刑拷打他..他
們什麼都會幹得出來的,瞧吧!我呢,聽其自然吧..好吧,就讓那傢伙保
守他的秘密吧!我不知道是否像他所宣揚的那樣,億萬財富不等於幸福。當
然,為財富奔波,我的幸福就無止境地推遲了!..既然梯爾克麥勒不會拿
出他的緯度,我們也就只好安安生生地回法國去了..」

「當上帝發佈命令時,大家應該服從!」這時,講道者說道。

「我的意見也是這樣,」朱埃勒想,「我叔叔應該聽從!」

講道仍在繼續著,昂梯菲爾和銀行家明顯感到不耐煩了。薩伍克舔著他
的小鬍子。公證人只要不再在甲板上了,便沒什麼不安的了。特雷哥曼目瞪
口呆,搖著頭,豎起耳朵聽著,試圖抓住幾個詞,卻也枉然。

說實在的,大家都向朱埃勒投以詢問的目光,似乎在問:

「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竟如此狂熱?」當人們以為完結時,他卻又
講了起來。

「嘿!朱埃勒,他在講什麼呢?」昂梯菲爾不耐煩地喊起來,這引起了
聽眾的一陣低語。

「叔叔,我就告訴你。」


「如果他不懷疑我給他帶來的消息,這個嘮叨的傢伙早就跳下講台來接
待我們了..」
「嘿!——嘿!」朱埃勒以一種奇特的語調說道。昂梯菲爾師傅可怕地
皺起眉頭。

但是,世界上凡事總有個結束——即使蘇格蘭自由教派的講道也不能例
外。人們感到梯爾克麥勒神甫開始作結論了。他的語調更加懇切,兩手指天
畫地,比喻更加大膽,指責更加咄咄逼人,對財富的佔有者,準備給予最後
的棒擊和刀砍,命令把金錢扔到大火裡燒掉,如果人們不願死後在陰曹進火
坑的話!於是,他以演說者神情高邁的動作,暗示他就是如雷貫耳、赫赫有
名的教會代表:

「在這個地方,」他大聲疾呼道,「過去有一個公共的天平,人們把心
術不正的公證人和其他歹徒的耳朵釘在上面,這樣,在最後判決的天平上,
受到了無情的度量,你們的金子要是重,秤盤會墜入地獄!」

他以一個如此扣人心弦的形象來結束講演,真是難得呀!
梯爾克麥勒神甫作了一個道別的手勢,彷彿在教堂的講台上為教徒們祝
福。然後,他突然消失了。

昂梯菲爾、贊布哥和薩伍克已打定主意在教堂門口等著,攔住他,同他
談談,直接了當問問他。難道他們還要等到第二天7~8 點再談都不成嗎?難
道他們由於好奇心連一夜都忍耐不了?..不!他們迫不及待地向中間門廊
走去,在那些善男信女中間撞來撞去。在這種場合,人們對此無禮舉動均白
眼相送。

特雷哥曼、朱埃勒和公證人跟隨其後,舉止合體。不過大家都白費了力
氣,梯爾克麥勒神甫想在一片喝采聲中走脫,他從側門出去了。
皮埃爾和他的夥伴在迴廊的台階上白等了。這位教士穿過人群時沒留下
任何痕跡,就像水中的游魚、空中的飛鳥一樣。
大家呆在那兒,面面相覷,垂頭喪氣,氣呼呼的,彷彿魔鬼從他們手中

奪走了渴望已久的獵物似的。
「好吧!到北橋街17 號去!」昂梯非爾師傅叫了起來。
「但是,叔叔..」
「在他睡下之前,」銀行家補充說,「我們將從他手中奪到..」
「但是贊布哥先生!」
「別說了,朱埃勒!」
「不,叔叔,我有話告訴你。」
「關於什麼呢?」怒不可遏的昂梯菲爾師傅問道。
「關於梯爾克麥勒剛才所宣揚的。」
「那能幫我們什麼忙?」
「叔叔,關係太大了。」
「你在開玩笑吧,朱埃勒?」
「沒有比這更嚴肅的了,我甚至可以說沒有比這對我們更不幸的了!」
「對我嗎?」
「是的,您聽聽!」
朱埃勒只用三言兩語就把神甫的思想和他在冗長教義中所堅持的論點給

大家點明了。照此看來,如果他固執己見,那億萬財富不久都得沉入大海的
深淵!


銀行家垂頭喪氣——薩伍克也沒精打彩,儘管他假裝啥也聽不懂。特雷

哥曼作了一個失意的鬼臉。肯定無疑,他們都被擊了一悶棍。
然而,昂梯菲爾師傅可沒什麼感覺,他以諷刺的口吻對侄子說:
「笨蛋..白癡..蠢貨..當人們衣袋空空,分文沒有時,才會鼓吹

這些呢!..3000 萬法郎送到他的府上,看那位梯爾克麥勒神甫是不是會把
它拋到水裡去!」

顯然,這一回答對人心的理解是再深刻不過了。無論如何,大家決定不
能就此罷休。不過,商議後,他們還是沒有當晚就追到神甫的寓所去。6 位
先生秩序井然地回到了他們下榻的帝國旅店。


第十二章
教士守口如瓶,想掏出秘密並不容易

梯爾克麥勒的寓所位於卡諾卡特區,老城最聞名的黑煙大街,昔日貴族
就是這樣稱謂的。這所房子和約翰·諾克的府第毗鄰。府第的窗戶經常開著,
近17 世紀中葉時,這倒便於那位蘇格蘭宗教改革者——約翰·諾克向人群發
表演說。和這樣的同行為鄰,梯爾克麥勒神甫自然十分高興。顯而易見,他
並不是從窗口那兒講道。

事實上,這寓所裡他住的那間屋子的窗戶不是朝街的。從後邊,倒可以
鳥瞰北方的峽谷,那兒有鐵路線縱橫交織,現在已變成公園了。從另一側,
窗子在第四層,朝峽谷的那一側,由於地勢高低不同,第9 層才有窗戶。從
如此高度講道怎麼能聽見呢?

總之,這是一所黯淡而又不舒適的房子,與這裡作妓院的房子差不多:
四周全是小胡同,污穢不堪。卡諾卡特這個古老市區的大部分也都是這個樣
子。在歷史上它曾被稱為霍利赫德城堡或愛丁堡城堡,不管叫什麼名子,它
一直是蘇格蘭的四大要塞之一。

第2 天,6 月26 日,昂梯菲爾和贊布哥由朱埃勒陪同,來到這所房子門
前。旁邊教堂的大鐘正敲完8 下。勃·奧馬爾未被邀來,因首次打交道,他
來不來也無所謂。這樣一來,薩伍克也不能參加拜訪,只好乾著急。如果教
士交出緯度,他不在場,也就不可能瞭解情況,這樣,他就無法搶先去找3
號小島了。

至於駁船長,他待在旅館,邊等訪問者歸來,邊欣賞王公大街的美景和
沃爾特·斯考特富麗堂皇的建築。朱埃勒不能不陪他叔叔;至少,當翻譯少
不了他。況且,可以想像,他是多麼急於知道新的小島的位置呀!異想天開
的總督還會打發他們去新大陸海洋不成。

應當指出,薩伍克由於被排斥在外,怒不可遏。和平時一樣,他又向公
證人大動肝火。在合法繼承人離開後,倒霉的奧馬爾又吃上苦頭了,辱罵、
髒話以及可怕的威脅如傾盆大雨向他襲來:

「是的,全怪你,」薩伍克喊道,把房間的家俱、桌椅等弄得亂七八糟,
「我非抽你一頓不可!你這個愚蠢的傢伙!」

「大人,我已竭盡全力了。」

「不,你沒有!你要糾纏住那個臭水手,向他聲明你必須在場。你若在
場,至少可以獲得些情況,告訴我有關新小島的方位..我也許能搶先到達
小島!..真該讓真主掐死你!我的計劃一次次落空,第一次在馬斯喀特,
第二次在馬永巴均落空了,看來這第三次又要落空了..為什麼會到如此地
步,都是你,太木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只鶴標本似的..」

「請原諒,大人..」

「如果我失敗了,告訴你,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這場口角就這樣進行著,越來越激烈,以致於驚動了駁船長,他向他們
的房間走去。好在薩伍克用的是埃及話大發雷霆,真算他走運。如果他用法
語大罵勃·奧馬爾,那麼他的罪惡企圖,吉爾達·特雷哥曼就會知道了。

然而,雖然聽不懂,他已感到大為吃驚了。實習生怎麼能對他的主子那
樣粗暴,足以證實朱埃勒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的。

昂梯菲爾、贊布哥和朱埃勒跨進神甫的宅門後,便開始踏上木板樓梯,
手扶著吊在牆上的油膩不堪的繩子。儘管駁船長聲稱自己已成了皮包骨頭,


他也別想爬上這麼陰暗、狹窄、螺旋式的樓梯。
來訪者走到第4 層樓梯的盡頭,這已是這所樓層一側的最後一層了。在

一個雕成半圓形,峨特式的尖拱上面寫著:梯爾克麥勒神甫。
昂梯菲爾舒了一口氣,然後他便敲門。
半天未聽回答。教士難道沒在家..沒起床..不會吧!..人家帶來

的可是幾百萬財富呀..
他第二次稍稍用力敲著門。
這次,房間裡傳出輕輕的聲響,門上的那個小窗口打開了,窗口上邊寫

著梯爾克麥勒的名字。
從小方洞露出一個小腦袋,戴著高帽,一眼就可看出這是教士的頭。
「您有何貴幹?」梯爾克麥勒問道,聲調表明他不喜歡別人打擾他。
「我們想和您談談。」朱埃勒用英語答道。
「什麼事?」
「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不重要的,我都沒有。」
「啊!怎麼?開門不,這位神甫?」昂梯菲爾對此已十分厭煩,叫了起

來。
但是,當教士聽完他講話後,立即用法語回答,他操法語好像本族語一

樣:
「你們是法國人嗎?」
「是的,法國人..」朱埃勒答道。
為了表示友善,他又補充說:
「就是昨天聽您講道的法國人..」
「你們這些法國人打算改變信仰,信我的教義嗎..」教士激烈地辯駁

道。
「有可能,神甫...
「相反,他倒將要改變信仰,信我們的學說!」昂梯菲爾嘟噥著。況且,

他若是願意放棄他那份..」
門打開了,這些法國人就站在了梯爾克麥勒神甫的面前。
從朝北方峽谷開的那扇窗子射進一絲亮光。在房間的一角放了張鐵床,

上面鋪著草墊,僅有一床被子放著。在另一個角落裡,擺著桌子和一些盥洗
用品。坐的是小凳子,還有一個關著的立櫃,大概是放衣服用的。在一個架
子上放了幾本書,其中有本傳統的《聖經》,是精裝的,書角已經磨損了。
此外,還有各種文件、一些筆、文具匣等。沒掛窗簾,也沒有別的幔帳之類。
石灰粉刷的牆壁光光的,上面沒掛任何東西。床頭桌上,放著一盞槽燈,燈
罩很低。教士在鄰近的一個飯館用餐,自然不是什麼時髦的酒店。

梯爾克麥勒神甫身著黑色衣服,打褶的長袍很瘦,緊緊地裹在身上。領
子那兒露出白色領帶的上緣。當這些外國人走進來時,他脫下了帽子。他沒
有讓座,因為他只能提供一隻小凳子的座位。

從天而降的百萬財富就是落在這個連30 幾個先令1都不值的隱居者的小
屋裡嗎?
昂梯菲爾師傅和銀行家贊布哥面面相覷,他們如何發動攻勢呢?既然這

1 英國貨幣單位,20 先令為一鎊,12 便士為一先令。

位共同接受遺產的人會講法語,朱埃勒也就沒有必要再介入談話了,當一名
觀眾反而好些。他情願如此。不過好奇心也驅使他看完這場戰鬥。誰將是勝
利者?..他大概尚且不能預見,他叔叔或許會取勝吧?..

開頭,事情進展比想像的還要難辦。當昂梯菲爾得知教士是個頑固的家
伙,以及對財富的見解之後,他認為得採取巧妙的手法,適當的方式,說話
還要有節制,一點點試探,慢慢地引導神甫交出他手中的信。

毋庸置疑,這封信上寫有新的緯度數字——但願是最後一個緯度。

贊布哥也是這個意見。關於此事,他不止一次地責怪他未來的內弟。但,
炮筒子脾氣的聖馬洛人能克制自己嗎?在此思想狀態下,他是否稍遇障礙就
暴跳如雷,致使事情砸鍋呢?

不管怎麼說,反正不是他先開口。當三位來訪者站在一起,擠在房間裡
時,梯爾克麥勒神甫以傳教士的姿態站在他們對面。他深信這些來客已心悅
誠服地拜倒在他的學說面前,一心想著再向他們把那些理論大大地講述一
番。

「兄弟們,」他說道,合著手,表示感激的樣子,「我感謝造物主給了
我說服人的天賦,得以打動你們的心,厭惡財富,從心底接受將塵世間財富
拋棄貽盡的理論..」

聽到這個開場白,看看兩位繼承人的臉色吧!
「兄弟們,」教士繼續說,「當毀掉你們所擁有的財富..」
「毀掉我們尚未到手的財富!」朱埃勒的叔叔大叫起來。
「..你們將給大家樹立一個榜樣,所有把物質生活看得高於精神生活

之上的人都將效仿你們..」
昂梯菲爾師傅顎骨突然一動,小石子從一個腮幫子滾到另一邊。贊布哥

對他耳語說:
「您還不馬上向這個饒舌的傢伙,說明我們的來意嗎?」
聖馬洛人點頭稱是,並自語道:
「不成,我不能讓這傢伙再給我們念昨天他念過的經。」
梯爾克麥勒神甫張開雙臂,好像在歡迎領悟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句箴言的孽子,滿懷深情地說:
「我的兄弟們,請問你們尊姓大名,以便..」
「問我們姓甚名啥嗎?梯爾克麥勒先生,」昂梯菲爾打斷了他的話,「我,

昂梯菲爾師傅,皮埃爾·塞爾旺·馬洛,退休的近海航行船長;朱埃勒·昂

梯菲爾,我的侄子,遠洋航行船長;贊布哥先生,突尼斯銀行家..」
教士向桌子走去,以便登記名字,他說道:
「毫無疑問,你們給我帶來了要放棄的,準備毀掉的財產..大概有幾

百萬法郎吧?」
「梯爾克麥勒先生,真有幾百萬呢!您得到您那份後,願意毀掉,您就
毀掉好了..但是,我們怎麼做,您就別操心了..」
瞧!這一下昂梯菲爾又走岔了。教士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皺起眉頭,

眼睛轉向一邊,收雙臂回到胸前,好似關上了保險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先生們!」他向後退了一步問道。
「怎麼回事?」昂梯菲爾反問道。「好吧,朱埃勒,你給他說說,因為

我不可能說得恰如其分!」
朱埃勒乾脆利索地講了起來。他敘述了大家所知道的卡米爾克總督的種


種情況;他爺爺托馬·昂梯菲爾所做的好事;談了和銀行家贊布哥的關係,
亞歷山大公證人——遺囑執行人勃·奧馬爾來訪聖馬洛一事,1 號小島所在
的阿曼灣的旅行;接著是到2 號小島所在的馬永巴海灣,在那兒發現了第2
號文件,這使得兩位繼承人不得不來找第3 位繼承人。這第3 位繼承人不是
別人,正是愛丁堡的梯爾克麥勒神甫大人您呀!朱埃勒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

朱埃勒講述時,教士紋絲不動地聽著,真是眼不露神,筋不跳,泰然自
若,勝似一尊大理石雕像。青年船長講完之後便問梯爾克麥勒神甫,是否他
和卡米爾克總督有什麼關係。

「沒有任何關係。」教士答道。
「那您父親呢?」
「可能吧!」
「可能的說法不能算回答呀!」朱埃勒指出這點後,又竭力使他叔父鎮


靜下來;這位老兄轉來轉去,彷彿被什麼東西叮了一口似的。「我只能如此
回答,別無奉告..」教士冷冷地反駁道。「朱埃勒先生,緊盯著他問下去,
問下去..」銀行家急忙說道。

「贊布哥先生,我會全力以赴的..」朱埃勒回答。
於是,他又向神甫追問下去,可是這位神甫態度十分堅定,執意緘口不

言。
「我可以再向您提一個問題嗎?」朱埃勒問道。
「當然可以..就像我可以不回答您那樣。」
「就您所知,您父親去過埃及嗎?」
「沒有。」
「沒有去過埃及,好!那麼去過敘利亞的阿勒坡吧?」大家還記得,卡

米爾克總督在回開羅之前,在這個城市住過幾個年頭。

梯爾克麥勒教士遲疑了一會兒,他供認他父親在阿勒坡住過,並和卡米
爾克總督有來往。因此,不用說,梯爾克麥勒神甫的父親也曾是卡米爾克總
督的恩人。

「我還要請問您一下,」朱埃勒又說,「您父親是否收到過卡米爾克總

督的一封信..」
「收到過。」
「信裡是否寫有埋藏一筆財富的小島位置?」
「是的。」
「那封信裡有小島的緯度嗎?」
「是的。」
「信裡還曾說過一位名叫昂梯菲爾和一位名叫贊布哥的先生有一天會為

此登門拜訪梯爾克麥勒,對吧?」
「是的。」
教士的這些「是的」如同鐵錘的敲擊聲,越敲越猛。
「那好啊,」朱埃勒又說道,「昂梯菲爾師傅和銀行家贊布哥就在您面

前,如果您能告訴他們總督那封信的內容,他們瞭解情況之後,馬上便可啟
程去完成立遺囑人的心願了。您和他倆,你們三位就是遺產合法繼承人。」
當朱埃勒講話時,昂梯菲爾竭力耐著性子,待在原地未動。不過,當時
血湧上頭時,他滿臉通紅;當血液又流同心臟時,臉又變得刷白。
教士過了片刻,他終於繃著臉說道:


「你們到了埋藏財寶的地方之後,準備幹什麼呢?」
「見鬼!把它挖出來唄!」昂梯菲爾喊起來。
「挖出來之後呢?」
「把它分成三份!」
「你們打算拿你們的那份幹什麼..」
「教士先生,想用它幹啥就幹啥!」
聖馬洛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了。
他兩眼冒火,反駁說:「先生們!你們想利用那財富去過花天酒地的生


活,去滿足你們的種種私慾,換句話說,去增加人間的不平!..」
「對不起,讓我說說!」贊布哥打斷他的話,說道。
「不..我不允許你說下去!我要你們回答下面這個問題:如果財富到

了你們手裡,你們保證將其毀掉嗎?」
「誰願意把自己那份毀掉就毀掉..」銀行家支支吾吾地反駁說。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肺都氣炸了。
「問題不在於此,」他叫道,「你大概還不知道那筆財寶的價值吧?」
「這對我毫不重要!」
「價值一億法郎..一億..其中三分之一,就是三千三百萬,那是屬

於您的..」
教士聳了聳肩。
「神甫先生,要知道,」昂梯菲爾師傅又說,「立遺囑人讓您告訴我們

緯度,您拒絕做,那辦不到!」
「真的!」
「人們沒權利把一億法郎擱在那兒,無所用場,有人會偷走的,您知道

嗎?」
「我不這麼看。」
「告訴您,如果您執意拒絕那樣做,」忍無可忍的昂梯菲爾師傅吼叫起

來,「我們將毫不猶豫地送您上法庭,控告您是個喪盡廉恥的遺產繼承人,

是個壞蛋..」
「是個壞蛋!」教士重複道,他也抑制不住滿腔怒火了。
「事實上,先生們,你們愚蠢有餘,卻勇氣不足!你們以為我會同意把

億萬法郎挖出來,會同意再給死人加上一億法郎的贖罪費;你們以為我對我
的教義口是心非,讓蘇格蘭自由教會的信徒把億萬法郎拋到我臉上嗎?」
瞧,梯爾克麥勒神甫真有兩下子,滿腹的雄才大略呢!朱埃勒倒情不自
禁地讚賞起這個狂人來了。然而,他叔叔卻怒火萬丈,準備向教士撲過去。
「你交不交出來?」聖馬洛人喊道,捏著拳頭向前衝去,「給不給,我

們總督的信給不?」
「不!」
昂梯菲爾滿嘴都是泡沫了。
「不給?」他重複道。
「不給!」
「啊!無賴!..我會叫你把信交出來的!」
朱埃勒不得不進行調解,以免他叔叔動手行兇。聖馬洛人一下子把他推

開了..他真的想把教士活活扼死,可教士卻泰然自若..他要搜遍整個房
間、衣櫃和文件..但是,他被梯爾克麥勒的簡短、斷然的回答制止了。


「找也白找..」
「那為什麼?」銀行家贊布哥問道。
「因為信已不存在了..」
「您把它弄到哪兒去了?」
「我把它燒了。」
「燒了..他把信燒了!」昂梯菲爾大聲怒罵道,「窮光蛋!..一封


有上億法郎的秘密信..將永遠揭不開謎底了!」
這倒是事實。無疑,那是為了不讓人得到它,他把那封信燒掉已好幾年

了。
「現在..你們出去吧!」他向來訪者指著屋門說。
文件毀掉了..再也無法找到那小島了..昂梯菲爾師傅挨了當頭一

棒。銀行家也是如此,他竟像一個剛被搶走了玩具的孩子似的,哭起來了。
朱埃勒不得不把兩位遺產繼承人先推到樓梯,然後又把他們推到大街
上。於是,三個人向帝國飯店走去。
客人們走後,梯爾克麥勒神甫張開雙臂面向蒼天,感謝上帝授命於他制
止了惡習的氾濫,上億法郎會給人間帶來多少罪孽呀!


第十三章
那個「背信棄義的傢伙」不見了

激動、癲狂、心煩意亂、膽顫心驚、忐忑不安,幾經希望與失望,昂梯
菲爾師傅再也經受不住這數不清的折磨了。

人的體力、精力總是有限度的。這位近海航行的船長,也不可能例外。
朱埃勒那位歷盡艱辛的叔叔一被扶回旅店,就臥床不起,發起高燒來,燒得
胡言亂語,其後果不堪設想。種種爾虞我詐的場景縈繞在腦際。這場遠征眼
看就要成功的時刻,一下子中斷了,再進行新的探索也無濟於事。那筆巨額
財富,人們大概永遠找不到它的去向了。第3 小島隱沒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汪
洋大海上。唯一能提供小島確切位置的文件,被那個該千刀萬剮的教士毀掉,
化成了灰。即使嚴刑拷打他,他也不會把那緯度說出來,他早就忘得一干二
淨了!..是的,聖馬洛人的理智怎能經得起這最後的打擊呢,實在令人擔
心。請來一位醫生,他認為病人不久便會神經錯亂。

大家不惜一切給他治病。他的朋友吉爾達·特雷哥曼和他的侄子朱埃勒
寸步不離、守在一旁。如果他康復的話,他們真的該得到他的報答呢。

一回到施店,朱埃勒便把情況告訴了奧馬爾。薩伍克通過奧馬爾才得知
教士拒絕交出緯度。可以想像,此刻,假納吉姆該是多麼惱火,但這次怒火
並未外露——料想那個倒霉的公證人準得又挨一頓痛打。假納吉姆可算費盡
心機,他大概設想,昂梯菲爾搞不到的秘密,他可能弄到,並且為己所用。
為此,他全力以赴。人們發現從那天起,他在旅店一直就沒露面。

至於駁船長,當他聽完朱埃勒講述了對教士的拜訪之後,說道:

「我看事情到此了結了,對不對,小伙子?你看呢?」

「的確,特雷哥曼先生,在我看來,讓那個頑固傢伙開口,實在不可
能..」

「真是咄咄怪事,億萬財富..他竟然不受!」

「哼,億萬財富!」青年船長搖著頭反駁了一句。

「你不相信吧!朱埃勒?..那你可錯了!」

「您變化可真大呀,特雷哥曼先生!」

「哪裡話..只不過,自從找到鑽石以後罷!當然,我不是說億萬法郎
就在第3 號小島上,但是,總有可能呀..糟糕的是,那個教士不肯配合,
小島的位置就甭想知道了!」

「好吧,特雷哥曼先生,儘管找到了那兩顆鑽石,我還是認為那位總督
玩弄了一場大騙局..」

「你那可憐的叔叔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朱埃勒,現在最緊迫的是使他從
中解脫出來!但願他的大腦神經受得住!我們就像慈善的侍女那樣來護理他
吧。當他病體康復後,他或許會改變主意的..」

「啊!特雷哥曼先生,他怎麼會不想回到高房街的家宅去呢?」

「小伙子,你呢?你也回到我們可愛的愛諾卡特的身旁!..對了..
你給她寫信了吧?」

「我今天就給她寫信,特雷哥曼先生,我想,這次可以通知她,我們肯
定會返回家園了!」幾天過去了,病人的情況沒有變壞。開始燒得很厲害,
後來慢慢降下來了。但是,醫生對病人的理智仍然放心不下。說實在的,他
已判若兩人。不過,他還認得出他的朋友特雷哥曼,侄子朱埃勒以及未來的
妻兄。說句心裡話吧,塔莉絲瑪·贊布哥小姐,她已近過半百,在馬耳他的


閨樓上,心急如焚地窺探著丈夫的出現..然而,沒有財寶,便沒有丈夫,
因為二者是互為依存的。

駁船長、朱埃勒都離不開旅店。病人不停地呼叫他們。他要求他們日夜
守在他的房間,聽他訴說苦情,謾罵不休,特別對那個教士的威脅。他叫嚷
要跟他打官司,到宗教法庭去,到鎮法院去,去找英國司法行政官,甚至到
最主刑事法院,直至向愛丁堡法院起訴..法官能夠迫使他講話的..當一
個字在這個國家便能吐出億萬法郎時,緘口不言是絕不會允許的..教士為
此將受到最嚴厲、最可怕的懲處。如果絞刑架不是用來對付這類壞蛋的話,
該吊死誰呢!..

昂梯菲爾從早到晚喋喋不休。吉爾達和朱埃勒輪流守護他,只有在他發
作時,兩人才一塊看護。病人要跳下床,跑到梯爾克麥勒教士家去,用手槍
砸碎他的腦袋。這時,只有駁船長的強有力的手腕子才能把病人拖住。

因此,儘管吉爾達十分渴望觀賞一下愛丁堡這座雄偉的石頭城,也不得
不放棄了。當他朋友病情好轉,或者至少在恢復平靜之後,再補償這損失
吧..那時,得去看看蘇格蘭過去的王宮、奧利赫德宮、皇室的住房、瑪麗·斯
圖雅特的臥室,該臥室仍保持著她失寵時的樣子..他還想登上諾卡特山,
直到卡斯特爾。卡斯特爾高傲地聳立在火成岩的山石上,從那兒,還可眺望
蘇格蘭雅克四世和英國雅克一世降生的那間小屋。至於阿赫杜爾·斯阿特山,
他是一定要爬上去的,從西邊看,這座山好似一隻睡獅,臥在海拔247 米以
上,從那兒可縱觀全城,城市座落在山巒之上,和凱撒城頗為相似。站在山
頂,視野可一直延伸到利思城,它是愛丁堡在福思灣的真正的港口,向遠望
去,是漫長的海岸,邦·洛蒙、邦·勒底峭壁以及拉買爾木爾·依爾群峰,
再往遠方,則是無邊無涯的大海..

大自然的風光美不勝收,人間奇跡巧奪天工。由於教士的固執態度,財
寶丟掉了,駁船長為此也感到十分惋惜。此刻他又不得不守在那位急性子病
人的床頭,不能去觀賞一番美景,實在心急如焚。

因此,我們這位大好人只好透過旅店半開的窗戶,眺望那著名的沃爾泰
斯考斯建築,它那峨特式的屋頂聳入天空近200 尺,裡邊有當地著名小說家
所創造的56 個英雄的形象。

當吉爾達的目光移向卡爾敦·希爾時,他瞥見了天文館上的金色大圓球。
當太陽越過子午線時,圓球低垂下來,表明這一時刻的到來。

這有什麼可看的!..它一直就是這樣的!

使梯爾克麥勒教士大得民心的傳聞最近在卡諾卡特區,接著在全城流傳
開來。人們說這位教士是一位言行一致的人,他剛剛拒絕接受一筆巨額遺贈。
有人說幾百萬,甚至有幾千萬,可他都寧願捨棄。教士對這流言聽之任之,
報紙也大作文章,版面登的全是有關卡米爾克總督埋藏在某小島上的那宗財
產消息,關於小島的位置,已知文件的真實性,梯爾克麥勒教士一概不予否
認,對其他二位繼承人的消息也不提不說,況且,人們尚不瞭解事情的全部
細節,甚至連昂梯菲爾師傅的大名也未公佈於眾。當然,報界也褒貶不一,
有些報紙讚揚這位大師是高姿態,而另一些報紙則對他進行指責。因為,不
論如何,那億萬財富總可以分給愛丁堡的窮人嘛!難道那些錢會繁殖後代不
成,真是天曉得!

這筆財富本可以救許多苦難同胞,萬不可以讓它沉睡在海底,不為人所
用。但是,讚揚也罷,指責也罷,梯爾克麥勒教士並不在意,他決心完全不


予理睬。

報紙披露這些消息的第2 天,人們可以想像,神甫的第一次宣教獲得了
多大的成功。6 月30 日夜晚,善男信女們成群結隊,教堂裡人們擦肩接踵,
對面大街的十字路口都擠滿了人,即使教堂再擴大兩倍也還嫌太小。當教士
一登上講台,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這真和戲院一樣,觀眾不斷喝采,演
員幾次三番謝幕。一億,二億——乃至幾十億,這就是這位不平凡的神甫可
能佔有的那筆財富的價值,而他卻視如糞土!這位神甫又開始講道了,人們
聽到下面的一句話,其效果自然非同一般。

「有那麼一個人,他只須一句話,就可以從地下取出億萬法郎,但是,
他就是不說,此人就在這裡!」

這次,聽眾中自然沒有昂梯菲爾和他的夥伴們。不過,在教堂的中部一
個柱子後面,似乎有一個陌生的聽眾,誰也不認識他,約30 多歲,黑頭髮,
黑鬍鬚,表情冷酷,面孔令人生疑。他聽得懂教士的語言嗎?不能肯定。但
他一直站在那兒聽著,在半明半暗處凝視著教士。他眼裡閃著光,緊盯教士
不放。

一直到布道結束,此人都是這副神態。最後在聽眾一片熱烈的掌聲中,
他穿過人群,向教士走過去。他想和教士在一起,陪他出教堂,一直送他到
住所嗎?看,他已登上台階,用雙時盡全力擠開別人,不用說,他是打算當
一個追隨者。

那天晚上,神甫是由成千上萬人擁著他,像歡呼一位英雄那樣,把他高
高舉起來。前面提到的那個人無聲無息地緊隨其身後。

當這位頗得民心的演說家走到家門前時,登上了一層台階,向他的信徒
又講了幾句話,再次引起一陣新的歡呼!然後,他進了黑暗的通道,並沒有
發現一位不速之客剛剛尾隨著他走了進來。

街上的人群慢慢地散去,可仍然人聲鼎沸。

當梯爾克麥勒教士登上通往第4 層的狹窄樓梯時,陌生人比貓走得還
輕,躡手躡腳地尾隨教士溜了進來。

到了樓梯盡頭處,教士走進他的房間,隨後關上了門。

另一個人停在樓梯頭,縮伏在一個黑暗的角落,等待著。

發生了什麼事呢?..

第二天,這所房子的其他房客們沒看到教士按慣常的時刻走出家門,為
之感到驚奇。甚至整個上午,人們都沒看見他。好多來拜訪他的人都吃了閉
門羹。

這確實令人生疑,於是,下午一位鄰居報了警,警官和警察來到教士的
住所。他們登上樓梯,敲門,沒人應答。於是他們破門而入。

那是什麼場面啊!門撬開了,他們走進去..把房間徹底搜尋了一遍..
原來,衣櫥打開了,從裡面取出的衣服扔在地上..桌子弄翻了..檯燈躺
在一個角落裡..書和文件撒了一地..被子扔在床邊。瞧,梯爾克麥勒教
士被牢牢地拴在床上,嘴被堵著..

人們趕緊搶救,嘴裡堵得那麼嚴實,教士已奄奄一息..有多長時間了
呢?..只有他才能回答,如果能甦醒過來的話..

必須給他按摩一番。幸好,連衣服都不用脫,因為他幾乎是光著身子,
襯衫被剝去了,胸和肩膀完全裸露著。

當一名警察按常規給他按摩時,警官禁不住驚叫了一聲。他突然發現印


在教士左肩上的字母和數字..

事實上,一個非常明顯的棕色紋身,刻在教士的白皮膚上——上邊刻印
著:

北緯77°19′這下子全明白了,那就是費盡心機尋找的緯度啊!..這
是教士的父親的良苦用心啊!他為了使緯度不致丟失,當他兒子年輕時,將
其刻在他的肩膀上了,就如同寫在記事簿上一樣..

記事本可能會丟失,肩膀可丟不了!..事情就是這樣,儘管教士確實
燒燬了總督給他父親的信,梯爾克麥勒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以如此奇特的
方式記載下來的數字,他還從未產生過好奇心,借助鏡子讀一下。

但是,當教士熟睡時,那個潛入者肯定讀過了..是的,就是這個壞蛋,
他搜遍了櫃櫥,翻看文件..就在此時,教士發現了他..兩人搏鬥一番,
那壞蛋將教士綁了起來,堵上嘴,便逃之夭夭了。留下的是半死的教士..

這就是人們從梯爾克麥勒嘴裡獲悉的細節。教士經搶救,終於甦醒過來,
敘述了發生的一切..在他看來,此舉與價值上億法郎的秘密有關..

教土和兇手搏鬥時,已完全看清其面孔,甚至能準確地說出作案人的特
征。為此,他講到了接待過兩個法國人和一個馬耳他人的來訪,並說這些人
來愛丁堡就是為了向他詢問有關總督遺贈之事的。

這對警官倒是一個線索,他立即開始了調查。兩小時後,警方得知,所
說的外國人下榻帝國旅店已有好幾天了。

昂梯菲爾、贊布哥、吉爾達、朱埃勒、奧馬爾這次都是幸運兒,他們以
無可爭辯的事實證明他們與此案無關。聖馬洛人從未下過病床;青年船長和
駁船長寸步未離過房間;銀行家和公證人也是片刻未離旅店。況且,他們之
中誰也不和教士所說的特徵相符。

因此,我們的探寶者沒有被捕。

不過,還有個薩伍克呢..

對啦!作案人是薩伍克,為了把教士的秘密弄到手,他才幹出這一手
的..現在他已讀過了教士肩膀上的數字,從而控制了全局。此外,他手中
還有在馬永巴灣的小島上得到的經度,這樣,他便掌握了確定第3 小島位置
所需要的全部條件。

苦命的昂梯菲爾啊!這最後的打擊可真的要使他發瘋了。

根據報紙披露的情況,昂梯菲爾、贊布哥、吉爾達和朱埃勒完全明白了,
對梯爾克麥勒神甫下毒手的正是勃·奧馬爾的見習生。因此,在獲悉納吉姆
溜走之後,他們確認:第一,他已知道了紋身的數字;第二,他已經出發,
奔赴新的小島,去挖掘那筆巨額之財。

朱埃勒顯得不以為然。我們知道,他對納吉姆早就半信半疑。吉爾達和
青年船長有共同的想法。至於昂梯菲爾和贊布哥,卻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幸好,他們找到了公證人這個出氣筒。

不消說,奧馬爾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薩伍克干的壞事,他用不著遲疑,
就可以得出這個結論。因為,他瞭解薩伍克的企圖,知道他是什麼事都幹得
出來的亡命徒。

遵照叔叔的命令,朱埃勒去找奧馬爾,把他領進病房。病人,難道在緊
要的關頭,還能繼續病下去嗎?況且,醫生也說過是肝陽上亢,昂梯菲爾正
可以借此良機大發一通肝火,發洩過後便會病癒的。

不幸的勃·奧馬爾受到何等對待,這裡也就不打算贅述了。


他首先不得不供認對教士採取的行動是一次預謀搶劫..是的,倒霉的
奧馬爾!..盜竊是納吉姆的慣技!..這書獃子怎麼選他當見習生呢?又
怎麼總是帶著他來協助執行遺囑?..現在這個流氓,對,這個流氓逃之夭
夭了,他掌握著第3 號小島的方位,他將會佔有卡米爾克的一億法郎..

要想逮住他是不可能了!..這埃及的土生土長的匪徒,他口袋裡的錢
足以用來隱匿罪行,逍遙法外..

「啊!薩伍克..薩伍克!」

這個名字從公證人嘴裡吐出來,朱埃勒的猜疑得到了證實..納吉姆不
是真的,而是姆哈德之子——薩伍克,卡米爾克總督已剝奪了他的繼承權..

奧馬爾想收回脫口而出的名字..他那慌張的神色、失魂落魄的樣子,
充分說明朱埃勒沒有搞錯。

「薩伍克!」昂梯菲爾重複著,一下子蹦下了床。

當他說出這個令人厭惡的名字時,兩頰用力過猛,嘴裡的小石子像一顆
子彈似的射了出來,正好打在公證人的胸口上。

誠然,那顆彈丸不會把他打翻在地,但至少是挨了一腳——這一腳夠厲
害的,正踢在下腰,奧馬爾兩手摀住肋骨,幾乎被打成肉餅。

肯定是薩伍克干的,他早就發誓要千方百計把財寶弄到手。他那罪惡的
企圖,連昂梯菲爾師傅也懼怕他三分。

昂梯菲爾把水手罵人的髒話全用上了,大罵一頓之後,他感到了真正的
快慰。只見那奧馬爾彎著腰走回自己的房間,真解氣。昂梯菲爾從此,反而
很快得以康復,這是本城一家報紙上在那件事發生過幾天之後披露的。

眾所周知,報社記者們可真神通廣大呢!他們無所不知,無孔不入。當
時記者已開始介入公私案件。這些人異常機敏、善於辭令,簡直可以充當一
個新的執法機構的警察。

一位記者,相當機警,偶然獲悉梯爾克麥勒的父親在其子左肩膀上紋身,
就將其摹制下來,刊登在一家日報上。那天,該報的發行量竟從1 萬份猛增
到10 萬份。而後,這條新聞在蘇格蘭便家喻戶曉了。再後是大不列顛,整個
英國、歐洲,甚至全世界都知道了第3 號小島的著名緯度。但沒有經度也白
搭。

可是他,昂梯菲爾師傅卻掌握著經度,並且和薩伍克手中的那個經度完
全一樣。朱埃勒給叔叔拿來了所說的那張報紙,一看到紋身,他便甩掉了被
單,跳下床來..病全好了。那帝國醫科權威或愛丁堡大學的醫生都從未治
好過這樣的病人。

銀行家贊布哥、吉爾達、特雷哥曼、青年船長合力來勸阻昂梯菲爾師傅
都枉然,據說強烈的宗教信仰可治病,那麼,對財神爺的信仰為什麼就不會
產生同樣的奇跡呢!

「朱埃勒,你又買地圖了吧!」

「買了,叔叔。」「馬永巴灣文件上所提供的第3 號小島的經度是東經
15°11〞嗎?」

「是的,叔叔。」

「教士左肩紋身的緯度是北緯77°19′嗎?」

「是的,叔叔。」

「好吧..找找第3 號小島在哪兒?」

朱埃勒取來了地圖冊,翻到北方海洋地圖那頁,準確地量了經緯度交叉


點,回答道:

「斯匹次卑耳根群島1,在大島的南端。」「斯匹次卑耳根?怎麼,卡米
爾克總督在地球北端選擇這樣一個小島埋藏鑽石、珠寶、黃金..假定說這
是最後一個小島的話..

「啟程,」昂梯菲爾師傅喊道,「今天就動身,但願我們能找到一隻即
將開航的船!」

「叔叔..」朱埃勒喊道。

「不能讓那個可惡的薩伍克搶在我們前邊!」

「你說得對,我的朋友。」駁船長說。

「啟程!」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用命令的語氣重複道。「通知公證人
那混蛋,既然卡米爾克總督要他在挖掘現場!」大家只好從命。銀行家完全
贊同昂梯菲爾師傅的意見。「還算幸運,」青年船長說,「那位惡作劇的總
督沒把我們打發到地球的反面去!」

1 在挪威。

第十四章
又得到了一個簽有雙K 的文件

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4 位夥伴——其中包括勃·奧馬爾,奔赴挪威西部
的重要港口之一,卑耳根。

決心一下,便立即付諸行動。因為薩伍克,已經搶先4 至5 天,1 小時
也不能再耽擱了。愛丁堡天文館頂上每到中午就跌落下來的圓球還未落下,
有軌電車便把我們那5 位先生送到了利思,希望在那兒找到一艘即將開航的
輪船。卑耳根是到達斯匹次卑耳根群島航線上的第一站。

從愛丁堡到卑耳根港約4 百海里。從該港將易於迅速到達挪威最北的港
口——哈默費斯。這段航程,在好季節,乘輪船旅遊可一直到達北角1。

從卑耳根到哈默費斯特不會超過8 百海里,從哈默費斯特到斯匹次卑耳

根群島的最南端,大約有6 百海里。要跨過這最後階段,必須租一艘能在大

海上航行的船。

仍然存在錢的問題。這第3 次探寶旅行肯定花錢不少,特別是在哈默費
斯特和斯匹次卑耳根之間這段航程,因為得租一隻較大的船。從聖馬洛出發
以來,已經破費不少,吉爾達、特雷哥曼的錢全已所剩無幾了。幸虧銀行家
簽字就等於黃金。在歐洲任何一家銀行都可伸手取錢,贊布哥就屬於這類財
運亨通的人。他把貸款提供給共同遺產繼承人使用。過後,妻兄和內弟再算
帳。財寶有也罷,沒有也罷,那顆鑽石總可以用來清帳的。

因此,在離開愛丁堡之前,銀行家拜訪了蘇格蘭銀行。他受到了熱情的

接待,收穫不小。有錢壓艙,我們的旅行家可以奔赴海角天涯,誰知他們能

否一路順風,諸事如意呢!

利思到福思灣僅1.5 海裡,在那兒總有許多船隻。能不能碰上一艘去挪
威海岸的輪船在準備啟航呢?

這回皮埃爾似乎很走運,有一艘船。即使那船當天不開,隔一天也會揚
帆出海的。它是一條商船,「維肯」號,它要去卑耳根,價錢公道,但在那
兒要停36 小時。等船期間,朱埃勒的叔叔急不可耐,牙咬得咯咯響。他甚至
不允許吉爾達和朱埃勒上愛丁堡街上去逛一逛——我們的駁船長儘管被億萬
財富勾起了興味,他對此仍懊喪不已。

7 月7 日清晨,「維肯」號終於從船台開出,帶走了昂梯菲爾師傅一行,

其中有一位,船一開動就摔倒了——大家猜得出是哪一位吧!船一加速,便

開出了港灣1 海裡。

總之,兩天來,航行一直很好,輪船已經越過挪威高地,將近下午3 點

鐘的時候,開進卑耳根港口。
在離開愛丁堡前,朱埃勒搞到了一個六分儀,一個計時器,一本氣象知

識,用來代替在馬永巴水域「波塔萊格雷」號沉沒時丟失的書和儀表。
顯然,如果在利思能夠租到一艘去斯匹次卑耳根群島的船,便可以贏得

時間;但是,良機並未到來。

此外,昂梯菲爾師傅一想到薩伍克就無比煩惱,他的耐心在此港不會受
到什麼考驗。北角的郵船隔一天就啟航。然而,這36 小時對昂梯菲爾和贊布
哥來說,簡直度日如年啊!他們倆都不同意離開斯堪的納維亞旅館。因為,
天在下雨,好像在卑耳根一樣,這3 天陰雨連綿。卑耳根周圍群山環抱,城

1 在挪威北部馬格呂島北端。

市宛如一個大盆的盆底。居民就在盆底生活。

下雨並無妨駁船長和朱埃勒利用閒暇時間到城裡去逛逛,昂梯菲爾師傅
發燒已經全好了,也沒有強迫他倆待在身旁的理由。何必呢?這倒霉的協奏
曲加進了薩伍克這個壞蛋,無奈,他已搶先了,本來兩個繼承人就可解決的
問題。

沒有能飽覽壯觀的愛丁堡風光,只好在卑耳根大街漫步來補償了。卑耳
根也是東歐國家政治商業聯盟1的重要城市之一,她令人神往,並不亞於一個
大漁市。的確,吉爾達還從未觀賞過如此多的鯡魚,在羅弗敦群島捕的鱈魚
大堆大堆地放著,鮭魚也堆積如山,這些魚類在挪威銷售量是相當大的。這
裡,遍地都是魚腥味,在停靠著成百條小船的碼頭附近,在漂著白煙的高房
四周,在琳琅滿目的古玩店,在白熊、黑熊皮貨店,甚至在博物館,也四處
飄腥,一直飄到挪威山谷兩側的別墅。一個狹窄的小島將山谷和一個大淡水
湖分開,四周環抱有如畫的農村村舍。

總之,吉爾達和朱埃勒把城市及其四郊逛了個夠。7 月11 日清晨,郵船

便停在卑耳根了。10 點鐘,船又滿載著旅客啟航了,北角天際午夜的太陽,

大家都想借此機會觀賞一下。

昂梯菲爾師傅,贊布哥以及勃·奧馬爾對這一切都無動於衷,公證人躺
在艙室小床上,就像掏光了五臟的鱈魚似的。

真是一次愜意的航行。「維肯」號沿著挪威海岸前進,旁邊是深谷,閃

光的冰川,有些冰幾乎與海面平行。遠處的山峰篙聳入雲,隱沒在縹繞的霧

氣之中。

郵船的停泊是好奇的旅遊者渴望一遊的地方,可卻使昂梯菲爾師傅大為
惱火。想到薩伍克大概已經搶先好幾天,他一看見要停泊就氣不打一處來。
郵船船長威脅他,如果他繼續擾亂船上的安寧,就要他即刻下船,聖馬洛人
這才結束了咒罵。

因此,昂梯菲爾無可奈何,「維肯」在聖奧拉弗的古城特隆赫姆停泊下

來。該城不如卑耳根那麼壯觀,卻比卑耳根更有趣味。
昂梯菲爾和贊布哥拒絕下船,這已習以為常了。至於吉爾達和朱埃勒則

利用空暇去城裡遊逛去了。
在特隆赫姆1,旅遊者在某種程度上可一飽眼福,但是道路像用碎瓶子鋪

的似的,到處露出尖石子,腳下苦頭吃足。
「這地方鞋匠大概很快發財。」駁船長十分認真地說。他試圖不磨損鞋

底,簡直枉費心機。

這兩位朋友在大教堂的穹窿下才找到一塊可落足的土地。瑞典國王斯德

哥爾摩加冕之後,便來到特隆赫姆,在這個教堂裡進行挪威國王的加冕禮2。

朱埃勒發現這座羅馬—峨特式的建築,它可真有歷史價值,值得好好修繕一

下。

吉爾達·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認真地參觀了大教堂及其周圍的墓地。接著

兩人便沿寬闊的尼德河走去,水位隨著潮漲和潮落而起伏變化。河水從城市

流過,兩岸是長長的木柵,充當碼頭。在漁市,不用說,可以聞到強烈的鹹

1 該組織存在於12~14 世紀。
1 挪威中部的要港,在西海岸特隆赫姆峽灣東南岸。
2
奧斯卡爾一世(1799—1859)曾任瑞典和挪威國王。


魚味,在此決不亞於卑耳根。兩人又穿過菜市,蔬菜幾乎全是由英國運來的。
最後,他們到了尼德河對岸,一直漫步到郊外,那兒聳立著一個古老的教堂。
閒逛之後,吉爾達和朱埃勒回到船上已疲憊不堪。當晚,朱埃勒給聖馬洛的
愛諾卡特寄出了一封信,駁船長用他那只粗大的手,在信末尾以粗粗的字體
附帶寫了幾句。

第二天,天濛濛亮,「維肯」號便啟航了,又增加了幾位新旅客。輪船
向高緯度地帶開去。總是沒完沒了的停泊,昂梯菲爾師傅為此不斷地咒罵!
到達北極圈時,人們在甲板上拉了一條象徵線,他拒不從上邊跳過去;吉爾
達則樂哈哈地按傳統辦事。輪船向北駛去,繞過著名的邁斯特格,那兒激浪
滾滾,波濤澎湃。然後,便到了羅弗敦群島,挪威漁民經常光顧這個顯現在
西方的群島。17 日,「維肯」號拋錨於特羅姆瑟港。

在航行中,一天24 小時有16 小時在落雨,這裡說的只是個時間數字,

「下雨」這個動詞遠不能描繪出那傾盆大雨的情景。不管怎麼說,那瀑布似

的雨水可沒有叫我們的旅客掃興。它表明氣溫還在相當高度。然而,對於要

去緯線77 度地帶的人來說,最可怕的是北極的寒流猝然而來,那樣,就很難,

甚至說不可能到達匹次卑耳根了。在7 月這個季節,這一帶海域航行已經過

晚了。一股風吹來,大海就會結冰。一旦發生意外,昂梯菲爾師傅就得停在

哈默費斯特,一直要停到第一批冰塊向南移去。那麼,乘坐一隻漁船對付得

了嗎?是否太謹慎了?因此,這是件麻煩事,朱埃勒為此十分擔心。

一天,吉爾達問道:「要是大海一下子結了冰?..」
「如果大海結冰了,我叔叔就會在北角過冬,等候下一個季節。」
「唉,孩子,可我們也不能放棄那億萬法郎呀!..」駁船長反駁道。
朗斯河上的老水手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有什麼法子呢!馬永巴的鑽

石把他的頭腦佔領了!

然而,在飽受盧安戈的烈日暴曬之後,又來北部挪威的北冰洋上挨凍,

可真夠受的!..那個鬼總督真會惡作劇!..他幹嘛要把財寶藏在這樣的

鬼地方呢?

「維肯」號在特羅姆瑟僅僅停泊幾個小時,在那兒,旅客們第一次接觸
拉普蘭土著人1。7 且21 日清晨,輪船進入了哈墨費斯特狹窄的山谷。

在那兒,昂梯菲爾師傅一行人終於下了船。奧馬爾簡直就像一條魚乾了。

第二天,「維肯」號將把旅客一直送到挪威的最北端——北角去。皮埃爾對

北角十分掛念,但即使是著名的岩石島遠不能和斯匹次卑耳根地區的第3 個

小島相媲美!

恰好,在哈默費斯特找到了北極旅館,聖馬洛人和他的隨行人員就下榻
在那兒。

現在,他們來到了可居住地區的最邊遠的城市。這裡大約有兩千居民,

都住在木頭房子裡,有30 來個天主教徒,其餘的都是耶穌教徒。挪威人健美,

特別是水手和漁民,不幸的是均嗜酒成癖。至於拉普蘭人,個子都很小,然

而大嘴,臉很醜,卡爾木克人2的鼻子、黃面皮,蓬亂的頭髮像馬鬃一樣。應

該指出,他們很聰明而且勤勞。

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夥伴在北極旅館一訂好房間,就立即去找能把他們

1 拉普蘭人在靠近北極地帶。
2 卡爾木克人是歐洲東部地區的土著人。

送到斯匹次卑耳根的船隻了。他們向港口走去,清澈的河水從一條美麗的河
流進港口。港口有木柵相支,上邊是房屋和商店,一切都散發著一股曬魚台
的腥味。

哈默費斯特是個著名的漁業城中,各種水產都有。狗吃魚、禽獸吃魚,
綿羊和山羊也吃魚,在這奇妙的水域上作業的上百隻船帶來了大量的魚,哪
能吃得完呢。總之,哈默費斯特也是個奇特的城市,多雨,夏季白晝很長,
冬季則黑夜漫漫,夜空經常被壯觀無比的北極光照亮。

在港口入口處,昂梯菲爾師傅和他的夥伴們在一個花崗石柱子的腳下停
了下來,此柱是奧斯卡爾一世時建造的,用以紀念多瑙河和哈默費斯特海口
之間的子午圈的測量工程的。柱頭是銅製的挪威兵器,柱身矗立在地球上。
從這兒,我們的旅行家們向木柵欄走去,下邊停泊著形形色色的,噸位各異
而又裝備不同的船隻,這全是在北冰洋水域進行捕魚用的大大小小的漁船。

然而,人們會問,他們怎麼讓人家聽懂他們講的話呢?他們之中有人會
挪威語嗎?..沒有,但是,朱埃勒會講英語,靠這個世界通用語,在斯堪
的納維亞國家,是完全可以打交道的。

天黑之前,出一筆昂貴的租金——還怕花大價錢嗎?——租了一艘漁
船,近百噸位的「克隆」號,由奧拉夫船老闆指揮,有11 個船員。此船是出
租去斯匹次卑耳根的,它要把客人們送往斯匹次卑耳根,當這幾位旅客尋寶
的時候,船就在那兒等他們。然後,隨便裝載些適宜運輸的商品,再把旅客
們送回哈默費斯特。

對昂梯菲爾師傅來說,真是難得的良機!他似乎感到牌又得手了。朱埃
勒打聽了是否幾天前有一個外國人來過哈默費斯特,是否有人乘船去斯匹次
卑耳根..人們的回答是否定的。由此可見,薩伍克——啊,就是那無賴納
吉姆!——沒有搶在兩位繼承人的前頭,除非他走另一條路到第3 個小島去
了..但是,這只不過是個假設而已,目前的路線不是最近的嗎?

白天其餘的時光是在散步中消磨掉的。昂梯菲爾師傅和銀行家贊布哥深
信,這次,他們總算是接近目的地了。

當大家將近夜晚11 點去睡覺的時候,天還亮看,落日的餘暉剛剛熄滅,
立即便閃現出黎明的曙光。

早晨8 點鐘,「克隆」號乘著東南風,滿帆出了港口,向北開去。

得航行6 百海里左右,如果天公作美的話,最多需要5 天的時間。在這
段航行中,用不著擔心遇到南移的冰塊,在斯匹次卑耳根靠岸處也不會有冰
層。氣溫正常,所刮的風尚不可能突然引起結冰。天空飄著雲彩,有時會落
起雨來,但不會飄雪,沒有絲毫令人不安的跡象。有時,陽光從雲隙中穿過,
朱埃勒可以指望太陽的圓盤露面,手拿六分儀便能測定第3 個小島的方位。

運氣一直不錯,卡米爾克總督把他的遺產繼承人領到了歐洲的盡頭,他
不會再異想天開地第4 次把他們打發到離斯匹次卑耳根幾千里之外的地方去
了!

風鼓滿了船帆,「克隆」號一直在快速前進。船老闆奧拉夫說,從未遇
到過這麼順利的航行。7 月26 日,一到早晨4 點鐘,在北方一片冰海的天際
線處,便顯現出了高地。

這是斯匹次卑耳根的前沿,船老闆常到那一帶水域捕魚,對其十分熟悉。

大約2O 年前,很少有人光顧地球的這個角落,後來也逐漸變成旅遊之
地。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售去這塊挪威領土的往返票,就像現在已經出售


去北角往返票一樣,有一天還要去北極呢。

當時人們所知道的是,斯匹次卑耳根是一個一直延伸到北緯80 度的群

島。它由3 個島組成:斯匹次卑耳根島,東南島,東北島。它屬於歐洲,還

是屬於美洲?這完全屬於科學領域的問題,我們還解決不了。可以肯定的是,

特別是那些丹麥人、英國人、俄國人的船隻都來這兒捕鯨魚和海豹。總之,

對卡米爾克總督的遺產繼承人來說,這個群島屬於哪個民族,無關緊要。只

須它把億萬法郎交給他們就是了。

斯匹次卑耳根一詞表明是尖石矗立的群島,險峻異常,很難靠近。英國

人衛魯賓1於1553 年發現此島,荷蘭人巴朗茨和高爾及魯2為該島命的名。這

個群島不僅包括3 個主要島嶼,大島的周圍還有若干小島。

朱埃勒在地圖上標定了東經15°11′和北緯77°19′這個方位後,便命

令奧拉夫船主到群島最南部的東南島停泊。
海風吹來,帆滿船快,5 海裡不到一小時便到了。
「克隆」號在離一個小島兩鏈的地方拋了錨,在小島的盡頭聳立著一個

筆直的海角。
時間是正午12 點15 分。昂梯菲爾師傅,贊布哥,勃·奧馬爾,吉爾達·特

雷哥曼,朱埃勒跳上了「克隆」號的一隻小船,便向小島駛去。

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一大群海鷗和許多其它北極地帶的海鳥驚起,它

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飛逃了。海豹群亂作一團,發出一陣悲鳴,也趕緊

逃之夭夭。

嘿!財寶埋藏得可嚴密呢!
沒有大炮,也沒有小旗,昂梯菲爾師傅一到卡米爾克選擇的小島,便猛

踏了一腳,表示佔領了這塊價值連城的土地。
已經山窮水盡,而今才是柳暗花明!探寶者在岩石堆中,甚至沒加選擇,

便一下子在地球的一個方位登陸了。這就是埃及富翁埋藏財寶的地方!
不言而喻,小島上渺無人煙。一個人影也沒有..連一個愛斯基摩人也

沒有..在大海上,看不到任何船隻..只有那遼闊無邊的北冰洋!

昂梯菲爾師傅和銀行家贊布哥簡直按奈不住了。公證人活像一條暈厥的
魚,此刻眼睛也閃出了一絲光亮!吉爾達·特雷哥曼自從出發以來還從未這
樣激動過,他弓著熊背,兩腿叉開,真認不出他來了。總之,他為什麼不為
他朋友的幸福而感到快樂呢?

令人更加高興的是,小島上沒有任何腳印。可以斷定,最近誰也沒來過,

否則是會留下足跡的。毫無疑問,那個混蛋薩伍克未曾來過。姆哈德的刁兒

子,或許他在路上被捕了,或許他遲到一步,那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如同尋找第1 號小島的第1 個文件所指出的那樣,第2 個文件中說明尋

查應該向南部的一個高地走去。那些突起的部分輪廓明晰,既沒有滿海藻,

也未鋪有積雪,很有利於尋找。

一旦交上好運,就聽從命運的支配吧。就這樣,皮埃爾·塞爾旺·馬洛

來到一塊岩石面前,那岩石好似給北極航行者標誌前進的一塊石碑。
「在這兒..在這兒!」一個由於激動而顫抖的聲音。
大家跑過去..觀察著..


1 16 世紀英國航海家。
2 16 世紀荷蘭航海家。

石碑的正面顯現出卡米爾克總督縮寫的名字——雙K,字刻得很深,連
北極的氣候也未能把它剝落。

大家鴉雀無聲,應該承認,他們發現好像來到了一個英雄的陵墓前。事
實上,只是簡單的洞,這個洞裡會藏有億萬法郎嗎?..但是,毋庸多言,
請您相信,就是這裡。

挖掘開始了。這次,鶴嘴鋤和洋鎬一起用上,立即在石碑腳下敲擊起來。

每敲一下,大家都在期待著鐵器會碰到桶的鐵箍,或者擊碎了桶板..
突然,在昂梯菲爾師傅的鎬下發出了異樣聲響。
「總算找到了!」他喊道,一邊往外取出蓋洞的石片。
但是,隨著這快樂的喊聲之後,卻是失望的叫聲——聲音之大,一公里

之外都能聽到..
這是故事的主人公扔掉洋鎬之後發出的叫聲。
洞裡有一個金屬匣,標著雙K,此匣同在阿曼灣和馬永巴灣的那兩個匣

子一模一樣!
「又是一個匣子!」駁船長雙臂舉向天空,悲叫著。
「又是」這兩個字用得再恰當不過了。的確,又是一個匣子!顯然,還

得去找第4 個小島..
昂梯菲爾師傅怒從心頭起,拾起洋鎬,朝著匣子用力一擊,便把它打碎
了..
飛出一片羊皮紙,由於雨雪侵入到了匣子裡,紙已經變黃,髒污,破爛
了。
這次,可沒有什麼鑽石給梯爾克麥勒教士,這真是好極了!鑽石要給了
他這種狂人,他會立刻把它化為烏有的!
然而,還是讓我們回到羊皮紙上來吧!只有朱埃勒頭腦冷靜,他拿起了
紙,小心翼翼地打開它,生怕扯破了。
昂梯菲爾用拳頭威脅著蒼天,贊布哥垂頭喪氣,勃·奧馬爾潦倒不堪,
吉爾達聚精會神,一語不發。
僅是一張羊皮紙,上半截沒受浸濕,上面寫著幾行字,是用法文寫的,

和先前記載的一樣,清晰可辨。
朱埃勒幾乎不必間斷,便可讀出來,上邊寫的是:
「我曾經麻煩過3 個人,我想對他們感恩致謝。之所以在3 個不同的島

上放了3 個文件,那是因為我要這3 位在旅行中先後接上關係並結成牢固的

友誼..」
那位了不起的總督果真成功了!
「況且,為了得到這份財產,他們的確歷盡艱辛,但也決不會有我在為

他們埋藏財寶時受的苦和累多!」

「那3 位是:法國人昂梯菲爾、馬耳他人讚布哥,蘇格蘭人梯爾克麥勒,
如果死神奪去了他們的生命,已不在人世的話,他們的自然遺產繼承人則有
權得到這筆財產。我授命勃·奧馬爾為我的遺囑執行人,在有他在場的情況,
打開此匣,得到此文件後——這是最後一個文件,共同遺產繼承人可直奔第
4 號小島,3 只裝有黃金、鑽石、珠寶的橡木桶就藏在該島。」

想到還得旅行,大家感到十分惱喪,儘管如此,昂梯菲爾師傅和其餘的
人還是寬慰地舒了一口氣,第4 號小島總算是最後一個了!只要知道它的方
位就行了。


「要找到那個小島。」朱埃勒繼續讀到,「只須向..」不幸,羊皮紙

下半截被浸濕,字跡不清了..大部分的字模糊不清了..
朱埃勒想猜測出來,卻也是枉然:
「小島..位於..幾何..定理..」
「快念呀!..念呀!」昂梯菲爾喊道。
但是,朱埃勒讀不下去了。羊皮紙下部的字模糊不清,他翻來覆去地看

也白費..至於經度的數字,連痕跡都沒有..朱埃勒急忙又重複著那句

話:
「位於..幾何定理..」
終於,最後一個詞給認出來了——那是一個「極」字..「極?」他喊

道,「怎麼..那大概是北極?」
「但願不是南極!」駁船長絕望地嘟嚷著。
這肯定是安排好的鬼把戲!..極,現在,極!..難道有人能到極地

去過嗎?
昂梯菲爾師傅跳到侄子面前,一把奪過文件,他也試圖讀讀,看出模糊
不清的字,他支吾起來..
沒有..什麼也沒有,要想找到第4 號小島的方位,真是難於上青天
啊..
當昂梯菲爾師傅意識到這場賭博徹底輸掉了時,有如五雷轟頂,一下子
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第十五章
愛諾卡特用手指隨便劃了一個圓,謎底卻揭開了

8 月12 日,聖馬洛高房街院宅喜氣洋洋,將近10 點鐘的時候,一對未
婚夫妻在穿著節日盛裝的親友的簇擁下,走出家門。

市政府,教堂先後接待了喜慶的人群。在市政府,負責結婚的副司務發
表了動聽的講話;在教堂,聽到的是關於一個主題的美好教誨,那位梯爾克
麥勒決不會探討這樣的主題。這對未婚夫妻在法律和宗教兩種儀式結束後,
就匹配成雙了。然後,喜慶的人群又把他們領回家裡。

由於他們的婚事幾經周折,恐怕不會搞錯吧,這對新婚夫妻就是愛諾卡
特和朱埃勒。

這麼說來,朱埃勒娶的不是一位公主,也不是公爵、子爵的千金小姐,
愛諾卡特也沒嫁給一位王子,或是什麼公爵、子爵!沒有萬貫家財,他們的
叔叔、舅舅的宿願也只好作罷。這對一對青年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大喜事。

除了新郎新娘,另外兩個人也喜出望外,笑逐顏開:納儂對女兒的幸福
絕對放心了;吉爾達·特雷哥曼是證婚人,他身著漂亮的大禮服,筆挺的褲
子,戴著絲帽和白手套。

妙極了..那麼昂梯菲爾·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呢?為什麼不談談他?

還是讓我們講講他,也講講其他人吧。他們曾水中撈月似地去尋找財富,
經歷了艱辛的遠征。

發現關於第4 號小島的最後一個文件後,大們大失所望,簡直完全絕望
了,「克隆」號的旅客回船了。昂梯菲爾師傅是由水手們抬上去的。

這是否表明在這最後的災難中,他已失去理智?是的,但沒有精神錯亂,
也許他從此完全失去記憶倒是件好事?況且,他如此潦倒不堪、萎靡不振,
吉爾達和朱埃勒都不能使他吐出半個字來。

施行者只好踏上歸途,水陸兼程,迅速地結束了這次探險。「克隆」號
把旅客送回哈默費斯特;然後,北角的郵船又把他們送到卑耳根。由於從特
隆赫姆到克裡斯蒂安尚未通火車,他們只好乘汽車去挪威首都。輪船送他們
到哥本哈根,最後,丹麥,德國,荷蘭,比利時,法國的鐵路把他們先送至
巴黎,最後回到聖馬洛。

在巴黎,昂梯菲爾和贊布哥彼此怏怏不樂地分手告別。塔莉絲瑪小姐大
概這輩子就得終身當老處女了。連皮埃爾·塞爾旺·馬洛也未能使她擺脫困
境。贊布哥所提供的旅費,昂梯菲爾所花銷的那部分,一筆相當可觀的款子,
如數償還給他了。但賣鑽石所得的錢並未花完,他口袋裡仍有一筆餘額。這
沒什麼可遺憾的。

至今公證人勃·奧馬爾,他沒有索要剩款。

「現在,見鬼去吧!」昂梯菲爾師傅說道,一副打發他走的樣子。

吉爾達·特雷哥曼認為應該以安慰的口吻講話,補充說:「咱們跟他盡
量好說好散吧!」

勃·奧馬爾向著亞歷山大港逃之夭夭,發誓從此和財寶一刀兩斷,再也
不去尋找了。

第2 天,昂梯菲爾、吉爾達和朱埃勒回到聖馬洛。他們受到同胞們的熱
烈歡迎,當然也不排除夾雜一些玩笑、譏諷,說些諸如:「竹籃子打水一場
空」之類的話。

納儂和愛諾卡特對自己的兄弟、舅舅、表兄和朋友,則是一片深情,一


個勁地安慰他們。大家熱烈地擁抱,家裡又恢復了往日的歡樂。
昂梯菲爾師傅不可能為侄子和外甥女置辦一份百萬法郎的嫁妝,也就無
法拒絕他們的婚事,他和藹可親的話語表明了他的態度:
「只要上帝高興,讓我安靜,他們就按自己喜歡的去做吧!」這一許諾
大家心滿意足。於是,開始張羅婚禮。
身兼叔叔、舅舅的昂梯菲爾袖手旁觀,他很少離開房間,悶悶不樂,擺
弄那無數的小石子,總是克制著怒氣,稍不遂意就有可能爆發。
婚禮結束了,人們誰也沒有說服他。特雷哥曼的懇求也是枉然,他毫無

顧忌地說:
「你錯了,朋友!」
「得了吧。」
「你讓孩子們難堪..我要求你..」
「駁船長,我呢,請你讓我安靜點..」
朱埃勒和愛諾卡特終於配成鴛鴦,高房街院宅的兩間房子合二而一了。

他們離開宅子,和納儂一道去他們的知心朋友特雷哥曼家度過一段幸福時
光。在那兒,人們談到昂梯菲爾師傅,看他整天無精打采,怒髮衝冠,人人
都憂心忡忡。他誰也不理,不再出門。昔日他叨煙斗,在海港碼頭或在城牆
上散步,這一切都宣告結束了。如此慘敗之後,他羞於出頭露面。事實也正
是這樣。

「我擔心他健康會變糟。」愛諾卡特說,當她談起舅舅時,美麗的雙眼
充滿了憂愁。
「我也擔心,閨女。」納儂答道,「我每天祈求上帝,讓他變得平靜一

些!」
「他應該把那上千萬的金錢送上門來..」朱埃勒喊道,「可惡的總督!」
「特別是我們找不到那上千萬法郎!」吉爾達·「但是,

特雷哥曼答道,.. 
錢仍然在那兒..在某一個地方..要是我們能解開那個謎,該有多好
呢!..」

一天駁船長對朱埃勒說:

「我想,你叔叔並未善罷甘休,假如他得知財寶所在的小島「特雷哥曼
先生,您說的可能有道理,最使他氣惱的是,他手中明明有第4 號小島的材
料,可就是最後幾行無法辯認。..真氣人。」

「這次徹底告吹了!」駁船長答道,「那個材料只是一張廢紙「不過,
我叔叔還保留著,他兩眼不離,翻過來調過去地讀它呢!..」
「一切都是枉然,孩子,白白受罪!..永遠也找不到卡米爾克總督的

財寶,永遠不會..」
這是個無限的未知數。
現在,兩位青年人結婚幾天後,大家得知那討厭的薩伍克的消息。他之

所以沒有搶先到達斯匹次卑耳根島,那是因為當他要登上航船時,被扣在格
拉斯哥了。大家對襲擊梯爾克麥勒教士事件還記憂猶新,那教士好容易才脫
了險。薩伍克用何等可怕的方式讀到那些刺在他肩上的緯度呀!為此,引起
警方極大關注,採取措施追捕罪犯;教干提供了罪犯的確切特徵。

況且,行兇後那天早晨,薩伍克連帝國旅店都沒回,便跳上開往格拉斯
哥的火車。在該港,他希望找到一艘去卑耳根或去特隆赫姆的船。他是從西
岸出發的。而昂梯菲爾一行人是從蘇格蘭的東岸乘的船。走的差不多是一條


路。他本以為可搶先到達目的地。

倒霉的是,一星期之後,才有船開出,他不得不在格拉斯哥等著。警察
可走了好運,當薩伍克要上船時,把他認出來了。他當即被捕,判了好幾年
的徒刑,這樣,他自然就去不了斯匹次卑耳根了。即使他去,也將一無所獲。

從阿曼灣的最初探險,直到北冰洋的尋找,所有的事實都證明,不慎的
主人把財寶存放在某個小島上了,財寶肯定還沉睡在它的腹中。大概只有唯
一的一個人,他一點也不埋怨,他甚至感謝上帝:那就是梯爾克麥勒神甫。

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如果不是看見他們的叔叔那種淒慘的樣子,朱
埃勒和愛諾卡特本可無憂無慮享受新婚蜜月的幸福生活。還有青年船長就要
上任,又要離開他心愛的妻子、家庭和朋友們。這時刻一天天逼近,他心中
悶悶不樂。巴伊夫公司的三桅船快要打造好,還有6 個月,他就要出海遠航、
去印度群島。

新婚夫婦常常談起這些事情。少婦一想到和丈夫分別,感到無限惆悵。
但是,在海港,哪有不習慣分離的家庭呢?愛諾卡特不願從個人的角度表示
抱怨,只是舅舅不好辦..對侄子朱埃勒來說,在叔叔處於這種情況下,離
他而去,實在於心不忍,令人難過。誰知道回來時,還能不能再見到他老人
家呢?

一有空閒,朱埃勒就會想起那個不完整的材料,想到那張古老的羊皮紙

的最後幾行字。他一直在想那句話,簡直無法擺脫這個念頭。
那句話是這樣的:「只要向..」
只要向..什麼?
然後,又是這樣幾個字:「小島..位於..幾何學的..定理..

極..」

是什麼幾何定理呢?這個定理把多個小島聯結起來,..總督決不會輕
率地選擇小島的。..那阿曼灣、馬永巴灣、又是斯匹次卑耳根群島!..
除非是那位總督酷愛數學..留點難題讓後人來解?

關於「極」字,這是指地球軸心的兩端嗎?不!一百個不行!..但是,

那它的含義究竟是什麼呢?
朱埃勒絞盡腦汁,想得到一個答案,可毫無結果。
「極..極..恐怕這是癥結所在?」他自言自語的說了一遍又一遍。
他經常和駁船長談論這個。特雷哥曼自從不懷疑那億萬財寶存在以來,

也贊成朱埃勒這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
「但是,孩子」他說道,「可不要為了破這個字謎搞壞身體..」
「唉,特雷哥曼先生,我向您擔保,這不是為了我自己!那些財寶對我

說來,不過是只配做滑輪的下腳料。那是為了我叔叔..」
「對..是為了你叔叔,朱埃勒,肯定這是艱苦的!..看來,眼下你
還沒摸到門路?」
「沒有,特雷哥曼先生,但是,在那句話中,有『幾何學的』,文件指

出幾何學的關係,不是毫無緣故的..而後是只要向..什麼呢..」
「向..什麼?」駁船長重複道。
「特別是『極』這個字,我真弄不清是何意?」
「真糟糕,孩子,我對此一竅不通呀!..我會幫你掌好舵的。」
兩個月過去了。昂梯菲爾的精神狀態還是問題的解決,都毫無變化。
一天,10 月1O 日,午飯前,愛諾卡特和朱埃勒兩人在自己的房間裡,


天有些冷,壁爐裡燃起了熊熊火苗。年輕的妻子拉著朱埃勒的手,靜靜地瞧
著他。見他如此悶悶不樂,她想引導開他的思路,給他開心解悶。
「我的朱埃勒,」她對他說道,「在旅行中,你經常給我寫信,那些信,

我全珍藏著..那個漫遊給我們帶來多少痛苦呀!我反覆讀你的來信。..」
「那些信只能讓我們鉤起對往事的回憶,我的親愛的..」
「是的..然而,我一定要永遠保留著!..但那些信並未告知我,你

們所經歷的一切。關於旅行,你從來沒詳細地給我講過..今天給我講講好

嗎?」
「何必要講呢?」
「我喜歡聽呀!我彷彿覺得跟你同乘一船..坐火車..隨著商

隊..」
「親愛的,得有一張地圖才能逐點指給你看,我們的路線..」
「那兒正好有地球儀..這難道不成嗎?」
「好極了!」
愛諾卡特到朱埃勒的寫字檯那兒,取來一個架在金屬腳上的地球儀,用

手指著聖馬洛城。
「啟程了!」他說道。
當兩個傾斜的頭接觸到一起時,每到行程的一個點,兩個年輕人交換幾

個親吻,讀者不介意吧!
朱埃勒一下子便從法國跳到埃及,在那兒,昂梯菲爾和他的夥伴到蘇伊
土。然後,他的手指越過了紅海,印度洋,來到馬斯喀特伊斯蘭國家。
「是這樣..馬斯喀特,在這兒..」愛諾卡特說道,「第1 個小島就

在附近吧!」
「是的..就在海灣的海面上!」
然後,朱埃勒又轉動地球儀,到了突尼斯市,在那兒會見了贊布哥。穿

過地中海,在達喀爾停下來,通過赤道,順非洲海岸南下,停在馬永巴海灣。
「第3 個小島在那兒嗎?」愛諾卡特問道。
「是的,我的小寶貝。」
接著,沿非洲海岸北上,縱橫歐洲,在愛丁堡停下來,在那兒,他們和

梯爾克麥勒神甫進行了接觸。終於,手指向北方,一對年輕夫妻把手指放在

斯匹次卑耳根的光禿禿的岩石上。
「這兒是第3 個小島嗎?」愛諾卡特喊道。
「是的,親愛的,這是第3 小島。在那兒等待我們的是最大的不幸,我

們這次愚不可及的漫遊就算告終了!」
愛諾卡特靜靜地聽著,瞧著地球儀..
「可是,為什麼那位總督先後選擇了這3 個小島?」她問道。
「這正是我們所迷惑不解的,也許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
「永遠?」
「但是,照最後一個文件所提供的情況,這3 個小島大概是由一個幾何

定理聯繫在一起。還有,『極』這個字使我大傷腦筋..」
朱埃勒一邊講著,一邊自我回答著早已提過無數次的問題。他陷入了沉
思。此刻,他的智慧洞察力攻向那個難題。
然而,當他沉思的時候,愛諾卡特移近了地球儀,開心地用手指劃著朱
埃勒指過的路線。她的手指先放在馬斯喀特,然後劃一條弧線,回到馬永巴,


接著繼續延長這條弧線,到了斯匹次卑耳根,再把弧線繼續延長,又回到了

出發點。
「嘿,」她微笑著說,「轉了一個圓周..你們作了一次環球旅行..」
「環球?」
「是的,朋友..一個圓周..一次環球旅行..」
「環行」朱埃勒喊道。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重複著這個詞:
「一個圓周..一個圓周!」
於是,他又轉向桌子..拿起地球儀..他也用手指在地球儀上劃起旅

程的圓周來,尖叫了一聲。
「我找到啦..我找到啦!」
「找到什麼啦?」
「第4 小島!」
顯然,青年船長也失去了理智,第4 小島?..難道不可能嗎?
「特雷哥曼先生、特雷哥曼先生!」朱埃勒喊道,他打開了窗子,叫他

的鄰居..
然後,他又回到地球儀旁,打量著它,似乎他在跟這個馬糞紙做的圓球
談天..
一分鐘過後,駁船長來到了房間,青年船長衝到他的面前,喊道:「我

找到了..」
「你找到什麼了,孩子?」
「我找到了第3 號小島是怎樣呈幾何圖形聯在一起的了,第4 號小島的

位置該在什麼地方..」
「天哪!這怎麼可能呢!」吉爾達辯駁道。
看到朱埃勒的神態,他在想,青年船長沒發瘋吧。
「不,」朱埃勒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回答道,「不,我非常清醒..您

聽我說..」
「我洗耳恭聽!」
3 個小島位於同一弧線的圓周上。那麼,我們假定這3 個小島在同一平

面上,用一條直線將其兩兩相連——正如那文件所說的,『只要..』——
在每兩條線的中央劃一垂直線..這兩條垂線在弧線正中相交,正是在這個
圓心上。既然這兒是地球儀的頂部,當然就在這個『極』上啦,第4 號小島
肯定是在這個點上。

顯然,這是一個極為簡單的幾何學問題,卡米爾克總督同鄒船長異想天
開地玩了一個小遊戲!..朱埃勒之所以沒能早些找到答案,那是因為他沒
發現3 個小島是同一圓周上的3 個點。

愛諾卡特那美麗纖細的手指劃出了這個吉祥的圓,使得問題迎刃而

解。..
「不可能!」駁船長重複說道。
「特雷哥曼先生,是這樣,您瞧瞧,就會信服的!」
他把地球儀擺在駁船長面前,劃了一個圓,那3 個小島正位於圓周上,

卡米爾克在圓周所選的點是:馬斯喀特,曼德海峽1、馬永巴、佛得角群島、

1 溝通紅海和印度洋的海峽。

夏至線,新西蘭角2,斯匹次卑耳根群島的東南島、阿米蘭特群島3,喀拉海、
西伯利亞的托博爾斯克、波斯的赫拉特4,因此,如果朱埃勒說得對的話,第
4 號小島恰好構成這個圓的圓心,因為,在平面圖上的圓圈,也就是地球儀
的頂端、地球儀的極便是圓心。

吉爾達·特雷哥曼還在五里霧中。青年船長踱來踱去,情不自禁地吻了
一下地球儀,又親吻了愛諾卡特的雙頰,那雙頰可比地球儀的硬球面溫柔得
多啊。他又說道:

「特雷哥曼先生,是她找到的。沒她的話,我永遠也不會想到這兒上去!」

朱埃勒喜在心裡,笑在眉梢。吉爾達也同樣欣喜若狂,竟手舞足蹈起來,
腿撇向兩邊,臀部擺動著,雙臂舞成圓圈。如同一個體重200 公斤的仙女在
翩翩起舞!他從右舷到左舷滾動著,「可愛的阿美麗」號在朗斯河上都沒搖
擺得這麼利害過,或者裝載大象的「波塔萊格雷」號也不至於如此。他扯起
嗓子高唱起了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的歌:

「我有經度啦..
有啦!
我有緯度啦..
啦裡啦我有緯度..我有經度啦!」
然而,一切都平靜下來了。
「應該告訴我舅舅!」愛諾卡特說。
「告訴他?」吉爾達·特雷哥曼對這個建議有點吃驚,「這合適嗎?」
「值得考慮!」朱埃勒回答道。
大家叫來了納儂,這位布列塔尼老婦人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當朱

埃勒問對她兄弟該怎麼做時,她毫不遲疑地說:
「我們什麼也不該瞞著他。」
「但是,如果是一場騙局,舅舅忍受得了嗎?」愛諾卡特提醒道。
「一個騙局?」駁船長喊了起來,「不,這次不會的!」
「最後一個文件指出財寶埋藏在第4 號小島上。」朱埃勒補充說,「第

4 號小島位於我們剛才所劃圓的正中央,這次,肯定沒錯「我去找我兄弟去!」
納儂只說了這麼一句。
稍過片刻,昂梯菲爾來到朱埃勒的房間。他仍是滿目怒氣,臉色陰沉,

眉頭緊鎖。
「什麼事?」
「他的聲調簡直令人毛骨悚然,大家感到裡邊有一股無名怒火。
朱埃勒對他講述了所發生的一切,講了3 個小島的幾何學的聯繫是怎麼

發現的,講了第4 個小島肯定在那個圓的圓心處。
昂梯菲爾神情自然,絲毫也無神經質表現,眾人對此驚詫不已。他似乎
早就料到這個信息遲早會得到的,那是非常自然的事。
「朱埃勒,那個圓心在那兒?」他只問了這一句。這實際上是他最感興
趣的。
朱埃勒在地球儀上,用折尺和一支劃線筆,好像在一個平面上操作似的。

2 位於戴維斯海峽南入口處。
3 在印度洋
4 在今阿富汗境內。

他劃了一條線,把馬斯斯特和馬永巴聯結在一起,又劃一條線把馬永巴和斯
匹次卑耳根聯在一起,這兩條線的正中間,他各劃一條垂直線,恰恰在圓心
相交。

圓心就在地中海,位於西西里島和邦角之間,緊臨班泰雷利亞島。
「在那兒..叔叔..在那兒!」朱埃勒說。
仔細抄下經線和緯線後,他果斷的宣佈道:
北緯37 度26 分,以巴黎子午線為準,東經10 度33 分。」
「但是,那兒有小島嗎?」吉爾達·特雷哥曼問道:
「應該有一個。」朱埃勒答道。
「肯定有一個小島..我向你擔保,駁船長,」昂梯菲爾說,「我向你

擔保..啊,成億成兆的災難!!!」
在一陣使得玻璃窗直顫的吼叫,咒罵聲中,他離開了愛諾卡特的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天都未露面。


第十六章
地中海腹中的尤利亞島就是當年的無名小島,欲知後事如何,且問數百
年後子孫後代

如果那位前近海航行船長神經沒有錯亂,那麼,當他聽到有關第4 小島
的真實情況時,持這種態度意味著什麼呢?

從那天以後,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完全變了樣,他又恢復了老習慣,
在城牆和碼頭散步,抽煙斗,玩小石頭。他嘴上常掛冷笑,不講財寶,也不
提遠征旅行,更不講最後北極之行以及去把那尋找了那麼久的億萬法郎的財
寶取回拿到手。真不可思議。

他的家人和朋友都悶在葫蘆裡,百思不得其解。他們時刻都期待著他會

向他們喊道:「啟程!」然而,他卻沒喊。
「他怎麼了?」納依問道。
「他完全判若兩人了!」朱埃勒答道。
「大概是怕娶贊布哥小姐吧!」駁船長提醒說。「娶就娶了吧,不能讓

億萬法郎白白扔掉呀!」

總之,我們的聖馬洛人改弦更張了,現在輪到吉爾達·特雷哥曼來扮演
他的角色了。他反倒為搞到金銀財寶而焦躁起來。況且,這也合乎邏輯。當
不知道能否找到小島時,大家拚命去找,如今小島位置知道後,反而不登程
去取?豈非咄咄怪事?

駁船長和朱埃勒不斷地講這件事。
「何必呢!」青年船長答道。
他又和納儂講此事。
「算了吧!就讓財寶放在那兒好啦!」
他跟小愛諾卡特講這事。
「真的,小愛諾卡特,3300 萬法郎會倒入你的口袋呢!」
「瞧您,特雷哥曼先生,給您33 個吻吧!..那才是值得的。」
兩周以後,他終於決定向昂梯菲爾師傅把問題擺出來:
「啊,那個..小島?」他對他說道。
「什麼小島,駁船長?」
「地中海上的小島唄!..只要它存在。」
「駁船長,它是否存在嗎?..我確信它存在,甚至超過確信你和我的


存在!」
「那麼,我們為什麼不去呢?」
「去,..那得等咱們長出鰭來,內河老水手?」
這回答是什麼意思?吉爾達·特雷哥曼費盡心思,想要弄個明白。但是,

他並未灰心喪氣!不論如何,3300 萬法郎,並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了孩子

們!..對恩愛的新婚夫妻,是不大考慮將來的!..應該替他們想!
總之,由於他一再催促,一天,昂梯菲爾對他說:
「看來,這次是你要求出發?」
「是的,我的朋友。」
「你的意見是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寧早毋晚!」
「好吧!..咱們去!」
聖馬洛人是用什麼樣的語氣講最後這個詞呀!


然而,在出發前,必須和銀行家贊布哥和公證人勃·奧馬爾取得聯繫。
他們以共同遺產繼承人和公證人的身份要求:
第一,通知他們發現了第4 小島的方位;第二,約他們在某一天到達所
說的小島,一個是取回分給他的那份財寶,一個是得到應得的酬金。

昂梯菲爾師傅可能比駁船長還要積極,按規定辦妥了諸項事宜。發了兩
封電報,一封發往突尼斯市,一封發往亞歷山大港,和兩位有關人員約定於
10 月23 日,在西西里的吉爾讓底相會,以便一道去挖掘財寶。吉爾讓底是
離最後這個小島最近的城市。

至於梯爾克麥勒神甫的那一份,將在適當的時間和地點寄給他去。如果
他怕燙手,可以把那上百萬法郎扔到福思灣裡,隨他自便了。
關於薩伍克,用不著去管他,他又不是總督的遺產繼承人,在愛丁堡牢
房過幾年囚徒生活,也是他罪有應得。

旅行已定,這次吉爾達一定要去,這不足為奇。但如果愛諾卡特不願同
往,那才怪呢?結婚才兩個月,朱埃勒能捨得離開妻子嗎?是否跟隨丈夫,
愛諾卡特也可能猶豫不決。

這次新的探險為期多久?肯定時間不長。只是往返的時間罷了。總不會
再去第5 號小島吧!不會的,說明上寫得很清楚,財寶就存放在第4 號小島
的一塊岩石下,那個小島準確無誤地位於西西里海岸和班泰雷利亞島之間。

「小島大概很小,因為,地圖上根本沒有!」朱埃勒提醒說。
「很可能!」昂梯菲爾師傅冷笑著回答。
這種冷笑真令人不解!
大家決定使用最快的交通工具,鐵路是最快的了,能乘火車就乘火車。

當時,從聖馬洛到那不勒斯,已經有了橫貫法國和意大利的直通線路。既然
能發掘出3000 多萬法郎,盡可不必吝惜旅費。

10 月6 日晨,納儂和出遠門的人告別,旅行者登上第一列火車。他們在
巴黎甚至沒停留片刻,便搭上了巴黎——里昂的快車,越過了法意邊界,連
米蘭、佛羅倫薩、羅馬都沒能一飽眼福,便於10 月20 日晚到達了那不勒斯。
吉爾達·特雷哥曼對這次新的遠征滿懷信心,足足乘了100 小時顛簸的列車。

第2 天,昂梯菲爾和吉爾達、朱埃勒和愛諾卡特,離開了維多利亞旅社,
搭上了去巴勒莫1的輪船。經過一天的海上航行,便抵達西西里的省會。

這次仍然不能觀賞風光、遊山玩水。吉爾達甚至都沒打算帶回什麼回憶,
也沒想參加他早已聽說過的西西里的晚禱。不,在他看來,巴勒莫並算不上
什麼名城,日耳曼人,法國人,西班牙人,英國人曾先後佔領過這座古城。
此城是公共汽車、郵車或公共馬車的始發站,每週有兩次班車,9 小時可達
科列奧奈。從科列奧奈到吉爾讓底要12 小時,也是每週兩班車。

然而,我們的旅行者要到吉爾讓底辦事的,他們和贊布哥、奧馬爾約定
在位於島的南海岸的阿格裡琴托古城相會。
乘這種車可能會發生交通或意外事故吧?比如,在西西里還有強盜。強
盜永遠消滅不了,就像橄欖或蘆薈那樣,還會生長出來。
不管怎麼說,公共馬車第2 天出發了,一路平安無事。10 月24 日晚,
他們到了吉爾讓底,雖說還沒到達目的地,至少已近在眼前了..
銀行家和公證人如期赴約,一個來自突尼斯市,一個來自亞歷山大港,

1 西西里的省會。

對金錢的慾望,真是慾壑難填!

兩個共同遺產繼承人一見面,第一句話就是:

「這次,小島肯定有吧?」

「肯定!」

但是,昂梯菲爾師傅的回答帶著何等諷刺的語氣,他的瞳孔射出何等嘲
弄的目光呀!

在吉爾讓底找一隻船並不費難,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在這個港口、漁民、
沿岸航行者比比皆是,大型單帆船、小帆船、長帆船、平底單桅快船或者地
中海船隊的其它類型的船隻,不勝枚舉。

況且,這只不過是海上的一次短途郊遊而已——就好似在海岸西部40
海裡海面上散步一般。當晚乘風啟航,第2 天便可在午前到達,完全來得及
測定方位。

船是租來的,叫「普羅維當扎」號,是一隻30 噸位的長帆船,由一位有
經驗的老水手指揮,此人50 來歲,名叫呂普·馬裡迪姆斯,一直在這一帶水
域航行。他對這一帶水域瞭如指掌!他閉著眼睛也能從西西里航行到馬耳他,
從馬耳他直到突尼斯沿海省份。

「完全沒必要告訴他們去幹什麼,朱埃勒!」

朱埃勒認為駁船長的叮囑是頗為謹慎的。

該船主叫雅考波·格拉巴,卡米爾克總督遺產繼承人真是時來運轉,這
位船主雖不操法語,卻能來幾句洋涇濱,也能對付著聽懂人家的講話。

還有一個祥兆——一種異乎尋常的福氣,現在是10 月,差不多正是氣候
不好的季節..有諸多理由可以說天氣不大有利..海水上漲..天空陰
沉..嘿!那天並非如此!秋風從陸地吹來,空氣乾燥,已經寒氣襲人了。
可是,當「普羅維當扎」號駛到大海上時,皎潔的月光卻灑在了西西里高聳
的山巒上。

船主僅有5 個船員,操作帆船恰到好處。輕舟急駛在廣闊的水面上,大
海風平浪靜。勃·奧馬爾一點也沒感到暈船,他還從未經歷過這種例外的航
行。

一夜平安無事,第2 天晨曦預示著,又是個絕妙的好天氣。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雙手插在口袋裡,嘴上叨著煙斗,在甲板上散步。
這位老兄一副閒情逸致,無所謂的樣子,真讓人感到驚詫不已!吉爾達則興
奮異常,看到他朋友這個樣子,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來到船前部坐下,
愛諾卡特和朱埃勒靠在一起,年輕的妻子陶醉在大海上的無限情趣之中。啊!
為什麼她不跟著丈夫永遠形影不離,伴隨著他跑遍海角天涯呢!

朱埃勒不時走到操舵水手旁,看看船的航向,看看是不是在向西航行。
照現在這種速度,他認為帆船能夠到達如此渴望的水域。然後,他又回到愛
諾卡特身邊——這招來吉爾達老頭不止一次的勸告:

「朱埃勒,多操心些我們的事吧!別光守著你媳婦。」

現在,他說「我們的事了!」這位駁船長變化可真不小呀!但是,這難
道不是為了孩子們嗎?

10 點鐘時,看不到任何陸地的跡象。的確,在地中海這一部分,在西西
裡和邦角之間,除了班泰雷利亞島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大島了。然而,現在
要找的並非大島,而是一個普通小島,那也不是小到連看都看不見的島。

當銀行家和公證人注視昂梯菲爾師傅時,由於他那燒得正旺的煙斗升騰


起藍色的繚繞的煙,只能看到他那電光閃閃的眼睛和咧到耳根的大嘴。
船主絲毫也不知道旅客要船駛向何方。他們莫非想到突尼斯沿海去?總

之,這對他關係不大。人家給了他好價錢,要他向西他決不會向東。
「喂!一直這樣向西走嗎?」他對朱埃勒說道。
「是的。」
「好吧!」
於是,船一直向西。
10 點15 分時,朱埃勒手拿六分儀,進行了第一次觀測。帆船正處在北

緯37°30′,東經10°33′的方位。
當他在觀測的時候,昂梯菲爾眼睛一眨一眨地斜視著他。
「怎麼樣?朱埃勒?」
「叔叔,我們已在該經度上,只要南下幾海里就行了!」
「那麼,侄子,我們就南下吧,南下!..我看我們還得往南走個沒完

呢!」
聽聽吧,古往今來最奇特的聖馬洛人所說的怪話都來了。
帆船偏左舷行駛,以便靠近班泰雷裡亞島。
船主咬著嘴唇,瞇著眼睛,在揣摸著。吉爾達正在他身旁,船主按捺不

住,便低聲地問他來這裡找什麼。
「找我們在這兒丟掉的一塊手帕!」駁船長回答道。這位稟性敦厚的老

兄耍起脾氣來了。
「好吧,老爺!」
差一刻中午的時候,仍然看不到任何石堆。但是,帆船已在第4 個小島

的位置上了..
極目四望,什麼也沒有..
朱埃勒從右舷船欄杆上爬上桅桿頂,這樣,在12~15 海裡之內,他的視

線可以一覽無餘。..一無所有!..還是一無所有!
當他跳到甲板上時,贊布哥由公證人陪著,走了過來,不安地問道:
「第4 個小島呢?」
「沒看見!」
「你對觀測的方位有把握嗎?」昂梯菲爾以嘲弄的語調補充了一句。
「有把握,叔叔!」
「那麼,應該說,我的侄子,你連觀測都不會了..」
青年船長真被挖苦得夠嗆,面紅耳赤,狼狽不堪,愛諾卡特向他作著懇

求的手勢,叫他平靜下來。
吉爾達·特雷哥曼認為應該出來說兩句了,他向老船主問道:
「格拉巴?」
「聽您指示。」
「我們正在找一個小島..」
「是,老爺。」
「難道在這一帶水域沒有一個小島嗎?」
「一個小島?」
「對。」
「您說的是一個小島?」
「一個小島,我們在問你一個小島!」昂梯菲爾師傅聳聳肩膀重複道,


「你聽見沒有..一個很漂亮的小島!小..小..小島!..你聽明白了

嗎?」
「請原諒,大人,你們是在找一個小島?」
「對,」吉爾達說,「有一個吧?」
「沒有!老爺。」
「沒有?」
「沒有!..可是,有一個,我甚至於看見過,在它上邊待過?」
「在它上邊?」駁船長重複道。
「但是,它消失了..」
「消失了?」朱埃勒喊了起來。
「是的,老爺,消失已經31 年了..又露出了一個聖魯西亞島!」
「原來那個小島是什麼樣子呢?」吉爾達·特雷哥曼搓著兩隻手問道。
「唉!除了駁船,你啥也不知道,駁船長,」昂梯菲爾師傅喊了起來,

「那是一個小島,乾脆說了吧,那是尤利亞島1!」 
尤利亞島,..朱埃勒這才茅塞頓開!
是的,的確如此,叫尤利亞島,還是叫費迪南多,或者荷丹,或者格拉

姆或者內瑞達,隨便叫它什麼名字都行——那個小島於1831 年6 月28 日在
這個位置上突然升起。誰會懷疑它是存在呢?當海底火山爆發時,格拉巴船
長曾目睹了那一場景。羅馬王子比那太裡曾觀察過新生小島的中央升起的光
柱,光焰久久不熄,如同升騰的煙火一般。依爾敦船長和約翰大衛1博士都是
這一壯觀場面的見證人。在兩個月期間,小島上鋪滿了火山的熱石,人可以
行走。此系火山的力量使海底隆起,露出了水面。

後來,1831 年12 月,巨大的岩石塊下沉了,小島消失了,這水域沒留
下半點痕跡。

就是在這如此短暫時間內,厄運把卡米爾克總督和鄒船長引到了地中海
的這個部分。他們在尋找一個無名小島,真是命中注定,給找到了!這就是
那個在6 月剛剛出現,12 月便消失的小島!而現在,財寶就藏在100 米的海
底深淵裡!

梯爾克麥勒神甫本想把那上千萬的財富拋進大海,沒能成功,現在大自
然卻辦了這件善事,再也不必擔心那些財富會散播到世上來了。

必須說明,昂梯菲爾師傅知道小島沉沒一事!3 周前,當朱埃勒告訴他
第4 個小島位於西西里和班泰雷利亞島之間時,他立刻便知道了那是尤利亞
島。在他學生意的時候,他常常經過這一帶水域。他並非不知1831 年那短命
的小島的出現和消失,現在它下沉在100 米深處。..顯而易見,昂梯菲爾
經歷了一生中最艱險的一段歷程,但一場盛怒之後,他決計永遠放棄卡米爾
克總督的財寶!..這就是為什麼他沒打算進行這尋找財寶的最後遠征。在
吉爾達的催促下,他之所以同意了,肯花錢進行這最後的遠征,完全是為了
顧全面子,並以此證明,在探寶一事上,他並不是最上當的。..他之所以
和銀行家贊布哥,和公證人勃·奧馬爾相約在吉爾讓底會面,那是為了教訓
他們一頓,因為他們欺騙過他..

1 尤利亞島是1831 年夏,在地中海班雷利亞以北突然升起了一個火山島。英國和意大利對此島的領主權爭
吵不休,可還不到四個月,尤利亞島又從海面消失了。
1 法國人,曾任奧地利海軍將領,跟意大利作過戰。

於是,他轉向馬耳他銀行家和埃及公證人:

「是的!」他大聲喊道,「上千萬的法郎就在這兒——在我們的腳下。
如果你們想要的話,那只要一猛子紮下去就行了!..來吧,贊布哥,跳下
去吧!..勃·奧馬爾,往下跳呀!」

當這位執拗的聖馬洛人對那二位先生冷嘲熱諷的時候,他們對昂梯菲爾
師傅的騙人的邀請感到迫悔莫及。而聖馬洛人卻忘了在這場獵取財富的角鬥
中,他也和他們一樣貪得無厭!

「現在,掉轉船頭,回家!」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喊道。
「在家裡,我們會生活得幸福..」朱埃勒說道。
「天哪!..既然得不到了!」吉爾達·特雷哥曼以滑稽的,無可奈何

的聲調說。
但是,青年船長出於好奇心,想在這個位置探測一下水深..
雅考波·格拉巴點頭贊同。當繩子放到300~350 尺時,探測錘碰到了一

塊硬物..
這是尤利亞島..第4 個小島,沉沒在海腹中了。
按照朱埃勒的命令,帆船掉轉船頭。返港途中,整夜都得逆風行舟,這

使得不幸的勃·奧馬爾得暈18 小時。
經過一無所獲的探險之後,帆船停泊在吉爾讓底碼頭時,已經大天亮了。
但是,當旅客們就要和老船主告別時,他走近昂梯菲爾師傅,對他說:
「閣下?..」
「你有事?」
「有一件要跟您講..」
「朋友,你說吧!..說呀..」
「唉!老爺,還有希望呢!」
皮埃爾·塞爾旺·馬洛直起身子,眼裡射出了一股貪婪的目光,好似閃

電一般。
「有希望?」他問道。
「是的,大人!尤利亞島從1831 年底消失了,但是..」
「但是..」
「它從1850 年又開始上升了..」
「就像我的晴雨表似的,當天氣好的時候,就會升上來!」昂梯菲爾師

傅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喊道,當我的尤利亞島和那上千萬財寶..

「不幸的是,
我們的錢,浮起的時候..我們早已不在人世了,——駁船長,你也一樣,
大概已故去幾百年了吧!」

「是活不了那麼長!」「可愛的阿美麗」號船長辯駁道。

不過,剛才老船主講的那番話,看來,倒是實情。尤利亞島漸漸地向地
中海的水面上升..或許,幾個世紀之後,這場昂梯菲爾師傅奇遇記將是另
一種結局呢!


狩獵10 小時
儒勒·凡爾納著
趙家鶴譯
一


有些人絕不喜歡打獵的人,或許他們並非完全沒有理由。是他們對那些
親手殺死獵物,然後把它們吃掉的紳士們有反感?

還是更因為上述的獵人動輒就不合時宜地、過於樂意地講述他們的英勇
行為?

我傾向後面這個理由。

然而,大約20 年前,我卻因這些壞事第一次使自己受到譴責!..因此,
為了懲罰自己,我將通過對你們講述我的狩獵冒險的詳情,使自己第二次受
到譴責。

希望這一真誠和真實的敘述能使我的同胞們永遠憎惡去穿越田野,跟在
一條狗的後面,背上背著小獵袋,腰帶上掛著子彈盒,獵槍夾在腋下!但我
不太指望,我承認。總之,不管怎樣,我的敘述開始了。

二

一位異想天開的哲學家在某處說過:「永不要有鄉下的房子,也不要有
車子,馬匹..也不要打獵!總是有一些朋友負責為您準備這些東西!」

就是由於這條公認的原則的實施,我被邀請去索姆省的禁獵地區參加初
次戰鬥,雖然我不是那兒的地主。

如果我沒有記錯,那時是1859 年的8 月底。一份省長的決定剛剛確定打
獵期的開始定於次日。

在我們的城市亞眠,極少有店主、工匠會沒有一支隨便什麼可以讓他們
在郊區的大路上到處搜索的獵槍,——無論如何,這一莊嚴的日子已經被焦
急地盼了六星期了。

那些職業運動員,那些「以為夠格」的人,所有的人都屬於第三流和第
四流的射手,那些靈巧的人射擊從不瞄準,就像那些笨拙的人瞄準從不射擊
一樣,總之,那些笨蛋的「認真勁」不會亞於第一流獵手,為了打獵期的開
始作著準備,自行裝備,貯藏彈藥,進行訓練,想的只是鵪鶉,說的只是野
兔,夢的只是當年的小山鶉!妻子,孩子,家庭,朋友,全都忘了,政治,
藝術,文學,農業,商業,在為這個偉大的日子作的操心面前全都被沖淡了,
那些被不朽的約瑟夫·普魯道姆認為可以稱之為「野蠻消遣」的熱衷者將在
那一天一舉成名。然而,正巧我在亞眠的朋友中有一個果敢的獵手,又是個
可愛的小伙子,雖然是個公務員。不過,雖然當涉及要去辦公室上班時,他
自稱有點風濕病,但當准他8 天假在打獵期開始的日子去打獵時,他又恢復
了輕健的步履。

這位朋友叫勃雷蒂紐。

在那重大的日子之前幾天,勃雷蒂紐來找我,我那時並沒有那樣的惡意。

「您從沒有打過獵?」他帶著兩分好意八分輕蔑的優越口吻對我說。

「從未,勃雷蒂紐,」我回答說,「而且我根本不想..」

「好吧,在打獵期開始時來和我一起打獵,」勃雷蒂紐答道,「我們在
艾利沙的公社裡有200 公頃禁獵區,那兒獵物非常多!我有權可帶上一位客
人。因此,我對您發出邀請並帶您前往!」

「因為..」我猶豫著說。


「您沒有獵槍?」
「是的,勃雷蒂紐,我從沒有過。」
「這沒有什麼關係!我將借給您一支——一把用細桿推彈藥的獵槍,真


的,但它還是能讓您在80 步外把一隻野兔打得打滾!」
「在打中它的情況下!」我反駁說。
「那當然!——這將對您相當有益。」
「太有益了,勃雷蒂紐!」
「啊,您將沒有狗!」
「哦!用不著,既然在我的獵槍上有著一個1!..這將起雙重作用!」
朋友勃雷蒂紐以半喜半怒的神情看著我。他這個人不喜歡人家對打獵的

事這樣開玩笑。那是神聖的,那件事!
然而,他的眉毛展開了。
「好吧,您來不來?」他問。
「如果您堅持這麼做!..」我毫無熱情地回答。
「那當然..那當然!..應該經歷一下這種事,至少一生中有一次。

我們星期六晚上出發。我相信您會來。」
這就是我怎麼介入這件冒險,那些令人沮喪的回憶至今無法忘卻。
但我承認,那些準備工作我根本未去關心。我從未因之少睡一個小時。

然而,如果必須全面地說,好奇這個精靈對我多少有點刺激。一個狩獵期的
開始是否真的這麼有趣?我對自己說,不管怎樣,如果不去打獵,至少可在
打獵時好奇地觀察那些獵手。雖然我同意受一件武器的拖累,那是為了在那
些南羅人中間不致顯得過於差勁,我的朋友勃雷蒂紐就是邀請我去欣賞他們
的戰功的。

儘管如此,我必須說,如果勃雷蒂紐借給我一支獵槍,一個火藥壺,一

袋鉛彈,那算不上是個小獵袋。我得因此購買這件大部分獵人完全可以省去

的工具。我尋找一件便宜貨。沒找到。小獵袋漲了價。全部被搶購了。我不

得不買一個新的,但講明了條件,以後再把它讓給別人——損失百分之五十,

——如果他不是第一個使用。

那個商人看著我,笑了,同意了。
這個微笑並不使我覺得是個好兆頭。
「畢竟,」我想,「誰知道呢?」
啊!虛榮心!


三

在約定的日子,打獵期開始的前一天,晚上6 點鐘,我如約來到勃雷蒂

紐約我的貝利高爾廣場上。在那兒,我第8 個,不算那些狗,登上了公共馬

車的後車廂。

勃雷蒂紐和他那些打獵夥伴——我仍不敢把自己算在他們中間——驕傲
地穿著傳統的獵裝。那是群出色的人,令人好奇地想看:一些人嚴肅地等著
次日的到來,另一些人,快快活活,喋喋不休,已經在用語言蹂躪艾利沙的
公社的禁獵區了。

在那兒有半打庇卡底首府的最高貴的獵槍手。我不太認識他們。因此我
的朋友勃雷蒂紐不得不根據他們的外形向我作介紹。

1 指槍機的機尾,在法語中,和狗為同一個詞。

首先是向馬克西蒙,一個又高又瘦的人,在日常生活中是個最溫和的男
人,但腋下一挾著一把獵槍就兇惡了——是那種人們所說的寧可殺死一個伙
伴也不願空手而歸的獵人。他,馬克西蒙,不說話:沉浸在他那高貴的思想
中。

在這個重要人物身邊坐著杜伏歇爾。什麼樣的對照啊!杜伏歇爾又胖又
矮,年紀在55 歲到60 歲之間,聾得聽不見他的武器的槍聲,但他只是狂怒
地要求槍槍必中。因此,人家不止一次地讓他用一把未上膛的槍打一隻已經
死了的野兔,——獵手們那種騙局啊!什麼打獵,朋友們,什麼打獵!」

我在心裡數著,我清楚地發覺,蓬克魯埃和瑪蒂法打下來的所有小山鶉,

沒有一隻進入了他們的小獵袋。但我什麼也不敢說,因為和這些比我懂得多

的人在一起,我自然是畏畏縮縮的。然而,既然只關係到擊不中獵物,當然,

我也可以一樣幹的。

至於另的獵手,我忘了他們的名字了;但是,如果我沒有記錯,他們中

有一個人以「巴卡拉1」這個綽號聞名,因為在打獵時他「總是開槍卻從來沒

打中過」。

其實,有誰知道我是否將配得上這個綽號呢?去吧!我被野心征服了。
我急盼明天到來。

四

這第二天到了。但在艾利沙的那家小旅館裡過的是什麼樣的夜啊!8 個
人睡一間!一些簡陋的床,在這些床上能投入一場比在公社的禁獵區內更有
成效的狩獵!可恨的寄生蟲,被我們和睡在床邊的、擦癢擦得地板都震動起
來的那些狗一起分享!

而我,還天真地問我們的女房東,一個頭髮蓬亂翹起的庇卡底老太婆宿

捨裡有沒有跳蚤!
「沒有的!」她回答我說,「..臭蟲把它們都吃了!」
聽了這話以後,我決定和衣而睡,睡在一把腿有長短的椅子上,這把椅

子一動就哼哼唧唧地響。因此,天亮時我覺得疲乏不堪。

自然,我第一個就起身了。勃雷蒂紐,瑪蒂法,蓬克魯埃,杜伏歇爾和
他們的夥伴還在打呼。我急著到原野上去,就像那些沒有經驗的獵人,希望
天一亮就出發,甚至在吃早飯之前。但那些藝術大師——我恭恭敬敬地將他
們一個一個叫醒——一面低聲抱怨,一面撫慰我這個不耐煩的新參加者。這
些狡猾的人知道,天剛亮時,翅膀上還濕漉漉地沾著露水的小山鶉是很難靠
近的,而且,如果它飛起來了,它們不肯下決心飛回樹蔭中的。

因此必須等到所有的露水都被太陽蒸發。

終於,在簡單地吃了一頓早飯,接著完成了早晨不可避免的舉動後,人

們離開了旅館,一面在關節處搔著癢;然後向平原走去,禁獵區就是從那兒

開始的。

當我們走到禁獵區邊緣時,勃雷蒂紐把我拉到一旁,對我說:
「拿好你的獵槍,斜著拿,槍口向地面,盡量別打中任何人!」「我會

盡力,」我回答說,不作保證,「但以對等為條件,是不是?」
勃雷蒂紐輕蔑地聳聳肩,於是我們著手打獵了——自由打獵——根據各

人的興致。

1 一種紙牌賭博。

1 
那是個相當討厭的地方,那個艾利沙,那種光禿禿跟它的名字完全相反
,但雖然獵物似乎沒有蘇一伏德雷山多,動物藏身之處卻不少,「有野兔,」
瑪蒂法說,「看見的野兔要多少有多少!」蓬克魯埃補充說。
想到可以大顯身手,所有這些勇士情緒很好。
就這樣開始了。天氣晴朗。幾縷陽光穿過了集聚在地平線上的晨霧。到

處都是叫聲,啾啾聲,咯咯聲。一些鳥從田野飛起,直上天空,就像發條突

然鬆開的直升飛機。
由於無法自制,我不止一次激動地舉槍瞄準。
「別開槍!別開槍!我的朋友勃雷蒂紐衝我叫著,他監視著我,看上去

又不像在監視我。
「為什麼?難道那不是鵪鶉?」
「不,那是雲雀!別開槍!」
更不用說馬克西蒙,杜伏歇爾,蓬克魯埃,瑪蒂法和另外兩個人不止一

次地斜眼看我。接著,他們很謹慎地帶著他們的狗散開了,那些狗低著鼻子
在苜蓿,巖黃□,三葉草中碎步小跑著,搜尋著,翹起的狗尾巴就像同樣多
的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號在跳動著。

我心想,這些先生不願留在有一個生手的危險區域,有點怕新手的獵槍

打中他們的脛胃。
「該死的!拿好您的槍!」勃雷蒂紐在走遠時又對我說了一遍。
「嗨!我拿得並不比別人差!」我回答說,對這過份的叮囑有點惱火。
勃雷蒂紐又一次聳聳肩膀,向左斜插過去,因為我絕不宜落在後面,我

加快了腳步。

五

我趕上了我的夥伴們,但,為了不再使他們緊張,我把獵槍背在肩上,
槍托朝天。

這些職業獵手,一身獵裝,看上去非常氣派,白色上裝,有凸紋的寬大
的絲絨長褲,鞋底露出打了釘子的大皮鞋,粗布綁腿裹著羊毛長襪,這種襪
比很快就會把皮膚擦傷的線襪或布襪更為可取——我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我那身便宜的服裝遠不如他們漂亮;然而人們不能要求一個新手擁有一個老
演員的藏衣室。

相反地,說到獵物,我什麼都未看見。然而,在這塊禁獵區有著許多鵪
鶉,小山鶉,秧雞,還有那些我那些夥伴們稱之為「四分之三」的、有著完
整的嘴巴的正月的野兔,還有小野兔,還有雌野兔,必須相信這一點,既然
他們對此斷定。

「甚至,」我的朋友勃雷蒂紐對我說,「要避免朝懷胎的雌兔子開槍!

這對一個獵人來說是可鄙的!」
懷胎的或未懷胎的,我分辨得出來那才見鬼呢,我還只能區分兔子和貓

的不同——甚至在白葡萄酒燴兔肉中!
最後,特別堅持我對他作保證的勃雷蒂紐又加了一句:
「最後一個叮囑,可能很重要,在您朝一頭野兔開槍時。」
「如果有野兔經過!」我嘲弄地提醒說。
「會經過的,」勃雷蒂紐冷冰冰地說,「好吧,您記住,由於體形,野

1 艾利沙意為佈滿尖形物。

兔往上跑要比往下跑更快。在子彈的方向上應該考慮進這一條。」

「您提醒得太好了,勃雷蒂紐老友!」我回答說,「這一提醒不會被忘
記的,我向您保證我會好好利用它的!」

然而,在心裡,我認為即使在往下跑時,野兔可能跑得比我的能在路上
擊中它的致命的鉛彈更快!

「打獵,打獵!」馬克西蒙這時叫起來,「我們在這裡又不是培養初出
茅廬的新手!」

可怕的傢伙!但我什麼也不敢回答。

在我們的腳前,在右邊和左邊,伸展著一望無際的寬闊的平原。那些狗
走在前面,它們的主人們散開著。我盡力不讓他們在我的視野中消失。確實,
有一個念頭使我擔心:那就是我的那些夥伴,自然是愛開玩笑的人,會不會
以我的沒有經驗為理由作弄我。我情不自禁想起了那個關於跟一個新手逗樂
的故事,他的朋友們叫他朝一頭坐在矮樹叢裡的、諷刺地擊著鼓的用硬紙做
的兔子開槍!而我,整到這樣一種愚弄後我會羞愧而死的!

然而,大家在莊稼收割後余留的根莖中閒蕩著,跟著那些狗,走到一處
展示出三四公里長的側面的斜坡處,斜坡頂上長滿了小樹。

不管我怎麼做,所有那些步行者,因為習慣了那種佈滿泥塘和犁過的田
的難走的地面,仍走得比我快,因而不久就和我拉開了距離。勃雷蒂紐本人,
開始時為了絕不讓我淪於悲慘的境遇而放慢腳步,又開始加快速度,想成為
第一批開槍射擊中的一個。我不抱怨你,勃雷蒂紐老友!你的本能,比你的
友誼更強,使你無法抵抗!..很快,我那些朋友們只讓我看見他們的頭,
就像散落在灌木叢中的同樣數量的黑桃A。

不管怎樣,離開艾利沙旅館兩小時後,我還沒聽到一聲槍響,——是的,
沒有一聲槍響!如果,在回去時,小獵袋和出發時一樣平扁,會有怎樣的壞
情緒,多麼尖銳的批評,多少低聲的抱怨啊!

那麼,大家會相信嗎?開第一槍的機會落到了我的身上。至於是在什麼
樣的情況下,我將羞於提及。

我會招認嗎?我的獵槍尚未上子彈。新手的缺乏遠見?不!事關自尊心。
我怕在這一操作中顯得笨手笨腳,我想等到一個人時再行動。

因此,當沒有人在場時,我打開了火藥壺,在左邊槍管裡倒進了一份由
簡單的紙做的填彈塞兜著的火藥;然後,在上面,我塞進了一大把鉛彈,—
—寧多勿少。誰知道呢!多一份鉛彈,可能不會希望落空!接著,我裝填彈
塞,裝得槍閂破裂,而且最後,哦,多麼不謹慎!我將雷管蓋在我剛剛上了
子彈的槍管上。完成後,在右面槍管裡也這樣做了。然而,當我裝填彈塞時,
多響的槍聲!子彈打出了!..第一次裝的全部火藥從我臉邊擦過!..我
忘了在雷管上壓下左邊槍管的擊鐵,因此稍一震動就足以使它重回原位了!

對新手的警告!我本可以揭發索姆省的打獵期是以一次意外爆炸開始
的。對當地的報紙來說是一件什麼樣的社會新聞啊!

然而,如果,當這顆子彈由於疏忽大意發射出去時,如果,——是的!
我想到過這一點!——如果,在發射的方向上,它經過一隻不論什麼獵物時,
毫無疑問我就擊中它了!..這可能是一個我無法再得到的機會!

六

期間,勃雷蒂紐和他的夥伴們已經抵達了那個斜坡。他們在那兒停了下
來,討論著為避免不幸,怎樣做更為適宜。我來到他們身旁,獵槍已重新上


了子彈,這一次尤為小心。
和我說話的是馬克西蒙,但口氣傲慢,活像他適合當主人。
「您開了槍?」他對我說。
「是的!..就是說..是的!..我開了槍..」
「有一隻小山鶉?」
「有一隻小山鶉?」
在這批權威人士面前我怎麼也不會承認我的笨拙的。
「在什麼地方,那隻小山鶉?」馬克西蒙問,一面用他的獵槍桿碰碰我

的空空如也的小獵袋。
「不見了!」我厚顏無恥地回答說,「您要我怎麼辦呢?我又沒有狗!

啊!要是我有條狗!」
干吧,干吧!有了這樣一顆鉛彈,是不可能當不了真正的獵人的!
突然,我忍受著的這個提問者一下位口了。蓬克魯埃的那條狗剛剛在不

到10 步遠的地方趕走了一隻鵪鶉。
並非敵意地,出自本能,你愛這麼說也可以,我舉槍瞄準..砰!就像
瑪蒂法說的那樣。

我臉上挨了什麼樣的一下耳光喲,因為槍未在肩上抵好——確實,這是
一下無法要任何人作出解釋的耳光!但我的槍聲緊隨著另一下槍聲,蓬克魯
埃的槍聲。

鵪鶉掉下了,傷痕纍纍,那條狗把它叼了來給它的主人,他把它放進他
的小獵包內。

甚至沒人公正地想到我在這一捕殺中可能也起了什麼作用。但我什麼也
沒說,我什麼也不敢說。大家知道,跟那些比我懂得多的人在一起,我自然
會覺得膽怯!

毫無疑問,這第一次成績刺激了所有這些獵物毀滅狂的胃口。哪兒的話!
打了三小時獵,七個獵人打了一隻鵪鶉!不!在艾利沙這片富饒的地區,至
少不可能沒有另外的一隻,而且,如果他們得以擊落它,這將幾乎是每個戰
士擊落三分之一只鵪鶉。

翻過那道斜坡後,又來到了那些犁過的土地的糟透了的地面上。就我這
方面來說,這些不得不費力地大步跨越的犁溝,這一塊塊腳得拐著彎插入其
間的土塊,於我不太適應,我喜歡得多的是大道上的瀝青。

我們這幫人,帶著一隊獵犬,就這樣走了兩個小時,什麼也沒看見。眉
頭已經皺起來了。腳碰上一個樹墩,一條狗擋住路,都會毫無緣由地粗暴地
發起脾氣來。總之,所有的人都明顯地顯得心情惡劣。

終於,40 步外,一塊甜萊地的上空,出現了飛著的小山鶉。我不敢肯定
這是否能稱為一夥或是數量減至最少的一夥。事實上,這一夥只是由兩隻小
山鶉組成。關係不大。我朝小山鶉亂開槍,而且這一次又是,我的槍聲之後
緊跟著另兩聲槍響。蓬克魯埃和瑪蒂法最後同時鳴響了槍聲。

一隻可憐的飛禽掉了下來。另一隻飛得更快了,而且飛到了一公里之外,
停在一塊起伏很大的地勢後面。

啊!不幸的小山鶉,你引發了怎樣的一場爭執啊!瑪蒂法和蓬克魯埃之
間爭論得多厲害啊!每人都稱自己是這一捕殺的創造者。因此,這敏捷的答
辯太尖刻了!多麼傷害人的暗殺!多麼令人遺憾的影射!而且那些形容詞!
纏住人不放!..只有他有份!..讓那些不知羞恥的人見鬼去吧!..這


是最後一次大家在一起打獵啊!..還有些別的更庇卡底式的傷人的話,我

的筆不想把它們寫出來。

事實真相是這些先生的兩槍是同一時間打出的。

肯定還有在這兩槍之前的第三槍。但是——這甚至不要討論!——是否
會同意這隻小山鶉是我打下的?請判斷吧,一個新手!

因此,在蓬克魯埃和瑪蒂法的爭吵中,我並不認為應該介入,即使是好
心地對他們進行調解。而且,如果說我沒有提出要求,是因為我天性膽怯..
您定能明白我未說完的話。

七

終於,使我們的胃頗感滿意的是,中午到了。大家在一處陡坡腳下停了
下來,靠近一棵老榆樹。那些獵槍,那些小獵袋,空空的,唉!放在一旁。
然後,大家吃午飯,以恢復一點出發後毫無意義地消耗的力氣。

總之,那頓飯是淒涼的!吃多少口飯便有多少尖刻的批評!可怕的地
方!..一次保護得很好的狩獵!那些偷獵者破壞了它!..應該將他們在
每棵樹上吊一個,在他們的胸前掛一塊牌子!..沒有辦法打獵了!..再
過兩年,就不再有獵物了!..為什麼不在一段時間內禁止狩獵?..對
啊!..不行!..總之,會是些從天亮以來未打到一個獵物的獵人們的絮
絮叨叨的話!

接著,蓬克魯埃和瑪蒂法之間又開始了關於那只有爭議的「分界共有的」
小山鶉的爭論。別的人也加入了爭論..我認為再下去終於要打起來了。

終於,一小時後,所有的人重又上路——肚子填得飽飽的,「嘴唇喝得
濕濕的」,就像這裡的人所說的。或許,在吃晚飯前,大家會更幸運些!再
哪個真正的獵手不抱一點希望,等待著聽到那些鵪鶉「呼喚著」設法會家聚
在一起過夜呢。

就這樣我們又出發了。那些狗,幾乎和我們一樣低聲抱怨著,走在前面。
它們的主人們在它們後面叫喊著,那些可怕的聲調活像英國的海員在下命
令。

我猶豫不決地跟在後面。我開始變得疲乏不堪。我的小獵袋,再怎麼空,
在我的腰上顯得很沉。我的獵槍,重得難以置信,使我為我的枴杖感到遺憾。
那個火藥壺,那個鉛彈包,我寧願把這些礙手礙腳的東西任付給那些矮小的
農民中的一個,他們帶著一種嘲弄的神情跟在我的後面,問我打了多少個「四
個爪子的」!但出於自尊心,我不敢。

兩個小時,又過了難以忍受的兩個小時。我們的腿足足走了15 公里。我
明顯地感到,從這次遠足中我帶回的是腰酸背痛,而不是半打鵪鶉。

突然,響起了一陣沙沙聲,我張惶失措了!這一次,確是一群小山鶉從
一處灌木叢上飛起。全體齊射!隨心所欲地開火!至少打出了15 發子彈,包
括我的子彈在內。

一聲喊叫在硝煙中響起!我一看..

就在這一刻,灌木叢上方露出了一張臉。

那是個農民,右邊的臉頰就像嘴裡含了顆核桃似的鼓起著!

「好啊!一次事故!」勃雷蒂紐叫了起來。

「以前缺少的就是這個,」杜伏歇爾反駁說。

這就是這一如法典所說「一般的槍擊傷害,非蓄意謀殺罪」啟發他們想
到的一切。而且那些人,一個個鐵石心腸,向他們的狗奔去,用鞋跟連連猛


踩被狗叼回來的那兩隻僅僅受了傷的不幸的飛禽,結束了它們的生命!我同

樣地祝他們快樂,——如果他們永不需要受到致命的一擊!
而且,在這期間,那個當地人一直在那兒,腫著臉,無法說話。
但這時勃雷蒂紐和他的夥伴們回來了。
「好吧,那善良的人,他怎麼啦?」馬克西蒙以保護者的口吻問。
「當然囉!他臉頰裡中了一顆鉛彈!」我回答說。
「唔!這沒什麼!」杜伏歇爾接著說,「這沒什麼!」
「不!..不!..」那個農民說,他認為應該以一個可怕的鬼臉強調

他的傷口的嚴重性。
「可是誰那麼笨手笨腳損害了這個可憐蟲?」勃雷蒂紐問,他的詢問的

目光最終停在我的身上。
「您沒有開槍吧?」瑪克西蒙問我。
「是的,我開了槍..跟所有的人一樣!
「那麼,問題就在這裡!」杜伏歇爾叫了起來。
「您打起獵來跟拿破侖一世一樣笨手笨腳,」蓬克魯埃接著說,他憎恨

那個皇帝。
「我!我!..」我叫了起來。
「只可能是您!」勃雷蒂紐嚴肅地對我說。
「肯定的,這位先生是個危險的人!」瑪蒂法接著說。
「一個人還是新手時,」蓬克魯埃補充說,「應該拒絕邀請,把邀請退

回去!」
說完這,三個人都走開了。
我明白了。他們把那個受傷的人留給我結帳。
我執行了。我取出錢包,我給了那個善良的農民10 個法郎,他右邊的臉

頰立時消腫了。毫無疑問,他吞下了他的核桃。」
「好點了嗎?」我對他說。
「啊,那兒!..那兒!..我,被打中了!..」他回答說,把他左

邊的臉頰鼓了起來。
「啊!不!」我說,「不!這一次有一邊臉頰就足夠了!」
我走開了。


八

當我在這樣地設法應付那個狡猾的庇卡底人時,其他的人已走在前頭

了。何況,他們非常清楚地向我表示了在一個像我這樣笨拙的人身旁是沒有

安全感的,最起碼的謹慎使他們遠離我。

嚴肅但並不公正的勃雷蒂紐本人也離開了我,就彷彿我是個有著毒眼1 

的意大利巫師。很快地,所有的人都在左邊的一處小樹林後消失了。如果真

要說的話,我倒並不因此更惱火。至少,我將只對我的行為負責!

我因此成了一個人,一個人在這片沒有盡頭的平原的中央。我來那兒干
什麼,天哪!肩上扛著那麼笨重的東西!沒有一隻小山鶉撩撥我開槍!

穿過遼闊的田野,進入濃密的森林,跨過河流,我們尋找著獵物。我突

然發現遠方隱現出獵狗的影兒。我趕快舉槍瞄準,一秒鐘,二秒鐘..,「砰,

砰!」我連發了幾槍。我似乎發覺獵物被擊中了,我終於證實了自己打獵的

1 迷信中認為被這種眼睛看過就會倒霉。

能力。
「打中了!」我克制不住地叫了起來,」而且這一次,沒人會懷疑我這
一槍了!」

確實,是我親眼看見的,是的!我看見一些羽毛飛了起來..更確切地
說一些毛飛了起來。沒有狗,我向那灌木叢奔去,我猛衝到那一動不動的獵
物上,它像是死了!我把它檢起來..

那是頂憲兵的帽子,整個鑲著銀色的邊,有一個帽徽,帽徽上的紅色像
一隻眼睛在瞧著我!
幸運的是,在我開槍的那一刻,它沒戴在它主人的頭上!

九

這時,一個躺在草地上的長長的身體站起來了。
我驚惶地認出了鑲著黑邊的藍色長褲,有銀扣的深色上裝,軍用皮帶和

憲兵的黃色肩帶,我那例霉的一槍剛剛把這個憲兵驚醒。
「您現在朝憲兵的帽子開槍了?」他對我說,那種語氣帶著教訓。
「憲兵,我向您保證..」我結結巴巴地說。
「而且您甚至正好打中了他的帽徽!」
「憲兵..我以為..那是頭野兔!..一個幻覺!..再說,我建議

付錢..」
「真的!..這很貴呀,一頂憲兵帽..尤其是開槍打它沒得到允許!」
我臉色蒼白了。全身的血液回流到了心臟。這是最棘手的地方。
「您有一份許可證嗎?」憲兵問我。
「一份許可證?..」
「是的,一份許可證!您很清楚什麼是一份許可證?」
好吧,沒有!我沒有許可證!為了打一天獵,我以為可以不要拿許可證。

然而我同樣以為應該表明,如人們在同樣的情況下總是那樣表明的:因為我

忘了我的許可證。
這位法律的代表的臉上開始露出高傲和明顯的懷疑的微笑。
「我不得不作筆錄!」他對我說,以那種當一個人隱約看見了一筆獎金

時變得緩和的語氣。
「為什麼?我明天就給您寄去,那份許可證,我善良的憲兵,而且..」
「是的!我知道,」憲兵回答說,「然而我不得不作筆錄!」
「好吧,作筆錄吧,既然您對一個新手的請求無動於衷!」
一個變得有同情心的憲兵將不再是個憲兵。
後者從他口袋裡掏出一個包著一張發黃的羊皮紙的筆記本。
「您叫什麼名字?..」他問我。
喲!我並非不知道,在這種嚴重的情況下,按照慣例給當局一個朋友的

名字。甚至,在那個年代,我有幸是亞眠學士院的成員,或許我會毫不猶豫
地說出我的同事之一的名字。然而,我只是給了我在巴黎的老朋友之一,一
位富有才華的鋼琴家的名字。那個善良的小伙子,在那一刻,肯定正在全身
心地練習第4 根手指,不可能料到有人正在筆錄指控他的一次非法狩獵!

憲兵仔細地記錄下了那個無辜者的名字,他的職業,他的年齡,他的地
址。接著,他禮貌地請我把我的獵槍給他,——我趕緊照辦了。這減輕了負
擔。我甚至要求他把小獵袋,鉛彈包和火藥壺也一起充公;但使我感到遺憾
的是他大公無私地拒絕了。


還有帽子問題。它立即被以一個金幣的代價解決,使締約雙方都感到滿
意。

「這令人遺憾,」我說,「這頂帽子保養得很好!」

「一頂幾乎新的帽子!」憲兵答道,「我是六年前把它從一個退休的班
長那兒買下來的!」

於是,以一個合乎規定的姿勢重新把它戴到頭上後,那位威嚴的憲兵搖
擺著髖部朝他的方向走去,我則朝我的方向走。

一小時後,我到了旅館,盡力隱瞞我那支被充公的獵槍,對我的不幸遭
遇隻字未提。

應該承認我的夥伴們從他們的出征中七個人帶回了一隻鵪鶉和兩隻小山
鶉。至於蓬克魯埃和瑪蒂法,自那次爭論後便結下了死仇,而且馬克西蒙和
杜伏歇爾為一隻仍在跑著的野兔動了拳頭。

十

這就是我在那難忘的日子裡經歷的那些不安。我可能打中了一隻鵪鶉,
可能打中了一隻小山鶉,可能打傷了一個農民,但千真萬確的是我打穿了一
頂憲兵的帽子!未經許可,草擬了一份指控我的筆錄,用的是另一個人的名
字!我欺騙了當局!!!對一個見習獵手來說,剛開始這種安德森們和佩迪
賽們的生涯時,還有什麼未遇到的呢?

更不要說我那位鋼琴家朋友,當他收到來自杜朗的輕罪法庭的一份出庭
傳訊時,該會多麼不愉快地大吃一驚。此後,我知道,他無法弄到一份不在
場的證明。結果,他被判罰款16 法郎,加上負擔的訴訟費用增至了32 法郎
這一數目。

我得趕緊補充一下,一段時間後,他從郵局收到一張歸在「歸還」名日
下的32 法郎的匯票,這是對他墊款的賠償。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是從哪裡來
的,但輕罪的污點並未在他額上減少,因為他有著一個犯罪記錄!

十一

我不喜歡獵人,如我在開始時所說的,尤其是因為他們敘述打獵的冒險。
然而,我剛敘述了我自己的打獵冒險。敬請原諒。這再也不會在我身上發生
了。

這次出征將是作者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但它留下了一種類似積恨的
記憶。因此,每當他講述一個獵人,跟著他的狗,獵槍挾在腋下,他從不會
忘記祝他打獵愉快:有人說「這帶來倒霉!」。



<<昂梯菲爾奇遇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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