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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說(第2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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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說(第2輯) 主編:郭敬明
名人專欄
郭敬明專欄:靜流的雲層(1)
  專欄:戀字宴
  作者:郭敬明
  01 幼稚園
  幼稚園的記憶變得很薄很薄了。
  就像在秋天突然吹到自己身上的一陣風。輕到聞不出裡面的花香或者樹味。只是淡淡地撩動了額頭前的頭髮。然後就朝身後消失而去。
  剩下成堆的落葉沿著街邊滾動。
  我們只有在已經成長為大人的今天,才會這樣地去回憶曾經幼稚的歲月。
  耳邊是開飯時每個小朋友把調羹在碗裡敲得叮噹響的聲音。
  阿姨的笑容溫暖得像杯子裡的開水。
  他們說看男生的小時候,就會知道他長大了是什麼樣子。
  如果他迷戀飛機汽車玩具,那他以後一定是個理科非常好的人。
  如果他喜歡聽童話,喜歡看小人書,那他以後一定是寫文章非常好的人。
  小時候會揀起女生掉在地上的蝴蝶結還給她的男孩子,長大後會變得像秋天的日光一樣溫柔。
  小時候在做老鷹捉小雞遊戲時爭著做雞媽媽的男孩,長大了一定會在大街上用力地伸開手臂,環抱著身邊臉紅的女友哈哈大笑。
  小時候會把自己收集的糖紙送給女生的男孩,長大了一定會帶女友看自己收藏的各種徽章。
  這些迷人的戀愛,從很早就開始發芽。而經過十幾年漫長的時光,變成庇護著自己的大樹。
  02 手機
  出門的時候忘記了帶手機。
  於是一整天都在格外安靜的情況下度過了。沒有短信,沒有電話,沒有莫名其妙的「請將次短信轉發給一百個人否則XXXXXX」。
  於是一整天都覺得自己和世界沒有了關係。
  原來手機是這樣奇妙地存在著。證明著自己的價值,證明著自己的存在,證明著在某一天的某一個時刻,當它響起來的時候,你正被某個人因為某種原因而想起。
  這樣真實的存在感。
  那麼錯失掉電話呢?沒收到短信呢?
  如果回到家的時候,是希望看到屏幕安靜的待機畫面,還是希望看到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呢?
  哪一樣會令自己受不了?
  是錯過了被需要的那些時刻?
  還是一整天都沒被別人需要過呢?
  03 生日
  一早就打算在十月份的時候無論如何都要出差。就算沒有活動通告也要打著這樣的幌子去旅遊。因為公司同時有四個人過生日。這不是要人命麼。
  生日蛋糕。蠟燭。滿屋子的燈。
  冒泡的可樂和啤酒。嘩啦啦的從年輪上流過。
  小時候總是希望著能快點長大。蠟燭越多越好看。 
                  
郭敬明專欄:靜流的雲層(2)
  而長大後,卻希望自己一直年輕著,不想長大不想變老。希望自己還是能對著偶像好看的面容尖叫起來。
  幾年前想著如果父母可以送給我最新的那雙運動鞋。如果前座的那個女生能來參加我的生日會。
  如果頭髮可以留長紮起馬尾而學校不用管束。如果隔壁班那個經常在操場上打籃球的男生臉上被弄上奶油,自己可以幫他輕輕擦去,然後在旁人的目光裡,害羞而又幸福地紅起臉來。
  如果……
  每一年的這樣一天。日光並沒有什麼不同。
  樓下的小攤依然在早上六點就熱氣騰騰。跑步的中年大叔和年輕小伙子總愛爭個輸贏。
  依然被晨光照亮眼睛,躺在床上,心裡想起來,嗯,今天過生日了。
  就好像過去的一年全部被壓縮在這短短的幾秒之內,那麼多的面容和那麼多的心情,從心臟上像螞蟻般列隊而過,最後會剩下一張最溫柔的臉,定定地望向自己。無限溫柔的漫長鏡頭。
  然後自己輕輕地對這些美好的時光,溫柔地說著,bye-bye。
  走出樓道口,狹窄的樓與樓之間的蒼藍色天空。
  陽光照耀著自己的臉。恩。一年又過去了。
  理理自己的衣領和頭髮。心情就慢慢變好了。
  等待著這一天,誰第一個對自己說出生日快樂。
  但其實,早在昨天晚上的十二點。生命中的那個人,已經比任何人都早地對自己說了,生日快樂了。
  最後還說了句,嘿嘿,我都快睡著了。
  (好想就這樣寫篇生日賀文給你們當作生日禮物啊TAT)
  (郭敬明也從遠方發來了賀電!賀文稱……)
  04 旋轉木馬
  每一個遊樂場裡,都有著這樣一個悲傷的東西。
  哪怕被王菲唱得再美好,唱得「讓我忘了傷」,「沒有翅膀,卻也能夠帶著我四處飛翔」。
  但是最後都會停在一句悲傷的,「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我也只能這樣。」
  就這樣,旋轉著,旋轉著,打開的那扇童話之門。
  但那些漩渦一樣的悲傷,卻不會就這樣煙消雲散。
  就像我們在悲傷的時候會去聽悲傷的歌。
  在失戀的時候會去看失戀的愛情電影。
  在孤單的時候會寫下孤單的文字。
  用眼淚澆灌悲傷。開出更悲傷的花。
  這些,都像是對自己的懲罰。用「更」,來抵抗心中目前的那份「最」。
  旋轉木馬,潛藏在每一個人心中的暗黑童話裡。
  像那頭最溫柔的,我們從小在心中養大的怪獸。 
                  
郭敬明專欄:靜流的雲層(3)
  05 牙膏
  我也已經把牙膏換成了你在用的那種味道。冰極山泉。
  是不是這樣,就可以當作每天早上和你的親吻呢。
  於是我每天刷牙,都會臉紅了。
  06 瀑布
  我把對你的思念唱成了這首詩。曝曬在月光下。
  變成了無窮盡的瀑布。
  那些飛揚的細小水花。會隔著時空,溫柔地蒙上你的臉嗎?
  07 孤單
  已經一個人住了好幾個月了。每天開門回家只能聽見小呆的叫聲,然後它流著口水撲過來,弄髒我的白襯衣。
  也習慣了一個人在家單獨地來回,穿過客廳,打開冰箱門,拿出可樂,走回電腦面前。
  習慣了在家就不說話。躺在床上看書,或者在電腦前看動畫。
  看到好的段落,看到感動的場景,轉過頭去身邊也沒有人可以分享。
  原來所謂的獨立和自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啊。
  我還是希望能夠在看到漂亮的段落,聽到動人的歌曲,發生美好的事情時,能夠和別人分享。希望別人也可以感受到這樣的情緒。
  就像一個人的旅途,我總愛拍下那些沿路的風景,發送給遠方的你。
  這其實就是和獨自去你曾經居住的城市,看那些你熟悉我卻陌生的風景一樣的事情吧。
  戀之風景裡。
  走你走過的樓梯,玩你玩過的滑梯。
  做你沒做完的事情。
  甚至連假想一下你曾經在哪裡摔倒過,在哪裡發呆過,在哪裡消磨過年少中的某個無聊的下午,這樣的事情,都會讓人變得溫柔起來。
  而這樣的事情,也只有孤單的時候才可以做吧?
  在我不孤單的時候,在你在身邊的時候,我都在做些什麼呢?為什麼想不起來了,我在發呆嗎?
  08 機場
  每一個機場,都分為出發樓和到達樓。
  這兩個地方,把悲傷和喜悅在日光下劇烈地對比著。
  飛機把別離的悲傷帶上九千米的高空。
  然後換成遙遠的某地,等待相逢的喜悅。
  而那些在藍天白雲上的分分秒秒,都化成了思念你的電波,穿越了整層平流的靜雲。 
                  
春樹專欄:永遠地在路上(1)
  ——那些遐想,風景和心情
  文/春樹
  這是我第二次去德國。去年的德國和法國之行令我記憶猶新——黑森林、茂密的野花、如鋼鐵般冷硬的柏林城、巴黎陽光燦爛的天氣下行走著的穿著漂亮時裝的女人、美味的早餐、只看得起買不起的名牌衣服以及德國開車不限速的世界上最棒的高速公路,揮之不去的還有德國糟糕的天氣,快和英國有一拼了,幾乎每天都下雨,只有十幾度,習慣了北京酷熱的我到了德國就被凍得透心涼。好處就是街上隨處可見的土爾其小吃和好喝的咖啡。無論你坐在多高檔豪華的咖啡館和飯店,咖啡都賣一、兩歐元,比三里屯可便宜,柏林號稱全歐洲最便宜的首都也的確名不虛傳,尤其是幾個星期後我到達了瑞典和丹麥之後,就更感謝柏林的物價了。如果我說柏林是一個沒有時尚的地方會不會有人想打我?我可是實話實說啊,不說上海,就連北京市民都比柏林市民要時髦。巴黎不用提了,它有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和最美麗的時裝傳統,如果你只穿著T恤仔褲,你都不好意思上街!人家的造型是整體的。而德國的時髦就是黑色,尤其是冬天,一出門,怎麼都是黑烏鴉啊!他們認為的性感不是完美的身體和年輕的容貌,而是酷,這個酷嘛,就見仁見智啦!值得推薦的是一家我獨立設計師商店。它位於柏林某一條商業街。那家店裡的鎮店之寶便是各種各樣衣服圍巾和包包上小骷髏的圖案,我還買了兩對小骷髏的發卡、耳環和一個粉紅色的別在衣服上的標,雖然價格昂貴得離譜,也得忍了,誰讓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呢?
  今年德國天氣正常了一些。我們到的前兩個禮拜幾乎每天都是碧雲藍天,最享受的就是開車去湖邊游泳嘍!人家都是不穿衣服游泳的,剛開始我怕怕,只好穿著泳衣躺在湖邊聽音樂,很快就被他們無拘無束地快樂吸引了。我聽JAKOB講,德國人很希望人與自然融為一體。他們的確做到了讓身體作為身體。看著他的弟弟一家人都脫去了衣服游泳,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一會兒,發現他們真的很自然,根本不怕我凝視的目光。終於,我邁出了重要的一步,我脫了下泳衣,使勁兒跳進了湖裡。哇,水不涼不熱,剛剛好。自從在湖裡泳過才知道在閉封的游泳池裡游泳裡多麼無趣無奈的一件事,漂白水的刺鼻味和清新的空氣比起來真是太有差距了。更棒的是,夏天是歐洲人旅遊休閒的季節,JAKOB家的鄰居,一位東德中學歷史老師,也帶著一家人出去旅遊了。他家的草地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游泳池,我睡好吃飽後,就跳過柵欄跑到鄰居家的游泳池裡游泳,然後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啊,多麼地小資產階級,我都快受不了了。我想起曾經和朋友賈寧的聊天,我們說各自的理想生活。她希望能有一個游泳池,能穿著比基尼(事實上,不用比基尼了,同志)游泳抽煙。而我,我希望邊喝好的咖啡邊寫作。如今,都在這遙遠的德國實現了,我真想通過什麼距離機器把她送過來……是啊,這就是我身在異鄉的感慨,那邊什麼都好,可惜聽不到鄉音,那邊什麼都有,可惜沒錢。我真想把他們十幾口子人給快遞過來,不就活躍了嗎?大家可以在草地上烤個羊肉串什麼的…… 
                  
春樹專欄:永遠地在路上(2)
  我喜歡柏林的年輕人,我發現這裡的隨便一個年輕小孩的閱讀幾乎都要比國內的同齡人要多。我認識一位普通的年輕女孩,她剪著短頭髮,很羞澀,穿得很朋克但骨子裡是嬉皮。我覺得她的五官長得很完美,像雕塑。在她那亂七八糟的小屋裡,我發現了一本熟悉的書,德語版的《1984》。房間裡還有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畫筆,可見她平時畫畫,她從來沒說過,在他們看來,這都沒什麼好說的,藝術是相通的。只有在這個城市,我才能看到最純正的、大批的、習以為常的朋克們,如果有機會,我想去倫敦看看那裡的朋克走勢如何。朋克這個詞,在中國現在幾乎都快變成一種哲學了,我看它還不如是種股票呢。有天我們正坐在街邊喝咖啡,只見幾輛警車前面開路,後面似乎隱隱有音樂聲,直到半個小時後他們才開到路上,原來是一次音樂大遊行。一共有幾十輛大卡車,每輛車上都有DJ放不同的音樂,後面跟著他們的擁簇者跳舞。我親眼見到了只有在雜誌裡才見到的剪著奇特髮型,頭上有TATOO,穿一身黑和高跟靴子的女朋克和穿著全副武裝的朋克,還有人的T恤上印著標語「I HATE PRADA」。為什麼警車四周的玻璃都要加防戶面具呢?這有個說話,德國市民很喜歡抗議和上街遊行,在朋克比較火的八十年代,他們經常攻擊警車,衝著車窗扔雞蛋和西紅柿、啤酒瓶,後來警察學乖了,在車上安了防護網。我曾看過一部德國朋克電影,裡面可有此類的經典鏡頭啊!!在德國的朋克幾乎都是左派,他們反對新納粹,反對種族歧視,反對物質,反對資本主義,對政治的熱情也比國內的朋克多,這裡是一個由鋼鐵的意志和隱忍的自律的國家,他們的反叛者也繼承了其樸素堅強的傳統。
  在德國,我還見到了一位北京的畫家朋友。他給我看了本科幻小說,書很厚,繁體字,我整整看了8個小時才看完。他向我介紹這本書的時候提醒我,看完會很害怕。當時我不以為難,沒想到等看完後,我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強烈————吃不下,笑不出,滿懷憂鬱,滿腹委屈,滿腔憤懣,連到街上買吃的都左顧右看,生怕突然出現個壞人。影響我的主要是書的後半部分那危言聳聽、陰雲密佈、純粹極了的絕望……
  下期,我將會大家接著介紹此次的北歐之行,一定要等我啊! 
                  
hansey專欄:安東尼奧的歌和飛鳥的奔
  我對少年時的回憶局限在黑夜長過白晝的時間,寒冷和因為地處高緯獲得的斜射光線。
  早晨五點半鐘的時候被媽媽叫醒,閉著眼睛洗好臉,喝奶粉的時候細細咀嚼沒有衝開的疙瘩,喝光以後覺得有點脹,穿著厚厚的外套走進寒冷的夜色中。六點鐘出現在等車的地方,許久後樣式熟悉的昏黃色車燈光由遠及近。
  家裡到學校的路雖然只有十幾分鐘的車程,卻經過無邊際的荒蕪葦塘,一大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擠在黑暗的車廂裡聲音吵鬧,如果運氣好排隊在前面得到窗邊的位置,能透過用手指融化窗上冰花露出的一塊透明裡看到天上明亮的星。從車窗縫隙和關不緊的門裡吹進堅硬的冷風,司機和乘務員默不作聲,很多時候我會把頭埋在厚毛線圍巾裡獲得短暫的充滿幸福感的睡眠,做一些奇怪的夢。這樣的生活持續了由學前班一直到初中畢業的十三年,每天從家裡到學校的這段夜色中行駛的距離連接起來可能已經足夠環遊世界。只是我不曾察覺自己在環遊世界的夜色中行駛於空蕩路上所做的夢和做夢的場面多麼浪漫,也因此被這種浪漫的氣氛拋棄了也說不定。
  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放學被教導主任強制留下背誦參加比賽的演講沒有趕上班車返回的時間,我在空蕩的停車場問擺攤的老婆婆借了兩毛錢,朝公交車站走。沿途灰色的街道和已經枯敗的植物,人跡寥寥,因為低溫,厚皮鞋裡的腳趾開始疼,心裡想著可能媽媽準備的飯菜正空虛地冒著熱氣,沒有電話,他們可能正焦急為什麼我沒有按時到家。
  這時北方深冬裡誇張傾斜著的陽光散發著清冷的檸檬、蓮葉和綠胡椒的氣味,在天空中泛起漣漪,留下流水一樣纏綿的痕跡,在我的想像中以螺旋狀作為終結,隨後漸漸消失。白晝沉溺在黃昏時段哀愁的光感中岌岌可危。空氣中有微弱的冰晶,因光線的波動飄散四處,在視線裡形成明亮的飛舞的點,帶著紫色和淺綠色的反光。被風吹出的眼淚將睫毛凍結在一起,用手指化開的時候,看見被極燦爛的淡紫色渲染著的天空裡,寥落的雲默默地伴隨著太陽一起沉於地平線中,漸漸渾濁起來。
  那一刻,我不知道你在哪裡,在做什麼事情。
  我是在初冬的清晨醒來時回味你離開前在我半醒間為我讀你翻譯的歌詞。這個時候城市安靜得聽得到高大建築緩慢明滅的紅色燈光發出的淺淺的近似於呼吸的聲音。遇到你以來我經常會不經意地想起這樣一些被塵封的細節,它們像刻意收藏起來的潮濕舊信如約被打開,字句間是我的過去和改變,以及對你出現的期待……
  我曾逃掉體育課在教室佈置後牆的板報,把藍色和玫紅色的顏料塗在手上調成理想的顏色在鉛筆打下的零散線稿中覆蓋。不多時發覺同學陸續回到教室,體育老師跟在最後進來。他叫我到講台前,問我在做什麼,「班主任吩咐我更新板報」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耳光突然照在臉上,時間一下子止住。 
                  
hansey專欄:安東尼奧的歌和飛鳥的奔
  教室後面的藍紫色的水彩緩慢地潰爛開來,在向下流經的地方印上淡淡曲折的痕跡,事後被我修飾成流暢的籐蔓。
  初中教室的水泥地板常有厚厚的塵土,一大桶水潑上去,然後清掃乾淨,在地板翻新之前需要每天重複這種勞動,地面上的水跡蒸發乾燥,耗費一整天的時間。
  我坐在第一排經常因為早已經熟悉課堂的內容望著老師在陽光裡泛起光暈的頭發出神,漂亮的歷史老師在課上摘抄筆記的間隙偷偷告訴我不要再穿藏藍色衣服,說那會顯得我不太好看。
  課間的時候有人打開窗,大團的白色水汽湧進教室。
  狹長的走廊,因為教室和走廊之間的窗子設在伸手不及的高處而顯得昏暗沉悶,學生們被監督著靠緊右邊的牆壁行走不得踏出兩塊瓷磚的範圍。
  走廊一端牆壁的黑板上有我午休時留在學校畫下的白色的鳥和彩色的花,以及摘抄下的美好句子——年輕出色的化學老師曾經神情嚴肅地鼓勵我不要放棄對美麗事物的感受。
  高中時期印象深刻的夜晚,我因為在一個小型網絡比賽中得獎去電台接受訪問,但話題最終被轉移到文字和美術方面,變成了關於我自身的敘述。採訪結束以後,電台DJ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裡對我說不要讓自己變成一顆流星。那段時間我的成績已經不太好,甚至因為名次快速下降讓媽媽在一次期末考試後的家長會結束時情緒失控流下眼淚。
  回去學校宿舍的路上,不自覺地跑起來,覺得自己像一隻鳥,身邊的清冷的空氣,讓我真正清醒自己的存在和意義,是為了用對美麗事物的感受追尋內心幻覺的真相,並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你沒有經歷過的我的單純的心事和莽撞的感情在荒蕪的風沙中進化出針狀的葉和堅韌的外殼,把最真實的內容飽滿地存放於臃腫的身體等待大雨將周圍化作綠洲。
  大雨,就像你為我翻譯的歌詞,是一扇打開重回已消失過去的隧道的門。
  伴隨著的輕柔纏綿的節奏,帶我回到枝繁葉茂的過去,把我的舊生活化成賴以接近星空的一對翅膀。
  安東尼奧的夢,是在廣闊天空中的飛舞。
  兩人之間沒有謊言,來自彼方的孤獨的鳥,幫你治癒舊傷。
  我們唱吧!被遺忘了的兒時的歌。
  風吹搖擺。
  經歷時光流逝,重拾回憶——令人懷念的節奏。
  我們跳吧!像群孩子般,忘記時間的存在。
  心存夢想,能夠穿越世界回轉到達終點——那彩虹的真心。
  安東尼奧用愛描寫的沙漠,不著地的雨般,嘩嘩哭泣。 
                  
hansey專欄:安東尼奧的歌和飛鳥的奔
  跌落暗黑陷阱,迷失徘徊,在安東尼奧的指縫中纏繞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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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星球:《塵埃星球》番外篇(1)
  作者:落落
  「吶,今天的午飯你去食堂吃麼?」
  「吶,看看我褲子後面有沒有弄髒。」
  「吶,我肚子痛,體育老師要是問到了就說我請假吧。」
  「吶,不用介意的。」
  「吶。」
  「我覺得你是很好的。你是很好的人。」
  「吶。明天晚上會有人在這裡表演跳樓誒,你要不要去看?」
  地上是一小灘血。
  比想像中要小得多。百里佟覺得。
  總以為應該是大片大片染紅的,甚至能一直蔓延過半條路的範圍,在天空中俯瞰的話會是巨大而艷紅的花朵,構圖使人顫慄又震驚。
  可原來只是這樣草草的一筆,點下去,都還沒等徹底滲開,就已經算完成。
  「吶。」
  是誰的聲音,在喊著誰。
  當進入一個新的環境,人的認知範圍往往是這樣開展的。先籠統地接納下一整個全部,然後建立起離自己最近的人物臉譜圖,而稍稍遠一些,既不能用「同桌」也不能用「在一個興趣小組」或「正副班長」來定義的關係,就都要靠傳言來瞭解了。
  百里佟很清楚地記得那是在開學後第三個月,她和已經頗為熟絡的同桌女生吃完午飯離開食堂時,聽到同桌這樣說:「哦哦,萬小婧又在發騷了。」百里順著她目光示意的地方看去,教室走廊外有正追逐打鬧的兩個人影。正被男生挑著長頭髮嘻嘻笑個不停的女生,自然就是同桌話語間所指的對象。
  「……為什麼這麼說?……」百里很不解。
  「你不知道麼,她原本要去讀女子中學的,錄取書都來了卻怎麼都不肯去,最後賴了一年,重新考到我們這裡。」
  「啊?」
  同桌露出了一點不耐煩:「當然是因為不想去讀女中而我們學校帥哥多嘛。」
  百里恍然大悟似地,隨後卻覺得更多的不可思議。「好複雜……」。
  傍晚時百里和同班另一個男生擔任當天的值日,打掃到最後教室裡只剩下兩人,百里蹲下身把講台角落的紙團撿起來時,有第三人從她身邊回到了教室裡。
  萬小婧對那男生說話,問著今天上午老師佈置的作業他有沒有做完,還問什麼時候打掃結束。而除了最初進門時萬小婧曾朝百里看了看,後來就完全把她晾在一邊。
  百里提著簸箕走去樓梯拐角時,餘光看見萬小婧邊說話邊伸手拉過男生的食指。
  這不是記錄在腦海中的第一印象。新生開學時每個人做自我介紹,那時百里佟就曾注意過萬小婧。因為有男生用調侃的口吻發表完後,一個笑得最亮的聲音讓旁人都不自覺地投以之目光,當時百里就和其他女生一樣看見萬小婧半側著坐在椅子上,右手指繞著長髮幾圈,聲音表情都很張揚。 
                  
是非星球:《塵埃星球》番外篇(2)
  少數像百里這樣無知無覺的,更多是同桌的女孩那般當即皺起眉頭。
  依舊以傳言作為唯一的認知渠道。
  好比萬小婧已經勾搭過了全班半數男生;好比跟萬小婧同路回家的人曾經看見她上了陌生男人的車;好比萬小婧上週末還穿裙子,入冬幾月了她還那樣死要好看;到最後是好比萬小婧他爸爸要陞遷,聽說曾把她送出去做過「交易」。
  百里看那些眼睛發亮的人說著這麼多樂此不疲的小道消息。再回望向萬小婧,還是那個手指繞著頭髮的習慣動作,日光下的背影看起來平凡無奇,可在各種傳言裡,隨後卻好像突然從背上開出腐毒的鮮艷瘴花。紅到滲色,脈絡鮮明以至於看來像是幼細的血管。
  女生們在認識大約三個月後就形成小圈子。要好地手拉著手出入教室,或是分享同一面鏡子。百里佟則稍微要慢幾拍,她習慣了安靜緩慢的節奏,對外事也缺乏正常的好奇,過於旁觀的個性顯然不能像其他女生一樣積極地投入各種八卦,所以被人忘卻在外也就很自然了。
  女生的小圈子之間永不缺乏彼此的衝突,但難得也會出現一個讓她們同仇敵愾的目標。百里開始頻繁地在放學路上聽見女生們討論著怎麼整治萬小婧,而或許是百里太不足以構成洩露的威脅,那些聽來機要的話甚至都不迴避著她這個外人講。
  「那個騷女人今天又塗指甲油了你看見沒?」
  「啊!?真賤!」
  「是啊,怕人沒注意似的手指撿著頭髮繞啊繞,看了就煩!」
  百里這時已經走到路口,輕聲在後面打了聲招呼「拜拜」,前面有人聽見了朝她點點頭,有人沒聽見,也有人聽見了也不在意,繼續著先前的氣憤話題。
  結果是被排擠在外的萬小婧體育課上一個人站在隊尾,因為沒有人跟她搭伴做柔軟運動。而萬小婧繞著發尾對體育老師解釋並抱怨了片刻,這項活動就算獲得免修,儘管課後便聽見更瘋狂的聲音說「不要臉,竟然連體育老師都不放過」。
  體育課後半節的自由活動時間裡,百里聽說萬小婧的自行車昨天被不知誰刺破了後胎,講這件事的人用了好笑的修辭「戳得像個馬蜂窩一樣」,邊上幾個女生都咯咯笑起來。
  最後是下午在女廁所遇見。百里去洗手,看見萬小婧正脫了外套夠在龍頭下搓洗,上身穿著白色絨線衣,看得出很冷,因為手指都在水中泡得通紅。
  她是在美術課上被顏料水潑到了後肩,肇事的另一女生很快道歉下來,老師便沒有多加指責只當成小事故處理。
  百里站在她身邊。因為顏料是紅色的關係,所以被水沖洗進檯面時會給人一瞬不太好的聯想,以至於讓百里轉過眼去稍微認真地看了看萬小婧的手腕,直到確認並非是上面出現了什麼傷口。 
                  
是非星球:《塵埃星球》番外篇(3)
  連續兩件事,而大抵的原因,百里也模糊地知道——
  昨天有男生送來三隻氣球到萬小婧的桌邊,並隨後把它們分別繫在了課桌的桌腿上。萬小婧整個上午都笑聲如鈴,和男生討論著晚上去哪裡的神態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
  畢竟男生對女生間的勢力或輿論都漠不關心,更別提會受到影響。男生是想不了那麼多的,他們只是簡單地喜歡和直率愛笑的女生說話。那些複雜的隱性鬥爭對他們而言只有「真無聊」、「搞不懂」之類的評語。
  或許是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其實不應該,成為同班同學有幾個月,不應該還沒說過話。但倘若有,也完全不記得了,所記得的「第一」就是這句。
  「怎麼晾乾呢?」
  「什麼?」萬小婧轉過眼睛看向百里。
  「洗完了以後怎麼晾乾呢?」百里繼續著。
  「……穿在身上自然就會幹的。」
  「那會感冒吧。」
  「不會的。」
  「哦……」百里旋上自己面前的水龍頭,「但注意點總是好的。」
  「呵呵。」萬小婧又低下視線。
  下一周全班座位調整,萬小婧和百里佟成為同桌。那樣一來自然對話相對多了。好比萬小婧問百里的第一個問題:
  「吶,原來你不姓百啊。」
  「嗯。」百里是複姓。
  「本來還以為你姓百,我姓萬,呵呵,可惜班裡沒有姓千的。」一坐得近了後就更能看清女生繞著長髮的動作。
  卻並沒有因為這種契機變得熟絡起來。當時百里喜愛上了拍照,雖然無論怎樣,鏡頭裡拍下的永遠不會是真實在眼前的世界,不過正因為兩者間存在的差別,讓她有追尋的意趣。而萬小婧顯然也沒有要和百里這樣的女生締造友誼的渴望,下課時都是側身坐著和走廊那邊的男生講話更多些。
  來自其他女生的排斥已經如同模式般固定下來,可萬小婧似乎依舊選擇我行我素,好像無非大不了被弄髒衣服或弄壞自行車,體育課上一個人跑來跑去。於是更多時間萬小婧都選擇了自由活動時間裡早退,一個人先回到教室做自己的事。
  因而總有人瞥著她離開的方向說「騷貨走了,又開溜了」。
  沒完沒了。
  百里想,為什麼總是沒完沒了呢。
  那件事情的前因是之後才補充瞭解到的,好像是萬小婧最近和鄰班有個男生關係很要好,讓暗戀那個男生的女生怒不可遏,積蓄著就快爆發。
  前一天晚上百里在回家的路上聽過她們的對話。這時她已經開始把相機隨身攜帶,騎車時就總是惦念著放在後車掛籃裡的書包會不會被人順手拎走,一次次回頭檢查。很快前面傳來了因為百里歪來歪去的車頭而不滿的聲音。 
                  
是非星球:《塵埃星球》番外篇(4)
  「誒!你小心些啊。」
  「啊……」百里朝那個女生歉意地點點頭。
  於是對方也沒再說什麼,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我就說找外校的人來搞一搞她。」
  「外校的,我倒認識幾個。」另一個說。
  「誒,那她不上當的話怎麼辦。」第三人。
  「才怪咧,她看見男生還不是馬上扭啊扭地撲過去。」
  「整一下,讓她破個身?」
  「她還有身可破嗎?哈哈哈!」
  百里落在後面的十字路口,抿了抿嘴騎上一邊通往自己家的岔道。
  照相機裡全是風景和靜物,還沒有人。第二天午休時百里瀏覽著相機裡的圖片時發現。因為自己一直覺得人是很難拍的吧。
  這時萬小婧在一邊伸過頭:「誒你拍的?」
  「啊……嗯。」百里點點頭。
  「我看看?」邊說邊拿走百里的相機,按過十幾張後也注意到了,「吶,怎麼都沒有人啊。」
  「嗯……」想不出該怎麼說,就哼笑著回去,「沒模特。」
  「那給我拍一張好了。」相機遞還過來。
  「啊?」百里看著女生的臉。
  「不可以?」
  「哦……沒什麼,可以。」
  「不太像啊。」口氣裡應該是說拍得沒有本人好看吧,但萬小婧繞著發尾笑了笑,「吶,如果要衝印的話,記得印一張給我。」
  「大概不會印吧。」百里老實地說,「隨便拍的。」拿回相機放在眼前審視著。
  確實不太像本人。成像的屏幕上,萬小婧只是很尋常的女生。
  不對,其實她本人也只是尋常的女生罷了。
  臨近放學時一個女生在走廊邊喊著萬小婧的名字,說校門口有人找。百里當時正好在一層拍學校裡養的鴿群,沒有看到這一幕。站在鴿籠前的她因為最後相機裡的儲存空間不夠,頭疼著挑選先前的照片刪除,畫面進到萬小婧的那張時,百里有些猶豫。把它清理掉的話,會不會不太禮貌。而事實上,這張照片,對自己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吧。
  返回教室時萬小婧的位置已經空了,書包也不見應該是被帶走了。
  接下來這天是週末的星期六。百里看完電影回來,因為想著拍照的緣故走到了比較安靜的地方。並沒有想到會在那裡遇見萬小婧。女生坐在河坡邊,下半部分的腿完全匿在黃色的枯草中。百里站在路邊喊她。萬小婧轉過頭。
  「哦。是你啊。」
  百里走過去:「你家在這附近?」
  「不是。」
  「唔……」那大概也跟自己一樣是亂晃晃到這裡的吧。 
                  
是非星球:《塵埃星球》番外篇(5)
  「吶,你來拍照?」發現了百里手裡的相機,「你很喜歡?」
  「嗯,隨便轉轉……」朝她溫和地笑笑。
  「坐麼。」萬小婧卻說,手在自己身邊的草地上按了按,「乾淨的。」
  「啊?……哦好。」百里走過去。
  「還沒有下雪啊,今年。」萬小婧鬆開繞著發尾的手指,雙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去年也沒有。」
  「去年有吧。」
  「啊?有麼?」百里知道自己在記憶方面一向不出眾。
  「其實我也不知道。」萬小婧呵呵笑著。
  「吶,你出來就是為了拍照?」
  「不是,之前去看了電影。」
  「什麼電影?」
  百里把名字告訴她,為了加深說明還找出相機裡先前拍的電影海報給萬小婧看。
  「哦……這個啊。」女生點點頭後按著前後鈕把其他照片也瀏覽了一遍,「誒?……吶,昨天我的那張照片呢。怎麼不見了吶。」
  「啊……?」百里一下反應過來,卻因為撒不出謊而只好沉默著。
  回去的路有一段是並行的,在她們倆前幾步是個推著車的山芋小販,百里問萬小婧你吃嗎,萬小婧搖頭說怕干會噎著。於是路途又寂靜了一段時間。只有前面那個咕嚕咕嚕的推車聲零散地一路撒下來。
  「吶,你喜歡走直路還是有拐彎的。」很突然的問題。
  「可能是……直路吧。」百里想了想又覺得有拐彎的也不排斥,「你呢?」
  「有拐彎的。」萬小婧側過頭看著百里說。
  「嗯……」話說回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走直路比較輕鬆吧,而走彎路會不斷期待轉機就在下一個轉彎前。」好像是自言自語,「希望,失望,希望,失望,這樣交替。」
  「唔……好像是。」
  「所以你不用介意的。」話題好像又回到了照片上,「吶,不用介意的。」
  百里看著萬小婧的眼睛,含混地不知道該說「是」還是說「不」。
  到車站後就要分開了,百里坐的車和萬小婧的不同。兩個人等在站牌下,過一會百里對萬小婧說「拍個合影好不好」。
  「啊?」
  「……可以麼?」百里拿出相機,又說了一句,「不會刪除的。」
  「呵呵。」萬小婧笑著靠過來,很熟練似地摟過百里的肩,「好像是補償一樣。」
  「嗯……」好像是吧。
  百里反舉著相機,鏡頭朝著這邊轉過來,因為姿勢的緣故這樣很難按准拍攝扭,所以開始兩回都有些浪費表情。而最後一次,按扭是按下去了,但沒有閃光燈,隨後聽見細小的音樂簡短奏過,百里明白過來。 
                  
是非星球:《塵埃星球》番外篇(6)
  「沒電了?」
  「……啊……是啊。」再要開機已經顯示「電力不足」而直接關閉。
  「……真可惜。」
  「真可惜……」百里朝萬小婧愧疚地抿了抿嘴,「……以後有機會吧。」
  「嗯,以後有機會的話。」看見自己的電車來了,萬小婧上來拉住百里的手。
  「再見。」
  「……再見……」都沒有戴手套,百里感覺得到萬小婧的體溫比自己更低,剛才一瞬冷得她想打哆嗦。
  「其實。」手指捏著手指,「我覺得你是很好的。你是很好的人。」
  「誒……?」
  「就這樣,再見。」女生鬆開手,朝百里揮動了一下算告別。
  要踏上電車時,萬小婧突然回過頭來朝百里笑著說:「啊對了,下禮拜一晚上會有人在學校裡表演跳樓誒,你要不要去看?」
  「……啊?」
  「那,拜拜啦。」又一次告別著,走進車廂後就暗得分辨不出人形。
  禮拜二早上百里佟到學校時聽說了事故。當時現場已經只留下一小灘血跡。老師們驅趕著學生,有膽小的女孩哇哇直叫,而更多還是被相當的好奇心和刺激感引長了頭頸希望通過人群能夠看得更清楚些。
  炸鍋最厲害的自然是百里所在的班級,班主任雖然壓了一會場面讓大家別受干擾認真上課,可等她一背過身去局勢就又回到從前。百里能感到各種目光投在自己身邊的空座上,而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言論圍繞著它久久盤旋。
  原來那天萬小婧被人喊去後發生了那樣的下文。被強拍了那樣的照片。
  醜惡的事情可以真的很醜惡,並且是沒有原由的,只想發作,毀壞似的醜惡,不計後果。
  百里在下午的電腦課上看到了某個論壇裡的帖子,是一朵在光線折射後如同巨大花朵的雲的照片,發帖的人說「對它許願的話,就一定能實現,很靈的喲」。於是後面跟了大約近千個回帖。百里把拖動條飛快地往下拉拽,還是過了很久才拖到底端。
  於是一路有草草瀏覽到那些,滿滿的,膨脹的,真誠的,美好的,心願。
  爸媽老公和我都一輩子幸福希望大家都幸福希望他心裡有我我們都能幸福願所有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都能擁有幸福希望真的能幫我實現願望我希望媽媽能快點好起來以後也健健康康的希望她能過得幸福別再受苦了一定要健康這關要挺過來啊媽媽我愛你希望我和我的家人都幸福當然還有他和他的家人真心希望我和我的家人幸福快樂他和他的家人幸福快樂一切順利爸媽我妹妹工作學習感情一切一切都順利我希望我和我身邊的所有人一切都好希望他還會回到我的身邊一起幸福快樂的生活嗯我希望我和父母都能過得很快樂我的下一份工作要很不錯考試要順利通過要能結交很多的朋友身體還要健康好像貪心了些呵呵希望家人健康自己找個好工作祝願大家都能夠幸福平安快樂幸福幸運賜給俺哦全家幸福永遠健康快樂所有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都幸福美滿願我的家人和朋友健康幸福希望老公賺錢多多自己越來越漂亮女兒學業有成健康成長希望老公的事業能夠越來越順利兒子越來越聰明希望自己能幸福,大家也都幸福…… 
                  
是非星球:《塵埃星球》番外篇(7)
  幸福幸福幸福幸福幸福幸福幸福幸福。
  祝願祝願祝願祝願祝願祝願祝願祝願。
  好像地球都承載不了,它們像巨大豐盛的紅色雲層往天空擁頂。
  難聽的詞語,粗鄙的形容,半捏造或全捏造的小道。
  怨恨,仇視,因為不成氣候而更顯歹毒的心。
  它們到底是怎麼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呢。明明有那麼多人,許多人,無數人連許願都還來不及,幸福或是祝願,這樣的念頭明明怎麼說都說不完。為什麼又會有不相上下的聲潮把暗並列在光的旁邊。然後幾萬,幾億年過去,世界依然被東西拉拽著,詛咒和心願交換成反覆的時間。
  百里把手蒙住眼睛。
  據說閉上眼睛後聽覺會更清晰一點。
  ——「吶,不用介意的。」——
  ——「吶。」——
  ——「我覺得你是很好的。你是很好的人。」——
  ——「吶。」——
  ……
  ——「吶。並不想死啊。當然不想。」——
  ——「你聽得見麼。」——
  ——「吶。救救我。」——
  ——「救救我吧。」—— 
                  
滑板事(1)
  作者:夸克森林
  1.
  「來不及啦!」
  「等等嘛,老闆說還有兩分鐘章魚小丸子就要做好了。」
  「可是……」低頭匆匆地看了看手錶,莫牧還是妥協地站在小吃店門口。可是,沒說出嘴的話是「可是,我要遲到了啊!」
  「好啦好啦。」向吉挽住莫牧的胳膊離開小吃店,「對不起啊,可是真的好想吃。」女生也低頭看了看手錶,「啊呀,八點半啦,怎麼辦,已經遲到了,真是對不起,快跑吧。」手被迅速地拉起,夜晚的風和著各種細緻的燒烤和奶油香味,越飄越淡。莫牧看著熟悉的紅綠燈和霓虹燈下黯淡的路牌不斷擦身而過,腦子裡用力地組織著各種道歉的開場白,順便還夾雜著這樣的抱怨「好吧向吉,就算你曾經拿過全校女子短跑冠軍,也不至於現在大顯身手吧!」
  2.
  夜色越來越暗了。夏日遲暮的夜晚在莫牧的心裡顯然已經塗上了濃厚的灰色。燈光籃球場,寥寥可數的身影。兩個女生停下了腳步,莫牧緊張地打量著一個個黑色的剪影……
  「看到了嗎?」耳邊傳來女生輕輕的氣息。
  「唔,好像是那一個……站在路燈下沒有滑的那一個……」
  「哦,看不清楚誒,要不你快過去吧。害你遲到,真是抱歉呀。」
  「恩……」其實已經聽不到在說些什麼。心裡全是完蛋了,第一次就遲到,印象一定差死了吧。
  腳步,還是忐忑不安地移到了男生面前。
  「你好……」雖然很緊張可是聲音還是沒有變的弱小。要是平時一定已經說不出話了吧。只是今天的情況,只有自己收拾殘局了。
  「嗯?」男生一怔抬起下垂的眼瞼。「你就是那個……」
  「嗯,對不起,我是那個問你借滑板的女生,對不起……」
  「你看現在幾點了。」雖然聲音還是那麼平和,卻顯然聽到責怪的語氣。
  「唔……九點……對不起。」
  「不是自己約的時間嗎,遲到了一個鐘頭哦。」
  「對不起,是因為吃夜宵的關係……」
  「夜宵?去什麼地方吃這麼久啊?」
  「就是田子坊那裡……」
  「唔,好像很遠誒,剛大一就能知道那個地方呀,真是厲害呀。滑板在這裡。」
  男生輕輕一踩,一塊滑板從底下穩穩地立了起來。莫牧用手接過來,沒來得及說謝謝男生便踩上另一塊滑板走了。耳畔是熟悉的滑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平時遠遠看到這番景象就會跳起來大叫「好帥啊」的莫牧卻蹲了下來,頭輕輕地趴在膝蓋上。好失敗啊,不矜持地給不認識自己的男生發消息,約了時間又遲到一小時,剛進大一就已經成了很貪吃的女生,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定已經被罰紅牌了吧。 
                  
滑板事(2)
  「莫牧……怎麼樣啊……」是向吉的聲音。
  「我想,總是生氣了吧。」
  「會好的,你又不是故意的。不要難過呀。」
  是啊,我又不是故意的,可是他又怎麼會知道我是偷偷地喜歡他才鼓起好大的勇氣給他發消息,他又怎麼會知道我是為了等好朋友吃夜宵才遲到,他又怎麼會知道我家就住在田子坊隔壁,這麼有名的小吃街我幼兒園就知道了。只是現在,都沒有用了吧,這樣的女生,自己也不會喜歡的呀。
  3.
  其實,喜歡聞野可以追溯到很早以前。就像所有的女生喜歡對優秀的男生津津樂道一樣,莫牧也會時不時參與到這個下課鈴一響就迅速聚集起的小圈子。在當時所有的優質男生都與籃球,足球,運動場這幾個名詞緊密相連的時候,唯一沒有傳出「籃球或者足球很棒」的聞野就顯的獨具一格了。
  雖然也沒有仔細思考為什麼聞野會引人注目的原因,但是偶爾在上學途中看到他與同學打招呼那種不張揚也不冷僻的笑容,就覺得評不上校草排名第二也是當之無愧啊。
  社團活動似乎是在高中一下子百花齊放的。名目繁多的社團招新,幾乎所有的廣告都有一種「只要你參加,你就能成明日之星」的氣勢。而在招新表格上,等等的「特長愛好」、「獲獎經歷」、「曾經社團經歷」,莫牧都無從下手。完全沒有這些經歷,我也能進話劇社嗎,或者進舞蹈社,英語沙龍?不太可能吧,女生捏著只填了姓名班級的招新表格,不甘心地在眾多的社團宣傳台前徘徊。
  「聞野不參加籃球隊嗎?」莫牧耳邊傳來兩個男生的對話。
  「不參加,太忙啦。」
  「學校好像也沒有什麼人玩滑板誒,每個週末跑到綠地廣場去練會不會很辛苦呀。車程都要一個多小時誒。」
  「呵呵,誰叫我喜歡呢。」
  「真是可惜,其實你籃球打的比我好多了,我還是前鋒呢。」
  「所以你就努力吧。我也努力。哈哈。」
  莫牧感覺到男生已經走掉了,立刻轉過頭,滑板?小時侯哥哥也教過我的,雖然水平是很一般啦,雖然已經,嗯,兩年加三年加一年一共是六年沒有練過了,可是應該不會很生疏吧,那麼就算是特長吧,啊,太棒了,表格終於可以填滿啦!還有,剛剛那個男生叫什麼?聞野……是聞野麼……
  「特長是滑板啊?」話劇社的社長擺出一種烤紅薯的大叔要向他買一斤紅薯的為難表情望著莫牧。
  莫牧點了點頭。
  「哦……」回答的聲音顯然是五味交雜。
  「那麼我什麼時候能入社呀?」 
                  
滑板事(3)
  「這個……你對表演有興趣麼?」
  「有啊,否則就不報話劇社了啊。」
  「那你為什麼興趣一欄裡不填呀?」
  「因為對滑板更有興趣呀。」
  「……」
  「那就學滑板吧。」
  那就學滑板吧。似曾相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個挺拔的穿著白襯衫藏青校褲的男生淡淡地朝莫牧笑著,「可是,學校裡還沒有滑板社呢。」
  莫牧怔怔地呆掉了。好……好親切的男生呀。
  「他是我們學校的校草級人物哦。」話劇社社長凝固的尷尬表情忽然間如沐春風。
  「啊……」
  「聞野今年就要畢業了吧……」
  「你說他叫聞野?」
  「怎麼啦,我是呀。」
  「啊,沒什麼……」關鍵時候還是會這麼丟臉,莫牧感覺到自己兩頰發燙。
  「哈哈,聞野你看,高一的學妹都已經認識你了呢。」
  「呵呵」,「對了,如果真的喜歡滑板,綠地廣場每個週末下午四點開始都會有人練習的,可以去看看。」
  「真的嗎,那我一定去啦。」
  男生沖莫牧點點頭的時候,莫牧在心裡用心地記下了男生的臉。在後來,在後來自己偷偷喜歡上了聞野後,莫牧想,也許那時是被聞野親切的氣質吸引了吧。
  4.
  喜歡一個男生真的是一件異常痛苦的事情。尤其像莫牧這樣的女生。沒有漂亮的大眼睛,沒有光滑的皮膚,每天都會在鏡子前為臉上發出的小痘痘而苦惱,也會在校園裡看到一群飛奔而去的漂亮女生於是充滿無數小小的自卑。
  這一天,莫牧像往常一樣來到了綠地廣場,時間還是中午。為了能準時看到聞野他們的滑板練習,莫牧甚至將自己的補課地點也挑在了綠地廣場附近。
  「十天背完兩百頁的單詞。」莫牧小聲地念著,嘴角浮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數學英語試卷每天都有一份,外加語文每天的背書抄寫,再加上自己要花一個鐘頭才能做出三道物理題的物理完成速度,那麼背英語單詞恐怕要夢中進行了吧。
  只是,竟然,這些聞野都在兩個鐘頭內完成了。這又是莫牧打聽到的一個小秘密。
  「都要高考了,聽說聞野晚上十點就睡覺呢。」
  「對啊,聽他同寢室的同學說,聞野連應急燈都不準備的呢。」
  「好厲害,上次在A班的考場看到他的名字排在第十個誒。」
  「年級第十名嗎?那照我們學校的升學率不是穩進四大名校嗎?」
  「啊!好崇拜他呀~~」儘管進入炎炎的夏日,換上夏日制服的女生還是沒有因為聒噪的蟬鳴而停止任何對聞野的討論。也許因為聞野就要畢業了吧,難怪人氣上升的這麼快。莫牧小心翼翼加入她們的談話時想。每次的討論莫牧都一副很貪婪的樣子站在他們身邊。她會適當的講一兩句話。她知道她講話的時候別人會認真並且羨慕地看著她。於是她盡量的小心於自己的措辭。像范了錯誤的小孩一樣膽怯。但大多數時候,莫牧會像背古詩一樣仔細而又用力地記住每一條關於聞野的訊息。 
                  
滑板事(4)
  現在,莫牧已經坐在綠地廣場上完全沉溺於自己的遐想中了。
  廣場中心的噴泉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豐滿並且絢麗的色彩。只是莫牧看不到。看不到想像中的男生此時正從噴泉那裡向自己走來。
  「嘿!是B中的吧!」
  「……」
  「嘿,同學,你怎麼啦?」
  「嗯,啊,什麼?」
  莫牧猛地抬起頭打量這個劃破自己腦際的聲音。
  聞……野。真的是。不是吧。好丟臉啊。啊……剛剛的樣子一定花癡死了……可是現在,怎麼辦……啊……
  無論有多少聲音責怪著自己傻乎乎的樣子,莫牧的臉還是騰地變紅了,似笑非笑地表情傳遞的意思顯然是「不好意思我剛剛什麼也沒有聽到」。
  「我們是一個學校的呢。」男生指著自己的校服說。
  週末還有男生肯穿校服真是少見呢。莫牧貪婪地從頭到腳瞟了一眼穿著校服仍是很帥的聞野。
  「真的誒。」心裡是小小的不服氣。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啦。只是你不認識我而已。
  「是來這裡補課吧。很遠誒。」
  「對啊。」總不見得說笨蛋,不是為了看你玩滑板我才不來呢。
  「呵呵,我來玩滑板的。在這裡碰到同校的還真是很巧呢。那就這樣吧。」
  手裡拎著的滑板乾脆地放在了地上,莫牧還沒有看清男生朝自己露出的笑容,挺拔的輪廓已經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如果,如果可以和你考進同一所大學,那我一定一定要告訴你我喜歡你。
  女生心裡,突然開始綻放了從未有過的堅定的誓言。
  5.
  「為了聞野一定很努力吧?」
  「對呀。」
  「那是不是你高中三年都有去看滑板啊?」
  「對呀,雖然學業真的很忙,可是因為喜歡。但是實在不知道聞野怎麼能又玩滑板又考上現在這麼好的一個大學。我算是拼了命才考上的呢。」
  「可惜他都不認識你了。」
  「怎麼可能認識我啊,我這麼默默無聞的。」莫牧調侃地說,心裡還是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悲傷,是啊,我這麼默默無聞,聞野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
  包括第一次發短信,第一次借滑板,都是向吉的傑作。當然,也包括那次遲到的糟糕經歷。不過,都算了吧。
  「那,那莫牧還是加入滑板社吧。」
  「是呀,都考上同一所大學了。覺得已經是很巧合了。再說,自己又是那麼喜歡。」
  「莫牧,如果聞野不喜歡你是因為你遲到的原因,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聞野這樣把你誤會下去的。」 
                  
滑板事(5)
  「其實沒有關係的。不喜歡也許是意料中的事吧。」
  也許真的是意料中的事吧。
  6.
  在大學的校園裡看到聞野也不是很難的事情。只要每個晚上八點去燈光籃球場就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玩滑板的人雖然不比高中多很多,但是畢竟能有十個左右也能算是很不錯了。
  儘管進入秋日,夜晚的風還是簌簌得讓人有些發顫。掰著手指算算,這已經是自己第7次準時地參加滑板隊的訓練了。向吉還是像往常一樣陪在莫牧身邊。雖然對滑板沒有興趣,可是因為上次連累莫牧遲到向吉一直覺得過意不去,何況莫牧總是要求自己陪她一起去。
  向吉在黑色蒼穹的燈光下擺弄著手機。
  聞野的電話。向吉在電話本裡打量這個號碼,打聽號碼對於向吉來說一向不是難事,從初中起就活躍在學生會的漂亮女生,實在有著大多數人無法企及的魅力。抬頭尋找著聞野的背影,和莫牧還是隔著有相當的距離呢。總是這麼膽小,向吉輕輕地朝莫牧的方向笑起來。此時身邊坐下一個剛剛滑完休息的男生。
  「嘿,你好。」
  「嗯?啊,好!」男生滿臉詫異的表情。
  「是玩滑板的嗎?」男生問。
  「不是呢。陪朋友的哈。」向吉若有所思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子。過了一會突然抬起頭,「對了,那個男生,」右手食指指著聞野的背影,「滑的很不錯呢,似乎很優秀的樣子啊。」
  「哦,你是說聞野呀,確實呢。他從小就喜歡滑板。已經被我們社長定為下一屆社長候選人啦。」
  「這樣啊……」拖長的口氣,顯然在意的不是這樣的回答。
  「呵呵,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唔……不是……」
  「呵呵。」男生拍了拍褲子朝球場中間滑了過去。
  唉,關鍵時候怎麼什麼都說不出了呢。向吉無奈地笑笑,繼續低著頭。聞野,會不會有可能和莫牧在一起呢。
  7.
  「啊呀——」突然不和諧的滑輪摩擦的聲音伴著一聲尖利的大叫傳入向吉的耳膜。
  莫牧?
  向吉騰地跳了起來,視線左方是莫牧摔在地上的身影。女生馬上跑過去。毫不猶豫地,稀落的滑板隊員也三三兩兩從不同方向滑過來。
  聽這聲音應該摔的不輕吧。儘管心底擔心著種種的問題,莫牧還是第一個跪在了向吉身邊。
  「不疼吧。莫牧?」很溫柔很小心的聲音。
  「不疼。」明顯逞強的語氣。向吉輕輕掰開莫牧用力摀住膝蓋的手,鮮紅色的傷口映入眼簾,細碎的黑色沙礫也混雜在已經擦破的傷口裡。「血都流出來了。」向吉皺著眉頭盯著莫牧膝蓋旁緩緩滲出的血液,聲音越來越輕,「莫牧,怎麼辦?你一定很疼吧……」 
                  
滑板事(6)
  「沒有關係的。」回答的時候莫牧深吸了一口氣。
  漸漸圍攏的人群商量著趕快送醫院。「是很嚴重的傷口了,不處理一下會化膿的。」
  「應該帶護具的呀。」「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
  「不要說了!」向吉突然回過頭。「她現在一點也不能走!怎麼辦,你們可不可以想個辦法讓莫牧起來,而不是讓她躺在這裡由你們議論紛紛!」
  女生的怒氣終於在這個清冷的夜晚灼灼燃燒起來。或許也不是怒氣吧,莫牧分明感到一陣強烈而又隱隱的溫暖,重重地敲擊在自己的身上,伴隨著傷口一陣陣的疼痛,莫牧的臉上已經滲滿了細細的汗珠。
  「都讓開!」
  是聞野的聲音,女生還來不及多想,已經被一雙有力的手緊緊抱在了懷裡。
  「還行吧?」聞野跑起來問。
  「恩……」這一刻,對莫牧來說便已經是最幸福的時刻了吧。被自己心愛的男孩子輕輕抱起,儘管受著傷,儘管男生在這麼多年裡仍然不記得這個一心一意喜歡著他的女生,可是,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莫牧在聞野的懷裡輕輕地閉上眼睛。安靜地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是明亮的大廳,刺眼的白光和著消毒酒精的味道瀰漫在白色這個大背景下。
  「醫院啊?」莫牧的聲音因為短暫的睡眠變的虛弱。
  「嗯,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過了,現在在排隊呢。人有點多。」
  莫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已經被乾淨的紗布包紮起來,傷口因為藥力的關係,開始有小陣的刺痛。
  心裡突然開始變的難過,喧鬧的器械聲和人聲將兩人的沉默烘托的格外突兀。
  「聞野……」
  男生吃驚地轉過頭。你怎麼知道我叫聞野?但是嘴上還是沒有說出來。
  「聞野喜歡向吉吧?」
  「……」沒有聲音。
  「其實我都知道的,聞野喜歡向吉。」莫牧不知道自己怎麼說出了那麼多話,要是向吉聽到一定是異常吃驚吧。所以,所以還是不要說了,可是心裡,卻又為什麼那麼難過。
  「只是,我也喜歡聞野呢。」莫牧呢喃著。這算是自己的第一次告白麼?
  男生盯著莫牧。是不知所措了吧。
  女生的聲音還是這麼輕,卻掛著微笑:「其實沒有關係的。你不必對我的話有負擔啦。其實我知道喜歡聞野的女生真的有好多,所以不想讓你覺得我是一個惹人厭煩的女生。但是,如果連自己喜歡的男孩子的一點小秘密也不知道,不是太衰了啊!」
  「恩……」
  「呵呵,我叫莫牧,我很膽小的,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麼說了這麼多……」 
                  
滑板事(7)
  「沒有關係,是莫牧啊,記住了。」
  「呵呵,謝謝,謝謝你今天送我來醫院。」
  莫牧探出頭,在聞野的身後找著什麼。
  「怎麼啦?」男生問。
  「我想看看向吉有沒有來,她一定很擔心我。」
  「向吉啊,應該到了吧,之前路上已經打電話告訴她了。」
  「這樣啊。」莫牧笑起來,「向吉真的很好,聞野一定要加油啊。」
  聞野點點頭,微笑著望向別處。
  突然想起來什麼,聞野低著的頭慢慢抬起來,「那麼,向吉每天晚上來看滑板,也是你……」
  「嗯,因為覺得聞野看到自己喜歡的女生一定會很開心。因為,我想試著讓自己心上人的心上人變的幸福。」
  「下一個!」傳來護士的聲音。男生摻著女生站起來。雖然強忍著,聞野的心裡還是一陣從未有過的鈍痛。
  也許那種親切的氣質更吸引人吧。
  如果,如果讓我和你考進同一所大學,那我一定一定要告訴你我喜歡你。
  而現在我只想試著讓自己心上人的心上人變的幸福。 
                  
夏末盛放(1)
  作者:林汐
  {一}
  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跨越頭頂上這片天空。
  {二}
  盛放比我小一歲,所以可以算是我的弟弟。
  但是在他三歲的那一年他叫第一聲「夏末姐姐」的時候,就被我一巴掌打哭,不但這樣我還威脅他,我說如果你敢把這事情告訴你媽媽或者我媽媽我見你一次打一次。盛放那時候真的是非常的弱,他聽到我這樣說竟然一邊抽鼻子一邊點頭,委屈不堪。哪有現在英俊逼人的樣子。我看著他那樣也忽然有點於心不忍。又拿幾塊糖去哄他。從那時起盛放也就真的再沒叫過我姐姐。
  即使盛放長到了十六歲,依然對這件事情心有慼慼,他對草草說千萬不要惹夏末生氣,不然她可是會打人的,你不知道,我三歲那年……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一拳打到咽進肚子裡。盛放不再說話,但他一直看著草草,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一定是想對草草說看到了麼,夏末她平時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一直不是聽話的女孩,可是盛放的父母卻很放心的把盛放交給我,他們一致認為只有非常野蠻強勢的我才能管住他們一般野蠻的兒子。所以自從那時開始盛放就隸屬於我,我也樂得壓迫他。若說我家和盛放的家也算是有淵源的,因為自從我們父母那一代就是非常好的朋友,好到我們兩家的房子都非常接近。
  十六歲的盛放早不是從前我身後跟屁蟲的模樣,眼角眉梢漸漸顯出銳利稜角,形成一張英俊面容。可是他還是喜歡跟在我身後,所以我也覺得什麼都沒有改變。
  耳朵上的耳機被人粗魯的扯掉,頭頂上傳來盛放的聲音, 「不要聽這些吵死人的東西了,我們去吃飯吧」,話剛說完盛放就拉起我。
  「喂,你慢點走,食堂又不會跑。」我說。
  「但食堂的菜會很快被人買走,我們就只能餓肚子了。」盛放一點沒有放下腳步,他繼續嘮叨,「我真奇怪你哪裡像比我大的,如果我每天不去教室找你,你會不會就不吃中飯了?」
  「你來這所學校之前我都沒這個習慣,我現在這樣是被你逼的。」我語氣哀怨,自從盛放考到我在的這所高中之後我的課餘時間就大把的浪費在他身上。
  「這就是你身體不好的原因,你又不是減肥。好了你在這裡等,我去買飯。」盛放把我按在椅子上,轉身走去排隊。
  我的確是不像比盛放大的,因為我完全照顧不好自己。盛放來這高中之後就開始與我一起上學下學,就像初中的時候一樣。盛放去班裡找我的時候,端出一幅噁心的嘴臉,像是十年沒見一樣,他說,夏末你看,你都瘦了。我看了看他說,你去死。這是他又裝出一幅委屈的樣子說你怎麼能夠這樣欺負我…… 
                  
夏末盛放(2)
  然後我就聽到周圍一片吸氣聲,估計也是覺得一個一米八零的男生作這樣的表情太噁心了。我剛要想繼續罵他,他就把我拉起來,說去吃飯去吃飯,今天可是我第一天上學,一定要慶祝。我沒有反抗被他拉著走,雖然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慶祝的。
  我早已經習慣了他突如其來的奇怪想法。
  他也早就習慣了我的欺壓以及偶爾心情不好的冷淡。
  我們對彼此,早就習慣了。
  {三}
  班裡的同學都以為盛放是我的男朋友。
  草草對我說夏末你這樣性情古怪的女人,那麼好看的男生怎麼會和你扯在一起。我斜眼看了看她,我這樣古怪真是對不起你。
  知道對不起我就從實招來好了,那個男生喜歡你吧?
  ……你少女漫畫看多了吧,不是告訴他是我弟弟。我忽然感覺有點頭痛。
  是你遲鈍好不好,那男生看你的眼神怎麼可能是……草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打鈴了,她說算了,不說了,說了也白說。然後就起身回座位去。
  我看了看外面,還真是個大晴天。
  {四}
  我看了看眼前這個男孩,他也微笑著看我。我搜索了記憶的所有角落,最後得出結論,我不認識他。
  我站在班級門口,「你找我有什麼事麼?」
  他說「我是三年二班的顏卓。」
  「哦……我不認識你。」
  「我喜歡你。」
  「哦……恩?」我抬頭看他,可能是當時的眼神挺迷惑,他以為我沒聽清楚,又重說了一遍,「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他說完了依然微笑著看我。
  這次是真真切切的聽清楚了,我心想這簡直就是老媽天天看的那個日劇的台詞啊。
  最後我說讓我好好想想。
  他說好,我明天中午來找你。
  中午和盛放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發覺我的失常,他說「你這是亢奮還是難過啊?」
  我說「今天上午有個男生來找我。」
  「阿,怎麼了?」盛放漫不經心的搭腔,「不會跟你告白吧。」
  「就是這樣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辦。」
  「阿?」盛放猛地從飯前抬頭看我,表情有點呆滯,沒過一會兒又緩過來,「你打算怎麼辦啊?」
  「不知道呢。」
  「不行不行,你怎麼可以比我先談戀愛!」盛放表情複雜。
  我的表情就更加複雜,「我比你大,為什麼不能比早一些談戀愛。
  「說不行就不行啦,你這樣野蠻的女生都有人追,我這麼帥卻又沒有女朋友,豈不是很沒天理。」
  「……我決定了,要答應他。」 
                  
夏末盛放(3)
  「不可以!」盛放堅持。
  「我就要!」我說的擲地有聲。
  我和顏卓在一起了,因為和盛放賭氣。
  顏卓聽到我的回答以後溫柔的笑了笑,說了句很矯情的話,他說我會給你幸福的。
  吃飯的時候我旁邊坐著顏卓,對面坐著盛放。
  氣氛異常的尷尬。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不是盛放一定要三個人一起吃飯也不會這樣。
  最後還是盛放先開口,語氣毫不客氣,「你是顏卓?」
  「我是。」
  「以後不准你欺負夏末……她是我姐姐。所以你不能讓她哭!」
  我哭笑不得,至於弄得這麼正經麼。像是我要嫁給他一樣。
  「我知道。」顏卓不生氣,一口答應下來。
  一起放學回家的時候盛放說,「以後我就不跟你一起吃中飯了。」
  「為什麼?」
  「我才不要當你們的電燈泡。」
  我揉揉他的頭髮,「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認真?」
  「對你的事我一直是這樣認真的。」盛放的臉上閃過什麼,我剛要仔細看他卻又嘻嘻的笑起來,「我一直以為你會沒人要呢,這回好了,不需要我天天照顧你了。」
  我打了他一巴掌,「什麼你照顧我,我是我照顧你。」
  「好好,你照顧我,夏末姐姐。」
  我聽到這個稱呼是怔了一下,我已經多麼久沒有聽到他這樣叫我。
  {五}
  手機上有和盛放的大頭貼,他在旁邊齜牙咧嘴像個白癡,我沒有什麼表情。我想無論是誰打早晨被人叫起來只為了和他照一次大頭貼臉色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即使是英俊乾淨的男生,和他相處久了也會發現他的種種惡習。並且比任何人的都要嚴重,盛放就是這樣,任性,粗神經,經常一時興起。
  從小就是,他爸媽都管不了他,但是他卻聽我的話。
  我和顏卓維持平淡的交往,我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喜歡我。我這樣的人可以說平淡的一無是處,用盛放的話說就是放在人群裡想要找我就像大海撈針一樣。
  但我不問顏卓,也不想知道。有一次他來拉我的手,被我一下甩開,我的動作往往比腦筋要快,也只能尷尬的對他說對不起。他笑了笑,沒關係。他總是微笑,並且溫柔。但總是讓人覺得刻意,我習慣了盛放在我面前的真實不修邊幅,遇到顏卓這樣的人卻不知道怎麼樣應對。
  我想,這真是不好的習慣。
  即使不在一起吃午飯我和盛放的見面次數依然沒有減少,這個不懂得什麼叫做煩人的傢伙依然每天穿越一個操場來到我的教學樓下等我下學。 
                  
夏末盛放(4)
  他有時會詢問我和顏卓最近怎麼樣。
  我一般只是懶洋洋的問回去,你想要我們有什麼樣的走向。
  他顯然還是不甘心我比他先談戀愛這件事,他說我只是擔心你,你這人怎麼好壞不分。我發誓你照這樣的性格下去絕對會被甩。
  你去自焚,我就這樣。
  然後他就沒話了,眼神哀怨欲言又止。
  {六}
  「夏末我同學給了我兩張遊樂場的票,一起去吧。」
  「……不去。」
  「為什麼?」
  「沒為什麼,太累。」
  「去啦去啦,我很久沒去過遊樂場了。」盛放湊近我,是男孩子身上散發出的陽光的味道。
  最後我還是拗不過他。一大早出門和他穿越大半個城市去遊樂場,剛上公車沒一會兒我就睡著了,枕的是盛放的手臂。盛放說你睡吧,到了我叫你。我聽著盛放的聲音想在什麼時候,他變得這樣溫柔。
  如果抬頭看他的話可以看到非常長的睫毛,漂亮的眼睛,以及削瘦凜冽的肩胛骨。我聞到有香皂的氣味,非常乾淨。薄薄的皮膚下是脈搏跳動,一下一下。
  直到下了車我的意識還不太清醒。如果可以的話真地想要立刻轉身回家補眠。
  從海盜船,過山車,以及鬼屋等等一些列設施都玩過以後我感覺自己和死掉再重生一次沒有區別。可是盛放他居然還神采奕奕興奮非常,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
  我說除了摩天輪還可以考慮以外絕對不要再跟我提別的。
  於是盛放也就真地轉身去買了兩張票拉著我去坐。嘴裡還在不停的說我從來沒坐過這個呢,一直覺得無聊。
  我當場就想要翻白眼,無聊你還坐。
  盛放笑不說話。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
  「人都變小了呢。」盛放透過明亮的玻璃看底下,「原來夏末你喜歡摩天輪這樣的東西啊。」
  「也算不上喜歡,只是想坐一次看看。」
  「不要告訴我你沒坐過?」
  「嗯,是啊。以前來遊樂場都是和你一起,你什麼時候見我坐過這個?」
  「那今天為什麼想要坐了呢。」他挪了挪身體。
  「嗯……好奇。」
  「這個東西有什麼好奇的。我也沒坐過呢。以前都覺得這個東西很麻煩。需要時間不說,也不好玩呢。」盛放放淡了表情,「可是現在稍微能夠理解一點了。」
  「夏末以後要是遇到喜歡的人會和他坐一次摩天輪麼?」
  「嗯?」
  「我會的,因為我想要和她一起跨越頭頂上這片天空,就像跨越了永遠一樣。」 
                  
夏末盛放(5)
  「……」
  「怎麼了?」
  「……我在想……你說話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酸?」
  「呵呵就在剛剛。」
  「是麼……」
  我發現當盛放的表情不再張揚跋扈的時候,其實他更適合做一個安靜溫柔的人。
  {七}
  夏末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不快樂。顏卓坐在我對面問。
  我說,還好。
  可是我總覺得你在勉強自己,要不然,我們分開吧。顏卓的臉上竟然浮現憐憫愧疚不捨等等表情,看的我歎為觀止。
  我笑了笑,說,那好吧。
  他說「你不要難過。」
  我說「不會。」
  「你會討厭我麼?」他問,語氣傷感。
  我笑了笑,「你還沒有重要到讓我會去計較這些,我也不會費力去記得這件事,你可以放心。」然後心滿意足的看到他臉色青了青,然後又恢復了溫柔眉眼。我忽然想起我和他交往了將近三個月,他在我心裡經常連一個模糊的影子都沒有留下。我這人記性一向不好,如果過一個月再見到他我或許都認不出來也不一定呢。
  {八}
  是夏末。
  蟬沒完沒了地叫,屋子的空調呼拉呼拉的吹依然覺得不夠涼爽。盛放在我的房間裡面抱怨,「你這是什麼破空調,怎麼跟電扇似的?」
  我一腳踹過去,「那就滾回你們家去。」
  「……你太粗魯了夏末,你簡直是越來越粗魯!」盛放一臉氣憤。
  「你管我。好好回家複習去,都快高三了還敢在我這裡摸魚。」
  「我不回去阿,我已經受夠了,還沒高三怎麼就這麼煩,我媽昨天非要給我請個家教,我都快瘋了。」盛放抱怨,「我學習明明比你好,為什麼待遇會不一樣。」
  我再次一巴掌拍過去,「少廢話!你爸媽對你期望多高你知道。和我能一樣麼?」
  「你這樣也不錯啊,不是也混了所不錯的大學。」
  「現在清閒了好多阿。好懷念高中生活啊。」
  「你這麼沒心沒肺的女人還懂得懷念?你還記得高中長什麼樣麼?估計那些課本早就被你賣錢了吧?」盛放一臉我說的沒錯吧的表情。
  「你還想要挨打是不是?」被說中心事的感覺十分不好受。
  「……」
  將近兩年過去,就像從前有盛放在身邊的那些年一樣疾速。我變成大一新生,盛放變成了高三生。
  他有時會去學校找我。有時會來我家打混。他媽媽也早就習慣了再找不到盛放的時候把電話直接打到我的手機上來,把兒子認領回去。
  {九} 
                  
夏末盛放(6)
  那一場暴雨降下,所有的人都為了避雨奔跑,只有你任它重重砸落在身上。
  是非常突如其來的,沒有一點預感的。
  像是美麗的旋律直接跳到了暗啞一樣的措手不及,像是完美告白卻要在說出那一句「我喜歡你」的時候失掉了聲音。
  盛放坐在教學樓下的走廊等我,我也是剛剛因為推開窗子才看到他。他並沒有告訴我要來,事實上我們已經將近半個月沒有見面,現在已經臨近高考他每天都忙著複習。
  他看到我看他立刻露出一臉笑容向我招手,我任命的歎了口氣。站起來向教授請假。
  「你來做什麼?現在不是應該上課麼?」
  「我很想念你啊。來看看你都不行麼?」盛放低下頭瞇著眼睛看我。
  「逃課來的?」
  「……也不算啦,我請假。」
  我一拳打過去,「那和逃課有什麼區別?說,找我有什麼事?」
  他抓了抓頭髮,「其實也沒什麼事。」
  「那就立刻給我滾回學校去!」
  「……嗯……那我還是有事跟你說的。」
  「那就快說,說完立刻滾。」這個時候還敢逃課實在是不要命。
  盛放卻變得鄭重起來,他非常認真的看著我,緩慢的吐出每一個字,在我耳邊猶如五雷轟頂一半響起來。
  「——夏末,我要去日本。」
  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我也很想要告訴他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我也很想要再給他一巴掌說不要對我炫耀。我是應該這樣做的,可是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我的姑媽在那裡,她一直希望我去那裡留學。」
  我定了定神,「什麼時候決定的事情?」
  盛放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傷感,滲進臉上的每一條紋路,「三個月前左右。」
  下午陽光直射入眼底,刺得我眼睛生疼,「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
  「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他眨了眨眼睛,又說:
  「——夏末,這麼多年,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呢?」
  初夏的天氣就是這樣不穩定,明明前一刻還是大晴天,一轉眼卻又大雨降下。
  剛才我和盛放站在彼此對面,已經像是一種對峙。我看著他,想要參透他每一個表情,直到我心跳聲混亂了一切。現在耳機裡面的那個女子還在叫囂,她唱,我們朝朝暮暮步步為營,以為幸福已經躺在手中,卻在第一開始就猜錯了這結局。
  閉上眼睛是能夠聽到風的聲音的,在從耳邊擦過去,像是哭不出來時的抽泣聲。週遭的空氣逐漸稀薄,肺部被不停擠壓,喘不過氣來。 
                  
夏末盛放(7)
  這個一直在我身邊,只要我一伸手就能夠觸摸到的男孩,終於要到那個遙遠的我一無所知的國家去,他會漸漸成長為頭戴桂冠的國王,那個荏苒乾淨的小王子只會留在我的記憶裡。
  {十}
  我想自從那一天開始,我就在漸漸忘卻你了。
  一切進行的太快。對於那三個月,後來想起也只剩下幾個零星的片斷。
  當和大群人站在機場裡面的時候我還有很夢幻的感覺。盛放一臉傻笑的和我們道別,他媽媽和我媽媽都紅了眼睛。
  我看著盛放,喉嚨相當艱澀,我說到了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盛放走過來抱住了我,乾淨的氣息撲過來,他離我這樣近,那肥皂香味薰的我眼眶都疼痛起來。
  他似乎對我說了一句再見,我卻沒有聽清楚。接下來幾乎是麻木的,看他走過通道,過安檢。
  我攤開手,裡面有剛剛他藉著擁抱塞進來的紙條。
  上面寫著:
  「我只是慶幸,那時與你跨越了這片天空。」
  那已經是很久以後了,我躺在床上一邊和草草打電話一邊吃蘋果的時候,草草忽然提到:「那個高中時候經常和你一起吃午飯的男生,你還記得麼?」
  「唔……還記得。」
  「其實我也是前幾天高中聚會時候聽高年級的學姐說的。在你和顏卓分手以後那個男孩就和顏卓在校外打起來了,好像是因為顏卓那時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打賭,這事情被那個男孩知道了……
  「顏卓被他打得半天都起不來呢,你猜他對顏卓說什麼?他說我永遠不准你欺負夏末,因為她是我最喜歡的人。怎麼樣,我那時就說他對你不只是像姐姐一樣的感情吧,你還不信……」
  電話被我卡嚓一聲掛掉。
  在記憶的暗處一切接踵上演。
  盛放對顏卓說:「不准你欺負夏末,因為他是我姐姐!」
  盛放問我:「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呢?」
  一定是時機不對,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所以讓這段應該是我和盛放的對白,變成了他一個人獨白,那時候我應該狠狠地打他的頭,告訴他如果不是喜歡的話,你以為是什麼讓我和你這個傻瓜糾纏這麼久。
  可是為什麼我的那句話還沒有說完你就不見了。
  我把臉埋在枕頭裡面,最後還是沒能阻止厚重的嗚咽衝破了喉嚨。
  窗外無數飛鳥騰空而起,撲扇翅膀,散落了一地的羽毛,那是誰的記憶。 
                  
寫給爸爸(1)
  作者:Icicle
  爸爸:
  我彷彿從未寫過信給你,從小到大,整整16年。
  我不小心在你的房門前聽到你和媽媽很輕的談話。我知道你的脊椎病又犯了,我也知道你的手臂現在都已經無法舉到像肩這般高了。
  但是這些,你卻從不告訴我。
  爸爸,設計師是不是天下最辛苦最用腦的職業啊?為什麼你的頭髮白得那麼快。
  爸爸你才40出頭啊,頭髮掉得卻那麼厲害,我坐在你身邊吃飯,一眼看去便是你頭上醒目刺眼的白髮,我只能快點地把碗裡的飯扒好,然後藉著在浴室洗澡的時候輕聲地流淚。
  爸爸,你知道我哭得多麼無助麼,我覺得自己真沒用啊,怎麼這麼沒用啊,怎麼會讓你這麼辛苦。
  爸爸,究竟是曾經何時,你變得開始蒼老。
  爸爸,你有一張藏得很好的,你年輕時候的照片,可是你不知道,在一次無意中,被我發現了。
  照片上的你多年輕啊,站在一輛拉風的摩托車邊,手裡托著的是一個藍色的摩托車頭盔,張揚卻又溫柔地笑著。
  可是現在,你早已不提你曾經那麼喜愛的賽車。
  爸爸,你以前還和我一起看動畫片,記得麼,每天晚上5點30分的《貓和老鼠》,你比我看得還起勁,每次都是我們兩個在沙發上笑的渾身顫抖,前仰後合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然後媽媽一邊拿著要洗的碗筷一邊無奈地看著我們哭笑不得。
  可是爸爸,現在《貓和老鼠》都已經不放了呢,我們也很少有時間坐在一起看一部動畫片或者是電視劇,像以前那樣開心地大笑了。
  爸爸,我們曾經還常常瞞著媽媽一起溜出去玩,去逛街看電影然後坐在肯德基裡喝可樂吃薯條,所以有人很羨慕地看著我們挽著手談笑風生。
  可是爸爸,現在我都只和媽媽同學出去逛街購物,再也沒有和你出去過一次。
  爸爸,為什麼我們就那麼突然得,變得這麼疏遠了呢?
  我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差,說話變得越來越沖,我們幾乎不能完整地談一次話。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得這麼的任信,明明知道這句話不該說,這句話你說得很對的,但是我還是禁不住要發脾氣,禁不住的要擺臉色,最後鬧得一團糟。
  我和你越來越頻繁的吵架,甚至半年來沒有叫過你一句,你還在半夜裡我們吵架時拿不銹鋼的保暖杯砸在我的頭上,爸爸有多疼你知道麼,那一刻我的頭猛烈的疼痛,在那一個剎那我看不見任何的東西,你更是在16年裡第一次伸手給了我一個巴掌,那麼的疼,手指印清晰地落在我的臉上,你的手也變得通紅。 
                  
寫給爸爸(2)
  爸爸,我們是怎麼了啊?
  爸爸,現在11點多了,你和媽媽正在自己房間裡,我在書房裡還能隱約地,聽到你們的談話。
  今天的夜晚是多麼的安靜啊,安靜到除了我的手指在鍵盤上落下的打字的聲音,就只剩你們倆輕微的低語。
  我們又有多久,沒有好好的談談心了呢。
  我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溝壑越來越深,這就好像你臉上的皺紋和頭上的白髮一般,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河流匯聚成大海,傷痕被勾勒得無處躲藏。
  我以前一直認為你很年輕你不會老的。
  可是現在,我只能很無能為力地告訴自己,你真的老了。
  我現在站起來竟然沒比你矮多少了,再也不是那麼躲在你身後怯生生的小孩了。
  我和你一起走樓梯,我走到了一點事都沒有,你去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一些電腦操作的程序我教了你幾次,可是教一次你就忘一次。
  前幾天你坐在沙發上一邊翻著以前的相片,彷彿不在乎一般地說出我老了啊時,我卻看得出你臉上的難過和落寞。
  還有那一天你在電腦前那麼失落地罵自己怎麼這麼笨啊,連這麼簡單的複製裝備都學不會時,我站在你面前,愣是忍掉了眼淚,微笑著說,誰說你笨我跟誰拚命。
  我坐在電腦前,什麼都不做,甚至連歌都沒有聽,卻想起了很多。
  那麼多那麼多。
  比如97年的那一場特大洪水,我們以前住在弄堂的房子的一樓都被水淹沒了,你把我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跨過沒過你腰間的洪水,把我帶出去。時間隔得那麼久了,久到我連那時候你和媽媽是什麼樣子的都忘了,卻還是無比清晰地記得,你背著我的那一刻,你的背就像是最堅實的靠山,無論面前有多大的危險阻難,我都只用穩穩地靠在你身上,什麼都不必擔心。
  比如你會做那麼多好吃的菜。你會因為我喜歡魚餅而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去洗魚取肉拍粉捏成一團一團的魚餅,你說外面店裡做的不乾淨。你會因為我不經意的一句好久沒吃扇貝了啊而跑去菜市場買一袋扇貝回來洗一個下午做好了給我吃。以至於我的嘴巴變得這麼挑,學校裡的午餐那麼難吃,我每個中午都是餓著肚子的。
  比如你會看我熬夜熬到很遲而專門故意藉著打電腦遊戲的理由陪著我。你哪裡是在打遊戲啊,一會兒站起來給我泡一杯提神的熱茶,一會兒去熱一個熱水袋給我保暖,再一會兒就去廚房給我準備夜宵。
  比如你會因為要接送我來回去補習班上課而放棄沒有再重播的好看的電視劇,你總是會提前10分鐘在老師家的樓下等我,你生怕我們哪一天放學早了我在門口見不到你。 
                  
寫給爸爸(3)
  比如你明明不喜歡我看漫畫看動畫片,但是每次路過書店在我仰起臉衝你撒嬌想得到一套很貴的正版漫畫時,你總是經不住我的請求而去買來給我,然後站在一邊笑著看著我手舞足蹈。
  比如你每次給我報語文詞語的聽寫時,總會拿著我的書坐在我旁邊,也像個學生一樣一個字一個字的先讀熟,那麼字那麼生僻,你常常時拿著那麼大的一本漢語詞典翻個不停。
  比如那天你那麼生氣地要打我的時候,那麼高高地舉起右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最終硬生生的落在我臉頰上,那天我驚呆了,你竟然動手給了我一個巴掌,可是我卻也看到,你飛快地轉過身走掉,眼淚落下的瞬間還是沒逃得出我的眼睛。
  再比如,再比如就在前個星期我們大吵一架之後我向你說對不起,你的眼淚就那麼急速地蔓延過眼眶,你拿著毛巾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沒有關係,以後不要這樣就好。」
  爸爸,我的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鍵盤上,滴落在手指間,冰涼的。
  爸爸,我只是一想到你那麼的辛苦,我就想哭。
  爸爸,我只是一看到你的白頭髮,我就想哭。
  爸爸,我只是一見到你皺著眉頭吃不下飯的神情,我就想哭。
  爸爸,我只是一猜到你現在一定又再讓媽媽輕輕揉著你酸痛的後背和手臂,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掉下來。
  爸爸,我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話沒有講出來,我一直都放在心底。
  爸爸,我想要賺很多很多的錢,然後帶著你和媽媽去很多你們想去卻又沒去過的國家,漂亮的地方。
  爸爸,我想要找全世界最好的生髮藥品,我要讓你的頭髮變得烏黑濃密。
  爸爸,我要去買世界上最好的蓮花跑車給你,我知道你是那麼那麼喜歡蓮花這個牌子。
  爸爸,我要帶你去最好的醫院去治療你的脊椎和手臂,我要帶你去做SPA,爸爸你不要勞累。
  爸爸,我還有很多想說的,爸爸我還有很多想做的。
  可是爸爸,爸爸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一邊掉眼淚一邊想,快點長大啊,快點賺錢啊,不要讓爸爸這麼辛苦這麼疲憊。
  爸爸,你等等我好麼,等到那一天我變得那麼強大了,我就讓時間停止,你就不會再老了。
  爸爸,你房間的燈都已經關掉了。
  爸爸,有一些話我一直排練了很久很久,但是每次看到你,這麼話卻都梗塞在了喉嚨裡,怎樣也說不出來。
  爸爸,對不起。
  爸爸,我愛你。
  最愛你的女兒:Icicle
  2006.2.28
  後記: 
                  
寫給爸爸(4)
  寫過很多東西,但是一直沒有動筆真正寫過一篇給我爸爸的。
  那是心裡最為柔軟的一塊,所以不會輕易去描繪。
  今天有同學問我是幾號生日,我突然想到我從沒記得過爸爸的生日。
  人便是如此,越是對她好的人,越是不會珍惜。
  相教之還是比較喜歡寫故事啊,這種書信體太傷感了。T T……某只邊寫邊掉眼淚。
  OK,廢話完了,若是能被喜歡,那就是太幸運。
  感謝觀看和點評。 
                  
夢的體驗(1)
  文/艾思達
  特定的夢境是否蘊含著特定的意義?弗洛伊德把夢定位在無意識上,認為夢是那些來自心靈深處的本能和渴望的代言人。心理學家們認為,事實上,釋夢只是一種翻譯技術,將夢的片斷作為一種分析元素,影射做夢者的內心世界。釋夢的過程其實是給夢賦義的過程。
  所以,真正的解釋有待你讀後的自由聯想和自我印證。
  想體驗夢的意象對話麼?讓艾思達帶你玩一次夢的心理測驗吧。
  下面是一個片段夢境,根據你的意願做選擇,然後讓我們一塊來給你的夢做解釋。
  1、你在海灘漫步,撲面而來的海風令你感到心曠神怡。那個時刻是:
  A、灑滿陽光的中午,周圍有人群
  B、太陽即將噴薄而出的凌晨
  C、淡淡的午後黃昏,身邊有零散的遊人
  D、沉寂的午夜,遠處有燈塔的星星點光
  答案:
  選擇A的人,看起來總是很快樂的樣子,而更真實的情況可能是,你的生活過份倚仗外界的肯定,你可能已經很久沒有傾聽過心底的聲音了。
  選擇B的人,你自身的焦慮與衝突經常讓你透不過氣來,你渴望有一個理想的烏托邦,只是也許暫時還缺乏一點勇氣,你需要更多的激勵。
  選擇C的人,你彷彿很尊重人性,但你往往用過於理性的應對來掩飾自己的真實感受,假如你能夠更釋放自己,你會感受到更多的樂趣。
  選擇D的人,你的內心深處經常感到孤獨,尋找另一半彷彿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任務,假如眾裡尋他千百度而無果,你也許會寄情於事業。
  2、你沿著海岸線一直往前走,你看見:
  A、一個幽暗的巖洞->3
  B、一幢漂亮的木屋->4
  C、一個英俊(漂亮)的異性->5
  答案:
  選擇A的人,你是一個神秘主義者,喜歡全方位的體會生活況味。
  選擇B的人,你喜歡相對穩定的生活,但內心經常會有不安全感。
  選擇C的人,你的心底常有空虛感,需要倚賴強烈的刺激才感到生存的意義。
  3、你走進巖洞:
  A、裡面別有洞天,乾爽溫暖,桌上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答案:選擇A的人,有篤定的信念,一路支撐你前進。
  B、黯淡的光線,潮濕昏暗,蝙蝠在洞裡低回飛翔,撞來撞去。->6
  4、你走近屋子:
  A。門是上鎖的,你敲了敲門,沒有人給你開門,於是,你坐在門前的鞦韆等待著。
  答案:現階段,你也許遭遇了某種挫折,令你失落,但慶幸的是,你終究會從這些迷茫中走出來的。 
                  
夢的體驗(2)
  B、門是虛掩的,你輕輕推開,有一隻小狗警戒的盯著你。->7
  5、那個異性越走越近:
  A、你裝作沒看見,與她/他擦肩而過。
  答案:你的性格有著強烈的衝突,你總是偏向壓抑自己的慾望,迴避內心真實需求。
  B、你微笑著朝她/他輕輕點頭,以打招呼。->8
  6、你向深處走去,來到洞穴的盡頭,有一扇門:
  A、你試圖打開它,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你感到非常沮喪,但同時又不願意放棄。
  B、你努力推開了這扇門,看見了一盞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油燈,你感到自己很早以前就來過這個地方。
  答案:
  選擇A的人,你目前顯然陷入了某種困境中,你也許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傾訴對象,心理咨詢師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選擇B的人,即使你目前的生活很糾結,但相信這只是暫時的,你很快就能得到朋友的幫助或者是獲得某種啟迪。
  7、你走進小狗:
  A、你很想馴服它,它卻朝你汪汪吠叫,並開始撲過來,你只好落荒而逃了。
  B、你注視著小狗,它慢慢放鬆了警備,你輕喚著它,它把路讓開了,遲疑的看看你,你朝它友好的笑,
  它開始對你親熱起來。
  答案:
  選擇A的人,你有自卑情結,很多時候,外界對你期許甚高,你感到莫大的壓力。
  選擇B的人,你內心有著強烈的控制欲,太過注重事情的結果,會使你失去很多感受過程的樂趣。
  8、那個異性也回報你以微笑:
  A、你與對方寒暄幾句,發覺不知道如何繼續話題,你只好有點遺憾的和她/他告別。
  B、你們之間好像存在某種感應,一見如故,很快就談笑風生了,臨別前你們依依不捨的互留了聯繫方式。
  答案:
  選擇A的人,你的情感通常會讓位給你的理智,長此下去,你會發覺自己的激情逐日消怠,你可能會對此感到惶恐。
  選擇B的人,你在戀情中往往會過份依賴對方,容易把電影情節投射到生活中去,你的生活,是被戲劇化了的。 
                  
三少爺的煙(1)
  文/畫上眉兒
  幼翎一直都在等那個男人經過。她將胸前的香煙木盒向上托了一下,依然是沉。香煙悄無聲息地伏在她的懷裡,一盒的空隙也沒有給希望留下。她心裡又是惱,又是急。又是希冀。香煙密密匝匝地互相擠兌,合絲合縫兒地碼放著,雖然齊整,卻將幼翎的心擾亂了。
  她張開焦灼的嘴唇,用略帶稚氣的聲音叫賣道:「香煙瓜子桂花糖!香煙要伐?香煙要伐?」幾個陌生的眼神,稍稍留意了她幾眼,便帶著猥褻和輕蔑絕塵去了。幼翎仍然不死心地朝路口伸長了脖子張望,臉是別人的臉,心卻還是自己的。她輕輕皺起了眉毛,雙手托著煙盒沒來由覺得沉重了許多。
  她十分清楚地記得,那個男人每天這個時候都會經過這個路口,有時候是自西向東,有時候是自東向西。看見她的時候,便會帶些輕而薄的笑容,淡淡的不著痕跡的掛著嘴角和眉梢,然後他一拍手,指指幼翎胸前捧著的木盒,掏出一張鈔票,直直地甩在幼翎面前,那一拍一甩的動作,顯得大方和率性,鈔票嘩啦啦作響,倒像是某中美妙的伴奏了。幼翎這時會惴惴地接了錢,拿上最好的煙並上零頭找給那個男人。他總是笑嘻嘻的把煙接過去,零錢卻不要,接煙的那一瞬間會經意不經意地碰一下幼翎的手,在她縮回去的時候,便看見他左手的無名指上,分明戴著一枚戒指,金燦燦閃著嘲弄的光。
  「再給我盒火柴。」他覷著她,玩兒似的。
  這個男人在幼翎心神不寧的時候就開始拆香煙。拆得很專業,也非常有派頭。他左手輕抖煙盒,幾隻香煙從盒子裡冒出了頭,再用右手捻了,在煙盒上頓一頓,最後斜斜地放進嘴裡叼住。並不點著,只探了身子將脖子稍稍前傾,一副被人服侍慣了的姿態。
  幼翎幫他點煙。火柴劃了幾次也劃不著。她一遇見這個男人的時候就手足無措了起來。好容易點找了,便只見了一個背影,偶爾回一次頭,而後去了。
  路口開始鬧烘烘起來。幼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得有人嚷了一聲「唐三少爺家出事了!」荷槍實彈的治安糾察隊隊員跑步在街道上行進著,將行人攔在道路兩側。中間開過去一輛黑色的轎車,端坐著頭戴大沿帽的一臉莊重的糾察隊隊長。旁邊坐著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
  幼翎定睛看過去。竟然是他!她摀住嘴,試圖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於是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站在路邊,單手捧著煙盒,目送那好似行仗一般的隊伍走過去。緩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手臂已經酸麻了。甩一甩,痛楚又深了一層。究竟是心酸是手酸,都不得而知了。她只呆呆地看著滿盒的香煙,嘴裡泛起一種酸楚和苦澀的味道。這種味道言不清也道不明,她悵悵然站在路邊,偶有行人過,只聽得她寂寥的聲音重複叫賣著:「香煙……香煙……」 
                  
三少爺的煙(2)
  唐三少爺家真的出事了!
  死的是三少奶奶。傭人吳媽一大早見三少奶奶房門緊鎖,只道是少奶奶昨夜傷心過度,晚睡了,便沒再喚她。過了晌午再敲門,裡面竟然一絲動靜都沒有。吳媽慌了神,稟明老爺和太太,將門撞開,才發現三少奶奶早已面如死灰,形容枯槁,業已死去多時了。
  最令人恐懼的是三少奶奶雙目圓睜,似恨盡這世上一切人。每一個看見她屍體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冷冷地直射在自己的腦門上。這種涼意便從腦門一直遊走到四肢百骸,繼而全身為之不寒而慄。吳媽試圖合上她的眼瞼,可是她死前睜得太用力,肌肉已經僵化了,怎麼合都合不上。所以,當唐恕白進門看見躺在床上的妻子時,著實嚇了一跳。
  他輕輕地「啊」了一聲,右手不自然地搭上站在旁邊的糾察隊隊長的胳膊上,試圖想找到一個讓他暫時緩解恐懼的方式。
  「唐三少爺,尊夫人的死好像出乎你的意料之外?」瞅了他一眼,戴上白手套,張隊長說得輕描淡寫。
  唐恕白點頭道:「我也不曾料想罹煙會這般想不開。昨夜我只和她拌了幾句嘴,沒想她居然就……」
  張隊長將閒雜人等摒去,派助手在房內仔細留意細小的物件。自己親自站在床前,低頭注視著曲罹煙的屍體。曲罹煙雖然死相猙獰,但是不難斷定她生前必是相貌出眾,清麗絕俗的佳人。她著一件紅底的錦緞旗袍,旗袍上綴著大朵大朵的桃金娘,倒像是一場喜慶勁兒還沒過完,氾濫成了血光的顏色。旗袍上有三顆梅花盤扣,扣得齊整,約定好了似的,端莊賢淑分佈在旗袍的衣襟兩側。
  張隊長湊近了,嗅了嗅她的頭髮和衣領,又從床角下捻起些什麼東西,放在掌心聞了一聞,轉向唐恕白說道:「尊夫人有抽煙的習慣嗎?」
  唐恕白微怔,搖頭道:「這個我不清楚,也許有也許沒有,吳媽是罹煙的陪嫁傭人,照顧了她二十年的飲食起居,她應該比我知道的清楚。」
  張隊長揮了揮手,立刻有手下將吳媽喚進房間。她背著光,讓張隊長一時間看不請她的臉,只能從大體上看見一個矮胖臃腫的輪廓。他聽得見她開口說話的聲音,輪廓的一角也一張一翕地動了起來,讓他明白自己看見的不是一個剪影,而是一個人。
  吳媽說:「小姐出嫁之前是不抽煙的,直到最近幾個月才抽上的。」
  「她為何抽煙呢?」張隊長明知是畫蛇添足,但仍然問了一句。
  吳媽看了唐恕白一眼,低下頭,又變成門口的一個剪影,一句話也不說。
  張隊長再次揮了揮手,那個矮胖的身影於是一點一點地在他的視線中消失。他站在漸漸遲暮的日光中,凝視著朵朵桃金娘綻放的旗袍,和旗袍下一個年輕的軀體。他可以想像在某個寂靜的夜裡,這個女人獨自坐在床沿,吸著捲煙,從紅艷的唇中吐出一個個寂寞的煙圈,她想用煙圈把寂寞驅趕,哪知道這一圈一圈的煙霧卻先寂寞一步消散。他不是文人,亦知曉物極必反的道理。月缺了總該圓,人離了總能聚,情滅了,她也許知道就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吧? 
                  
三少爺的煙(3)
  他伸手按了一下罹煙的腹部,那個部位硬硬的,果然不出他所料。他隨口問了唐恕白一句:「家裡可有金塊?」
  「有。」
  「唐三少爺查一查,是否缺了一塊?」
  掏出鑰匙在保險箱裡一查看,果然少了拇指大的一塊。唐恕白正要發問,張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說道:「三少爺,尊夫人是吞金而死的。你看她衣冠整齊,分明是早已決定走這一步的。請節哀吧。」
  唐恕白目送張隊長離去,獨自一人站在床前,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別的房間都掌上了燈,洞明一片好光景。他低頭看著曲罹煙翻上來的白眼珠,在黑色的夜裡分外明顯。他被那雙白眼珠唬了一跳,伸手放在她的眼睛上,企圖合上她怨毒的目光。徒勞之餘,他接觸到的只能是一片冰涼和沁入骨髓的冷。寂靜之中只有朵朵桃金娘在暗夜裡闃然開放。
  他終於嚷了起來,大呼著「掌燈!掌燈!」黑暗吞噬了一條生命,他覺得自己的靈魂也即將被夜的獸吞進嘴去。屋裡總算是亮堂了起來,燈光在玻璃罩子裡閃爍不定,搖曳中將他的身形映在牆上,影子老長。
  「三少爺。」是吳媽。棲息在門口,雀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光和影將她整個人對折了一下,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看上去有說不出的詭異。
  「是你……」唐恕白舒了口氣。
  吳媽笑了一下,她肥胖的面孔因為這抹笑意而變得無比溫柔和慈祥。她說:「老爺傳飯了,大家都在大廳裡候著三少爺。」
  「我吃不下。」他搖搖頭,一步一步向門口走去。大廳裡的掛鐘在此刻敲響了整點的報時聲,不多不少剛剛好是八下。
  唐恕白不由分說推開擋在門口的吳媽,向車庫走去。今晚八點是沈花舞掛牌的《遊園驚夢》。昨天說好了去捧她的場子,不能失信。
  他的腳步頓時輕鬆了起來,曲罹煙的白眼珠怎麼有比不上沈花舞的《皂羅袍》。他聽她軟語輕吟,蓮步乍移,一句「都付於這斷井殘垣」,讓心都碎了。那眼神顧盼流波,身段窈窕婀娜,焉是一個躺在床上死氣沉沉的曲罹煙所能比的!
  「三少爺這麼晚了還出去?」依然是吳媽,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個不休。
  「走開!」唐恕白低聲喝道,皺蹙著眉,心想這吳媽如何這般陰魂不散。
  「三少爺可帶煙了?小姐生前就說過,三少爺離不開煙就像離不開女人。」吳媽手一攤,掌心中赫然多出一盒香煙。她胖臉含笑,唐恕白卻覺得比哭還難看。
  冷哼一聲,他一邊鑽進車裡一邊說道:「你家小姐只說對了一半。對於我來說煙就是女人,女人就是煙。我現在就去找我的煙,找我的女人,不勞吳媽您費心了!你的煙,還是燒給你家小姐使吧!」他發動了引擎,在「突突突」的汽車尾聲中把吳媽拋在後面。他依稀聽見吳媽的笑聲,和著哭腔一起在暮色中迴響。 
                  
三少爺的煙(4)
  唐恕白揮開那些不愉快的思緒,逕自將手放進兜裡掏了半天。衣兜裡果然沒有了香煙!他想起每天下午都會在戲院附近的路口叫賣香煙的那個小姑娘,十六七歲的模樣,出落得水靈水靈,尤其是她的叫賣聲「香煙瓜子桂花糖……」那個「糖」字不直接壓住收尾,而是搖了幾下,曳曳地滑了開去。他每日都要到小姑娘的香煙盒中買上一包香煙,不管什麼牌子,只要好。好比他唐三少爺身邊的女人,不管什麼來歷,只要惹他憐愛。
  他開車轉過西邊的路口,香煙攤上早已換了個五十開外的婦人在叫賣:「啊有老爺太太買盒香煙伐?香煙……」那婦人轉頭問他:「先生香煙要伐?上好的香煙。」
  唐恕白仍然甩給她一張票子,將香煙與零錢一股腦兒接過,胡亂塞在口袋裡。他歎了口氣,不明白為何短短一瞬,竟看見了一個女子的蒼老。
  泊了車,他對著戲院門口的大鏡子理了理頭髮,輕聲吹著口哨進了門。昆曲已經上演了,正是沈花舞最叫座的那段《皂羅袍》。他坐在第一排早已預定下的位置,看沈花舞細長的眼睛甩過來一條線,他含笑接在眼睛裡,聽她婉轉的歌聲唱道:「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這斷井殘垣。」
  「好!」唐恕白第一個叫了起來,巴掌拍得嘩啦嘩啦做響。
  同樣是第一排的位置,也傳來嘩啦嘩啦的巴掌聲。杜家的大少爺杜銘生斜斜地看了唐恕白一眼,笑容可掬地說:「三少爺真是好興致!難怪人家都說『陞官發財死老婆』乃男人一生中的三大幸事!這麼巧,都讓三少爺都趕齊了。」
  唐恕白橫了他一眼,並不搭話,只看戲。從兜裡摸出香煙,捻了一根在煙盒上頓一頓,叼在嘴邊,早有跑堂的夥計眼尖手快地替他劃著火柴,點了煙,知趣地退下。
  沈花舞在戲台上看得真切,忙拋了個水袖,袖舞翻飛,不盡楚楚之態。眼睛似乎又生出一條線,將杜銘生纏進了線團之中。她明白自古以來戲子都是讓人捧的。捧的對象只有一個,是眾星拱月;下面捧的人卻很多,往往刀戈相向。就像是一條叭兒狗,售之前被幾個買主搶著心肝兒肉地疼愛有加,固定主人之後,便只能在豢養中偶爾在主人的腳邊撒歡蹭親熱。自己終究是戲子,乘年輕混口飯吃,待明日花黃,又堪誰憐忍?
  旋了個身,繼續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唐恕白吐了個煙圈,看得有些心不再焉。他想起曲罹煙向上翻起的白色眼珠和吳媽陰鷙而冷漠的笑聲,就像是剛剛想上飄過去的煙圈,漸漸在這污濁的空氣中暗了,淡了,散了。胡琴聲拉得響,他又回轉過神來聽這出《遊園》,「小姐生前說過,三少爺離不開煙就像離不開女人。」是吳媽的聲音,嘮叨並且喋喋不休地在身邊迴響。沈花舞在台上含情而唱,淒切異常,這個女人的身形原本如此清晰,可此刻卻變得像煙霧一般迷濛,難道女人終究是煙,終究有在寂寞中消散的一天? 
                  
三少爺的煙(5)
  換了一副行頭,沈花舞改唱下一出《驚夢》,正唱到酣時,覷見梁下斜斜地出現一抹影子,張牙舞爪地朝她襲來。那影子來得疾,駭得沈花舞花容失色,退後幾步,從戲台上失足摔下,腦口磕了個大窟窿,漿液流了一地。
  在座的人都慌亂而驚叫起來,四處奔走,茶盤子摔了,桌子散了,椅子倒了,戲園子裡混亂成一片。
  唐恕白搶上前去,抱住她尚存餘溫的軀體,見她雙目一翻,嘴裡輕呼著一個字:「鬼!鬼!」然後脖子一歪,氣絕而亡。
  再看那抹影子,仍然斜斜地吊上房梁之上,一襲月白色的旗袍,頭髮披散下來看不清面目。唐恕白從兩側的木梯爬上戲台,站在那個吊上樑上的影子前面。許久,才下定決心似的撩起她的頭髮,一副白色的眼珠子詭譎地瞪著他,讓他嚇得退後了三大步。「罹、罹煙?」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腦中一片混沌,似乎什麼也記不得,什麼也想不起,什麼,都忘卻了。
  張隊長料想不到,一天中的兩起命案都能見到唐三少爺。他趕到戲院的時候只見唐恕白雙眼直直地盯著那具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屍體,一動也不動。他的手下有人將那具屍體放下來,告知他說,那是曲罹煙。她的屍體被極細的鐵絲掛在大梁之上,樑上事先裝有滑輪,只要有人在幕後操縱手裡的鐵絲,曲罹煙的屍體就會如同鬼魅一樣四下飄移。可是誰又能將她的屍體從幾里之外的唐家大院,搬來這熱鬧非凡的大戲院,而且神不知鬼不覺,並且當場將沈花舞嚇死了。
  「三少爺?」張隊長推了推唐恕白,只見他目光呆滯,表情木然,分明也是被這飛來的「鬼影」給駭住了。張隊長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仍然是沒有半點反應。他招了招手,吩咐手下了幾句,囑咐他們將唐恕白暫時先送回唐家。
  「嚇死你這負心漢,嚇死你這不要臉的戲子!」一個肥胖的身形從幕布之後閃了出來,一口啐在沈花舞的的屍體上,拍著手,又哭又笑。
  張隊長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命人拉了她,帶到審訊廳去問話。
  杜銘生搖了搖頭,踱著步子走了出去。剛剛喝的茶略有些苦,嘴裡澀澀的不是滋味兒。這陞官發財死老婆卻也不一定是幸事了。夜色幾乎將路上行人的腳步吞沒,他踱出嘈雜的戲園子的時候看見用朱紅大椽筆寫著的「沈花舞」三個大字,不知道被什麼人撕壞了,只留下一個「沈」字,耷拉下來,被夜風一吹,嘩啦嘩啦作響,不知道是掌聲是歌聲,還是哭泣聲和歎息聲?他歎了口氣,將僅剩的一個「沈」字撕下來,鉸成碎片,揚了揚手,任憑夜風將碎片吹開,團了又散,終於落在地面,滾了幾下,消失不見了。 
                  
三少爺的煙(6)
  「唐家又娶親了!」
  「是呀,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的姑娘,真造孽!」
  「聽說是南街的張家,剛剛死了爺的那個。小姑娘沒姆媽,一個人賣香煙養家,誰料想買賣不景氣,沒錢給爺治病,就被唐家花幾個錢買來給唐三少爺續絃啦!」
  幼翎坐在唐家譴來的花轎裡,一襲紅衣,蓋著鴛鴦戲水的蓋帕,依稀聽見路人的喧嘩。整條街上除了嗩吶和鑼鼓,亦多了這些流言蜚語,和秋天的蒲公英一樣,風一吹,四下裡都是種子。轎夫顫顛顛的,抬得極不穩當。傳說中這叫做顛轎,乃是民間的一種風俗,幼翎被他們從南街抬到東街,繞行了大半個街市,身子晃了幾圈,晃出了眼淚。淚珠子順著她的蓋帕一顆一顆往下掉,覷著腳尖,穿的是一雙紅綾的繡花鞋,腳尖繡了朵百合,紅底白花,好看得緊。眼淚掉在花兒上,綴著那麼像露珠,沿著針腳滲進了鞋面兒裡,濕漉漉的叫人好不難受。
  「到了到了。」媒人扶著她下轎,踏過門檻前先踏過一個火盆。爆竹嗶哩叭啦地響,嗩吶嘀哩哇啦地吹,胡亂拜了天地,送進洞房,蓋帕被掀開了,卻是別人幫襯著拉了唐恕白的手。
  「新娘子好相貌呀!」又是嘩啦一下鬧烘烘起來。 
  唐恕白是個呆子,據說被他死去的妻子給嚇傻了,癡癡的一句話也不會說。
  幼翎看著他依舊呆滯的臉,眼淚又流了下來,手撫上他的頰,回想著當初他輕而薄的笑意是如何掛上這張臉的。
  唐恕白突然傻呵呵地笑了一下,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了一句「香煙瓜子桂花糖」。那個「糖」字的發音帶著一些稚氣的拖延,說話間指了指她的胸前,隨即將食指咬在嘴裡,像孩子一樣憨頑地看著她。
  「錯了,應該是這麼說。香煙瓜子桂花糖……」
  幼翎想不到他居然記得自己賣香煙的那個叫賣聲,收住眼淚,喊了一句。
  那個「糖」字拖得很長,像舞女曳地的裙,帶著柔媚甜膩的腔調。
  「煙,把煙給我!」她又驚又喜地叫著,人群中有人遞上一盒煙,她塞在唐恕白的手裡,欲見他像以前一樣從盒子裡捻出一根煙,在煙盒上頓一頓,斜斜地叼在嘴裡。可是唐恕白只是憨笑地看著她,指著她的胸前,笑著重複那句話「香煙瓜子桂花糖」。
  也許在唐三少爺的心裡,煙亦是煙,女人亦是女人,只是這二者之間,已經不能劃上等號了。
  「三少奶奶學會抽煙了。」
  「可不是,守著個傻丈夫,抽煙解悶吧?」
  幼翎出門的時候,背後有傭人如此言語。她捻息了煙蒂,讓司機往西面的戲園子開過去。戲院依舊繁華,往來行人絡繹不絕,一個戲子的消失並不代表舞台的落寞。車子轉過路口,她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怯怯的眼神透過車窗,問她:「太太,香煙要伐?」 
                  
三少爺的煙(7)
  她遞過去一張錢,唐恕白突然搶先一步接過香煙,並不接零錢,嘻嘻笑著說:「香煙瓜子桂花糖……」
  幼翎背過了身子,眼淚從她皺紋細密的臉上,縱橫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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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說(第2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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