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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說(第3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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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說(第3輯) 主編:郭敬明
名人專欄
郭敬明專欄:虛構的雨水與世界盡頭(1)
  01 _ 雨水
  最近幾天的上海一直浸泡在雨水之中,中途我去了一次北京,兩三天後回來,走出機
  場,依然是龐大的雨水籠罩著日暮下的上海。燈火在水霧裡融化開來,流在馬路上,被過往的車輛飛濺起來。我抱著我的大旅行包,望著窗外又冷漠又妖嬈的上海,心裡想,嗯,我又回來了。
  世界在龐大的雨水裡變得安靜。變得孤單。變得寂寞。變成了一個讓人悲傷的星球。緩慢地旋轉著。
  吶,我在這裡呢,離你幾千公里外的地方。南方嘩嘩下起的大雨,會飄過千里之外,在你頭頂暗得發藍的天空下,變成雪花,飛揚而下麼?
  02 _ 故事
  她是成名已久的歌手。最近在中國一個很著名的體育場開了演唱會。在現場的時候,她唱起她曾經自己寫詞的一首歌。十年前,她的愛人就站在下面的看台上,突然站起來,大聲地喊著對她的誓言,眼睛
  閃亮著,生動的臉在人群裡像是發著光一樣。那個時候,她覺得幸福就站在台下靜靜地看向自己。而十年後,同樣的一個地方,同樣的一個看台,卻沒有了他在台下看向自己的溫柔的目光。不知道他在哪裡,做著什麼樣的事情。
  她面對著比十年前擁擠十倍,卻惟獨少掉了他的看台,低著頭哭了起來。
  03 _ 遇見你
  在學生年代開始約會。懷著忐忑而緊張的心情,和對方約在各種不同的地方。那個時候我們都還是學生,沒有手機,沒有傳呼,只是提前一天在電話裡約好了第二天在哪兒哪兒等你。於是你在電話裡嘿嘿地笑起來,說嗯。
  永遠都可以找到對方。在成千上萬的人群裡。無數冷漠的、悲傷的、無聊的、諷刺的面容裡,都可以準確地看到你溫柔的笑臉在遠處生動起來。
  剛來上海的時候,老是約去人民廣場。那個時候並不認識上海太多的地方。而且沒有錢,只能在人民廣場這樣大眾到沒有任何情趣的地方,尋找著你。
  而後來,開始用傳呼,開始用手機,開始用各種可以找尋到彼此的通訊工具。但卻越來越消失了尋找和等待的耐心。往往沒有看到我,你就會打我電話,聲音裡一些不耐煩的情緒,喂,在哪裡呢你?
  我們出入的地方也從人民廣場這樣擁擠而嘈雜的地方,變得越來越高檔越來越安靜。有穿著質量上乘的禮服的waiter幫我們倒水。有美好的燈光將彼此的側臉塗抹得更加年輕逼人。卻再也無法重回年輕的時候,那些背著書包,帶著一夜沒睡的激動心情,飛快趕往你等待的地方的心境。
  那個時候的我們,年輕是最大的財富,揮霍著,向世俗和疲倦仰起我們光芒照人的臉龐。
  到最後,慢慢變成了「喂,你直接來我家吧」或者「你在哪兒,我叫司機去接你」。 掛掉電話的時候,上海的天空就變成熟悉的灰藍色。茫茫人海填滿在城市的每一個罅隙裡。燈光點燃起來,把我的眼睛,或者你的眼睛,照得閃閃發亮。
  04 _ 世界盡頭
  未來那麼漫長,長到足夠讓我忘記你。足夠我重新用力地喜歡一個人,就像當初喜歡你一樣。
  這樣漫長的未來,我開始有一些害怕了呢。吶,你又在想些什麼呢? 
                  
郭敬明專欄:虛構的雨水與世界盡頭(2)
  「我啊,就覺得一輩子真短,我們在一起剩下的時間,少得可憐啊。這輩子花費了24年才遇見你,下輩子還要花這麼久嗎?我才不要咧。」
  我也不想要。那就帶我走向無限的白色世界盡頭吧。和你一起並肩行走,度過我們倒數計時的愛。
  05 _ 來生
  唱KTV的時候突然唱到一句煽情的歌詞。下輩子變做馬,變做狗,也要報答你的愛。
  06 _ 虛構
  我們在自己曾經的歲月裡,一定虛構過某些特定的人。比如男生會想,以後一定要找到一個可以去保護她疼愛她的女孩子,可以在大雪天裡走路的時候,把她溫柔地攬進自己的大衣裡來。
  比如女生會想,也許有一天,會遇見一個不怎麼說話,但是頭髮漆黑、手指漂亮的男生,他會在空曠的音樂教室裡一個人練琴,而自己坐在下面等他,偶爾看他抬起頭來,對自己微微地笑起來。
  或者更具體一些,她應該扎藍色的髮帶,應該有很瘦的小腿,應該會找各種借口逃掉累人的長跑,應該愛看書,而且經常會被煽情的橋段弄得淚水流滿了紅通通的臉。會織圍巾。也會在織好一條圍巾後卻不敢送到一直默默喜歡的男生的手裡,於是只能放在抽屜裡,偶爾拿出來,看著走神。到夏天的時候,變成一聲歎息。
  而他應該有好看的手臂肌肉,夏天的時候會把袖子捲上肩膀,穿襯衣的時候把袖子挽到小手臂。鼻子很高,把眼睛襯托得狹長。不笑的時候很臭臉,笑起來又是小可愛。愛喝可樂,偏愛拉罐多過瓶裝。會在每週末把大堆穿過的衣服帶回家給媽媽洗,一副少爺的做派,被從小寵溺著長大,卻也會在母親生日的時候,抓著頭發問身邊的女生,女人會喜歡什麼東西。
  我們有時候會在內心裡去虛構著這樣的人,然後每一天每一天,去具化他/她的血肉和靈魂,直到真實得無從分辨,直到我們對周圍的人都大失所望。自己刻意地去想,「啊,這裡不一樣」,「哦,原來他並不是喜歡喝可樂呢」。
  這樣想著,於是眼前的他/她也變得輪廓模糊起來,漸漸地,在心臟上失去了重量。於是,又重新開始去等待另外一個人。直到某一天,「啊,原來他也是不會自己剪指甲的呢。」
  原來我們都是一直愛著自己假想的那一個人,於是所有的人,都變成了影子。
  07 _ 看見自己
  我在電視裡看到自己的時候,一定會馬上表情惡劣地轉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08 _ 孤單和獨自
  Alone和Lonely。在高中被反覆區分著的兩個詞。那個時候,關於這兩個詞的題目我總是不會錯。而現在,有時候我會一個人去空曠的公園發呆,有時候在大半夜,裹著帽子圍巾全副
  武裝地去遛狗,有時候我一個人在陽台上花掉一個下午看書看得心裡止不住地傷心,這些時候,我都是alone的,但是我卻一點都不lonely。
  但有時候,我也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去買很多很多的衣服直到提滿大大小小的袋子幾乎要走不動路,我也一個人去剪頭髮,一個人去日本料理店吃壽司,一個人跑去聽一場一直想聽的音樂會。這些時候,我是alone的,但是卻也很lonely。 
                  
郭敬明專欄:虛構的雨水與世界盡頭(3)
  但更多的時候,我都不是alone的,但是也是lonely。和大家唱著歌,說著笑,聊著天,就突然地想起你。然後我就會縮在角落裡,開始獨自而孤單地想念了。 
                  
落落專欄:Only in Shanghai(1)
  一切都是因為上海。
  城市裡是有街的,它們不安分於直行,喜歡婀娜地繞圈子,好像要擺個謎局出來,也不管你究竟愛不愛猜。街上都是梧桐樹,在看了北京和廣州後,發現上海的梧桐樹一點也不美麗,寬大呆板的表情和斑駁的樹幹沒有半點妥帖的多疑。冬天前梧桐樹被剃得精光,人在下面可以看見天是怎麼被執意分割的。
  我去看上海,看得打噴嚏。就像愛那個已經很愛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脾氣和壞脾氣就像葉綠素,在上海滾滾的沸水裡破了壁。好大一鍋酸澀的湯。雖然假設不存在成立的條件,但如果我沒有出生在上海,沒有在醫院裡看見第一眼黏糊的天,那裡被梧桐樹肆意地切出一個缺陷。我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的了。媽媽或爸爸的聲音包圍著我,他們都說「小囡」,把這個字眼說得像新生兒一樣鮮嫩。
  在我記憶開始的剎那,是上海黃浦江近乎空泛的輪廓,裡面緩慢地漂浮著一些隱晦的垃圾,更多的是下雨類似驚叫的圓圈。我被媽媽抱在堤岸上,看照片裡的天怎樣黃得落俗,一張沒有景致的面孔,酒窩在入海口旋成黃藍兩色。
  奶奶和爺爺在遙遠的上海的大雪裡弓著背,然後他們走進自己的家門去,這大概是我在夢裡見到的景象——上海是個很少見到雪的城市,冬天總是陰冷入骨的雨,像老人糾纏不清的關節炎一樣提醒著這個地方的不同。而在那極少的雪後,是家裡的貓跳上低矮的牆在那裡輕蔑地看我,我跟在它後面把手印拍進雪裡去,潮冷的水沿毛衣一直蔓延到手肘,等現在回味真是個曖昧的溫差。上學時間到了,我呼呼著雙手一邊奔跑,看下了雪的上海如何化上罕見的妝。上海是個單純的人。
  不太有像書裡說眺望著四角的天空一樣閉塞而謹慎的舉動。因為上海的四角大得不夠看,眼珠轉得很累了就睡覺,第二天起來發現昨天為做記號踏下的足印居然變成廣告牌上一個損壞的燈管,一切都不算了數。
  為了彌補這樣的不夠看,我被爸爸叔叔大舅舅帶著去上海的各個角落,認路的本領很強很強並年輕輕就不會迷失。在車上看來像放的時間太長壞掉了的麵包的和平飯店,還有外白渡橋短得嘲諷的藝術,是在我頭上頂著蝴蝶結的日子裡翩飛的陽光。同時它們輕易不來,一來就艷俗到底,讓我想起第一次和男生去看《天使在人間》,看天使掉在游泳池裡,真是個比幻想還乾淨的池子,直到她站起來。
  從夏天裡回來,在馬路口看空蕩的夜晚裡對面是怎樣滅了燈火後,回來睡覺。上海在我家門口擺了小小一牆的牽牛花。鬧市中心它們高傲地吻著夜跡,是媽媽不會讓我看見的鏡頭,夢魘蓋住我的眼睛。那口在對面弄堂裡的雞蛋餅鍋子,跟著就在飢餓的天明呼呼吹起來,吹掉我的一塊錢。上海。
  吹散了罐頭裡的香氣,就是一戶龐大的垃圾桶在弄堂的一頭。很多時候人都是繞著走的,可因為放學回家我繞不開,就會和很多西瓜皮不情願地照一面。這樣的上海太不好看了,我就在吃了飯後去看好看的上海。
  看到華燈齊放,雍容的上海用了許多探照燈直接去刺探黑夜。我渺小地站在浙江路兩座高樓的中間,夏天的大風像百米衝刺的人不住地打探著消息,真是要看不清眼前的明艷了,不設防的一拳打中我的肚子,一直挪到人民廣場去坐下來。 
                  
落落專欄:Only in Shanghai(2)
  很早以前人民廣場不是這個樣子的,不是像現在這樣哪裡都蝸居著深重的情感,樹在燈光的映照下是不帶餘額的綠亮。在夏天會開放的噴泉邊總坐著很多很多年輕的孩子,有時候我和別人約在那裡,越過各種不同的表情去尋找一個目的的感覺,像排隊看流星,在心願實現前總有無數分享不盡的欣喜。有些孩子的面孔真是颯颯的,不能忘記在上海的夜裡。哪怕僅僅是因為這個,也會讓我心花怒放。坐在廣場上看著對面像幽綠的郵電大廈,我真誠地希望那個人永遠別來就好了。
  當然總是等到,兩個人坐了車去浦東看浦西。
  在還不提徐家匯和淮海路時,我就是喜歡著浦東了。雖然有部分原因是因為在那裡讀了三年書,學校外雖然荒蕪,但我們總會打了車去易初蓮花大超市裡拿很多東西並在付費前一刻把大部分都還掉。我記得自己曾在一個陰鬱的下午溜到那裡去買12塊錢一斤的蘋果,買成窮光蛋後把它們舉起來聞,超市的對面甚至還有沒弄清的蒿草,而我是在這邊苦等一輛招手停的小車。充斥著某某醇的蘋果味道,順著手一直往上逆流,直到在我頭頂盤出一個脆紅的圈來。
  在這樣的日子越來越多後,我們都學會了如何不被點名地在浦東東遊西晃。跑去東昌路是因為參加硬筆書法比賽,地點定在安靜的學校裡,我在找準考證前決定還是不參加了,在紅色白色雜駁的路上一家店一家店地找動畫片,出來的時候還能看見綠的樹,頓時顏色豐富得讓我不後悔。
  回校前我就在東昌路口的牛奶亭裡買了光明牛奶,為了今後編扯謊言能有足夠的勇氣。在車上看著上海一點點在浦東還算遼闊的天裡暗下去,陸家嘴那裡又開了燈,掠過的「好鄰居」西餅店裡有人推門進去。我在車一站站停的時候,把指甲裡的塵埃逐步地收回鼻子,劣跡斑斑的興奮。
  高考前溜去的網吧有一家就在八百伴對面,我和朋友在商店裡逛到網吧優惠時段開始後握著兩瓶可樂推門進去,他玩他的遊戲我逛我的論壇,在還能回校的時候困得發麻地出來。世界都睡了,啞巴燈列了一路,我們靠在一起被風吹得發抖,上海的路在一瞬間顯得浪漫而流暢,收了槳就可以永遠下去的話……可以永遠下去的話……
  那時24小時超市不似現在三步一亭,我們好不容易買到兩碗熱餛飩,在背後空無一人的街巷裡吃得流鼻涕。
  回來後看見了上海多得氾濫的24小時超市,已經決不僅限於羅森了。以前我在北京時曾非常鬱悶一到晚上幾乎全城同睡的氣氛,因為沒有發現過一家通宵商店,無奈地按自己在枕頭裡。但上海的羅森我卻是很早就熟悉了的,那裡可以買球票和交電費,很多時候我一個人逛得腿轉出筋來了就去裡面買罐裝咖啡或酸奶。好運的話還能買到沒有售空的包子。
  在北京幾個人評論我說話一點不像上海人,肯定的,一叉腰笑著說「再煩就打你丫的」的人上海不起來。
  我愛的從來是上海人。現實的好處丁點不漏地反饋其身,沒有眼高手低的精神自滿,會很合節拍地陪自己去伊都錦,和女生在裡面看最新季的衣服,和男生在裡面看錢包,買一對同色系的,最後一前一後地被偷。 
                  
落落專欄:Only in Shanghai(3)
  平凡得要死,平凡得死要活的真實,讓我喜歡了一年又一年。即使是習慣性地自己一個人出去踏馬路,還是會在光明中學前進去看上海既高又白的男生怎麼打球,看見他們身上的T恤和大運動鞋。
  上海男生是我見過穿衣服最叫自己喜歡的了。
  剩下的女生,吵架後去唐納滋吃沒新意的甜甜圈,在蒸籠般的甜膩味道裡聊關於他喜歡誰的八卦。聊完了繼續伊都錦。
  愛自己的使命好比打倒最終BOSS。需要大量時間精力和無窮無盡入不敷出的較量。但上海在我的腳下平緩地輻射了我幾年,令得任何一個時刻任何一個身處上海的自己,都變得叫人歡喜非常。或許我終於爆機了,領了最後一句讚美。
  這樣的旅途漫漫,看不見黃鶴與溪水,幸好上海決不枯竭地待我,他的任何一面都中了我的心機。好像他是統計過我的弱點的,所以隨便在哪條路上的麵包店都能把我生擒。而我還是樂此不疲地去。
  一側鼎沸的廣場,一側安靜的物質。精神流雲飛逸,成了上海宣判的又一場結局。
  如果我沒有出生在上海,落落便是不存在的。雖然這不見得是不幸,但那些在濕漉漉的季節裡急速奔跑的自己,就再沒有了延續的境地。
  一切都是因為上海了。之於我的。
  Only in Shanghai 
                  
七堇年專欄:燈下夜禱(1)
  昨日天色灰藍,彷彿是一張失去了回憶的臉,泣盡了一整個冬天的憂鬱。我興味索然,隨手翻開《新法漢詞典》,看到這樣一個詞條,Le lucermaire:
                  
七堇年專欄:燈下夜禱(2)
  American Beauty 中有這樣一句台詞:Today is the first day of the rest of your life. This is right with every day except one day : the day you die.
  既然如此,讓我們想一想,在我們曾經活過來的生命中,我們是否原原本本堅持了那些年少純淨的初衷?而在我們剩下的生命中,它又是否能夠被繼續地堅持下去?我們又是否還在為曾經執念的理想和幸福而堅持行走在路上?
  這樣的問題在現實中是容易顯得蒼白無力的——想一想這些日子我都過著怎樣的生活——每天要在專業課上一邊聽課一邊捧著牛津高階詞典背GRE單詞,課餘要做題,趕稿,看書,還要去上德語課……轉換地點的時候發現自己因為缺乏鍛煉而氣喘吁吁爬不上四樓。下午下課之後在二十分鐘內草草吃飯便趕去上法語夜校,九點半結束後頂著寒風匆匆回來。然後溫書背誦,完成明日要交的essay或者presentation,困乏得懨懨欲睡。到了夜裡,卻又總是一上床就來了精神,輾轉反側,神志惶然,竟會莫名其妙難受得轉身便泫然欲泣。想到記事本上還有太多的備忘事項沒有完成,想到英美文學史課給的書目清單上一列列必讀原著,恨不得一天有48個小時。
  時間不夠。用《雲上的日子》中的一句話來說,是「忙得丟掉了魂靈」。
  最喜愛的樂隊之一Evanescence出了新專輯The Open Door。我在夜裡聽那首Not Enough,閉上眼睛一瞬間覺得可以回到高中時代,那些望著切實可見的希望獨走鋼繩的青春:漫長的一首歌,久不落幕的一部電影,藏在課桌下面的一本雜誌……
  那個時候想要用電影裝點視覺,用音樂裝點心情,用旅途裝點青春,用理想裝點生命,最後將這一切,裝點為文字,使之成為流景飛逝之中惟一的駐足。
  那個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地說——時間還早呢——好像青春還很長很長,而自己的年齡永遠都會停留在以十開頭不會再老,所以即使做著世界上最無趣最枯燥的事情,都不會覺得活得黯淡。
  那個時候只覺得要是有更多的冰激凌和香腸,又沒有數學沒有高考,那麼一切就完美了……
  而現在真的沒有了數學沒有了高考……什麼都沒有了……但此時此刻,又真的與以前的幻想和期待吻合了嗎。有多久沒有買過《看電影》和《非音樂》,有多久沒有去淘過《VISION》,有多久沒為找到一張難以尋覓的DVD而雀躍,有多久沒有在夜闌人靜之時重讀一本早已爛熟於心的舊書,又有多久沒有為小攤上的牛肉餅而垂涎三尺……我想我說不上是否有在堅持那些初衷。因為我連那些初衷在哪裡都不記得了。惟一記得的,只是你曾經笑容滿面地站在時光的陰影裡對我說,我們要有最樸素的生活,與最遙遠的夢想。
  平敘到此,我又一次想起了一句撞擊我靈魂深處的話語——
  我說人生啊,如果嘗過一回痛快淋漓的風景, 寫過一篇杜鵑啼血的文章, 與一個賞心悅目的人錯肩,也就夠了。 
                  
李皆樂專欄:康永哥,不乖小王子(1)
  ——小樂採訪手記(上)
  超級家族,超級好看。作為「超級家族」的主持人,我除了每天光鮮亮麗地出現在常規節目中之外,還經常得拉著話筒線穿梭在各個大型活動的現場。介紹場景、採訪觀眾、適時的地方還要發表感慨……當然也少不了跟明星們的短兵相接。而採訪前的準備,群訪時的見縫插針,交流時眼神的碰撞,採訪後的拍照或者擁抱……這每一個環節都是我最享受的過程。
  今年超女總決賽5進4的時候,節目組把康永哥請了來。收到消息時很興奮,不光因為我本身是「康熙」的忠實觀眾,還因為康永哥是好朋友lucy魂牽夢繞的人。我馬上電話給lucy說寶貝我要採訪你家康永哥了,lucy在電話那頭尖叫,說那你一定要告訴他lucy愛他——
  康永哥是讀書人,lucy說他內心平靜我卻以為是暗自妖嬈。這個自稱為不乖小王子的人只是盡情妖嬈在自己的星球罷。不過當然,有了可以暗暗撒野的田地後自然也就平靜了。
  而平靜和妖嬈,都只出於內心的豐富。
  康永哥乾乾淨淨地坐在評委席上,在億萬觀眾眼前不緊不慢地說著到底要美麗還是要聰明。我跟著編導在舞台下的fans堆裡擠來擠去,滿身臭汗地採訪行為誇張的歌迷。即將面對如此睿智的康永哥,我滿心忐忑。
  我們在場內轉了幾圈之後坐在演播室門口休息,正好是廣告時間,一個紅色的身影閃進貴賓休息室。我拉了編導跟過去,隔著玻璃門看到的正是康永哥。貴賓室還有好幾個工作人員嚴守著記者不讓去騷擾嘉賓。我仗著自己是超女,推門進去。看到康永哥望見我時,馬上打招呼。在這裡,要重點提到的是,這個招呼是精心設計過的。我確定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會直接關係到他往後接受我採訪的態度,於是我請親愛的lucy小姐幫我考慮了一個晚上,最後確定用「康永哥,不乖小王子」而不是直接用「不乖小王子」來向他打招呼。
  我話音一落康永哥果然點點頭露出來會心的笑容,我想他當時一定認為這個小孩相對稱他蔡老師或蔡康永的記者來說好歹是做了點功課的。不過我這一聲招呼同樣引起了眾工作人員的注意,好幾位同時圍過來,一邊說嘉賓要休息一邊溫柔但堅定地把我們推出門外。
  被趕出來我一把抓住編導興奮地說看到沒看到沒,康永哥對我點頭微笑呢。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總覺得這聲招呼是徹底拉近了我跟康永哥的距離,於是我不再緊張,對接下來的採訪躍躍欲試。
  等到比賽結束,已接近12點,因為《超級家族》要的都是獨家內容,所以我們一直等看到群訪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再架好機器做好衝鋒的準備,我們要把康永哥攔在去車上的途中。
  他結束群訪出來了。可正如我預料到的一樣,等著衝鋒的不光我們這一家媒體,四周呼啦啦一下竄出來好多人。各種制式的機器、新聞燈、五花八門的話筒標……把康永圍得水洩不通。不過由於本人身形嬌小行動靈活,再加上準備做得早,第一時間就佔據了有利地形,站在完全挨著康永哥的位置。我正暗自得意地打量他有點發白的鬍渣感受他的文人氣質,忽然聽到其他記者已經搶先提出來問題。有點懊惱自己嘴還不夠快,但還是得老老實實等康永哥回答完,順便在隨身的包包裡摸來摸去。因為我突然打算找筆出來一會兒讓康永哥在我的白T恤上簽個名,lucy拿到一定會開心得輾轉反則。可摸了半天就是摸不到。於是我偷偷問編導有筆嗎有筆嗎,編導雙手扛著機器大汗淋漓,小聲說有也沒辦法拿啊。我心裡對lucy說你姐們兒我可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正在這時康永的回答結束了,且,又被一個記者搶了先。我那個惱啊——編導扛著機器對我吹鬍子瞪眼睛,那意思是說這麼大個機器扛著我容易嗎……想累死我啊……我羞愧地低下頭。 
                  
李皆樂專欄:康永哥,不乖小王子(2)
  整裝。待發。精神高度集中。終於成功插入說話空隙。
  我說康永哥,大家都覺得你是個內心平靜的人,而喜歡你的人就覺得你是不該被打擾的,可超女這個節目實在太受人關注,你在擔任評委時無論做任何選擇都會有fans覺得不滿而議論……
  我在提問的時候康永哥就已經很禮貌地轉過身來,對準我們的攝像機。也在很認真地看著我,準備回答問題。說實話我挺緊張。雖然有過一些採訪經驗,但之前的採訪對像多數都是小朋友或普通觀眾。而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如果採訪對像因為對你的問題不感興趣而隨意敷衍,那下一個提問的機會馬上就會被人搶走。要知道,三個多小時的直播,加上半個小時的群訪,這時候的康永哥就算一個採訪都不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一直抿嘴微笑,雖然跟「康熙」裡戴著滑雪鏡哈哈大笑的樣子不一樣,但依然讓我放鬆不少。估計還是之前那句招呼打的,康永哥認真回答了我的問題,我甚至逮到他說話的空隙又追問了幾個問題。等下一個記者又來見縫插針的時候工作人員過來說嘉賓要休息了,於是採訪被中斷。
  看著康永哥邁向長長的走廊快要消失,眾記者也都散去,我想起來還有個重要問題要問:康永哥最喜歡小王子,那今天的幾位超女選手中他覺得誰最像小王子呢?
  拉著編導迎頭追,可憐他扛著攝像機也要和我保持一樣的速度。康永哥顯然很給面子,再次停下來繼續認真回答問題,一旁的工作人員看我們跑那麼辛苦也不忍打斷。我心花怒放。
  採訪結束後我第一時間給lucy電話了。說寶貝我見到你家康永啦!!特好,特配合,對待我這樣的小小孩的問題都特認真……lucy在電話那頭瘋了樣地尖叫,說你跟他說了有個女孩叫lucy嗎?你告訴他lucy愛他了嗎?你問了他那個對植物說話的第60號男孩是誰嗎……我悻悻地說對不起lucy,這些我都沒問……
  其實如果給我多點時間我會直接告訴康永哥有個叫lucy的女孩看過所有他的節目他的書,她甚至能說出來他寫的《那些男孩教我的事》裡的每一個男孩。再把她讓我帶到的所有問題都問到。相信康永哥知道有這麼個fans也一定會很高興,會拿筆在我的白T恤上寫上「lucy天天快樂」並簽上大名。
  採訪結束,
  謝lucy幫我一起做功課,謝編導跟著我一路跑。謝康永哥如此地配合。 
                  
尊敬的網友們,本書已選擇精華部分供您閱讀。簡單閱讀,同樣精彩!
換手(1)
  文/ 落落
  事情是這樣結束的。
  已經忘了是因何而起的口角,接續的不是彼此偃旗息鼓的妥協,卻替換上了更長更冷
  的對峙。手裡一張吃剩的飯團塑料包裝紙捏了又鬆,鬆了又捏後,最後被斜投到了垃圾桶
  外。
  遵循一切好聚好散的套路,皆雨看著邱一鳴走向那個被自己扔偏在地上的紙團時,她
  扭開頭,說了被應用在所有類似結局裡的話。全句的關鍵詞是「分開」。末尾的語氣助詞
  是「吧」。
  男生半弓下去的肩緩慢地重新直起。隨後動作的卻不是手,而是突然右腳一抬。
  啪!匡當!
  踢飛幾米的垃圾筒。滾出幾個完整或捏癟的易拉罐,果皮,不知來歷的包裝袋。
  把原先落在地上的塑料紙衝到了不知何方。
  以上這些的時態為一年前。一年後。也就是此刻,皆雨被不知該如何形容的雙親扔到了遙遠的爺爺家「休假」,儘管皆雨怎麼看都覺得是他倆想要單獨慶祝一下結婚二十週年,而把她當累贅似的請走。
  女生在父母微笑的揮手裡嘴一撅地跳上列車。指向目的地的行程預告說有十四小時。她來得早,臥鋪車廂裡的人數尚且寥寥,皆雨坐在下鋪上,從被媽媽塞滿的包裡往外掏著水果和零食。
  聽得見一些說話聲,認識的人之間熟絡的口氣,陌生的人之間客套的聊天。漸漸聲音變得熱鬧起來。說明登乘的旅客正逐漸把車廂填滿。在與皆雨同一臥舖位的另幾人紛紛到來時,女生已經歪歪地躺倒在了下鋪床上,稍蜷著腿是為了給他人留下可坐的空間。
  半仰的視角,因為有小桌板和頭頂床鋪遮擋的緣故,看見的只是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從那個多邊形裡能夠獲知的內容——中年婦女的髮型,小女孩紮在馬尾上的裝飾花——那麼自己對面舖位上的應該是對母女吧。又或者,舉著手機哇啦哇啦與人說話的大叔,留個飛快翻動的嘴皮特寫——只希望他晚上呼嚕不要打得太響。
  大叔勤奮的嘴巴接著換成了另一人的手。在那個多邊形的視界裡。是剛剛抵達的又一個同舖位乘客,背著身的關係看不見臉,倒是舉起行李的手最清晰。等它動作著脫下外套後,皆雨對面的下鋪上傳來了有人落坐的聲音。
  停頓了約有五秒。
  女生慢慢收過腿,撐直坐起來,朝那邊望去。
  十四個小時的旅途,睡一覺就差不多過去,準備了足夠的食物,MP3里的電池也充得滿滿。雖然車廂裡會播放一些音樂或廣播,可怎麼會喜歡那些「大路」的通俗歌曲呢。
  沿途無盡的山和村莊。
  晚上的車廂裡空調關閉,不知會不會熱醒。
  ——理當是這樣的。理當是普通到不會出現半個「居然」的旅途。
  「吶。」皆雨對邱一鳴說。
  「..居然..這麼巧麼。」男生眼裡的驚訝延伸了一點到嘴角。
  「嗯..」
  「好久沒見。」
  「..唔唔..」
  車廂乘務員捧著大大的皮本子挨個過來換臥鋪牌。皆雨趕忙翻過身抽出壓在肩下的背包尋找車票,但越是不想在這個時候顯得亂了方寸,卻越是有些克制不住地焦慮燥熱起來。雖然車廂裡,墨綠色床墊,白色的床單,以及淡灰色牆,明明沒有一種是暖色調。 
                  
換手(2)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狹路」都是為了「相逢」所設。
  火車裡的走道窄到雙臂都伸不開。服務員推著移動小賣櫃前來時,打算起身去上廁所的人們都得先等到她的通過。睡在上鋪的大叔端著泡麵跟在服務員的推車後走回來,小桌板上的東西堆得太滿,便有他人順手收拾著幫忙騰出空地。皆雨聽見大叔最後朝邱一鳴讚賞的一句「謝謝哦」,和男生客氣回應的「沒」。
  ——謝謝哦。
  ——沒。
  和回憶裡相符,有力或簡短,溫和或簡短。狹小空間裡聲音往返回折,怎麼都迴避不開。
  接在先前的招呼後也是有繼續的對話的。
  「去旅遊?」邱一鳴這樣問皆雨。
  女生點點頭:「你也是?」
  搖了搖表示否定。
  皆雨還想再追問下去,看到男生的臉又突然把自己阻止了。
  已經只能用點到為止的力度才行,客套的氣氛,平靜的寒暄——眼下只有這樣才行了。
  過去整一年後。因為列車晃動的關係,視線主動或被動地被搖擺著,奏出對方的輪廓。混合著複雜的陌生和熟悉,在鐵軌上均勻地延續。沒有太多變化的髮型,身高,五官線條,甚至連坐著的時候雙手習慣性交握在膝蓋上這些也和記憶中保持一致。
  咯啷當,掠過去。
  咯啷當,掃回來。
  像是在紙上寫出心率起伏線的針尖。
  而窗外已經是遠離城市後連綿的山線。雲壓得很低,是要下雨麼。
  「一年前」是個不折不扣的過去式。而一旦與它扯上關係,無論怎樣狹小的空間裡也會有記憶不受限制地一再擴充自己的邊界。是的,完全如預料中那樣,往事順序浮現。並且最後的完結畫面,便是邱一鳴一抬腿踹開垃圾筒的動作。
  簡單得完全沒有掩飾憤怒和不甘的打算。當時還繫著灰色校服領帶的男生一言不發地掉頭走開。
  隨後過去一年。
  皆雨洗完蘋果回來後,看見邱一鳴正幫忙著那位中鋪的母親在手機上輸入中文。從隻字片語的對話來瞭解,似乎是那位婦女不知道牛仔的「仔」字該從何找起。女生抱著小腿坐在床鋪上,邊啃蘋果邊看,大概不熟悉這款老式手機的緣故,邱一鳴也稍稍花了點時間,最後才說「行了」把電話轉遞過去。然後在對方的感謝中,淡淡地點點頭說「沒什麼」。
  目光和她對視到一起時,男生停了停後說:「又不削皮?」
  「啊嗯?」意識到對方所指,呵呵笑了笑,「沒帶刀。」
  坐在旁邊的中年母親察覺到了,挺熱情地問過來:「哦呀,你們認識啊。」
  皆雨撓撓頭:「..唔,算是吧。」
  先前說了,導致分開的具體口角早就不記得,或者說它對於眼下的局面而言已不再重要。反倒是,這個時候,反倒是開端顯得更加清楚。就在列車平穩地維持一個固定的節奏搖擺前進時,皆雨躺在床位上,不用看也知道那邊的邱一鳴一定是舉著右手擱在額上半寐地合著眼睛。
  他一貫不習慣明亮的光線和吵鬧的聲浪。
  那麼開端呢。
  像個小惡作劇一樣的開端。從陌生變成認識,漸漸熟絡後的某一天,男生送讀完自修的皆雨回家。到家門前時,皆雨沉默了一秒後,突然朝邱一鳴伸出右手。 
                  
換手(3)
  手心向下,指尖微垂。看似隨意其實屏了不小力氣的動作。
  對方一愣,接著也伸出他的右手,眼看要做出握手告別的姿勢時。皆雨卻一下換上左手。
  這回局面變得古怪起來。如此狀態是沒法握手吧。邱一鳴也掃上不解的視線,直到被皆雨皺著眉頭喝了一聲「唉!」,男生才瞬間明白過來,窘迫和驚訝調和成比例適中的氣氛,他用右手牽過女生的左手,手腕轉過,拉攏過來。
  小動作罷了。
  小鬧劇,小動作,卻也是開端。
  火車到底是在前進還是在後退呢。有時候會分辨不出。平緩的振動裡,也許真的是在逆時光倒行,不然的話,怎麼會有酸軟的味道,沿著暗色的空氣,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個車廂內膽。
  真的下起雨來了。
  沿站靠停時,玻璃上劃滿了短促而無聲的細線。
  理當停靠五分鐘的站點,卻在手錶走過半小時後依然沒有重新發動。等皆雨也察覺時,她對面的邱一鳴同樣坐直起來。
  「怎麼了?」沒有特別問她的意思。
  「不清楚。」卻也還是回答了。
  好在車內廣播「及時」通知了這樣的消息,因前方大雨所致,列車將在這裡暫停片刻,發車時間未定。
  「回去跟父母住了。」
  「啊——」還得稍微理解一陣才想起來,邱一鳴先前一直是隨爺爺奶奶住的,「搬了?」
  「嗯。」
  「這樣啊..」
  聊天暫停了片刻。
  「沒想到這裡還能遇見。」還是有些驚訝這個的吧。
  「唔。」皆雨點點頭,「好巧。」又說了句缺根筋的話來,「我像特地來為你送行似的。」
  男生的目光在皆雨臉上繞了繞後:「是麼..」
  從站台上回來的中年母親拎著兩袋買的特產鴨頸回到了舖位裡,皆雨和邱一鳴的對話也因此停止了,兩人一起帶著深淺不一的微笑聽那母親訴說著這裡買的如何如何划算,朋友親戚也托她帶了多少多少。最後是抱怨著雨下得太大,邊說邊掏著紙巾擦頭髮。
  皆雨轉過臉去看窗外。確實,連推車的小販們也紛紛穿上了雨衣,小站上的燈光被暈得像是無邊的絨花。綴了好幾層。
  到底是什麼原因,眼下隔著兩米的距離,也只是簡單地說著「這樣啊」和「嗯」。明明可以有更多的話說,關於彼此陌生或熟悉的部分,明明能有更多的話題可聊。但時間過去後,連追問這個原因的力氣也沒有了,像是一塊已經被熨得平平扁扁的布。當時間進入九點,皆雨向邱一鳴招呼地點點頭後,就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
  儘管過去一會後她翻個身,模模糊糊看見對方依然沒睡,心裡雖然奇怪他不困麼,可終究也只是片刻閃過的念頭。
  熄了燈後的車廂一片濃密的暗色,只在走廊附近的橘黃色小廊燈染著淡淡的光。安靜了許多的空間,偶爾才有人走動來去。列車的行進已經感覺不到了,小幅的搖擺間好像人會失去重力漂浮起來。於是險些連自己是醒著還是夢著都分不清,被麻痺的知覺花了好久的力氣才終於抓到真實的籐線。
  皆雨揉著眼睛支坐起來,探手摸過一邊桌板上的水瓶,旋開喝一口,這個天裡居然還是溫熱的。 
                  
換手(4)
  走道那頭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也是過一會才分辨出來,應該是自己上鋪那個大叔,和坐在他對面,邱一鳴的輪廓影子,以及溫和簡短的聲音。
  「我是去看我女兒啦。」大叔的聲音。
  「這樣。」
  「換了新工作,邀我過去順便住兩天玩兩天。」得意的父親的口吻。
  皆雨醒不徹底,但也沒有更深的睡意,只攏了被子繼續閉著眼睛似聽非聽。「年輕人,你呢,看你還是學生吧。」
  「嗯,是啊。」
  「去旅遊?」好像都會這麼問。
  「不是,是搬家。」
  「啊?」
  「父母讓我過去。」
  「以前一直分開?」口氣裡有些讚許的意味,「一個人過不會有困難嗎?」
  「也不是一個,跟爺爺奶奶在一起。」頓了頓,「還有..」沒說完。
  「那這次是回去團聚,也不錯誒。你父母肯定很高興的。是到▲▲市麼。」
  「不..」有搖頭吧,「在前兩站就下了。」
  「哦?你不是坐到終點站啊,難怪我想你怎麼不睡覺,怕睡熟了起不來吧。」
  又輕輕笑了笑:「是擔心這個。」
  「那就是回■■市去咯?前兩站的話。」數著沿路停靠的站推算的。
  「嗯,但事實上,在那裡也呆不了多久。」
  「怎麼?」
  「下周就要出國。」
  「啊..」恍然大悟的口氣,「跟父母一起出去?」
  「嗯。」說完就扳起椅子走到舖位裡。
  皆雨感覺有人拿過放在桌上的自己的水瓶,走開幾分鐘後把水瓶放還回來。遠遠的有一團熱氣暖暖地蒸著。
  「怎麼啦?」大叔朝重新折返坐到走廊上的邱一鳴問。
  「嗯?哦..沒什麼,」挺無奈的口氣,「是她的習慣,睡醒時總要喝熱水。」
  「你們認識啊。」
  「..算吧..」
  難怪會有那麼多人喜歡火車。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前後左右暗色平原,看不見底下的時候,錯覺以為是在黑寂的宇宙中前行也未嘗不可。而目的地被遠遠地替換成十字形狀的星星,帶有微紫的光芒閃爍在不可測的地方。
  旅程到底有多遠。
  共行的旅程到底還能有多遠。
  世界難道只在一條鐵軌可以計算的範圍之內。
  皆雨在被子裡透不過氣,可她感覺露出在外的呼吸會更艱難。距離自己不到一尺的地方,朦朧的暖氣。帶著「她習慣睡醒時喝口熱水」的原因。其實無論怎樣,本都可以接受,像是被搖晃的列車安撫的情緒那樣,對於巧合地遭遇可以接受,對於彼此的對話可以接受,對於看在眼裡的對方的眼睛肩線和動作都可以安然接受。
  但列車突然騰空而起了,不知落往什麼地方。讓人慌亂恐懼的地方。原先所有的小平
  靜都被拋落成地面上微不足道的道標,早就沒有了指示方向的力量。——是送別啊。——旅途還有多久結束。——以後應該見不到了吧。——應該見不到了吧。
  列車下一次在凌晨三點靠站,停靠時間六分鐘。
  廣播裡這樣通知著,到站時間因為先前的事故,延誤了兩個小時。所以凌晨三點的站台,同樣有雨,寂冷的光扯著溫度的刻度線。 
                  
換手(5)
  皆雨在邱一鳴提著行李下車時,從後面喊住他。
  「..你..走了是麼?要走了?」
  「..嗯..」
  「出國?」
  男生站在站台上,額發很快讓雨染得微濕起來。皆雨看到他由吃驚轉成溫和的臉:「..是啊。你聽到了?」
  「..」沒有說辭,想不出半個字。
  「我該走了。」抬著手腕看看時間。
  「..啊,嗯..那麼,你保重。」
  「你也是..」笑起來。把行李袋斜挎到身後,接著朝皆雨伸出右手,「保重。」
  女生怔了怔,剛要同樣伸出右手去握住告別。對方卻換成了左手。
  ——記憶回閃——
  皆雨停在半空中的右手也猶豫地跟著要換,卻最後沒有動作出來。反倒是邱一鳴淡淡地笑起來:「..還是這樣好了。」男生收回左手,重新舉起另一個,把皆雨握過來,輕輕地搖了一下,「就這樣吧。」
  從牽手,戀愛。到握手,告別。列車響起預告啟程的巨大聲響,氣流向外衝著,彷彿整個車列又回到了地面上。
  三百年倒回在轉瞬之間。只是,這次不想再等待了。 
                  
表面的和平(1)
  文/ villa
  ◎ 1
  佟小白只是隨便地掃了一下剛收到的那條信息,臉色就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賭氣地把
  手機扔到床上,然後氣鼓鼓地坐回到座位上,隨即整個人就塌陷在那裡。——該死啊你,明明都畢業一年了還這麼陰魂不散地來攪亂我青澀的心緒!即便是整個人塌陷在座位裡,心裡還是忍不住抱怨起那個給自己發信息的初中同學。挪到床邊拿回手機,剛剛組織好的回復用的惡毒語言在重新看到那條信息時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賠我的青春啊!一邊怒吼著一邊把手機重新扔回了床上。
  手機屏幕亮著幽白色的光。
  「警告:如果18歲前交不到男朋友的話,你將永遠失去早戀的機會!」還特地把「永遠」兩個字加大加粗?!——這可是高中的第一個暑假啊,別來壞老娘的事啊!!!三個感歎號都不能壓制住心中的忿忿。
  ◎ 2 其實在佟小白的初中時代周圍就有同學三三兩兩地談起了戀愛。年齡雖然還小,但是
  普通愛情故事裡所有的橋段基本都在身邊上演了一遍。那個時候的佟小白,還非常的平凡。父母費勁周折地把自己弄進了全區最好的初中,突然被投到一群尖子生中間,小學時
  那些耀眼的光環,一下子就褪去了顏色。會彈鋼琴?有音樂特長生啊。唱歌好聽?有專業到拿全市一等獎的啊。學習不錯?你要把那些全區排名前十的人放到哪裡啊!
  所以。既然是這樣的境地,佟小白就安分守己地做起了乖乖女。至少,在老師提起自己的時候可以說,佟小白啊,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孩子啊。
  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也不是沒有要好的異性朋友,甚至還被半開玩笑地說過閒話。那一段時間佟小白雖然表面上不耐煩,但是心裡還是滿滿的喜悅。總算因為這樣的緣故,被周圍的人注意了起來。
  初中時候大家對男女生之間的感情,多還是停留在「打是親,罵是愛」的認知水平,
  或是完全由距離的遠近而建立起的所謂的友誼,或是愛情。但這種感情甚至抵不過一米的距離。也許是因為和那個男生的關係太好了點,所以趁著初三有新同學轉來的機會,老師把
  那個轉學生安排到了她和那個男生中間。那天當佟小白興高采烈地拿著剛洗好的抹布進班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甚至以為自己進錯了班。坐在他後面的,完全陌生的面孔。佟小白簡直當時就要哭出來。
  因為中間多了一個陌生的存在,從那以後佟小白就真的沒再和那個男生說過幾句話,
  而那段讓佟小白終於在班裡有了些許存在感的「緋聞」也就漸漸地銷聲匿跡了。也曾經結結實實地討厭過那個轉學生。但是時間久了,也就慢慢地和那個新同學熟悉了起來。那個男生,也有了新的「緋聞對像」。
  當時的那粒種子到底有沒有發芽,佟小白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是剛剛破了土,就夭折了吧。
  ◎ 3 ——果然該死啊!佟小白揉了揉腦袋。一條信息,讓我想了這麼多有的沒的。回憶往事?那哪裡是花季少女該做的事情啊!
  因為回家的方向相同,在初中畢業典禮結束後,佟小白毫無懸念地在公車上看到了 
                  
表面的和平(2)
  「緋聞男友」的身影。前——緋聞男友。不管怎麼說還是有同班同學的關係在,佟小白走過去跟他打了招呼。兩個人有一搭沒
  一搭地說話。因為對話確實沒有什麼營養,現在佟小白也只能模糊地記得當時的景象。
  像一部無聲電影。對白全部消失,只剩下泛著金黃色的毛茸茸的邊。
  自己的家要比那個男生的家近一點,所以要提前兩站下車。在回頭和他說再見的時候,15歲的佟小白有些悲壯地想,也許今天的再見,代表的,就是再也不見吧。
  以現在16歲的思想來判斷,當時,果然還是喜歡了的吧。
  ◎ 4 ——老娘要找個男人。這是佟小白在收到初中同學發來的信息加上回憶了一番往事的催化下得出的惟一結
  論。
  之後佟小白本著「自己不痛快也不能讓別人痛快」的原則將這條信息發給了自己的幾個朋友,並且在收到了和自己預期效果一致的回復後開始小人得志起來。
  然後幾個好姐妹迅速結成「找個男朋友」興趣小組,而且因為小孩子的爭強好勝心理作祟,幾人還決定:在今年年底之前,比比誰先找到男朋友。當時是9月1日。高二開學的第一天。
  只是這種事情,還要比賽麼。緣分這種東西,又怎麼會像是某個制定的目標,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呢。終究也只不過是小孩子的一時興起,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找個男朋友」興趣小組就
  自動解散,並且在以後的日子裡相繼組成了「超級女聲」興趣小組、「麻辣燙」興趣小
  組,甚至還有「吃蘋果」興趣小組。惟獨「找個男朋友」的話題,沒有再被提起過。像是突然大家都被魔法師施了咒。
  只有佟小白。好像是魔幻故事裡的主角,大家都被施了咒,只有自己沒有。
  ◎ 5 一年後佟小白走進高三的時候,依然記得,當時那些不是隨便說說的話。「一年以後。」「依然記得。」潛台詞是——還沒有找到。
  當然也不是完完全全地沒有收穫。佟小白很容易鎖定新的目標。最常見的結果就是,一個月後,更短或更長,那個男生
  旁邊會出現一位女生。永遠不是佟小白。朋友甚至會開玩笑地說,佟小白啊,你也許是月老轉世哎~專門促成人家的好事。一
  般這個時候佟小白都會一個白眼翻回去。說出這話的朋友也不必擔心會影響到佟小白什麼,因為她很快就會有新的目標。漸漸地就會被人當做沒心沒肺。傻傻的小女孩。單純的小女孩。就像「狼來了」的故事一樣。
  當然也不是完完全全地沒有成長。第一次向人告白,第一次遭到拒絕,第一次為了男生哭,第一次給男生買生日禮物。這一切,都在將近兩年的時間裡,將佟小白塑造得越發成熟起來。
  高一即將結束的時候,佟小白不知哪來的勇氣,跟一個喜歡了挺久的男生告了白。跟
  後來的那些比起來,這個確實喜歡了很久,斷斷續續,算起來,大概要有一年的時間。也是因為前後座而產生的好感。但是男生的一句:「對不起」,還是讓佟小白的眼淚毫無懸念地掉下來。以及男生後來的一句「如果早一點跟我說,現在喜歡的人就是你了。」原來是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但說什麼「如果早一點」,「現在」,「就是」。並不想聽到這樣的安慰。不出意料的,和這個男生的友誼,也就到此為止。 
                  
表面的和平(3)
  因為無意間聽到別人的對話,大概是說男生的物理練習冊丟掉了想去買一本新的來。於是佟小白在週末逛遍了周圍所有的書店,終於買到了男生所說的,丟失了的,物理練習冊。
  週一一早佟小白就把嶄新的練習冊悄悄放在男生的桌子上,卻在上課起立向老師問好
  的幾秒鐘內,被男生頭也不回地,退還到自己的桌子上。佟小白厭惡地看著那本練習冊,就讓它躺在那裡,沒有拿走。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應該做什麼。那本練習冊多躺在那裡一秒,就是多一次將佟小白狠狠地羞辱。後來還是因為一個朋友看不下去,又將練習冊扔回到男生桌子上,才勉強被收下來。卻連一句謝謝都沒聽到。
  為什麼你不要。是很噁心的東西麼。
  ◎ 6 這還都是在佟小白收到那條信息前發生的事,所以佟小白心裡清楚,自己並不是沒心
  沒肺,傻,單純。只是被狠狠地傷害過以後,再也無法認真地對待。
  所謂的。成熟起來。
  當然也不是完完全全地沒有機會。也是高一的時候,有個男生小心翼翼的發信息問過佟小白:「如果我喜歡你,你會喜
  歡我嗎?」這樣略帶稚氣的發問被佟小白直截了當地以「不會」兩個字堅決駁回。以後每當佟小白失意的時候就會想起這個男生,因為是他教會了自己「活該」兩個字
  應該怎麼寫。後來男生也有了可愛的女朋友。兩個人在一起很是甜蜜,是大家眼中的模範夫妻。
  「我果然還是月老轉世來的吧..」佟小白感到有些淒涼。
  ◎ 7 邁進高三,意味著17歲。17歲,意味著差一歲18歲。
  18歲啊——「即將永遠失去早戀的機會。」現在聽來,早已沒有了當時那種駭人的效果。但是心裡,總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甘。
  也不是就沒有了喜歡的男生。總還是有的。某個時間裡,總有一個這樣的人,成為自己生活的全部。為了能和他坐上同一輛公車早起,為了能和他共走一段回家的路而晚歸,為了他穿起
  帶有繁複圖案的衣服,為了他努力學習。所做的一切,都擁有了正當的理由。
  為了他。只要有這樣的一個存在就好。填滿生活中的所有縫隙。可以在失落、傷心、失望的時候,找到一個強大的精神支
  柱。即使完全不認識,也沒關係的。
  高三像一個巨大的工廠,迅速地改變著周圍的一切。又認識了一些新的朋友,或是又疏遠了一些曾經的朋友。真的看不慣周圍的這些變化。佟小白漸漸地感到有些力不從心。幾個朋友突然來找選擇了文科的佟小白。雖然也經常一起說笑,但明顯是和以往不一
  樣的氣氛。兩個莫名興奮,一個羞澀不已。要傳達的內容是,那個羞澀不已的女生剛收到一位男生發出的,一起上下學的邀請。佟小白彎過嘴角,哎?不錯啊~那男生叫什麼啊?完全是無心的發問。
  但明明滿溢著喜悅的受邀女生,卻在拚命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提醒旁邊的兩個人:「不要告訴她哦!」
  不要告訴她哦!
  雖然佟小白利用自己廣泛的人際關係依然很快地查出了那個男生的名字,但那個女生 
                  
表面的和平(4)
  的言行,還是讓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我們難道不是朋友麼。原來只要是分開了的人,不論原來多麼熟悉,也會慢慢變得疏遠。根本就是不可控制的。會莫名其妙地失落,會沒來由地發脾氣,會故意的和人抬槓。好像故意要把自己孤立。
  身邊的位置一直空缺著。你為什麼這時候不來理解我,安慰我。為什麼不來。
  你躲到哪裡去了。
  ◎ 8
  終於找到了原因,是自己生日搗的鬼。11月11日。在學生中人氣和知名度都非常高的,光棍節。所以每年在慶祝自己生日的同時,也是在慶祝光棍節。每年都要慶祝光棍節,怪不得找不到男朋友。
  十一假期過後,比高考更快來臨的,是佟小白的18歲生日。對於曾經非常在意的事情,也終於變得無所謂了。佟小白很早以前就想到了,雖說是18歲的生日,也不會有任何的不同。不可能因為是18歲,就少留一些作業。不可能因為是18歲,就取消今天的數學考試。不可能因為是18歲,就可以早點放學回家。不可能因為是18歲,身邊就平白無故地冒出一個人來。
  微笑著接受祝福,開心地接受禮物。18歲的生日,還是這樣地過。
  在11月10日的晚上,佟小白曾經緊緊地盯著手機屏幕。
  還是不想放棄最後的機會。
  眼睜睜地看著電子鐘上的數字從23:59變為00:00。佟小白關上手機,對自己說了句生日快樂,望著那18頁的情感空白,絕望地蒙上了被子。 
                  
漫漫(1)
  文/Banri
  SEC 1
  電子屏幕上顯過紅色的數字,飛往大連的班機還有兩個小時起飛。
  我怏怏地抱著惟一的背包,蜷坐在候機大廳裡,一肚子牢騷和委屈。
  沒有哪家父母會讓一個女孩子獨自從西南跑到東北,只為一個從小喚大的哥哥。
  結果就是兩袖清風的我,趴在酒吧櫃檯上,用小狗一樣可憐的眼神,看著眼前穿梭不停的身影。
  「喂,我都說了是借的啊。」我第N次想扯住他的袖子,江宇從容地將手上正在調的一杯色澤鮮艷的酒換到另一邊,微笑著遞給櫃檯邊久候的以怪異眼神瞥我的客人。
  「你呀..真是說風就是雨。」江宇習慣性地皺起了眉頭,「夏生知道你要去看他麼?」
  種清冽安靜的氣息。
  但是,還是比不過夏生。
  笑起來燦爛如陽,靜下來恬典如星月。
  從小到大的院子裡,大人們最熱衷於談論的話題;小學到高中,女生們竊竊私語最多的對象;大學校園裡,人人矚目的風雲人物。
  我最最喜歡的夏生。
  「夏生說過,只要我有空,隨時歡迎我到那邊玩的啊!」我撐起身子,來了精神,「小宇,我回來一定努力打工還你機票錢。拜託啦。」
  年年拿一等獎學金還要這麼拚命地打工賺錢,有江宇這麼現成的經濟來源,我便不是山窮水盡。
  為表誠意我雙手合十,順便從指縫中偷窺他的表情。
  夏生真的這麼說過。
  大我們兩屆的夏生畢業之後考上了研究生,卻是遠在大陸東北端的大連。
  我看著地圖上距離,有種欲哭無淚的衝動。
  據說夏生被父母嚴厲地苛責了一番,怨他本可以留在省內卻非要獨自遠在家門外。
  「身為男兒,不乘現在年輕有時間到處闖闖看看,多可惜。」看著我不服氣的表情,夏生笑笑,走過去拍著江宇的肩膀,「這叫好男兒志在四方。對吧,小宇?」
  江宇只是淡淡一笑,什麼都沒有說。
  他總是這樣,仿若與世無爭的恬淡安然。
  「拿去吧。」看了看我,他從隨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路上小心。」
  「你會不會來送我?」我樂呵呵地數著裡面紅色的鈔票,心裡開始盤算要給他帶什麼做回禮。
  「不會。」江宇把玻璃的杯子使勁地放在後面的櫃架上,決然地轉過身去。
  「從成都飛往大連的XXXX號航班因霧延遲,現在請旅客們去往登機口登機。」
  廣播裡吐字清晰的女聲一遍一遍地重複,我恍然地挎起背包,匆匆趕過去。
  再看一眼後面。
  江宇真的沒有來。
  SEC 2
  原本可以在晚餐之前抵達,那樣的話還可以順便以旅途辛勞為借口敲詐他一頓大餐。
  然而動機不純的報應就是班機直到晚上十點才起飛,到了大連都已經半夜了。
  我坐在飛機上,同靠窗暈機的阿姨換了個位置,呆呆地盯著外面越來越小的指示燈。臨走前我有打電話告訴夏生,這下慘了,他得從下午一直等到半夜。 
                  
漫漫(2)
  尚可分辨的燈光,漸漸地成了夜幕裡狩獵動物的雙瞳,隨著飛機高度的抬升,最終變成微不可見的細光薄源。
  像是夏天的螢火蟲,星星點點。
  夏生常說,他的名字起錯了。降生在冬天的他,被安了個這名字,實在冤枉得很。
  可我總覺得,夏生比七月生辰的江宇,更加符合夏天熱情歡快的氣氛。
  隨便哪那種場合下,外向豪爽的夏生都是人群的焦點,聚起所有傾慕的目光。
  他的第一任女朋友說,夏生像是七月的驕陽,可以讓別人感染光和熱,卻忘了控制溫度,過分的燥熱反倒令身邊的人難以忍耐。
  「說得那麼文藝幹什麼!」夏生聽過我們的轉述之後嗤道,「坦白說來就是她無法忍受我對她的專注不夠。」
  「知道就好。」江宇不冷不熱地說。
  「若是喜歡兩個字,成了一種束縛彼此行為的根源,那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我說。
  夏生大笑,攬過我的肩連連稱好。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尹慕林也。」
  是,如果不是持這種樂觀自主的觀點,我又怎會眼睜睜看著你,將身邊的如雲美女走馬燈似的換來換去,而固執地相信,你終究會回到我們身邊。
  SEC 3
  「請問,你是尹慕林尹小姐嗎?」
  柔柔的女聲打斷我的思維,我環顧四周,稀疏的機場大廳裡人已不多。接到的已經歡天喜地地驅車離了去,留下的不是在拚命打電話,便是在查詢相關住宿。
  只有我一個茫然矗立在出口處,看著空空的前方不知所措。
  「請問..你是尹小姐嗎?」聲音不確定地再次響起,我急忙回神。
  「是,是。」轉過頭看著這位身材高挑氣質舒暢的航空服務小姐,她對了對手上的照片,露出了一記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夏生等了你一下午,晚上臨時有事去了北京。他已經安排好了你的住所,大概明天中午他就會趕回來。」略帶大連口音的普通話流暢地向我介紹,「啊,對了,我差點忘了。我叫潘艷玲,是夏生的朋友。」
  她半側過臉,微施粉黛的清秀面龐顯得越發美麗。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等夏生回來,讓他帶你好好逛逛。」潘艷玲帶著我走到機場外不遠的一處招待所,掏出鑰匙開門,「我可以叫你慕林嗎?夏生說,他都是這麼叫你的。」
  「那我是不是叫你艷玲姐?」我把背包甩在軟軟的床上,反手捏了捏酸澀的肩,「謝謝你。」
  「姐字就省了吧。」她把鑰匙遞給我,嫣然一笑。
  砰——
  門合上,將初來乍到的我,關在這完全陌生城市的陌生房間裡。
  SEC 4
  「你呀,來得這麼突然,想殺我個措手不及結果卻害苦了自己。」夏生站在門口,很是無奈地歎歎氣,接過我的背包,刮了下我的鼻子,「怎麼沒跟小宇一起來?」
  我想起江宇轉過身的冷然背影,忽然有點說不出的酸澀。
  「吵架了?」夏生俯下頎長的身子,像對孩子一般摸摸我亂糟糟的短髮,旋即輕鬆地笑笑,「沒事,現在既然來了,就先不管他。想去哪玩?」 
                  
漫漫(3)
  我哪裡知道大連有什麼好的風景名勝,天遠地遠地趕來,只不過是為了看你,只是因為想你。
  「隨便吧。」我抬首笑得自覺詭異,「反正你做主,你做東。」
  「往左邊一點,對。笑一個。」夏生拿著照相機左右比畫,儼然一專家,「渴麼?我去買點飲料。」
  「我看你好像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不好玩嗎?」潘艷玲將額前的劉海撥了撥,看向夏生遠去的背影,「他呀,從來眼裡都只有自己,你要是有什麼想去的想玩的,告訴我吧。」
  「不會啊,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我正擺弄著海洋世界的贈品鑰匙扣,聞言坐直了背,「再說,夏生很會為別人著想的。」
  她偏著頭,長而飄逸的頭髮順著肩胛搭下來。
  「你跟夏生從小一起長大的吧?」
  對比還是套交情?我心裡湧上一個問號。「嗯,我們就住一個院裡。從小學到大學都是一個學校。」
  「真好,這種是不是通稱的青梅竹馬了?」潘艷玲笑了笑,「好羨慕啊,聽說還有一個叫..」
  「江宇。」對,算起來,我和江宇從小學到初中都是一個班,高中大學分了文理也是天天照面近在咫尺。「你們一定很瞭解夏生的一切,從習慣到喜好。」她嘖嘖地感歎,「真好,這種朋
  友,能持續一輩子,那就是最珍貴的情誼。」這是在暗暗提醒我劃清與夏生的界限?我想點頭,卻又覺得不太適合。
  其實,我們不見得瞭解夏生。很多時候我懷疑,連夏生都不瞭解他自己。如果過多的熱情叫做放浪,過多的理智叫做刻板,那麼綜合起來的人,該有怎樣的特
  質?各式各樣的矛盾造就了夏生多稜多角的奇特性格。
  小時候,大人都認為夏生淘氣多動,入學定是重點關照對象,他卻埋首扎進了書堆裡,迷上了那些枯燥煩悶的公式,從此一躍成了老師培育的核心;中學時,我、江宇還有夏生青梅竹馬的關係在校園裡傳了開來,江宇緘口不語,夏生卻在一堆女生的唏噓聲中拍案而起,怒稱絕不輕放造謠生事者;畢業前夕,原本可以直升的夏生因為同校外人員鬥毆被取消了保研的資格,他卻又以短短兩個月的準備時間考取了更好的一所大學的研究生,雖然遠在離家千里之外。夏生總是帶來許多出人意料的驚奇。
  然而這樣的夏生,卻也不是我們這二十年來認識的全部。有時,夏生會在長長的回家路上,沉默垂首,一言不發地走。既不問終點也不顧週遭。只是一味地走。
  那時的夏生,我不懂,江宇也不懂。我想,很少有人會懂。
  「有一回約我出去,他就那樣走啊走..」潘艷玲說著說著停住了,看著拿著杯子走過來的英俊男孩,接過他手裡的冰檸檬茶,「謝謝。」「你們在聊什麼?看樣子蠻投緣的嘛。」夏生一如既往地笑,那種明亮生動的笑靨,令人忍不住心動。「在打探你的糗事啊。」我嚥下一口檸檬茶,咯咯地笑,「怎樣?考慮出多少堵口費來避免你即將到來的心理創傷呢?」「小樣,強了啊你。」夏生彈了彈我額頭,「怎麼,想敲詐我來還欠小宇的機票錢
  麼?」「..他告訴你了啊。」我悻悻低頭。「你啊,還真以為瞞著你爸媽就能順利跑來麼?」夏生又搖頭又歎氣,「全靠小宇在 
                  
漫漫(4)
  那邊幫你辛苦支撐啊。」江宇,我回去一定好好謝謝你。
  SEC 5 夏生很忙,成天學校單位兩頭跑,還有無數從天而降的邀請會。
  「你是誰?」「你又是誰?」我把手機拿離耳朵,隔離著那邊傳來幾乎是歇斯底里的一連串問題,然後按下關機
  鍵。
  第五個。
  夏生假期裡要忙著聯繫工作單位,圖方便直接將舊的手機暫時給了我用,重新配了一
  部手機。三天內,已經有五個女人打來這電話,個個口氣驕橫語意猜忌連珠發問。皆被臨時起意虔誠拜佛的我無情地雙手合十給掛了斷。胸口一波又一波的複雜情感是什麼。夏生,有沒有人,能夠將你的喜歡,同束縛二字,聯繫,卻不綁在一起?
  潘艷玲在第四天下午時約了我出去散步。
  「記得那天我跟你說,同他出去約會,一直走麼?」星海公園的海風將她的長髮拂起,露出蒼白無奈的側臉來,「他不問我有沒有哪裡想去,也不說到哪裡是終結,就那樣一直走。我起先不敢開口,可後來腳上磨出了水泡鞋跟都走鬆了,他仍沒有停的意思。我就跟他吵了起來。」
  難怪,我苦笑笑以回應她的表情,心裡嘀咕。
  估計沒有幾個女孩子能配合這樣的情形,雖然我想辯解這其實只是夏生從小到大的習慣,大約只是在想一些煩心的事情。
  「可那不叫吵架,你知道嗎?不會有吵架是一個人在表演怒罵的單口相聲。」她眼圈濕濕的,「他說都是他不好,他背著我走回公寓,幫我買了藥抹上,隔天又送了我一雙新鞋。」
  「他沒有不好,不好的是我,」潘艷玲接過我遞上的面巾紙,道了聲謝,「我跟不上,跟不上他的步伐。我完全不瞭解他心裡的想法,以為自己只要憑著滿腔熱誠就能贏回同樣回報的感情。」
  「我寧可和他做一輩子的朋友。」她說,「在夏生的眼裡,一堆人的熱鬧,永遠比兩個人的浪漫來得重要;一個朋友的信任度,永遠比情人來得要高;他明明看得到別人所有真摯的感情,卻寧可視而不見,逃避到底。」
  他沒有在逃避。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他同江宇說的那句「好男兒志在四方」。我想,夏生,這個滿心滿腦子裡寫滿自由二字的人,尚且沒有停止闖蕩流浪的夢想。
  「以前喜歡上夏生,就像一場笑鬧皆非的戲。當融合滿腔真情燃起熊熊的青春之火,企圖點亮彼此的情誼時,卻發現,投重注的對象,竟是一汪止水。燃得再旺的火,扔進了裡頭,也只是一縷青煙。」
  潘艷玲最後拋開所有悵然的表情,展開胳膊笑了。
  「以後,只要維持一定距離,舀上些許深水,讓它沸騰半份,便已足夠。」
  我見過的,最灑脫,也是最執著的女子。
  那麼我呢。
  從小到大看著,或是被夏生看著長大,熟悉到大家都以為彼此之間已經全然無秘密可言。
  卻不知道,最大的秘密,是潛藏在心裡那麼些年的心意。
  喜歡與否,迷戀與否,那又如何。
  他依舊是我的夏生。會揉我頭,會刮我鼻子,會寵溺地對著我,毫不吝嗇地綻放最明朗笑顏的夏生。 
                  
漫漫(5)
  夜深人靜時,我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有淚從眼角處緩慢地流了下來,癢癢地朝耳朵後面去了。原來我也高估了自己。獨自醞釀,儲存發電,企圖點亮的燈泡,卻只是生命裡,永恆
  的絕緣體,激不出半點對襯的光和熱。以為終有一日,夏生會帶著熟悉的笑容回到我們身邊,說,唉,我累了。我燃燒的熱情呢?哪裡去了?空空蕩蕩的失落。
  我們。我,夏生,江宇。江宇,我想你。
  SEC 6 「既然難得來一趟,去旅順看看櫻花吧。」成我密友兼顧問的好姐姐潘艷玲這樣建議,並且當機立斷地買了車票,「雖然有些已近凋謝,但還是很漂亮的。」她說。
  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個沿著海岸線蜿蜒的小城,道兩旁瓣瓣隨風飄落的櫻花粉而不艷,
  零而不亂,美麗極了。一路拾拾揀揀,挑了二十個形狀各異的花瓣。江宇對不起我怕沒錢回去,只好拿這給你當生日禮物。
  我獨自在公園的長凳上坐著,透過櫻花樹看頭頂碧藍的天。往後,往後,再往後。忽然起了頑皮孩子的心,使勁仰過頭去,倒望著鋪滿花瓣和樹葉的地面。
  倒影裡多出一雙腳,鬆鬆垮垮的褲子大大的運動鞋。然後是倒立的男孩,臉上掛著經年不變的沉穩微笑。我疑心思鄉症狀引發幻覺,於是轉過頭正視他。
  「好巧,還錢來。」天底下那麼多邂逅語句,他為什麼偏偏學黑道高利貸?真是辜負此刻良辰美景。
  我想笑,但是忽然笑不出來,也駁不出平素的伶牙俐齒。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原本就瘦削的人影在影像裡更加模糊。
  「你哭什麼。」江宇兩步奔過來,「真是煞風景。」不知道是誰。我扯著他的八分袖往臉上抹。「江宇你是不是想我了?」「少臭美了。」他接過我的背包,揉揉我的頭,「我是來探親的。」
  兩人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進行著無營養的對話,漫步在兩旁風拂櫻落的寬敞道上。我終於忍不住側過頭去問江宇:「你不是連送我都不來麼?那為什麼來旅順?別告訴我真是探親。」「是真的啊。」江宇淺淺地笑了。
  「我表姐說,旅順的櫻花,這時就算有些凋謝了,還是很漂亮。」
  SEC 7 「夏生,再見。」我說。
  「我就知道你逃不過小宇的窮追猛打。」夏生看著牽著我手的江宇,露出白淨的牙齒,笑得很是曖昧。
  「以後不准虧待我的寶貝慕林喲。」夏生拍拍江宇的肩,很有默契地對看一眼,「當然,受氣了准你找哥哥我哭訴。」「第一,我的;第二,興許是姐夫。」江宇言簡意賅,宛然輕笑。
  不是晚上的班機,然而東北這邊,天黑得格外早。我看看外面飛機跑道上通明透亮的燈火,有些癡迷。彷彿讓人可以迷醉在這夜裡,任憑顛簸任憑黑暗,再無所懼。
  「睡會兒吧。」江宇幫我扣好安全帶,「等你醒了,差不多也就到了。」「嗯。」我點頭,閉上眼睛。
  有一種溫柔,似流水宛清風,長久以來一點一滴融聚起來,漫漫長路上常相伴。卻只有柔柔地攬在懷裡時,才會感覺到那種舒適的寧靜與安心。
  冬至以後的晚上,街道上的行人都彷彿瑪麗波平斯阿姨一樣隨風消失。 
                  
夢的邊境線(1)
  文/ 留夕
  Part A
  長長的公路像盤旋起來的蟒蛇一樣纏繞在山體邊緣,頭頂看不到出口的冗長遼裂的圖層勾勒出所有懸疑片裡都會有的暗綠色的靜謐。一隻黑貓悠閒地散步在公路的中間,瞳孔縮成一條曼妙的細線,絲毫沒有介意四周冷漠的氛圍我行我素地在地面踱出一條行進的痕跡在不遠處的彎道回頭微笑,忽然一輛車碾過它的身體繼而風馳電掣般向殷葉葉撲來。
  殷葉葉猛然睜開眼睛躺在床上連呼吸都不敢很深,神志依然停滯在剛才那個夢裡,彷彿鼻子都碰到車燈雖然已經醒來可還是在出著冷汗。
  一直都是這個夢。瀰漫著氤氳氣息的公路,所有情緒無窮盡地向上延伸,一隻黑貓漫
  步在中間,接著就是一輛車碾過它。殷葉葉以第三者的身份在她的夢中觀看這些,直到最
  後那輛車終於向她駛來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個夢而已然後轉過臉看看窗外不明朗的天空,樓下忽而滑過的車輛發出短暫的喧囂又讓她戰慄了一下。離起床的時間還很早於是很想再繼續睡去,努力回
  078 079
  顧一些比較愉快的事情希望接下來的夢能有所改善可總事與願違於是索性閉上眼什麼都不
  想。
  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想。畢竟是個已經斷斷續續做了好久的夢。
  漫漫無邊的山路。沉默深重的暗綠色。孤獨詭秘的黑貓。
  殷葉葉輕輕歎了口氣。此時太陽正悄然升起掛在遠離她右心房好幾萬光年的地方。
  ■ Part B
  殷葉葉揉揉惺忪的睡眼踏上還沒有停穩的48路公交車,剛上車就看到坐在倒數第二排的男孩,她整理一下圍巾調整到讓脖子舒暢的位置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倒數第二排的座位前背對男孩站立。拉緊扶手。
  公交車一晃一晃地行駛殷葉葉忽然很後悔剛才為什麼要背對著他站,很想回過頭看著男孩但是發現如果如此刻意地轉變身體的方向就顯得太白癡了,所以一路上只能用後腦勺想像男孩的穿著和動作。
  深藍的校服外面穿一件外套。能看到裡面格子襯衫若隱若現。從來都不戴手套可是一直都光滑修長。喝一盒550ml的牛奶。打開車窗風把劉海吹亂也不介意,下車之前會把車窗關上。
  殷葉葉發現到站了就立刻從擁擠的人群中擠下車,看到前面不遠處男孩的身影也不敢跟得太近,只能不緊不慢地尾隨他前行,終於走到學校他就潛入更多人的潮湧中最終還是沒能看到他走到哪幢樓裡。
  已經一年了,從開春到入冬。和他坐同一輛公交車,在同一站下,只知道跟自己同校,偶爾在學校遇見也沒有勇氣跑上前去詢問他的名字,只能在同學之間來回打聽,總是無疾而終。
  會是高三的學長嗎?同年級的可能性更大吧。
  「皮膚很白頭髮黑到發品,很瘦也挺高的,178厘米吧。喜歡打籃球。長得麼還算不錯。」
  只有這些線索。還有就是知道他姓吳。
  那也是不久前的事情。殷葉葉和同學走在去操場的路上,忽然身後一個聲音響起:「吳..」接著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身邊擦過。好像慢鏡頭一樣男孩轉過頭錯落有致的五官蓋住殷葉葉的視線面部定格成一個流光的投影,聽見他對聲音的來源說了句:「快點啊你。」然後就又跑起來。 
                  
夢的邊境線(2)
  殷葉葉還沒有來得及激動只顧著追尋「吳」後面內容的蹤跡可是連個搖擺的聲音都沒有聽清就被風聲取代。她很想拉住跟在男孩身後喊他的那個人並且請求他再喊一遍男孩的名字,但殷葉葉僅僅是拽拽袖口伸頭看著男孩消失的拐角,希望可以再找到一點他的蛛絲
  馬跡。「啊,對了,他姓吳。」
  就只有這些而已了。
  ■ Part C
  體育課選修的是排球。殷葉葉討厭的是骯髒的排球敲打在手上瞬間摩擦出來的一道灰色的滑痕,好像蚯蚓一樣一條條在手上攀爬,她跑去跟老師請了個假就退下來見習。
  坐在旁邊看著女孩們一個個興奮地打著排球,抬手用力會露出纖細的腰肢,明明是深冬的溫度可是運動起來還是會有無窮的能量迸發出來。殷葉葉討厭這樣。冬天就應該以最慵懶的姿勢躺在被窩裡冬眠只有春風才能把自己叫醒。
  或者是王子的吻也可以。她自顧自地想著居然不自覺地笑起來。
  從女生排球的陣營轉頭看過去瞄到了旁邊場地打籃球的男孩。殷葉葉的心一緊就立刻尋找某個熟悉的影子。
  也沒有很費力的樣子就找到了預定的目標。漂白了一樣的臉襯托出更加深沉的瞳孔望不到盡頭,凌亂的頭髮不是因為奔馳起來的步伐才那麼飄逸,雖然打籃球的動作無可挑剔但是球怎麼也投不進去。殷葉葉撇撇嘴看到他又把一個球投偏了發現他這麼冷的天只穿了一件格子襯衫。
  要風度不要溫度呀。殷葉葉在心底暗笑。
  也只有在這種安全距離的觀察下殷葉葉才能坦然自若地笑。她起身朝籃球場又走了幾步挑了一個非常合適的角度來觀看男孩的表演,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偷看他打籃球可是殷葉葉的心裡還是很高興。
  有什麼好高興的啊,連個名字都不知道的傢伙。
  殷葉葉第一次看到他是在一年前,高一春季運動會上。他穿著橙色的格子襯衫在跑道上散步然後被體育老師趕了下來。殷葉葉依稀記得他走路的背有些駝悠閒得像隻貓。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第一次見面的直觀印象。
  一年了還是這樣。好像那件襯衫一樣從半新穿到了半舊卻依然是橙色的基調。
  真的很失敗啊。
  如果是橙色的話會和暗綠色黑色非常不搭。殷葉葉忽然想起自己那個經久不衰的夢,正好是看到男孩的前一天晚上第一次做的那個夢——迷霧中蜿蜒曲折的公路上的黑貓,但是印象中好像並沒有在第一次做夢的時候看到黑貓被車碾過的那場讓殷葉葉想想就覺得驚悚的血案而是被一個暖色點綴出了結尾。
  橙色系的暖色調。
  突然一隻籃球從殷葉葉的身邊跳過打亂原來的思緒,站起身看到就是他在玩的那個籃球並且發現那個傢伙正在向自己走來。殷葉葉慌了,居然侷促地轉臉就想跑可還沒有來得及逃脫男孩就在身後喊道:「那位同學,幫忙把籃球拿過來可以嗎?」
  如果一年都不能有什麼進展現在可是踏一大步的好機會啊。殷葉葉邁出步子並沒有逃走而是去把籃球追了回來,猛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向男孩走去。
  讓他用自己的名字換這個籃球。殷葉葉下了好大的決心才終於敢抬頭看他。 
                  
夢的邊境線(3)
  正視也看不到眼睛的最深處,陽光在眉骨處戛然而止留下眼窩一片狹長的陰影。汗津津的臉也算光滑,微翹嘴角似乎不是那麼難以接觸的人。
  站在他面前張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呆呆地望著逆光的面龐只聽見他說了一聲:「謝謝了。」然後就看到他轉身繼續玩籃球去了。
  殷葉葉還是以剛才的姿勢站立著。她腦海中的程序還沒有按下播放鍵然而早就已經結束了。還沒有開口問他的名字呢他怎麼就能把籃球拿走了呢?一個大大的問號和感歎號把她的腦子塞得滿滿的連反應都變得遲鈍了。
  怎麼這麼快啊。
  太快了以至於讓她懷疑剛才那一切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剛才你幹什麼去了?怎麼沒看見你。」站隊集合時旁邊的女孩氣喘吁吁地問,很關切的口氣。
  殷葉葉悶悶不樂地「哦」了一下並沒有做很多的解釋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理解。
  有什麼好解釋的?快一年了,依然是這樣。也不過就又是多了一個「聲音果然不是很好聽」。
  ■ Part D
  殷葉葉沒有想到當她又坐到籃球場旁邊的時候再次地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他打籃球的身影,還是那身橙色的格子襯衫,不覺得他在耍酷而是在心裡替他打了無數下冷戰。
  讓殷葉葉覺得稀奇的是籃球居然又一次擦過她滾到了身後,條件反射一樣殷葉葉起身就追著籃球跑去連半點猶豫都沒有,貌似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她在拿起籃球向男孩走去的時候目光堅定暗自下定決心在得到他的名字之前絕對不會把籃球還給他。
  兩個人面面相覷她抱緊籃球面目緊繃地盯著男孩看了好久,僵持不下的氛圍不亞於冷空氣拉低下來的溫度。她仔細盤算著究竟怎樣開場才算妥帖。
  「我該怎麼樣才能得到我的籃球呢?」男孩忽然開口讓一臉嚴肅的殷葉葉抬起眉毛用鼻子在臉上打了一個可愛的問號。
  「哎?」不明就裡地回了個感歎步伐全亂了套。明明應該是自己算計到的一切吧幹嗎讓他搶到第一句台詞呀。
  「嗯..我猜,肯定是要交換的吧。」他壞壞地對這殷葉葉笑著,一副相識已久的口氣掛上並不搭配的表情,殷葉葉更加莫名其妙了:「那個..」
  「告訴你我的名字,就把籃球給我。這樣合理嗎?我可是個不會隨便把名字報給別人的男人。」
  殷葉葉被眼前奇特的幻景蒙住漸漸迷失了原來的步調,只能繼續呆呆傻傻地看著男孩那張愈顯陌生的臉。狹長的雙眼。高挺的鼻樑。會被白到發亮的皮膚最先吸引。若隱若現的淚痣不仔細觀察還是發現不了。單薄的嘴唇因為干冷的寒冬有了細微的裂縫,慢慢啟動上下唇吐出白霧的同時幾個音節相應跳出:「聽好了,我叫吳..」
  「吳..」
  最後一個吐字因為冰凍的空氣不再流動怎麼都無法傳入殷葉葉的耳朵裡,她閉緊眼睛大聲說著:「大聲點啊聽不到!」也有感覺到男孩是提起一口氣費力地企圖把所有字一絲不露地吹到殷葉葉那裡可始終都是「我叫吳..」。
  還是聽不到啊。
  殷葉葉在慌亂中睜開眼,看到自家臥室的天花板因為空洞的黑夜顯出不自然的冷峭,心輕輕地緊了一下感覺到按在胸口的手正在接受著心臟強烈的撞擊。 
                  
夢的邊境線(4)
  原來。又是一個夢。
  關於那個男孩的夢。
  早上才因為籃球交換名字的事情讓殷葉葉鬱悶了好久晚上就出現了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止一次了,許久以來都是這樣。如果白天在學校就有發生和男孩有關的事情晚上基本上都會做出相同的夢境。
  所以說,又是一個關於他的夢。
  曾經殷葉葉在下午放學的時候偶然碰到男孩然後慣性地跟蹤他來到一家糕點店。看到他點了一份米酥蛋撻坐在面對窗口的地方。在心底悄悄地嘲笑他一個男孩子喜歡吃甜食可是始終沒有鼓足勇氣坐在他的身旁,哪怕只是裝模作樣地冒充一個貪嘴的女孩殷葉葉都辦不到。
  於是晚上,殷葉葉夢到他為她點了一份諾那餅坐他的身旁靠窗口的坐位上雖然依然是拘謹地說不出一句話可是聽到男孩的每一句話都那麼清晰。聽到他自嘲地看著盤子裡的蛋撻滿足地迷起眼睛對這殷葉葉的鼻子笑著說:「可笑吧,一個男孩居然喜歡吃蛋撻。」
  高一期末考試的時候。最後考的一科是地理,殷葉葉最拿手的一門科目所以很早就做完而且信心十足繼而理所應當地提前交卷也不管監考老師誤解的眼神。走出考場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從另外一個教室出來還懶懶地伸了個腰。殷葉葉小聲驚訝了一下在靜謐的走廊產生輕微的震動。很想上前詢問他考得怎麼樣可是連自己都覺得太過唐突所以只能繼續跟在他的身後像以前一樣默默地觀看他的背影。
  就是那天晚上。殷葉葉在夢境中又回到學校幽深的走廊,陽光透過有色玻璃射在地上顯出涼涼的藍。一如早上見到的樣子他伸著懶腰和殷葉葉並肩走,還喃喃自語地說:「還是不行呀,地理始終是最弱的項目啊,東西南北都不分終於還是提前交卷了。都不會嘛。」好像自己還微微咧開嘴附和他一起笑著走出校門。
  在圖書館裡照個面就夢到和他一起談魯迅胡適知道他其實不喜歡讀書。食堂吃午飯坐在他右後方晚上就出現他挑出飯盆裡的芹菜說著「最討厭的就是這個了」。殷葉葉在公交車上看到他每天都喝一盒550ml的牛奶忽然某次非常想上去問他「是不是每天都喝牛奶皮膚就會很白」。但又被膽怯壓制下來然後就在晚上夢到他俏皮地炫耀:「皮膚從小就很白,怎麼曬都曬不黑呀。」
  殷葉葉一次一次地從夢中醒來,從開始發現那些只是夢境的失望到後來的驚奇以至於有些恐慌。和朋友說起卻始終都會被嘲笑:「你想太多了吧。」
  可是,如果不是巫術或者魔法那究竟是誰在通往夢的途中指引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男孩的身邊和他真切地交談,聽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帶一點夢境裡該有的虛無飄渺,如同日光照耀一般光明正大連影子都沒有絲毫的傾斜。
  肯定會想很多吧。這也太蹊蹺了,一直都是這樣啊。
  那麼真切的夢,真切地讓殷葉葉懷疑現實中她天天跟蹤的男孩才是虛幻,而在夢中跟她對話的傢伙才是她追尋的人。或許他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雖然長得一樣可完全是兩種不同感覺的人。
  怎麼就能重疊在一起呢?
  殷葉葉翻了個身自言自語著難道本來不就應該是同一個人麼? 
                  
夢的邊境線(5)
  她又想起一直以來都會出現的那只黑貓了。那個始終不能算是美好的事件。讓她耿耿於懷的是黑貓獨自徘徊的寂寥背影,每一次看到它回過頭的一撇微笑都是冷靜落寞,然後,就是被軋成一片扁平。彷彿它一直在床下懶散地踱著舞步在每個難以入睡的夜裡殷葉葉都會想起它,即使它並沒有真正出現過。
  不斷回想起那只黑貓漫步的身姿回頭意味深長的笑還有無法阻擋的被軋扁的厄運,殷葉葉推測是不是這只倒霉的貓作怪在通往山頂的公路上刻意鋪好路程讓她不經意間就隨著它的步子編織了無數個現實和虛幻交錯的關於那個男孩的場景。或者是,那兩個男孩。
  然而,儘管有某個人在操縱著一切,儘管現實和虛幻都交織在了一起,儘管他們可能不是同一個人。
  殷葉葉把被子拉到鼻子上面讓暖和的空氣吸入肺裡好讓身體不那麼緊繃,難過而又不甘地閉上眼睛希望這一夜趕快過去。
  儘管是在夢裡,可還是得不到他的名字啊。
  ■ Part E
  放學的時候殷葉葉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書包一個女同學走到她面前說:「殷葉葉,你上次讓我打聽的那個人沒有啊。8班9班都沒有這個人。」
  「哦。」殷葉葉繼續把剩下的幾本練習冊放進書包。
  「挺白也長得不錯倒是有幾個,不過都不是姓吳的。」
  「這樣啊。」把眼鏡盒放進去,開始戴圍巾。
  「整個年級就一千多人,都一年了還是不知道究竟是誰。這事有點奇怪了啊。」
  殷葉葉抬起頭系到一半的圍巾搭在肩上疑惑地看著女孩問道:「怎麼了?」
  女孩瞥了殷葉葉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殷葉葉該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我騙你們什麼了?」
  「關於那個姓吳的男生啊。什麼每天都會一起坐車來經常看到他打籃球,還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夢,這些都是殷葉葉編的吧。」
  「我沒有啊!」殷葉葉很想反駁但是不知道除了這句話還能說什麼。
  「證據呢?連個名字都報不出來吧。說謊也要編得圓潤一點。」
  「我說了我沒有!我為什麼要騙你們這些。我吃飽撐的編這些東西啊!」她很生氣對著女孩吼道。全班同學都安靜地看著殷葉葉,大家似乎也都在用「原來她一直在說謊啊」的眼神看著她。
  「誰知道呢?誰能知道你幹嗎編這些東西出來。覺得天天念叨一個人很好玩嗎?」
  「告訴你,我說的,都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她扯了一下肩膀上搖搖欲墜的圍巾抓起書包憤憤地走出教室。
  殷葉葉真的覺得受了很大的羞辱。怎麼能這麼懷疑她,難道就因為這些看起來都不真實嗎?雖然她也有懷疑過這些可是每次看到那件橙色的格子襯衫殷葉葉就又敢肯定這都是真的。那件衣服,那個人,以及那些夢。
  都是真的。
  殷葉葉站在車站有氣無力地瞄上一眼48路來的方向。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順理成章地跳到她眼裡。
  皮膚很白頭髮黑到發品,很瘦也挺高的,178厘米吧。喜歡打籃球。長得麼還算不錯。
  那麼顯眼的一個人,為什麼別人就看不到?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心心唸唸地想著還要遭到質疑?為什麼到現在還是只能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卻還是對他一無所知? 
                  
夢的邊境線(6)
  殷葉葉猛然吸進去一口冷空氣覺得肺都要凍起來有種想要哭的衝動。男孩轉動僵硬的身體並沒有看到站在他右後方的女孩正委屈著一張臉凝視他,只是整整衣服不經意露出了裡面的橙色格子襯衫,印著白皙的皮膚顯出自然的清爽明亮。
  那麼白的皮膚是因為每天都喝牛奶麼?
  「皮膚從小就很白,怎麼曬都曬不黑呀。」
  其實,對他的瞭解並也不是那麼少。
  喜歡吃蛋撻。沒有方向感地理很差。對於讀書本來就沒什麼興趣。討厭芹菜。從小就很白和牛奶沒有什麼關係。
  也沒有很慘對不對?已經知道這麼多事情了。無非就是差一個名字。
  「喂。」殷葉葉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忽然喊出聲。沒有回應。
  這不是在夢裡,而是在現實中清醒地面對他。
  「喂!」她更大聲地似乎是在呼喚,男孩終於感覺到是在喊他了回過頭尋找聲音的來源最終落在殷葉葉身上並且用眼神問她「在叫我」殷葉葉用眼神回答他「就是你」。
  就是你。一直都是你,徘徊在我夢的邊緣卻無法讓我用聲音在人群中分辨出來你。不管你是否真的討厭芹菜否真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就是不希望因為一個名字的關係而只能把你定格在每個充滿草蟲唏噓的黑夜裡。
  所以——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哎?」男孩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我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殷葉葉沒有一點羞澀地看著他,觀望他的嘴希望裡面盡快吐出「吳」後面的內容。
  「啊?」男孩顯然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只能幹干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孩凌亂的頭髮以及脖子上並沒有整理好的圍巾。
  「可以麼?這很重要。」殷葉葉的心快要跳出來。她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跟他說,來龍去脈以及那只黑貓的事情殷葉葉都想告訴他,可是現在,這個最重要。
  「這個嘛..好吧,我叫吳..」
  不是。追尋了一年的結果不應該是這樣的。要聽的到的不是這些,不是你說的這些。沒有任何的交換條件男孩爽快地報出自己的名字。殷葉葉盯著從他嘴裡吐出的白霧什
  麼都沒有聽見。女孩的眼神沮喪地暗了下去根本沒有聽見男孩說出的牽絆她一年的幾個字,而是被耳邊惟一亮出來的聲音替代了面前的實體發出讓她感懷的音節。
  夢中的少年在說:「我可是個不會隨便把名字報給別人的男人。」
  ■ Part F
  根本就沒有那麼重要。皮膚很白頭髮黑到發品很瘦也挺高喜歡打籃球長得還算不錯的姓吳的傢伙其實不是重點。他根本不重要。
  一年前的某天晚上,殷葉葉第一次夢到了那只黑貓。它悠閒地散步在陰暗冗長的公路中間,瞳孔縮成一條曼妙的細線,我行我素地在地面踱出一條行進的痕跡,在不遠處的彎道回頭微笑。然後,一個穿著橙色格子襯衫的男孩走到它身邊,抱起了它。
  這才是最重要的。第一次遇見的人,那個才是你。
  你才是那個喜歡吃蛋撻不分東西南北不愛讀書討厭芹菜白皮膚跟喝牛奶無關不會隨便把名字報給別人的的男人,你才是那個我每天晚上都能遇見的人,是你讓我的夢不再是灰蒙的暗綠色結束了我夢境中為之牽動的可怕的孤獨。因為一直都跟錯了對象以為你是現實中的那個誰所以你就不再來我的夢中抱起黑貓而作為對我的小小懲罰是嗎?可笑的我卻始終銘記你給我的最初的悸動甚至把它嫁接到了別人身上。 
                  
夢的邊境線(7)
  不是用一個寂寥的背影拉長思緒,也不是以一個血案作為收場擴張恐懼。而是一個溫馨的顏色點出了一個美滿的結局讓我一直懷念你抱起黑貓的姿勢。
  所以,讓我始終念念不忘的那個人,是你吧。
  可是。可是你卻根本不存在。
  只能讓我在夢裡徒勞地紀念你。 
                  
晴朗夏天的迷局(1)
  文/林汐
  Ⅰ
  如果現在翻開那個年份的報紙。依然可以找到在第二版左下角的那一條新聞。
  ——23日晚上10點左右在延濱路地段發生車禍,一輛客車的司機因為酒後駕車撞上
  一位正在橫穿馬路的少年。受傷者半身已經粉碎,當場死亡。
  Ⅱ
  大學上到第二個年頭,依然是沒有什麼意思。大學總是感覺倦倦的,學習已經不是主
  要。更多女生熱衷於化妝,塗指甲油,把頭髮弄卷又染色。男生則是開始想怎麼樣把自己
  弄的更有型,以便和女孩搭訕的時候容易些。
  好像是想把初中高中的那些沒有用到的時光都補回來。
  也偶爾有幾個書獃子,戴著大大有些呆滯的眼鏡,經常出沒於圖書館。但在晴陽眼
  中,在千篇一律的花樣男女裡面,還是書獃子比較有趣。「晴陽晴陽。」
  「哎?」晴陽轉過頭來。
  「在想什麼?」是一張精緻又天真的臉。
  「沒什麼,今天天氣很好。」
  「是啊。」夏覓把頭放在晴陽的肩膀上,「今天晚上我不和你一起回家了哦。」
  「嗯?」疑惑過後晴陽一瞬間領悟,「又有約會麼?」
  「是啊。一個理科的呆子,約了我很多次,今天一定要狠狠地甩了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依然軟軟的。
  「小覓,不要做得太過分了。」晴陽拍拍夏覓的胳膊囑咐。
  「是是是,老好人。」夏覓敷衍,又說,「週末早晨6點不要忘記了哦。」
  「別忘了什麼?」
  「去看簡庭啊。已經三年都是這個日子,我說你好歹也記一下吧。」
  「哦抱歉每次都要你提醒我。這兩天精神不太好不小心忘記了。」
  「哎?怎麼了?」夏覓的手摸向晴陽的額頭,「似乎沒發燒..」
  「嗯,只是睡眠不太好,總是做夢。」
  「..這樣吧。我晚上回來買些藥送到你寢室去。」
  「也不用那麼麻煩..」
  「沒事啦。」
  「那..謝謝。」
  「沒關係呀。我們是好朋友嘛。」她再一次這麼說,露出純白無辜的笑容來。
  夏覓是那種看起來就很討喜的女孩子。小小的臉,不加修飾也依然很可愛的表情,微笑的時候天真又無辜。但實際上性格惡劣的不是一點,喜歡她而窮追不捨的男生們基本都碰過壁。但那些男孩們依然越挫越勇。
  而晴陽比起夏覓就沉靜得多。
  她們兩個的家就住在彼此對面,從小一起長大。在很多的時候都是晴陽在照顧夏覓,雖然她們年紀相仿。但夏覓似乎天生就是一個妹妹的角色,在關鍵時候會甜蜜地微笑,會撒嬌,會提醒晴陽自己的生日快到了,當晴陽問她喜歡什麼的時候也會毫不猶豫地說出口。沒有顧忌和節制,所以她可以得到許多許多人的寵愛。晴陽爸爸媽媽的,學校老師的,也包括晴陽的。
  而後來,在高中的時候她們一起遇到了簡庭。在簡庭和晴陽在一起之後,成為晴陽第二個亙古的存在。夏覓一直和他們在一起,在中間不成任何突兀的存在。 
                  
晴朗夏天的迷局(2)
  而晴陽是把心裡騰出一塊,那是一片安靜的空地,沒有歌聲,也不具有令人悲傷的物質。那裡沒有太陽照耀,也沒有黑暗蔓延。
  那裡面住著的,是誰呢。
  是你吧。你一直在那裡吧。
  Ⅲ
  和夏覓從簡庭那裡回來的時候是中午。
  晴陽對夏覓說:「你先回家吧,我一個人回寢室就可以。」
  「那怎麼行。」夏覓皺起好看的眉毛。
  「你下午不是還有約會?」
  「呃..這是。」
  「時間已經快到了。你穿成這樣去約會真的可以麼。」晴陽微笑看著夏覓一身黑色的衣服。
  「嗯..那我就先去了。」夏覓想了想說,「你自己注意哦,身體不舒服就吃藥。」
  「好。」晴陽向夏覓揮手。
  晴陽慢慢地往回走,雖然已經是九月但太陽依然尤其的大。覺得汗水一直順著額頭往下流。眼睛裡面都是白花花的陽光,有些眩暈。可能是太多天沒有好好睡覺的原因。
  然後她就聽到一個聲音說:
  「——同學,你沒事吧?」
  晴陽慢慢轉過頭,看到一個男生的臉,非常平淡,表情有些過度的關心。「我沒事。」
  一點都不像。
  「哎?可是你臉色很蒼白,冷汗都出來了。我扶到前面迴廊坐一下好不好。」
  「..好。」
  那個男生一直嘰嘰喳喳地在說話,「你是新生吧?這時候你們應該還在軍訓啊..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退席麼。大一剛開學就是比較忙啊,你看我現在大三就很清閒——啊,到了,你坐下吧。」
  晴陽坐下,然後抬起眼睛說了句謝謝你。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不用這麼鄭重,我也只是偶然看到..那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一些了。」
  「呵呵。」男生順勢坐下,「我叫溫良。」
  看起來是蠻溫良的,就是話多,晴陽在心裡面想。「我是晴陽。還有..」
  「嗯?」
  「我不是新生。已經大二了。」
  「哎?嗯..是麼。」男生有些臉紅,「我搞錯了啊..」然後又找到別的話題,「週末不出去玩麼..啊,我忘記了你不舒服。」
  「嗯,上午有出去..」
  「約會麼?」男生有些八卦地湊過來。
  「也不算是..」
  「那為什麼不讓他送你回來,放不舒服的女朋友一個人回學校不太好的。」男生依然保持話多的本色,不經大腦地說出來。「我們班那些女生經常說什麼,想和男朋友一起去遊樂場啊,或者摩天輪很浪漫啊,萬聖節復活節情人節哪怕清明節都要一起過啊,我覺得都沒有用。如果真的喜歡珍惜彼此,細水長流才更好吧。生病的時候好好陪伴啊,老了的時候給對方熬玉米粥啊..」
  「玉米粥?為什麼是玉米粥?」晴陽表情困惑。
  「哎..我也沒仔細想。順嘴說的。」
  「玉米粥也很好啊..」
  「嘿嘿,你也是這麼覺得麼,你們也可以慢慢嘗試哦。」
  「是這樣麼。但我想應該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晴陽的眼睛依然沉靜,「——我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晴朗夏天的迷局(3)
  如果跨越一座山可以找到你的話,那麼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前去。只是我站在這座百轉千回的迷宮,抬起頭只能看到灰灰的低低的天空。
  沒有聲音,沒有騰空而起的鳥群。
  我無法向前,只能不停,不停地轉彎。
  一點也不想回想。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希望自己的記憶出現裂縫,隔過那一段。
  但是記憶仍然完好無損地呈現在她面前。
  她趕到醫院裡面的時候在白色的門前看到夏覓,她覺得喉嚨艱澀發不出一點聲音。
  夏覓抬起眼睛看她,冷靜到讓晴陽失去一切氣力。
  「是在延濱路發生的事故。」「那是通往你家的路。」
  晴陽一下子抬起眼睛,神情是驚訝悲傷絕望揉碎在一起。
  「你說什麼?」
  夏覓聲音依舊輕柔,她說——
  「簡庭出門的時候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他說他要去找你。」
  「..」
  「晴陽。」夏覓讓開身子,露出那扇白色的門。「他就在裡面,你要進去看看他麼。」
  「..」
  「你不能不去看他,因為他是為你而來的啊。」
  「..」
  夏覓的嘴角漸漸垂下來,再也回不到剛才平靜的線條——
  「都是因為你啊,如果不是去找你的話,又怎麼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全部都是因為你。
  夏覓和晴陽在靜謐白色的空間裡面,還有一聲比一聲拔高的尾音。晴陽忽然軟弱地想找什麼東西靠一下,才發現四面空落。除了站在面前與她如同對峙的夏覓,她周圍沒有任何東西。
  Ⅴ
  晴陽看著眼前的男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溫良的臉有些紅,習慣性地用手去抓頭。「那個..你這週末有時間麼?」「嗯?」「同學給了我兩張電影票,想問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去。」他說完就滿臉通紅地
  等在那裡。「晴陽..這個人是喜歡你麼?」夏覓指著溫良毫無顧忌地說出口,語氣中帶有玩
  味,臉上的笑意狡黠。男生的臉變得更紅,一直擺手,「沒、沒..我不是..」「什麼時候?」晴陽開口。「哎?」「電影,在哪天?」「周、週末。」「嗯。我知道了。」「啊?」晴陽輕輕地微笑,「我會去的。」
  晴陽進去夏覓的房間的時候,正好看到她背對著自己坐,背脊挺直,看起來執拗的固執,不符合她甜美精緻的臉。夏覓聽到聲響就回過頭,逆著光的臉有陰影跟隨,但她又笑開來,「晴陽,你來了
  呀。」「啊,你回來都沒有過去我家,所以來看看你。」晴陽說,手放在夏覓的肩膀上。夏覓向後倚去,頭觸到晴陽柔軟的腹部,「晴陽我們認識多久了。」「好久了吧。」晴陽伸手梳理夏覓的頭髮,輕輕微笑,「好像一生下來就認識。」「我對晴陽來講重要麼。」
  「重要啊。」「晴陽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
  「嗯。」夏覓抬起眼睛,「那天那個男生,他喜歡你麼。」「不知道,我和他也是第二次見面。」「你打算和他去約會?」「什麼約會,只是看電影而已。」夏覓靜靜地看著她,手指在膝蓋上蜷縮成拳。「那簡庭呢?簡庭怎麼辦。」「..」「如果他知道你和別的男孩見面他會高興麼。」再一次狠狠地扯開,露出鮮紅的血 
                  
晴朗夏天的迷局(4)
  肉。「小覓,那已經跟我沒關係了。」夏覓的眼睛明亮的像一把刀子。「..沒關係了?你不知道..」「那又怎麼樣。」晴陽臉色平靜,「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也應該忘記了吧。」夏覓的表情晃了晃,掌心因為手指的用力留下紅色的印痕。
  最好的朋友。最重要。最親密。像是雙生花一樣,沒有人能替代你。沒有人能夠阻隔。可是即使是
  這樣,再親密,依然有一些事情。是屬於自己的,不能與你分享。那又是親密在哪裡呢,你又與那些尋常朋友有什麼區別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總是肩並肩地站在一起,在同一張小小的床上睡覺,徹夜聊天,
  這只限定於你,不就是證明你的「特別」麼。可是現在,我們撕開心裡的裂縫,以及被層層包裹的「核」。那裡面還有什麼呢。我懷抱著哀傷,並不是為了和你彼此安慰啊。
  陽光往前延伸,鋪向書桌。書桌上那張照片,裡面的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兀自溫暖地笑著。
  如果是講給父母聽,那一定會說——真不知道你們兩個孩子的感情怎麼可以這麼好,竟然還可以三天兩頭吵嘴。但完全不是因為這個。夏覓側身躺在床上,手放在枕頭旁邊。她知道在晴陽說出「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也應該忘記」的時候,她心裡騰起的
  「恨」。那並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真正的恨意,咬牙切齒的。所有的通道都已經封死,我們再要進入彼此的世界只是妄求。
  夏覓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透著白色的窗簾照進來。眼光刺眼讓人眼眶酸澀。她轉了個身,面向牆壁,閉上眼睛繼續睡過去。
  晴陽和溫良坐在電影院裡面。男生把手握成拳搭在扶手上,手心一片汗濕,顯然是十分緊張。晴陽專注地看電影,在漆黑的電影院裡面,電影背景聲大作,連心跳都可以隱去。電影是俗套的愛情劇,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從小一起長大,男孩一直喜歡女孩。後來
  女孩卻愛上一個成熟的男人。男孩因為想要給女孩過20歲的生日買了非常漂亮的戒指,結果在去往的途中遇打劫,他把身上所有的錢給了那個人,他只想要留下那個戒指,和劫匪搶奪,最後劫匪錯手把刀沒入了他的腹部。而女孩得知男孩的死因後,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不肯和男人結婚。但最後還是被男人感動,懷著感念那個男孩的心情嫁給了男人。
  是看了開頭就能夠猜到結局的故事。而在最後,那個男人抱住已經25歲的女孩說,「已經夠了,你可以原諒自己了,你
  可以忘記了。」在聽到這幾句話的時候,晴陽反覆看著那一行字幕,直到它被別的語言代替。已經夠了,你可以原諒自己了,你可以忘記了。
  旁邊的溫良聽到一聲細微的抽噎,有些疑惑地回過頭去,晴陽就這樣在男生不知所措的眼神中,慢慢地把臉埋進了手掌裡面,她的手心頓時感到一片濕潤。
  溫良的性格的確是溫和良善,本質老實憨直,不英俊也不太懂得浪漫。在電影院外面,於是在他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對晴陽說,「讓、讓我照、
  照、照顧你吧」的時候,晴陽心裡面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溫暖起來。晴陽就輕輕地笑了出來。「噯?你笑什麼..我說的不對麼..可是書裡是這麼寫的啊。」「書裡?」「..昨天我寢室的一個同學說告白要浪漫一點的,就給了我一本書。」「什麼書?」「..告白100章。」溫良快要把頭髮抓成一個鳥巢,「..還是說錯了麼,我就 
                  
晴朗夏天的迷局(5)
  是怕說錯才挑了句最短的啊..」溫良的表情十分困惑。「沒關係的。」晴陽整了整表情,「以後還有機會。」「哎?」
  「我是說,」晴陽的表情舒展到溫柔,「我們在一起吧。」
  Ⅷ
  在晴陽和溫良在一起兩個月的時候她已經開始適應溫良過度的熱忱和關心。那似乎是他性格裡面的一部分,在路上遇到流浪貓就會把手裡的麵包餵給它們。
  長相平淡,但表情有許多,會講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晴陽都沒怎麼聽過。
  上次在電影院晴陽的流淚事件似乎嚇到了他,一直說著約會再也不要去電影院,那時候如果知道你那麼容易被情節影響我就會選個別的地方了。
  雖然晴陽知道,那次根本跟「被影響」或者「善感」沒有任何關係,但依然微笑著聽他說。
  晴陽看著溫良說話吐出的白色霧氣,把手放進了口袋裡面。
  已經是冬天了啊。
  「來了怎麼不打電話給我,我就會早點回來。」晴陽進門對坐在沙發上的夏覓說。晴陽一進門就聽到媽媽說怎麼那麼晚才回來,小覓來了好久了,一直在你房間等你。
  「等你一會兒也沒有關係。」夏覓的眼睛掠過書櫃,「那個你還保留著啊。」——是小學時候兩個人一起學陶藝做的杯子。
  「是啊,你不是也有一個」
  「我那個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摔壞了。」夏覓聳聳肩膀。
  「..沒關係。」
  「今天去哪裡了?」
  「出門到處逛了逛。」晴陽坐在床上。
  「和上次那個男的麼?」
  晴陽愣了一下才知道她說得是誰——「唔。」
  「你們..在一起了?」
  「嗯,是啊。」
  「為什麼?」
  「什麼?」
  「他和簡庭一點都不像。」即使是從嘴角上看也能看出那是帶著輕佻蔑視的表情。
  「..」
  「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
  「覺得他不錯。」晴陽表情依舊平靜。
  夏覓步步緊逼,「那簡庭又算什麼?他可是因為去找你..」
  「等一下,小覓。」晴陽帶著意味不明的微笑截斷了夏覓的話,「你說簡庭是去找『誰』?」
  抓住晴陽的手一下子收的更緊,夏覓垂下眼睛,「還有誰,當然是去找你..」「找我麼..」
  晴陽的微笑令夏覓覺得冰涼。但她無暇去想,「不是去找你還能找誰?」
  「就算是去找我。但為什麼你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我不是說之前我打電話給他..」
  「小覓。」聲音像水一樣波瀾不驚,直視著她的眼睛,「簡庭被撞的那條路,不只通往我家的吧——那也通往你的家不是麼。」
  「..你什麼意思」夏覓的眼睛暗了暗,又用力咬住嘴唇。
  晴陽一字一句地說「那時候,你也是喜歡簡庭的吧。」
  「——那天晚上你的確給簡庭打過電話。可是我也打過——就在他出門之後。夏覓,你比我更清楚吧,那天晚上,他到底是去見『誰』。」
  什麼地方被「豁拉」地扯開了,夏覓看著晴陽分明鎮定的眼睛,心裡漫過慼慼的黑暗。 
                  
晴朗夏天的迷局(6)
  到底是誰在表演。
  是誰不露聲色地看著誰。
  他從房子裡面出來反手鎖上門,站在漆黑的樓道裡面想是不是應該給晴陽打個電話。
  然後手機就在安靜的空氣中響起來,他一下子接起來:「——晴陽。」
  「唔,是我,要睡覺了麼。」
  「沒有,要出門。」樓道的燈壞了,簡庭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摸索著下樓。
  「這麼晚做什麼去?」
  「夏覓好像找我有急事的樣子,要在你們家附近見面。」樓道很黑,晴陽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令他感覺溫暖,不自覺地想要微笑。
  「嗯,好那你去吧。我就先睡了。」晴陽握著電話的手指變得冰涼。
  「呵呵,好眠。」
  「簡庭——」
  「嗯?」
  「沒事..只是,晚安。」
  「嗯..晚安。」
  晴陽放下電話關上燈躺在床上,天色很陰沒有月亮。
  簡庭掛了電話繼續往前走,他家離晴陽和夏覓的家都近。只需要穿越兩條馬路。
  他看了看表,時間已經過了。他想要趕上那個綠燈而跑了起來,而沒有看到左邊急速而來的客車。
  長長的刺耳的剎車聲劃破空氣。終止了所有人的夢境。
  而那時的夏覓,還坐在公園的鞦韆上等待著。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而她卻不知道在離她不足百米遠的別處,讓她所有的話都成為來不及。
  以及往後長久的悔恨和黑洞,都來自她懷著美好悸動的那一天。
  我們都毫無知覺等待著想像之外的結局。
  Ⅹ
  我不能原諒你。
  絕對不能原諒你。
  我不原諒你。
  我不能原諒自己。
  因為我原諒不了自己,所以,才不能原諒你。
  執拗地拴住你,一遍一遍確認。逐字逐行地懲罰自己。
  ——你一直都知道,你一直像在看戲一樣,看我自圓其說。你一直知道但你不說,是因為你想到了這是更好的懲罰我的方式對麼。 
                  
等待風的滑翔翼(1)
  文/愛禮絲
  ※ 01
  讓瑪莎睜開眼睛的是一陣風,由遠及近的轟鳴聲,以及漫過膝蓋的高草那有些粗糙的觸感。蹲在少女肩上的有著銀色瞳孔的黑貓,迎著風抖了抖毛,凝神望著眼前的景象。呈現在他們眼前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廣袤草原。而在地平線的盡頭,一座高塔彷彿衝入天空的立柱一般深深沒入了雲層之中。
  「蘇達,那就是你說的空之塔嗎?」「沒錯。塔頂也許會有我們一直在找的..」轟鳴聲。
  少女和黑貓的對話還沒來得及繼續下去,聲音就淹沒在飛鳥震翅的巨大轟鳴聲裡。一
  只巨大的飛鳥,帶著螺旋狀的氣流他們從頭頂飛過。颶風捲起了高草,簌簌地飛向天空。「嘿~~」展開羽翼的「大鳥」突然降低了高度,空中傳來少年的聲音。瑪莎抬頭看去的方向,少年的身後是遮掩了整個天空的龐大的飛鳥群。
  N世界 Top Novel
  ※ 02
  翼之都。真正意義上的空港之國。
  川流不息的飛行船、飛行器在無限的天空中劃分出了各自的軌道。所有的建築都好像生長在地面的高大菌類。用纖巧的細柱,支撐起空中圓盤狀的承載空間。駕駛著滑翔翼的空賊和防衛隊的見習生們,相互追逐著穿梭在建築物之間,偶爾還會降低高度向著地面的女孩子們大吹口哨。
  「雅木,你要去挑戰極空之塔?」瑪莎歪著腦袋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是啊,翼之王不僅是無尚榮譽的象徵,也是惟一擁有挑戰極空之塔權力的人。」
  雅木有一雙漂亮的棕色眼睛,和一頭柔軟的銀色頭髮,說話的時候總是微微笑著。手臂上因為長年駕駛滑翔翼而留下了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痕。這個在草原上獲得翼之王稱號的年輕的勝利者,似乎有著超出年齡很多的鎮定和成熟。常常會讓瑪莎覺得和蘇達有幾分相似,當然蘇達並不承認這點。
  雅木想要去挑戰的極空之塔,是翼之都的第一高塔,在建成以後長達300多年的歲月裡,沒有人可以登上塔頂一窺究竟。
  「關於極空之塔的傳說可多了。有人說極空之塔是天才機械師送給心愛的女孩的禮物,為此他耗盡心血。也有人說空之女神愛上了人類機械師,幫他建造了這座幾乎不可能以人力完成的極空之塔。不過傳得最多的還是極空之塔其實是一座藏寶庫,在塔的最頂端藏著征服天空的最強武器。」
  介紹起極空之塔的傳說,周圍喝酒的大叔們都相當的熱心。不過傳說畢竟是傳說,沒有人知道傳說究竟是不是真的。儘管如此,那些帶著征服心的挑戰者們卻一直前赴後繼地想要揭開塔頂的秘密。
  ※ 03
  飛鳥一般的滑翔翼在風中自在地飛行著,翅膀劃破空氣,發出風的聲響。透過風鏡可以看到那一束束穿透雲層的彷彿神諭的光芒,一明一暗投射在機身上,沿著流暢的曲線如膠片般滑動。穿行在光束之間,總會讓瑪莎想起以前聽過的因為過於靠近太陽而墜落的少年的傳說。如果天空之上有盡頭的話,現在他們應該會是最接近的吧。
  他們在通往極空之塔的路上,雅木和瑪莎聊得相當的開心。雅木常常提起她青梅竹馬的戀人。說他們的童年往事,說她漂亮又聰慧。去征服天空是他們的共同願望。 
                  
等待風的滑翔翼(2)
  「你為什麼不帶她一起來?」
  對於瑪莎好奇的問題,雅木先是一愣,一些難以察覺的悲傷落在他的眉和眼上,雅木很少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總是對什麼都處之淡然的,總是堅定的,樂觀的,自信的。
  「..因為我惹她生氣了,所以這次一定要登上極空之塔,再和她道歉。」
  ※ 04
  風裡夾雜著火藥的刺鼻味道,察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漸漸逼近的是黑色的帆船群。黑色的風帆在白雲的映襯下,隨著距離的拉近,愈來愈刺眼起來。一面面顯眼的旗幟飄揚在迅速包圍他們的大型飛行船上,紅色底上繪著黑色翅膀。瑪莎幾乎能感覺到那漸漸集中在他們身上的貪婪的目光。
  「是死亡之翼!」雅木很快認出了旗幟所代表的涵義,然而天空中已經沒有缺口可供他們逃脫了。
  「翼之都最大的黑色空賊團。」
  這是瑪莎和雅木被帶走之前雅木說的最後一句話。
  ※ 05
  瑪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黑暗的小房子裡。蘇達並不在身邊。
  雅木趴在自己的旁邊,似乎還沒有醒來。
  艾娃,雅木不斷叫著的名字。是誰呢?
  蘇達又去哪了呢?
  他們究竟會被帶去哪裡呢?
  瑪莎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在等待。
  ※ 06
  雅木感到自己在空中不斷下墜,墜入最深處的夢裡。
  他覺得自己又回憶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些好像已經被自己遺忘了很久的回憶。
  「我最喜歡雅木和天空了。」
  聲音由遠及近,化成少女的身影。一頭亞麻色的頭髮,雪白的皮膚,柔軟的嘴唇。是自己最熟悉的那個女孩——艾娃。
  那個時候他們還居住在遠離城市的村落裡,小屋在隆起的山坡上被高草包圍,常年有大風刮過。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就為了誰家所在的山坡比較高而爭得扭打在一起。不過也就這樣發現了共同的夢想——去親近那最高最遠的天空。
  那之後的日子裡,他們就不斷為了發動機齒輪的咬合方式,或者滑翔翼機翼和機身的比例爭論個不休。然而更多的時候是互相安慰鼓勵著,在周圍人的白眼與不理解下努力地去接近著只屬於他們的夢。感情在那冰冷地機械和炙熱的夢想之間,伴隨著年齡不斷滋長。
  在他製成第一架滑翔翼試飛的那天,女孩子用與看著天空時同樣熱切卻又深長的目光看著他。
  她說,「要飛一起飛,你一個人獨佔天空實在太狡猾了。」便這樣輕易地和他共同擔下了那未知的風險。
  他想他是深深喜歡著這個勇敢頑固的女孩子的。雖然時常因為堅持著自己的看法而爭執不下,甚至吵架分開,相互不理睬,最終卻又因為在只屬於他們的秘密基地裡,發現了對方的身影,不經意間對上了視線,沉默而後紅著臉相視一笑,於是那一切的爭執不愉快又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他們總是保持這樣的相處模式。從孩子的時候開始,他就覺得他們是惟一能互相理解的同伴,卻也永遠無法求得統一的戀人。也許這就是他們愛的方式,並不甜蜜,卻傾注了全部生命。 
                  
等待風的滑翔翼(3)
  他還想起了那個改變他們命運的男人,名字過去太久已經忘記了。他戴著高高的尖頂寬簷帽,穿著寬大的鑲銀邊的黑色長袍,黑髮銀瞳,美麗得彷彿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他冷漠,驕傲,沉默不語。他的長袍上有金色的∞符號,好像榮譽的徽章一般閃閃發亮。
  還有魔法,一種這個世界本不該存在的東西。是那個男人把這樣的東西教授給了艾娃,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雖然他只在孩提時的他們身邊停留了一天而已。
  下墜吧,下墜吧。
  在黑暗的那一端總有光的盡頭。
  雅木驚醒的時候,瑪莎正擔心地看著他。
  「雅木,你說他們要把我們帶到哪去?」
  「肯定是極空之塔。我該想到的,他們會對我下手。」
  「雅木你害怕嗎?」
  雅木搖了搖頭,「不,我的滑翔翼沒人會駕駛,只有我能登上極空之塔。」
  ※ 07
  逃跑計劃執行得異常順利。
  瑪莎驚奇地發現雅木不僅是一個傑出的滑翔翼駕駛者,也是一個優秀的機械師。憑藉著在房間裡發現的各種廢棄品,雅木順利地組合成了一種造型怪異的工具,並不怎麼費力地就撬開了瑪莎看來很繁複的大鎖。
  打開門的瞬間,刺眼的光線裡是蘇達的影子。
  黑貓跳上少女的肩膀,語氣一貫地不帶任何感情。
  「雅木的滑翔翼已經被毀壞了。」
  門外隨著兩條高大的人影而來的是粗暴的抱怨:「什麼破東西,根本飛不起來。」
  ※ 08
  無法起飛的滑翔翼。
  無法修復的關係。
  雅木再次回想起那個每個人都還生活在大地上的時代。沒有翼,沒有飛行器,沒有極空之塔。
  在那個安寧的年代裡,只有他們會嚮往著無限的天空,嚮往著飛行。
  12歲那年,他設計了人力無法完成的極空之塔——他本就有這方面的天賦。
  「我們來建這座塔吧。」
  本該只是一疊充滿少年空想的圖紙,女孩子的眼神卻是最認真的。少年有時候甚至懷疑,女孩在話語裡使用了魔法的力量。因為他就那樣點了點頭,開始了那最艱難的,似乎永遠看不到盡頭的建塔過程。
  「放手吧。」
  「決不放手。」
  「放手吧!」
  「決不!死也不!」
  手拉著手,竟僵持了整整一宿。直到月亮再次升起,魔法神奇的力量得以發揮最大作用。
  築建的過程中不止一次幾乎從萬丈的高空中墜下,用全身去承載風的狂亂和大地的牽引。精疲力竭了,絕望了,想要放棄了,可是每次仰起頭的時候,眼裡映出的卻總是少女堅毅的表情。
  竟就這樣堅持了下去。漫長歲月裡最難以忘懷的五年。
  憑藉著雅木在機械和建築上的驚人天賦,以及不可或缺的艾娃的魔法的幫助,兩個人花費了近五年的努力終於建成了極空之塔。僅僅他或艾娃都無法單獨登上塔頂。只有當他製作的滑翔翼,加上艾娃的魔法時, 奇跡才會發生。
  是的,那是奇跡。天空沒有盡頭,但無限接近天空的盡頭是極空之塔的頂端。 
                  
等待風的滑翔翼(4)
  空氣稀薄的極高之巔,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是即使過了三百年的時間依舊無法忘懷的塔頂風景。
  季風穿過海洋。太陽照耀孤獨的行者。
  有些事情一旦錯了,就沒有機會挽回了。那時的雅木雖然天賦異稟,卻也還只是個孩子,並不明白這個道理。
  女孩問自己到底選擇留下還是回到地面。依戀的還是大地的厚實和盡情地呼吸。
  「還是回地面吧。」
  「留在這裡吧。」分歧導致的爭執,和平常遇到的情況一樣,堅持著自己的意見,不願妥協。
  只是不該像往常一樣轉頭就離開,雖然是她硬把自己推上了滑翔翼。失去平衡的時候,被風狠狠地吹離航道的時候,從天上墜下的時候,才發覺後果的嚴重。艾娃的魔法是有限的。自己的滑翔翼也是有限的。仰起頭的時候女孩的表情不再堅毅,而是帶著最深的悲傷和絕望,愈高愈遠,最終消失在天空的一角。想起孩子氣地說的那句:「那你就永遠留在上面好了。」
  極空之下,厚土之上。兩人永遠分隔。
  雅木曾經想過,如果他們兩個人不是都這麼頑固在每個一個最細微的地方,說不定就沒有極空之塔了,但是他和她也許可以更加快樂一些。
  短暫的人生,可以一直吵下去,鬧下去,直到白髮蒼蒼,老態龍鍾,到無法再飛行。
  現在,和那時候一樣。
  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骨頭從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開始裂開,圍繞全身的是灼熱的痛感。
  模糊的視野中,極空之塔好像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盡力地伸長手臂,觸碰不到的人卻在塔的頂端。酸楚的液體從眼眶裡流了出來,滑過臉龐陷入了大地。
  「想要活下去嗎?」
  「想要再見到她。」
  長袍上有著金色的∞符號的魔法師給了他新的生命。
  於是百年來保持著不變的樣子一直尋找著,尋找通往極空之塔的道路。
  「艾娃也有魔法,兩百年,三百年,她都可以順利地活下去。」
  或許這就是支撐著他的惟一動力。換了無數個名字,到過無數處地方,與不同的人相遇然後又因為身體無法說明的秘密而被迫離開,體驗了無數次的別離,也見證了無數的死亡。他走過了翼之都的整片大陸,把翅膀帶到了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在他沒有發覺的時候,自己也已經成為了一個傳說中的人物了。
  曾與昔日的好友擦身而過,對方已垂垂老矣,無從認出自己。那種發自內心的悲涼,卻也漸漸被時間磨平。就如他忘記了父母的樣子,也忘記了出生的村落在哪,忘記了什麼時候知曉原本的他的人都盡數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又用回了最初的名字。
  雅木。
  她又再叫自己了嗎?
  ※ 09
  「雅木!雅木!」
  「想要活下去嗎?」
  雅木面前,懷抱著擔心的呼喚著他的少女的,是黑髮銀瞳的絕美少年,「或者,帶你去塔頂?」嘴角的表情看不出是戲謔還是憐憫。
  好像隱約可以記起,剛才強行駕駛已經被破壞的滑翔翼逃脫,從空中被擊落的情形。身體隨著火焰一起下墜。天空中,少女和黑貓被金色氣流環抱。少年從黑貓的軀體破出,黑色外套上金色的∞符號閃閃發光。 
                  
等待風的滑翔翼(5)
  記憶隨著光芒控制不住地不斷閃回,在大腦裡倒退成巨大的風暴。
  天空,草原,少女飛揚的長髮,雲層,人群,不斷旋轉的螺旋槳,圖紙,小屋,等待風的滑翔翼,微笑,下墜,看不清表情的面孔..還有眼前漸漸模糊的極空之塔。
  三百年倒回在轉瞬之間。只是,這次不想再等待了。
  「不後悔嗎?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我剩下的魔力是可以治癒你的,如果不用飛那麼高的話。」
  「想要見到她。」即使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 尾聲
  人類該說是愚蠢好呢,還是說天真好呢?在登上極空之塔前,看到雅木虛弱地搖了搖頭以後,蘇達說了這麼一句話。
  蘇達用僅剩的魔力帶瑪莎和雅木飛上了塔頂。閣樓般的小房間,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黃昏從小窗傾倒出鋪滿一整個地面的金色。灰塵在光的通路裡跳著彷彿帶有魔力的舞蹈。單人床,木方桌,矮書架。一切都在雅木的瞳孔裡不斷放大。模糊了又清晰。
  「雅木說的人真的在這裡嗎?」狹小的空間裡一切都一覽無遺——除了他們並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之前應該是在這裡吧。」蘇達從桌面上拿起一隻牛皮紙信封,抖了抖上面厚重的灰塵,封口附近依稀可以辨認出用黑色的墨水寫著誰的名字。
  「三百年,果然太長了嗎?」
  沒有說出口的是,魔法是可以使人活下來,可是又有多少人能承受這百年不變的孤獨
  蘇達將手中的信封轉遞給靠坐在牆角的雅
  很長很長的夢,夢到你不見,我去找你。一找就
  ,直到黑暗再次統治了他的世界。
  著光線下晶瑩的碎屑,覺得自己的眼皮慢慢地
  漸漸不見。
  ,暗黃色的紙在風裡飄散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從結束到開始
  那是一個無風的早晨。
  這對於哈達雅平原來說是相當稀奇的。
  少年懶洋洋地躺在山坡的高草間曬著太陽,身邊歪著一架小型的滑翔翼模型。他時不時瞇起眼睛觀察著陽光的顏色。直到頭頂的光被巨大的黑暗遮蔽了起來。
  雅木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至少是雅木從來沒有在哈達雅平原看到過的男人。鑲銀邊的黑色長袍拖到了腳邊,頭頂上是尖頂寬簷帽,眼睛是冰冷的銀色,有種與生俱來的高貴。
  雅木有些被鎮住了,望著男人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張開口,想著是否要先詢問對方的身份。突然,坡下傳來少女熟悉的呼喚。
  「雅木!媽媽叫你中午來我家吃飯。還有..我覺得發動機的構造還是有必要改變,不然在這種沒風的日子,你的滑翔翼就廢了。」
  反射性地向下望去,看到少女跳動的發尾消失在草與草的縫隙之間,可以想像得到那個頑皮的女孩是如何做了一個鬼臉,而後轉身離開的,雅木的臉上不自覺地浮出了笑容。只是當他還帶著這樣的笑容再次轉頭的時候,原本站在那兒的那個男人就已經不見了。沒有留下任何聲音和痕跡,讓雅木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你是魔法師吧!我想要學習魔法!」傳達完母親對青梅竹馬的夥伴的指示,走在回家路上的少女眼前出現的是,戴著黑色尖頂魔術師帽,穿著黑色長袍的俊美男人。艾娃只有一個想法,她一直堅信存在的魔法師終於出現了。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攔在眼神冷漠的魔法師面前,一遍遍地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等待風的滑翔翼(6)
  「我想要學習魔法!」
  男人長久地用輕蔑眼神望著眼前的少女,終於緩緩地開了口。
  「無知的女孩。我可以告訴你如何去使用魔法,但是那必定會給你和你愛的人,招來不幸的。」
  「我不怕!我有雅木和天空。」
  女孩露出燦爛且幸福的笑容。黑貓還在沉睡。少年的命運,少女的命運,以及這個安靜的國家的命運在黑袍的魔法師一聲幾乎無法察覺的歎息中,悄悄地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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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說(第3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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