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笑熬糨糊

TXT 全文
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王小山串燒名著名角:笑熬糨糊  作者:王小山                      
   四大名著的基本情節和人物命運,在王小山的把玩之下不露聲色地演繹著現代生活的娛情聲色,可謂巧矣。但這不是閱讀王小山文字的最大樂趣,在文字和言語上,像王小山一樣聰明甚至比王小山更聰明的人每天都可以碰上——寶玉和熙鳳攢春節晚會、曹操鬧出「英雄傻帽」等情節,如果說看出來的是王小山的聰明機智的話,張三的愛情故事等情節裡倒是真能讓人看出王小山脆弱而純情的一面——當然,脆弱與純情在現代社會裡存在的空間越來越逼仄。所以王小山從根本上來說還不是一個現代人。 
  在北京,比王小山能說的人很多,比王小山看書多的也大有人在,但是能把歪七扭八的事整成「玩弄名著」的,可能只有王小山一人。   
東方出版社 出版                
  序言   
  序言:王小山的山   
  那天,報社副總編很嚴肅地告訴我:「今天有四個人打電話,說對王小山的文章忍無可忍了,要是還登他的文章,他們就不再看《京華時報》的坐家版了。」問題相當嚴重,坐家版每天有五個不同作者的五篇文章,看報不像看電視,愣塞個衛生巾、痔瘡栓的廣告你想躲都沒法躲,不喜歡王小山,你可以不看他,去看別的啊,至於連整個版上其他宣傳好人好事歌頌太平盛世的精神食糧都要一起扔掉嗎?居然還是四個人同時打電話,算不算絕後我不知道,這事在我的經歷中絕對是空前的。 
  對一個人的文字不喜歡很正常,但不喜歡到恨的地步實在罕見。所以我趕緊打電話問王小山:「你丫是不是在外面有仇人想毀你啊?」 
  不想探討「不喜歡」是不是可以作為不容忍的理由,王小山的文字在坐家版上的存在讓人不能忽視、想躲都躲不了的事實卻是無疑的。有人曾經給我打電話罵王小山的「玩弄名著」是「放屁」,但他承認「看看王小山今天又放了什麼屁」是他閱讀報紙前的最大懸念。 
  四大名著的基本情節和人物的命運糾葛,在王小山的把玩之下不露聲色地演繹著現代生活的娛情聲色,可謂巧矣。但作為一個普通讀者,這不是我個人閱讀王小山文字的最大樂趣,在文字和言語上,像王小山一樣聰明甚至比王小山更聰明的人我每天都可以碰上——寶玉和熙鳳攢春節晚會、曹操鬧出「英雄傻帽」等情節如果說看出來的是王小山的聰明機智的話,張三的愛情故事等情節裡倒是真能讓人看出王小山脆弱而純情的一面——當然,脆弱與純情現在在現代社會裡存在的空間越來越逼仄——所以王小山從根本上來說還不是一個現代人。 
  有一天在街上碰見倆人吵架,光吵,不動手(在這一點上,北京男人越來越南方化了)。一個戴紅箍的交通協管員攔住了一騎車闖紅燈的,結果是那闖紅燈的愣把那執行公務的說得沒理了。在北京,比王小山能說的多了去了,比王小山看書多的也大有人在,但是能把歪七扭八的事整成「玩弄名著」的,可能只有王小山一人。所以後來當王小山說想把專欄停下來的時候,當初罵他的人瞪大了眼睛問:「為什麼?」 
  本文開頭提到的惹禍的那篇稿子就是這本書裡關於呂布的一段。說呂布死後想重新托生。閻王問他想做什麼人,他寧願當仇人劉備的兒子也不願意受累托生為牛馬。最後對主題揭示也是非常到位——呂布說:「只要能害劉備,再做次兒子也沒關係,反正我習慣了的。」把《三國演義》中呂布這個人物朝三暮四、有奶便是娘的小人嘴臉寫得非常傳神。作為坐家版的責編,我個人認為這是王小山專欄中寫得最為成功的文章之一,但是老總認為這是偏見,是因為我和王小山在三國人物觀上臭味相投——我想這沒法解釋。嬉笑怒罵指東打西,王小山身上仍然明顯地印著一個網絡寫手的胎記,當這種胎記挑戰某種閱讀習慣的時候,從網絡走到紙面上的文字就帶著一種先天性的彆扭。 
  其實王小山不是一個彆扭的人。無論文字還是為人,王小山給我的感覺甚至有些忍辱負重的成熟——這個詞對於一個在網絡上殺下山來的人來說幾乎是一種貶義,所以我不再認為「玩弄名著」時的王小山還是一個網絡人——大報,尤其是首都的大報,在意識形態上的把握十分敏感,所以王小山經常被我半夜裡用電話叫醒改稿子。那時候覺得他是一個特別膽小、特別願意息事寧人的人,就經常無端地生出想欺負一下他的念頭,所以讓他改稿的時候也多,比其他作者都要多。王小山的唯唯諾諾讓我意外之後接著意外。 
  我一直懷疑王小山收藏稜角的圓熟是裝出來的,王小山能裝。 
  第一次和小山見面,他跟個淑女似的,不喝酒,與桌上僅有的一位女士共同喝了一筒可樂。幾天後他發過來第一批專欄的稿子,看了就笑了,覺得這人不喝酒肯定是裝的。果然,熟了之後,有一天從海澱喝到三里屯,從晚上九點喝到第二天早上七點,一晚上喝掉一千多塊的酒錢,都是王小山買的單。 
  人人都有裝的時候,所以從來不提小山那天喝可樂的事兒。人人都有做壞人幹壞事的天賦和衝動,裝,其實就是一個人對另一個自己的克制,一個壞人要是一輩子都裝好人,他還算壞嗎? 
  (作者為《京華時報》專欄版編輯) 
  可憐的張角 一身是病   
  我有一個叫張角的朋友,在上個世紀最後一年的某一天突發奇想,騎了輛排氣量75的摩托車,開始了環遊中國的旅程,歷時四個月,行程兩萬餘裡,終於又回到了北京。旅行時,每到一地,張角都會打電話向我描述見聞:過黃河壺口時,某人不小心掉了下去;到黃果樹瀑布,一對殉情的男女筆直地下落;去錢塘江看潮,潮水捲走了他前邊的七個人……路過趙州橋時,張角在一間古老的民居裡發現了漢朝那個也叫張角的人的家譜,並從中獲悉了他造反的過程。 
  這份家譜記載的東西和《三國演義》的敘述完全不同。 
  原來,漢朝的張角,字京超,三十歲的時候在趙州橋邊遇到一個綠眼睛老頭,老頭把鞋扔到橋下,讓張角撿上來,然後再扔下去,如此撿了扔,扔了撿,計三十餘次。張角罵老頭:「見過無聊的,沒見過你這麼無聊的,再玩我一拳干倒你,信不信?」老頭這才停手,對張角說自己是南華老仙,在天上耐不住寂寞,寫了三卷《太平要術》,下來交給他。 
  張角一家,共有兄弟三個,身體都不太好。張角自己爛了半邊臉,還患了哮喘,一聞到香氣就哆嗦,宛如隔壁的武老二見了宋丹丹,最糟糕的是,他有嚴重的小腸疝氣,走起路來沉重不堪——別人說他走路,不叫「走」,而叫「挪」;二弟張寶腦袋上長了無名瘡,花花綠綠像是爬了很多蟲子,二十歲還尿床,原來是尿道下裂兼腎盂腎炎,當然,如果他左眼要是沒有失明的話倒也不會傷心到那個程度;三弟張梁是他們中健康狀況最好的,只是左腿神經壞死了一半,但能走路,急了還能跑,他的問題是半夜睡涼炕,中了風,左側嘴角上挑,右側嘴角下垂,如果擋住右邊臉,人會以為他在笑,擋住左邊臉,會以為他在哭,所以人們送了他個外號叫「哭笑不得」。 
  三兄弟本來靠著父母留下來的幾畝薄地過活,但那年疫氣流行,三個人不幸感染,更沒力氣幹活了,只能坐在家裡等死。 
  當時民間乏糧,到處有人揭竿而起。一天,一夥暴民闖到了張家,見兄弟三人天生異相,肅然起敬,不由分說奉他們為師,打起了「天公將軍」「地公將軍」「人公將軍」的旗號,攻州掠縣,遂成一方勢力。 
  至於那三卷《太平要術》,在他們離開家後一直寂寞地墊在桌子腳下,原來兄弟三人沒一個認識字的,白費了南華老仙一片苦心。 
  我的朋友張角,看了漢朝張角的這段歷史,喟然長歎,回到北京,扔掉摩托車,立地成佛,再也不做旅行家的夢了。現在,北京的張角最注意的就是身體健康,據說減肥初見成效,瘦身已達九公斤云云。   
  天生賤貨   
  張角兄弟衣食無繼時,經常幻想著能吃到美味佳餚。有一天,漢靈帝出巡,下榻在他們附近何家的大宅子裡。何家的廚師到張角家來顯擺,說,皇上每頓要吃一百多道菜呢。張角羨慕地說,唉,大丈夫亦當如是啊。張寶卻不耐煩,說,彼可取而代之。只有張梁鬱悶地大喊,哥,我要吃窩頭——他們已經很多天很多天連窩頭都吃不起了。 
  黃袍加身,被迫造反後,手下人給張家三兄弟許多不自在,但在食物供應上,卻從來沒有讓他們難受過。這些人讓他們住在一所富麗堂皇的大屋子裡,平時不用幹活,但也不能隨便外出,以便接受愚民的朝拜。張家三兄弟感覺非常幸福,因為手下人為他們配了一名專門的廚師,讓他們想抱怨都沒時間開口——他們的嘴時刻都被大量精美食物堵著。 
  沒事的時候,張家三兄弟經常感歎,想起挨餓的日子。實在難以想像,像他們這樣的人從前居然吃過草根樹皮觀音土。不用挨餓的日子是幸福的。 
  在總結美食生涯時,張角說,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螃蟹,還是我所欲也。三者不可得兼怎麼辦?張寶說,我愛吃魚。張梁選擇熊掌,張角自己選擇螃蟹。 
  張寶吃魚很講究,只吃清蒸的。他認為,清蒸,是人所能給予一條魚的最高禮遇(在這件事情上,後世專欄作家沈宏非與張寶不謀而合)。而張梁吃熊掌則要油煎的。張角的煩惱在於,螃蟹,尤其是吳地的大閘蟹,最麻煩的就是吃完了雙手油乎乎的,十指盡染…… 
  偶爾,也會有從前的熟人托了關係來找他們,比如從前何家的廚子就曾經來過,一進到他們的屋子裡,就吃驚地說:「夥矣!角之為王沉沉者!」這意思要是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張角,你丫做大王做得太奢侈了啊。」 
  聽了這話,張角很生氣,但想到他曾經為皇上做過飯,就不怎麼生氣了,只是命令他整治出一桌上等酒席來,但何廚子被押到廚房,卻什麼都不會做。三兄弟生氣地問:「你不是皇帝的廚師嗎?」何廚子只好如實回答:「何家做一頓飯要上百個廚師,我做了十年,只是專門剝蒜的。」 
  張角真的生氣了,把何廚子頭砍了,又讓人從各地抓來了一百多名廚師,也要擺擺皇帝的譜,一頓飯做了四百多個菜——據說後世到了慈禧太后才達到這個數量——菜流水價搬上來後,三兄弟卻呆呆地坐著下不了筷子,一個個做出若有所思的樣子。最後,張梁小聲說了句:「哥,其實我現在最想吃的是窩頭。」張寶也小聲說:「哥,我也是。」張角扔了筷子,歎息道:「唉,看來我們真是天生的賤貨啊,改不過來了。」   
  半部論語   
  張角兄弟斗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造反後,時間長了手下人不免有些瞧不起。張角左思右想,派人抓來了天下最有學問的蔡邕,充為行軍教授,同時也抓來了蔡邕的兩個雙胞胎書僮賈演和賈源。 
  每天,張角三兄弟雞鳴即起,先跳舞鍛煉身體,他們稱之為聞雞起舞,然後讀書。他們住的宮殿裡居然經常傳出琅琅的讀書聲,讓熟悉他們的人吃驚不小。當時,《三字經》《百家姓》等都還沒有,但總得找個簡單點的教材啊,蔡邕無奈,只好不顧歷史進程地選擇了朱熹的《四書集注》作為他們的識字課本。 
  先從《大學》講起,蔡邕讀一句,讓張角兄弟讀一句。蔡邕讀:「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張角跟著讀:「大學之道,在明明……老師,這裡多印了一個『明』。」 
  張寶說:「老師,『止於至善』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要殺掉所有行善的人。」 
  於是,張角下令,把領地內所有修橋補路做過好事的人都抓起來統統幹掉。 
  蔡邕毫無辦法,只好放下《大學》,教他們讀《孟子》。蔡邕讀:「嫂溺,叔援之以手。這意思就是……」 
  張角接過話來說:「這還不簡單?你能不能教我們難點的啊?」 
  蔡邕很奇怪,問:「你說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角回答:「太簡單了啊。這意思是,嫂子小便,小叔子要幫一把手。」 
  蔡邕當時昏倒,醒過來不得不扔了《孟子》,再換《論語》。 
  蔡邕讀第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張角翻譯道:「學習就像白色的鳥兒在飛。」 
  蔡邕驚奇道:「你這個說法倒是很有詩意嘛。」因為「習」字當時的寫法是「羽」下加「白」。蔡邕對張角三兄弟突然有了點信心。但張角很快又讓蔡邕失望了,因為他權力實在太大,手下人對他的命令又不拒絕,他隨意按《論語》的話來管理自己的領地,讓蔡邕毫無辦法。比如在讀到「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的時候,他就下令道:「《論語》裡說了,所有的寡婦必須改嫁。」一紙命令傳下,不知道毀了多少婦人的名節,連蔡邕的寡婦女兒蔡文姬都被他強行嫁給了匈奴的左賢王。 
  蔡邕沒辦法了,只好小心翼翼地找那些不會涉及到人命的句子來教。 
  蔡邕讀:「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聽了這話,張角跳起來哈哈大笑,下了命令,廣選民間美女,充實後宮。蔡邕不明白,問張角,大王何所領悟?張角道:「這裡明明說了,我從來沒見過什麼德行能好過美色的了。所以要多選美女,增加道德。」 
  蔡邕無論如何不敢再教他們《中庸》了,因為「庸」「邕」同音,他實在怕引火燒身。   
  文姬歸漢   
  張角按照自己理解《論語》「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的意思,強迫所有寡婦改嫁,其中就有蔡邕的女兒蔡文姬。張角為了討好匈奴,將蔡文姬嫁給了匈奴左賢王。 
  蔡文姬嫁給左賢王后,覺得那裡的生活很不舒服。讓她不舒服的是,那裡的人居然對婦女非常尊重,講究LADY FIRST。她不禁想起製作《烈女傳》的曹大家來,她想,對女人怎麼能這麼尊重呢,這成何體統。但她沒有辦法,只有因地制宜,讓自己變得習慣起來。 
  生活上倒也沒什麼,不過是匈奴人把「板凳」叫成「條凳」、把「吃飯」說成「進餐」而已;而在內地的許多高雅遊戲,比如麻將,那裡是一概沒有,只流行五十四張的紙牌,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很沒份量。最受不了的是那裡人吃肉都吃七分熟的,簡直是茹毛飲血嘛,蔡文姬忿忿地想。 
  左賢王手下奴僕如雲,廚師就有十幾個,蔡文姬手把手地教他們製作中華料理,廚師們直誇「夫人真能幹」。幾年下來,蔡文姬除了生了兩個孩子外,簡直無事可做。鬱悶的時候,只剩下小資地講講情調,思念思念故鄉了。故鄉思念久了,免不了要做一些歌來寄托一下,蔡文姬本來就是才女,寫點歌詞自是小菜一碟,她最著名的歌是《胡笳十八拍》:一拍拍到頭髮邊啊,頭髮細密又纏綿;二拍拍到眉毛邊,眉毛彎彎真好看;三拍拍到嘴唇邊,紅紅的嘴唇甜又軟;四拍拍到頸兒邊,頸兒滋潤圓又圓……十八拍到心口邊,心兒飛到家鄉好田園。 
  《胡笳十八拍》流傳甚廣,從匈奴流到了中原,人們嫌歌名叫起來太麻煩,就去掉了「胡笳」兩個字,直接叫成了《十八拍》。此歌流傳到後世,受到上至王公大臣,下到黎民百姓的一致喜愛。據載,一千多年後,清朝康熙年間,一等鹿鼎公韋小寶還曾經將此曲交給一百多人的交響樂隊進行大規模的演出,一時傳為佳話。 
  《十八拍》在市井流傳了很多年後,傳到了曹操的耳朵裡。其時張角兄弟早已被蔡邕的雙胞胎書僮賈演和賈源殺掉,曹操的丞相也已經做了很多年,他很喜歡蔡文姬的才華,便讓人將她接回漢朝,左賢王也不敢阻攔。 
  蔡文姬後來嫁給了董祀,平安地度過了後半生,也不必細表。 
  就蔡文姬因地制宜一事,後人有對云:金紫萬千誰治國,裙釵一二可安邦。   
  張角之死   
  張角造反後,抓來了蔡邕做他們的老師,蔡邕的書僮賈演和賈源自然同車而至。 
  賈演和賈源是一對雙胞胎,當時剛十六歲,就已經是很多女孩的心中偶像,因為他們長得實在太漂亮了。據考古專家介紹,近年在挖掘賈演賈源墓時,一位本來喜歡劉德華後來喜歡謝霆鋒再後來只喜歡F4的女研究生看到了墓中兄弟兩個的畫像後整日茶飯不思,無心工作,天天念叨「恨不生在漢朝時」。當然,一位心理醫生認為,這是女研究生熱愛祖先的表現,不應作別感想。(據雲,該研究生現在是可米小子組合的FANS。) 
  賈演和賈源被迫陪張角讀書,張角對他們也不算十分為難,不過是晚上端洗腳水,早晨起來倒便盆,每天打罵也不超過十次,像紅烙鐵、老虎凳、竹籤子等物也不經常使用——這兄弟二人來的時候細皮嫩肉,陪了張角三年後已經變成了鐵打的漢子,抗擊打能力超過西人泰森。尤其是蔡邕逃到匈奴看女兒後,賈氏兄弟更成了張角發洩怒火的對象。 
  其時,漢靈帝下了詔書,鑒於張角作惡太甚,有能獻其首級者封萬戶侯。即使沒有詔書,賈氏要殺張角的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賈氏兄弟本來是讀書人,對殺人根本不擅長,別說張角防範得十分謹慎,就是給他們機會,他們也不知道如何下手。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說的就是他們,連殺人都不會。但是他們慢慢克服了恐懼,魯迅說:「前途很遠,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前面才有路。」 
  那天,張角不知什麼事情高興,喝得爛醉如泥,依賈源的意思,他們應該逃掉,賈演說:「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死國可乎?更何況殺了張角能封萬戶侯呢。」賈源說:「我們這樣子哪像什麼萬戶侯啊?」賈演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賈源祈禱道:「如果上天祐我,就讓他身邊沒人。」 
  莎士比亞說:「本來無望的事,大膽嘗試,往往能夠成功。」賈氏兄弟提了刀,悄悄摸到張角的臥室,卻發現除張角外真的空無一人,原來所有的侍衛都趕去看吉普賽人耍魔術去了。 
  張角在夢中居然背起了《孟子》,可能是他醉酒後覺得天地亂轉,用家鄉話嘟噥「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聽起來很像「床而不晃者,未之有也」,但還沒等他解決睡床打晃的問題,就一命嗚呼了。 
  就這樣,賈演和賈源帶著張角的首級去見漢靈帝,漢靈帝見了大喜,打破常規,分別封二人為寧國公、榮國公,從此賈家才逐漸興旺起來。     
  呂布與貂禪   
  忘年交   
  在人們眼中,董卓和貂蟬是不折不扣的「」。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忘年交」至少發生過三起,一是董卓和貂蟬,二是李隆基和楊玉環——不過這兩個案例有很大不同,前者男肥女瘦,而後者則是女的豐滿,男的苗條——三是武則天和馮小寶。這六個人中,被人們嘲笑的只有馮小寶,道理不言自明,女人靠本錢吃飯也就罷了,男人也這樣?切! 
  董卓幾乎滿足了貂蟬一切合理不合理的要求,比如,貂蟬要求他上床前下床後要刷牙齒,每天睡覺前要洗腳。這些要求聽起來很過分,兩千年後《激情燃燒的歲月》中的石光榮都做不到,董卓卻做到了,而且做得心甘情願。 
  最要命的是,貂蟬要董卓陪他看星星。 
  「什麼?看星星?」董卓張大嘴巴,吃驚地看著貂蟬,「我是不是聽錯了?看星星?」 
  「是啊。」貂蟬說,「人家要看星星,你陪陪人家嘛。」貂蟬抓住董卓的手,搖晃著,撒嬌地說。 
  星星有什麼好看的?董卓當時實在不能理解,換上現在,依然有很多人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的老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一定想出那麼多夭蛾子讓自己為難。 
  董卓只好和貂蟬一起去看星星,並且爬到一棵歪脖樹上。 
  董卓的肥大身軀在淡淡星光下顯得異常穩重,旁邊斜倚在他身上的自然是貂蟬。眾所周知,貂蟬是天文愛好者,她不厭其煩地給董卓講解八十八個星座的秘密以及黃道運行規律,但每次都會聽到董卓的呼嚕聲,並且感覺到屁股下的樹枝隨著董卓呼嚕的節奏而微微發顫。 
  出事那天,貂蟬早有預感。她知道,呂布會想辦法把她搞到手的,而惟一的手段自然是殺死董卓。 
  董卓每次出行前,都要貂蟬給她打一卦,測測吉凶禍福。因為他相信會看星星的人一定會看命運。 
  實際上貂蟬確實會,但她很矛盾,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董卓此行的凶險。猶豫之下,她拿起一枚銅錢,暗禱,既然董卓和呂布總有一個要死,就讓上天來決定一切吧。 
  鏡頭切入銅錢,特寫,銅錢飛起,跟,升到最高點,慢鏡頭,銅錢翻滾,緩緩落地——董卓。 
  董卓死了,死在呂布劍下。 
  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貂蟬無能為力,上天安排的最大。她雖然很愛董卓,但也愛呂布,一個像她這麼美麗的女人,一生中總不應該只有一次愛情吧? 
  貂蟬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泡妞高手   
  貂蟬嫁給呂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說一千道一萬,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呂布喜歡她,並且有能力讓她屬於自己。另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當然是貂蟬也喜歡呂布。 
  大部分男人都喜歡女人,但能不能把自己喜歡的女人搞到手則是另外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實在複雜,在男人娶女人的過程中,涉及到軍事、政治、文化、科學、傳統的各個方面,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最複雜的問題,而且還不是之一。對於這個問題,有的人解決得很好,有的人則解決得一塌糊塗,並且後者遠遠多於前者,人類大部分悲劇就是這麼產生的。 
  呂布在其他問題上可能是個混蛋,但在把自己喜歡的女人搞到手這方面絕對是一個高手,能和他媲美的人並不是很多。 
  但離開董卓嫁給呂布後,貂蟬並沒有感覺到幸福。按說董卓肥大,呂布雄壯;董卓年邁,呂布年輕;董卓的四環素牙總是給人不乾不淨的感覺,而呂布的兩排牙齒白森森的一看就是托了藍天六必治的福,呂布怎麼也應該比董卓更讓人喜歡呀?但兩個人至少還有兩方面的不同: 
  第一、董卓細,呂布粗。董卓可以為貂蟬畫眉毛,陪她去看星星,逗她,給她講笑話讓她開心。呂布只會隨便把她往床上一扔,便縱橫馳騁,彷彿又回到了金戈鐵馬的戰場,他似乎不知道,征服女人,戰場不僅僅是在床上。 
  第二、董卓是個成功者,有著成功者特有的自信。 
  當貂蟬很老很老的時候,已經到了戀愛年齡的外孫女向她請教:「姥姥,男人最重要的是什麼?」這可真是問對了人,三國年間,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女人大概只有貂蟬了。 
  貂蟬盯著外孫女的眼睛,鄭重地說:「對我們女人來說,是自信。一個自信的男人才會魅力無限。」 
  呂布缺少的就是自信,這一點從他居然會跑到徐州投奔同樣缺兵少將的劉備而體現出來,他最終死在劉備手裡一點也不奇怪。除了和貂蟬親熱,呂布做的最多的就是長吁短歎,歎自己時運不濟,而不是去動手改變這種現實。 
  貂蟬實在厭倦了跟著呂布東奔西走,居無定所的日子。在白門樓,呂布被劉備進了讒言,又被曹操梟首示眾後,貂蟬在她的日記裡為呂布蓋棺定論:「呂布,泡妞高手,保家敗將。」 
  貂蟬合上日記,看著窗外的月亮,懷念起董卓來,尤其懷念的是董卓的大宅子,那宅子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郿塢。   
  天文學家   
  都是些妙人兒,我曾與天文學家何香濤先生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他告訴我,頭些天他下圍棋贏了一個日本九段,讓我肅然起敬。第二天看CCTV-5「紋枰論道」節目,王汝楠先生講解何先生的棋。王先生說,他認識何先生很多年了,但何先生能贏,也是超水平發揮。何先生的確贏了,奇妙的是,他是在中國最北的城市漠河贏的;更為奇妙的是,那天漠河出現了奇異的天文現象——北極光。 
  天文學家在奇特的天文現象出現時,總是會有一些感應。比如漢朝天文愛好者貂蟬就曾經用天文現象為自己造勢。人們都說貂蟬的美貌能夠「閉月」,據一無聊網友考證,那是因為貂蟬算準了當時要出現月食,才在人前露面,給人造成閉月的假象。 
  貂蟬是司徒王允的奴婢,或者是歌舞伎吧,這已經考證不出來了。但貂蟬從來不甘心以這樣的職業終老一生,所以,她總會找出機會為自己的將來做些打算的。 
  女人總歸是要嫁人的,貂蟬一心想的是:要麼嫁一個最有權勢的人,要麼嫁給一個最帥的人,當然,魚和熊掌能放在一起煎的話就再理想不過了。 
  貂蟬生活的時代,最有權勢的不是皇帝,而是董卓,而最帥的,當然是呂布。 
  和你知道的一樣,貂蟬兩個心願都實現了。 
  董卓這廝,雖然老了點,但身體不錯;至於呂布,更不用說了,要是有女人見了呂布而不動心的話……總之不大正常。 
  貂蟬最先隨了董卓,董卓總是問她同樣的問題:「我是不是老了?」 
  貂蟬總是同樣的回答:「權力使男人性感。」 
  後來呂布這樣問她:「你恨董卓嗎?」 
  貂蟬如實回答:「不恨。」 
  「你不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你要是成為天下第一人我會更喜歡的。」 
  呂布沒有辦法成為天下第一人,他甚至覺得自己連沒出息的袁術都比不上,為什麼女人的要求總是那麼多呢? 
  董卓死在呂布手裡,呂布也死了,死在曹操手裡。貂蟬感覺很悲傷,權勢靠不住,帥也靠不住。 
  下邳城破,白門樓呂布殞身,曹操得到了貂蟬。曹操當時不算老,權勢也足夠的大,他試圖征服天下第一美人的心,但貂蟬誓死不從。 
  「為什麼?」曹操問。 
  「不為什麼,不過是我不喜歡你的模樣。」 
  「我模樣怎麼了?」 
  「橫著不如董卓寬,豎著沒有呂布長。」 
  曹操笑而遣之。   
  兩截人生   
  後人這樣描述這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三角戀愛:司徒定計捨貂蟬,先事董卓後奉先。溫侯奮起丈八戟,衝冠一怒為紅顏。又云:貂蟬顏色如霜雪,世人咨嗟歎奇絕。可憐天不壽呂布,月有陰晴花有缺。 
  當時著名的詩歌團體「下半身」領袖賈瑞賈天祥也特意為貂蟬做了一首讚美詩:二八佳人體如酥,腰間仗劍斬愚夫。有時讓你人頭落,有時讓你骨髓枯。 
  「下半身」是口語詩的開路先鋒,賈瑞就是用這麼一首詩奠定了自己在文學史上的地位。詩中「人頭落」說的自然是董卓和呂布的下場,「骨髓枯」卻是另有所指。 
  原來白門樓殺了呂布後,曹操要將呂布的妻小和貂蟬一併帶回許昌。呂布正妻嚴氏見事不濟矣,路過黃河的時候跳了下去,泡都沒冒一個就死翹翹了,只留下十三歲的女兒呂曉冰伴著貂蟬過活。 
  貂蟬已經不是什麼二八佳人了,但天生的婀娜是時光不易摧毀的,加上呂曉冰出落得越來越楚楚動人,打她們主意的人自然不少。寡婦門前是非多,呂布本沒留下什麼遺產,貂蟬和呂曉冰母女不得不經常拋頭露面,到各王公貴族家打些秋風,這就更招人物議了。 
  每到這個時候,貂蟬就搞不清禍福究竟何所倚了。比如她的美貌,為她的前半生帶來了兩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也為她的後半生帶來了無窮無盡的寂寞和淒涼。 
  這種截然不同的兩部分人生是不是所有美女的必然結果呢?貂蟬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貂蟬的隔壁住著一個屠戶,姓武,行二,人稱武老二。武老二知道旁邊住的是天下第一美女後,總想窺探窺探,但他的福分實在太差了。一次貂蟬出門,偶爾掀開轎簾,被武老二看到,老二驚為天人,通體舒泰,幸福得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回家沒幾日就魂歸離恨天了。據說他臨死的時候,用最後力氣吼出的兩個字就是「貂蟬」,死後還面帶微笑。這就是賈瑞詩中「骨髓枯」的來歷。 
  許多年後,老了的貂蟬住在鄉下,經常給村民講自己年輕時的風光。講到這一段,她說的是:「想當年,我是柳葉彎眉櫻桃口,誰見都愛往這瞅,我們隔壁那武老二,一見我渾身就發抖。」鄉下人樸實,看不出貂蟬年輕時會美到那種程度,都疑惑地問:「那武老二不會是半身不遂吧?」 
  貂蟬默然,從此再不給人講自己的故事了。   
  三人行   
  貂蟬還是被曹操帶了回去。 
  卻說這日,在賈府裡,寶玉、黛玉、寶釵、迎春、探春、惜春等正在賈母處閒話,忽鴛鴦來報:「貂蟬攜女求見。」賈母笑道:「快請。」對寶玉等人說,「你們有福氣,能見到當今天下第一美人了。」 
  不一會兒工夫,就見一中年婦人帶著個女孩進了來,賈母慌忙讓座,言道:「別怪我老糊塗了,這些孩子們聽說你要來,誰都不肯散去。」 
  貂蟬躬身道:「老太太哪裡話?自先夫呂布死後,多虧曹丞相恩典,府上老爺們照顧,貂蟬母女才能活到今天,怎麼會怪老太太呢。況這些哥兒姐兒都玉琢般的人物,貂蟬見了,歡喜還來不及呢。」 
  黛玉已經在一旁撇嘴,悄悄跟寶釵說:「什麼啊,也沒傳說的那麼漂亮。」 
  「就是,」寶釵回道,「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一點也不好看。」 
  寶玉的眼睛已經直呆呆地盯在了貂蟬女兒的身上,湊近了問:「妹妹用的是什麼牌子的香水?這般好聞。」 
  貂蟬女兒羞怯地不敢回答,貂蟬摸了摸她的頭,回答寶玉:「哪有什麼香水,CD啊,寶姿啊這些牌子都太貴了,便宜的又不好用。她身上的香味是吃藥吃的。」 
  賈母也慈愛地招呼女孩:「你叫什麼名字啊?」 
  「呂曉冰。」女孩嬌羞地回答。 
  「藥居然有這樣的香氣?」寶玉不信,「什麼藥啊?」 
  「是我家自配的『冷香丸』。」呂曉冰熟悉了些,開始搭寶玉的話茬兒。 
  「我也要吃……」 
  「藥也有亂吃的,淨混說。」賈母數落寶玉一句,又轉頭看呂曉冰,「這孩子皮膚真好,臉白得跟二層雞蛋皮似的。我有一套范思哲的時裝,回頭送給你吧,穿了肯定好看。還沒許配人家吧?」這最後一句話自然是問的貂蟬。 
  「我們家呂布活著的時候許配給了袁術的兒子,在下邳送了幾次都沒送出去。後來我老公給丞相殺掉,袁術也被劉備滅了,這孩子就給耽誤了。」貂蟬無奈。 
  「天可憐見兒的,都是大耳賊惹的禍。」賈母歎氣。 
  「我來晚了,」王熙鳳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我來晚了,怠慢了客人。」說罷,拉住了呂曉冰仔細看,「嘖嘖,這孩子簡直就像我們老太太的孫女啊。其實,許配過了人家也沒什麼啊,你看我們家寶玉如何?」 
  「是沒什麼,」黛玉旁邊酸話,「其實,這世道喜歡玩三人行一拖二的也不少啊。」 
  貂蟬變了變顏色,賠笑道:「坐了半天,也該走了,耽誤老太太歇息。」遂帶著女兒告辭,去了。 
  賈母把目光射在黛玉身上,良久,憋出一句:「呂曉冰這孩子太可憐了,包辦婚姻害死人哪。」   
  死鬼呂布   
  建安三年,曹操在劉備的幫助下,圍城下邳三個月,終於破了呂布。呂布被綁到了曹劉面前,道:「明公所患者不過於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憂。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矣。」曹操側頭問劉備,劉備道:「你沒看到丁原、董卓的下場嗎?」曹操點了點頭,吊死了呂布,並梟首示眾。呂布死前,罵劉備:「大耳賊太沒信用了。」原來劉備曾經答應救他一命。 
  卻說死鬼呂布一縷幽魂飄飄蕩蕩越飛越高——別人死後魂歸冥府,但呂布是漢末身軀最為長大之人,魂魄在身體裡被拘得久了,一旦掙脫束縛,自然向上升去。不知多久,呂布一點魂靈來到南天門前,被衛兵捉了去見玉帝。 
  當時,玉帝等剛被齊天大聖鬧了天宮,正惶恐不安,聽說又一個武藝高強的人前來,兩股戰戰,幾欲先走。太白金星奏道:「玉帝莫急,這個呂布雖然武藝也高,但卻是個死鬼,不知道怎麼走錯了位,來到天宮,正是給你送來個取樂的機會。」 
  玉帝定了定神,問太白金星:「此人在凡間有何作為?」 
  太白金星急招地府冥王,一會兒冥王趕來向玉帝匯報:「呂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一生娶妻一,泡妞一,生女一,殺乾爹二。」 
  玉帝點點頭:「別的倒也罷了,能殺兩個乾爹的人還真不多見。」轉頭問呂布,「看你也有些不凡,我給觀音送個人情,500年後唐僧去西天取經,正需要一匹白馬,你投胎為馬如何?」 
  呂布趕緊道:「小人不願意給人當牛做馬。」 
  玉帝道:「似你這種膀大無腦的人,也就配讓人騎了。這事就這麼定下,不過你有什麼冤屈,可以先投胎一次去做個了斷,現在人間有什麼仇家嗎?你被曹操殺死,一定要報仇是不是,我可以幫你。」 
  呂布道:「最恨劉備。與曹操是打仗,敗了沒有話說,劉備反覆無常是真小人也。」 
  冥王道:「不過劉備早晚是人間帝王,氣數已定,你恐怕很難報復。」 
  玉帝沉吟了半晌,道:「要麼這樣,劉備氣運太旺,也不好對他如何。呂布,我們將你投胎在劉備老婆肚子裡,你做他的兒子,將來將他的江山敗壞了如何?」 
  呂布大喜,道:「只要能害倒劉備,再做次兒子沒關係,反正我做習慣了的。」 
  十天(人間十年)後,劉備夫人甘氏生產,即為劉禪,人稱阿斗的便是。     
  親愛的死鬼   
  桃花盛開的地方(1)   
  在張飛的後園裡,能看見很多棵樹,一棵是桃樹,第二棵也是桃樹,第三第四棵也是,其他的還是桃樹,沒別的樹,別的樹都在園子外邊呢。 
  張飛每天對著桃樹長吁短歎的時候,不會想到這座後園將成為一段歷史的源頭。事實上,自從那天離開桃園後,他再也沒有回去過。後人記載桃園命運的時候,曾經寫過三首詩—— 
  其一為:去年今日此門開,人面桃花相映白;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落下來。 
  其二為: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其三為:去年今日此門推,人面桃花相映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被風吹。 
  這三首詩分別描述了三個人皮膚的顏色,如你所知,這三個人就是劉關張。當初,他們就在張飛的桃園中結為異姓兄弟,他們的誓詞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這兩句話現在已經濫俗,但從劉關張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是第一次,石破天驚。從此,劉關張成了兄弟的代名詞。《三國演義》的作者本來自有名字,但感其高義,把名字改成了英文縮寫與劉關張(LGZ)三個字相同的羅貫中。 
  閒言少敘,只說當時黃巾大盛,張角三兄弟肆虐中原,阻斷了商旅往來。涿縣屠夫張飛的生意越來越差,只好每日在家喝點悶酒,生些悶氣。這天,兩個客人來訪,張飛見了不禁大為緊張,原來這兩個客人是他的供貨商,一個叫張世平,一個叫蘇雙。二人一直向張飛供應生豬和酒水,現在擺出來的架勢是討債來了。 
  張飛慌忙將二人請進客廳坐下,二人也不客氣,蘇雙開口就問:「張飛,我也知道現在黃巾作亂,生意不好,但我們一路討債下來,卻也頗有收穫,我們也不逼你,但家裡有多少,我們就拿多少,這樣總可以吧?」 
  張飛點頭道:「其實你們二位也知道,我家裡能有什麼呢?桃樹至今還沒結果,豬肉賣不出去,臭了不少;酒倒是沒酸,不過都讓我自己喝了。不過你們放心,我最近新認識了兩個朋友,他們一會兒就來,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話還沒說完,只見兩個人走進了屋子,一人白臉,一人紅臉——自然是劉備和關羽了——張飛趕緊給四個人互相介紹,並把蘇雙的意思告訴了劉備和關羽。關羽正要開口,劉備卻已經大怒,對蘇雙說:「你們怎麼能這麼幹?還想不想做生意了?討債都不會,我要是你們,肯定是欠多少要多少,哪會這麼寬容,債權人居然和債務人商量,天下奇聞。」 
  蘇雙為難地說:「還是你明白,欠錢的是大爺啊,他要不還,我們也沒辦法。」 
  「這麼辦吧。」關羽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張飛欠你們多少?」 
  張世平拿出賬單,道:「也不多,差不多一千兩。」 
  關羽道:「我們三人準備從軍,去征剿黃巾,就是為你們這些人造福。既然張飛欠你們這麼多,不妨你再借給我們相同數目,加一倍,等我們覓了封侯回來自然不會虧待你們,再加一倍償還,四千兩如何。」 
  蘇雙腦袋當時大了:「這個這個……」 
  劉備笑嘻嘻地說:「你們可以考慮,不過還是答應了吧,否則不利於你們的健康。」 
  張飛道:「答應了保證你的家人不會出事,這樣總行了吧?」 
  張世平明白了話裡的意思,假如不答應的話,家人自然會出事了,至於出什麼事,就難說了,只好痛苦地點了點頭。張世平和蘇雙給了三人五十匹良馬,金銀五百兩,鑌鐵一千斤——這幾乎是他們全部的家當了。 
  三人大為高興,送走了張世平和蘇雙,來到後園裡,就要結拜兄弟。三個人比了比個頭,劉備只有七尺五寸,張飛八尺,關羽九尺,只好讓劉備做了大哥。因為和人談事的時候,大哥要坐著,小弟站在大哥背後,劉備的身高站著實在撐不起場面。 
  兄弟結拜完畢,劉備找了鐵匠打造了雙股劍,關羽造了青龍偃月刀,張飛造了丈八點鋼矛,各置了鎧甲,共聚鄉勇五百人,伐了桃樹造槍矛,出門準備投軍。 
  剛走出大門,劈頭便見一算命先生,劉備心中一動,排出幾文大錢遞過去,問道:「你看我命相如何?」 
  先生看了看,道:「白面而白心。」 
  關羽走了過去,問:「你看我呢?」 
  先生看了看,道:「赤面而赤心。」 
  張飛也要走上前去,劉備和關羽急忙攔住,齊齊說道:「三弟,罷了,你還是別看了吧。」 
  三人哈哈一笑,就這麼離開了桃園,向著通往NB的大道上一路狂奔。 
  後人記載他們成功道路的頌歌是這麼唱的:你背著劍,我牽著馬,跋山涉水兩肩霜花。踏平坎坷成大道,一路豪歌向天涯,向天涯。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場場酸甜苦辣,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   
  桃花盛開的地方(2)   
  正是:英雄永別桃園去,富貴只從面相來。   
  閒得難受   
  建安三年,劉備跟隨曹操來到許昌。在其後的兩年裡,劉備無所事事,嘗試學習了多種手藝。比如他一度想製作樂器,但做出來的東西無論怎麼彈撥、吹奏,甚至砸,都讓人回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經歷;他還曾經拜一個木匠為師,打造過一張八仙桌,但木匠師傅看了後,連學費都沒收就鐵青著臉走了——到了宋朝,秦檜改造了他的八仙桌,中國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桌子,但發明權顯然應該屬於劉備。 
  一天,劉備出門打獵,終於在大王莊認識了劉姥姥,這才決心以種地來消磨時光。 
  在劉備的官邸前,有一塊空地,但種點什麼好呢? 
  「種瓜吧。」劉姥姥向他建議,「在我們鄉下,時新的菜蔬裡,瓜是最受歡迎的,所謂瓜果梨桃,瓜第一。」 
  劉姥姥教了劉備翻地、備□、間種、施肥等等技巧,並為他帶來了瓜種,「你這麼一大片地,可以多種一些。」劉姥姥告訴他,「瓜分兩種,一種是瓜果,比如甜瓜、西瓜,一種是瓜菜,比如冬瓜、南瓜、胡瓜——也就是黃瓜——絲瓜、苦瓜,其實葫蘆也算是瓜,不過不好吃,兵荒馬亂的也賣不上價錢。」 
  「我就是想消磨點時間啊,這麼多瓜怎麼分得清。」 
  「種瓜最能消磨時間了。不像種土豆,埋進去就不用管了。你決定種什麼了嗎?」 
  「土豆。」劉備艱難地做出了選擇。於是動土灌園,過不了幾個月,居然收穫了。 
  劉備邀了張飛關羽,一起來品嚐。幾個吃著,劉備問:「你們知道土豆的好處嗎?」 
  關羽道:「能解毒藥,可以生研水服,吐出惡物。」 
  張飛道:「煮熟了吃,味道甘美,養腸胃,去咳嗽。」 
  劉備道:「土豆的用處固然很多,但有一樣是很可貴的。它不像那好看的蘋果、桃子、石榴,把它們的果實懸在枝上;鮮紅嫩綠的顏色,令人一望而發生羨慕的心。它只把果實埋在地底,等到成熟,才容人把它挖出來,你們偶然看一棵土豆瑟縮地長在地上,不能立刻辨出它到底能不能吃,非得等到你接觸它才知道。」 
  關羽和張飛都道:「是的。」 
  劉備道:「所以你們要像土豆,因為他是有用的,不是好看、偉大的東西。這是我對你們的希望。」 
  他們直談到深夜,吃完了所有土豆才散。 
  關羽張飛走出劉備的屋子,面面相覷道:「老大真是閒得難受,把我們當孩子教育了。」   
  煮酒論佳人   
  劉備的一生學過很多技藝,不但試圖製造過樂器、八仙桌,還會用犛牛尾巴結帽子。早年,劉備師從鄭玄學文學,向盧植學兵法,中年時跟劉姥姥學種土豆,這使得劉備成了一個雜家。我就知道一個雜家,上知天文,下曉地理,曾經出過主意在廈門和台灣之間修大橋,在月亮和地球之間搭通道,開發自有知識產權的操作系統……雜家是可怕的,我有的時候為了顯得可怕一點也曾經和學物理的談中文,和學歷史的談網絡,這樣看起來學問稍微大點。 
  閒話少說,劉備雖然學會了很多項本領,但苦不甚精。很多年後,當有人問劉備他的一生中最拿手的是什麼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劉備的回答居然是「識女人」。 
  劉備的該項本領學自曹操,那時候,他在許昌。 
  一天,曹操叫了劉備來到自己的後園,備了青梅水酒,開懷暢飲。酒至半酣,忽陰雲漠漠,驟雨將至。曹操與劉備憑欄而視,曹操道:玄德久歷四方,一定見過不少佳人,請試指言之。 
  劉備道:這怎麼好意思說?實在是沒見過幾個。 
  曹操道:沒見過總聽說過,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劉備道:江東二喬,據說美艷不可方物,可算佳人否? 
  曹操道:美則美矣,可惜命運不佳,她們的丈夫孫策周瑜都不是長命之人,也只落得個獨守空房。 
  劉備道:孫權之妹尚香,體任大方,可算佳人否? 
  曹操道:一個女人,舞刀弄槍,怎麼能算佳人? 
  劉備道:若貂蟬,可算佳人否? 
  曹操道:先從董卓,再從呂布,父子一婦,這樣的女人太過妨人,不說也罷。 
  劉備道:除此之外,備實不知。 
  曹操坐下,拈了顆青梅道:當世最好的女人是一個叫青梅的,就在張繡那邊。去年我征張繡時,道上缺水,將士皆渴,我心生一計,說:到了前邊城裡,就能看見青梅了。軍士聽了,一個個口水流得老長,就不渴了。能讓一支軍隊聞名而解決飲水問題的,天下只有一個青梅。今天見梅子又青,不禁想起佳人青梅,所以叫你過來喝酒。 
  劉備問道:該佳人現在何處? 
  曹操歎息道:可惜破了張繡後沒有找到她的蹤影,自古多情空餘恨哪。不過你只要聞一聞梅子的香味,就能想像她的風姿了。 
  劉備閉上眼睛,手執梅子,深深地吸了口氣,頓時感覺自己飛到了雲霄裡。   
  學會微笑   
  寄人籬下的日子它就不叫個日子。 
  建安三年,劉備在許昌,向劉姥姥學習種土豆的技巧。但種土豆遠遠不是生活的全部。他的兩個妻子都在徐州,他自己曾經是徐州牧,也就是徐州的最高領導。可破了呂布後,儘管徐州人民極力挽留,曹操還是將劉備帶回了許昌,讓他明白了什麼叫寄人籬下。 
  實際上,劉備從種土豆的過程中學到的並不是稼穡不易等淺顯道理,他悟得更多的是人生。土豆是一種耐溫耐寒的作物,生命力極其旺盛。劉備就此明白了如何在困難條件下生存的道理——他在日記裡寫道:付出總有回報,要做就做最好。 
  劉備想:我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要通過什麼手段才能達到目的? 
  他給自己確立了一個短期目標,那就是爭取盡快離開許昌,成為一隻自由的小鳥。而要想離開許昌就必須得到曹操的同意,想有人在曹操面前為自己說話,必須和朝裡的王公貴族打交道,拍他們的馬屁。 
  官不打笑臉人,要拍別人的馬屁,自然要先給人以好感——劉備學會了微笑,無論見到誰都微笑。一切技巧都不是天生的,要經過一定的練習。為了學習微笑的技巧,劉備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為此他還買了無數面鏡子,掛在自己經常經過的各個地方,以隨時校正自己的表情。 
  微笑的第一要領是嘴角需要上翹,劉備是一個嚴肅的人,天生一副憂國憂民的面孔,要做到嘴角隨時上翹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你所知,劉備一生最大的本事是哭,他的哭能使人肝腸寸斷。但劉備最過人的地方是能將哭和笑兩種情緒轉變得不留痕跡,他哭的時候,能讓聽的人懷疑自己的親人剛剛遭遇了不幸,但當你正自怨自艾,跟著他流淚,卻會發現他的臉上已經變成了笑容,盯著他的臉,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隨時達到高峰體驗。 
  劉備用哭和笑的結合調動了所有人的情緒,除了他自己。 
  劉備幾乎贏得了許昌城內所有人的好感,甚至曹操都感覺到,再讓劉備待在許昌,將使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因為他實在不願意和一個和所有人都交情很好的人作對,只好放了劉備。 
  劉備離開時,許昌萬人空巷,人們都趕到郊外為他送行,劉備最後在一個少女遞過來的本子上簽名,並寫下了一句至理名言:學會微笑吧,它能讓你實現自己的夢想。   
  親愛的死鬼(1)   
  司馬太史云: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這話說得雖然有些誇張,但實在是很有道理,起碼將人死後的物質狀態分得很清楚。其實,重於泰山和輕於鴻毛都是誇張的說法,死了的人的重量和死前大致相當。英國某有神論醫生經過多次精心「測量」,「證實」人死的一剎那身體要比死前略輕一些。他聲稱那輕的一點點就是人的靈魂的重量。 
  我時常在想,如果這位醫生說的是真的,那麼典韋的靈魂現在應該在什麼地方呢?是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飄悠,還是固定在空間某個點上?他看得見曹操在他死後第二年為他流的那些眼淚嗎? 
  死之前,典韋是曹操的衛士。 
  典韋的死雖然不會重於泰山,但應該是比較重的,因為他生前很強壯,體重相當了得。 
  典韋死在胡車兒手裡,《三國演義》記載,曹操偷了張繡的嬸子鄒氏,惹怒了張繡,張繡採用賈詡的計策,先讓人將典韋灌醉,再命偏將胡車兒偷了典韋的短戟,然後一擁而上殺死了典韋,曹操則乘亂逃走。 
  實際上的情況和《三國演義》的記載有所不同。其實,那天胡車兒得到的命令是要殺死典韋,因為典韋已經喝醉了,如果真的像《三國演義》中記載的那樣,張繡命令胡車兒去偷短戟,就不符合邏輯了。能夠摸到營帳裡偷戟,還不如順手殺人。《三國演義》只是小說,不可能完全記載歷史的真相。盡信書不如無書,所以,讀者諸君一定要相信,胡車兒去偷襲典韋時,發生了其他的事。 
  眾所周知,胡車兒的體重外形甚至靈活程度都和典韋相近,現在世界上我們能夠想得起來的人大概只有NBA裡的大奧尼爾和他們能夠相比。所以當胡車兒悄悄走進典韋的營帳看到典韋時,不禁吃了一驚,他像是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 
  難道真的要殺死這樣一個人嗎?胡車兒問自己,他猶豫了,他陷入到一種兩難境地:一,殺死典韋。他實在不忍心,很少有人願意動手殺死一個和自己長得如同雙胞胎兄弟的人。二,放過典韋。這不可能,放過典韋等於同時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張繡軍令如山,從來不寬恕完不成命令的人。 
  但更重要的是,自己是一個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胡車兒猶豫著舉起了刀…… 
  恰好此時,典韋忽然醒了過來,問道:「胡車兒,你要幹什麼?」 
  胡車兒:「我接到命令,要殺死你,你別動,動一下我的刀就不客氣了。」 
  典韋:「我不動。不過,你的手怎麼在發抖?」 
  胡車兒:「我有神經性震顫,但沒什麼妨礙,照樣能殺死你。」 
  典韋:「這個我不懷疑……你這病有多長時間了,不瞞你說,我也有這樣的病,一到晚上渾身發抖,尤其是胳膊,難受得要命,你試過天王補心丹沒有?」 
  胡車兒稍微放鬆了一下:「試過,根本沒有用。我現在用胡蘿蔔醬熱敷,好像有了點效果。」 
  典韋:「真的嗎?沒想到胡蘿蔔還有這個效果。我也覺得天王補心丹沒用,有個江湖醫生建議我用芸薹和無漏子,也就是苦魯麻……」 
  胡車兒:「是不是又叫千年棗的?」 
  典韋:「……沒錯,就是千年棗,再加上天門冬,攪拌後用開水服下。其實你也可以試試。江湖醫生告訴我,神經性震顫很不好治,不注意的話甚至能引起高位截癱……」 
  胡車兒放下刀,接著典韋的話頭說:「就是就是,醫生甚至還不讓我喝酒,我想男子漢大丈夫如果不喝酒的話,成什麼樣子,根本就沒聽。」 
  典韋坐起來:「就是就是,戒酒是不可能的。但病還是要治,我才剛剛三十歲,可不想過幾年就坐輪椅了,哈哈。」 
  胡車兒也大笑,坐在典韋的床邊:「對了,好像說有個叫華佗的神醫,聽說無病不治,真的藥到病除,咱們不妨托人找一找他,說不定就有用。」 
  典韋:「說的也是,就算治不好,權且死馬當成活馬醫了。要我說,咱們也別坐在這兒光說了,乾脆一起去喝兩杯,邊喝邊談怎麼樣?」 
  胡車兒:「好啊好啊,實在太好了,我早就有這個意思,怕你剛才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呢!」 
  典韋:「哪裡的話,咱們說得這麼投機,不喝幾杯怎麼能行?」 
  兩個人說著攜手走出營帳。就在這時,張繡的大軍趕來襲擊曹操,一陣亂箭將二人射死在帳篷前。 
  典韋就這麼和胡車兒死在了一起,合上眼睛前,他們互相看著對方,同時對對方說:「親愛的朋友,我們就要成為死鬼了。」他們都知道對方想的和自己一樣,那就是臨死前交了一個好朋友,成了死鬼也不冤了。 
  事後,張繡派人埋了典韋和胡車兒,但兩個人的屍體實在太重,負責葬他們的士兵不停地抱怨:「這兩個傢伙,和兩座山似的,死了也讓人不得安生。倒霉,呸!」   
  親愛的死鬼(2)   
  曹操得知典韋死去的消息後,大慟,道:「非典,吾命休矣。」有人說,這就是「非典」的來歷,待考。   
  生錯了兒子   
  官渡之戰是曹操和袁紹的對決,在這之前,袁紹有兩次機會打到許昌,統一北方。一是在曹操進攻呂布的時候,二是曹操進攻劉備的時候。與袁紹比起來,曹操兵不夠多,將不夠廣。可惜的是袁紹硬是錯過了這兩次機會,這就怨不得別人了。 
  袁紹有他的難處,他生錯了兒子。 
  說到兒子,東漢末年,受人羨慕的只有孫堅,差強人意的還有馬騰和曹操;劉表的兒子被人拿豬來做比喻,還有人說這種比喻是對豬的侮辱,劉備的兒子更是豬頭小隊長。 
  袁紹的三個兒子和豬也相去不遠,甚至有人說這三個兒子還不如豬,因為起碼,豬不會和自己的兄弟自相殘殺。 
  袁紹有三個兒子,分別是袁譚、袁熙和袁尚。 
  小時候,袁家這哥仨一起出去玩,鄰居見三個人外表水靈,便開玩笑地問:「你們家一共哥兒幾個啊?」 
  袁譚答:「哥兒四個,我爸加我們三個。」 
  袁熙不服氣:「應該是哥兒五個,還有咱媽呢?」 
  袁譚反駁袁尚:「人家問的是男的,咱媽又不是男的。」 
  袁熙就說:「憑什麼啊,如果算上咱爸,就得把咱媽也算上,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 
  對袁熙的「時代說」,袁譚找不出什麼理由來反駁,但袁尚不幹了,爭辯道:「既然算上你們媽,也得算上我媽,那就是哥兒六個了。」 
  袁尚的媽劉氏是袁紹的後妻,袁譚和袁熙的媽已經過世了,所以袁尚又說:「你們媽死了還算進來,自然我媽也應該算。」 
  圍觀的鄰居都笑起來,袁尚洋洋得意,以為大家贊同他的話。 
  眾人的笑讓袁譚袁熙很不服氣,袁譚對袁尚嚷嚷:「你媽要是算,那三媽媽、四媽媽、五媽媽、六媽媽、七媽媽都得算(這是指袁紹的五個小妾),就是哥兒十一個啦。」 
  眾人又笑,袁譚也得意起來。 
  袁熙見哥哥弟弟的話都得到了眾人的笑聲,開始著急,他一向認為自己見解不凡,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冷落,著急地對袁尚發表自己的意見:「就是,大哥說得對,反正三媽媽她們都是下等人,和你媽一樣,算上你媽,當然也得算她們。」 
  他也如願地得到了鄰居的笑聲。 
  袁尚生氣了,一拳打在袁熙的鼻樑子上,喊道:「你媽才是下等人,你媽才是下等人。」 
  袁熙袁譚兩人聯手,合力給了袁尚一頓暴捶,鄰居們花了好半天,才把三個人分開。 
  有這樣的三個兒子帶兵,官渡之戰袁紹的失敗自然順理成章了。   
  手藝的重要性   
  有一個笑話,說一群小老鼠正在玩耍,來了一隻貓,小老鼠們慌得不知所措,忽然外面一聲狗吠,貓嚇得落荒而逃。門開處,進來的卻是小老鼠們的媽媽,老鼠媽媽教育小老鼠們:「你們現在該知道,學一門外語是多麼重要啊。」 
  老鼠畢竟是老鼠,只看到了學外語的重要性,其實,學一門手藝有可能更重要。 
  古人云:萬貫家財,不如一技壓身。 
  這一點,從東漢末年陳琳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體現。 
  陳琳本是袁紹的人,在袁紹終於下了決心討伐曹操時,寫了一篇檄文,用很文雅的手段將曹操及他的祖宗罵了個狗血噴頭。該檄文文采飛揚,曹操看得驚出了一身大汗,頭疼病居然暫時緩解。後來,曹操破了袁紹,逮住了陳琳,問他:「當初你替袁紹寫文章,罵我也就罷了,罵我爺爺爸爸幹嗎?」陳琳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左右勸曹操殺了陳琳,曹操卻很欣賞陳琳的才能,任命陳琳為從事。 
  陳琳是典型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類型的人,但是會一門寫文章的手藝,居然在亂世裡活下了一條命,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許多沒有特殊手藝的人不得不到九泉之下安歇了。 
  小時候在鄉下,我們家一個鄰居在大家都苦不堪言的年代居然每天能吃得起水果罐頭,很受街坊羨慕,原因就是因為他會搭炕,他搭的炕只要用很少的柴就能燒得滾熱。在東北農村,冬天惟一的取暖設備就是炕,如果炕搭得不好,不但無法取暖,還會白白浪費燒柴——可見手藝不但能活命,還能讓你比別人過得更好。 
  但是,這個可憐的人後來落魄了,因為現在已經沒人用炕來取暖了,這說明手藝也是有時代性的。 
  我這還有另外一個故事:一個村子裡,有各種各樣的人,如種地的、剃頭的、燒磚的、蓋房的等等。一天,一個理發的殺了人,全村公決之後決定對他實施死刑,但是有人提出了異議:「我們村只有這一個理發的,我知道他犯了死罪,但殺了他誰給我們理發呢?所以他不能死。」很多人附和他的觀點。只好全村人再次公決,終於殺掉了一個木匠——因為村子裡有兩個木匠,他們殺掉了水平較差的那個替理發的頂罪,又不至於影響了大家的生活。 
  看來手藝這東西,你不但要會,而且要比別人強,哪怕就強一點點也好啊。   
  天生皇后   
  發生在曹操和袁紹之間的戰爭被後世的人們統稱為官渡之戰,這是典型的以少勝多的戰例。在中國戰爭史上,官渡之戰與稍後的赤壁之戰一起成為熠熠生輝的雙子星。 
  對於曹操來說,官渡之戰奠定了他在北方的老大地位。但在官渡之戰中,得益最大的顯然不是曹操,而是他的兒子曹丕。 
  那是在建安十年,也就是官渡之戰進行到第五個年頭的時候,曹丕跟著曹操打破了冀州城。進城後,曹丕不顧曹操的禁令闖進了袁家。袁家的男人死的死,逃的逃,還剩下什麼人呢?其實這是廢話,男人不在了,剩下的當然是女人。 
  並且是一個有心計的女人,這就是袁紹二兒子袁熙的老婆甄氏。 
  曹丕到袁家時,袁紹的老婆劉氏正抱著甄氏大哭,曹丕大叫:「甄氏何在?」劉氏急忙將甄氏推到身前,回答:「在這兒,在這兒。」曹丕拖過甄氏,見她披髮垢面,便用袖子沾了唾沫擦了擦她的臉,發現果然如傳說那樣玉肌花貌,有傾國之色。 
  話說甄氏其人,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往上數幾輩,就是漢太保甄邯。但到了她的爸爸甄逸,官就只做到上蔡令,並且在她三歲那年就死了。天下剛亂的時候,甄氏家裡頗為富裕,她對母親說:左右皆饑乏,不如把糧食分給大家好了,做點好事吧。 
  母親聽了她的話把糧食分給了很多人,左鄰右舍都誇獎甄氏說:「這丫頭實在太懂事了,將來肯定能做皇后呢。」 
  可以說,甄氏就是被這句話害了。 
  從聽到這句話第一天起,甄氏就開始為當皇后做準備了,每天大部分時間就是坐在鏡子前梳妝打扮,鄰居的小姐妹都被她發動起來,到處搜羅關於宮廷禮儀的書籍,照章辦事,行走坐臥,無不中規中矩。 
  由於家境富裕,加上艷名四播,甄家的門檻幾乎被求親的人踩斷了,但直到袁熙來求親,甄氏才點頭答應。她認為,袁紹早晚是要稱帝的,這樣袁熙就會有機會成為太子,自己的皇后夢就可以實現了。 
  但萬萬想不到的是,她嫁到袁家不到兩年,袁紹的幾十萬大軍就被曹操打得落花流水,袁紹、袁譚相繼畢命。袁熙鎮守幽州,臨去時,想帶她一起走,但被甄氏嚴詞拒絕,她的理由是要留在冀州伺候婆婆,但誰都知道,她是在等下一個機會。 
  這不,曹丕已經被她等來了。 
  這是在建安十年,曹操破了袁紹袁譚,曹丕藉機霸佔了袁熙的老婆甄氏。 
  老爸打仗,兒子佔便宜,也算得上天經地義。但別忘了,曹操可不只一個兒子,曹丕佔了大便宜,其他兒子難免心中憤懣,其中怨氣最大的就是曹植。 
  曹植一生有三愛:吟詩、作賦、嫂子——也就是甄氏。他最有名的七步詩是在曹丕逼迫下寫就的,如果他寫不出來,難免會被曹丕一刀剁下腦袋,而曹丕要殺他的最大原因,當然是因為他一直在覬覦自己的老婆。後來,曹植甚至寫了他最有名的賦——《洛神賦》,該賦就是為嫂子而寫的。 
  這麼看來,對曹操來說,打敗袁紹就未必是什麼好事了,勝了一仗,但造成自己兒子間的自相殘殺,又有什麼意思呢? 
  小叔子愛上嫂子這樣的事,在任何時代都有,但愛得像曹植那麼深沉那麼小資那麼柏拉圖的很不多見。在《洛神賦》中,曹植幾乎把一切美好的詞都用到了嫂子身上,甚至具體描繪了嫂子身上的各個部位。但他似乎忘了,即使是美女,也要拉大便的。 
  公元220年,歲在庚子,曹丕稱帝,國號黃初。甄氏終於實現了自己兒時的夢想,成了皇后。在成為皇帝之前,曹丕對甄氏寵愛有加,但做了皇帝就不一樣了,尤其是當已經遜位的前漢獻帝把自己的兩個女兒送給他做妃子之後。漢獻帝一輩子窩囊,但生女兒的本事著實了得。本來,漢獻帝的女兒未必比甄氏美貌,但她們年輕啊,別忘了,詩人說過,青春本身就是太陽。 
  曹丕就這麼被兩個小太陽照得暈頭轉向了,又有詩人說了,這叫「君王從此不早朝」。 
  在成為皇后之前,甄氏經常為曹丕出謀劃策,曹丕也多有採納,這次,甄氏見曹丕有荒了國事的傾向,只好再次出面勸解:「老公啊,你這樣可不行啊,天下那麼多事要處理,可別整天膩在女人身上了。」 
  甄氏忘了一點區別,從前曹丕聽她勸的時候,還沒做皇帝呢,現在皇帝都做了,國事還管他娘。甄氏三天兩頭去勸,曹丕煩不勝煩,當時翻臉,下令讓她服毒自盡。 
  甄氏臨死的時候,感歎了一句:「早知道這樣,就不當皇后了。」 
  她身邊的小太監低眉順眼地說:「不當也不行啊,您老天生就是皇后的料。」 
  聽了這話,甄氏大叫一聲,毒藥還沒喝,已經氣絕身亡。   
  刺客無名   
  那年,曹操加魏王,受九錫,天下震怒,刺客長風、殘劍、飛雪三人計議刺殺曹操,但始終沒有得手。曹操下令,無論何時何地抓住刺客,殺無赦;何人殺死任何刺客,賞千金,封萬戶侯。 
  這天,一人求見,曹操在魏王府議事堂接見了他,因為這個人號稱已經殺死了遭到通緝的三個刺客。曹操見此人個子雖然不高,但威風凜凜,相貌堂堂,不由得添加幾分尊重。 
  「你是何人?」曹操問。 
  「大王叫奴才無名好了,奴才不想出名,就想為大王做點事。」那人道。 
  「你怎麼殺死長風、殘劍和飛雪的?據我所知,天下武功,以他們為最高。」曹操這樣的疑惑也是正常的。 
  無名見大堂裡只有自己和曹操兩個人,回答道:「其實奴才是刺客,來殺大王的。」 
  「不可能,」曹操樂了,指了指自己身前的蠟燭,道,「我這裡的蠟燭是殺氣探測器,蠟燭沒動,你根本就沒有殺氣。你再看我身後掛著的『劍』字,也是一動不動,你肯定不是刺客。」 
  「大王英明,」無名趕緊屈膝跪道,「不過奴才有個疑問,大王身後的字怎麼是印刷體的?」 
  「廢話,」曹操道,「秦王在戰國時能掛小篆,我怎麼就不能掛印刷體?說說你來幹什麼吧!」 
  「奴才來送死啊,」無名答道,「大王下了捉拿刺客的命令很久了,一個都沒逮著,我送上門來,給大王樹立威信來了。」 
  「放心,」曹操道,「現在雖然沒抓到,但早晚一個都不能少,你有話好好說,為什麼送死?沒見過你這樣的,莫非有病?」 
  「大王確實英明,」無名掏出一張紙,「這是診斷書,奴才有精神病,所以來送死。奴才假裝拿劍刺大王,大王將奴才擊倒,順理成章地殺了奴才,反正奴才有精神病,死了也不可惜哦。」 
  說完,無名跳過去用劍柄捅了曹操屁股一下。很快,三千弓箭手出來將大堂團團圍住,幾百個黑衣文官整齊地走了進來,大叫:「大王,殺不殺?大王,殺!大王,殺!大王要令行禁止,給天下人樹立一個榜樣。」 
  曹操大叫:「別叫別叫,腦袋都喊疼了。殺,要殺,當然殺,怎麼能不殺?太醫院床位早不夠了,不殺我把他擱哪啊?」說完一劍剁下無名的腦袋,連個喊口號的時間都沒留給他。 
  後人有詩贊無名道: 
  無風不起三尺浪, 
  名動天下走四方; 
  傻性癡人心不改, 
  逼得魏王美名揚, 
  呀!     
  榜樣關羽   
  美髯公   
  建安五年元月,曹操先破徐州,逼走了劉備,又破下邳,使張遼勸得關羽歸降。關羽投降後,帶著兩個嫂子到了許昌,為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做準備。沒承想,到許昌後,關羽頗受歡迎,加上一直得不到劉備的消息,只好一住就是一年多。 
  關羽在許昌受到歡迎的原因有兩個:一、皇帝的重視;二、他長了一把好鬍子。 
  這兩件事實際是一回事,獻帝對關羽一見傾心的最直接原因就是關羽的鬍子實在太漂亮了,不得不賞了他一個「美髯公」的稱號。皇帝的指示傳達後,許昌民眾紛紛走上街頭慶祝,他們說:吾皇庶幾無病乎?尚能給關公加封號耶? 
  民眾愛屋及烏,見了關羽都以能摸一摸他的鬍子為榮。有一次,他到賈詡的弟弟、禮部侍郎賈政家串門,賈政那剛滿半歲的兒子賈寶玉還牽著他的鬍子打鞦韆,關羽又心疼又得意。那孩子粉嘟嘟的,據說出生的時候嘴裡叼了塊玉,人們都說是個星宿下凡吶…… 
  關羽更加珍惜自己的鬍子,這就帶來了不少麻煩,最大的麻煩是晚上不會睡覺了。 
  話還得從曹操說起,曹操一次問他:「你晚上睡覺,鬍子放在被子裡面還是外面?」 
  因為從來沒考慮過,關羽竟然回答不出來。當天晚上,他就犯難了,到底放在被子裡面還是外面呢?用什麼姿勢睡覺對鬍子最有利呢?本來他是仰著睡的,裡外的問題解決不了,只好側著睡——為了不壓迫心臟,當然是右側。但幾天下來,他發現鬍子有向一邊歪的趨勢,只好改為左側,但左側也是一樣地歪啊。沒有辦法,關羽將睡姿調整為趴著,又不能實打實地完全趴著睡,這樣鬍子會受到壓迫……關羽慢慢地改成撅著睡,這個姿勢很像跪著磕頭,並且,他的雙手要支著下巴,以免委屈了自己的鬍子。 
  關羽是鐵打的漢子,後來在荊州,五十多歲時,還能用兩根手指做俯臥撐,睡姿的小小調整對他的體力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不過是撅著睡久了,使他的身體有點不自覺地向前傾,而這又使他在戰場上佔了不少便宜,對手挺著腰板衝過來時,他總是能搶先零點零一秒出手,一招制敵。 
  關羽的經歷告訴我們,為了時髦,付出些代價是值得的,說不定還有意外的收穫,所以我現在看到街上女孩子臉上的粉塗得無論多厚,都不感到噁心了。   
  經濟危機   
  建安五年,在許昌的關羽遭遇了空前的,自從他跟了劉備征戰天下以來,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大的麻煩。從前的麻煩不過是打仗,但經濟危機靠打仗是解決不了的,何況在許昌,關羽根本無仗可打。 
  跟著劉備,無論是在小沛、徐州,還是下邳,關羽沒有為錢發愁過。關羽的俸祿不是很多,但已經足夠生活,並且那時候他手中有軍隊,有軍隊自然就有軍費,他的大部分費用都可以用軍費來報銷,但是他沒有什麼積蓄。一般說來,做官的人如果不貪不掠,是很難有什麼積蓄的,關羽就是這樣。 
  在許昌,情況完全不同,他是光桿司令,但又要養家餬口——他要養的是兩個嫂子和十幾個奴婢,這些人都是要吃飯的。曹操也派人送過很多錢來,但關羽好面子,都拒絕了。很快,他手中的一點點錢就消耗殆盡了。而不識趣的曹操偏偏在他就快揭不開鍋的時候賞賜了他十名美女。關羽對女色沒多大愛好,把十個美女都交給嫂子們做丫鬟了。美女這玩意兒和奴婢不同的是不但要吃飯,而且還要消耗大量的化妝品。 
  他曾經下了決心和好朋友張遼借錢,但到了張遼府,只蹭了頓晚飯,怎麼也張不開嘴說借錢的事。實在沒辦法了,關羽動了賣掉他的青龍偃月刀的打算,道具店老闆給他的估價是一千七百五十兩銀子(該價格請參看KOEI公司出產的電腦遊戲《三國誌英傑傳》)。這讓關羽喜出望外,可最後他還是捨不得——你要是武將就知道關羽為什麼捨不得賣刀了。 
  正沒奈何,曹操又派了人請關羽吃飯。關羽對別人請吃飯從來不拒絕,至少可以省出一個人的嚼谷嘛。飯畢,曹操見關羽的坐騎羸弱不堪,問:「公馬因何而瘦?」關羽說:「賤軀頗重,馬不能載,因此常瘦。」曹操讓人牽來一匹馬送給關羽,那馬身如火炭,狀甚雄偉。曹操問:「公識此馬否?」關羽說:「莫非呂布所騎赤兔馬乎?」曹操說:「正是。」關羽再拜稱謝。曹操不高興地說:「我送你美女你都不下拜,送你一匹馬就這麼高興,豈非是賤人而貴畜嗎?」關羽說:「我知此馬日行千里,今天幸運得到,如果知道兄長下落,一天就見得到了。」 
  曹操愕然而悔。 
  其實,關羽也沒有完全說實話,馬快,為見劉備提供方便條件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高興的是,可以賣掉原來的瘦馬暫時度過眼前的饑荒了。   
  英雄賣馬   
  建安五年,在許昌的關羽曾經想賣了自己的青龍偃月刀補貼家用,但想到梁山好漢楊志曾經因賣刀惹禍,頗有些擔心。好漢是賣不得刀的,只好趁丞相曹操新賜了赤兔馬之機,賣了自己原來那匹。隋唐英雄秦瓊也有過賣馬的經歷,並因此認識了許多朋友,可見是無礙的。關羽的馬和元朝時期的綠林豪傑楊過的座騎有兩點相似:一、瘦;二、毛長。有這樣特點的馬看起來都十分落魄,宛若關羽和楊過彼時的處境。可見豪傑總應該有匹破馬相伴。 
  英雄尷尬的情景自然總是讓人扼腕歎息,後世人讀到關羽倒霉的故事時,多有落淚者。 
  關羽牽著瘦馬走向許昌的集市,心情很不好。女愁哭,男愁唱,關羽在路上唱道:想當初老子的隊伍剛開張/兄弟三人五百條槍/遇黃巾打得他們暈頭轉向/到如今我卻落得百轉愁腸…… 
  馬市裡的牙人都是鄉下來的,不認識關羽,看了他的馬,一齊笑起來,關羽臊得滿面通紅。好在他的臉本來也不怎麼白,倒看不太出來……終於有一個看著像是好心的人過來,對關羽道:「你這馬種不了地,拉不了貨,本是沒人要的。我看你相貌不俗,如果一定要賣的話,我出五兩銀子。」 
  這,這……關羽百般無奈,正要開口,一個人從後面扳住了他的肩膀,道:「怎地便賣起馬來了?」 
  關羽回頭一看,臉更紅了,原來竟是張遼。 
  張遼驚道:「關公居然潦倒如此!」 
  關羽道:「亂講,我的錢至少還可以花一年呢。」 
  張遼道:「我不信。」 
  關羽道:「可能吧,只剩半年的積蓄了。」 
  張遼笑道:「像你這樣的老實人也撒謊,哈哈。」 
  關羽道:「我撒謊還真不像,說實話吧,也就夠三個月了。」 
  張遼道:「我看這個月能過去就不錯了。」 
  關羽道:「哪至於如此……」 
  張遼道:「莫再硬撐了,錢已盡矣。」 
  關羽低下了頭。 
  張遼道:「你為什麼不跟我開口呢?我這兒有的是錢,咱們的交情還……」 
  關羽道:「我不能要你的錢,但又要養嫂子。這樣吧,不如你買了我的馬。這馬當初是花了我五十兩,你現在給十兩就行了。」 
  「四十。」 
  「二十。」 
  「三十。」 
  「成交。」 
  就這樣,關羽將馬以六折賣給了張遼。 
  假如現在有人告訴我類似「對英雄好漢來說,錢並不重要」的話,你猜我會不會相信?   
  把根留住   
  關羽一生最大的成功就是和劉備結成了兄弟,英國人法蘭夫·史文諾頓說:十個人有九個因交友而進步。關羽就是這樣,如果沒有劉備,他的人生肯定不會有如此之輝煌。西班牙的塞萬提斯說:重要的不在於你是誰生的,而在於你和誰交朋友。這句話對劉備或許應該倒過來說,因為劉備的出身對他重要得一塌糊塗,但對關羽來說,此語千真萬確。 
  建安五年,關羽在許昌時經常感到煩惱,因為他和劉備失去了聯繫。 
  桃園三兄弟中,劉備除了名利外別無追求,張飛喜歡書法,關羽則喜歡音樂,所以他經常借助歌聲來表達自己煩惱的情懷。關羽最愛使用的是自問自答式的歌曲,他唱道:「關老二,我問你,你的家鄉在哪裡?我的家,在山西,過河還有三百里。」 
  但他自己知道,家,他是回不去的,因為他是殺了人逃離那裡的。 
  他接著唱:「關老二,我問你,幹嗎不回家裡去。我的家,難回去,要走也找大哥去。」 
  大哥劉備就是關羽的家,他現在要尋找的當然不是鄉土概念的家,而是精神家園。 
  關羽被稱為古今第一義人,是講義氣的大師,但對他自己來說,義氣並不是頂重要的,因為那只是他尋根的副產品。福克納說:沒有根的生活是需要勇氣的。關羽的身上從來不缺少勇氣,但還是想過有根的生活。 
  有的時候,他也想,自己在下邳聽了張遼的話,向曹操投降究竟是對還是錯呢?如果自己一戰而死,就用不著過這種沒有根的生活了。有的時候張遼來陪他喝悶酒,他便會用筷子敲起碗碟,對著張遼唱:「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這話已經包含了對張遼的埋怨了,但張遼也有自己的苦處。全許昌的人都知道劉備已經投奔了袁紹,但沒人告訴關羽。張遼雖然是關羽的朋友,可畢竟是曹操的人,也不會告訴他,只能聽著他的歌,默默地陪著他流幾滴英雄淚,心中以忠義不能兩全來安慰自己——既然對曹操盡忠,自然不能對關羽盡義了。 
  夜裡,睡不著的關羽,燃盡蠟燭,喝光殘酒,就遊蕩在了許昌的街頭。他的歌聲讓許昌所有不眠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心事——「多少面孔,茫然隨波逐流,他們在追尋什麼。為了生活,人們四處奔波,卻在命運中交錯。多少歲月,凝聚成這一刻,期待著舊夢重圓。萬涓成水,終究匯流成河,像一首澎湃的歌。一年過了又一年,一生只為這一天,讓血脈再相連。擦乾心中的血和淚痕,留住我們的根……」   
  義氣用事   
  講義氣是天下最難的事,從古到今,做得好的很少。很多人看起來能為朋友兩肋插刀,但更多的時候是像王朔所說的那樣:將刀插在朋友肋骨上。 
  關羽是做得最好的人之一,這一點現在是公認的。關羽之所以聽了張遼的話投降,是因為:一、可以保護劉備的兩個老婆;二、不背桃園之約——他們約好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果自己先死,無異於殺了那兩個兄弟(自然我很懷疑劉備會不會自殺);三、留著有用之身。 
  這三點好處是張遼為他開列的,關羽聽從了,但從此他的苦難開始了。 
  當時,關羽三十多歲,尚未娶妻,在徐州和下邳的時候還好,因為他是將軍,自然有解決的辦法。到了許昌,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只好每天乾熬。本來,他已經做得很好了,但義氣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所以曹操賞給他的十名美女也不能自己留用,要送給兩個嫂子做丫鬟。 
  他是講義氣的表率,自然要有表率的示範作用。雖說好漢都不大在女色上用力,但好漢也是人啊。有的時候,想起這些來他也生氣,生氣歸生氣,人前又不能說出來,只好趁沒人的時候,對著天空噴上幾句國罵,發洩心頭之火。 
  剛到許昌時,曹操只分配給了他一間房子,關羽自然不會和兩個嫂子同居,這用不著義氣,一般人也做不出來。但為了顯示自己不在現場,關羽也不能躲到別的地方,比如馬棚之類的地方去睡,只能手拿蠟燭在房子外面不遠的地方待著。按說不進屋就不進屋,用不著拿蠟燭啊,可不拿著蠟燭,誰又看得清在房外的人是關羽呢? 
  就憑這個,關羽的心裡也恨死了曹操。 
  後來離開許昌去找劉備的時候,關羽想:不是我不給曹操面子,而是這老傢伙太刻毒了。 
  只說那一階段,關羽不知道少睡了多少覺,本來紅撲撲的臉已經有些蠟黃了。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可做了榜樣的人的苦處有誰知道呢。在成為義氣的代名詞之前,關羽也是個率真自我的人,該殺人時殺人,該……但之後,他已經沒有了率真的自由。更淒慘的是,他開始自覺地以榜樣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了。一般說來,榜樣的標準就是沒有標準,或者說,要讓每個人都說好,才是最低的標準。 
  能做到這樣的,他就不再是人,而是聖人。 
  關羽就被稱為聖人,直到現在。   
  關羽的新裝   
  東漢末年,呂布在少女心中的地位相當於現在的劉德華,歲數雖然大了點,但扮酷還是不用化妝。當時,能夠上得檯面的活物中,最能吸引眼球的當屬呂布和赤兔馬。俗語也這麼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呂布是個性情中人,這樣的人雖然在和平時期顯得十分另類和古怪,卻並無什麼危險,別人也不會和他一般見識,但在戰亂頻仍的年代,基本就是傻帽的代名詞,呂布就因為他無謂的性情死得糊里糊塗。 
  赤兔馬配呂布,是紅白搭配,顏色錯落;配關羽,則是紅紅搭配,怎麼看都有點彆扭。所以關羽喜歡著綠色戰袍,在紅馬紅臉中做點綴(值得注意的是,當時沒有「紅配綠,臭狗屁」的說法)。關羽的武功比呂布差上一大截,有了赤兔馬,至少能使武功的實用性提高兩成,別人說點什麼他也不太在乎。 
  建安五年,關羽終於在古城縣與張飛、劉備、趙雲等匯合,開始了人生第二春。 
  在古城,關羽經常手執大刀,端坐在赤兔馬上,帶著周倉和幾十個兵遊街。也總會有一些百姓在沿路為他喝彩,關羽喜歡被人稱讚的感覺。 
  美中不足的是,關羽的戰袍已經十分破舊了,讓他很不開心。恰好這天,兩個外地的裁縫在古城開業,聽說了關羽的美名,特地送了他一領新衣,得到的回報是關羽答應給他們市場上最好的攤位。 
  穿了新衣服的關羽十分得意,免不了又叫了周倉帶人陪他逛街。這天正是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不停地有人大聲對話: 
  「看,來的是誰啊?就是馬上那個。」「你是外地的吧?那是關羽啊。」「關羽是誰啊?」「關羽都不知道?你不是外地的,是外星的吧?是天下最講義氣的關羽啊。你看他的赤兔馬,本來是呂布的……看他的衣服,多麼美的花紋,多麼美的色彩。」 
  聽了這些話關羽的心裡就像是張曼玉得感冒——美出鼻涕泡來了。眾人紛紛議論:「他怎麼講義氣了?說來聽聽。」「可了不得,曹操賞了他那麼多金銀美女,還封了侯,他為了大哥劉備,掛印封金,統統還給曹操了,就一人一馬走了上千里……」「全還給曹操了?」「可不是嗎?」「那赤兔馬呢?也是曹操給他的?」「哦,好像是吧。」「你說這馬他怎麼不還啊?」「這個這個……」 
  關羽心裡「咯登」一下,他似乎看到了眾人奇怪的眼光,但他對自己說:無論如何,我也要把這次遊街進行到底…… 
  從那以後,古城人再也沒見關羽上街了。     
  山賊張飛   
  醉生夢死   
  張飛一生犯過很多錯誤,去劫曹操的營寨肯定不是最嚴重的一次,但卻是他一生中最驚險的一次。 
  建安五年,初六日,驚蟄,有風,有月,土黃用時,曲星,宜沐浴,忌遠行,沖龍煞北。 
  每年這個時候,張飛都要喝酒。記得去年,張飛遇上一個人,送給他一罈酒,那人說那酒叫「醉生夢死」,喝了之後,可以叫人忘掉以前做過的任何事。張飛很奇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酒。那人說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什麼都可以忘掉,以後的每一天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那該有多開心。 
  張飛知道那個人是哲學家,就是磨磨叨叨唧唧歪歪與一般人生活方式格格不入的一些人。張飛在徐州和小沛期間,喝了很多酒,惟獨沒有喝那壇「醉生夢死」。他現在過得很快活,還不想忘掉過去的事。 
  雖然沒喝,但張飛一直留著那罈酒。說不定什麼時候,他會想忘了前塵往事。比如今天——初六日,驚蟄。沒時間喝酒了,大哥劉備要他跟著去劫寨,劫曹操的寨。他們必須去劫寨,因為他們兵少,正面交鋒不是曹操的對手。 
  如果劫寨成功,他也許會喝了「醉生夢死」,他已經厭倦了打打殺殺的日子,當一個普通人有多開心。 
  劫寨本來是個好主意,但他們忘了,初六日的小沛,有風。有風吹斷了曹操的軍中的一面牙旗,這是信號,曹操已經做好了應付劫寨的準備。 
  附近的居民在回憶這場戰爭時,用的最多的詞就是「慘烈」,曹操布下八個方隊的包圍圈就像絞肉機一樣……最後張飛和劉備只各帶十幾騎向不同的方向逃竄。做著三分天下夢想的劉備先做到了三分兄弟——吃了敗仗後,劉備不得已投靠了袁紹,關羽不得已投靠了曹操,張飛不得已在芒碭山落草。 
  張飛懷念起那壇「醉生夢死」來。他知道,那酒再不屬於自己了,也許曹操手下的一個兵會發現它,喝光了後變成一個白癡;也許它會落到隨便哪個徐州的市民手裡……無論是誰,喝了後都會發現生活變得和以往大不相同。 
  在芒碭山上,張飛很想忘了從前,做一個快樂的山賊,可惜他再也找不到一壇「醉生夢死」了。生活就是這樣充滿了不如意,擁有時,不知道珍惜,到需要時,你會發現自己也不被對方珍惜。無論對方是一個女人,還是一罈酒。   
  寂寞的心   
  古語云:斧斤以時入山林。意思是砍樹伐木得挑時候,不能亂砍濫伐,免得後手不繼。但對於沒什麼社會責任感的山賊來說,再賢的古人說的話也相當於放屁。 
  建安五年,張飛帶著幾十個兵,落草芒碭山,做了山賊。山賊也是人,需要房子來住,於是張飛命令兵們大砍樹木,蓋起了一座大房子。房子是圓形的,二層,分了幾十個小房間,由一個走廊連接起來,中間是一片空地,兵們用來吃飯乘涼,張飛用來發怒打人。這種房屋的建築方式,後來由張飛手下的兵傳到了江西客家人那裡。到現在,許多客家人的房子都保存得很好,成了研究張飛芒碭山生活的不可多得的活化石。 
  閒話少說。後人總結張飛和關羽的缺點,說關羽剛而自矜,張飛暴而無恩;區別是關羽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張飛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劉備也對張飛說過:你經常鞭打士兵,這是取禍之道啊。張飛最終果然是死在了自己的部下手裡。其實,這一點,在芒碭山落草時,他自己也有所感覺。 
  由於失敗落草,從大漢兵勇變成了山賊,張飛帶到山上的幾十個人非常鬱悶,每天無所事事,張飛交給他們的活計進展很慢。張飛生氣,生氣後便打人,打到最後,沒人幹活了——那些兵都跑掉了。 
  如果你從地位尊崇的兵大爺一下子變成了山賊,又經常挨打,估計也待不了多久,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跑掉的。張飛卻想不明白,自己為了漢家的江山打拼了半輩子,怎麼稍微對手下嚴格一點,他們就受不了了呢?他不知道,兵們沒有為漢朝皇帝盡忠的義務,並且,打出的功名要歸張飛,並不歸他們所有,他們需要的日子無非是打仗拿餉,可不是挨自己官長的鞭子。 
  那些兵曾經教給張飛唱一首歌:天亮就幹活,天黑就上床;完稅又納糧,皇帝管他娘。饒是如此,張飛也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兵要逃跑的先兆。 
  現在,山上終於只剩下了張飛一個人,和那間圓形的大房子。這個時候,該輪到張飛鬱悶了。他每天到山上採些果子充飢,剩下的時間就是發愣。有的時候,他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巡查,心裡不停地歎息:要是有人住就好了,空著房子實在是浪費啊。 
  我現在很能理解張飛那顆寂寞的心,尤其是要請客吃飯而沒有人來的時候,唉。   
  平靜的書桌   
  張飛死後,被追諡為桓侯,但無論做什麼侯,都改變不了他曾經是一個山賊的事實——建安五年,張飛在芒碭山落草。三國期間,蜀國勢力中的很多人都做過山賊,比如周倉,比如趙雲,但做得最辛苦的還是張飛。 
  話得從頭說起,芒碭山是一座「破火山」,由流紋巖構築的地質景觀在世界地質發現史上獨一無二。據後人考證,芒碭山中許多岩漿流動形成的流紋構造、湧流凝灰巖和熔結凝灰巖等地質現象甚為獨特,被稱為研究考察流紋質火山的天然博物館。但這種地形在當時給張飛帶來了很大的麻煩,最重要的是,流紋構造的地質環境使他很難找到一塊好用的大石,到處凸凸凹凹的,像極了俠士們胸中的塊壘和瘋狗口中的大牙,不平。 
  沒做過山賊的朋友可能很難理解這一點,你一旦嘗試去瞭解山賊的生活就會明白一塊平整的石頭意味著什麼了。白天,可以當桌子;晚上,可以當床。別忘了,張飛是漢末最有名的書法家之一,就算他吃飯可以不用桌子,睡覺可以不用床,但寫字呢?總不能和《英雄》裡那個傻冒刺客殘劍一樣在沙盤裡劃來劃去吧,那樣顯得太不成體統,對書法藝術也無所裨益。更何況,芒碭山連沙子也找不到。 
  很多年以後,張飛在回憶這段往事的時候,感歎地說,芒碭山之大,就是找不到一張平靜的書桌啊。 
  但張飛最後製造出了一張書桌,四尺見方,平得像一面鏡子。他不但造出書桌,還造出了許多筆。芒碭山多狼,他用狼毛製造出的筆就直接稱為「狼毫」,狼毛比較硬,寫起字來頗有氣勢,比他從前用的軟不啦唧的羊毫更有勁道。張飛在書桌邊上挖掘了一個十丈寬的水池,用來涮筆。同時在水池裡養了很多只鵝,張飛便稱之為鵝池。當然,做這些事時,張飛自己沒怎麼動手,因為他手下有許多兵。有兵,沒有做不到的事。 
  在張飛手下做山賊的兵們是當時最輕鬆的兵了,每天除了燒炭制墨,無事可做。張飛的日子極鬱悶,只好以練習書法排遣。手下幾十個兵制的墨都很難供得上他的使用速度。張飛是如此勤奮,不到半年,鵝池的水已經全部被他涮黑。 
  離開芒碭山後,張飛跟著劉備繼續征戰,成就了偉大的事業,但他一生最為懷念的,還是在鵝池邊寫字的日子,用他自己的話說,只有神仙才有資格過那麼平靜的日子啊。   
  手紙人生   
  建安五年,張飛隨劉備夜劫曹操營寨不成,逃到芒碭山落草,做了一名快樂的山賊。 
  多少年來,張飛很難偷得浮生半日閒,去看看山水,想想心事。終於,在芒碭山上,他有了足足半年的閒暇。古時的將軍和現在的白領相類,對普通百姓經常傲視,但對自己的主子或者經理,是沒資格說三道四的,尤其像張飛這樣不喜歡頻繁跳槽的人。所以,必須拿出一切力量讓上司高興,張飛本來也是個敬業的人,自然無須多說。總之,這半年的時光讓張飛終於有了思考人生的機會。 
  人生就像一張紙,可以畫最新最美的圖畫,也可以用來擦屁股。最重要的,對一張紙來說,你自己是沒有選擇餘地的,一旦被製造成手紙,想不被用來擦屁股也難。 
  好在建安五年的張飛,終於有了決定自己命運的機會,在芒碭山上,擺在張飛面前的路至少有兩條:一、下山重整旗鼓,尋找劉備,幫他東山再起;二、下山找一個地方,務農經商,可能會平穩地度過餘生。 
  這兩條路,有同樣一個前提,那就是必須先下山。 
  於是,經過半年的思考後,張飛終於下山了。下山前,他並沒有考慮好到底走什麼路做什麼人,但是——我們的生命中充滿了多少個「但是」啊,有的令人驚奇,有的令人快樂,更多的令人傷心——芒碭山下,剛好有一個叫古城的小鎮(具體地說,這個地方應該叫「古城城」,和現在四川的「達縣市」、湖北的「沙市市」、北京地鐵的「北京站站」相類),又剛好古城令出巡視察民情在街道上與張飛相遇,再剛好張飛心情不大好,還剛好兩個人起了口角,最後一個剛好,張飛的武藝比古城令高。於是,張飛殺掉了古城令,自任其職務。張飛下山的兩個可能走向現在只剩一個了,殺官就是造反,想做平民已不可能。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兩個道理:一、性格決定命運,身為張飛,想做平民很難;二、安全工作十分重要,如果古城令視察民情的時候多帶衛隊,性命當可無憂。 
  古城令被張飛殺死了,很多年後,張飛也死了。就此我們知道,人是早晚要死的,多活些年未必就如何——張飛後來生了兩個女兒,先後嫁給劉阿斗;古城令雖然早死了很多年,但女兒不用嫁笨蛋,未嘗不值得欣慰。   
  最初一課   
  張飛從來沒有做老大的經驗,直到建安五年,他殺死了古城縣令取而代之後,才第一次感覺到了老大的不易。 
  古城是一個小縣,方不過百里,人不到兩萬。就這區區兩萬人,足夠讓張飛頭疼了。在張飛統治古城的兩個月裡,他平均每天斷案十三起,徵兵一十四名,巡查街道兩次。巡查期間,聽百姓歌功頌德平均一點二五次,解決糾紛二點三八個,處理隨地大小便者六點三人,到貧苦人家噓寒問暖零點四五回……每天回到衙裡,都是倒頭就睡,連酒都沒時間喝。 
  但張飛在古城縣的兩個月裡,口碑相當好,每天他處理公務時,許多百姓都站在衙門口外看熱鬧,因為他判斷案情,寫判詞都相當有一套,經常出人所料,令人噴飯,時而還能琅琅上口,很快就在古城裡傳開來,張飛自己也添了幾分得意。或許,正是這種虛榮心支撐了他兩個月的縣令生涯吧,也未可知。 
  一次,一個寡婦告狀說自己被強姦,張飛看了訴狀,判道:爾孀婦也,乃脫人之室,坐人之床,飲人之酒,如是猶謂之「強」,可乎?試問閶門吊橋上來千去萬之人,有一個信你的,本官便准你。 
  還有一次,有一個人告狀,說自己在瓦肆裡被老鴇和妓女合夥兒詐騙,張飛判決道:不入花叢,焉知春色如許? 
  這短短的兩句話,使古城老百姓笑逐顏開,原告灰頭土臉,成了眾人嘲笑的對象。從現在法律來看,張飛的判決固然都是扯犢子,但小城裡民風淳樸,張飛大人的到來給了他們那麼多快樂,即使真搞錯了,他們也絕對不會在乎。 
  張飛到古城做縣令兩個月後,關羽帶著兩個嫂子和幾十個從人來到古城,試圖和張飛會合。張飛像後世的新浪網一樣,搞了個民意測驗,在古城中心,貼出了告示,云:你認為,張飛大人對關羽該如何處置。下面給了三個選項:一、殺;二、閉城不納;三、親如兄弟。 
  古城的百姓都喜歡看熱鬧,經過統計,有百分之八十七點四六的人選擇了「一」,也就是:「大人,殺,殺,殺!」就這樣,張飛才披掛上馬,掂起丈八蛇矛,要和關羽火並……當然,結果如你所知,他們並沒有打起來。 
  不久,劉備到古城來尋張飛,張飛看著劉備,感慨地說:「大哥,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現在才知道你的難處,生活給我上了生動的一課啊。」   
  激情燃燒的歲月(1)   
  許多年後,劉備打敗張魯,招降劉璋,自領了益州牧,將文武百官各各封賞。諸葛亮做了軍師,關羽做了蕩寇將軍、漢壽亭侯,張飛是征虜將軍、新亭侯,趙雲為鎮遠將軍,黃忠為征西將軍,魏延為揚武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單說張飛,佔領成都那天,從西門率軍進入。成都人民因劉璋懦弱,日日盼著劉備,終於救星來了,免不了殺豬烹羊,載歌載舞。張飛剛入城門,見一個跳舞的女孩經過,眼睛就再不會打彎了。那女孩生得如何?有詩云:佳人才貌世應稀,獨抱幽芳出繡閨;歡歌一聲猶未了,落花滿地鳥驚飛。 
  第二天,成都地方士紳舉辦的歡迎會上,張飛又見到了那個女孩,打聽知道原來是劉璋手下軍師譙周的女兒,名叫譙琴,年紀不過十六歲。於是,張飛天天守候在譙周的府前等待著再次與譙琴的「巧遇」。但都沒有結果。 
  關羽見了,於心不忍,對張飛說:「你正面進攻不行,應該迂迴作戰啊,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這都不明白?」 
  張飛猛然醒悟,去找劉備,說:「大哥,我要娶譙周的女兒做老婆,你得幫忙。」 
  劉備爽快地答應了,當天便找來譙琴,對她說:「張飛為了漢家的江山征戰了半輩子,應該得到幸福。我正式跟你談話,你看你爸爸是劉璋的舊將,本來不容易得到信任。如果嫁給張飛,你在生活上照顧他,他在思想上幫助你,是多好的事啊,答應了吧。」 
  譙琴問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劉備沉下了臉,道:「我這麼苦口婆心地跟你談話你居然不答應,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不能殺劉璋還滅不了你們家嗎?」 
  譙琴說:「我跟他沒有感情基礎。」 
  劉備說:「需要什麼感情基礎啊,讓你嫁給他就是對他的獎勵,你就是我手上的一個物件,還不明白嗎?」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由不得譙琴了……譙周聞訊大喜,對譙琴說:「好閨女,爸爸下半輩子全靠你了,嫁給張飛就是嫁了個靠山啊。」 
  三天後,婚禮舉行,張飛扯著嗓子嚷嚷:「弟兄們,好好喝,今天不喝醉的不是我哥兒們。」 
  他第一個喝多,然後嗚嗚哭起來,說道:「當年在徐州,我不應該喝酒啊,讓呂布乘機打了過來,連嫂子們都失落了。要不是我酒後誤事,我們兄弟早該有個落腳的地方了,一想起這敗仗,我就難受。我怎麼就忘了呂布的畫戟殺人不眨眼呢?」 
  聽了這話,劉備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大叫:「張飛,你喝多了,快進洞房吧,俗話說太極兩儀生四象,春宵一刻值千金,哈哈。」說罷命關羽趙雲架著張飛就進了洞房。 
  婚後三天,張飛受命出征,征剿南蠻,三年才回到成都,沒想到譙琴早已經給他生了個大胖兒子,取名張苞。勞累極了的張飛親了親張苞黑胖的小臉就躺下了,譙琴看不過眼,道:「你要睡覺可以,怎麼不洗腳?」 
  張飛大怒,喝道:「洗什麼洗?我行軍打仗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洗過腳。」 
  張飛的聲音實在太大,嚇得張苞嗚啊嗚啊地哭了起來。張飛更加生氣了,怒罵:「嚎,嚎,就知道嚎,好不容易回家睡個覺,亂嚎什麼。這家沒法呆了,我去營房睡。」說完,怒氣沖沖地走了。 
  譙琴呆住了,心裡埋怨自己命苦,她不禁也哭起來。 
  譙琴和張苞的哭聲就這麼唱和著,震得屋頂悉悉簌簌地響。 
  張苞五歲那年,張飛和譙琴的第二個孩子張晶出世,看著女兒乖巧的樣子,張飛也很高興,逗女兒玩成了他生活的最大樂趣,日子稍微平靜了點,但兒子卻經常在外面胡鬧。張苞體格健壯,成了孩子們的領袖,九歲那年,終於惹禍,居然把劉禪打了一頓。 
  其時劉備已經進位漢中王,劉禪是法定繼承人。看到劉禪被打,劉備嘴上說沒事,心裡也暗怪張飛。張飛見劉備生氣,回家又大罵譙琴:「看你TMD生的好兒子,居然打了阿斗。」 
  譙琴也不示弱,回嘴道:「孩子們鬧著玩,你說我幹嗎?」 
  張飛道:「說你怎麼了?你還敢頂嘴?」 
  譙琴道:「你不對的地方難道還不讓人說?」 
  張飛道:「我什麼時候有不對的地方了?」 
  譙琴道:「你難道沒有嗎?你守徐州的時候打不過呂布,連劉備的老婆都陷進去了……也不知道劉禪是不是劉備親生的。」 
  「你說什麼?」張飛暴跳如雷,把譙琴按在凳子上,辟里啪啦地打起了屁股。 
  「我不過了。」譙琴大哭,「你打,你打,再使點勁肚子裡的孩子就不用我費事做流產了。」 
  「什麼?你又懷了孩子,哈哈哈。」張飛高興了,停止了毆打,但眼見著譙琴的右邊屁股體積已經是左邊的兩倍了。   
  激情燃燒的歲月(2)   
  「我不要這個孩子了,我就去死,也不給你生了。」譙琴大哭。 
  張飛拔出了佩劍,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譙琴一下子跌倒在地,眼睛裡露出了驚恐的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譙琴從此很少說話,目光迷離,經常呆坐著哼唱同一首歌:「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春流到冬,秋流到夏……」 
  張飛的小兒子張紹出生後,身體一直不好,張飛也知道譙琴懷孕時自己那頓暴打可能傷到了孩子,所以經常弄回些補品喂張紹吃,結果把張紹喂成了個大胖子,走不得路,騎不得馬,宛如蠢豬。 
  張苞天資聰穎,很得外公譙周的賞識。張苞請求張飛讓他跟外公學文,他想當個歷史學家,但張飛逼著他參加了自己的部隊,駐守邊關。張苞一氣之下,再也沒有回家。譙周也很遺憾,只好把平生所學傳給了陳式的兒子陳壽,陳壽後來寫出了《三國誌》,對蜀國頗多微詞,除了因為自己的爸爸被諸葛亮砍了腦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老師譙周受了張飛太多的氣……此是後話,不提。 
  卻說那年,陸遜大破關羽,奪了荊州,潘璋等人設計在麥城要了關羽關平等人的性命。消息傳到成都時,張飛大哭,天天逼著劉備發兵為關羽報仇,劉備只得把國事托付諸葛亮,率大軍欲破東吳。張飛在帳中神思混亂,舉止恍惚,經常鞭打部下,被打的范疆張達不免懷恨在心。這天,張飛又令人拿酒進來,與部將同飲,不覺大醉,臥在帳中。范疆張達探知消息,各藏短刀,同時扎到張飛肚子裡,張飛屁都沒放一個就死翹翹了。 
  范疆張達二人拎著張飛的腦袋,連夜投奔東吳去了。 
  譙琴正在自己的院子裡侍弄花草,忽然耳聽枝頭的喜鵲連聲歡叫,眼見地裡的一朵大麗花突然開放,不禁眼前一亮,人也似乎煥發了光彩。 
  這時,小校來報,征虜將軍、新亭侯張飛張翼德大人昨日被人暗害致死。 
  譙琴一頭暈倒在院子裡,許久方醒,然後喜極而泣。 
  張飛死了,譙琴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就差唱「解放區的天」了。 
  十二年後,譙琴無疾而終,她的女兒,劉阿斗的正宮皇后張晶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一張遺書: 
  妾遭張飛劫持三十餘載,計生子二,女一……被毆三百八十四次,其中臉一百八十次,頭七十六次,臀五十一次,其他部位四十七次,身體大傷七十二,小傷三十六,計一百零八處。被罵二千七百三十六次……惟其死後十二年與婚前十六年為正常人,不堪不堪。但望毋使與其合葬,免死後亦不得安寧。 
  皇后哭了,她原以為父母的歲月是激情在燃燒……     
  劉備在難中   
  當時的日光   
  建安五年,劉備在平原城閒居。徐州被曹操打破以後,劉備單身匹馬逃到了這裡。平原是袁紹的地盤,在這裡,他暫時不用為性命擔憂了。 
  眾所周知,在劉備逃到平原八年後,袁紹家族被曹操所滅,好在那時劉備早已經到了荊州。 
  劉備的前半生是逃跑的半生,他不停地逃,似乎是在躲避命運的追逐。他投靠盧植、投靠公孫瓚、投靠曹操、投靠陶謙、投靠袁紹、投靠劉表,只要有人收留他便會投奔而去,有的時候是帶著兄弟和妻兒老小,有的時候是單身一人。動盪的生活使劉備養成了一種隨遇而安的習慣。不能不說這是一個好的習慣,有這樣習慣的人生活的感覺會更好些。我有一個朋友,漂到北京發展,一年搬了六次家,每次都興高采烈地像是過年,要是我,可愁死了。 
  平原是一個大城,當時非常興旺。無所事事的劉備,每天在街上閒逛,末了會躲進城中心最大的酒館裡,買上一個酩酊大醉。酒館裡聚集了平原城的各色人等,劉備受到當地市民的歡迎,但袁紹手下做官的人對他這樣落魄了投奔過來吃白食的人很不感冒,這讓劉備感到尷尬。因為一般來說,酒館裡的官員們都穿著長衫坐著慢慢喝,而普通人則在櫃檯邊上站著喝,劉備就成了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惟一的人。劉備一向如此,在武將中,他文采過人;在文官中,他武藝超群,永遠的非驢非馬不倫不類,或者說是另類得一塌糊塗。 
  劉備習慣買上一碟茴香豆,放在櫃檯上,邊喝邊跟夥計聊天:「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種寫法,你知道嗎?」他總是熱心地用手指蘸了酒在櫃檯上比畫,但夥計並不熱心,他只好歎口氣作罷。有的時候,看見小孩子,他也會分幾顆茴香豆給他們吃,但孩子吃高興了再要時,他則會捂著碟子,說:「不多了,我也不多了。」見孩子不走,他就張開手,拽道:「多乎哉?不多也。」孩子聽不懂他說什麼,只好一走了之。 
  喝完了酒,劉備就到河邊坐著,看看落日。河邊看落日的通常都有很多人,但基本都是少年情侶,很少有一個人看落日的,劉備又是超過三十歲而喜歡看落日的惟一的人。劉備的小資生活是出於無奈,除了落日沒別的可看,不像現在的小資,大多是自覺自願。 
  看著落日,偶爾也會想起自己的兩個老婆,她們是不是也在落日的餘暉下,思念著他呢?   
  詩人當道   
  建安五年,劉備投奔袁紹,來到了平原城。 
  平原是個大都市,曾經有詩人這樣歌頌平原的氣魄:美哉,袁紹建立的大城太陽下的人們居住在城中石頭的宮殿聳立在街道兩旁多麼莊嚴,多麼凝重河水閃著波光也是在為這美麗而激動啊,這一刻讓我們斟滿酒杯在幸福的生活中沉醉…… 
  這當然是袁紹請來的詩人寫的。袁紹並不是傳說的那樣胸無城府,他知道怎樣為自己揚名。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詩歌為袁紹帶來了好的名聲。 
  也有的詩人並不買袁紹的賬,其中一個人這樣寫他眼中的平原城:一切都是夢幻一切都是煙雲一切都是沒有結束的開始一切都是稍縱即逝的追尋…… 
  在他們眼裡,平原城也好,袁紹也好,都不過是一堆垃圾。這些詩人都住在平原的一條名為布魯克林的胡同裡,留著長長的頭髮,雜亂的鬍子,面孔蒼白,眼窩深陷,他們稱平原為「荒原」。 
  「荒原這個意象不錯,」劉備過夠了自己單獨在河邊看落日的日子,就跑去找這些袁紹口中的頹廢派詩人,並和他們探討起來,「但,是什麼意思呢?」 
  「這麼說吧,可能比荒原好一點,」詩人們告訴他,「其實,平原是個大屯子,裡面住滿了農民——這可不是歧視農民啊,那些身穿長衫的人,那些身穿鎧甲的人……他們以為自己居住的是城市,其實就是荒原,充滿了腐屍和渣土,空氣裡都是糜爛的氣息。」 
  布魯克林的詩人們把自己當成最後一批知識分子,但他們顯然也沒有拯救平原城的願望,他們沉迷在自己的詩、酒和他們自己發明的一種叫五石散的藥裡。在他們眼裡,五石散配酒是天下最美的東西。 
  開始的時候,劉備對這些詩人很感興趣,也曾和他們一起嘗試五石散。吃了五石散後,人會不停地搖晃自己的腦袋,暈暈的,有飄飄欲仙的感覺。劉備最初沉醉在這種生活中,但時間長了,他警告自己:「不能再沉迷下去了,不能。」對他來說,名利、天下顯然比五石散更能吸引人一些。 
  多虧了劉備的警醒,不然也不會有天下三分的局面和那許多激動後人的故事了。 
  後來,劉備建立了蜀國,痛恨起詩人來,因為詩人們幾乎就毀了他的帝王夢,於是他頒布了禁酒禁藥禁詩令。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三國時期的資料中,很少有蜀國的詩作流傳下來。 
  事實上,沒了詩人,蜀國也就成了三國裡最沒有味道的一國。   
  商業社會   
  作家稻殼在《流氓的歌舞》一書中考證:建安時期,平原城內最有商業頭腦的人們發明了一種新的交易方式。有兩個買賣人在廁所蹲坑的時候發生了如下對話—— 
  甲:「現在市場上小麥缺貨啊,你有沒有辦法搞點來?」 
  乙:「我已經從長安買進了兩千石,不過得一個月才能到貨,如果你要的話,現在給我四千兩,貨到了歸你。」 
  甲一算計,這筆生意將很有賺頭,於是拍板成交。後來,在這個廁所內進行類似交易的人越來越多,人們就填平了廁所的蹲位,抹掉了「廁所」兩個字,重新請書法家寫了「交所」二字,意思是這裡已經變成了交易的場所。 
  在平原城內,從前人們見面的問候語是:「上廁所啊?」現在已經改成了:「上交所啊?」青年商人們中,「上交所」逐漸形成了一種時髦,而許多老年人對他們的舉動不以為然,在他們的眼中,這些年輕人「深深地」陷在交所裡是一種病態,他們簡稱這種病為「深交所」。兩個悲天憫人、恨鐵不成鋼的老年人見面就會發生這樣的對話—— 
  老年人甲:「怎麼幾天都看不見你兒子了?」 
  老年人乙:「這孩子天天上交所。」 
  老年人甲:「怎麼得了啊?我兒子也是,他們都已經深交所了,唉。」 
  但不管老年人如何反對,這種早期資本主義萌芽式的期貨交易行為逐漸產生了良好的效果,於是,袁紹出面,按照地區劃分,建立了更多的交所,並派出一些兵來維持秩序,這些兵就駐紮在交所的周圍,他們住的屋子被人們稱為「派出所」。 
  隨著交易的增多,又形成了一個新的行業,就是信息搜集員(Information collector),他們的日常工作就是將信息激活——「不好啦,曹操出征徐州,徐州的大豆種植全被破壞,明年大豆缺貨。」信息員搜集到這樣的信息就將產生很大的經濟效益,因為大豆價格必將上漲,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會將其賣給交易者,而買了這個消息的交易者會及時買入大豆的期權,狠狠地賺上一筆。 
  建安五年,劉備來到平原,最早每天喝酒,後來養成了到河邊看落日的小資習慣,最後,也「深交所」了,成了最賺錢的Information collector,只是把徐州經濟作物被破壞情況介紹給交易者這一項,就為他開闢了滾滾財源。 
  在平原,劉備就這樣掘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戰爭疑雲   
  平原城先進的交易方式使很多人發了大財,劉備就是其中的一個。逃到平原半年後,劉備成了平原「交所」的信息搜集員。後來,他從前的部下簡雍也來到了平原投奔袁紹,於是,兩個人沆瀣一氣,聯手發起了昧心財。 
  因為提供的信息總是很準確,使劉備在平原交所裡享有很高的聲譽,有的時候他的一個笑臉都會使指數增加。有一次,劉備痔瘡犯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眉頭皺了一天,空方居然大獲全勝。一個秀才以此事為例,寫出了論文,題目是《論痔瘡與期貨多空較量之有機關係》,並因此在樞密處謀得了一個位置。 
  劉備念念不忘的一件事就是想辦法勸袁紹向曹操進攻,除了為自己報仇外,另外的原因就是他暗中讓簡雍在交所裡做了大量的多盤,戰事一起,物資短缺,物價將成倍地上漲,那樣他們毫無疑問地將成為漢朝的比爾·蓋茨。 
  當時在平原,對於戰爭有兩種態度,自然是主戰派和主和派。主戰派的代表人物是劉備,主和派的代表人物是田豐。田豐跟了袁紹很多年,袁紹對他基本算是言聽計從,但這次不知道怎麼,田豐感覺到袁紹的態度有了些不易察覺的變化。 
  原來,劉備讓簡雍到處放風,說田豐派人在交所裡超量做空,而交割日期臨近,如果此時和曹操開仗,田豐將會傾家蕩產。因此田豐極力主張避免戰爭,是為了自己的私利,並不是為袁紹著想。 
  這些謠言很快地傳到了袁紹耳朵裡,原來袁紹有令,為保持公正,政府官員不得參與交所裡的期貨交易。袁紹的脾氣很壞,不問青紅皂白,先把田豐抓起來關到了監獄裡,並開始做戰爭準備。 
  這場戰爭就是著名的官渡之戰,這場戰爭到袁紹死都沒打完,如果沒有這場戰爭,劉備就不會有機會跑到荊州投奔劉表,更不會有機會入主西川,建立蜀國了。 
  戰爭剛開始時,劉備依然大量吸納做多。關羽斬了顏良文醜的消息傳來後,劉備開始驚慌,急令簡雍拋出手裡所有的單子,落袋為安,並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後來,劉備很後悔,因為如果再晚出手兩天,他的財產將會增加一倍。 
  袁紹並沒有因為關羽斬了顏良文丑而難為劉備,只是讓劉備寫信招安關羽。 
  眾所周知,正是劉備的這封信引發了關羽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的動人故事。   
  跟你在一起   
  「他總是不聽我的話,我的話他總是不聽。」趙雲向劉備哭訴道。 
  這是建安五年,趙雲在古城縣和劉備正式匯合,從這個時候起,趙雲成了劉備的人。而在那之前,趙雲是一個山賊。晚年的趙雲很後悔自己這段經歷,雖然在山上只呆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但他的山賊出身再也改不掉了。 
  趙雲的檔案上這樣記載:趙雲,常山人。先隨公孫瓚,後上山為賊。建安五年,歸順劉備。 
  趙雲向劉備哭訴的那個「他」,自然是公孫瓚。趙雲始終認為,公孫瓚敗給袁紹,主要原因就是沒有聽從他的計策。 
  聽了趙雲的話,劉備良久無語,趙雲又哭訴道:「他對我實在太狠心了,我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他好?沒想到他在出征的時候竟然不讓我做先鋒而是做後隊……嗚嗚……」 
  劉備安慰地摟過趙雲的肩膀,柔聲說道:「沒事啦,別哭啦。公孫瓚雖然死了,不是還有我嘛。他不聽你的話是他沒有福氣,天啊,我真幸運,如果他聽了你的話,現在我又怎麼能得到你呢?」 
  趙雲破涕為笑,道:「也是,你得為我負責啊。」 
  劉備忙不迭地保證:「放心,你放心。日後一定封你為大將軍,封公封侯。」 
  「這些我倒不在乎,」趙雲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麼公啊侯啊我統統不放在眼裡。」 
  「我知道,」劉備道,「其實,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一定要把你拉到我身邊來。沒有你的日子我吃嘛嘛不香。我總是在想你的眼睛……」 
  「是嗎?」趙雲懷疑地問,「我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其實你要說句話,我早離開公孫瓚和你在一起了。」 
  劉備睜大眼睛,道:「我恨啊,但沒辦法,我跟公孫瓚也是哥兒們,怎麼能搶他的人呢?現在一切都好了。不如咱們撮土為香,永結同心如何?」 
  趙雲幽幽地道:「可是,你不是早就和關羽張飛撮過土了嗎?」 
  劉備急赤白臉地為自己辯解:「那時候我不是不認識你嘛,要是認識你,咱們就是四兄弟了。」 
  趙雲道:「其實幾兄弟我也不在乎,你只要明白我的心就好。」 
  劉備道:「我明白你的心,我也為我自己的心。」 
  兩個人默默對視了許久許久,一起跪倒,心有靈犀,同向天地禱告,從此親如一家。   
  YOYO測試   
  建安五年,劉備在古城開始了自己新的旅程。此時,劉備手下文官有孫乾、簡雍、糜竹,武將有張飛、關羽、趙雲、糜芳、周倉、關平、劉封。他覺得,自己雖然還算是流寇,但在北方,比自己實力強的不流的「寇」不是已經被消滅,就是正在激戰中,自己總能在夾縫中尋找到一條符合自己特色的道路出來。 
  他決定在古城徵兵。 
  劉備徵兵的消息在古城一披露,立即引起了一陣騷動,古城是小城,老百姓兵荒馬亂之下生活十分艱難,有了當兵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上到六十歲的老大爺,下到十四歲的小孩子,無不走到徵兵站要求從軍。 
  「這怎麼辦?」劉備召開會議,同大家商量,「如果都當了兵,地肯定撂荒了。沒有了糧食,我們怎麼打仗?」 
  「我們只要身體好的青壯年,太老的太小的都不能要。」張飛嚷嚷道。 
  「太醜的也不能要。」趙雲嘟噥了一句。 
  「丑點倒沒關係,」關羽說,「上了戰場就算不會打也能嚇唬嚇唬敵人,還是按年齡限制一下吧。」 
  「有道理,」孫乾說,「不過古城的戶口檔案上次被一把火燒光了,還真不好分辨年齡。」 
  「我有個主意,」簡雍說,「在袁紹那裡,我看到他們徵兵。在一個大木頭架子下拴一根繩子,繩子底下系一個大筐,讓應徵的人坐在筐裡,再派兩個人站在兩邊把筐悠起來,悠兩下還不頭暈的人就算合格。這個辦法又簡單又有效,省卻了不少麻煩。」 
  「真是個好辦法,悠一下,再悠一下,用不了半分鐘就搞掂了。」關羽贊成道。 
  「不過有個問題,」張飛疑惑,「要是來個老頭也能通過這個測試,難道也讓他當兵?」 
  劉備總結道:「老頭也無所謂啊,能通過就說明身體好,身體好就能當兵。我們只使用這一個標準,不要說老頭,就是老太太,只要能上戰場,就是我們的兵。」 
  簡雍的議案就這麼通過了,為了通俗易懂,劉備將這個測試方式簡稱為「悠悠測試」。經過「悠悠測試」,劉備在小小的古城縣招募到精兵兩千餘人,開始了他人生又一篇章。 
  值得一提的是,一千多年後,中國足球協會繼承了「悠悠測試」法,來檢測足球運動員的體能,不過為了顯得有洋味,他們把「悠悠測試」改成了「YOYO測試」而已。   
  小城故事   
  建安五年,劉備等人在古城縣休養生息,為尋找下次機會做準備。劉備心裡很清楚,北方的曹操袁紹都已經對自己恨之入骨了,想要生存,肯定要從南面想辦法。他看中了荊州,荊州沃野千里,劉表又是一個面瓜,劉表統治荊州,就像一個五歲的孩子拿著塊肥肉在狼群裡散步。而劉備自己,要做的當然就是狼群中出爪最快的那隻。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劉備很明白這個道理,想要得到荊州,一定要先投靠劉表,再尋找機會。想投靠劉表,第一步,當然是要盡可能地壯大自己——沒人會重視一個毫無實力的投靠者,袁紹當初不重視劉備,那麼劉表也不會。 
  古城縣戶口共有兩萬多人,劉備通過種種手段,居然徵兵兩千有餘。漢朝末年,官府徵稅一般是九抽其一,但劉備制定了新的稅收政策,古城縣的居民繳稅額達到了三分之一。 
  劉備的橫徵暴斂在古城搞得怨聲載道,沒有人會忍受把自己三分之一的收入白白上繳。關於古城當時的生活情況,漢末道士左慈筆記小說《詭異錄》中有這樣一個故事:余(即作者左慈——王小山注)行四方,至古城。一嫗路乞,余問:「緣何民生如是之艱?」嫗曰:「劉備簋不飭。」驚問曰:「備乃皇叔,領豫州牧,何不能治一縣?汝詐也。」嫗頓足泣曰:「吾安敢詐,其非無治縣之能,無治縣之心也。」 
  這意思是說劉備把古城縣搞得一團糟,並不是因為他沒有治理古城的才能,而是心思壓根沒在這上面,只想撈一把就走。 
  但奇怪的是,據《古城縣志》記載,古城人雖然一肚子的抱怨,但沒有人偷稅漏稅,相反大家還爭先恐後地多繳稅款。 
  劉備自己也很奇怪,難道古城縣人都是天生的賤種?劉備派孫乾到民間暗訪,想瞭解一下這裡奇怪的民風。 
  幾天後,孫乾回到府裡,劉備趕緊讓座,問:「搞清楚了嗎?到底怎麼回事?」 
  「我化了裝到了城裡最富的幾家去打聽,才知道了真相。」孫乾歎口氣接著道,「古城人知道我們的心思不在這裡,他們多繳稅原來是想早點打發我們走啊,當然是越早越好。」 
  第二天,劉備帶領他的人馬離開了古城,由此我們知道,劉備這個人多少還是有點羞恥心的。   
  綠毛水怪   
  劉備雖顛沛流離,大半生都在馬上度過,可有一點:這老小子一生妻妾成群,生活作風問題不斷。為此,也免不了發生一些後院起火的事,不過夫人們再鬧騰,也不會鬧出紅杏出牆的醜聞來。可劉備也時常為夫人們的不團結而苦惱。 
  「今宵杯中映著明月,彷彿回到夢裡唐朝……」劉備五音不全地醉唱著——不過請讀者放心,劉備詠唱的是唐虞的「唐朝」。原來,這一天夫人之間絆嘴,賭氣都不肯跟劉備同榻。劉備只好躲到書房裡喝悶酒。恍恍惚惚中,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朦朧中,他聽到耳畔有人拖著哭音喊:「今宵杯中映不出明月,彷彿回到夢裡唐朝……」咦?劉備想:莫非有人跟我有同樣的情結? 
  他尋聲望去,只見月光如水,照著一塊牌匾,上書「忠義堂」三個大字。堂上有人朗朗大笑,有人哭哭啼啼——劉備哪裡知道他已靈魂出竅,飛昇到了後世的大宋朝去了。 
  「還是唐朝好哇,」一長鬚漢子搖頭晃腦,「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忠義堂上的幾位酒徒分別是:宋江、武松、盧俊義和楊雄。 
  宋江端起酒杯,說道:「幾位兄弟,我有話要說。」楊雄哼唧半天,嘀咕了一句:「幹完了這杯再說吧。」武松唱了起來:「喝完了這杯,請進點小菜,人生難得幾回醉,不干又何待。」長鬚的盧俊義深沉地吟詩:「自詡醉仙入凡間,長袖不舞總淡然。懶讀詩書尋舊夢,勤索散銀換紙煙。早無金屋藏嬌念,僅存一味解酒丸。隨君破浪未有時,身成功就莫探看。」 
  宋江聽到「早無金屋藏嬌念,僅存一味解酒丸」時,已經潸然淚下,仰起脖子「咕嚕」一聲乾了一杯道:「我知道諸位的苦楚了,原來也跟宋江一樣,是綠帽子壓身啊。」一句話,說得三人嚎啕大哭。 
  幽冥之處的劉備不解:綠帽子是什麼東西,莫非是黃巾軍的衣原體發生了變異? 
  「咦?」宋江突然覺得不對,對武松說,「我們都是老婆偷人,你是嫂子被別人偷了,哭什麼啊?」 
  盧俊義揮揮手,道:「啥也別說了,理解萬歲吧。」 
  楊雄道:「別總說綠帽子綠帽子的,傷人,還是找個諧音,叫綠毛吧。咱們這裡既然叫水泊梁山,咱們四個不妨自稱『綠毛水怪』。」 
  呸!劉備心想:俺還是離這幾位遠一點吧。   
  蕭牆之內   
  從建安五年起,劉備和關羽的兄弟關係就名存實亡了。他們互相提防,互相怨恨,但表面上又不能不裝出一副和睦相處的面孔。 
  劉備對關羽的怨恨並不是沒有來由的,那年,劉備在徐州被襲後投奔了袁紹,而關羽直接向曹操投降。曹操與袁紹戰爭初期,關羽就殺死了袁紹的兩員大將顏良和文丑。為此,袁紹幾乎要了劉備的性命。劉備花言巧語,騙得袁紹饒過了他,然後派人給關羽送去了一封措辭嚴厲的信。劉備在信中說:我和你從桃園結盟到現在,發誓同生共死,現在你怎麼中途違約,不顧信義呢?如果你一定要取功名、圖富貴的話,我就把腦袋給你成全了你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裡是普通的信,簡直就是斷交書。 
  關羽看了信,心中大怒——我關羽辛辛苦苦為你看管兩個老婆,居然得到這種報答…… 
  依照關羽的脾氣,他當時就會徹底歸順曹操了。但是不行——關羽已經不是從前的關羽了,在曹操治下的許昌,他已經成了「義氣」的代名詞,他就是義氣的化身,或者可以乾脆說,他就是義氣,義氣就是他,無分彼此。我們經常聽說有的人不講義氣,但義氣本身怎麼能不講義氣呢?並且,關羽越來越在乎自己的形象,又怎麼能不顧外界的評論和劉備斷交呢? 
  關羽忍住了,只好給劉備寫了封告饒的信,然後向曹操告辭,為劉備送老婆去。 
  這才有了關羽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的故事。 
  殺人並不是什麼難事,關羽的武藝在東漢時期雖然只算得中上,但好在他斬的六將也都學藝不精,並且沒有人趕得上他的刀利馬快,所以一路還算順利。關羽不是傻子,一路上收了關平、周倉、廖化以為己助,這三個人可是只認關羽,不認劉備的。事實上,要是沒有這三個人,劉備下的手說不定會更狠些,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關平等就是關羽的保命符。 
  劉備後來成就了很大的事業,不但得到了荊州,還入主西川稱帝,建立了蜀國。但關羽可沒資格到西川去和劉備共富貴了,劉備把他留在了荊州,並在最後假孫權之手,除掉了關羽。 
  劉備決定讓關羽守荊州,除了厭惡關羽外,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關羽不敢不顧形象地在荊州自立為王。要換上其他人,一切可能都不一樣了。 
  如你所知,關羽最後殞命在麥城,臨死的時候,他用別人根本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對自己說:終於解脫了,劉備,你還能把我怎麼樣呢!     
  老婆們   
  糜小姐的愛情   
  劉備一生共娶了四個老婆。 
  劉備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經幻想過自己未來老婆的模樣,後來,劉備當了皇帝,才發現滿後宮的佳麗居然沒有一個能和自己當初的想像一樣。可當初幻想中的老婆到底怎麼樣呢?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連他自己都忘了。這聽上去很奇怪,但其實很正常,不信你打量一下自己,無論是身邊的老婆老公還是你正在做著的工作,可否算是圓了你自己當初的夢? 
  閒言休敘。建安元年,劉備在徐州,娶了糜竺的妹妹。在徐州,說起糜小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之所以能達到如此的名望,在於三點:一、糜小姐十分漂亮。要知道漢末的時候和後來風俗不同,女人出門還沒那麼多的限制,能目睹糜小姐美貌的徐州人為數不少。徐州經歷了多年的戰亂,但戶口始終沒有減少,有人說,原因之一就是很多人為了有機會能見到糜小姐而不願意搬家。二、糜家在徐州很有權勢。首先,糜小姐的兩個哥哥都是做官的,尤其大哥糜竺是徐州的別駕從事;其次,糜家是大地主,有人說,如果你早晨吃了飯從徐州出門往外走,無論速度多快,第一泡屎肯定還是要拉到糜家的地裡。三、糜小姐很有見地。從糜小姐十三歲開始,來糜家求親的人就沒斷過,但糜小姐放出話來,婆家要自己找,父母反對的,自己固然不會同意——這說明她還是很有孝心的;可即使父母同意的,也要自己看得上才行,她是這麼說的:「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才知道。」 
  最後,糜小姐嫁給了劉備。這讓很多人不理解。很明顯,劉備在徐州只是客卿身份,並沒有實權,徐州牧陶謙雖然年邁體弱,但根據漢末不成文的規矩,他的職位將來是屬於兒子的,並且,陶謙有兩個兒子。最重要的,劉備是個窮光蛋,簡直可以說是蹦子兒皆無。 
  但糜小姐顯然不是這麼認為的,她說:劉備現在不做官也沒什麼,以後會做的;劉備窮也沒關係,反正我家有的是錢——果然,糜小姐嫁過來的時候,帶了兩千個奴客,嫁妝無數,並且一嫁過來就把全部的錢都交給了劉備支配。可以說,如果沒有糜小姐這筆錢,劉備大概只能在徐州做客卿終老了。 
  眾所周知,糜小姐做了劉夫人後,並沒得到什麼好下場,而是死在了亂軍之中。 
  有一些人說,糜小姐虧大了,實在不值得。 
  另外一些人說,天哪,這就是愛情啊,太偉大了。   
  全是為了你   
  建安元年,劉備在徐州娶了糜竺的妹妹糜小姐為妻。從此以後,糜小姐,哦不,現在應該叫糜夫人了,就沒過過好日子。早年的劉備經常吃敗仗,從呂布到曹操,只要一進攻,劉備准敗。這也難怪,沒有諸葛亮輔佐,劉備想打勝仗實在太難了,別忘了,在劉備娶糜小姐那年,諸葛亮剛剛十五歲。 
  但是,糜夫人的死卻是在諸葛亮跟了劉備之後,那應該是劉備一生敗得最慘的戰役之一了。從家庭的角度來說,劉備絕對不是一個好丈夫。他每次打敗仗的時候,都會棄了老婆孩子自己先行逃竄,讓顧家的男人很看不起。 
  不得不承認,劉備是一個有魅力的男人,不但他自己這麼想,就是為了他的事業犧牲的糜夫人也是這麼想。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糜夫人在亂軍之中抱著劉備的兒子阿斗(不是她自己生的)想尋一條出路,剛好碰到趙雲。糜夫人的腿上中了一箭,再沒力氣走路,她把阿斗交給趙雲,說:「可憐他爹戎馬半生,就這一點骨血,你帶回去吧。」說完,居然跳到井裡自盡了。 
  大家都知道,沒有糜夫人那些豐厚的嫁妝,劉備的成功是不可能的。但長阪坡一戰,當趙雲從重圍中殺出,把阿斗交給劉備並講述了糜夫人的感人事跡時,劉備居然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做了摔孩子的姿態來收買人心,居然隻字不提糜夫人,這種態度也讓人們感到奇怪。 
  可見,作為女人,嫁給英雄豪傑,最多只有心理上的快慰,並不能保證得到日常的幸福。因為事後,當劉備派人尋到糜夫人的屍體準備厚葬時,發現了她身邊的遺書,遺書中最能打動人的話是:「全是為了你,劉備。為你而死,我心甘情願,並且感到無比的幸福。」 
  但是,劉備自己居然一點不慚愧,梟雄之心,實在難測啊。   
  雙名夫人   
  劉備的第二個夫人姓甘,可以說,在所有老婆中,甘夫人是劉備的最愛。劉備最喜歡甘夫人的原因絕不僅僅是她為劉備生了第一個兒子劉禪,更重要的是甘夫人漂亮,頂頂重要的是,甘夫人非常通情達理。 
  說到漂亮,史書記載,甘夫人「柔肌蕙質,潔潤如玉」,她的聲音還使文人創造了兩個成語:新鶯出谷,乳燕歸巢。可惜的是糜夫人嫁劉備在前,甘夫人歸劉備在後,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所以,糜夫人做了正妻,甘夫人只能做妾。還有一點,糜夫人是有錢人家的女兒,為劉備帶來了很多實惠,而甘夫人出身貧寒,實在沒有實力在一開頭就跟糜夫人爭什麼名分。 
  糜夫人嫁給劉備後,激勵起劉備更多的丈夫氣,使劉備做大事業的決心和勇氣增加了許多,而甘夫人的嫁入,卻使劉備陷入了短暫的消沉。當時,有很多次主動出擊的機會,都被劉備放棄了,關羽張飛很是不解,問劉備:「老大,你最近性情似乎跟從前不太一樣了啊。」 
  劉備只有歎氣說:「二夫人進門後,我那爭強好勝的心全沒有了,只想著整天和她在一起。」 
  劉備的轉變讓關羽張飛很氣悶,好在不久,劉備又轉了性。而這次轉性,居然是甘夫人的功勞,也正是這一次規勸,使劉備直到死前,還念念不忘甘夫人的恩德。 
  原來,有人拍劉備的馬屁,給他送了一個玉琢的美人,像極了甘夫人,劉備看玉人看得癡了,每天都不理正事,擁著甘夫人以把玩兩美為樂。甘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對劉備說:「昔子罕不以玉為寶,《春秋》美之。今吳魏未滅,安以妖玩繼懷?凡淫惑生疑,勿復進焉。」聽了這話,劉備才斷了玩物喪志的念頭,重新把心思投入到了如火如荼的攪和天下的事業中去。 
  後人有一種說法,是甘夫人厭倦了與劉備的性生活,才做出了這樣的規勸,這應該是誤會了甘夫人。但年代久遠,我也沒有證據來駁斥這種說法,姑且存疑。 
  不可否認的是,甘夫人的規勸使劉備重新振作精神,最後做了皇帝。劉備自己對甘夫人的感激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臨死的時候,還追贈甘夫人為「皇思夫人」,而甘夫人因有規勸劉備的停機之德,又被人稱為「神智夫人」。有一無聊文人就此發表議論說:「小樣,還倆名呢。」   
  返祖現象   
  建安三年,劉備在許昌曹操處學習種植土豆的技巧,他的兩個老婆糜夫人和甘夫人卻在徐州擔驚受怕;建安五年,糜夫人和甘夫人跟隨關羽到了許昌,劉備本人卻逃到了袁紹治下的平原,整天鬼混在交所裡從事期貨貿易,做了最有名的 Information collector。後來,關羽過五關斬六將,將兩個夫人帶到了張飛霸佔的古城縣,劉備也逃到了這裡,夫妻三人才算終於團聚。 
  糜夫人與甘夫人也直到稍晚一些劉備投奔了荊州劉表的時候,才終於和丈夫過上了安適和諧的生活,平穩地生活過了六七年。到了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後,糜夫人死於非命,又過得幾年,甘夫人因病而逝,劉備的日子才又有了新的變化。 
  這時,劉備已經年近五十,頭髮鬍子斑白了一半。所謂中年喪妻,是人生至哀的事,甘夫人死後,劉備一度不能理事,整日啼哭不已。諸葛亮見不是耍處,便到處張羅給劉備再娶一房,於是傳檄各地,要在荊州徵求美女。 
  消息傳到東吳,喜壞了周瑜,馬上到孫權那裡商量,要把自己的大姨子、也就是孫權的嫂子大喬嫁給劉備,作為牽制的力量。 
  周瑜說道:「其實也不是真的嫁給他,我的大姨子我自然也捨不得,不過是把劉備騙過來一刀砍了,再出兵奪回荊州而已。」 
  孫權沉吟半晌,說道:「怕是不合適吧,我哥哥死後,嫂子心灰意懶,從來不出門見人,再說,我做兄弟的往外嫁嫂子,也怕別人笑話啊。還是以我妹妹的名義騙劉備過來算了。」 
  周瑜感到很為難,道:「大喬確實不太方便出面,我們可以再想辦法。不過令妹的形象……這個……這個,怕是劉備不會動心吧?」 
  孫權有點生氣了,拍了桌子道:「你什麼意思?我妹妹有那麼醜嗎?」 
  周瑜趕緊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令妹當然不醜,不過……」 
  「唉,」孫權歎氣,「你別說了,我難過就難過在這兒了。」 
  原來,孫家的人有返祖現象,孫權自己長著紫色的鬍子,他妹妹相貌雖然不醜,卻長了一頭紅髮,當時已經二十二歲了,還沒人上門提親,已經成了孫權的一個心病。 
  孫權和周瑜不知道,近兩千年後,中國的年輕人會以把頭髮染成各種顏色為美,但在當時,要有人敢這麼做,不被人當成怪物才叫怪呢。   
  一樹梨花壓海棠   
  赤壁之戰後,劉備娶了孫權的妹妹做老婆,這是劉備的第三個老婆。他的前兩個老婆中,糜夫人死在曹操大軍南征的戰場上,甘夫人受了太多的驚嚇,在荊州一病而死。這時,有人總結說,劉備看起來面帶福相,實際上是克妻的命,無論誰嫁給他都活不長。 
  聽說自己將要嫁給劉備的時候,孫權的妹妹孫尚香跑到老媽那裡哭了一場。孫尚香的媽是孫權的媽的妹妹,姓吳,也就是說,吳老太太姐妹倆都嫁給了孫權的爹孫堅。這個時候,孫權的媽已經死了,只剩下孫堅的二奶在,又由於該二奶同時是孫權的姨,所以在她面前孫權總是很乖很聽話的。 
  孫老太太聽說孫權要把妹妹嫁給劉備,也很生氣,把孫權叫來責問。孫權說這是計策,是騙劉備來好逼他還荊州的。老太太聽了罵道:「你做了大都督,沒計策取荊州,卻來害我的女兒,太沒出息了。」孫權被罵得汗為之下。 
  此一罵過後,劉備便有了機會弄假成真,真的娶了孫尚香做老婆。娶了比自己小二十幾歲的小妹子,劉備喜不自勝,但心裡卻隱隱約約有點疑惑——憑什麼我就有這麼好的運氣呢?仔細打聽,才知道,孫尚香居然有一頭紅髮,這不是魔鬼附身嗎? 
  直到入洞房的時候,劉備依然惴惴不安。推開房門,先傳到他耳朵裡的是一陣兵器響動,驚得劉備一身冷汗,轉身要跑。旁邊的丫鬟一把拽住劉備,叫道:「新郎官要跑啦,新郎官要跑啦!」 
  話音未落,便有一聲嬌笑:「放手吧,他跑不了。」劉備抬頭一看,見一少女手持一把寶劍,笑吟吟地看著他說,「跑什麼?」 
  「有……有兵器啊。」劉備道。 
  「打了半輩子仗,還怕兵器?」來人正是新娘子孫尚香,「來人啊,把兵器都撤下了,免得驚了良人。」丫鬟們奉令而行,將屋子裡的兵器搬了出去。 
  劉備這才定了定神,見孫尚香居然是一絕色美女,並且一頭烏髮,哪裡有什麼傳說中的紅毛啊? 
  「請吧。」孫尚香將劉備讓進了洞房中…… 
  第二天一早,劉備朦朧著睡眼,「水……」他哼哼著拍了拍孫尚香,卻聽孫尚香「呀」地一聲叫了起來。劉備睜開眼一看,卻見孫尚香身上到處烏黑,頭髮赫然一片火紅。原來昨夜二人流汗過多,居然讓孫尚香的染髮劑流了一身,劉備正要說什麼,孫尚香卻指著他的身子大笑起來,劉備低頭一看,原來他用來遮掩白髮和鬍子的染髮劑也流了一身。 
  兩個人相視苦笑,幾乎同時問道:「假冒偽劣產品,你用的染髮劑是什麼牌子?」   
  沒那麼討厭   
  孫權的妹妹孫尚香從來不認為在愛情到來時,年齡啦、經歷啦這些東西會是什麼障礙。但本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劉備到處走的精神,跟著劉備回荊州後,她多少改變了從前的看法。 
  回到荊州後,孫夫人的第一個障礙居然是劉阿斗。別看阿斗長大後比一般人稍微糊塗些,但三歲時完全不同,至少具備了別的孩子六歲時的智商。實際上,直到十五歲,阿斗的智力都超前地成熟,只是從十五歲開始,他的智力再沒長過,一直停留在了那裡,直到最後…… 
  孫夫人第一次見到劉阿斗,一看他那胖嘟嘟的臉蛋,一下子就喜歡上了,抱起來吧唧就親了一口,沒想到阿斗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孫尚香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尷尬事,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耐心地哄著阿斗,心中想的是「小混蛋真不給面子」,臉上卻不得不滿含著笑意,說:「莫哭莫哭,快叫媽媽。」 
  沒想到阿斗哭得更厲害了,哇嗚哇嗚地哭了足足有半個時辰,連劉備上來解勸都不濟事,最後還是趙雲接了過去阿斗才停止了抽搐。 
  趙雲抱著阿斗到外面去玩,小聲地問:「小主人,你怎麼哭得那麼厲害?從來沒見你這樣過啊。」 
  阿斗臉上露出了和年齡極不相稱的笑容,說:「我就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聽說你和爹在東吳吃了不少苦,還不是她哥哥害的。」 
  趙雲慈愛地拍了拍阿斗的腦袋,說:「其實也沒受什麼苦,能和你爸爸在一起,受再多的苦我也不怕。」 
  阿斗討好地對趙雲說:「我就知道,還是你對爹最好,也對我最好,她們這些人我一個都信不過。」這句話他是說出來了,但後來的人沒誰知道他所說的「她們」是否包括他自己的生身母親甘夫人。 
  那以後,孫尚香不停地採取各種手段拉攏阿斗,晚上睡覺前早早地給他鋪好小床,早上起來弄好了牙粉放在盥洗台上……很多天很多天,阿斗才悄沒聲地自言自語說:「其實,她也沒那麼討厭。」阿斗成年後,做了皇帝,這句話也被回憶起來並被史官記到了起居注裡,將近兩千年後,一個品牌的牙膏從古書裡挑出了這句話放在廣告裡,據說效果相當不錯。這個故事讓我們知道了,無論多麼現代的產品,還是要從祖先那裡吸取營養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要不怎麼說我們歷史悠久得都不好意思再悠久下去了呢?多虧這是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   
  野蠻老婆   
  劉備的四個老婆對他的感情都十分真摯,但擁有四個老婆的男人不可能平均用功,總會分出厚薄親疏來。劉備的第一個老婆糜夫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嫁給了他,給他帶來了大量的金錢,被劉備視為「發財獅子」;第二個老婆甘夫人最漂亮也最溫柔賢淑,被他視為「愛慾真人」;第三個老婆孫夫人是為了爭奪地盤而不得不娶的,被他視為「政治夥伴」;第四個老婆吳夫人本來孀居,是劉備進駐益州後為了拉攏人心而娶的,被他視為「接收寡婦」。 
  有人羨慕劉備,說,劉備這傢伙總是能左右逢源,連娶老婆都能娶到既漂亮又實用的,最重要的是,在他需要下一個老婆時,上一個老婆總是恰到好處地死掉或者識趣地走開,運氣實在太好。另外的人反駁說,這和運氣沒有關係,主要是因為實力,如果你擁有劉備那麼多的兵將、謀士、土地、錢財和名聲的話,你的運氣不見得比他差。說到實力,曹操更強,所以曹操能有二十五個兒子,而劉備只有三個。 
  劉備從來不去搭理這些無聊的議論,對自己的老婆,劉備心中有數,尤其是最後一個老婆,他可從來沒喜歡過。 
  吳夫人並不是不知道劉備對自己的態度,但她更清楚,劉備對自己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擁有了皇后的名分,而這名分她從小就十分渴望——在嫁給劉備之前,她是寡婦,做寡婦前,她是劉瑁的老婆。在成為劉瑁的老婆前,她就被認為具有了皇后的素質,不然她也不會嫁給劉瑁了,因為在劉備之前,劉瑁是益州最有希望成為皇帝的人。 
  吳夫人的哥哥吳壹在成都聲望很高,在跟隨劉璋劉季玉的時候,就是重臣之一,他得知劉備入川後要娶自己的妹妹,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這說明他成為國舅並不那麼地心甘情願。 
  吳夫人自己可不管那一套,新婚的那一天,劉備興沖沖地進了洞房,卻見吳夫人腳穿長靴,手執長鞭,高聲喝道:「跪下。」 
  劉備一哆嗦,「撲通」一聲——不是跪,而是癱倒在了地板上,對吳夫人說:「你怎麼玩起SM來了?」 
  吳夫人呵呵一笑,道:「以前沒機會,你就讓我打兩鞭子吧。」 
  「你打過劉瑁嗎?」劉備問。 
  「沒有,我怕他殺了我。」吳夫人道。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劉備沉下了臉。 
  「你要敢殺我,就不會娶我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娶我的目的嗎?」 
  …… 
  劉備到了晚年,寫了一本回憶錄,但從來沒有出版過,將近兩千年後,流傳到了朝鮮半島,被拍成了電影。劉備的回憶錄名字叫《我的野蠻女友》。     
  江東風致   
  比武招親   
  小霸王孫策臨死時放心不下兩件事,那就是他的江山和老婆。這符合人的一般特性,大多數人最掛念的也是事業和家庭,就是說,除了短命以外,孫策和一般人並沒有太多的不同。 
  孫策把江山交給了自己的弟弟孫權,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孫權登上了歷史的舞台——但老婆呢?老婆托付給誰呢? 
  孫策病歪歪地躺在床上,絮絮叨叨地和老婆回憶起往事來。 
  如你所知,孫策的老婆是大喬,也就是喬家兩姐妹中的老大。大喬和小喬不同,小喬是個文靜的姑娘,而大喬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舞刀弄槍,不讓鬚眉。東漢時的女孩並不在乎拋頭露面。大喬十七歲那年,放出話來,能在槍棒上勝過她的才能成為她的丈夫,並擺了個擂台比武招親,用她的話說就是:「大喬今天我呀,要自己找婆家呀。」 
  沒想到的是,擂台足足擺了三個月,沒有人前來比試,大喬一家都很奇怪。大喬覺得很沒面子。這很可以理解,如果你放出話來要找女婿但沒人上門,你就知道她當時的心情了。大喬的爹也很著急,著人四處打聽,才知道,是孫策阻擋了所有的應徵者。其實,孫策並沒做太多,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這個妞是我的」而已。 
  在江東,沒人敢和孫策爭奪什麼。整個地盤都是他的,誰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別忘了,孫策的外號叫小霸王。小霸王的意思是除了他老爸孫堅外,他最大。 
  三個月後,孫策沒費一點力氣就把大喬娶回了家。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大喬擺下擂台三個月後,孫策親自去了一趟,對大喬說:「你是我的,跟我走吧。」 
  得承認,作為一個男人,孫策擁有足夠的魅力,跟著他走大喬也算心滿意足,但美中不足的是,她並沒有機會跟孫策過上幾招——孫策根本不出手。後來的人都相信,孫策如果出手的話,大喬百分之百不是他的對手。關鍵是,孫策在江東不用出手也能擺平任何事。那他幹嗎要出手? 
  建安五年,孫策知道自己要死了,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的老婆。看到大喬坐在自己床前,孫策問:「我就要死了,你在想什麼?」 
  大喬抹了把眼淚,說:「嫁給你,我沒什麼遺憾,但我真的想知道到底咱倆誰的武藝強一點。」 
  在孫策的強權下,大喬根本沒有演示的機會,這就是她最鬱悶的事。   
  大喬小喬   
  漢獻帝建安年間,世上公認的聰明人至少有五個,分別是陳宮、田豐、周瑜、郭嘉和諸葛亮。 
  奇怪的是,聰明人不長命,這五個人裡,只有諸葛亮活到了五十幾歲——但很多人都說,像諸葛亮那麼天天累得吐血,還真是生不如死。其他四個人,陳宮死於曹操之手,田豐居然被自己的主公袁紹幹掉,郭嘉是身體不好,一病而死。只有周瑜的死算是好好地死在了戰場上,死得像個元帥。 
  可惜,周瑜死得太早,後人評價他說:死得早不是你的錯,但明明知道自己要早死,還娶個漂亮老婆守活寡就是你的不對了。 
  如你所知,周瑜的老婆就是小喬,也就是喬玄的小女兒,而喬玄的大女兒——也就是大喬,曾經是小霸王孫策的老婆。建安五年,孫策死掉的時候,才二十六歲。孫策臨死對大喬說:「你我夫妻一場,不幸中途相分,你要好好孝敬婆婆,什麼時候你妹妹來了,讓他轉告周瑜,一定要幫我弟弟平定天下。」 
  小喬不久就來了,大喬哭著對小喬說:「妹妹你真幸福啊,有丈夫天天陪著,你看看我,死了丈夫,這日子怎麼過啊?」 
  小喬不知道說什麼好,也只能淚眼相伴。 
  大喬接著說:「所以啊,丈夫這東西,得看住了,不能總讓他們到處亂走,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遇到災難啊……嗚嗚,守活寡的滋味實在太難受了。」 
  這話讓小喬上了心,她可不想重蹈覆轍,變成姐姐那樣。於是,每次周瑜要出去的時候,小喬都要問個清楚——去什麼地方,都和誰去,什麼時候回來——然後安排好保鏢,免得丈夫遭了和孫策一樣的毒手。 
  「你得記住,孫策是怎麼死的。你現在位高權重,眼紅的人一定少不了,眼紅怎麼辦?當然會想除掉你而後快。所以我們要防患於未然。什麼叫防患於未然?也就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所以無論做什麼,都要想清楚後果。你想,你要也死了,我可怎麼辦?我的那個天啊……」小喬說到這,總是要嚎出來。 
  周瑜很愛自己的老婆——要是你娶了天下第一美人估計也會高興得不得了——但再愛也受不了這份叨叨啊,但又不能跟小喬翻臉,只好頻繁地出征出征,再出征。 
  人們說,如果周瑜不是那麼到處征伐的話,會多活很多年。 
  事情就是這麼奇怪,老婆的愛居然造成丈夫的短壽,這是誰也沒想到的。   
  不得不殺   
  江南有兩大神仙,一個是華佗,一個是於吉。有個網友在評論華佗的時候認為他是個外星人,因為《三國誌·魏書·方技傳》裡說他給人治病,「若病結積在內,針藥所不能及,當須刳割者,便飲麻沸散(有人說麻沸散就是嗎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須臾便如醉死無知者,因破取。病若在腸中,便斷腸湔洗,縫腹膏摩,四五日瘥,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間,即平復矣。」的確,這簡直比現代醫學的手術還神,如果不是外星人,那肯定是後人乘了時間機器過去的。可惜,現在還沒有時間機器,以後也不見得就有。 
  如果說華佗是人間的神仙,那於吉就是神仙裡的凡人了,因為他居然和孫策鬥氣。有人說在孫策死的過程中,於吉起了決定性作用,甚至乾脆就是於吉殺死了孫策——當然,於吉自己也是被孫策殺掉的。 
  那天,孫策宴請袁紹派來的使者陳震。正吃飯間,忽然陪客的將軍宰相們紛紛下樓,原來樓下於吉路過,大家齊去朝拜。孫策很生氣——要是你請客到一半,大家都跑了去向另一個桌子上的人獻媚,估計你心情也好不了——將於吉以妖言惑眾罪抓到監獄裡。但獄卒對於吉好吃好喝好招待,於吉在監獄過得比家裡還舒服。孫策大怒,當時就要殺掉於吉。 
  大臣們紛紛求情,呂范出了主意,說:「於吉能呼風喚雨,現在天旱,不如讓他祈雨,如果不靈驗,再殺不遲。」孫策下令讓於吉求雨。於吉沐浴更衣,把自己綁在烈日下,到午時果然陰雲密佈,忽然間大雨滂沱,足足下了三尺,於吉再大喝一聲,雲散雨收。 
  孫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從樓上走下去,準備親自解開於吉的綁縛。但孫策剛一下樓,居然發現眾官和百姓居然不顧衣服,都在水裡向於吉下拜。孫策大怒,下令武士一刀剁下了於吉的腦袋。 
  很多人都應該明白孫策的感覺,當所有自己人都去敬服另外一個人時,肯定讓人不太舒服。孫策從來沒有讓自己不舒服的打算,所以幹掉了於吉。死後的於吉開始纏著孫策,所謂陰魂不散就是這個意思。孫策身上的舊傷就此發作,一命嗚呼了。 
  我知道孫策殺於吉是不得不為之,因為他從來就不是個有氣量的人;但於吉的靈魂和凡夫俗子鬥氣,這神仙做得也很沒風度。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孫策討厭於吉,而在於他手握權柄。如果你恨一個人,肯定想不出剁下他腦袋的主意來,但孫策能。從這個角度說,手握權力的孫策害了於吉和他自己。權力是好東西,但無福氣消受的人還是別擁有的好,否則難免像三歲的孩子擁有世界上最漂亮的武器一樣,固然能傷別人,但更多的是傷害自己。   
  自得其樂   
  小霸王孫策的爸爸老霸王孫堅一共生了四個兒子:孫策、孫權、孫翊、孫匡。袁術對孫策的評價是:「我要有孫策這樣的兒子,死了也無所謂。」曹操對孫權的評價是:「生兒子就得生孫權這樣的,劉表那兩個兒子,還不如豬啊。」事實證明,袁術和曹操不愧一方諸侯,別的不說,看人的眼光起碼不差。孫堅的兒子裡,的確是孫策和孫權成就最大。可惜孫策是個短命鬼,建安五年,二十六歲的時候,就一命嗚呼了。 
  孫策死的那個晚上,當著張昭、黃蓋、大喬等人的面,把江山托付給了孫權。他對孫權說:「舉江東之眾,決機於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便交了印綬。 
  孫權接過印綬,大哭,哭得昏天黑地。孫策一陣激動,暈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孫權止住了哭聲,正要說點什麼,忽聽孫策用微弱的聲音說:「哦……」 
  孫權趕緊俯身,看見孫策的確有話要說,但又發不出聲音,只慢慢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不停地搖晃。 
  孫權、張昭等疑惑地互相看了幾眼,湊了過去。孫權問:「還有兩個地盤要打?」 
  孫策艱難地搖頭。張昭問:「你想見兩個人?」孫策還是搖頭。黃蓋問:「有兩個人要殺?」孫策又搖頭。 
  大喬忽然道:「我知道了,是不是燈裡放了兩根燈芯,你覺得太浪費了?」 
  眾人看著大喬,覺得她的說法真是匪夷所思。 
  果然,孫策又搖頭。 
  大喬流著眼淚,對孫策道:「我知道你捨不得走,但到了這個時候,你有什麼話趕緊說啊,不要讓大家難過了。」 
  孫策積蓄了所有的力量,道:「呵呵呵呵,我的意思是,最後的勝利是我們的,這個手勢在西洋話裡就是勝利的意思,哈哈哈哈哈哈……」笑聲未絕,就聽他嗓子裡「咯嘍」一聲,就此氣絕。 
  張昭、孫權、黃蓋等人冥思苦想,在琢磨孫策話裡的深意。大喬緩緩說道:「你們不用想了,我知道。我們家孫策不止一次和我說過,他一生扮演正人君子形象,其實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人前搞點惡作劇,可惜沒有機會,現在他終於了了這份心願了。」 
  孫權等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木呆呆地看著孫策的遺體發愣。   
  許客傳說   
  許貢有家客三人,不留姓名,暫呼趙甲,錢乙,孫丙。當初,許貢在吳郡做錢糧師爺,禮賢下士,方圓幾百里多有歸附者。 
  一日,趙甲攜錢乙孫丙前來投靠許貢,許貢問:「你們有什麼本事?」三人回答:「也沒什麼本事,不過是有些義氣。」許貢大笑道:「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有義氣能做什麼呢?」趙甲道:「我們哥仨身無長技,在家琢磨很久了,要想出人頭地,總得有一點長處啊。想來想去,只剩下義氣了。如果義氣都沒用,還活個什麼意思啊。」許貢長歎道:「我相信你們,能承認自己什麼都不會做的人起碼是誠實的,你們留下吧。」錢乙驚喜地對趙甲道:「大哥,我說得不錯吧,我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啊,許大人說了,起碼還誠實。」 
  就這樣,趙甲三人就留在了許貢府中。 
  接下來的幾年,許貢不停地陞官,做到了吳郡太守。東漢末年,太守這個角色充滿了高度危險,死亡率甚至超過士兵。無論哪方諸侯惡霸,或借糧,或奪地,最先要找的要殺的肯定是太守。許貢是死在了自己手裡,本來沒他什麼事,他卻硬要在孫策和曹操之間挑撥,成了獅子老虎搏鬥時混在中間的那只倒霉的狐狸。 
  孫策絞殺了許貢,趙甲、錢乙、孫丙又將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了。「大哥,怎麼辦?」錢乙、孫丙向趙甲討主意。「能怎麼辦啊?」趙甲無奈地說,「拾掇拾掇走人吧。」 
  三個人走在大路上,滿懷惆悵,不知道向哪裡去。走了不知道多久,忽見樹林裡跑出一隻大鹿,錢乙趕緊拈弓搭箭,「嗖」地一聲射了出去。鹿跑掉了,樹林裡衝出一匹馬來,錢乙的箭不偏不倚地射在馬上騎者面門上。 
  「你們是什麼人?」那人從臉上拔下箭來,搭在弓上,拉圓,怒喝。 
  「我們是許……許貢的家人。你……你是誰?」趙甲膽戰心驚地問。 
  「我是孫策!」馬上人大叫一聲,一鬆弓弦,射中了錢乙的心窩。 
  「敢殺我二哥?我和你拼了!」孫丙提槍對準孫策就刺,趙甲不得已跟了上去……孫策重傷,趙甲三人斃命,具體經過請參看《三國演義》。 
  後人在評價趙甲等時,說:能死在一起,算是有義氣了;三個打不過一個,實在是沒本事。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出來混,僅有義氣是不夠的。   
  孫權成親   
  孫堅一共有四個兒子,孫策字伯符,孫權字仲謀,孫翊字叔弼,孫匡字季佐。那年,大漢皇帝派劉琬為孫策加封號,劉琬回去後對人說:「孫家四個兄弟看起來油光水滑的,胖大的威武,瘦小的精靈,但大多數都是短命鬼。只有老二孫權相貌不錯,不僅長壽,還是大富貴的命。有女兒趕緊嫁給他吧。」果然被劉琬說中了,孫策、孫翊、孫匡沒一個活過三十歲的,只孫權一個人孤獨地活到了七十一。 
  劉琬的話被人們輾轉相傳,不知道挑動了多少有女兒的人的心。沒幾天,孫家的門檻就被媒人踩破了。孫權高興得嘴整天咧著都合不上了。 
  送上門的姑娘太多,孫權挑花了眼,但他媽的心可不像孫權那麼樂觀。老太太也聽人提到了劉琬的說法,對媒婆的辛勤不但不抱感激,反而非常惱火。擱誰都得惱火,她一共四個兒子,別人只幫老二一個人介紹對象,讓老大老三老四打光棍? 
  老太太是個有涵養的人,雖然內心憤怒,但表面含而不露,反而熱情地答應了所有媒人,把那些姑娘一個個娶了回來——她打著老二的旗號,但辦事的時候,卻讓老大老三老四出頭。這樣,短命的孫策、孫翊和孫匡每個人都娶好幾房了,孫權還一個也沒搞到手。 
  孫權是個孝子,從來不違抗老太太的任何命令,但這個時候也忍不住了,跑到老太太那哭了一鼻子,嘟嘟囔囔地說:「媽,我要娶媳婦,媽,我也要媳婦,嗚嗚嗚嗚嗚,我也要……」 
  他整天得不得得不得地,把老太太弄煩了,不得已給他娶了一房。女孩姓謝,是會稽人,女孩的爸爸是個尚書,兩個人算是門當戶對,相得益彰。但結婚沒幾天,孫權看哥哥弟弟每個人都那麼多老婆,又跑到老太太那兒嘀咕:「媽,我還要媳婦,還要媳婦嘛。」老太太還是拿他沒辦法,只好又給他娶了一房。這個女孩姓徐,富春人,女孩的媽媽是孫權的姑姑。姑表親,親上親,斷了骨頭連著筋。徐夫人一過門,就大大地受到孫權的喜愛,兩個人整天膩在一起,孫權什麼正事都不做了。 
  這下謝夫人不幹了,就跑到老太太那哭鬧,說孫權不理她。老太太很生氣,把孫權叫到跟前訓了一頓。孫權不敢和母親頂嘴,回自己房間就打了謝夫人一個大嘴巴。謝夫人一個想不開跳了井。 
  謝夫人的爸爸雖然是尚書,但不敢找孫權的麻煩,就去找劉琬,破口大罵:「都是你放屁,說孫權是大富大貴的人,現在害死了我女兒,我跟你拼了!」 
  劉琬趕緊躲避:「等等,別動手,我是說孫權富貴命,但沒說你女兒也有好命啊,她跳井怎麼怪得著我?」 
  謝爸爸只好住手,並且無話可說。就是,你自己沒那福氣,眼紅別人也就罷了,硬要跑過去湊熱鬧,說不定死得更快。   
  老大難   
  七十一歲那年,孫權死了。後人評價他說:孫權屈身忍辱,任才尚計,有勾踐之奇,英人之傑矣。這個評價相當高,做帝王的能得到這種評價的不多。但建安五年,孫權剛從他死掉的哥哥孫策那裡拿到印綬時,卻是心裡無底,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命運。 
  長話短說,那年,孫策死了,孫權雖然被指定為繼承人,卻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好,只是哭。他只是哭,哭腫了眼睛,好在有張昭在一邊提醒他:「老大,別哭了,哭壞了身子可不是玩的。」 
  「老大?」孫權對這個稱呼感到驚奇,「你叫我老大?」 
  「是啊,」張昭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孫權什麼意思,「你當然是老大。你哥死了,你不是老大誰是老大?」 
  孫權對張昭的回答很滿意,他喃喃自語道:「老大,哈哈,呵呵,忽忽,嘿嘿,我做了老大了。」這個時候,他隱隱感覺到,他大哥孫策雖然一直對他不錯,但還是死了的好,孫策不死,他怎麼做得了老大? 
  必須嚴正聲明的是:孫策不是孫權害死的,並且孫策活著的時候孫權從來沒盼著他死。 
  話說回來,帝王的家事誰說得清,號稱中國最牛的皇帝李世民還殺了自己的哥哥弟弟呢,提醒各位,如果你哥哥弟弟中有做「老大」夢的,你最好提防著點。 
  張昭用一個簡單的稱呼就討到了孫權的歡心,孫權不哭了,開始準備享受「老大」的樂趣。「我要做什麼呢?」孫權問自己,「第一,我要把臥具換成寧式床(怎麼這麼像那個叫阿Q的啊);第二,我要可勁地吃上一頓柿餅(真是個苦孩子啊,沒吃到什麼好的);第三,要對著花壇撒一泡尿,氣死老師(小時候被老師打怕了);第四……日子長著呢,先做這幾樣吧。」 
  「我要認真地做幾件事。」孫權嚴肅地對張昭說。 
  「是啊,」張昭以為摸到了孫權的思路,「首先,袁紹派來的陳震還等著咱們的消息,他們想和咱們結盟,共同對付曹操;其次,前一陣天旱,許多郡縣的百姓眼巴巴地盼著我們開倉賑濟;第三,周瑜正趲行而來,關於他的接待規格問題——從前他只是帶兵的都督,現在成了顧命大臣,接待保衛的規格按說應該提高——當然這個由您定;第四,劉表軍隊最近調動頻繁,我們應該採取相應的措施;第五……」 
  「啊?」孫權張大了嘴巴,「居然有這麼多事要做啊?」 
  「是啊,老大,你怎麼了?」張昭看著孫權,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好。 
  孫權一屁股跌坐下去,嘀咕道:「老大難,老大難,做老大真難。」   
  請跟我來   
  周瑜和魯肅是一等一的好朋友,正是周瑜將魯肅推薦給了孫權。對於周瑜的推薦,魯肅也感到很奇怪。他奇怪的是:為什麼到了建安五年周瑜才推薦他,而在那之前,周瑜至少已經在孫家人手下做了三年官了。如果按一個月二百石俸祿計算,三年,周瑜已經比魯肅多賺了七千二百石小米。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在當時,大約相當於20個自然村的口糧。 
  周瑜曾經這樣敘述他和魯肅的交情:當年我和魯肅一起做生意,他出本錢,分賬的時候我卻拿了大頭,魯肅不怪我貪,因為他知道我窮;我們兄弟一起出去打架,我總是第一個逃跑,他不怪我膽子小,因為他知道我有老母要贍養…… 
  但魯肅自己也有媽要養啊,為什麼魯肅不跑,偏偏逃跑的是周瑜呢?這只有一個答案了,就是周瑜打架不是很厲害。事實上,從小周瑜身子就比較孱弱,別說打架,走路長了都要喘氣。他後來做了大都督,擅長的是計謀,並不是廝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打架不厲害的周瑜同時心胸並不寬廣,也是眾所周知的,這就完全解釋得通為什麼到了建安五年他才推薦魯肅出仕了。 
  那年,孫策死於非命,臨死托孤,將印綬交給了孫權,同時,張昭和周瑜成了顧命大臣。也就是說,在這個時候,周瑜才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司令員,把軍權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裡。魯肅是周瑜的好朋友,外面風傳他的文韜武略都在周瑜之上,不把他推薦給自己的主子,他過意不去;但推薦早了,自己的屁股如果還沒坐穩,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所以,孫策一死,魯肅在家裡歎息道:「我終於可以當官了。」不到三天,周瑜就喜氣洋洋地來到魯肅家裡,對他說:「老魯啊,兄弟給你帶來好消息了,你猜猜是什麼?」 
  魯肅指著周瑜,笑呵呵地說:「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知道,呵呵,我都快等不及了。周郎啊周郎,要不是孫策死掉,是不是我得等到鬍子白了?」 
  周瑜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訕訕地說:「倒也不至於哈,總之,這個這個,機會總會有的,現在,請跟我來吧。」 
  後人有云:好心有好報,不是不報,時候沒到。假使魯肅不認識周瑜,說不定早就被孫策招至麾下了,但別人知道他們是好朋友,誰好意思越過周瑜直接推薦魯肅呢?   
  七心海棠   
  一位叫「身是客」的網友用來比喻魯肅,他(她)說:話說自吳大勝魏,孫權春風得意骨頭輕,玩興大發,想作弄一下魯肅,有日見肅至,「權乃下馬立侍之」。眾將皆大為驚異,孫權笑嘻嘻附耳問肅:「孤下馬相迎,足顯公否?」肅答「不算」,權不解:「這還不算?莫非要幫你倒洗腳水才令你感到榮耀?」肅曰:「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總括九州,克成帝業,使肅名書竹帛,始為顯矣。」權撫掌大笑。一個老實巴交的人突然賣起乖討起巧來,讀到此節,吾當時感受,真毛骨悚然,不寒而慄,腦中突然湧現「七心海棠」。(註:金庸小說中,七心海棠無色無味,其毒無比,防不勝防,殺人於無形。) 
  其實,這不過是魯肅的一個高級馬屁而已。在漢末及三國年代,這種馬屁數不勝數,話說回來,這種馬屁拍起來需要非常高的技巧,一般適合在亂世來拍。比如劉備,一次醉酒和龐統吵架,事後,劉備問龐統:你說咱倆誰錯了?龐統說:都有錯。劉備只好哈哈一笑,遮掩過去。換成朱元璋或者趙匡胤,就不會有這麼客氣了。 
  假使孫權某日破蜀滅魏,一統天下,威加海內,成了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王的時候,再拍類似的馬屁就不靈光了,甚至被殺頭的可能性都存在。因為在亂世,有帝王欲的人都很愛才,至少都要做出愛才的姿態,所以能容忍部下稍微過分一點的玩笑。 
  魯肅是在建安五年歸(這個「歸」字又指女孩出嫁,讀者諸君不可不察啊)了孫權,猶如漂亮女生找到了情郎,兩個人柔情蜜意,卿卿我我,甚至連床夜話,頗有一段甜蜜時光,但一到魯肅討不回荊州,孫權馬上翻臉,搞得魯肅兩股戰戰。所謂伴君如伴虎,梟雄之威,有甚於孫權者。 
  其實,那天周瑜帶魯肅見孫權的時候,就注定了魯肅的命運,作為三分天下最弱勢的一方,孫權想討個主意,但魯肅又有什麼辦法呢?只能說:曹操看來是破不了的,漢室復興也是沒指望的,您老只能老老實實地守住江東,別多想了。 
  果然,孫權一輩子也就老實了,一點想法都沒有。如果諸葛亮「歸」了孫權,他會不會也像給劉備出主意那樣,勸孫權早晚一展風采,打到江北去呢? 
  真正的七心海棠意思是這樣的:魯肅看起來敦厚老實,但實際上一無所能,這才是最毒最毒的啊。     
  狂放諸葛   
  好老師   
  建安初年,諸葛亮在隆中隱居。從很小的時候,他就在隆中了。諸葛亮最喜歡的有三件事,按順序講是這樣的:一、聊天;二、不讀書;三、睡覺。 
  睡覺大部分是不得不為,每個人都要睡,但諸葛亮有點特別,別人一天只睡四個時辰,他卻要睡上六個時辰,整天瞇著眼,睡不醒的樣子,遭到很多人的恥笑。 
  十二歲那年,諸葛亮的同學中有人看到他上課的時候也敢於睡覺,終於忍不住了,向老師告狀。這位同學沒想到,老師也不是瞎子,難道看不到諸葛亮上課睡覺嗎?壓根就是不想管而已。那個告狀的同學見老師不理會自己的「狀子」,以為得到了可以上課睡覺的許可,也效起顰來,趴在桌子上流起了哈喇子。沒想到,他剛一睡倒,腦袋上立刻挨了老師一戒尺,登時起了一顆栗子大的包。 
  「難道上課可以睡覺的嗎?」老師怒吼。 
  「可是……」 
  「沒什麼『可是』,明天讓你家長來一下。」老師虎著臉說。 
  那同學不敢再說什麼,嘟嘟噥噥地攤開了書,讀起了「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說諸葛亮不讀書也冤枉了他,不過他的讀書方式和別人不大一樣。有一些書,老師要求學生全部背誦下來,再慢慢給他們講述。可諸葛亮從來沒背過任何一本書,有的時候,老師提問到他,比如,老師問:「阿亮,你給大家分析一下《孟子》吧。」諸葛亮就懶洋洋地站起來說:「這本書寫得不錯。」老師也不說什麼,就讓他坐下了。如果別的同學也這麼說,手心當然要被打腫,加厚一倍。 
  最讓其他同學看不過眼的,就是諸葛亮喜歡聊天,天南海北,無論對象,想到哪說到哪,根本不管對方受得了受不了,大家給他起個外號,叫「噪音發射器」。 
  經常有同學舉手:「報告老師,噪音發射器又向我發射了。」 
  老師卻總是笑瞇瞇地問:「他說什麼了呀?」 
  「報告老師,我聽不懂。」 
  「聽不懂?多聽聽不就懂了?坐下。」這通常是老師給告狀者最後的回答。 
  終於有一天,所有的同學都起來造反,他們一起站到桌子上,對老師高喊:「老師偏心,老師偏心……」 
  老師的臉紅了白,白了紅,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大怒道:「都給我下來。」 
  「給我們一個下來的理由先,」領頭的同學說,「起碼告訴我們,為什麼那麼偏袒諸葛亮?」 
  老師無奈,只好說了真話:「諸葛亮是要做大事的,他將來哪有時間睡覺、胡鬧啊,你們就可憐可憐他吧。」   
  難為隱士   
  諸葛亮長大以後,身邊只有三個朋友,分別是穎川徐庶(字元直)、石韜(字廣元)和汝南孟建(字公威)。建安初年,幾個人都只有二十幾歲,當真是意氣風發,風華絕代,糞土當下萬戶侯。 
  「其實呢,」諸葛亮對他的三個朋友說,「我是不太願意做官的,我最想做的是隱士。」 
  徐庶微微一笑道:「阿亮你開玩笑吧,憑咱們的本事,自然還是做官的好,不為自己也為老百姓啊。出將入相尋常事,莫笑我輩狂傲人。」 
  一句詩念出,石韜、孟建臉上都現出躍躍欲試的神情。諸葛亮卻哈哈一笑,道:「三位如果做官,做到刺史、郡守是不成問題的。」(註:後來三人出仕,徐庶為右中郎將,石韜官至郡守,孟建任涼州刺史,果然被諸葛亮言中,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那你呢?」石韜忍不住問。 
  諸葛亮笑笑,道:「我現在倒想找個辦法,能避免出山,可惜未必有什麼好主意啊。」 
  孟建不服:「做隱士是為了什麼?不是有一句詩說『古來聖賢皆寂寞』嗎?」 
  徐庶大喊:「你犯規了,這是唐朝李白的詩,李白這會兒還沒出生呢,哈哈。」 
  孟建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最近嘴上總少個把門的。可是我還不明白,阿亮為什麼要做隱士不想做官呢?」 
  諸葛亮羽扇輕搖,歎道:「名利於我如浮雲。」 
  徐庶道:「可是你別忘了,古來的那些隱士可一個比一個有名啊,沒一個是默默無聞的。」 
  石韜道:「這是一個悖論,真正默默無聞的隱士你自然不會知道,出名的隱士還叫隱士嗎?哈哈,你實在太過分了。」 
  孟建問諸葛亮:「你倒是想做出名的隱士呢?還是做不出名的隱士?」 
  諸葛亮愣了一愣,半天回答不出來,汗已經下來了,最後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嘟囔:「我,我當然是想做不出名的隱士了。」 
  「可惜啊,你已經很有名了,」徐庶道,「想做不出名的隱士,來不及了。這可不像上網,換個ID就可以重新來過。」 
  諸葛亮終於笑了出來:「你也犯規了,哈哈,連上網都說出來了。」 
  「該死,」徐庶打了自己一下,「但你確實來不及了。」 
  諸葛亮悲鳴道:「我實在太苦,連做隱士的資格都沒有了,唉。」   
  後現代美   
  諸葛亮年老的時候,並沒有後悔娶了黃承彥的女兒,但在當時,卻是因為幾句玩笑不得不娶。 
  眾所周知,黃承彥的女兒長得十分地與眾不同。在荊州,提起黃承彥的女兒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有一天,黃承彥的老婆到郊外去踏青,看見一個畫家在寫生,那畫家也是作怪,居然在青青草地上虛擬了一個少女形象,那少女畫得奇形怪狀,很畢加索。黃承彥的老婆無法理解,問畫家:「你畫的什麼啊,就能看出個人形來,要不是畫的裸體,都看不出公母來。」 
  畫家說:「不懂藝術就不要亂講。」 
  黃承彥的老婆說:「這跟藝術有什麼關係?你這是糟蹋人哩。」 
  畫家說:「說你不懂就不要裝懂,我這畫的是後現代美。」 
  黃承彥的老婆忽然呆住了,良久,才緩緩地說道:「原來這也叫美啊。我把長得和畫裡一模一樣的女兒嫁給你,你會答應嗎?」 
  畫家十分惱火,道:「我不相信你的女兒會長成這樣。」 
  黃承彥的老婆道:「不敢要就算了,你這就是典型的葉公好龍。」 
  畫家似乎下了狠心:「我有什麼不敢要?明天就抬過來吧。」 
  如你所知,這個畫家就是諸葛亮。他自己也沒想到,閒極無聊出去寫生居然寫回來一個老婆。第二天黃承彥的老婆就忙不迭地把女兒用一頂小轎抬到了諸葛亮家。新娘一下轎子,就給婆家人來了一個萬福,諸葛亮的娘當時就被驚死了。 
  後人形容這樁婚姻的時候,說諸葛家那天是「娶一個媳婦,丟一個媳婦」。娶的自然是黃承彥的女兒,嚇死的就是諸葛亮的媽。 
  諸葛亮自己也很後悔,並且從此恨起了所有的後現代藝術。二十年後,諸葛亮在蜀國做丞相,就下令所有的畫家替自己的老婆畫肖像,只要有後現代嫌疑的統統判處三到七年有期徒刑,並剝奪作畫權利終身。 
  但是結婚以後,諸葛亮發現了娶醜老婆的幾大好處:第一,非常省燈油,到晚上想點燈的話需要極大的勇氣;第二,可以增加社會活動時間,因為白天待在家裡同樣需要極大的勇氣;第三,對修道有好處——這個就不具體解釋了,不懂的人可以找機會自己去體會。 
  後人在總結諸葛亮事業成功的經驗時,把大部分功勞都歸功在他老婆身上。諸葛亮的經歷告訴我們,如果想在事業上有所成就的話,一個醜老婆是必不可少的。   
  媒婆的嘴   
  關於諸葛亮娶黃承彥的女兒做老婆的事,民間有很多傳說,其中一個說法是諸葛亮上了媒婆的當。這個版本和其他許多民間故事大同小異,說是諸葛亮在答應了黃承彥的老婆以後,總是放心不下,暗中派一個自己信得著的媒婆去偵察一番,並許諾給媒婆一筆不菲的信息費。 
  黃承彥的老婆自然不是吃素的,雖然得到了諸葛亮的承諾,但在女兒真的嫁出去之前,她也放心不下,早就在諸葛亮身邊安排了眼線,所以很順利地將媒婆「請」到了自己家裡。 
  黃承彥的老婆對媒婆說:「其實,我女兒到底長什麼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諸葛亮給了你多少錢。」 
  媒婆也是明白人,對黃承彥老婆的意思焉能不懂,所以反過來說:「諸葛亮給了我多少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給我多少錢。」 
  聽了這話,黃承彥的老婆舒展了緊鎖的眉頭,說道:「我能給你多少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女兒能嫁出去了。」 
  要知道,黃承彥女兒的婚事是當時的四大難題之一,誰也沒想到,解決這個難題的居然是一個讓很多人看不上眼的媒婆。 
  媒婆拿了黃承彥老婆給她的,足足是諸葛亮答應的兩倍以上的價錢,回到諸葛亮家裡,口角春風一番,把黃承彥的女兒說得天花亂墜,諸葛亮這才最後下了結婚的決心。 
  婚姻有的時候並不是由當事人決定的,它更多地來自周圍人的熱心攛掇,多少不幸的家庭就這麼誕生了。 
  我曾經講到過,黃承彥的女兒到諸葛亮家,剛一下轎,就嚇死了諸葛亮的媽。這也不能完全怪小黃,因為諸葛亮的媽心臟本來不大好,一看到她,忍受不了媒婆的描述與殘酷現實之間的巨大反差,導致血流加快,當場造成心臟大面積梗塞,一命嗚呼,可以說諸葛亮的媽心理承受能力也實在太差了。 
  黃承彥的女兒嫁給諸葛亮後名揚千古,一方面是因為這女人很有智慧,另一方面是因為她承擔了所有的家務,塑造了自己典型的好媳婦形象。 
  其實,諸葛黃氏承擔所有的家務也是出於不得已,因為她的外貌太過嚇人,沒有人有勇氣到她家裡打工。請不到傭人怎麼辦?諸葛黃氏只好自己全面承包了。   
  軍事地圖   
  對於諸葛亮把黃承彥的女兒一夜之間變成了諸葛黃氏,人們有各種議論。有的說諸葛亮是被黃承彥的老婆聯合媒婆欺騙了,也有的說諸葛亮是看中了該女的才華——甚至有人說諸葛亮一生最好的文字《出師表》完全是出自老婆之手。第三個說法是諸葛亮看中了黃承彥的經濟實力和政治地位。 
  顯然,持有第三種說法的是明白人,因為諸葛亮並不想做隱士,而黃承彥不但是大地主,也是當時彼地的望族,有辦法讓諸葛亮得到掌權者的賞識。 
  但如果你認為諸葛亮為了出人頭地而放棄情慾生活的話,那你就太天真了。據《北堂書鈔》記載,建興初年,也就是公元二百二十四年,諸葛亮在給李嚴的信中寫道:「吾受賜八十萬斛,今蓄財無餘,妾無副服。」 
  這是諸葛亮警告李嚴的話,因為自從劉備死後,同為托孤大臣的李嚴貪圖享樂,不憂國事,諸葛亮是在拿自己的窮酸和李嚴對比,警告李嚴不要利慾熏心。 
  先不講李嚴的下場如何,此信透露出的最重要信息是諸葛亮至少有一個妾——這事在當時可以理解,堂堂蜀國丞相,納一個甚至多個妾有什麼不可以理解的呢?我想要說的是,諸葛亮娶黃氏為妻,別有目的是顯然的。 
  其實,黃承彥的女兒在成為諸葛黃氏之後,就對諸葛亮說:「上天實在眷顧我太多,我沒想到能有這麼好的結果。如果你要納妾,我絕對不會阻攔你。」 
  諸葛亮當時的回答是:「容後再議。」 
  「容後再議」的意思是:我當然要納妾,但是必須是在成功出仕之後。 
  果然,諸葛亮在壓搾完岳父黃承彥的所有資源,成功地出山成了劉備的軍師並幫助劉備取得南郡之後,就毫不猶豫地納了一房小妾;後來,在長沙,諸葛亮又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妾,他是在襄陽娶到手的;而第四個妾,籍貫是益州,那時,他們已經驅逐了劉璋,成了四川的主人;第五個妾甚至來自昆明,是打敗孟獲後找的當地姑娘;第六個呢,是白帝城一個富戶的女兒,當時劉備在這裡托孤給他……人們都說,按照諸葛丞相納妾的先後順序和這些小妾的籍貫,就可以尋找到他一生征戰的軌跡。 
  諸葛亮的記性不大好,娶一些妾來勾畫自己的軍事生涯地圖,就更可以理解了。總之,關於納妾的事,他就是這麼解釋的,大家也就這麼信了,不信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可是丞相啊。   
  三顧茅廬   
  小霸王孫策死前對孫權說,開拓疆土,你不如我;守家護地,我不如你。孫權對這句話頗不服氣,可屢戰屢敗後,只好外事不決問周瑜。周瑜說,這都是因為人才儲備不足啊。剛好有人推薦了南陽諸葛兄弟,孫權便決定千金市骨,帶著張昭、張弘親赴南陽。 
  眼看孫權到了南陽,卻在一個岔路上遭遇塞車,前後各一個車隊將孫權堵到了中間。前邊車上坐著劉備,車旁馬上赫然騎坐著關羽、張飛;後邊車上的是賈詡,兩旁伴隨的是賈珍和馮紫英。 
  「快,」孫權催道,「劉備、賈詡來搶人才了。」伴當們快馬加鞭,居然真的超車,先到了諸葛家。 
  卻說諸葛瑾、諸葛亮、諸葛均三兄弟正在家長吁短歎,諸葛均說:「老大、老二,你們總說暗中已經派人炒作我們的名聲,怎麼還不見人來請?」 
  諸葛瑾道:「不要著急,起碼在江東,我們兄弟的大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請的是第一炒手鄧建國啊。你放心,我保證起碼孫權早晚會來的。」 
  恰在此時,有人打門,諸葛瑾開門一看,回頭對兩個弟弟說:「怎麼樣?說曹操曹操就到,孫權來了,哈哈。」 
  諸葛兄弟剛把孫權、張昭、張弘讓到房子裡,劉備、賈詡兩撥人也到了。頓時,茅廬裡吵成了一片,拽胳膊的拽胳膊,拉腿的拉腿;張飛眼睛被馮紫英一拳打青,張昭的假髮被關羽扯落到了地上……幾乎將諸葛三兄弟撕成了九半。「別吵了!」劉備高叫一聲,眾人停住了手。劉備對賈詡說:「孫權是我小舅子;你侄女賈元春的丈夫今上又是我侄子;說起來都是親戚,你們聽我一句,乾脆咱們猜拳好不好?」 
  賈詡有異議,道:「這方法太簡陋了吧?」 
  劉備回道:「我堂哥劉禹錫說,『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孔子曰:何陋之有?』這意思就是,在這個地界,怎麼著都是雅事,陋什麼陋?」 
  大家只好同意皇叔兼姐夫的意見,於是三人從石頭剪子布開始,經老虎槓子雞過渡,用哥倆好六六六做總結……終於劉備拔得了頭籌,孫權獲得亞軍,賈詡拿了銅牌——劉備挑走了諸葛亮,孫權要了諸葛瑾,賈詡只好帶走了諸葛均。 
  由於三伙人一起造訪南陽,後人便稱此事為「三顧茅廬」。   
  大雪無痕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蜀漢建興元年秋十二月,益州下了一場歷史上最大的雪。 
  那天,皇帝劉禪興致很高,拉著皇后張晶和丞相諸葛亮一起到眉山賞雪,喝上兩口瀘州老窖,劉禪對諸葛亮說道:「如此好雪,益州並不多見,有雪無詩也太掃興了。丞相能不能即席賦詩,添點意趣呢?」 
  諸葛亮看著茫茫白雪,遠處江邊一葉小舟,吟道:「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劉禪聽罷大喜,道:「我也想了一首,丞相不妨給參謀參謀。」劉禪站起來,高聲念道:「江山一籠統,井口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諸葛亮眉頭皺了起來,劉禪忙問:「怎麼,我的詩不好嗎?」 
  「噢,不是。」諸葛亮回答說,「我接到報告,這次大雪給成都市民帶來很大損失,降雪量達到八十毫米。今天一天,成都市民摔壞胳膊一百二十四隻、大腿六十七條,凍掉耳朵三隻、鼻子一隻,損壞運輸車五十六輛,其中前輪毀壞三十輛,後輪十九輛,其他七輛,運輸車追尾事件二十八起,其中三輛以上連追者九起,頂牛十六起。事情很嚴重啊。咱們得馬上召開掃雪工作會議。」 
  劉禪怏怏不樂,但不得不回宮召開掃雪緊急動員會。 
  會上,應諸葛亮之邀,劉禪對著滿朝文武做了報告。他說:「我們是要為老百姓排憂解難的,老百姓的困難就是我們的困難。我們之所以在降雪的第二天就召開這個掃雪工作緊急動員大會,就是基於這樣的考慮。」 
  諸葛亮接著劉禪進行了總動員,他指出:「掃雪,看起來是小事,但是實際上絕不是小事,為什麼說不是小事呢,因為要把它看成小事的話,老百姓會罵娘的。百姓無小事,所有關係到老百姓的事在我們這裡就都是大事。」 
  司徒許靖做了掃雪分片的具體部署,他最後嚴肅地說:「這次掃雪運動是涉及到國計民生的大事,任何一個部門都必須重視起來,如果有人拈輕怕重,推卸責任,一定要採取嚴厲的措施。」 
  魯王劉永提議:「應該把這次御前會議精神傳達到各個部門,以引起百姓高度的注意。同時,這也是考察官員的良好機會,誰在掃雪工作中做得好,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來,比平日的官員考察要更直接更見效。」 
  劉禪當即同意了魯王的提議。 
  第二天,蜀漢兵部、吏部、水部、城市規劃部……對外聯絡局、財政局、教育局、文化局、商業局、稅務局、公安局……社經辦、綠化辦、文物辦、三二一領導小組、七二九大案偵破委員會等各單位分別召開大會,號召部門員工響應皇上和丞相的號召,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掃雪運動。 
  第三天,「掃雪會」的精神很快貫徹到了各行政部門,他們僅僅花了兩天時間就制定出了全市掃雪責任區分配圖並下發到了成都所有單位。 
  僅僅五天,掃雪的準備工作即告完畢。 
  花開兩頭,各表一支。計劃下達到趙雲分管的士兵訓練營,趙雲召開了全體士兵掃雪動員大會,將皇上和丞相以及各級官員的講話精神進行了詳細周到的傳達。會後許多士兵表示,一定按照規劃部門的指示,將掃雪進行到底。有一名從徐州就跟隨劉備南征北戰的老兵激動地說,很多年沒開過這樣積極而又務實的大會了,很多年沒聽到過這麼讓人熱血沸騰的講話了。 
  接下來的一天是吳太后的生日,法定休息日,為了不干擾人民的正常生活,各級部門沒有開什麼會,司徒許靖對前來採訪的《蜀報》記者說:「領導們早已達成共識,絕對不在休息的時候打擾百姓。勞動者有休息的權利嘛。」許靖幽默地笑了。 
  第七天,一個前所未有的好天氣,成都人民上街掃雪的正式日子來到了,人們拿掃帚的拿掃帚,拿鍬的拿鍬,紛紛走上街頭,準備開始熱火朝天的掃雪運動。 
  但是,由於印度洋暖流入侵,大雪已經化成了雪水,加上排水系統的小小毛病,馬路上變成了河流,一片汪洋都不見。成都人民高興地說,在皇上和丞相的正確領導下,我們成都人民的精神感天動地,大雪不掃自化,真是天助我也啊。 
  《蜀報》記者趕到司徒府,許靖介紹說:「我們又有了一個新的計劃,已經派人到歐羅巴的威尼斯國考察,我們要把成都變成威尼斯那樣的旅遊城市,我們馬路上的水一點也不比威尼斯少,這個條件不加以利用,變成新的經濟增長點,實在是暴殄天物,老百姓是不會答應的。」 
  成都立刻投入了緊張的『東方威尼斯計劃大會』的籌備當中,他們計劃用三年時間,將成都變成一座新興的旅遊城市。 
  皇帝劉禪看了許靖的計劃,高興地說:「太好了,丞相擾了我詠雪的興致,這下我可以詠水了,哈哈。」   
  本事的副作用   
  諸葛家一共有三兄弟,即老大諸葛瑾、老二諸葛亮和老三諸葛均,他們還有一個族弟叫諸葛誕。這四兄弟中,自然是諸葛亮本事最大,諸葛瑾和諸葛誕次之,最沒本事的是諸葛均。 
  史料記載,諸葛均只是在諸葛亮成為蜀國丞相後,掛名做了個長水校尉,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我們可以想像,諸葛均應該是有幾畝薄田度日,快樂地終老一生,而他的三個本事很大的兄弟,最多到第二代,都得到了暴卒的下場。 
  諸葛亮自己就不用說了,鞠躬盡瘁了一生,後人評價說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他的兒子諸葛瞻和孫子諸葛尚在綿竹一戰中死在鄧艾之手。而諸葛瑾自己雖然得到了善終,但他的兒子諸葛恪卻是在正當盛年之時,被吳主設計殺死。諸葛誕在魏國做官,因為諸葛亮的原因,一直得不到重用,諸葛亮死後,才封了高平侯,總攝兩淮軍馬。可惜後來魏國的政事都歸了司馬家,諸葛誕忠於魏國,竟然被司馬昭所殺,被滅了三族,只其子諸葛靚不知所終。 
  如果僅僅從諸葛家諸人的下場來看,我們說「本事」這東西,越大越對個人有害應該是不會錯的。 
  其實,這裡還漏了一個關鍵人物,就是諸葛瑾的二兒子諸葛喬。 
  諸葛亮早年沒有生育,諸葛瑾便將諸葛喬過繼到了他的名下,諸葛亮也把諸葛喬當成了自己的嫡長子。 
  建興五年,諸葛亮在給諸葛瑾的信裡寫道:「諸葛喬本來應該回到成都,但現在諸將的孩子都在外轉運軍資,我覺得大家應該同榮共辱,所以派他帶兵五六百,和大家一起在谷中工作。」 
  這個諸葛喬是諸葛瑾和諸葛亮兩個大人物的兒子,不得不成為勞動模範,為父輩爭光,不到第二年,就活活累死。如果說,本文第二段概括了諸葛家全體的悲慘命運的話,那諸葛喬就是這種悲慘的集中體現——父輩的能耐居然成了他早夭的根源。 
  諸葛瑾的大兒子諸葛恪七歲那年,孫權宴飲的時候拿諸葛瑾的長臉開玩笑,牽來一頭驢,上寫「諸葛子瑜(諸葛瑾的字)」四個大字,諸葛恪拿起支筆,在後面添上了「之驢」。孫權大喜,將驢賞給了他。 
  諸葛瑾感歎道:這孩子聰明外露,不是保家的人啊。 
  沒想到一語成讖,諸葛家有本事的人一個都沒保住,不得不讓人歎息命運的無常。   
  難乎為官   
  英雄豪傑總是和普通人有所不同,比如徐庶,也就是化名單福的,就曾經做出過許多英雄豪傑才肯做的事。首先,他殺過人,英雄豪傑總是要殺人的,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就不用一一列舉了;他逃跑,關羽早年也是殺了人逃離家鄉的;他披髮塗面,讓人看不清自己是誰,這個活兒著名的刺客聶政就做過,另一個也著名的刺客高漸離也幹過……可見英雄豪傑又總是有相通之處的。 
  徐庶年輕的時候是個俠客,後來殺了人逃走做不成俠客了,遍訪名士,學了很多本事才化名出來做事。他在劉備手下做軍師,在曹操手下則做到右中郎將,這是一個省部級的官,做到這兒頗有難度。 
  徐庶也是經過無數次痛苦掙扎,才放棄俠客夢,決定做名士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認識到做俠客實在太危險了,無論什麼樣的大俠,總會有人盯著,不停地被迫比武;而做名士,只要會擺POSE,就不但沒什麼危險,還大大地有好處。 
  建安十二年,在荊州,徐庶認識了劉備,並且幫助劉備打了幾個漂亮的戰役,深得劉備賞識。但曹操手下謀士程昱設計,學了徐庶他媽的字體,寫信把徐庶騙到了許昌。徐庶他媽喜歡劉備,不喜歡曹操,見兒子這麼容易上當,一氣之下自縊而死。 
  徐庶羞愧之餘,非常後悔,後來出山的諸葛亮吸取了徐庶的教訓,早早地把家屬搬到曹操找不到的地方,就安全多了。 
  晚年的徐庶,經常夢見自己的母親,整天陷在深深的自責當中。他也聘了先生,教導自己的兒子們讀書作文,但堅決反對孩子們出去做官,用他的話說就是:做官有什麼好?你老爸我官做得夠大了吧?還是保不住自己的媽啊。除非能做到曹操那樣的天下第一人,不然就不如做個富家翁的好。 
  他的兒孫對他非常孝順,都依了他的話在家務農,但徐庶恐怕忘記了,就是曹操自己,也沒能保住老爸,還不是被人殺掉了?不但沒保住老爸,連做了皇帝的子孫都被司馬家的人欺負得人不人鬼不鬼嘛。所以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做多大的官啊。 
  那年,徐庶離開劉備的時候,向劉備推薦了諸葛亮。在路過諸葛亮家的時候,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諸葛亮怒道:「你這不是出賣我嗎?」 
  徐庶感到很慚愧。 
  諸葛亮是個明白人,知道做官的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但他最終還是出山了——雖然下場不會很妙,但那誘惑力可不是誰都能拒絕的。由此可知,做官這事兒,利弊真的很難說。     
  關公戰秦瓊   
  唐僧失蹤   
  《貞觀政要》記載,李世民殺了自己的哥哥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逼迫父親李淵做了太上皇之後,曾經召見史官發表講話,說,要正確記載歷史,不要隱諱李建成和李元吉被朕所殺的事實,同時也要看到殺此二人積極的歷史意義以及可能為國人帶來的好處。 
  實際上我們知道,這兩個人之所以該死,不過因為李建成是太子,李元吉支持的又是李建成而不是李世民。反過來說,如果李世民不殺李建成的話,李建成也會殺了他,這沒有絲毫可商量的餘地。 
  《西遊記》記載,李世民被罪龍的魂靈折磨得痛不欲生,請了秦瓊和尉遲敬德做門神守夜才稍有好轉,最後只好作姿態弘揚佛法,派玄奘去西天取經。其實這個理由就是吳承恩貫徹李世民講話精神後杜撰的了,真實的原因還是殺兄迫父後,李世民心存恐懼,想從佛法裡找出路——如你所知,有所畏懼的人就不算不可救藥,從這一點看,李世民比說「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的路易十四強太多啦。 
  《西遊記》還記載,玄奘本姓陳,和摩西有著相同的水中飄泊經歷,所以拯救他的和尚為他取名為江流兒。 
  卻說被選中去西天取經後,江流兒整天悶悶不樂。一日,他正在閒逛,無意中遇到了在時空裡遊蕩的左慈,約他回到漢朝去度化了滄海邊的石頭。後來,江流兒聽了武大郎的《了好歌》心有所感,放下成佛的機會不要,留在漢朝還了俗。(此故事見後面《紅樓逸事》部分。——作者注。) 
  全國範圍內都找不到江流兒,李世民只好召見李靖商議。王小波在《紅拂夜奔》中記載:李靖之巧,天下無雙,他發明過開平方的機器,那東西是一個木頭盒子,上面立了好幾排木桿,密密麻麻,你把右起第二根木桿按下去,就表示要開二的平方。轉一下搖把,翹起一根木桿,表示二的平方根是一;搖兩下,立起四根木桿,表示二的平方根是一點四;再搖一下,又立起一根木桿,表示二的平方根是一點四一……這個發明做好之後,立刻就被李世民買去了。這是因為在開平方的過程中,木桿揮得十分有力,不但打麥子綽綽有餘,人挨一下子也受不了。而且搖出的全是無理數,誰也不知怎麼躲。李世民管這機器叫衛公神機車,裝備了部隊,打死了好多人,有一些死在根號二下,有些死在根號三下,都是腦漿迸裂。 
  發明家李靖聽說要找江流兒,道:「皇上別急,這個江流兒是神仙下凡,說不定躲到什麼朝代玩去了。只要你買下臣新發明的月光寶盒,找到他不成問題。」   
  月光寶盒   
  聽了李靖的話,李世民一驚,忙問:「什麼?」 
  李靖道:「臣最近寫了一本書,叫《相對論》,臣發現時間空間都是彎曲的,只要加一點力,讓彎曲程度再大一點,不同的時間發生粘連,就可以穿越了,月光寶盒就是幹這個的。」 
  「那,那……」李世民有點結巴了,「能保證一定找到江流兒這廝嗎?」 
  李靖道:「反正皇上也找不到他,死馬當成活馬醫就是了。」李靖把嘴湊到李世民耳邊,悄悄地說,「皇上,可以把你最討厭的傢伙派走,萬一他回不來,呵呵,起碼也去了點心病啊。」 
  「哈哈哈哈。」兩個人相對大笑。隨後只聽李世民道:「宣秦瓊。」 
  李靖一怔:「我還以為皇上會派魏征去呢,這廝壞過皇上很多事啊。」 
  李世民道:「可是秦叔寶知道太多朕早年未發跡時的事了。」 
  李靖聽罷,恍然一笑。 
  秦瓊邁著碎步上殿,李世民道:「阿瓊,朕準備派你穿越時空去尋找江流兒,你不會不答應吧。」 
  秦瓊行禮道:「臣萬死不辭。」 
  「OK。」李世民道,「你去李靖那裡準備一下吧,他會送你上路的。」 
  到了李靖家,秦瓊一手抓住李靖的領子,罵道:「一定又是你的主意,MD,別人都清清淨淨地過日子,就折騰我一個人。」 
  李靖不慌不忙道:「你別急啊,穿越時空這種機會,別人想都想不到。再說,我還有新發明要送給你,你就能成天下第一勇士了。」 
  「什麼發明?」秦瓊急道。 
  李靖拿出一支一頭粗一頭細的木桶,道:「這是用光學原理製成的千里眼,你試試,把細的一頭放在眼前,往遠處看。」 
  秦瓊依言對著窗子向外看。「咦?遠處好像尉遲敬德在強搶民女,哈哈,敬德,我早看你不順眼了,你也有今天,天下比咱們排名高的好漢已經死光了,這回我不參你一本還饒了你?」秦瓊轉身對李靖說,「果然好發明,還有嗎?」 
  李靖道:「我這兒發明有的是,比如能和其他地方的人傳話的機器,能指示方向的羅盤,但不能白送你,得花錢買。」 
  「呸!」秦瓊道,「做夢吧你,只想著錢,說不定什麼時候老婆就被你賣了換錢。」 
  秦瓊一語成讖,王小波《紅拂夜奔》上記載,李靖的老婆紅拂後來果真被賣到妓院,不過是李靖死後的事了,暫且按下不表。 
  天色漸漸黑了,月亮也升了起來。李靖帶著秦瓊到了月光寶盒前,教了使用方法,秦瓊打開月光寶盒,高聲叫道:「般若菠蘿蜜」——只聽「咻」的一聲,秦瓊就到了2002年。   
  球迷老榕   
  秦瓊借助月光寶盒,「咻」地一聲到了2002年,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所大宅子裡,宅子裡燈火通明,擺滿了希奇古怪的物事。一個人坐在桌子前正哭,桌子上擺著一台閃著光的機器。 
  「兀地那廝。」秦瓊喊道,「這裡地,什麼地方地幹活,你哭什麼?」 
  那人抬起頭,嗚咽道:「中國足球隊亞運會上又輸了,而且是輸給了日本。嗚嗚。」 
  「什麼日本?」秦瓊問道。 
  「日本,東北人叫一本,湖北人叫二本,搞不清到底幾本了。你是誰,怎麼跑到我家裡來了?」 
  「我乃唐皇座下大將軍秦瓊秦叔寶是也,乘坐月光寶盒來到這裡,快快通名。」 
  「秦叔寶?」那人止住淚水,「唐朝來的?我叫老榕,原來是八八四八,現在是六六八八網站的總經理,超級球迷。大大的名人,你真的不知道?」 
  秦瓊疑惑地搖搖頭:「這麼多爸爸爸爸地,誰搞得清楚。什麼叫球迷?」 
  老榕道:「就是喜歡足球的人啊,足球懂嗎,就是用腳踢的球。」 
  「哦,原來就是蹴鞠,我明白了。我問你,你知道江流兒在哪嗎?」 
  「什麼人?」老榕疑惑地問,「不知道。」 
  「是個和尚,也叫玄奘。」 
  「你早說啊,不就是唐僧嗎?等等,我到網上搜索一下看看。」 
  「網上?」秦瓊迷糊了。 
  「說了你也不明白,你是武將,科學上的事你不懂,你等著就是了,哼哼。」老榕擺出一副捨我其誰的架勢,道,「要是你的同事李靖來了,還解釋得清楚,古今中外的聰明人,也就李靖和我了。」 
  「我剛從李靖家裡來。」秦瓊道。 
  「那你可太幸福了,一天之內,見了兩個最聰明的人,一定會有很多人真羨慕你,回憶錄是有的寫了。」老榕在狗哥網站裡敲進了「唐僧」和「現在在哪」,一回車,回頭對秦瓊道,「找到了,你說的這個江流兒在漢朝關羽手下做秘書,你只去找關羽就能找到他了。」 
  「我這就去。」秦瓊就要打開月光寶盒。 
  「等一等,」老榕道,「既然到了現代,你不帶點好東西就走也太虧了吧。不如到我們六六八八網站買一輛自行車吧,哪怕買點偉哥回去獻給皇上也好,保證你陞官發財。別搖頭,我知道你沒有現在流通的貨幣,好在你身上什麼都算文物,隨便給我一件都行,咱們換。」 
  「呸!勢利小人,你和李靖一樣,眼裡只有錢。」 
  「哈哈,」老榕打個哈哈,「我是商人,不談錢怎麼行,買賣不成仁義在,何苦動怒?」 
  秦瓊不理睬老榕,打開月光寶盒,對準燈光,高聲叫道:「般若菠蘿蜜」——只聽「咻」的一聲,秦瓊又到了漢朝。   
  走麥城   
  秦瓊「咻」地一聲來到了漢末,發現自己正置身一處戰場,兩支軍隊剛剛排開陣勢,尚未交鋒。秦瓊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也不慌張,他熟讀三國歷史,發現身邊的軍隊都是吳國裝束,那些人神情緊張,並沒人留意多出來一個他。 
  只見吳軍中躍出一員大將,對著對方大叫道:「關公何不早降耶?」 
  秦瓊暗地琢磨,這個應該是呂欽了,對面的自然應該是關羽。正琢磨間,只見一馬衝出,馬上大將身長有九尺五寸,髯長一尺八寸,面如重棗,唇若抹朱,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不是關羽卻又是誰。只聽關羽大罵:「吾乃漢將,豈降賊乎?」拍馬揮刀,直取呂欽。不到三個回合,呂欽敗走,關羽掩兵追殺。一時間吳兵大亂,秦瓊忙亂中搶得一匹馬,跟著吳兵逃出了約有二十餘里。忽然,一聲炮響,左邊一彪軍擋住,乃是大將周泰,右邊又是一彪軍跑出,乃是大將韓當。關羽趕緊撤軍回走,後邊卻湧出兩支軍隊,左邊大將丁奉,右邊大將徐盛。五路軍馬將關羽圍在了核心。 
  秦瓊久慕關羽大名,心想好機會難得,要是能救了關羽,豈不快哉。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秦瓊抽出雙鑭,一提韁繩,衝到關羽馬前,高叫:「關羽,我來戰你。」 
  呂欽韓當周泰等一怔,不知道是什麼人敢單獨和關羽叫板,忙勒住軍隊,靜觀其變。 
  關羽拉住赤兔馬,掂了掂手中青龍偃月刀,罵道:「何處小輩,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秦瓊道:「在下秦瓊秦叔寶,早知道關公武藝天下第四,特來請教。」 
  關羽怒道:「誰說我天下第四,什麼人排在我前面?」 
  秦瓊道:「民間都說,一呂二趙三典韋,四關五馬六張飛,你當然第四。」 
  關羽道:「趙雲久隨我主,自然是我兄弟,不好相比;呂布典韋活著的時候我尚不懼,何況他們已經死翹翹了。你是無名小卒,有什麼資格和我動手?」 
  秦瓊道:「在下在隋唐裡排第十三,即使比不了你,拼還是要拚一拚的。」 
  關羽再不答話,策馬奔秦瓊而來,舉刀直劈。秦瓊見關羽刀重勢猛,不敢大意,架起雙鑭抵擋,只聽「噹」的一聲,兩個人均是兩臂發麻,虎口迸裂。 
  趁著二馬交錯的時候,秦瓊低聲道:「關公,向東邊沖,關平廖化馬上就來。」 
  關羽一怔,大叫一聲,和秦瓊並轡向東方衝去,走不到二里,果然見關平廖化率隊來救,四人衝殺一陣,殺出一條血路,退到了麥城。   
  成仙   
  到了麥城,關羽好生奇怪,問秦瓊道:「請問將軍,你怎麼知道關平廖化會從東邊來救我?」 
  秦瓊微微一笑,回答道:「我不但知道他們會從東邊來救你,還知道麥城本是你的葬身之地,你不用派廖化去上庸找劉封和孟達了,他們不會來的,能救你命的,只有我了。」 
  關羽連忙行禮,道:「將軍何以救我。」 
  秦瓊道:「先請江流兒來見。」 
  關羽傳令,不一會兒,玄奘匆匆忙忙趕到中軍大帳。他心中疑惑,抬頭一看,見秦瓊笑吟吟地看著自己,不禁大驚。 
  秦瓊一把抓住玄奘,掏出月光寶盒,喝道:「快喊『般若菠蘿蜜』。」 
  玄奘箭在弦上,不得不喊,只高叫一聲「般若菠蘿蜜」,就「咻」地一聲被扯回了唐朝。 
  卻說李世民正在皇宮裡歎氣,忽然半空中摔下一個人來,定睛一看,大喜,正是失蹤多時的江流兒玄奘,不禁哈哈一笑,道:「玄奘禪師,這番推脫不得了,給我去西天取經吧。」 
  玄奘自認倒霉,唉聲歎氣去做出發的準備了。 
  再說漢朝這邊,關羽見江流兒眨眼不見,心下奇怪,秦瓊道:「在下久慕將軍盛名,也是天意如此,這次能讓將軍性命無憂了。只要將軍和在下一起高喊咒語,暫時逃過這一劫,回頭報仇卻也不遲。」 
  關羽將信將疑,道:「我還是等一等劉封吧。」 
  秦瓊道:「不用等了,劉封不會來的。」 
  關羽疑惑道:「你怎麼知道?」 
  秦瓊道:「昔者漢中王登位時,派人送信問你該立誰為嗣,將軍是如何回答?」 
  關羽想了想,道:「我當時說,立嫡不立庶,古之常理,又何必問於我乎……」 
  秦瓊道:「你下邊說,封乃螟蛉義子,使往山城之遠,免遺禍於親骨肉也。你想劉封會來救你嗎?」 
  關羽大驚,道:「靠,太誇張了吧,這麼機密的事你都知道。」 
  事情到了這等地步,由不得關羽不信,只好點頭答應,道:「我先和你遁走,再尋機會報仇確也不遲。」 
  兩個人站在月光寶盒旁,高喊:「般若菠蘿蜜」——只聽「咻」的半聲,就感覺自己在空中飄了起來,卻不知道飄到了什麼世道,蕩悠悠地想落地卻落不下來。 
  原來,月光寶盒本是李靖照一個人使用設計,兩個人用起來能量自然不足。就這樣,關羽和秦瓊就時不時在各個時空裡出現了,卻難以真正聚成人形。千百年來,人們都傳說關羽經常顯靈,那就是能量聚集稍足的時候關羽落地做出的事了。至於人們都說周倉跟在他身旁,卻是錯的了。 
  只有讀過本篇文章的讀者才知道,那不是周倉,當然是好心辦了壞事的秦瓊秦叔寶——月光寶盒也就這麼失傳了。     
  紅樓逸事   
  石頭的來歷   
  卻說曹操破了烏桓,拔隊回營,途見巨石,心有所感,執轡作歌:「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光燦爛,若出其裡。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詠罷,環顧左右,問道:「誰知道這塊石頭的來歷?」左右均不能答,忽聽半空中有人喊道:「我知道。」俄頃,雲端走下一僧一道來。 
  曹操怒喝:「何方妖孽,攪我興致。」 
  僧人行了一禮,道:「請不要生氣,生氣會犯嗔戒的。小僧名三藏,受了唐朝皇帝的囑托,正要尋徒弟去西天取經。路上遇到左慈兄,不得不跟他各處隨喜隨喜。」 
  曹操說道:「一片胡言,哪裡有什麼唐朝皇帝?」 
  三藏道:「你只知有漢,不知魏晉,遑論隋唐,倒也和你解釋不得。」 
  左慈對著曹操耳語:「這塊石頭是如此這般這麼這麼這麼回事兒……」然後走到碣石前,道:「石兄啊石兄,我知道你安靜了這麼多年,很想換個地方花差花差,無奈亂世,好歹就看你的造化了。不過只需記得『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個字,也沒什麼大礙。」 
  左慈說完,對三藏點了點頭。三藏念了一段往生咒,揮一揮衣袖,帶來一片雲彩。雲飄過後,一塊大石登時變成了一塊鮮明晶瑩的美玉,曹操看得目瞪口呆。 
  三藏笑道:「形體倒也是個寶物,就是沒什麼用處,再刻上幾個字,讓人一看就明白才好。然後帶了你到繁榮昌盛之地,溫柔富貴之鄉去安身樂業。」 
  只聽石頭問道:「師父帶我到哪裡去?麻煩師傅千萬小心幫我挑個好人家,最好什麼都不用做,吃嘛嘛香,還能直接做遺產繼承人。」 
  左慈道:「我們度了那麼多靈物,就你話多,師父能害你嗎?」 
  曹操若有所思,問道:「二位師父想必是明白天地運行規律的了,請問我曹家人今後會怎麼樣?」 
  左慈指點,說道:「阿瞞,好好做自己的本職工作,我保證你沒事,如果有什麼癡心妄想,我好歹結果了你的性命。」 
  曹操心頭一凜,再看左慈三藏二人,已經攜了石頭如輕捷的叫天子(雲雀)般忽地飛向雲端裡去了。 
  很多年過去了,王小山夢中有感,寫下了石頭的故事,正是:滿紙荒唐言,哭笑不得流了淚,都雲作者有稿費,誰知道他的累。   
  老蚌生珠   
  賈詡的夫人姓王,是王八蛋的王;賈詡小弟弟賈政的夫人也姓王,剛好也是王八蛋的王。更為巧合的是,大王小王居然是姐妹倆,同父同母;只有賈家老二賈赦的夫人姓邢,是零陵太守劉度座下上將邢道榮的妹妹。 
  一清早,大王夫人就忙活起來,又要穿衣服,又要套鞋子,又要戴帽子,還得抹上紅嘴唇,撲上胭脂粉,這才套了驢車去接她妹妹小王夫人。 
  小王夫人大著肚子,行走不便,對姐姐說:「我不想去太醫院了,在家裡生不一樣嘛,我生珠兒的時候也是在家裡啊。」 
  「現在有規定,在家生的不給報戶口,咱總不能養個黑孩子吧。」 
  小王夫人只好顫巍巍地上了驢車,一邊抱怨:「你老公是丞相的軍師,我老公是禮部侍郎,報個戶口還這麼費勁。」 
  大王夫人回道:「丞相發起了新生活運動,官民平等,這個時候還是老實點吧。」 
  到了太醫院,掛號,安排病房,居然是四個人一間的。小王夫人這回真生氣了,對太醫喊道:「你有沒有搞錯,我老公可是副部級耶。」 
  太醫鐵著臉道,「上次丞相夫人生曹沖的時候就是我接生,也沒你這麼大的譜。現在太醫院床位不夠,就一個高幹病房,郭嘉住著呢,我有什麼辦法。」 
  「忍了吧,忍了吧。」大王夫人息事寧人,太醫一轉身走了。 
  二床的孕婦悄悄說:「這個太醫最黑了,你不給紅包他能有好臉色?」兩個王夫人這才恍然大悟……隨後就順利了,小王夫人沒三天,就順順當當地生了個胖兒子,到處抱了給人看,有的說:「這個孩子將來會陞官的。」有的說:「這個孩子將來會發財的。」惟獨接生的太醫看了說道:「這個孩子將來會死的。」 
  「你怎麼這麼說話?」大王夫人怒了。太醫冷冷地說道:「我還能說什麼?你給的紅包裡才200兩銀子。」 
  「不都這個價嗎?」大王夫人有點疑惑,「我打聽過了。」 
  「那是生一個孩子的價。」太醫堅持原則,毫不讓步。 
  「我們這生的也是一個孩子啊。」 
  「玉呢?她還生了一塊玉,不想要的話,我可當胎盤的附屬物處理了。」太醫張開手,果然是一塊玉……回到賈府,小王夫人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TMD,我自己生的東西還得花錢買回來,什麼世道。」 
  罵歸罵,生了兒子小王夫人還是很高興。 
  她給孩子起名為賈寶玉。   
  寶玉讓梨   
  北海太守孔融,字文舉,曲阜人,孔子二十世孫,自小聰明,喜歡吃梨。孔融極好賓客,常說,「座中客常滿,幾上梨不缺,吾之願也。」 
  卻說孔融看看年關將至,少不得備下些特產細軟,裝滿了浩浩蕩蕩的三十輛大車,親自從山東往京城裡來,準備上下打點一番,祈望得到一年的平安。 
  閒話少說,這一天,孔融帶著大包小裹,來到了榮國府。賈家三兄弟中,賈詡因知道曹操不喜歡孔融,只推身體不適,避而不見;賈赦自從買了個十七歲的嫣紅做妾後,已經很多天不出來做事;老成持重的賈政只好單身出來接客。 
  孔融坐定,賈政少不得和他虛以委蛇一番。二人說些閒話,眼看就要沒有話題了,孔融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問道:「聽說足下公子銜玉而生,是人間奇跡,不知我能不能有幸見到。」 
  賈政聽孔融誇自己的兒子,高興了起來,忙喚下人取了來——寶玉其時剛滿四歲,孔融一見寶玉,喜歡得鬍子亂顫,愛不釋手,直接抱在了懷裡。賈政見此,眉頭開解了許多。 
  恰好寧國府賈珍進來,對賈政說:「皇上剛賞賜了爪哇國進貢的梨子,因想到古人說,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親口嘗一嘗,就送來幾個給二叔叔吃吃。」 
  賈政問:「老太太那邊送去了嗎?」 
  賈珍回道:「叔叔放心,已經著人送去了,這是罕物,焉有不讓老太太先嘗的道理?」 
  下人們洗好了梨,擺到了案上,賈政對孔融道:「聞說文舉平生最喜歡梨子,也是皇上恩典,不妨嘗嘗這外國的梨子比咱們國產的怎樣。」 
  孔融笑著說:「估計差別不會很大,聽說外國的月亮比咱們的圓,還沒聽說梨子比咱們的甜呢。」說完,拿起最大的一個梨遞給了寶玉。 
  寶玉撲閃著兩個大大的眼睛,接過梨,看了看賈政的臉色,又把梨還給了孔融,道:「孔叔叔大人吃大梨。孔子說,來而不往非禮也。還是你吃吧。」 
  「好乖啊。」孔融摸了摸寶玉的小臉,道,「這麼小的年紀就這麼懂事,長大了肯定有出息。」說完,「吭哧」一口,把個梨子咬掉了三分之一……寶玉沉默了兩秒鐘,「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不許哭。」賈政厲聲喝道。 
  寶玉癟了癟嘴,「通」地從孔融懷裡跳下來,大叫道:「孔叔叔壞,孔叔叔壞,欺負小孩。」 
  賈政尷尬地說:「都是被我慣壞了,平時他把大的讓給人,人誇獎完後都會還給他。呵呵,沒想到文舉你是這麼愛吃梨子,哈哈哈哈。」 
  孔融舉著剩下的大半個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枉凝眉   
  「開闢鴻蒙,誰為情種……」卻說寶玉在賈蓉媳婦的房間剛睡著,就聽到有人唱小曲,若隱若現,虛無飄渺。寶玉沿著歌聲的方向追去,看見一個高大牌坊,上書三個字:離恨天。兩邊鐫著對聯: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世界單身漢到我這來。 
  迷迷糊糊地,聽見耳邊有人說:「先生這邊請。」 
  寶玉抬頭,見是一美貌女子,問道:「你是誰?」 
  「我是警幻仙子,先生既然到了離恨天,也就別問這麼多了,跟我來就是。」女子答罷,引領寶玉穿過了一條長廊,寶玉見長廊裡掛滿了字畫,上面頗有些題詩,有的寫「玉帶林中掛,金釵雪裡埋」,也有的寫「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等等,就是字極難看,全是敗筆,沒一處勝筆。寶玉看著無趣,也不知是什麼意思,便不去理會。 
  終於,長廊走盡,到了一間屋子,警幻仙子道:「先生先等一等,要喝點什麼嗎?」 
  「來瓶二鍋頭。」 
  「好,你先點歌吧。」警幻仙子出去了。 
  寶玉按了點歌器,點了首《枉凝眉》,吼了起來:「一個是狼原先爬,一個是沒運武俠,若說有起源,噤聲偏怕嚇著她,若說沒起源,為何進士種西瓜……」 
  門又開了,警幻仙子帶著個女孩進來,對寶玉道:「這是我們這兒最紅的可卿,你們隨便玩吧。」又附在他耳朵說,「你要帶她出台也可以,不過小費要多付。」 
  「什麼?小費?」寶玉氣憤地說,「老子到城裡下館子都不交錢,別說讓你陪著唱幾首歌了。」 
  警幻仙子冷冷地道:「唐僧還俗了,上次到我們這兒玩都得給小費,別說你了。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哪有你撒野的份兒。」 
  寶玉不說話,警幻仙子摔門去了。 
  可卿湊上來,問:「先生唱歌嗎?」 
  「唱,唱。」寶玉又點了首歌,吼道,「金剛的爺啊,真蹊蹺,黑狼把咱家輕輕地咬……哎,我說可卿,萬水千山總是情,少給五塊行不行?」 
  可卿放下話筒,道:「人間哪有真情在,能賺五塊是五塊。」 
  寶玉摸了摸口袋:「我銀子不多,得走了。」 
  「不給小費就想走?」可卿大叫,「來人啊!」 
  門口出現了四個人,赫然是身穿保安服的夏侯霸、夏侯威、夏侯惠、夏侯和。 
  怎麼夏侯淵的兒子們做起保安來了?寶玉正疑惑間,夏侯四兄弟已經過來,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救命……」寶玉大叫,忽然醒來,卻是南柯一夢。   
  碎玉為寧   
  賈寶玉聽說姑姑家的妹妹來了,下學換了衣服便直奔賈母的房間。一進屋,但見丫鬟婆子姐姐妹妹嫂子姨娘一團人中坐著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女孩容顏俊俏,眼波流動,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瘦三分,我見猶憐。寶玉知道這便是黛玉了,喜不自禁,唱道:「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像一朵青雲剛出岫……」又問,「妹妹讀些什麼書?」 
  黛玉道:「正在讀王小山的《大話明星》和莫言的《檀香刑》。」 
  寶玉問:「可曾學英語不曾?」 
  黛玉道:「許國璋讀過了,新概念讀到第三冊,瘋狂英語那人太討厭,就沒理會。家裡的姐姐妹妹讀什麼書呢?」 
  賈母說:「她們認幾個字也就罷了,讀什麼書啊。都是中國人,不必學外文,不懂ABCD,也能當接班人。」 
  正說著閒話,外面進來一個婆子,道:「老爺傳寶玉呢,說是南陽諸葛亮來拜,要見二爺。」 
  寶玉皺眉道:「這個姓諸葛的最討厭了,總是騷擾老爺,他見我做什麼?」 
  賈母道:「你去了再來就是了,如今這亂世,說不定早晚哪塊雲彩有雨呢。」 
  寶玉去了半晌,匆匆忙忙又跑回來,繼續坐在賈母身邊和黛玉搭訕:「妹妹也有玉嗎?」 
  黛玉知道寶玉銜玉出生,便說:「那是個稀罕物,豈是人人都有的。」 
  沒想到寶玉發起癡來,從腰裡解下佩玉向地下摔去,只見那玉觸地即碎,斷為三截。寶玉口裡嚷道:「家裡的姐姐妹妹都沒有,獨我有;來了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我要這勞什子做甚?」 
  慌得賈母等人直叫:「你生氣歸生氣,摔這寶貝幹嗎?」 
  熙鳳一旁安慰寶玉:「你妹妹原來也是有玉的,路上包袱被梁山時遷偷了,所以推說沒有。」 
  寶玉轉嗔為喜,道:「這還差不多。」 
  賈母歎道:「玉摔斷了,這可如何使得。」 
  寶玉笑道:「那個是假的。」說著從脖子上摘下真玉,給賈母看,「你看這不好好的,我逗妹妹玩呢。不過現在這假冒偽劣產品也太多了,我花了20兩銀子讓人仿造的玉一摔就斷,實在不像話。」 
  黛玉回道:「你出錢仿造,本身就是假冒品啊,原也怪不得人。」 
  熙鳳總結說:「是啊,如今假冒產品橫行市場,我們大戶人家要以身作則,寶玉出錢製造假冒產品,這行為給我們敲響了警鐘。要知道,我們是普通人的榜樣啊,連我們都這麼做,我們對得起誰呢?」 
  寶玉低下了頭:「我錯了,我再也不這麼幹了,請大家看我今後的實際行動吧。」 
  見寶玉越來越明白道理,並且主動認錯,大家都笑了,笑得很開心。   
  酒罷問君三語   
  話說寶玉正在和黛玉搭訕,忽然被賈政傳去。原來南陽諸葛亮來拜,一定要見見銜玉出生的哥兒。賈政見寶玉進來,道:「諸葛先生從南陽帶來了特產臘肉和米酒,破例讓你也嘗嘗吧。」寶玉喝了一口酒,肚子裡傳出一股暖意,不禁問道:「諸葛亮,我問你,你的家鄉在哪裡?」 
  諸葛亮回答:「我的家,在南陽,離這足有八百里。」 
  唱完,兩個人酒杯一碰,一起勸道:「來,幹幹干……」 
  賈政勸阻說:「幹幹干,肝可怎麼辦?」 
  諸葛亮說:「不要緊,我這兒帶了不少南陽金樽呢,一路上沒賣光,還剩了不少。」 
  賈政本不喜歡諸葛亮,有心難為他一番,手拈長鬚,道:「諸葛先生既然來了,不妨考問一下小犬的功課,也讓他長進長進。」 
  諸葛亮想了想,輕搖羽扇,問道:「天有頭嗎?」 
  寶玉答道:「有頭。」 
  諸葛亮問:「頭在何方?」 
  寶玉答:「頭在西方,詩云『乃眷西顧』,所以應該在西方。」 
  諸葛亮問:「天有耳嗎?」 
  寶玉答:「詩云『鶴鳴九皋,聲聞於天』,沒耳朵怎麼聽啊。」 
  諸葛亮問:「天有腳嗎?」 
  寶玉答:「詩云『天步艱難』,沒腳怎麼走啊。」 
  諸葛亮大吃一驚,問道:「為什麼說『孔雀東南飛』?」 
  寶玉回答:「因為『西北有高樓』。」 
  諸葛亮聽了,面紅耳赤,狠狠地問:「能屬對嗎?」 
  寶玉答:「可以一試。」 
  諸葛亮:「圖畫裡,龍不吟虎不嘯,小小孩童可笑可笑!」 
  賈寶玉:「棋盤裡,車無輪馬無韁,叫聲先生提防提防!」 
  諸葛亮:「鶯鶯燕燕翠翠紅紅處處融融洽洽!」 
  賈寶玉:「雨雨風風花花葉葉年年暮暮朝朝!」 
  諸葛亮:「十口心思,思家思國思社稷!」 
  賈寶玉:「言身寸謝,謝天謝地謝君王!」 
  諸葛亮:「我上等威風,顯現一身虎膽。」 
  賈寶玉:「你下流賤格,露出半個肚皮。」 
  諸葛亮:「你家橫頭來種樹!」 
  賈寶玉:「汝家澡盆來配魚!」 
  諸葛亮:「魚肥果熟入我肚!」 
  賈寶玉:「你老娘來親下廚!」 
  諸葛亮見難不住寶玉,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口吐鮮血,羽扇頓為之紅。 
  寶玉哈哈一笑,道:「別人笑我太瘋顛,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武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賈政嘲諷地問諸葛亮:「諸葛先生,要不要留這裡吃個便飯啊?」揚頭喊道,「別說咱爺們欺負了他。翠花,上酸菜!」 
  「免了。」諸葛亮爬起來喝道,拭了拭嘴邊血跡,哼哼,「笑我瘋,笑我癲,一把扇兒破……」就搖搖晃晃地出門,去了。   
  賈雨村下崗(1)   
  冷子興原是七國販駱駝的,後來孔融、劉彰、劉表、王朗等人的領地逐漸被吞併,他只好三國倒古董了。這天,他正在蘇州網獅園裡閒逛,忽聽背後有人喊他的名字,回頭一看,卻是賈雨村。賈雨村雖然從冷子興這裡打過不少抽風,但冷子興並不為意,因為他終於可以跟經商的哥兒們說自己有個朋友是讀書人了。 
  二人攜手到了邊上的小店坐下,賈雨村讓侍者上了兩杯卡布季諾,冷子興便問:「雨村兄怎麼有此閒情到蘇州遊玩?」 
  雨村歎口氣說:「我本在此處林家做西賓,沒想到近來林家出了禍事,累得我下崗了。」 
  冷子興急問:「什麼禍事?最近沒什麼新聞啊。你說的林家莫不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 
  雨村道:「正是。國家蹴鞠隊到這來訓練,主教練高俅的兒子看上了林沖的娘子,幾次設計調戲不成,反倒被林沖所殺,高俅和曹丞相從小是好朋友,對付個小小禁軍教頭自然不在話下,便把林沖逼上了梁山——林衝上梁山還是個秘密,千萬別說出去啊——林沖的娘子守節自殺了,單只剩下個小女兒被親戚接走了,我只好下崗。」 
  冷子興略一思忖,說:「這事恐怕沒完。」 
  雨村問道:「怎麼?」 
  子興道:「林沖的夫人是賈詡的妹妹賈敏,賈家一門都是三品要員,肯定不會讓高俅好過。」 
  雨村醒悟道:「是了,我說我的女學生林黛玉讀到『敏』字都念成小蜜的蜜呢。她正是被舅舅們派人接回去的。」 
  子興道:「這高俅鬧得忒不像話了,一個小小的蹴鞠隊教練,仗著跟曹操的關係好,什麼事都做出來了,聽說最近還泡了《蹴鞠報》的一個女記者。那女記者還寫了本書,叫什麼《負距離接觸》。」 
  雨村道:「如今的天下幾乎就是曹家的了,高俅自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子興不忿:「要我看,也是壁裡安柱、窯頭土坯、水中撈月罷了。你想那賈詡、賈赦、賈政哪個是省油的燈,高俅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得罪林沖。估計事先他也沒做調查,不知道林沖娘子是什麼人。」 
  雨村道:「我看咱們還是莫談國事了吧,丞相新設了部門叫克格勃,專門對付咱們這種人。」 
  子興:「你怕什麼,別忘了,這可是孫權的地盤。」 
  雨村:「也是,照你這麼說,天下恐怕不會太平了。」 
  子興:「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雨村道:「不過,賈詡原來是張繡的人,在丞相面前恐怕也不敢太多嘴吧。」 
  子興:「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賈詡或許不會和丞相說,但你想,他侄子賈珍可一直跟著丞相的,聽說最近討烏桓的時候還救了丞相一命,丞相能不給他面子嗎?」 
  雨村一拍桌子,道:「要我看,這大漢朝是要完哪。」 
  邊上的兩個人站了起來,走到雨村子興身邊,其中一個問雨村:「你說咱們大漢朝要完嗎?」 
  雨村一翻白眼,問道:「你丫誰啊?管得著嗎你?」 
  那人道:「我叫宋恩,這是我的搭檔吳祥,我們都是有派司的克格勃密探。我們哥倆聽半天了,好不容易聽你說了句大漢朝要完,你還是認了吧。上次有個叫帥克的傢伙,說了句皇上的像上落了蒼蠅屎,就被我們哥倆拉進去關了半年。就你這句話,判你一年也不冤。」 
  雨村忙道:「我愛大漢朝,我怕他完。我跟你說,我可是茂才。」 
  宋恩一瞪眼:「茂才?茂才怎麼著?茂才造反,罪加一等。」 
  子興站起來:「二位,這何苦呢?不如先坐下喝一杯。」 
  宋恩、吳祥對望一眼,吳祥道:「就給你個面子,不過卡布季諾不行,怎麼也得弄杯XO吧?」 
  子興:「XO就XO,Waiter,XO兩杯。二位一直給丞相做事?」 
  宋恩:「從前在襄平,我們給公孫瓚干;後來公孫瓚滅了,我們給袁紹干;現在呢,吳祥,得怎麼說?」 
  吳祥:「誰給咱們銀子咱們就給誰幹。」 
  子興:「你們這不有奶便是娘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要是我給錢呢?」 
  宋恩笑了:「還是你懂事。我也不管你什麼意思,只要你的意思夠意思,我們能讓你不好意思嗎?」 
  子興:「那您說,這個意思得多少算是夠意思?」 
  宋恩回頭看看吳祥,吳祥呷了口XO,道:「你應該明白我們的意思,也是道上混的,你還能把這點意思變成不好意思嗎?」 
  子興把右手伸進宋恩的袖口,在裡面摸了半天,宋恩點了點頭。子興掏出銀票遞過去。宋恩吳祥站起來,施施然走出了門。 
  雨村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這可是孫權的地盤,怎麼曹操的手伸過來了?」   
  賈雨村下崗(2)   
  宋恩踱了回來,指著雨村的鼻子道:「跟你說你也不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克格勃雖然是丞相設的,批准的玉璽可是皇上蓋的,你要不服氣,怎麼著?我把銀票還給你?」 
  雨村和子興同時擺手,急道:「NO!」   
  春節聯歡晚會   
  春節到了,榮寧二府說著就熱鬧了起來。對賈家來說,今年是個好年頭,不但今上准許元妃省了親,賈詡、賈赦、賈政三兄弟還分別升了官,就連寶玉的讀書成績也芝麻開花了。老太太特意吩咐,為了慶祝新年,讓熙鳳寶玉叔嫂二人準備一台節目,暫時定名為「賈家大院」,除夕之夜在大觀園內上演,讓大家快快樂樂地過一個團圓吉祥的新年。 
  熙鳳寶玉一接到命令,趕緊著手準備起來,時間緊,任務急,叔嫂二人還真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下手。 
  「我看,讓平兒姐姐做主持人吧。」寶玉對熙鳳道,「這個肥缺不能落入別人手中,自然是姐姐屋裡的人讓人放心。」 
  熙鳳明白了寶玉的意思,自然投桃報李,道:「一個主持人不夠,兄弟屋裡的晴雯伶牙俐齒,應該不會讓大家失望。」 
  寶玉笑了:「姐姐,咱們也不用這麼藏著掖著了吧,直接說吧,先說誰是不能少了的,然後再做打算。」 
  熙鳳用指頭捅了捅寶玉的額頭:「小人精啊,自然該這麼著。算計起來,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房裡的人自然不敢少了,寧府那邊珍大哥哥的人也不能忘了,免得讓人說咱們的閒話。其他人誰上誰不上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寶玉道:「說姐姐聰明,但可真是小事聰明,大事糊塗啊。」 
  熙鳳不服氣:「我怎麼糊塗了?你說說看。」 
  寶玉道:「老太太屋裡第一得意人鴛鴦姐姐你怎麼給忘了,自然應該排在第一位,而且一定要獨唱。鴛鴦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她啊。」 
  熙鳳一拍自己的腦袋:「你瞧,我這可不是糊塗嗎?怎麼忘了她了。還是你明白事理,還有呢?」 
  「二姑娘(迎春)、三姑娘(探春)、四姑娘(惜春)和林姑娘(黛玉)、薛姑娘(寶釵)不會演別的節目,難道還讓她們上小品不成?自然是一人一個獨唱。她們屋裡有頭有臉的丫鬟也得露面,得罪了誰都不好。」 
  「哪有那麼多歌要唱啊,我們好好一台晚會,不可能全被歌曲佔領了啊。」 
  「姐姐你真笨啊,不能獨唱不會合唱嗎?合唱不好排練,讓她們齊唱也就是了,齊唱的好處是,就算有一兩個人不會唱,只要張張嘴也就是了。」 
  「哈哈哈!」熙鳳寶玉一起笑了起來。 
  「嘟嘟嘟!」有人敲門。 
  「誰啊,請進。」門開了,進來的是賈芸和賈薔二人。 
  「有什麼事情嗎?」熙鳳嘴裡冷冷地問,但是眼含笑意。 
  「聽說,」賈芸道,「聽說二嬸嬸和寶叔叔這幾天很辛苦,我和賈薔很為你們的身體擔心,剛好鄰居一家店處理一些香片和人參,我們就特意準備些,給嬸嬸和叔叔補養補養身子。」熙鳳「嘿嘿」冷笑:「你們肚子裡這點小九九能瞞得住我?是不是聽說我們在籌備春節聯歡晚會,想上節目啊?就你們這點東西,你寶二叔能看得上眼?」 
  寶玉道:「其實,節目上不上都沒關係,但你們年紀輕輕,就學會了這一套,這風氣可不太好啊。這樣吧,東西你們先放在這兒,難為了你們一片孝心。節目你們準備一下,等我們審查審查看,如果好呢,自然會讓你們上晚會,不好呢,東西你們再拿回去,其實你說,我和你二嬸嬸缺這些玩意兒嗎?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前途著想?」 
  「是是是,」賈薔道,「二叔教訓得對,那我們先回去準備了,聽嬸嬸和叔叔的招呼就來,我們準備了一個相聲。」 
  「好,去吧。」寶玉揮揮手,二人唯唯諾諾地去了。 
  「行啊,」熙鳳對寶玉道,「什麼時候學會打官腔了你?哈哈!」 
  寶玉撇撇嘴,道:「唉,到了這個位置,不打官腔也難啊。」 
  熙鳳道:「這兩個的相聲有了,小品還是很頭疼,前天賈蓉有一個不錯的小品,可惜被《八卦報》的該死記者諸葛均在報紙上把內容給登出去了,氣得蓉兒還把諸葛均當面臭罵了一通呢。」 
  「這個自然還是讓蓉兒上,咱們兩府裡能演小品的本來就不多。不過他和尤二姐搭檔有點配合生疏,還是讓我屋裡的芳官上吧,你說呢?」 
  「好啊寶玉,」熙鳳嗔道,「和我講起條件來了,你也太寵著芳官了。就依你,我也看那尤二姐不太順眼。」 
  「這些就這麼定吧,到了夜半時候,該我們倆出場了吧?子時鐘一敲,我們就往台上一站,說些祝福的話,那可是大大露臉啊。」寶玉遙想那種情形,有點癡了。 
  熙鳳卻有所顧忌:「不太合適吧,我們是導演。哪有文藝節目導演親自登台的,好像沒這個規矩啊。」 
  「姐姐啊姐姐,」寶玉有點急了,「你怎麼這麼不開竅啊,沒看CCTV 那倆大鬍子導演都出場嗎?我們自然也行。」熙鳳恍然大悟,和寶玉相視而笑。   
  武大郎《了好歌》   
  武大郎的一生是勤勞的一生,他家裡一個老婆一個弟弟,都不做事,靠著他一個人賣些炊餅度日。街坊四鄰都說武大郎是個快樂的人,且扶危濟困、樂善好施,有著一顆金子般的心。武大郎的事跡在京城一帶流傳甚廣,免不得被深宅淺宅的小姐們知道,據說賈府的小姐元春被選去做陳留王妃前還寫過一首叫《玻璃心》的歌來讚美他,有「愛人的心是玻璃做的」等詞。人都說,武大郎命不大好,要不然很可能做了賈府的上門女婿呢。大郎自己卻並不在意。 
  這日,大郎賣了十擔炊餅,正數著錢回家,猛抬頭,看見一僧一道迎面走來。若不是抬頭早些,就撞到他們身上了。只見那僧人搖搖頭,對道人說:「左慈兄,你看這芸芸眾生,將金錢當了寶物,走路也要數,實在是可憐可歎啊。」 
  被稱為左慈的道人道:「可不是?三藏說得有道理。不知劫數一到,這些俗物計將安出。」 
  大郎撇了撇嘴說道:「看你們打扮倒像模像樣,說起話來才知道也是不曉事的。」 
  二人愕然,停下來問:「你這話什麼意思?莫非你等俗物還快樂過神仙不成?」 
  大郎問:「神仙又如何?」 
  三藏道:「神仙無憂無慮,自是逍遙快活。」 
  大郎回:「俗人雖有憂慮,未必不能快活。」 
  左慈道:「你說說看。」 
  大郎道:「神仙有金錢嗎?有老婆嗎?有兒孫嗎?有功名嗎?」說罷唱道,「世上金錢不得了,神仙又有什麼好;金錢能買千鍾粟,神仙讓你飽不了。老婆嬌得不得了,神仙又有什麼好;老婆供你溫柔夢,神仙動都動不了。兒孫孝順不得了,神仙又有什麼好;閤家團圓天倫福,神仙一人孤獨了。功名大得不得了,神仙又有什麼好;功成名就人人羨,神仙泥胎長不了。」 
  唱罷,對二人說:「我這《了好歌》,唱的是:雖然陋室空堂,當年也是笏滿床;即使衰草枯楊,曾經也是歌舞場;只在乎粉正濃,脂正香,管以後兩鬢成了霜;昨天恭恭敬敬黃土隴頭讓我入了土,她自然可以紅綃帳底再次臥鴛鴦;金也滿過箱,銀也滿過箱,千金散盡還復來,誰愛謗就讓他謗;昨夜破襖寒,今宵紫蟒長,保不定風水輪到誰家地頭上:誰唱誰罷誰登場,習慣了他鄉也就是故鄉,就算為他人做了嫁衣裳,不枉今世風流這一場。」 
  大郎吟罷,挑起擔子顫巍巍地去了,留下左慈唐僧二人面面相覷,不一會兒,脫下袈裟道袍,還俗去了。   
  拳打鎮關西(1)   
  自從帶了母親妹妹到京城裡投奔姨媽後,薛蟠整日無所事事,除了偶爾視察一下家族大大小小的買賣外,只能尋一些「女兒樂」的事情來做。這日,他來到西城自家的藥鋪裡閒坐,招西門慶過來問話。西門慶本是郊外的小地主,無奈祖傳的土地被曹操征去做了養馬場,只好到城裡來尋些生計,被薛蟠聘去做了經紀。 
  西門慶打理藥鋪不上兩年,折騰得紅紅火火,非但薛蟠滿意,地方也對他高看一眼,加上西門慶自小頗學了些拳棒,又是個好鬧無行止的,漸漸地在西城一帶成了大哥,被人稱作「鎮關西」。 
  視察完生意,鎮關西帶著薛蟠趕往潘家酒樓吃酒。走在路上,忽然薛蟠頭上被什麼打了一下,頭巾落地,正待發作,抬頭卻見一美貌少婦在關窗戶,不小心將竹竿失落下來。一見此人,薛蟠半邊身子都酥了,正要搭話,那少婦卻掩口一笑,縮了回去。 
  「這個女人是誰?」薛蟠連忙向西門慶打聽。 
  「是武大郎的老婆,喚作潘金蓮的。」 
  「就是那個賣炊餅的武大郎?人稱三寸釘谷樹皮的那個?」 
  「正是。」西門慶道,「蟠哥要是有意思,兄弟就給你謀劃謀劃。」 
  「有什麼辦法?」薛蟠動了心思。 
  「按說泡妞無外乎五個條件,叫作潘、驢、鄧、小、閒,」西門慶道,「這潘……」 
  薛蟠有些不耐煩:「這方面大家都是行家,你只說這個怎麼辦吧。」 
  「是是是,」西門慶趕緊切入正題,「其實再容易不過,潘金蓮原是張大戶家的丫鬟,曾經入過巷的。武大郎不解風月,她如何捱得過?我只說店裡有些洗洗涮涮的事,央肯大郎放了他婆娘來幫襯幫襯,等她來了蟠哥直接動手就是。但最難的就是武大郎有個兄弟武二名叫武松的,整天游手好閒,無所事事,就是武功了得,曾經打死過一個大蟲的,很是難纏。蟠哥得想個辦法把他調開,不然終是禍事。」 
  薛蟠道:「這個好辦,呼延灼正要帶兵去剿梁山,我讓他征武松當差,他不敢不從。」 
  兩人計議已定,分頭行事。不上半月,西門慶便著人通知薛蟠,已經賺了潘金蓮到藥鋪幫忙。 
  薛蟠忙不迭地策馬趕到西城,和西門慶打過招呼,直進藥鋪後堂,只見潘金蓮一人正在洗衣服,便道:「娘子,這裡用得著小生幫忙嗎?」 
  潘金蓮見是當日在街上被自己打落頭巾的財主,嫣然一笑,道:「怎麼今天才來,我以為你不用謀劃這麼久呢。」 
  薛蟠大喜,上去摟定便做個「呂」字,婦人也不掙扎…… 
  卻說武松跟了呼延灼去剿梁山,兩個月過去,不但沒剿滅梁山,反倒失陷了呼延灼。呼延灼礙於情勢,在梁山坐了交椅,武松只得和潰兵一起逃回了京城。 
  武松回家進門,見堂前立了一個靈位,上書「先夫武大永垂不朽」,武松「啊呀」一聲,高叫「哥哥你死得好早,誰來賣炊餅養活我啊」,便哭了起來。哭了一番見無人來理,心頭疑惑:「嫂嫂哪裡去了?」 
  武松出了大門,隨手抓過一個鄰居來問:「我嫂嫂哪裡去了?」 
  那人急了:「靠,你媽的,我怎麼知道你嫂子哪裡去了?放手!」 
  鄰居賣針線的王婆悄悄過來,道:「武二,我跟你說。」武松放開了先頭的鄰居,對王婆道:「王媽媽,你知道我嫂子哪去了?哦,還有,我哥哥是怎麼死的?」 
  王婆歎息一聲,說:「你走後,你嫂子便在鎮關西的攛掇下,跟了大財主薛蟠鬼混在一起,你哥哥去講理,被薛蟠一刀捅了。現在你嫂子估計還在鎮關西的藥鋪裡呢。」 
  「哪個鎮關西?」武松疑惑道。 
  「就是那個替薛蟠管藥鋪的西門慶西門大官人啊。」王婆說。武松聽罷,心頭一把無名業火騰騰燃起。 
  卻說薛蟠正在藥鋪後堂與潘金蓮纏綿,忽見西門慶慌慌張張跑進來,薛蟠正要罵,西門慶道:「蟠哥不好了,武松打進來了。」 
  話音未落,一條大漢踹門進來,高叫:「哪個是西門慶?」 
  薛蟠趕緊一指西門慶:「他是。」 
  武松對準西門慶的鼻子就是一拳,打得鮮血迸流,鼻子歪在一邊,卻似開了個油醬鋪,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武松罵道:「大爺拳打猛虎,還沒叫上個鎮關西呢。」又是一拳,打在西門慶眉梢上,打得西門慶眉骨開裂,也似開了個彩帛鋪,紅的、黑的、絳的,都滾將出來;西門慶擋不過,開始討饒,武松又罵:「我怎麼會饒了你?」又是一拳,太陽上正著,卻似做了個全堂水陸的道場,磬兒、鈸兒、鐃兒一起響。眼見西門慶口裡只有出的氣,沒有入的氣了。武松道:「你丫詐死,我也不理會你了。」又抓過潘金蓮,撕開她衣服,掏出匕首,對準胸口只一刀就斃了她的性命。   
  拳打鎮關西(2)   
  薛蟠嚇得大叫:「好漢饒命!」 
  武松道:「你又沒自稱什麼鎮關西,又不是我家裡的人。我不殺你。」說罷,走出了藥鋪,薛蟠哪裡敢阻攔他。 
  武松回到家裡,急急捲了些衣服盤纏,提了一條齊眉短棍,一道煙投奔梁山去了。   
  快過節了   
  「要過節了,戶戶點燈,惟獨我家……」薛蟠走進酒館的雅間,見了寶玉就像見了親人,但說了個開頭就說不下去了。 
  「別急,別急,」寶玉安慰道,「坐下喝一杯吧。在座的也沒外人。」 
  「就是就是,薛老大今天這是怎麼啦?平時可都是你給別人氣受來著。」馮紫英也站起來解勸。 
  眾人扶著薛蟠坐下,寶玉問道:「你家怎麼了?眼看快到臘月了,你怎麼不在家陪陪薛姨媽和寶釵妹妹,出來做什麼?」 
  「別提了。」薛蟠的腦袋像是霜打的茄子,快耷拉到褲襠裡了,「我媽快過生日了,我給她買了一大堆好吃的,有這麼這麼長的絲瓜,這麼這麼大的西瓜,這麼這麼大的荔枝……你想啊,現在大冬天的,又不像幾百年後的那些人都用塑料大棚種水果,用冰箱儲藏,能找到這麼多好吃的東西,我容易麼我?」薛蟠委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是不容易,」寶玉安慰道,「這都是好事啊,薛姨媽再不會為你給她買了好吃的罵你啊。」 
  「我做錯什麼了?我做錯什麼了!」薛蟠嚷嚷著對寶玉說,「又過節,我媽又過生日,我能不盡點力嗎?我還給妹妹買了許多好玩的東西,東洋的木偶人,西洋的自鳴鐘,要不是美國太遠,我就給她買芭比娃娃了……可是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居然把我從家裡趕出來了。」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是寶釵干的。這還了得,寶釵知書達理的,最是個可人兒,怎麼會做出如此不悌的事來? 
  薛蟠看大家不信的樣子,忙說:「你們別不信,我這妹妹現在可厲害了,連我媽說都不行,就攆我出家門,不讓我回去了。」 
  「那總得有個原因吧?」寶玉、馮紫英等齊問。 
  「還不是那對聯,我媽過生日,我就找了個先生,讓他寫個喜氣點的對聯,他就寫了個『天增歲月人增壽,福滿乾坤春滿門』。」 
  馮紫英和寶玉對看了一眼,道:「雖然說這對聯俗氣了點,但確實夠喜興的,沒什麼太不好。不會就為這個吧?」 
  薛蟠抹了把眼淚,繼續道:「我一想,是我媽過生日,就把『人增壽』改成『媽增壽』了。」 
  寶玉樂了:「不如不改,不如不改。」 
  「我又一想,」薛蟠接著說,「『媽』字得對『爹』啊,就把下聯的『春』改成了『爹』。你說你說這有什麼不好?」   
  秦鍾之死   
  且說秦鍾在饅頭庵,與智能兒首嘗雲雨之趣,被寶玉抓了個現行,少不得又與寶玉周旋一夜,未免失於調養,大有不勝之態,回城後不出半月便一命嗚呼了。臨行前,他吩咐了寶玉幾句話:「以前你我見識自為高過世人,我今日才知是自誤了。以後還該立志功名,以榮耀顯達為是。」 
  寶玉痛哭不已,賈母幫了幾十兩銀子外又備了奠儀,寶玉去吊紙,七日後便送殯掩埋了。 
  埋了秦鐘,寶玉終覺不爽,整日裡悶悶不樂,忽然茗煙走進來悄悄說道:「二爺不好了,《娛樂八卦報》有人寫文章胡說八道。」說罷,將報紙遞給寶玉。 
  寶玉一看,氣炸了肺,上邊一篇文章寫道:秦鍾之死,疑點頗多,據其家人說是死於肺炎,但坊間紛紛傳說其死於非洲原產、美國組裝、盛行東南亞的艾滋病。另外,已經有人透露秦鍾生前為同性戀,他的最後一個異性戀人是饅頭庵的尼姑智能兒……云云。 
  寶玉看文章最後署名,是《娛樂八卦報》記者諸葛均,疑惑道:「諸葛均不是諸葛亮的弟弟嗎?怎麼做起記者來了?」茗煙道:「聽老爺說,諸葛亮在劉備那兒受到重用,曹丞相便遷怒諸葛均,沒有封官,讓他做了個娛記。」 
  「這怎麼辦?」寶玉似乎還沒從悲痛中走出來,全無主意。 
  「二爺不是和《洛水早報》的主編陳琳熟嗎?」茗煙道。 
  寶玉點了點頭。 
  次日,《洛水早報》發表了對演藝圈著名人士蔣玉函和柳湘蓮的訪談,駁斥了《娛樂八卦報》關於秦鍾是同性戀的揣測。饅頭庵尼姑智能兒也發表了署名文章,說自己的確曾經和秦鍾有過交往,但並不熟悉,只是通過朋友介紹為秦鍾做過法事而已。智能兒要求《娛樂八卦報》用相同篇幅道歉,並稱自己保留一切法律權利。 
  「我要和他們在法庭上見,如此誹謗宗教界人士是不能忍受的。」智能兒在文章結尾處寫道。 
  第三天,《洛水早報》發表了評論員文章《諸葛均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文章稱諸葛均投靠丞相後,一直和自己的兄長諸葛謹諸葛亮保持聯絡,身在曹營心在漢,全不顧丞相對他的恩典,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四天,諸葛均被《娛樂八卦報》開除,同時《娛樂八卦報》刊登了對秦鍾及其家人的道歉啟事。 
  第五天,諸葛均疏通了請他出山的賈詡,賈詡訓斥了寶玉一番,又遭到賈母的訓斥…… 
  諸葛均另謀高就,被《洛水早報》挖了過去,先做校對,從頭開始……   
  麵包會有的   
  舊歷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村鎮上不必說,就是天空也顯出將到新年的氣象來。灰白色的沉重的晚雲中間時時發出閃光,接著一聲鈍響,是送灶的爆竹;近處燃放的可就更強烈了,震耳的大音還沒有息,空氣裡已經散滿了幽微的火藥香。莊頭烏進孝就是這個時候帶領著車隊硬著頭皮來到寧國府見賈珍的,賈珍一見收成單子,心頭不禁火大,道:「兩個莊子報了旱澇,你又來給我打擂台,這真真別讓人過年了。」 
  烏進孝道:「老爺,我也沒辦法。提留本來說是二十提一,實際上快到了五提一,我們不敢抱怨,但當今聖上也實在太不體恤民情了。快收穫的時候下了雹子,打死了好些個人,糧食牲畜的損失就更不用說了。出來的時候又下了雪,我們整整走了一個月零兩天,才到了老爺府上。哪曾想到半路上殺出了程咬金,又被水泊梁山的強人劫了一半去。」 
  賈珍笑道:「你個老東西也跟我打起了埋伏,要真是梁山的人剪徑,會只劫一半?少些就少些,我最看不得人撒謊。」 
  烏進孝道:「哪裡敢跟老爺撒謊,路過梁山時衝下來一隊人馬,領頭的叫什麼林沖……」 
  賈珍急道:「低聲。」 
  烏進孝小聲道:「他聽說是我們老爺的莊戶,就只劫了一半,說留下一半給老爺過年。他還自稱是那邊府上的女婿,說他的亡妻是那邊老爺的妹妹賈敏。」 
  「唉,」賈珍歎口氣,「別說了,可不是嘛,論起來我還得叫他聲姨夫,他的女兒黛玉還在那邊府上住著呢,老太太寵得跟什麼似的,見天跟寶玉在一起廝混。我可跟你說,這事可不比尋常,林沖是惡了高俅才被逼上梁山的——我還沒跟高俅算賬呢,早晚受了招安也是咱們自己人,但現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要到處去說仔細你這身老皮。」 
  烏進孝趕緊打躬,發誓道:「不敢不敢,我們全靠著老爺吃飯呢,老爺府上要有事,我們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還不得統統死拉死拉地有。」 
  「你知道這個就好。」賈珍警告了一句。 
  「那……老爺您看,這些年貨您還是驗收通過了吧?不然回到莊上我這張老臉也沒地兒擱啊。」 
  賈珍毫無辦法,只好簽字驗收,打著哈哈說:「你得相信,會好起來的,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烏進孝喃喃地道:「我知道麵包會有的,可你們得到的是麵包圈,我們得到的不過是麵包圈裡的空洞啊。」   
  波斯轎(1)   
  芳官匆匆忙忙地闖到寶玉屋裡,「撲通」一聲跪下,眼淚湧了出來。 
  「這是怎麼了?」寶玉連忙說,「快起來,有話說話,哭什麼啊?」 
  「求二爺救救齡官!」芳官嗚咽著說。 
  寶玉心中一喜,問道:「齡官她怎麼了?我實在太願意幫她的忙了。」 
  芳官道:「賈薔出事了。」 
  「賈薔出了什麼事?」寶玉忙問。 
  「我也不太清楚,二爺打聽打聽就知道了,聽說是《洛水早報》諸葛均使的壞。」 
  「賈薔出事和齡官有什麼關係嗎?」寶玉還是不明白。 
  芳官道:「二爺怎麼這會糊塗了,三年前齡官告別了演藝圈,就是跟了賈薔啊。賈薔在城外買了一個大宅子,他們一直住在那裡,現在齡官可怎麼辦?求求二爺救救她。」 
  寶玉派茗煙出去打探消息,終於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諸葛均對賈家的人從來沒有好感,這回是他的大哥諸葛瑾為他傳遞了消息,原來賈薔一直利用一條秘密通道與東吳從事貿易,這條秘密通道的存在無論是對東吳還是魏國都是不可估量的損失,每年至少使雙方的稅賦流失上百萬兩。諸葛瑾在吳國任稅官,但一直沒有抓住賈薔的把柄,孫權很不高興,諸葛瑾只好向諸葛均求助了。 
  《洛水早報》捅出了賈薔走私的消息後,引起了丞相曹操的高度重視,成立了重案組,由程昱擔任組長,指示徹底調查。但程昱卻沒有抓捕到賈薔,他已經逃到成都劉備那邊去了,程昱只好查抄了賈薔的家產。 
  「問題不是很大。」寶玉告訴芳官,「你放心,丞相是明白人,不會因為賈薔犯罪就連累到他的家屬,要那樣,咱們跟賈薔更親,豈不都要倒霉?」 
  芳官急忙說:「二爺,不是擔心這個,我是擔心齡官今後怎麼辦?你知道演藝圈人多嘴雜,我想求二爺去央告央告《洛水早報》的人,讓他們別登出齡官的名字,不然以後她可怎麼做人啊。」 
  「這個好辦。」寶玉爽快地答應了,「《洛水早報》主編陳琳一向是咱們家的朋友,我和他說一聲就沒問題了。那齡官呢?你能和她說說乾脆到咱們這兒來好不好?你站起來吧。」 
  芳官放心地站起來:「二爺,你真是得隴望蜀,我伺候你還不夠,還要把我的姐妹都弄過來啊?」 
  寶玉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就說是親戚走動走動還不行嗎?」 
  芳官呵呵地笑了:「二爺,你別做夢了,齡官說她哪裡跌倒哪裡爬起來,要在演藝圈復出呢。」 
  齡官復出的消息引起了轟動,也引起了許多猜測,畢竟三年沒登戲台,很多人都猜測她這三年的去向。《洛水早報》得到寶玉的關照,對齡官的名字隻字未提。但《娛樂八卦報》卻在一篇評論中隱約透露了一些信息,文章寫道,查抄賈薔的家產時,抄出了一輛價值四百萬兩銀子的波斯出產的轎子,該波斯轎據說是賈薔送給一個曾經紅遍全國的女演員的。有人說,這名女演員曾經在賈府為王妃演出過京劇,得到王妃的肯定。自從和賈薔搞到一起後,該女演員已經三年沒有登台了,據說她最近準備復出云云。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傻瓜也都知道那個波斯轎和齡官的關係了,一時街談巷議,全國百姓都陷入到了波斯轎的狂熱中。據波斯方面傳來的消息,波斯國的生產廠已經準備加大對魏國的出口力度了,因為波斯轎在魏國的銷售量攀升不止。 
  齡官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只好再向芳官求助。 
  這就沒什麼辦法了,寶玉對前來討主意的芳官說,我不可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啊。 
  「可是可是,齡官她……」芳官急得不知說什麼好。 
  「只能堅決不承認了,別人說什麼讓他們說去,那輛波斯轎上又沒刻著齡官的名字。」 
  芳官嗚嗚地哭了起來,道:「那些記者太氣人了,他們居然扮追星族當面給齡官送波斯轎的模型,齡官差點沒氣暈過去。」 
  「我看這麼辦。」一旁的晴雯插嘴道,「女人終歸是要嫁人的,齡官和賈薔雖然在一起三年,但她又不知道賈薔在做什麼生意。乾脆實話實說,反倒能引起別人同情,就一口咬定,當初根本不是看中賈薔的錢,而是產生了真正的愛情。對,愛情,愛情的力量最大。」 
  「好主意。」寶玉點頭贊同,「咱們就通過《洛水早報》發表齡官的專訪,把這個意思說出去,看看有什麼反應。另外,賈薔的家產就要拍賣了,你們想不想看看那波斯轎是什麼樣子啊?」 
  第二天,《洛水早報》以《這是真正的愛情》為題發表了齡官的獨家專訪。同時,配發了一條新聞《神秘買家拍走波斯轎》。新聞裡說,有不願透露姓名的買主以200萬兩銀子買走了賈薔案中鬧得沸沸揚揚的波斯轎。神秘人稱,他被圍繞該轎產生的真正愛情所打動,不排除將轎子送還給原主人的可能。   
  波斯轎(2)   
  事後,晴雯悄悄告訴寶玉,她居然被齡官在專訪裡表達出來的愛情感動哭了。 
  寶玉拍了拍晴雯的臉說,別著急,早晚也會有人被你感動哭的。   
  賈瑞大傳(1)   
  賈瑞,字天祥,榮國公賈源之後,賈代儒之孫,賈詡、賈赦、賈政之侄,年二十餘,身無長技,協助祖父管理學堂為業。性沉靜,無緣近女色,惟愛族兄賈璉之妻王熙鳳,意嚮往之,言語調之,未遂,反遭侄輩賈蓉賈薔戲耍,被逼寫下大筆欠條。 
  卻說賈瑞寫了欠條給蓉薔,回家後又被祖父賈代儒罵了一通,自此雖然滿心惦記著王熙鳳,但再也不敢往榮國府去了。白天功課緊,晚上睡獨身,不覺就大病一場。只覺心內發脹,口中無滋味,腳下如綿,眼中似醋,黑夜發燒,白天疲倦,下溺連精,咳嗽帶痰,不上一年,一個大好青年居然露出下世的光景了。 
  賈代儒著了慌,到處尋醫覓藥,真個是花錢如水,但沒有絲毫效果。這日一個道士前來化齋,自稱是南華老仙。南華老仙見了賈瑞,說道:「這個病不可藥救,心病還得心醫治。我先猜猜你的心事,如果猜對了,治病就很EASY了。我這裡有個寶物,你來看上一看。」 
  說罷,拿出一個鏡子,交給賈瑞。賈瑞一照,見王熙鳳在鏡子裡向他招手。賈瑞心裡一喜,正要進去雲雨一番,卻被南華老仙一把將鏡子奪了回去,道:「這個孽障!既見仙人,何不下拜?」 
  賈瑞慌得從床上爬起來,給南華老仙磕頭。 
  南華老仙說道:「這個鏡子現在不能給你,但要了卻你的心願卻也不難。現在水泊梁山宋江正在招兵買馬,你先去投靠,我保證施法,讓你一步一步發達起來,天下女子還不是盡入你的彀中,況一王熙鳳乎?」 
  賈瑞道:「以弟子這點文才武略,哪裡會有什麼前途?」 
  南華老仙喝道:「這怕什麼,我現在就把安邦定國的秘籍傳授給你。閉眼。」 
  賈瑞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南華老仙伸出右手拇指食指,在賈瑞兩眼之間的睛明穴上擠按了一番,又將兩個拇指按住賈瑞太陽穴,用食指輪流刮了刮他的眼眶,高喝一聲:「成了。」(後世的眼保健操即源於此,不贅。) 
  賈瑞睜開眼睛,果然覺得自己滿腹詩書,才華亂淌,便對南華老仙言道:「弟子明白了。現在就去梁山投宋江,日後功成名就,得遂所願,一定報答師傅今日指點。」 
  南華老仙慈祥地說:「我也不用你報答什麼,其實我這般度你,不過是有個小小的請求。我有一個俗家侄子,今年剛剛出生,日後你有能力的時候,我來找你幫忙,讓他做你的副手我就很高興了。」 
  賈瑞再次跪道:「師傅哪裡話,怎敢不盡我所能?」 
  南華老仙笑道:「但願你別忘了這句話。」 
  賈瑞也不多言,對南華老仙拱拱手,告別了祖父,上路投奔宋江去了。 
  賈瑞一路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非止一日,來到了水泊梁山。其時,天王晁蓋已經歸西,正是宋江把持梁山事務。聽說賈瑞上山,連忙大排宴筵,叫齊一百單八將為賈瑞接風。席間,宋江舉酒為壽,問賈瑞世間大事,賈瑞道:「聽說公明一直想得到朝廷招安,我看也未必一定如此。」 
  宋江請道:「願聞其詳。」 
  賈瑞道:「自董卓造逆以來,天下豪傑並起。曹操勢不及袁紹,而竟能克紹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此可用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非其主不能守;是殆天所以資足下,公明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國,高祖因之以成帝業;今劉璋闇弱,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公明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彝、越,外結孫權,內修政理;待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兵以向宛、洛,公明身率益州之眾以出秦川,百姓有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大業可成。」 
  宋江大喜,力捧賈瑞坐梁山第二把交椅,其他一百零七將心悅誠服。 
  第二年,宋江、賈瑞率梁山好漢揮師南下,殺死劉表全家良賤三百餘人,佔領了荊州,隱然與孫權抗衡;十數年後,益州劉璋因受漢中張魯逼迫,不得已派張松、法正來請宋江助拳。宋江和賈瑞留下盧俊義駐守荊州,親率大軍進入益州,兩年時間破了張魯,順便清理了劉璋,盡收其手下為己所用。 
  宋江自立為漢中王,賈瑞做了丞相,封武侯。 
  這天,賈瑞正在成都街道上視察,忽然看見路旁人潮如湧,喝開眾人,卻見南華老仙在路邊支了個卦攤,前立一幡,上書「文王神課」四字。賈瑞上前拱手,道:「南華仙人,還記得故人嗎?」 
  南華老仙哈哈一笑,道:「我就是來尋你的,還記得我的侄子嗎?該給他安排個位置了吧?」   
  賈瑞大傳(2)   
  賈瑞略一沉吟,道:「仙人,令侄還小,待得我滅魏吞吳,統一了全國,再讓令侄出山如何?」 
  南華老仙道:「說得也是,也不急在這一時。」說罷,化一道輕煙不知道飛哪去了。 
  次年,孫權、曹操設計,聯手霸佔了荊州,盧俊義和義子燕青雙雙殉國於麥城。宋江不聽賈瑞勸阻,率軍攻打東吳,欲為盧俊義報仇,無奈被東吳都督陸遜擊潰,崩於白帝城。宋江托孤賈瑞,說,我兒子如果行,就輔佐他;不行的話,可取而代之。 
  賈瑞毫不猶豫地取代了宋江的兒子,在成都稱帝。勵精圖治15年,滅掉魏國吳國,統一了天下,為了紀念死去的宋江,他將自己的帝國稱為宋朝,過繼了趙氏孤兒趙匡胤為義子,並立為太子。 
  滅了魏國進入長安那天,賈瑞帶兵回到了榮國府,提王熙鳳來見。 
  是夜,賈瑞以一杯鶴頂紅賜賈璉死;翌日,立熙鳳為後,從此君王不早朝。 
  這日,賈瑞自念平生大願得償,仰天大笑。忽然,雲破天開,一朵祥雲帶著一個猴子從天而降,猴子朗聲道:「吾乃齊天大聖孫悟空,奉玉帝鈞旨,特邀請人間帝王賈瑞上天赴蟠桃宴。」 
  賈瑞喜不自勝,抖擻精神,將國事安排給了吳用代管,尾隨孫悟空奔天宮而去。 
  賈瑞剛到南天門,就被太白金星、赤腳大仙、托塔天王等眾位大仙圍住,太上老君李耳拜道:「人間紛紛攘攘亂了幾十年,多虧賈瑞先生以天下為己任,不辭辛苦,統為一體,實在是萬民之福啊。」 
  賈瑞回禮道:「哪裡哪裡,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玉帝和王母娘娘前後走來,賈瑞一躬到地,口中道:「多謝玉帝盛情邀請。」 
  玉帝回道:「不要這麼客氣,我是天上帝王,你是人間帝王,大家平起平坐,這麼客氣可擔當不起。就請赴宴吧。」說罷和賈瑞攜手進入瑤池。 
  瓊漿玉液倒上,仙丹蟠桃擺出,其間種種人間難得一見的風光也不必細表。酒過三巡,菜走五味,賈瑞忽見南華老仙走了過來。 
  南華老仙諂媚地笑道:「皇上,您現在忙嗎?」 
  「老南啊,」賈瑞吃了口蟠桃道,「什麼事啊?」 
  南華老仙道:「沒,沒什麼,就是我侄子的事,您看……」 
  賈瑞道:「國家需要棟樑,你侄子文不能定國,武不能安邦,扁擔大的字認識不了一鬥,他能做什麼呢?」 
  南華老仙:「安排個閒職也就罷了。」 
  賈瑞:「這樣做損害國家利益,我不能讓人說閒話。」 
  南華老仙:「這麼說沒戲了?」 
  賈瑞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南華老仙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回去吧。」 
  賈瑞忽然發現自己依然在家裡,諸般風光卻是黃粱一夢,他自己虛弱地躺在床上,祖父賈代儒正在哭泣,南華老仙站在一旁。賈瑞手裡拿著個鏡子,往裡一看,卻是一個骷髏向自己招手。 
  賈瑞心中驚惶,頭一歪,死了。     
  東京愛情故事   
  百年孤獨·第一次遇到你   
  很多年以後,當張三背對劊子手,等待著鬼頭刀降臨到自己頸子上的時候,一定會想起在東京汴梁初遇錦兒的那個下午。本來,那天的陽光非常刺眼,但錦兒的出現使刺眼變成了燦爛。張三想,神啊,救救我吧,我完了。 
  「當我第一次遇到你時,我就知道我完了,沒有你我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沒有你我不能活下去。」和錦兒熟悉起來後,張三這樣表白自己的感受。 
  但錦兒感到很為難:「我不能答應你啊,別著急,你聽我……」 
  「你說你說。」 
  「……說,我才16 歲,這麼早談戀愛,如果被後世的老師知道,會批評我早戀的。」 
  「這怎麼可能?」張三急了,「後世的人怎麼會知道我們是誰?再說我可以等啊,等到頭髮白了都可以,真的,我發誓!」張三一把抓住錦兒的手,錦兒趕緊摀住他的嘴:「你淨不說好話,你等到白了頭髮,我怎麼辦?」 
  「我不在乎啊,只要你願意……」 
  「傻瓜。」 
  「……我怎麼都行……哎喲,我真是傻瓜,錦兒,你真好。」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錦兒嚴肅地說。 
  「什麼條件,我一定,一定做到。」張三恨不得真要發誓了。 
  「你剛才的話我不愛聽,為什麼後世的人不會知道我們是誰啊?你一定要好好努力,爭取能流芳千古,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這個這個,我想想,我想想,會有辦法的。聽說有個叫艾羅絲特拉特的外國人,燒了座廟,就出了名。要麼我把大相國寺燒了怎麼樣?——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啊,我努力就是了。」 
  「我不理你了,一點正經沒有。」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是開玩笑。」 
  「噓……」錦兒又用一根手指按住了張三的嘴,「別說對不起。」 
  張三立刻感覺自己像是到了月亮上。 
  錦兒笑得甜甜的,忽然問:「大相國寺菜園子裡那個和尚叫什麼來著?長得好怕人啊。」 
  「你說我師傅?叫魯智深啊,俗家名魯達,因為殺了人只好出家。他很厲害啊,一棵柳樹都被他腰一撐就拔了出來。你看他凶,其實人很好的,剛來的時候我和李四他們想給他一個下馬威——你知道我們都靠那個菜園子吃飯——結果被他一人一腳就踢倒了……他不是和你家主人林沖拜了兄弟嗎?我就是那天第一次見到你。」   
  音樂家是怎樣煉成的   
  張三第一次見到錦兒是在那天下午。當時,他與李四正和眾兄弟在大相國寺的菜園子裡看師傅魯智深耍他那桿渾鐵禪杖,忽然聽到牆外有人喝彩道:「端的使得好!」 
  大家抬頭,原來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魯智深也放下器械,向張三問了林沖的身份。當時二人拜了把子。林沖不顧醃,與魯智深一起,和他們這些潑皮混混們喝起酒來。恰才飲了三杯,只見一個女孩慌慌急急紅著臉跑過來,在牆缺邊叫道,「官人!休要坐地!娘子在廟中和人合口。」 
  張三一見這個女孩,登時呆住了,完了完了,我完了。那女孩倒不是十分的絕色,但張三心中隱隱覺得自己前生後世和這個女孩好像有過無限的親密。後來,張三才知道,那女孩正是林家的使女錦兒。 
  錦兒,錦兒,多好的名字! 
  錦兒帶著林沖和張三的滿腹心事,慌慌忙忙地走了。 
  沒多久,魯智深帶著張三李四等也追了過去——但好像事情已經結束,錦兒跟著林衝回家了。 
  張三原來的外號叫做「過街老鼠」,但自從認識錦兒後,他不許兄弟們再這麼叫他,就連「青草蛇」李四也不行。 
  李四經常到他家裡來,居然看見張三開始讀書了。 
  「喲呵,張三,想中狀元啊?」李四開張三的玩笑。 
  「我要讓錦兒為我自豪,我想來想去,像我們這麼混不是辦法。我想,人的一生應該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不應該為自己的碌碌無為而感到羞愧,應該能夠自豪地說,我的一生都獻給了——我要流芳千古,要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 
  李四不禁肅然起敬,「你說得太好了,沒想到剛幾天沒見你,你已經猴子拿大頂——裝紅人了,真不容易。我覺得你的話應該找個作曲家,編成歌,唱出來。」 
  「我寫了歌啦,我寫了一首歌,歌名叫《張三獻給錦兒的愛之歌》,你聽聽怎麼樣。」說著張三扯著嗓門唱了起來,「我要帶你到處去飛翔,走遍世界各地去流浪。沒有煩惱沒有那悲傷,自由自在心情多開朗……」 
  「這是寫給我的嗎?」錦兒第二天聽到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是寫給我的嗎?張三,你太了不起了。就是歌名太長了,乾脆叫《張三的歌》就好啦。你這一首歌就足夠唱一千年了。你真的做到了,太美了,太美了。」 
  「錦兒,錦兒,別別別別哭啊,怎麼哭了?」 
  「別管我,張三,我是高興。」   
  Love Story   
  張三成了音樂家,成了東京城裡的名人,很多人家紅白喜事都要找張三去演唱一番。連國家蹴鞠隊比賽開球前張三都要出場表演。蹴鞠隊有過統計,有張三唱歌,蹴鞠隊比賽上座率至少提高三成。 
  「我又遲到了,對不起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見到錦兒,張三自然是先道歉。 
  「我對你說過,別再說對不起,Love means never having to say you are sorry 。」錦兒笑得很甜,「本來我家裡有事的,但我想能讓張三主動約我,這一輩子也沒有幾回。如果不等到你來,晚上做夢會碰見遺憾鬼的。」 
  「家裡有什麼事?」張三問,「我能做點什麼嗎?」 
  「唉,說起來就難過,你做不了什麼的。還不是上次的事,我和娘子去大相國寺還願燒香,結果被高俅的兒子撞見了……」 
  「高俅?不就是國家蹴鞠隊的主教練嗎?」 
  「誰說不是呢,但他和曹操親如兄弟,誰又惹得起他啊……高俅兒子一心想霸佔林娘子。前天,林教頭和陸謙出去喝酒,沒半個時辰,只見一個漢子慌慌急急地奔來家裡,對娘子說道,『我是陸謙家鄰舍……』」 
  「這個陸謙是誰?」 
  「是和林教頭一樣的教頭,不知道怎麼和高俅攪到了一起。『……你家教頭和陸謙吃酒,只見教頭一口氣上不來,便撞倒了!叫娘子且快來看視。』林娘子聽得,和我跟那漢子去。奔到一家人家,上至樓上,只見桌子上擺著些酒食,不見林教頭。恰待下樓,只見高俅兒子出來道,『娘子少坐,你丈夫來也。』我慌忙下得樓時,只聽得林娘子在樓上叫,『殺人!』我一地裡尋林教頭不見,正撞著賣藥的張先生道,『我在樊樓前過,見教頭和一個人去吃酒。』我趕緊跑去樊樓,尋著林教頭,告訴了他。林教頭顧不上我,跑去了,我後邊跟著,好久才看林教頭帶著娘子出來,我們才一起回了家。這幾天,我見林教頭天天拿著把解腕尖刀,到處不知道找什麼人,我好擔心啊。」 
  張三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安慰道,「我想不會出什麼事的,林教頭是個曉得事理的人。何況,林娘子的爸爸不是世襲的榮國公嗎?高俅和他兒子再怎麼能反了天去?」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錦兒歎了口氣說,「萬一有個什麼事情,林教頭的小女兒黛玉可怎麼辦,天可憐見地,才剛剛十二歲。」 
  兩人正說著話,見李四匆匆忙忙地跑過來,喊道,「快,錦兒,林教頭出事了。」   
  野豬林   
  林衝出事了,不知道高俅施了什麼詭計,把林沖送到了開封府,要定死罪。開封府尹和當案孔目孫定一力維持,只判了林沖脊杖二十,刺配遠惡軍州。 
  臨行這一天,張三托人給兩個解差董超、薛霸送了二十兩銀子,讓他們帶林衝回家和夫人告別。林沖在董超、薛霸的押解下,回到了家裡。張三、錦兒和林娘子及眾鄰居見林沖戴著一面七斤半團頭鐵葉護身枷,臉上文了金印,身體上有剛打的棒傷,半臉的悲慼,半臉的無奈。眾人都替他難過起來,林娘子帶著黛玉並錦兒等已經流下了眼淚,悲聲不絕。 
  林沖對張三道:「勞煩你替我寫個字據,我來畫押。」眾人正不知他是何意,林沖念道:「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因為身犯重罪,斷配滄州,去後存亡不保。有妻賈敏年少,情願立此休書,任從改嫁,永無爭執。委是自行情願,即非相逼。恐後無憑,立此文約為照。×年×月×日。」 
  眾人都是大驚,紛紛叫道:「林教頭,這又是何苦?」 
  賈敏止住了眼淚,道:「你既這般無情,我也無話可說,樓上有當年婚約在,我去取了就來,你且稍等。」說罷走上二樓。 
  張三不知如何是好,錦兒對林沖道:「林教頭,你這麼做,黛玉怎麼辦?」 
  林沖搖頭苦歎,摸著黛玉的頭道:「我已經托人給你舅舅們捎了信,他們不久自會接你到姥姥家團圓。你好生過去吧,為父不能照看你了。錦兒,你去看看,賈小姐怎麼還沒下來?」 
  錦兒上樓,一會兒,樓上傳下了她的尖叫,張三知道事情不好,趕緊跑上樓去,只見夫人被一匹白綾掛在樑上,鞦韆一樣地蕩來蕩去…… 
  幾天後,賈敏的侄子賈璉接了黛玉去姥姥家,錦兒放心不下黛玉,也隨了過去,張三又是孑然一身了。 
  張三不知道做什麼才好,整天渾渾噩噩的,歌也不寫,書也不讀,沒幾天,又忍不住回大相國寺的菜園子裡去找魯智深和李四等人。 
  「我就知道那兩個解差沒安什麼好心,當然要去幫助林兄弟一把。」張三剛到菜園,就聽魯智深給眾人講他在野豬林裡救林沖的事,「最後,我嚇唬他們,『喀嚓』一聲砍倒了棵松樹,對他們說,你兩個撮鳥,但有歹心,教你頭也與這樹一般。」 
  「師傅,你是說,路上會有很多危險?那麼錦兒呢,錦兒他們會不會有什麼事?」張三問。 
  魯智深道:「他們人多,應該不會有事。」 
  「不行。」張三的心忽然懸了起來,「我要去追上錦兒。」   
  雪夜驚魂   
  賈璉接林黛玉回京,一日傍晚到了山東地面,黛玉正吵著讓賈璉找地方買飲料,卻見紛紛揚揚灑下一場大雪來。 
  賈璉抬頭,見不遠處山下依稀有點點燈火,趕緊催促眾人,奔光而去,路盡處,見三間青磚瓦房,燈火通明,門正上方一塊大匾,上書「燕子塢客棧」。賈璉打門,打出一個小廝來。小廝問道:「諸位,你們是打尖啊還是住店啊?」 
  賈璉回道:「我們住店。」說完,命錦兒與另一個小梅香攙著黛玉下車,那雪愈發緊了。 
  走進了門,一個人迎了上來:「在下是這裡的老闆朱貴,請問……」 
  「要三間上房,」賈璉對朱貴說道,「收拾乾淨點,我們這有女眷。」 
  朱貴拱手道:「放心放心……」話音沒落,只聽大門「通」地被撞開,一個大漢提著兩隻板斧旋了進來,高叫:「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此過,留下買路財。膽敢說個不,我喀嚓一斧頭,管殺不管埋!」 
  賈璉抖著問朱貴:「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朱貴道:「此處是水泊梁山,車匪路霸遍地。這位是梁山上最不講理的黑旋風李逵,你還是給點銀子打發了吧。」 
  「給多,多,多少?」 
  李逵道:「俺鐵牛講理,按小姐出台一次的費用給就行。算你運氣,要碰到俺哥哥宋江,就該掠你家女人了。」 
  賈璉這才定了定神,數出了二兩銀子,丟給了李逵,眼見李逵拿了銀子,歡天喜地去了。 
  一夜無話。 
  早晨賈璉醒來,就聽隔壁黛玉一聲慘叫,錦兒與眾梅香數聲驚呼,隨即一片哼哼唧唧的哭聲。 
  賈璉趕緊奔了過去,見房間一片凌亂,忙問:「妹妹,怎麼了?」 
  黛玉哭喊:「包袱,我的包袱不見了,裡面還有給舅舅們和外婆的禮物。」 
  賈璉歎氣:「丟了就丟了吧,人沒事就好。」剛說完,就聽自己房間有人嘿嘿一笑,然後是窗欞折斷的聲音。賈璉心道不好,奔了回去……自然是皮箱錢袋通通不見了,只留下牆上四行大字:「大名鼎鼎時遷,打家劫舍梁山,不怕牆高狗壯,專找肥羊來牽。」 
  …… 
  回到京城後,賈璉向賈政敘述了自己在梁山殺退數十名土匪的「故事」,賈政一高興,奮筆疾書為賈璉寫了一首詩:月黑雁飛高,梁匪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賈政自註:梁匪:指梁山泊土匪)   
  黛玉進賈府   
  錦兒隨了賈璉黛玉和眾家人一路趲行,路過梁山水泊的時候還受到了不少驚嚇,非止一日,才到了榮國府。進入城中,錦兒伴著黛玉從窗口往外瞧,忽見街北蹲著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門前列坐著十來個華冠麗服之人,正門卻不開,只有角門走人,正門上一個大匾,上書「敕造榮國府」五個大字。一路進去,許久才走到一個大房子,只見兩個人攙著一位鬢髮如銀的老太太迎了上來,黛玉正要拜見,早被老太太一把摟入懷裡,心肝肉叫著大哭起來。一時眾人勸解住了,黛玉方拜見了外祖母,老太太又向黛玉一一介紹其他幾個貴婦:「這是你大舅母,這是你二舅母……請姑娘們來,今兒來了遠客,不必上學了。」 
  錦兒見房門外賈璉向自己招手,忙和黛玉打了個招呼,退了出去,聽賈璉道:「我打聽過了,你原本不是家生子,我姑姑也視你為自己的孩子,那些賣身的合同不必管了。我且問你,你現在是自由身,你是就在我們家住下呢,還是另有打算?如果要回去,我另送路費。」說著見邊上一個少年公子興沖沖地路過,賈璉招呼著,「寶玉,你慢點,看跌了膝蓋,不是耍的。」那叫寶玉的也不理會,直衝到屋裡去了。 
  錦兒道:「我要回去,我那邊還有些事沒有了結,多謝璉二爺的恩典了。」 
  賈璉道:「既是要走,我如何能強留你?今天來不及,明天你去庫裡領了路費就回去吧。我自然會替你僱車。一路小心在意。」 
  卻說張三一路追著賈璉的大車,到了榮國府一打聽才知道錦兒已經回了東京,他不禁心裡一熱,也不停留,掉頭就往回走。 
  其時已是嚴冬天氣,張三背著寒風,孤獨著身影在冰天雪地裡前行。他自然和來時一樣,逢山爬道,遇水過橋,幾百里去了又回。終於,在一棵蒼松下歇息的時候,他的靈感爆發了,張嘴唱了出來:「曾經以為我的家,是一張張的票根,撕開後展開旅程,投入另外一個陌生。這樣飄蕩多少天,這樣孤獨多少年,終點又回到起點,到現在才發覺……疲憊的我,是否永遠,和你相依……」 
  這時,就聽旁邊一個熟悉的女聲和道:「和你相依……」 
  錦兒! 
  哦,是錦兒,她回到東京,見你不在,也翻身回來找你啦。 
  張三和錦兒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錦兒悄聲在張三耳邊問道:「張三,你說,我怎麼做才能不喜歡和你在一起呢?我真的做不到。」   
  世外桃源   
  「我們不要回東京了。」錦兒毅然決然地對張三說,「那裡的日子又有什麼好?還不如找一處山裡,隱居起來,我們搭個茅屋,開幾畝地,過自己的日子。我討厭世間這紛紛攘攘。」 
  張三的眼裡放出了光,緩緩地說:「這正是我想過的日子啊。我原來就想,賺上一大筆錢,就可以找個清淨的地方過簡單生活了。但過簡單生活容易,賺一大筆錢實在太難了。」 
  「我們不需要錢……」 
  「你不是想讓我流芳千古嗎?錦兒,我們躲到山裡,怎麼能流芳千古呢?」 
  「我改變主意了。你不需要流芳千古,用不著天長地久,只要我們曾經擁有。你接著寫你的歌啊,我喜歡聽。」 
  「那我現在就唱給你聽,走一路,唱一路,直到我們找到理想的家園。」說著,張三就唱起來,「馬鈴兒響來啊玉鳥唱,我陪錦兒找家鄉,遠遠離開塵世喧嘩,從此我們不憂傷,不憂傷來啊嗨嗨不憂傷……」 
  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塊自己的土地,就在江邊,兩岸連山,略無闕處,只餘小小一塊空地供他們耕作。江上倒是經常有船隻過往,如果有人下船上岸,轉過山腳,自然可以看到他們小小的茅屋,但沒有這樣的人。 
  從此,他們像童話裡的公主和王子一樣過上了幸福生活。 
  種地,打柴,自給自足之餘,他們還能將多餘的農產燒柴運到三十里外的集市上換些書籍用具。張三繼續著他的創作,寫出了許多好聽的歌,錦兒最喜歡的是一首男女二重唱,他們經常在幹活的時候唱起這首歌——「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順手摘下花一朵,我與娘子插發間。從此不再受塵世苦,你挑水來你澆園……」 
  「怎麼都讓我做啊?」 
  「……我挑水來我澆園。」 
  「都讓你做我也心疼啊。」 
  …… 
  這天,張三正在山上砍柴,忽然聽到江上傳來一陣琴聲,悠揚漫長,張三不禁一驚,他想不到世間居然有人能達到這樣的音樂造詣,情不自禁地向著音樂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條大船沿江緩緩而下,琴聲正是來自船上。 
  張三慢慢地走向江邊,那船竟然也慢慢靠岸。張三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如醉如癡。忽然琴聲一頓,「崩」地一聲,想是斷了一根琴弦。 
  只聽船上有人高喊:「什麼人?偷聽我的雅樂,左右,與我上岸搜上一搜,敢不是有刺客到來?」   
  高山流水   
  張三聽船上的人把自己當了刺客,趕緊跳出來道:「舟中大人,不必見疑,我是山中樵夫,聞君雅操,少往聽琴。」 
  船上人大笑道:「山中打柴之人,也敢稱聽琴二字?左右的,讓他去吧。」 
  張三道:「十室之邑,尚有忠信。山野若無聽琴之人,荒崖之下,又何來撫琴之客呢?」 
  船上人見張三言談不俗,回嗔做喜,道:「你且說說,我剛才所彈何曲?」 
  張三道:「不是我吹牛,要不知道也不聽了,你剛才彈的是當年魔教長老曲洋和衡山派二當家劉正風聯合譜曲,令狐沖任盈盈大俠夫婦最為拿手的《笑傲江湖曲》。」 
  船上人大喜:「先生果非俗士,離得太遠了,不好說話,你上船來吧。」 
  張三也覺得對方聽之可親,便上了船,不慌不忙,進了船艙,長揖道:「有禮了。」那人道:「賢友免禮吧。你既然聽琴,想必知道我這琴的來歷,你說說看。」 
  張三想,靠,這麼簡單的問題也問,太沒品位了,道:「此琴是西洋人所制,名小提琴,顧名思義,就是比大提琴中提琴小的提琴,架在脖子上才能拉出動靜的琴是也。」 
  那人大喜,又道:「也罷了,識得未必聽得。當初澠池之會,秦王趙王爾虞我詐,鼓瑟擊缶各有殺伐之音,所謂聞絃歌而知雅意,我奏上一曲,你能聞而知之嗎?」 
  張三道:「《詩經》有雲,『他人之心,我猜猜看。』猜著了算,猜不著拉倒。」 
  那人將斷弦整理了一下,奏了一曲,張三道:「美哉洋洋乎,大人之意,在高山也。」那人不說話,凝神一會兒,又奏一曲,張三道:「美哉湯湯乎,志在流水。」 
  那人放下琴大叫:「了不得啊了不得,這你丫都能聽出來,哈哈哈哈,請問大名。」 
  「俺叫張三,大人呢?」 
  那人回答:「我叫楊修,字德祖,現在曹操丞相座下任黃門浪打郎,馬上就陞官做子系中山郎了。」 
  張三聽到曹操的名字,想起了林沖一家的命運,不禁眉頭一皺。 
  楊修忙問:「你不舒服嗎?」 
  「啊,沒有。」張三忙答,「今日見楊大人演奏,始知天外有天,我久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實在是沒見過什麼世面啊。」 
  楊修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就是想當官嗎?實在太容易了。」 
  張三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丫想歪了。」 
  楊修急了:「裝什麼裝啊,這世道還有不想當官的?」 
  「呸,你也就是一個俗人,」張三罵道,「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一抬腳,出了船艙,回家去了,留下楊修在那裡呆呆地發愣。   
  血染的風采   
  「這日子沒法過了!」錦兒聽張三敘述和楊修的會面情況後,順手摔了一個杯子,「說好了誰都不見的,你又去玩什麼高山流水,怎麼不跟我打個招呼?」 
  張三也生氣了,「我又沒做什麼,你幹嗎生這麼大氣。那杯子值二錢銀子,我們的日子容易嗎?你就亂摔。」 
  「就摔,就摔。」錦兒真的又摔了一個杯子。 
  「你摔我也摔。」張三抱起做飯的大鍋就要摔下去。 
  「住手。」錦兒高叫一聲,「快放下,人家生氣了,你也不知道哄哄,還要摔鍋,太不像話了!」 
  「你先摔的!」張三道。 
  「我再生氣也不會摔貴重物品啊。」錦兒哭了,「那鍋值五兩銀子呢。我就是想和你好好過日子,難道也錯了?你偏不理睬人家,去見什麼狐朋狗友。」 
  「我沒有,」見著錦兒的眼淚,張三軟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楊修也不是什麼壞人,我再也不見了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錦兒破涕為笑,「你要早說點軟話我也不至於啊。」 
  一場風波消於無形。 
  樹欲靜而風不止,山中無日月,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忽然一隊兵來到了張三的家門。 
  「什麼人?」張三問道,「曹丞相有令,著張三赴省聽用。」 
  「我哪兒也不去,」張三道,「我就是一村民野夫,別擾人清淨。」 
  「你去和曹丞相說去,我們只是士兵,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我不去,除非你砍了我的腿。」 
  「那可不行,曹丞相讓我們帶你去,可沒說帶你的一部分去,少了腿就不全了。跟我們走吧,不然我們可有辦法讓你去。」 
  事到如此,張三也知道真的胳膊擰不過大腿了,只好眼淚汪汪地對錦兒道:「我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看好我養的那隻鳥,別忘了餵食。還有,如果三個月他不把我退了稿,你就自行處理吧。」 
  錦兒哭道:「我就上你了,你不回來,我難道不會學杜十娘自沉百寶箱嗎?」 
  一個兵大起疑心:「百寶?什麼寶?將出來瞧瞧!」 
  「放屁!」張三怒道,「我老婆本身就是寶,還有什麼寶。走吧,我倒要看看這個輕易斷人生死的曹操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張三一揚頭,高聲唱道:「風蕭蕭兮江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錦兒在門裡應和著:「如果是這樣,我不會悲哀。」 
  張三最後吼了一句:「我不悲哀。」   
  擊鼓罵曹   
  楊修出差回來,向曹操匯報,說自己在江邊見了一個大賢,隱居已久,可以招來為我所用。曹操不得不做出姿態,「請」了張三過來。 
  曹操見張三身穿土衣,不免低看幾分,並不讓座。張三仰天長歎:「天地如此之大,怎麼沒人啊。」 
  曹操道:「我手下幾十人,都是當世英雄,你怎麼說沒人?」 
  「你手下都誰啊?」張三問,「就那幾頭廢銅爛鐵?沒眼睛的沒眼睛,沒腦子的沒腦子,有個屁用?」 
  當時只有張遼在一旁,聽了就要拔劍動手。曹操止住了他,道:「我這兒缺一敲邊鼓的,你就幹這個吧。」 
  張三道:「敲鼓我拿手,我能敲出一百二十八分之一拍,沒問題。」 
  張遼問:「丞相,這種人幹嗎不一刀殺了?」 
  曹操道:「我才不殺他,拿他當個小丑玩玩豈不快活?」 
  第二天,曹操大宴賓客,讓張三敲鼓,張三穿著舊衣服就開敲,左右叱喝道:「按禮敲鼓該換新衣,怎麼不換?」 
  張三當時脫下舊衣,裸體站在那裡,敲了一陣急鼓,真是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坐客中許多人聽得兩耳發麻,變了顏色。張三這才緩緩地穿上褲子。曹操道:「名士也如此無禮嗎?」張三道:「父母之形,清白之軀。」曹操道:「你清白,難道我渾濁嗎?」張三罵道:「你體形又矮又胖,像個大肥豬,天下誰不知道?還天生的白內障,你不渾濁誰渾濁?」 
  曹操道:「我可不殺你,殺你像殺個臭蟲,髒了我的手。楊修說你會唱歌,你唱來聽聽。」 
  張三唱道:「太陽光,金亮亮,肥豬唱三唱,花兒醒來了,曹操忙梳妝……」 
  「住口。」曹操大怒,平靜了好半天,又道,「會畫畫嗎?」 
  張三道:「天下沒有不會的活計。」 
  曹操道:「不久我要往下邳視察,你畫一幅畫,就叫《曹丞相在下邳》吧。左右,拿紙筆來。」 
  張三接過紙筆,幾分鐘就畫好了,只見畫上一裸體女人躺在床上,旁邊站著一個也是裸體的彪形大漢。 
  曹操疑惑地問:「這女人是誰?」 
  張三恭恭敬敬地回答:「是曹丞相你的夫人。」 
  「旁邊這人呢?」 
  「是死鬼典韋。」 
  「那我呢?」 
  「你在下邳啊。」 
  周圍文武實在忍不住,有的笑出了聲。 
  曹操真的怒了,大叫:「來人哪,把張三給我綁了!」   
  化蝶   
  曹操見張三不停地辱罵自己,大叫:「來人哪,把張三綁了。」左右立刻將張三五花大綁起來。曹操道:「我現在送你去劉表那兒,勸說他投降,如果成功了,就放你回家,如果不成功,嘿嘿嘿。」說完,命令兩名士兵挾持著張三就走。 
  錦兒在家,心驚肉跳了很多天,經常喃喃自語:「我真傻,真的,原來只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其實早該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無奈。張三,我一直喜歡著你,一直無法忘記你,即使物轉星移,胭脂改變了;即使明日會四分五裂,我的心一直不變。不管再怎麼痛苦,如何煩惱,再怎麼沒辦法,即使說一定要忘記你,還是辦不到,還是那麼喜歡你,不能從這種心情中逃跑。張三,我還是喜歡你。如果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也自己三刀六洞,絕不苟且偷生。我……不是弱智也沒有精神病,不知道在何時仍然失去人類的心。就是這樣,我也是……一直愛著你的!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忽然傳來消息,張三死了。 
  原來曹操把張三送去劉表處,就是想借刀殺人;但劉表也猴精猴精的,居然沒上這個當,把張三送到了黃祖那裡。黃祖問張三:「你在曹操那裡見了什麼人物?」張三回答道:「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別無人物。」黃祖問:「像我這樣的呢?」張三回答:「你就是廟裡的觀世音啊。」黃祖大喜,謙虛道:「沒那麼高吧?」張三道:「雖受祭祀,恨無靈驗。」黃祖大怒:「你以為我是泥做的啊。」張三道:「賈寶玉說了,男人都是泥做的。」 
  黃祖大怒,一聲令下,砍了張三的腦袋。 
  原來如此…… 
  劉表聞說張三死了,令人取回屍體,怕外人說他殺才,只得在江邊祭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安葬在鸚鵡洲頭。 
  安葬那天,人群裡一個女子撲進了墳穴,觸棺而死。周圍人人議論紛紛,講述著兩個人的愛情故事,劉表也嗟呀不已,將二人合葬。新土剛剛鋪上,就有一雙蝴蝶從墳裡飛出,半空中隱隱約約有歌聲傳來,「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 
  後人有詩歎曰:黃祖才非長者儔,張三珠碎此江頭。今來鸚鵡洲邊過,惟有無情碧水流。 
  卻說那日,當張三背對劊子手,等待著鬼頭刀降臨到自己頸子上的時候,想起了當年在東京汴梁初遇錦兒的下午。本來,那天的陽光非常刺眼,但錦兒的出現使刺眼變成了燦爛。 
  張三想:神啊,救救我吧,我完了。     
  笑熬糨糊   
  我別無選擇   
  ——仿作2002年高考作文 
  我是詩人楊過,曾經寫過流傳千古的名句:「面朝雪山,冬暖夏涼,從明天開始做個幸福的人。」但我過的每一天都是今天,所以一直不太幸福。 
  在雪山上,我認識了洪七,他手執打狗棒,一直吹噓他的武功。我很想笑,因為江湖傳說他好吃,有一次貪吃誤事,一怒之下揮刀自宮,做了太監,所以被人們稱為洪七公公。因為叫起來麻煩,還特別像日本人,於是大家就省了一個字,叫他洪七公了。 
  我忘記了自己為什麼來到雪山,或許是在桃花島惹了師妹郭芙吧,或許是欺負了大小武吧,或許是激怒了全真教的牛鼻子們吧,或許是姑姑不喜歡我了吧。總之,在雪山上,我認識了洪七 ——再見了,島上的桃花們;再見了,古墓邊的蜜蜂們。 
  洪七餵了很多蜈蚣給我吃,我不得不吃,因為我餓,又打不過他。 
  吃了蜈蚣,洪七硬了起來,渾身都硬,變成了一具屍體。雪山缺氧,我惟一記得起來的,是洪七讓我守著他的屍身三天。如果真守三天,我自己也會變成屍體,所以我決定做點什麼。 
  我脫下手套,開始給洪七按摩。 
  後人記載這段歷史的時候,為了便於流傳,用的是兒歌體,他們是這樣寫的: 
  你拍一,我拍一,雪山上面救洪七;你拍二,我拍二,洪七硬得像膝蓋;你拍三,我拍三,捨己救人不簡單;你拍四,我拍四,楊過面紅耳又赤;你拍五,我拍五,按完腦袋按屁股;你拍六,我拍六,洪七屁股有點臭;你拍七,我拍七,高考作文亂出題;你拍八,我拍八,雪山按摩頂刮刮;你拍九,我拍九,如此救人古罕有;你拍十,我拍十,搞笑賽過周星馳。 
  總之,按照出題老師的規定,我居然把洪七按摩活了——登山家謝煙客告訴我這種情況下脫手套等於自殺,但他錯了,按老師給出的材料,我的手指頭完好無損——他一醒過來就破口大罵:「你亂按什麼?骨頭全被你按壞了,走不動了,5555,蓉兒答應讓我吃她的燒豆腐也吃不成了。」 
  在洪七罵我的時候,我爹歐陽鋒從後山走出來,跟洪七打了一架。 
  說起我爹,還有一段不同尋常的歷史呢。 
  小時候,奶奶問:「你爹他好不好?」 
  我說:「爹好。」 
  奶奶又問:「奶奶好不好?」 
  我說:「奶奶好。」 
  奶奶說:「孩子,你爹他不是你的親爹啊,奶奶也不是你的親奶奶。」說完還唱了一段「八年前風雪夜大禍從天降」,我最怕老旦唱了,尤其她還坐著唱,就沒怎麼聽。我喜歡的是用布套了頭扮老虎。 
  我親爹早被郭靖黃蓉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死拉死拉地很多年了,這個爹是外國人,叫歐陽鋒。洪七不敢跟我爹動手,便讓我學了招數,和我爹虛打。具體經過參見金庸草堂出版的《神雕俠侶》。《神雕俠侶》大半是編的,但關於洪七和歐陽鋒利用我來比武是真的,只有結果不對。小說裡說我爹和洪七都死了,實際上死的只有洪七一個人。事實是,洪七的骨頭被我按壞了,打不過我爹,氣急敗壞而死。 
  我和我爹就相互攙扶著下山了。 
  據我所知,事情就是這樣,我按摩了一個,攙著另外一個下山。我不喜歡洪七,誰會喜歡一個讓自己吃蜈蚣的人呢? 
  所以,我別無選擇,即使老師逼著我把洪七按活,我也不會攙著他下山的。(節選自《我和小龍女不得不說的故事》第三章《雪山飛狐》,楊過自述,王小山整理)   
  聖人的誘惑   
  民諺說:軟面餃子硬麵湯。這個道理放在想成為聖人的人身上應該這樣表述:在沒有成為聖人的時候應該出世,在已經成為聖人的時候應該隱居。 
  在做乞丐之前,洪七是個秀才,一次鄉試,題目是《子曰》,洪七破道: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 
  寫下這個破題後,洪七突然頓悟,哈哈大笑,放下卷紙,揚長而去。從那天起,他立下了志願,那就是,要成為聖人給別人出題目而不是按照其他聖人的話去過日子。 
  在成為大俠後,洪七基本上不在人前露面了,這是他的聰明之處,因為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是獲得尊敬的必要手段。但到了二次華山論劍的時候,他不能不露面了,只好從幕後走到了台前。 
  當時,眾多大俠遇到了一個難題,這就是關於裘千仞的死活問題,後世的人們將他們建立的問題模型叫做「千仞難題」。當時的問題是,所有人都要殺裘千仞,但裘千仞給大家提出了限制:「誰要沒殺過人,沒做過壞事,就來動手吧。」 
  很多人不能動手,因為在場的郭靖、黃蓉、黃藥師、一燈等手上都沾有其他人的血,這正是洪七實現自己「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夙願的大好時機。於是,洪七站出來說:「我來除奸。」 
  裘千仞道:「好,大英雄大俠士,我是奸徒,你是從來沒做過壞事的大大好人。」 
  洪七道:「不錯。老叫化一生殺過二百三十一人,這二百三十一人個個都是惡徒,若非貪官污吏、土豪惡霸,就是大奸巨惡、負義薄倖之輩。老叫化貪飲貪食,可是生平從來沒殺過一個好人。裘千仞,你是第二百三十二人!」 
  洪七的話說得大義凜然,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他感動了,除了裘千仞。裘千仞不能感動,因為他如果感動的話,代價將是自己的生命。 
  於是,裘千仞問:「你怎麼知道那二百三十一個人都是萬惡不赦的壞蛋呢?」 
  洪七道:「難道你認為我在騙你嗎?」 
  裘千仞道:「我沒覺得你在騙我,但你究竟怎麼知道的呢?」 
  洪七道:「你是覺得我殺他們的時候有私心?那些人都是缺德的畜生,我怎麼會看錯?」 
  裘千仞道:「我沒說你有私心,也沒說你看錯。但我覺得一個人擁有了道德並不說明他有指責別人不道德的資格。你殺了二百三十一個人,是你覺得他們在道德上有缺陷,但這麼說來,比你更有道德的人能不能以你道德上並不完美而殺了你呢?」 
  一旁的一燈大師雙掌合十道:「善哉善哉。」 
  洪七愣了半天,道:「你認為有人比我更加無私,更加高尚?」 
  裘千仞道:「我是希望有,不然所有人都會被你殺掉了。」 
  洪七心念一動,喝道:「不對。雖然不能以道德水準的高低來定人的生死,但人都應該有一個道德底線。越過這個底線的就該死。」 
  郭靖、黃蓉等聽了這話,心頭大亮,上前兩步,對裘千仞就要下手。 
  「等一等。」裘千仞絕望地說道,「就算應該有一個底線,那麼這個底線該由誰來制定呢?你嗎?誰有制定所有人道德底線的資格?」 
  這次,洪七也不說話了。 
  一燈上前一步,道:「還是讓他和我去吧,只有我佛才能化去他的戾氣。」 
  裘千仞迫不及待地說:「我願意。」 
  洪七道:「可是,我的確應該殺了他,不然道德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 
  黃藥師突然道:「七哥,你覺得自己是擁有道德的人嗎?」 
  洪七道:「當然。」 
  黃藥師:「照啊,這就是道德的作用,他起碼能用來自省。」 
  最後,一燈帶走了裘千仞,剩下的人修訂了他們的心得:我們謹記,我們並不比其他人擁有更多的道德。道德只是縛在自己身上的枷鎖,而不是準備拍向別人頭上的板兒磚。 
  這就是流傳千古的「千仞難題」的第一個答案,後世的答案還有很多,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答案,卻不是作者所能知道的了。 
  從那以後,更沒人能找到洪七了,誰也不知道他真的由大俠過渡到了聖人,還是壓根兒打消了做聖人的念頭。   
  騙你一萬年   
  郭靖一眼就認出了黃蓉。 
  16歲的郭靖還是第一次來到中原——其實,張家口也不算什麼中原,冬天北風刮得還是像燒刀子那麼烈。但對郭靖來說,這裡已經是人間天堂了。 
  為什麼張家口像人間天堂,只要你去漠北生活16年就知道了。 
  郭靖一共有六位師傅,他的師傅們從前被人稱為江南七怪,至於六位師傅為什麼曾經被稱為七怪,原因和你知道的一樣,因為他們曾經的一位兄弟,已經「格爾屁」了。 
  在六位師傅中,郭靖最喜歡的是二師傅朱聰,朱聰曾經告訴他,要想過得比別人好,就要採取一切手段向上爬,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至於那些美德什麼的,不必真正地擁有,只要看起來像是擁有它們的樣子就行了。 
  郭靖幾乎用了一生去實踐二師傅的理論,最後成了一代大俠。 
  那年,在張家口街頭,郭靖並不認識黃蓉,但認出了她的身法,雖然黃蓉當時打扮得像個小叫花子。郭靖的大師傅柯鎮惡告訴過他如何觀察他人——這個瞎子一輩子時間都用在琢磨人身上了。所以郭靖不但看出了黃蓉是個女人,而且看出了她的功夫一定是家學的而不是野生的。 
  他幾乎在第一時間忘記了華箏是誰,決定要把這個有更深背景的小妞搞到手。 
  很多年後,郭靖十分得意自己在那一剎那做出的決定,因為他的功夫通過這個決定已經變成了天下第一。 
  但在當時,郭靖很為這個決定吃了些苦頭,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銀子不說,還差點失去了汗血寶馬。 
  但那樣的時機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的。當時,黃蓉遭到了所有人的追殺,從沙通天到侯通海,一個個恨不得剝下她的皮而後快。 
  郭靖成功了,通過英雄救美這樣的簡單手段成了美人的丈夫。 
  後來,兩個人獨處時,黃蓉問他:「郭靖,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我的地位和我爹的名聲?」 
  郭靖睜大了眼睛,假裝傻傻地問:「你說呢?」 
  黃蓉說:「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才問你啊。」 
  郭靖隨口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就知道跟你在一起很快活。」 
  這是一個讓黃蓉沒脾氣的答案,因為快活有很多種。任何人跟黃蓉在一起都會快活的:第一,黃蓉很有風情,哪個男人不想把她變成自己的女人?第二,和黃蓉在一起,可以欺負別人而不用擔心被別人欺負,因為黃蓉的爹是黃藥師;第三,最重要的,是黃蓉會做一手好菜,誰會喜歡一個不會做菜的老婆呢? 
  郭靖還是沒給黃蓉關於「愛」的答案。 
  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黃蓉跟著郭靖過了很多年,直到最後那一天…… 
  那天,在襄陽,蒙古軍鐵騎已經衝進了城裡,郭靖和黃蓉坐在大帥府裡,靜靜地等著最後時刻的來臨。 
  黃蓉喝了一口茶,問道:「郭靖,我們就要死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愛不愛我了嗎?」 
  郭靖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回答:「我沒跟你說過嗎?我記得早就告訴過你啊。」 
  黃蓉道:「你從來沒正面回答我。」 
  郭靖道:「那好,我嚴肅地告訴你,我從來沒愛過你,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是愛。」 
  黃蓉的眼淚流了下來,又問:「那你為什麼和我在一起?」 
  郭靖回答:「因為你能幫我成為英雄,我活著的時候要受人尊敬,死後也要青史留名。」 
  黃蓉問:「那麼你對我的好都是裝出來的了?」 
  郭靖回答:「你還有什麼不滿意嗎?我裝了一輩子啊。」 
  黃蓉無話可說,但她忽然想起歐陽克來,如果自己嫁了歐陽克,現在說不定在白駝山正作威作福呢。她有些氣悶。 
  蒙古軍終於佔領了襄陽的每一寸土地,但是他們無法完成忽必烈的命令了,因為他們只活捉到了郭靖。 
  經蒙古大夫解剖診斷,黃蓉死於心肌梗塞。   
  人間第一俠   
  死前一剎那,歐陽鋒終於知道了自己是誰。但他的自信也打了一個折扣,因為搞得清自己是誰的人不配做一個真正哲學家。歐陽鋒和後世的許多大賢有所不同,他的著名三問是: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怕什麼? 
  要理解歐陽鋒,必須回答他的第三個問題。因為前兩個問題沒人回答得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也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所以第三個問題十分重要,歐陽鋒究竟怕什麼?他雖不敬鬼神,但終究會有所畏懼。在歐陽鋒的一生中,只有兩個人讓他感到害怕。 
  第一個是王重陽,因為他打不過王重陽,直到中年,他都不敢直面王重陽的存在。但嫂子的話讓他放下心來。嫂子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嫂子就是嫂子,他沒有哥哥,只有一個嫂子,至於他的哥哥哪裡去了,只有遲宇宙知道,遲宇宙在《我與金庸的戰爭》一書裡,把歐陽鋒的哥哥搞沒了。 
  那天,歐陽鋒去找嫂子,嫂子看他憂心忡忡的樣子,問:「鋒,你怎麼了,有什麼擔心的嗎?」 
  歐陽鋒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就是:「王重陽。」 
  嫂子說了很多,最後的結論是:「鋒,你不用擔心,雖然王重陽的武功要高過你,但,一、他是長者,不會傷害你;二、他歲數大了,終究要死。」 
  這個結論很簡單,歐陽鋒早就想過,但必須是嫂子總結的才能讓他放心。他放心了,哭了一陣,嫂子溫柔地安慰了他——那一夜,他們有了歐陽克。 
  王重陽的死終於讓歐陽鋒感到可以無所顧忌了,直到他遇到了郭靖。郭靖成了他真正的心病。郭靖就如莊子筆下的大鵬,無論歐陽鋒走到哪裡都逃不出他的陰影,他的任何圖謀都會被郭靖輕描淡寫不動聲色地化解。 
  最初,在桃花島為歐陽克求婚時,歐陽鋒曾經接過郭靖一掌,只覺得洪七教徒弟實在有一套,並沒在意郭靖本身蘊藏著的危機;後來,在牛家村又遇到郭靖,歐陽鋒也沒有高看這個外貌像極了傻冒的小子。 
  那會兒,歐陽鋒以為是郭靖殺了自己的兒子,心裡想到的只是為兒子報仇,所以他和裘千仞結盟,要對付黃藥師父女、江南六怪和郭靖,沒想到那個裘千仞是個西貝貨,乃是裘千仞的哥哥裘千丈冒名頂替的,居然會不戰而逃。 
  歐陽鋒只覺得自己運氣不好,沒有在第一時間殺掉郭靖;後來,歐陽鋒再想殺郭靖已經不能,因為在所有的場合,郭靖都佔到了上風。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怕了郭靖呢?臨死的時候,歐陽鋒在努力回憶。 
  應該就是在嘉興,歐陽鋒的腦子突然清楚了。嘉興煙雨樓上,郭靖以為黃藥師殺了他的師傅江南五怪,所以不顧一切地要殺黃藥師。那股狠勁不能不讓歐陽鋒害怕,因為殺了江南五怪的是他和楊康,而不是黃藥師。 
  歐陽鋒想了幾十年沒想通的問題只有一個:為什麼在已經確認自己是殺了江南五怪的兇手後,郭靖依然立誓饒自己三次,並且在沼澤中救了自己一命,莫非……郭靖並沒有那麼可怕? 
  歐陽鋒的後半生是一個瘋子,但他很明白一點就是別讓郭靖再看到自己。 
  他躲,他躲,他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躲,他往廟裡的大鐘下躲,他往雪山裡躲,直到拉著洪七一起躲進了天堂。 
  天堂裡沒有了人來人往,歐陽鋒和洪七總能碰到一起,小酌幾杯了,他們背負青天朝下看,儘是人間城郭,炮火連天,彈痕遍地,哎呀呀,怎麼得了——原來郭靖的腦子裡根本沒有事業以外任何東西的位置,他終於當上了人間第一大俠,哪裡會有時間為江南五怪這點小事找歐陽鋒的晦氣呢? 
  在郭靖通往人間第一俠位置的道路上,躺著如下屍體:李萍、江南六怪、楊康、穆念慈、華箏、魯有腳、黃蓉、武敦儒、武修文、完顏萍、耶律燕、耶律齊、郭芙、郭破虜…… 
  看明白了這一切,天堂裡的歐陽鋒與洪七潸然淚下,相對無語。   
  糊塗了一輩子   
  黃藥師是絕頂聰明的人。 
  25歲那年,在華山上敗給了王重陽後,黃藥師意興闌珊,決定到海外度日。他早已經看中了一個小島,島上到處都是桃花,他命名為桃花島。但建設這個小島需要大量的金錢,而他還是個窮人。 
  汴梁城正進行一項武術擂台賽,如果他去爭奪冠軍,將得到一千兩銀子的賞賜,但那些選手的水平讓他覺得自己上台實在有些丟臉,他只好到處亂轉,就走進了一家賭場。那是汴梁最大的賭場了,賭場將參加擂台淘汰的選手名字列在牆上,各種資料都很詳盡,成千上萬的人都在下注,賭下一場誰能勝出。黃藥師靈機一動,偷偷地找了256個參賭的人,分別對他們說,我告訴你們一場比賽的勝負,你不用給我報酬,但必須保證不能告訴別人。那些人聽了他的話都半信半疑,但聽聽總沒壞處,又不用付出代價。於是黃藥師對128個人說甲會贏,對另外128個說乙會贏。有的人按他的結果下注,有的沒有聽他的自作主張。但第一輪比賽結束後,被他說中了的128個人都悄悄來找黃藥師了。黃藥師便對64個人說丙會贏,對另外64個人說丁會贏……第七輪的時候,擂台上只剩下兩個將爭奪冠軍的人了,賭注也下得越來越大,黃藥師身邊也剩下兩個忠實的FANS,因為這兩個人已經連續七輪聽他的預測取得了勝利,把他看成半仙了。 
  於是,在比賽的頭天晚上,黃藥師談起了條件:「我可以告訴你們誰會勝利,但我需要100萬兩銀子,你們願意給的話,我就拿著,不願意給,就算了。」 
  兩個人二話不說,一個人給了他50萬兩的銀票,黃藥師告訴了他們比賽結果。 
  三個人喝了一夜的酒,但那兩個人早晨起來,發現黃藥師已經不見了——黃藥師就這樣掘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至於汴梁城擂台賽的結果,他自己也不知道。 
  黃藥師用100萬兩銀子把桃花島建設得富麗堂皇,開始過起了簡單而清淨的生活——我就曾經有一個朋友,最大的願望就是賺一大筆錢然後過簡單清淨的生活,比如去西藏買一塊地自己開荒什麼的,但他一直沒成功,因為簡單清淨的生活很容易過,但先賺一大筆錢實在太困難了——在從汴梁到桃花島的路上,黃藥師到大戶馮家拐走了他們的女兒馮衡。 
  黃藥師和馮衡夫妻兩個在桃花島的日子快活無比,這激發了黃藥師的鬥志,他決定研究天下的所有學問,在任何領域都成為大師。他最初研究的是數學。眾所周知,桃花島機關密佈,消息遍地,外人很難進入到內部,這都得益於黃藥師的數學成績。 
  馮衡全力地支持黃藥師鑽研學問,毅然承擔起了全部家務。在這種支持下,黃藥師的學問突飛猛進:在觀察雲彩運行規律的時候,有所領悟,建立了混沌學;打斷弟子四人七條腿後,建立了現代解剖學;凝望星空的時候,他是哲學家;俯首甘為的時候,他是兒童心理學家……他早就給自己擬好了墓誌銘,上邊只有兩個大大的字:牛逼。 
  做學問之餘,他就和馮衡乘船到各處去旅行,最遠走到密克羅尼西亞,順便發明了指南針。他便決定寫一本書,書名是《海國圖志》,記載自己到過的各處。為了寫書,他特意發明了印刷術。書的第一頁,當然是寫他的桃花島。但桃花島究竟有多大呢?他決定親自去丈量一下。 
  在丈量桃花島海岸線的時候,他又發現,用一丈長的尺子量,海岸線有三萬零六十九丈;而用一尺長的尺子量海岸線則有三百四十萬零九百九十八尺,折合三十四萬零九十九丈,居然差出十倍;當然,如果你用一寸長的尺子去量,結果可能又多出十倍。黃藥師想,尺子可以無限地縮小,那我豈不是永遠無法知道桃花島的周長了?這讓他感到很沮喪,只好放棄了《海國圖志》的寫作……他忽然明白了,所有事情都像桃花島的周長一樣,永遠是筆糊塗賬。 
  晚年的黃藥師很寂寞,女兒大了出了門,嫁人嫁了個勤快人,他只好自己一個人在桃花島上讀一讀《莊子》,等死,其他的事情,他再也不聞不問了。   
  帝王的尊嚴   
  漁樵耕讀是四種職業,後來在大理國成了四個人的代號。做了官之後,這四個人依然保持著他們的愛好,種地的種地,砍柴的砍柴,打漁的打漁,讀書的讀書。他們保持本色的原因有很多,一方面是大理國民風淳樸,不怎麼需要如此多的將軍丞相,即使沒有君王,他們也能把日子過得不錯;另一方面,這四個人覺得自己從事的職業都是正當的、積極向上的——在他們的同僚中頗有一些邪人,比如華赫艮是盜墓出身,還有一些人走上仕途之前是拉皮條的、做小偷的,當了官之後就不宜保持先前的愛好了。大理國的臣民對他們的國家領導人拿著兩千石的薪水卻幹著普通人的活計也有怨言,但政權的存在就是為了對付這些怨言的,所以,可以想見的是,慢慢地,人們就聽不見那些牢騷了,因為發牢騷的人很快就不見了。 
  漁樵耕讀並不太在乎老百姓說什麼,只要段智興滿意就行。畢竟,封他們官的是段智興,而不是老百姓。 
  段智興就是他們的領袖,他們的老師,他們的親大爺,比爹還親。 
  段智興是大理國的帝王,他對自己治理國家的能力感到滿意。每次走在大街上,他都能看到人民的滿臉堆笑,人們對他說出的任何話都不會反駁,並且會不折不扣地執行,這讓他覺得很有尊嚴。 
  這種局面直到王重陽到來後才開始改變。 
  段智興對很多事情都有辦法,惟獨拿王重陽沒辦法,因為他打不過王重陽,並且私人間的角力不能動用軍隊,這讓他很頭疼,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王重陽奪走了《九陰真經》卻無能為力。 
  王重陽是為了一筆交易來找段智興的,當時大理國已經有了貨幣,但以物易物也能為人接受,他想的是用自己的先天功換段智興的一陽指,同時也要為自己的師弟周伯通換一房媳婦,後世的人們把這種辦法叫「搭售」。雖然先天功和一陽指價值基本相當,但先天功是王重陽自己創造出來的,而一陽指卻是段智興繼承先輩的。一般來說,人們不會太在乎白白得來的東西,無論是女人還是物品,無論是街上揀來的還是祖宗傳下來的,所以王重陽認為這筆買賣一定談得成。 
  段智興果然答應了王重陽的條件,因為他並不喜歡女色,而後宮中的女人又實在太多了,已經多得讓他開始頭疼,正愁沒法打發。送給周伯通個把女人他並不在乎,何況,得到先天功並不會丟失了一陽指,他不會不答應這樣的條件。 
  就這樣,王重陽得到了一陽指,段智興得到了先天功,周伯通得到了劉瑛。 
  但無論是王重陽還是段智興,都低估了周伯通的挑剔心理,劉瑛並不是處女,周伯通以為師哥還是像從前那樣給他一個習練陰陽採補的機會而已,所以並沒太認真,他更想得到的是一陽指——師哥得到武功,他卻只得到一夜風流,太不公平了。所以周伯通一怒之下,溜之乎也。 
  王重陽也走了,段智興的身份又從江湖豪客變成了帝王。但他再次回到街頭視察時,卻發現他的人民都在竊竊私語。通過調查,段智興知道了人民的想法:把女人送給朋友,沒什麼;但是送女人給朋友,朋友用完卻棄如敝履,這有失帝王的尊嚴。 
  大理國的帝王都是好面子的人,段智興不能忍受被人民議論,並且是所有的人民都在議論,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消失,那只有自己消失了。 
  於是,段智興便躲在山裡做和尚了,但即使做和尚,他也要保持威嚴——漁樵耕讀就這麼成了他的徒弟,而不是部下。 
  在山裡,每當太陽升起的時候,段智興都在想像著他消滅了所有說他壞話的人,而不是他逃離了他們。總之,日子是一天一天地過,做一個充滿想像力的和尚,強過做一個沒有尊嚴的帝王。 
  段智興——不,現在他叫一燈大師了——就是這麼認為的。   
  真實的謊言new   
  楊過是一個天生自卑的人,但這種自卑經常以自傲的形式表達出來。少年時,見到郭芙和大小武,他的眼神總是冷冷的,作出一副瞧不起對方的樣子,實際上,他是羨慕他們出身世家的幸福。而他自己呢?連自己的父親到底如何都搞不清楚。 
  他只認為自己的爸爸是個大英雄,所以知道父親死亡的真相時,他幾乎昏厥了過去。這是他一生中遭受到的最大打擊。如果能改變這一切,他肯定願意用殘存的那條臂膀來換。但再往後,他知道自己的祖上是金槍楊家,曾經出過楊繼業楊再興等大英雄時,心情才略略平衡,而知道了郭靖的祖父不過是梁山上的一個小賊後,他的心理已經完全平和了。他甚至不再看不起郭芙,認為她和自己一樣——從出身這點來說,他已經不在乎什麼了。 
  只有心態平和的人,才可能有所成就。從楊過的經歷來看,精神大於物質,這一點在他身上得到了絕對體現。楊過在用一塊飛石擊殺蒙古大汗後,宋朝皇帝獎勵給他一塊匾,上書四個大字「身殘志堅」,這給了楊過極大的鼓舞。 
  「我站起來了,我成功了!」楊過對著高山喊,山裡傳來了「……來了……功了」「……來了……功了」的陣陣回聲。楊過在意的並不是送匾人的身份,而是社會的承認。 
  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成功而不被人知道,是不能忍受的。很少有人不愛出風頭,楊過顯然不屬於這極少數的極少數。 
  「你會來給我過生日嗎?」看著郭襄的眼睛,楊過心中充滿愛意,那一瞬間,他甚至有些心動,他想的是:「如果我有這樣的一個女兒該多好。」 
  他決定為郭襄過一個隆重的生日,隆重到假如襄陽一直存在的話,就成為永遠的話題。更重要的,在離開襄陽的時候他就對自己說,I will be back。 
  他做到了。 
  現在,我回來了,他又對自己說,並且所有人都知道我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終於和小龍女會合後,楊過反倒覺得人生沒有了追求。和小龍女的生活幸福、自然、和美,如果不是他們隱居起來的話,肯定會被評為最佳夫妻的代表戴著大紅花風光地遊街示眾的。 
  他們生了兒子,生了女兒;兒子又生了兒子,女兒又生了女兒……時光易逝,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已經變得很老了。 
  小龍女在六十八歲那年離開了人間,畢竟,她年輕時中毒太深,能活到這個歲數她已經很感謝上天的眷顧了。 
  離開人世前,小龍女對楊過說:「過兒,其實我知道你的心,我知道你愛我,但那年我說的那些話也是真的。郭襄雖然出家,創立了峨嵋派,但我知道她一定是真心愛你,我在的時候你不答應娶她過來——我真的不吃醋,而且也喜歡她,為你高興呢——現在我走了,你接她回家來吧。」 
  楊過道:「龍兒,這不可能。當年你說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了,我只喜歡和你一個人在一起,男人三妻四妾的用情不專,是我最看不上的。」 
  小龍女用最後的力氣說:「過兒,我死了,你可以一心一意地對她了啊。」 
  楊過依然堅決地搖頭:「龍兒,我不會離開你的,我要和你一起死。」 
  小龍女突然迴光返照,坐了起來,急道:「過兒,不可以,不可以。你應該健康地活著,和郭襄妹子一起幸福地生活。」 
  楊過撫摩著小龍女的魚尾紋,溫柔地說:「龍兒,你放心,我不會娶她的。」 
  小龍女終於絕望地倒下了,最後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你真的不喜歡她嗎?」 
  楊過說:「我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如果我娶了她,她會看到我上完廁所繫不上褲子的狼狽樣,那我的形象豈不是全完了。」 
  小龍女死了,她太愛楊過了,死前她很欣慰,因為她知道,她死之前,楊過最後告訴她的,是一句實話。   
  從混混到壽星new   
  王重陽是出了名的英雄好漢,在京城得罪了太師,被發配到廣西,但兩個解差走了一半沒了盤纏,只好在半路上私刻了回文公章,把他扔在這個小縣城裡了事。 
  周伯通的腦子不太靈光,六年的鐵窗生涯只想明白了一個問題——做混混的時候跟錯了大哥。 
  進了監獄,他沒有看錯人,和王重陽結為兄弟是他一生中最為正確的選擇。 
  監獄裡的王重陽很需要一個兄弟——他這樣的英雄好漢總不能每天自己打洗腳水吧? 
  出獄後,王重陽創立了全真教,收了很多徒弟。開始的時候,他只想多找些人手去尋太師的晦氣,但最後,他的武功成了天下第一,就忘記了這個念頭——做光棍時,什麼都可以不怕;但做了天下第一,就不能不怕了。並且,在重陽宮裡,他比皇帝的地位還高大,找太師報仇實在和身份不符。 
  王重陽是個念舊的人,沒有虧待周伯通。周伯通成了師叔,每天都有人給他打洗腳水了。在重陽宮裡無所事事,周伯通又想通了一個問題——功夫一定要練得好好的,但再遇到打架的時候自己能不動手就不動手。三十六計的精華全在最後一條:走為上,如果走不掉,裝瘋賣傻就該成為第一選擇。 
  在被黃藥師關押的十五年裡,周伯通裝瘋賣傻撿回了一條性命;逃離桃花島後,周伯通遇到了很大的困難,他和柯鎮惡、洪七一起遇到了沙通天、靈智上人等大批對手。當時,洪七功夫已廢,柯鎮惡本來就是個廢物,周伯通一個人對付那麼多敵人可沒有把握,於是,他坐在那裡和靈智比起了閉氣功——如果洪七和柯鎮惡死在敵人手上,只能怪他們學藝不精,假如真的這樣,周伯通逃跑的把握是有的;但不能先跑,先跑會被罵沒有俠義精神……這是周伯通遇到的最大難題,他裝瘋賣傻的公關能力在此時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臨死的時候,瑛姑守候在他身旁,問:「伯通,你的一生有沒有什麼遺憾?」 
  周伯通哈哈大笑說道:「我高高興興玩了這麼多年,那些和我同樣有大俠稱號的人都死光了,我有什麼遺憾?最可笑的是郭靖,居然勸我和他一起守襄陽,你說我會有那麼傻嗎?」 
  瑛姑很吃驚:「這麼說你的傻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了?」 
  周伯通也吃驚地反問:「怎麼?你真的不知道嗎?當然啊,不然我不也早完蛋了?」 
  瑛姑沒說什麼話,眼睛裡含著淚水,走出了屋子,一頭紮到河裡,連個泡都沒冒就死在了周伯通前面。   
  看看我的眼睛new   
  熟讀歷史的陳家洛當然知道宋朝年間慕容復的故事,但是陳家洛鄙視慕容復,因為他口中所述、心頭所想的不過是個人的一己私利。為了恢復自己的王朝,奮鬥固然無可厚非,但是為之放棄自己的情人王語嫣則是不可饒恕的。 
  「我比慕容復要高尚得多,我放棄咯麗絲,為的是全天下的百姓,為的是恢復漢家的河山。」陳家洛在教育後代的時候經常這麼說,他告訴紅花會的弟兄們,「我們的事業是恢復大漢江山,驅逐韃虜,為了這樣革命性的事業,放棄一切都不足惜。」陳家洛對自己的魅力頗為自負,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勸動自己的情人去委身一個她並不喜歡的人。 
  偶爾,陳家洛也會想起咯麗絲,但每次他都能說服自己,因為他覺得在他的勸說下,咯麗絲的身體已經獻給了一個偉大的事業,雖然這事業沒有成功,但她依然是高尚的,生的偉大,死的光榮。 
  革命第一,情慾第二。這是陳家洛給自己定下的座右銘,很多年後,在遙遠的俄羅斯,一個叫保爾·柯察金的人實踐了他的口號。但保爾顯然不如陳家洛徹底,他非但無法勸自己的情人加入革命,甚至冬妮婭還因為他的革命而放棄了他。 
  香香公主死後,陳家洛娶了她的姐姐霍青桐為妻,在他們共同生活的幾十年裡,霍青桐總為一個問題頭疼——如果香香公主咯麗絲還在人世的話,究竟她們兩個誰是妻,誰是妾? 
  其實這是個無聊的問題,霍青桐知道自己無聊,可她總是要去想,誰讓女人天生就是奇怪的動物呢。其實,按她們姐妹的情誼,不至於去爭什麼大小。也許開始這樣可以,可是幾十年後呢?普通的日子不會永遠充滿浪漫——但她不敢向陳家洛探詢,陳家洛也從來不正視她的眼睛。 
  最最讓霍青桐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為什麼陳家洛從來不正視自己的眼睛?無論是說話,做事,吃飯,甚至作愛的時候,陳家洛都沒再看過她的眼睛。這樣的狀況能夠保持幾十年,對陳家洛來說難度實在太大了啊。 
  「你為什麼不看我的眼睛?它們不夠美麗嗎?」結婚二十年後,他們的孩子已經有了半打,霍青桐終於忍不住了,問陳家洛。 
  「胡說什麼?都快40歲了,怎麼還像個孩子。」陳家洛回答說。 
  「但你為什麼不看我的眼睛呢,從來沒再看過,咯麗絲死後,直到現在,為什麼?你心裡怎麼想的?」霍青桐不依不饒。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不看你的眼睛?亂講。」陳家洛回答。 
  「那你現在看看我的眼睛,好嗎?」霍青桐的語氣已近乎哀求,二十年的夫妻生活中,她從來沒用這樣的語氣與陳家洛說過話。 
  「我看,我看,我看看看。」陳家洛把眼睛的方向對準了霍青桐,「這樣總可以了吧?」 
  霍青桐的眼睛裡已經見到了淚花,她搖搖頭,說:「不是這樣的,你的眼睛雖然方向朝著我,但焦距並沒有固定在我的眼睛上,難道這我還感覺不出來嗎?」 
  「無理取鬧。」陳家洛甩著袖子走了,留下霍青桐一個人在屋子裡流淚。 
  陳家洛的紅花會聲勢越來越小,事業越來越艱難,他的脾氣也越來越不好。乾隆治下的子民生活很富足,漸漸也忘掉了前朝的林林總總,滿人治理國家的水平其實並不比漢人差。 
  那次以後,霍青桐再也沒讓陳家洛看她的眼睛,但「他總還算一個有情有義的人」,霍青桐只能用這樣的話安慰自己。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和咯麗絲固然美貌,但Style完全不同,她們身上相像的地方,只有一雙眼睛。   
  絕望的愛情new   
  令狐沖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寧中則。 
  八歲的時候,令狐沖在漢中城流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流浪的,從記事開始,他就是一個人過日子。隱隱約約地,他能回憶起曾經有一個叫花子和他在一起,但後來,叫花子死了,他只有一個人出去討飯。 
  稍大一些,他發現死了的叫花子留給了他一本書,只是靠著這本書,他才能將自己和那花子聯繫在一起。 
  可惜他並不識字,書只能用來做枕頭,畢竟,它能在他的腦袋和石頭之間起到緩衝作用。 
  那天,已經很晚了,好在月光還能從破了的天棚上瀉下來和令狐沖的眼睛呼應。對著若有若無的月光,令狐沖失眠了。 
  和許多八歲的孩子不同,令狐沖在思考人生,思考走什麼路和做什麼人的問題——前提是肯定不做一輩子叫花子。諾曼·文森特·皮爾說,逆境要麼使人變得更加偉大,要麼使他變得非常渺小。困難從來不會讓人保持原樣。松下幸之助也說,只有經得起環境考驗的人,才能算是真正的強者。 
  令狐衝要做的是強者,所以,當一個丐幫三袋弟子按著他的頭讓他拜師的時候,他死活不答應。他不覺得做一個叫花子會有什麼前途。強大如蕭峰者,就算做了丐幫的首領,還不是被逼著跳了山崖? 
  矛盾就是這樣產生的,既然討飯,就是叫花子;是叫花子,就要加入丐幫;丐幫的大爺們已經佔領了漢中所有的地盤。這樣,令狐沖就無飯可討了。 
  餓了一天的令狐衝突然想起了自己還有一本書,於是就在書坊快上板的時候走了進去,想用書換兩個饅頭。 
  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用一本書換兩個饅頭當然可以接受,但書坊的夥計不敢接受,因為他看到丐幫的四個弟子已經走過來了,他們的面色並不好看。 
  為首的丐幫弟子並沒有打令狐沖的嘴巴,也沒有踢他的屁股,只是笑嘻嘻地說,你要答應我加入丐幫,我就給你買饅頭吃。 
  一個正在書坊裡踱步的中年人冷冷地道:「丐幫弟子什麼時候這麼不爭氣,欺負起孩子來了。」 
  中年人身邊的女子蹲下來,替令狐沖抹了抹眼淚,狠狠地盯了丐幫弟子們一眼。 
  丐幫人立刻感到了一股寒意。 
  中年人從夥計手裡拿回書,瞥了一眼,對丐幫弟子們說:「這個孩子我要領上山,你們有意見可以提了。」 
  領頭的丐幫弟子道:「岳不群,你插手丐幫的事,就不怕麻煩再也斷不了嗎?」 
  中年人沒有說話,那女子卻站起身,抬手給了丐幫領頭分子一個嘴巴,喝道:「沒規矩,我師哥的名字也是你叫得的?」 
  結果大家已經很清楚了,令狐沖跟著岳不群和寧中則上了華山。後來,岳不群給了令狐沖很多本書,並教他認字,但始終沒有還給他他自己的那本。 
  令狐衝上了華山,太過興奮,早忘記了那本書的存在。 
  再後來,岳不群決定把自己歸在氣宗一邊,因為他練成了紫霞神功,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失傳已久的《紫霞秘笈》的。 
  令狐沖並不關心這些,他的腦海裡不停地浮現著寧中則掌擊丐幫弟子的鏡頭,並且是一幀一幀地分解播放。那個鏡頭貫穿了他一生的夢想,實在是完美的一擊。 
  令狐沖知道自己愛上了寧中則,終其一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個秘密,絕望的愛情。   
  跋:無意義寫作的樂趣new   
  王小山 
  從前,別人對我說,看書要看出意義來,那些書都是為了教育你才寫的。 
  得解釋一下,上面說的「從前」,就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很小意味著我什麼都不懂,而「別人」都是我的師長。也就是說,在我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師長教育我,書(文章)乃為「意義」而寫。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讀《雷鋒的故事》,裡面有雷鋒抓特務的段子,讓我很受教育,沒事也盯著那些修鞋的、賣菜的、大街上閒逛的,試圖發現一兩個特務,但一個都沒發現。於是我寫了一個故事,在故事中讓這種妄想變成了現實:主人公(不是叫小剛就是叫小明,我忘了)有著很高的警惕性,一天在大街上走,發現兩個國民黨狗特務躲在汽車底下發電報……一個叔叔看了我的故事,笑得不得了。我本來還想他會到我爸爸面前口角春風,讓我得到幾句表揚呢。可是沒有。這讓我很沮喪,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也不知道叔叔為什麼笑,那時候我還不到十歲。 
  後來也還讀書,就不太尋找「意義」了。上了中學,忽然喜歡起魯迅來,尤其喜歡《故事新編》,便開始了模仿。記得一次老師出題目,讓大家擴寫課本中的《曹劌論戰》,我寫得很長,描述曹劌怎麼背著破包袱、一臉煤灰去跟肉食者們見面,說些俏皮話等等。曹劌的形象活脫脫地就是從《故事新編·非攻》裡的墨子化出來的。沒想到居然得到了老師的表揚,那大概是初中二年級的事,到現在,我還對我的那位老師心存感激,因為後來我知道,也有人在中學時代和我一樣在作文裡胡說八道,但得到的是無一例外的痛斥。如果說,我這些不成型的文字有所淵源的話,那淵源就是《故事新編》和中學時老師的鼓勵。我知道自己學得不好,不過這可怪不到魯迅先生和我的老師頭上。 
  再後來,大了一些,終於能夠看懂一些書裡的「意義」了,又感到好笑,那些意義,那些意義啊,似乎並不比我小時候奶奶教給我的話更高明。比如,奶奶曾經告訴我,「別信那些說漂亮話的人」,這個「意義」要從一般書裡看出來可真不容易;再比如,奶奶還告訴我,「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這個「意義」似乎也不像聽起來那麼簡單。而我奶奶只是一個農婦,一個字都不認識,一本書都沒讀過。 
  我現在走上寫字賺生活費這條道路也是出於無奈,因為成年後才發現,我除了會寫幾個字外什麼都沒學會。差強人意的是我的酒量,可惜好酒量只會浪費更多的錢,卻帶不來收入,遺憾,只好戒掉了事。 
  目前我還算不上是個作家。《辭海》裡對作家的定義是:古指文學上卓有成就的人,今泛指具有一定成就的文學創作者。這裡可以看出,想成為作家,「成就」是必不可少的——雖然對現在的作家在成就上的要求沒有古時那麼高。我不認為自己有什麼成就,甚至還經常弄出些文法錯誤(聽朋友說上海專欄作家小寶先生在看完我的一本書後,在他的專欄裡為我指出一些,可惜沒看到小寶先生的原文,無論如何在這裡感謝一下先生),所以寫這些故事的時候就少了作家特有的那些「責任感」,覺得故事性文字完全可以成為自己胡說八道的工具。假使日後我能夠成為一名作家的話,估計也會將責任感揣到心裡,但現在,我還是怎麼高興怎麼玩了吧。 
  所以,我要說,本書所收的文字都是隨意的塗鴉,無所謂思想深度,如果讀的人想從裡面找到什麼「意義」的話,恐怕要失望了。 
  這種無意義寫作的方式為我帶來了無限的樂趣,難以言表……都在書裡呢。另外要說的是,如果你喜歡這本書,我向你表示感謝;如果不喜歡,我感到遺憾;但如果想就此再對我進行思想上的教育,恕不奉陪——本人受過很多年的教育,具備了自我教育的能力,就不麻煩您了,謝謝。 
  關於本書:由於老友程建國的引見,我結識了《京華時報》的編輯鄭平和薛;再由於鄭薛的鼓勵,我開始在京華時報文娛/坐家版上開設了「玩弄名著」專欄,就此形成了本書中有關四大名著的所有文字。這裡要感謝《京華時報》的編輯們,尤其是版面編輯鄭平,沒有他的督促和引導,這個專欄能堅持這麼長時間的機會等於零;同時要感謝《南方都市報》編輯許許,「玩弄名著」的創意來自和他的一次酒後閒聊。「笑熬糨糊」部分要感謝尚荻,其中大部分來自她作為編輯的《鄭州晚報》專欄「玩味金庸」(只有《我別無選擇》一篇發表於《南方週末》),雖然我們的合作因其他原因而中斷,但我的感激之心不變。謝謝。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笑熬糨糊>>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