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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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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引言

    馬丁·A·西格爾匆匆穿過華盛頓特區國家機場,走進東邊巴士停車場門口的一個電話亭。多年來,機場上的電話亭簡直成了他的辦公室。作為美國最重要的投資銀行家之一,他生活的壓力很大,經常要長久而頻繁地與妻子和三個孩子分處異地。    
      這是1986年5月12日,這一天與其他日子沒有什麼兩樣。這天上午,馬丁·西格爾從紐約飛往華盛頓,去拜訪一個重要客戶馬丁·馬利塔公司。該公司是美國最重要的軍火承包商之一,幾年前,西格爾曾幫助它成功粉碎一起來自本迪克斯公司的惡意兼併,此役鋪就了西格爾的星路歷程。從此,西格爾成為一位炙手可熱的收購事務專家。    
      拜訪馬丁·馬利塔公司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只是出現了一個不和諧音。該主席托馬斯·波納爾正為近期一起內幕交易案件所困。他被傳召為保羅·撒耶爾作證,撒耶爾在裡根政府裡曾擔任國防部副部長,近期被指控洩露絕密信息進行內幕交易。波納爾和其他業內人士一樣,對此感到很吃驚。撒耶爾在國防部時,波納爾在生意上經常與他打交道,兩人成了好朋友。波納爾對西格爾說:「這令人難以置信,是吧?」    
      西格爾點了點頭,接著迅速把撒耶爾一案推到一邊。他時年38歲,英俊、健康,像一個電影明星。西格爾最近來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工作,這是一個實力很強的垃圾債券公司。他躊躇滿志,決心成為一顆更加耀眼的明星。    
      下午2點45分,西格爾撥通了他紐約辦公室的電話,想瞭解一下股票市場上的情況。他喜歡不時地通過電腦和電話等信息傳送工具瞭解和掌握有關信息。    
      他的秘書凱茜迅速向他簡報情況,接著把許多需要當天回復的電話標出來。突然,西格爾辦公室外面的道瓊斯股市行情自動收錄器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鈴聲,表明有重要消息要發佈。    
      凱茜走到收錄器旁邊,看到消息標題時驚得大吸一口氣。「證交會(SEO)指控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進行內幕交易。」她讀出聲來。    
      當凱茜等待收錄器恢復顯示時,西格爾意識到他近乎完美的世界跨掉了,他奮鬥得來的一切全完了。那年早些時候他從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進入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時掙得的350萬美元薪酬和200萬獎金泡湯了;他與邁克爾·米爾肯聯手進行的有暴利可圖的兼併收購活動沒有了;像馬丁·馬利塔、古德伊爾和利爾·西格勒這樣的藍籌股客戶不見了;康涅狄格海灘上帶有網球場和游泳池的別墅易主了;曼哈頓高尚小區格雷西廣場裡四室一廳的套房換人了;往來曼哈頓的直升飛機消失了;報紙雜誌上光彩照人的形象暗淡了。    
      突然,西格爾眼前閃現出他以前的密友套利人伊凡·布斯基的形象,這使他遽然感到一陣恐懼。他想布斯基可能希望他被人殺掉。    
      「天啊!」凱茜在收錄器恢復顯示時驚叫道,「是丹尼斯!是丹尼斯·利文!他被捕了!」    
      西格爾讓凱茜念下去。「證交會指控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常務董事丹尼斯·利文涉嫌五年來利用投資業務員的工作之便,根據非公開信息買賣證券,進行內幕交易。」她繼續念道,「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表示將全力配合證交會調查此事……」    
      丹尼斯·利文是一位投資業務員,他的辦公室就在西格爾的隔壁。西格爾不由驚出一身冷汗,這時他腦子裡迴旋的全是這樣一幅情景:一把手槍已支在他的頭上,扳機已經扣動,但不可思議的是,子彈射死的不是他,而是丹尼斯·利文。身體超重的、利慾熏心的、自我吹捧的、徒勞無功的丹尼斯·利文!    
      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駐貝弗利山辦事處,此時太平洋時間鄰近中午,這是交易日中最旺盛的時刻。邁克爾·米爾肯坐在一個巨大的X形交易台的中央,他的忠誠的交易員和營銷員們沿X的四條分枝呈放射狀坐在周圍,在緊張地忙碌著。他邊瀏覽電腦屏幕上的交易數據,邊抓起兩個鈴聲大作的電話,一隻耳朵一個。    
      這裡是新經濟秩序的中心,是米爾肯創立的垃圾債券帝國的首都。「嘿,邁克,」當從電報上看到利文的消息時,一位交易員大聲喊道,「看這!」就在幾個星期以前,利文首次出現在米爾肯組織的極為成功的1986年垃圾債券交流會上,這是一次「掠食者的集會」。其間,利文還主持了一場兼併收購主題早餐會。正在打電話的米爾肯頓了頓,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消息,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打電話。一位營銷員聳了聳肩,說道:「這就像一輛受損的汽車,你找幾天慢點開,過後就可以再次飛馳。」什麼都不能阻擋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為所欲為。    
      著名套利人伊凡·布斯基從他位於第五大道辦公區的會議室裡出來,順著大廳往前走,幾個僱員尾隨其後。突然,他的一個名叫傑弗裡·海內格的交易員手裡揮舞著一張紙從辦公室跑出來,那是一份股市行情收錄帶內容複印件。他衝著布斯基喊:「你看到了關於丹尼斯·利文的消息嗎?」    
      布斯基驀地停下來,轉過頭問:「姓什麼的丹尼斯?」    
      「利文,」海內格回答,「在這兒。」他把證交會指控利文的消息給布斯基看。    
      布斯基接過來快速地看了看,又遞回去。「我從沒有聽說過這個人。」他說,接著輕快地走開了。    
      幾年以後,回想那天的情景,西格爾認識到他錯了,那顆殺死利文的子彈也殺死了他,同時也殺死了伊凡·布斯基和邁克爾·米爾肯。    
      這顆子彈擊退了企業收購的狂熱,打碎了華爾街歷史上最喧囂的圈錢狂潮,暴露了金融界前所未聞的最大的犯罪陰謀。「貪婪的年代」可能還得四年才能壽終正寢,但這從1986年5月12日起就命中注定了。    
      這場發生在全國金融市場和金融機構中的犯罪活動從20世紀70年代中期就開始了,其數量到底多大、範圍究竟多廣即使現在都很難說清楚。歷史上曾發生過不少重大的金融犯罪,如從「列車大盜」到股票操縱陰謀,這些犯罪直接促使了國家各種證券法律法規的出台。但是,任何具有可比性的金融犯罪與這場犯罪相比都相形見絀。在這場犯罪活動中,犯罪分子的非法收益數量之巨,大多數外行人都難以理解。    
      丹尼斯·利文是一條小魚,承認在內幕交易中非法所得1260萬美元。伊凡·布斯基被罰沒1億美元,現在沒有人敢說這個數字接近他幾年來非法收益的總數。還有邁克爾·米爾肯,他的犯罪活動比單純的內幕交易更複雜,更獨出心裁,也更為野心勃勃。1986年,米爾肯從一家多年參與非法活動的企業獲得5.5億美元的薪水和紅利。當他最終對六項重罪供認不諱時,同意交納6億美元的罰金,這個數字比證券交易管理委員會一年的預算總額還要大。    
      這些事件都不是孤立的。以米爾肯為首的犯罪活動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是因為它規模大、影響深。在20世紀80年代,華爾街上的金融犯罪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幾乎每一個被控參與醜聞的被告都耿耿於懷的是,只挑出一個人給予治罪而許多其他犯有同樣罪行者卻逍遙法外是不公平的。對犯罪活動沉默不語,任由它在華爾街上滋生蔓延,甚至在最富有、最受人尊重的金融機構裡肆意猖獗,這是對許多犯罪分子的庇護。不幸的是,這種現象現在仍然存在。    
      然而,只注意犯罪者的非法所得可能會只見樹木不見森林。在這場犯罪浪潮中,所有有關公司的所有權都易人了,並且通常是被迫在沒有見證的情況下快速易人的。那些曾經家喻戶曉的公司,如卡內申(Carnation)、比阿特麗斯(Beatrice)、通用食品(General  Foods)和戴蒙德—歇姆洛克(Diamond  Shamrock)等,在非法收購中永遠地消失了。    
      其他公司,如尤納考(Unocal)公司和聯合碳化物(Union  Carbide)公司,雖倖存下來卻元氣大傷。數千工人失業,許多公司債台高築,甚至破產或重組。債券持有人和股民們損失慘重。釀成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不只是貪慾,而是貪慾與市場權力的合謀,這種權力超出了自由市場正常監控的約束,或超出了法律法規威懾的約束。    
      這些犯罪活動不僅是對金融市場的破壞,而且是對國家法治能力和司法制度的挑戰,從而也是對構成文明社會基礎的正義感和公平競爭的挑戰。這一點是不容忽視的。如果真有人認為自己有錢有勢,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這些人可以在80年代中期的華爾街上找到。如果在美國,金錢可以買到正義,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願意這樣做,而且就這樣做過。他們斥巨資聘請水平最高、經驗最豐富的律師和公關顧問,並成功地在很大程度上把公眾的注意力從對犯罪者的控訴上移開,使審判反而成為對政府律師和檢察官的審訊。    
      但是,在政府律師們的辛勤努力下,犯罪分子們最終還是失敗了。這些政府律師們在報酬低而工作量大的條件下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勇揭醜聞,特別是曼哈頓美國檢察官辦事處的查爾斯·卡伯裡和布魯斯·貝爾德,還有證交會的執法主任加裡·林奇。不過,他們的努力沒有取得徹底勝利。十年的執法不力使得華爾街上犯罪活動充斥,有時他們窮於應付,導致有些犯罪分子漏網。但是,他們畢竟使要犯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重新恢復了證券法律的威嚴,這是一個壓倒一切的勝利,也是美國司法制度的勝利。    
      本書詳細記述了金融大盜們的故事,他們是怎樣一步步地主宰華爾街的,是怎樣到達財富、權勢和名望的頂峰的,以及是怎樣東窗事發並受到法律制裁的。儘管這些罪犯在檢控過程中引起了公眾的密切關注,但本書的內容很多是沒有公開過的。米爾肯、布斯基、西格爾和利文通過認罪減少檢控,並迴避全面公審。本書是根據四年多的報道工作寫成的,包括進行大量的採訪,核查眾多的文件記錄,查閱大陪審團審訊文本,參考律師訪談錄和各個參與者的記錄。在一個據稱為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歌功頌德的時代,本書記載的故事展現了美國金融市場是如何從內部開始腐爛和如何遭到犯罪分子破壞的。    
      從最基本的層面上說,美國的資本主義一直在健康發展,因為每個人無論窮富,都看到了市場活動的優越性、進取、創新、勤勞和智慧。證券法律為每個人提供了追求財富的公平賽場,法律的執行有助於保護資本主義的健康發展,防止市場欺詐和鼓勵融資。違犯證券法的犯罪活動決不是沒有受害者。當內幕交易者因行使賄賂獲取內幕機密而財源滾滾時,當價格被人操縱、股票秘密囤積時,我們對市場公平的信心就會被打碎。這樣,我們都是受害者。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1)

    馬丁·西格爾畢業於哈佛大學商學院,在學校是班裡年齡最小的學生。1971年8月,他剛從大學畢業,來到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曼哈頓總部報到。那天早上,23歲的西格爾在大廳裡來回走動,觀看牆上懸掛的亨利·基德爾、弗朗西斯·皮博迪和阿爾伯特·R·戈登等人的肖像。他試圖把這個陌生而純粹的金錢與權力的世界印在腦子裡。    
      西格爾沒有很多時間東思西想。他和新婚妻子甚至連行李還沒有打開,他就投入到一個晝夜運作的項目,以從聯邦抵押協會贏取一些新的承銷業務。西格爾在這個項目上的搭檔沒有給他留下什麼印象,他只隱約記得那人叫西奧多·羅斯福四世或五世,具體是幾世沒有記住。    
      1971年時,越南戰爭打得正酣,反戰聲音高漲,很少有優秀學生讀商學院,更不用說去華爾街了。西格爾是哈佛商學院的優秀畢業生,幾乎每一個重要的投資銀行或證券公司他都可以選擇。他向二十二家單位發出了求職申請,這些單位都表示有興趣錄用他。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總資產大約3000萬美元,勉強進入全國投資公司前二十名。在華爾街的等級序列上,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處於第二等級,或稱「重要」等級。排在它前面的是「特等」的精英投資公司或銀行,如薩羅門兄弟公司、第一波士頓銀行、摩根·斯坦利公司、美林公司以及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等。    
      雖然1971年時變革之風勁吹,但華爾街仍然分裂為兩派:「猶太」派和「WASP」派。早些時候,當一些主要的公司和銀行公然歧視猶太人時,華爾街上的割據狀態有所改觀。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萊曼兄弟銀行和庫恩·洛布公司(歷史上由貴族德國猶太后裔組成)等加入了最負盛名的WASP派的行列,這些WASP派的公司包括摩根·斯坦利公司(J.P.摩根金融帝國的一個分支)、第一波士頓銀行、狄龍-裡德公司及布朗兄弟哈里曼公司。有點怪異的金融巨頭美林皮爾斯·費納爾和史密斯公司曾一度被視為「天主教」公司。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是WASP陣營裡的堅定分子,西格爾是它在金融業務中僱用的第一個猶太人。    
      西格爾要尋求一種豐富多彩和具有刺激性的生活,只有投資銀行可以滿足這一點。投資銀行會突然就一支新股票做出一項市場決定,或隨時宣佈釣到一條大魚。經過篩選,他把目標鎖定在三個公司:戈德曼和塞克斯、希厄森·海登·斯通以及基德爾和皮博迪。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人力資源部打電話問他,如果該公司向他發出邀請他會不會接受。西格爾沒有表態。希厄森·海登·斯通公司提出的年薪最高,為2.4萬美元。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提出的年薪只有1.6萬美元,但西格爾看中了該公司特有的機會。這個公司裡人員都比較老,而且有許多前途無限的藍籌股客戶。西格爾覺得在這裡可以很快爬升到頂層。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貴族氣脈也是吸引西格爾的一個因素。該公司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投資公司之一,1865年在波士頓建立,當時正是內戰結束前夕。早期時,該公司為修建鐵路熱潮融資,主要客戶是阿奇森、托皮卡和桑塔鋼鐵(Atchison,Topeka&Santa  Fe)公司。它的客戶中還有兩個業內巨擘——美國鋼鐵公司和美國電話電報公司。    
      進入現代時期,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掌舵人是阿爾伯特·H·戈登。戈登出生於波士頓一個富有的皮貨商之家,畢業於哈佛大學商學院。1929年,當公司在市場崩潰中奄奄一息時,年輕的戈登攜帶10萬美元的本金來到了這個公司,當時他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一位債券銷售員。1931年,他和另外兩個合夥人一起把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買下了。    
      戈登愛好運動,精力充沛,儀態文雅,具有不屈不撓的性格。他把公司總部從波士頓遷到華爾街,並著手建立一批新客戶。他擁有一個許多競爭對手所不具備的優勢,那就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聲望在市場崩潰的災難之後仍然有口皆碑。    
      市場崩潰和大蕭條的震動在國會掀起了改革運動,從而從1932年開始,由特別法律顧問費迪南德·皮克拉在參議院舉行了一連串的聽證會。在聽證會上,皮克拉對華爾街的一些主要投資業務員進行了嚴苛的詰問,使美國公眾瞭解了什麼是內幕交易,什麼是操縱股價,什麼是通過投資信託進行投機活動。揭露的大多數問題涉及信息被少數受益者把持而廣大投資者無從知曉。這些信息不但直接影響股票價格,如兼併價格或收購報價,而且對內行人還有更微妙的用處,例如判斷報價和詢價之間的實際利差,或瞭解購買大宗股票者的身份及其購買動機。    
      聽證會引起了軒然大波,公眾群情激憤。在這種情況下,國會通過了兩個歷史性的法案——《1933年證券法》和《1934年證券交易法》,並成立了一個新的聯邦機構——證券交易管理委員會,具體負責法律的實施。同時,鑒於執行證券法規的重要性,國會還制定了相應的刑事條例。    
      通過把銀行業與證券承銷、資本融通和股票、債券及其他證券的發行分開,證券法律為現代投資銀行業搭建了活動的舞台。根據戈登的指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集中精力從事證券承銷業務。該公司率先在美國各大城市開設辦事處,按照戈登的話說,這是「推銷你的成功之路」。    
      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歷史上,它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受到牢牢控制的合夥制公司,戈登個人擁有公司的大部分所有權和利潤。20世紀60年代公司進行股份制改造時,所有權沒有什麼變化,戈登成為最大的股東。他在向公司管理人員贈送股權方面非常小氣。    
      在戈登的穩健領導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很繁榮,甚至說得上是輝煌。為避免再次出現資本危機,戈登堅持要求公司管理人員把個人收入再投入公司。這使得公司在1969年交易量和利潤突然下跌時躲過一劫,那次事件對華爾街打擊很大。公司副總裁拉爾夫·德農齊奧是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副主席,幫助處理像古博迪和杜邦這樣老牌公司的合併事務。1971年,也就是西格爾從哈佛商學院畢業那一年,德農齊奧成了證交所的主席。    
      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歷代掌門人相比,馬丁·西格爾的出身顯得很普通。他的父親和叔叔在波士頓擁有三個鞋店。鞋店依靠美國供應商進貨,顧客對像為中下層人士。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很多連鎖店受益於廣告宣傳和低價的外國商品而蓬勃發展,致使他家的鞋店生意慘淡,舉步維艱。這對西格爾來說是很痛苦的,他還沒有見過有誰像他父親那樣如此辛勤勞作卻所獲甚微。他從小在波士頓郊區納迪克長大,那時候,他幾乎見不到父親,因為父親天天都在忙碌,沒有休息日,而且常常晚上也不回來。不像班上同學們的父親,西格爾的父親從來沒有陪他玩過球。    
      西格爾提前一年上學,在學校不喜歡運動,因而身體發育不如班上其他同學們快。進入中學時,他的學習成績非常優秀。那時,他的理想是當一名宇航員。高中還沒有畢業,西格爾就進入蘭斯雷理工學院學習實習課程,成為家裡第一個上大學的人。他的學習成績一直保持優秀,甚至業餘時間在外面打工時也是如此。1968年,他開始攻讀化工專業的碩士課程。這時,他認識到,如果當一個在實驗室裡辛辛苦苦、默默無聞的工程師,永遠也富不起來。因此,他申請到哈佛商學院就讀,並獲接收,1969年9月入校學習。    
      60年代後期席捲美國校園的騷亂對西格爾沒有產生什麼影響,但是,在1970年美國入侵柬埔寨和俄亥俄國民警衛隊在肯特州槍殺學生事件發生後,西格爾在哈佛捲入了反戰運動。他參加了一次反戰靜坐示威,抽了幾回大麻捲煙。在此期間,他對學生們要取消那年的年終考試感到生氣。他設法參加了年終考試,是在家裡答的試卷,之後通過郵寄交上去。    
      他的畢業論文寫的是如何解決父親鞋店經營中的問題,他提出的解決方案是:鞋店應該轉型為高檔專賣精品店,顧客定位為富有的時尚女性,這樣可以避開其他市場上不斷加劇的競爭。西格爾的父親原則上同意這個方案,但他負責店裡採購的叔叔得了心臟病。雖然他的父親沒有零售時髦商品的眼力或本能,但他的論文得了「優+」,在哈佛稱為「A+」。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2)

    1970年7月4日,西格爾與珍妮絲·瓦爾結婚。珍妮絲來自羅徹斯特,是音樂系的學生,他們兩人是兩年前相識的。西格爾選擇到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工作後,他和珍妮絲搬到紐約,在曼哈頓東72街以每月212美元的價格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普通公寓。    
      西格爾天性喜歡華爾街和投資銀行。就如他所預言的,他的精力和幹勁會給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帶來新的生氣。德農齊奧現在是這個公司的首席運營官,他似乎早就注意到了這個新僱員。德農齊奧的背景也很普通,而且看起來也是更喜歡做實實在在的營銷和交易,不喜歡與上層投資業務員們做花裡胡哨的東西。    
      西格爾開始做一些兼併收購業務,因為公司裡的其他人都不願做這件工作。介入惡意兼併業務會使人們產生不良印象,特別是對代表收購者一方。而且,有時還會使客戶疏遠自己。因此,惡意兼併業務成為一隻燙手山芋,許多WASP派的投資銀行和律師事務所寧願把這種業務讓給其他公司做,接手的很多是猶太人公司。    
      西格爾願意從事這種業務。他的第一個收購生意上門的時候,正值《威廉姆斯法案》剛剛通過,該法案制定了保護股東免受惡意兼併侵害的程序。此次收購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老客戶——海灣和西部(Gulf+Western)公司董事長查爾斯·布魯道恩意欲兼併大西洋和太平洋茶葉公司,但收購沒有成功。布魯道恩與德農齊奧關係很近,他對西格爾的工作讚不絕口。德農齊奧又分派西格爾接待另一位重要客戶——佩恩·森特拉爾(Penn  Central)公司的維克托·帕爾米裡。1974年,鑒於大家在兼併收購領域普遍缺乏知識,西格爾編寫了一本這方面的教材在公司內部使用,贏得大家的好評。來公司僅僅兩年,他就被提升為助理副總裁。    
      在西格爾事業騰飛的時候,他的生活中卻麻煩不斷。他父親的生意繼續惡化,他幾乎每個週末都要飛往波士頓幫助父親料理。他的婚姻也亮起了紅燈。珍妮絲在紐約演唱貝爾坎托歌劇,想在音樂事業上有所發展,而西格爾對歌劇不感興趣,很少給她支持。1975年2月,兩人分手了。    
      此後不久,他父親鞋店生意的主要貸款銀行抽走了資金,父親的公司申請破產。在父親47歲時,這個曾經躊躇滿志、精神抖擻的零售商成了一個潦倒的人。後來,他試著做房地產生意,沒有結果,也試著從事修繕房屋,最後找到了一個在西爾斯賣屋頂材料的工作。他驚慌地注視著父親,因為父親好像對自己的生活要放棄了。他注意到,日漸衰老的父親開始通過兒女們來品味成功,而以前他是從來無暇這樣做的。    
      西格爾老是擔心類似的事情可能會發生他身上。但是,他發誓決不混成一個潦倒者。    
      父親的鞋店倒閉後,西格爾全身心地撲到自己的工作上,常常一周工作上百個小時。受公司掌門人阿爾伯特·戈登的影響,他也喜歡上了體育鍛煉。當時公司裡有個同事是曾參加過全美比賽的摔跤運動員,叫斯科特·克裡斯蒂,他安排西格爾在紐約運動俱樂部進行系統的健身運動。有一次,克裡斯蒂、西格爾和約翰·戈登(阿爾伯特·戈登的兒子)站在公司辦公樓走廊裡閒聊,西格爾誇稱能一分鐘做五十個俯臥撐。克裡斯蒂捏了捏西格爾的二頭肌,懷疑地看著他說:「來呀,馬蒂(馬丁的暱稱),做給我們看看。」於是,西格爾襯衫沒脫、領帶也沒解,兩手相撐趴在地上,一分鐘內一口氣做了五十個俯臥撐。    
      英俊的馬丁·西格爾成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希望之星。他買了一輛阿爾法-羅密歐牌(Alfa-Roneo)敞篷車,並在離長島不遠的度假勝地費爾島購置了一座海濱別墅。他變得愛好交際,在社交場合泰然自若,游刃有餘。其貌不揚、不擅社交的德農齊奧敏銳地認識到西格爾身上所具有的招徠和培養客戶的才能,而這正是他自己所缺乏的。1974年,德農齊奧把西格爾升為副經理,而且不久,西格爾就直接向德農齊奧負責。1975年聖誕節前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客戶古德公司以現金投標收購一家閥門生產公司,德農齊奧委派西格爾與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著名金融家菲利克斯·羅哈汀共事,羅哈汀當時是被收購公司的代理。西格爾一開始有所保留,他對羅哈汀很敬畏。後來,在開會過程中,羅哈汀起身說對不起,要去洗手間。西格爾心想:「天啊,他也是人!」西格爾心想自己也要成為一個像羅哈汀一樣的風雲人物。    
      1976年4月,收購事務律師約瑟夫·弗洛姆(斯卡登、阿普斯、斯雷特、米傑爾和弗洛姆律師事務所的創建人)邀請西格爾參加一個討論會,並做一個關於「如何識別收購目標」的報告。西格爾對此感到很榮幸,雖然他知道成為一個專家並不難,任何在《威廉姆斯法案》實施後處理過收購事務(哪怕只處理過一起)的人都有資格獲得邀請。    
      當西格爾與其他參加者一起開會的時候,他更覺得榮幸。他們都是業內重量級人物:薩羅門兄弟公司的主要投資業務員艾拉·哈里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新星羅伯特·魯賓,赫頓銀行的約翰·沙德,司法官員亞瑟·朗,證交會的律師西奧多·利文,弗賴德、弗蘭克、哈里斯、施裡弗和雅克布森律師事務所的著名收購事務律師亞瑟·弗萊斯切爾,沃克泰爾、利普頓、羅森和卡茲律師事務所的創建人馬丁·利普頓。馬丁·利普頓就坐在西格爾的右邊,他是弗洛姆在收購業務上的主要競爭對手。    
      總體來看,討論會的內容涵蓋了惡意兼併這個逐漸顯現的領域,這個領域改變了美國公司的面目,改變程度之大是人們做夢都想不到的。美國工業經歷了不同的鞏固時期,最近的一個時期就是60年代。在這個時期,經營多樣化的風尚使許多大公司走向合併,其方式一般都是在牛市期間進行股票收購。這些併購多數是友好的。早期時,摩根時代的許多壟斷公司就是通過合併產生的(其中有些合併多少是受大金融家的強迫進行的)。這些種類的合併實在不能與發軔於70年代中期而蓬勃於80年代的惡意兼併潮相提並論,不過它們也有一個重要的相同之處,就是它們都為在股票市場上獲利提供了許多良機。    
      西格爾注意到,利普頓在別人發言時快速地做筆記。後來,當輪到哈里斯做報告時,利普頓把自己的筆記推到他面前,哈里斯的發言實際上是照著利普頓的筆記在念。西格爾想:兼併收購「俱樂部」原來是這樣工作的。    
      西格爾做完報告後,利普頓在別人離開後專門找到他,稱讚他的報告做得好。之後,兩人不停地談論兼併收購的方法、技巧,交換信息和意見。他們兩個站在一起不大般配:西格爾英俊瀟灑,魅力十足,利普頓則身體肥碩,頭髮稀疏,鼻子上架著一副黑色粗框眼鏡。但是,西格爾認為利普頓知識豐富,精通業務,因而想虛心向他求教。    
      利普頓和弗洛姆創立了一種新的有利可圖的律師聘用制度,由客戶向律師支付聘用定金。如果哪個公司想在遭到其他公司惡意兼併時聘用他們,就必須每年向他們支付數量可觀的定金。當他們的客戶之間出現收購和被收購時,收購方鑒於有律師在保護被收購方,預先同意放棄利害衝突。    
      正當有些律師畏縮不前時,不少大公司都與利普頓和弗洛姆簽了約。這些律師嚴格按小時計費,甚至連應急費也不收。由於利普頓和弗洛姆不必再去拉業務,他們的聘用定金就像是一筆保險費。律師公會不喜歡預先放棄衝突的做法。但是,利普頓和弗洛姆的客戶們自己倒顯得無所謂,可見利普頓和弗洛姆影響之大。    
      西格爾想,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應該參考類似的做法。在1976年那次討論會之前,他就認識到兼併浪潮會繼續下去,甚至要變本加厲。一些大的競爭對手,如摩根·斯坦利、薩羅門和第一波士頓,已經在收購業務上建立起聲譽。西格爾認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可以在應對收購業務上開闢出一席之地。    
      他開始尋訪潛在的客戶,推銷他所謂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應對收購產品」。他宣傳說,當遭到惡意兼併時,按照《威廉姆斯法案》,被收購方需要在短短七天內認真考慮應對收購的策略,預先做好應對準備。為確保一旦遭到惡意兼併時準備充分,客戶可以僱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同時,為確保得到該公司的服務,客戶要預付一筆定金,就像付給利普頓和弗洛姆的那樣。利普頓把西格爾引薦給兼併收購領域的大腕們,並利用自己的威望為西格爾提供方便。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3)

    西格爾真正變得出名是在1977年5月,當時的《商業週刊》上有篇文章稱讚他為舉足輕重的應對收購專家。文章在介紹了他在幾筆大宗生意上取得的成功之後,順便提到他很英俊,被認為是「葛麗泰·嘉寶的情人」,並附了西格爾的一張照片。突然之間,西格爾接二連三地收到女性們的來信來電,都是要求與他約會的。這篇文章在該雜誌上是很普通的一篇文章,卻竟有這麼大影響,西格爾對此很吃驚。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複印機高速運轉,把文章的複印件向未來的客戶們廣為散發。    
      從1977年開始,西格爾每年要親自尋訪二百到三百名客戶。他尋訪的目標是中等規模的公司(典型的是那些年銷售額為1億到3億美元的公司),這樣的公司得不到大型投資銀行提供的足夠服務,而且最容易成為大公司的惡意兼併目標。西格爾的產品推銷出去了。他最後開發出了二百五十家公司,這些公司每年向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交納六位數的定金。    
      西格爾的主要競爭來自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這家公司規模比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大,實力也比基德爾強,它也把應對收購業務作為它的專長來開發,雖然原因有所不同。那時,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制定了一項政策,就是不做惡意兼併方的代理。該公司在華爾街上擁有令人稱羨的眾多大客戶,它不想冒著使這些客戶疏遠的危險去為任何可能被認為是劫掠者的人做代理,為這些既定客戶提供傳統的投資銀行服務就是可以為它帶來豐厚利潤的生計。    
      西格爾喜歡與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爭奪客戶。1977年,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兼併收購主管彼得·塞克斯飛往西海岸去會見艾瓦克公司的董事長史蒂夫·薩托。艾瓦克公司是一家醫療設備生產商,剛剛被科爾蓋特·帕爾莫利夫公司的惡意兼併瞄上。據董事長薩托稱,塞克斯一直在向他誇耀「戈德曼的神勇」。當西格爾去見薩托時,他把大部分時間用來傾聽薩托講公司的想法和目的。薩托是日本後裔,雖然西格爾從來沒有吃過生魚片,這次卻在薩托家裡吃壽司。在把應對收購業務交給西格爾時,薩托對他說:「我不相信你真是在聽我說,但戈德曼告訴我的全是他如何如何了不起。」    
      西格爾發現,他最有效的策略就是讓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先去收購目標公司那裡兜售自己,在兜售過程中它一般會強調說,如果收購目標公司被賣掉,它會幫助以最好的價格出手。然後,西格爾找到該收購目標公司,極力要求:「儘管找我,我會盡力幫你們擊退對方的惡意兼併,讓你們保持獨立。我想要你們成為我的一位未來的客戶。」實際上,由於大多數收購目標公司處於弱勢地位,它們最終還是被賣掉,西格爾的推銷高調常常難以競爭過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規模、實力和聲譽。但是,西格爾的話經常會打動收購目標公司,他們認為西格爾是從心底裡為他們的利益著想,不像戈德曼那樣只想著如果收購目標被賣掉收他們多少錢。    
      1977年,西格爾創立了一種不同凡響且頗有爭議的應對惡意兼併的方法,這種方法還使諸多公司經理們對西格爾鍾愛有加。這種方法稱為「金色降落傘」,它實質上是一種公司高層管理人員的高價僱傭合同,規定公司被收購時收購方要向管理人員支付數目不菲的解雇費。這種方法的出發點是通過提高惡意兼併的代價來阻遏惡意兼併,而實際上,它給公司管理人員們帶來了實惠。    
      德農齊奧對西格爾的成功感到興奮,雖然西格爾經常出差,很少看見他。德農齊奧按照從戈登那兒學來的家長制方式管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通常單設薪水和獎金。1976年,西格爾掙了10多萬美元,當時這算得上是一大筆錢,特別是對一個年僅28歲的人來說,這個數目實在不菲。1977年,西格爾成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一名董事,成為公司歷史上除老闆阿爾·戈登之外最年輕的董事。    
      不久後的一天,德農齊奧把西格爾叫到他的辦公室。「馬蒂,你是個單身漢。」德農齊奧剛說這麼一句停住了,西格爾不知道他要講什麼。他繼續說:「你有一輛阿爾法-羅密歐牌敞篷跑車,還在費爾島上有一幢別墅。這太多了。」他究竟要說什麼?西格爾揣測,他的意思可能是說西格爾的生活方式對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客戶來說太張揚了,或者可能對公司的其他董事來說也顯得過於張揚。但德農齊奧沒有表達得很清楚,西格爾不能肯定他是不是這個意思。    
      「在格林威治我家街對過,有一幢不錯的房子要賣。」德農齊奧繼續說道。格林威治在康涅狄格州是最高檔的一個地方,這裡WASP派系人員和白人也最多,是保守勢力的堡壘。這裡還盡住著一些西格爾認識的最愚鈍、最古板的人。此外,他不能想像在德農齊奧的眼皮底下住。    
      但西格爾想去看看這個房子。他跳上那輛招惹人的跑車,沿95號州際公路往前開。半小時後,到了韋斯波特。他用付費電話叫了一個房地產經紀人。他在考慮賣掉費爾島上的房子。經紀人帶他去看城北小河邊的一所舊房子,西格爾對它很中意。他買下了這所房子,並用週末時間對它進行收拾整理。    
      西格爾告訴德農齊奧,他聽從他的建議在康涅狄格買了一所房子,具體地點在有點豪放不羈的韋斯波特,而不是格林威治。西格爾打趣說:「我們之間離半小時車程,這已經很近了。」    
      後來,當西格爾搬往東海岸邊一處更豪華的房子時,把韋斯波特的房子賣給了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新聞主持人丹·拉瑟。    
      就在西格爾剛在康涅狄格買完房子不久,有一天,他的秘書告訴他說,一個叫伊凡·布斯基的人打電話找他。那時,由於西格爾在兼併收購領域聲名鵲起,很多套利人給他打電話。西格爾知道布斯基是其中的一個,此外還知道他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一個交易客戶。於是,他接了電話。    
      布斯基具有敏銳的市場嗅覺,在公司收購技巧和股票囤積策略方面也很有見地,這給西格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雖然他們實際上不怎麼見面,但兩人成了朋友。在華爾街這個奇特的世界裡,親密的朋友關係完全是靠電話建立和維繫的。逐漸地,西格爾開始把布斯基看作是可以與之商討戰略、激發靈感和交流信息的人。他需要從布斯基這個套利人這裡獲取有關信息,因為在公司裡他沒有套利人可以求教。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傳統上不做套利業務,也不設這種部門。德農齊奧和戈登認為套利人名聲不佳,只會刺探內幕信息,在公司內引發利益衝突。    
      然而,像布斯基這樣的套利人對任何從事兼併收購業務的投資業務員來說正在變得越來越重要。歷史上,套利人是利用不同市場上(如倫敦市場和紐約市場)的差價獲利,套利是一種穩定的、幾乎沒有什麼風險的生意,只是利潤不大。但後來,套利人變得大膽起來。一開始,他們是大量買進已公佈的被收購對象的股票,把寶押在交易能夠成功上;最後,他們開始只購買他們猜測會成為收購目標的公司的股票。如果猜測正確,利潤就滾滾而來。    
      對大量購進收購目標公司(謠傳的或真實的)股票的現象進行影響評估,成為西格爾工作的重要內容之一。套利人是信息來源之一,他們可以提供線索,可以發掘另一方面的技巧,還可以提供有關可能發生的收購的消息,這些消息能用來吸引應對收購的客戶。    
      套利人比較愚鈍、易衝動、愛耍小聰明、進取心強。另外,他們幾乎只追求快速獲利。在股市開市與收市之間他們是最忙碌的。對著電話高聲報價,往電腦裡輸入股票代碼,瀏覽一屏屏不斷變動的數據,向每一個可能的消息人士打電話詢問信息。下班後,他們愛去酒吧放鬆一下,或者,如果哪天運氣不錯,就去曼哈頓的高檔餐館大撮一頓。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4)

    1979年的一天,西格爾向布斯基吐露他戀愛了。他的戀愛有可能會成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一個小丑聞。    
      70年代末,第一撥商學院女子畢業生到華爾街就業。簡·戴·斯圖爾特第一天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金融部出現就引得大家頻頻回首。她是哥倫比亞大學商業院的畢業生,金髮碧眼,身材纖細,穿著時髦,是個聰明漂亮的已婚女人。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長久以來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不允許辦公室戀愛。辦公室裡的風流韻事曾毀了另一個投資業務員的事業。但是,1978年年底,簡和她丈夫離婚了。不久西格爾和她一起打網球。1979年8月以前,兩人就同居了。當同事們試圖告誡他時,他不予理會,說他對公司政治不感興趣,也不在乎此事對自己在公司前途的影響。    
      公司金融部主管亨利·凱勒知道這件事後,去向德農齊奧反映,希望他干預此事。但德農齊奧沒有去干預。公司很多人有所不知,德農齊奧的兒子大衛也在公司裡談戀愛。德農齊奧對此事的容忍說明時代在變,也說明西格爾影響之大。同時,德農齊奧似乎還對西格爾行將告別單身漢生活感到寬慰。    
      簡在巴爾的摩的一些親戚朋友告誡她不要與猶太人結婚,即使像西格爾這樣不信教的猶太人也不行。但她不為所動,堅持與西格爾相愛。1981年5月,她與西格爾悄悄結了婚,並開始計劃在韋斯波特購買一所更大的新房子。    
      西格爾和簡·戴結婚後不久,布斯基打電話邀請他們到他位於韋切斯特縣的家裡做客。這是布斯基第一次邀請西格爾夫婦到家裡來,同時受到邀請的還有金融家西奧多·福斯特曼和他的女朋友。西格爾決定帶一份置房計劃給布斯基看。    
      按照布斯基指的開車路線,西格爾夫婦駕車從曼哈頓往北開,經過貝德福德幾個都是高檔社區的城鎮和基斯科山,大約四十五分鐘就可以到。這個地區是連綿起伏的丘陵,林木繁茂,到處都是大莊園,還有一些獨立戰爭前的房子。很多大房子從公路上都看不見。布斯基的宅院佔地二百英畝,房子非常靠後,有時,客人進大門後沿著迷宮似的公路和便道走會走丟。    
      西格爾夫婦把車開到幾根大柱子與一個門樓之間,一個門衛示意他們停車。西格爾走上前去做自我介紹,辦理進院手續,這時他驚奇地看到門衛腰裡別著一把深黑色的手槍。    
      當西格爾走近布斯基的房子時,他們驚呆了。在大鵝卵石鋪成的庭院後面聳立著一座巨大的喬治王朝風格的公館。院裡的花園修理整齊,裡面點綴著希臘雕塑。穿過花園是運動房,裡面一邊有一個大型游泳池,另一邊有一個凹形室內壁球場和一個網球場,網球場還帶有收縮帳篷,冬天時可以打開來遮蓋場地,使網球場成為一個室內球場。    
      布斯基的妻子西瑪·布斯基在門口迎接西格爾夫婦。西瑪膚色淺黑,快人快語,招人喜歡,而且熱情友好,當時就給西格爾夫婦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領著西格爾夫婦穿過裝飾得古香古色的房間,裡面擺放著昂貴的古典傢俱,牆上貼著華麗的壁紙,畫著考究的線腳,地上鋪著稀有的歐布桑地毯。牆上的裝飾在西格爾看來就是琳琅滿目的藝術品。確實如此,西瑪愛好收藏美國繪畫和古董。接著,他們穿過花園和運動房,這裡的地毯上裝飾著浮凸的IFB字樣的字母組合圖案。    
      布斯基是一個落落大方的男主人。他總是很得體地穿著一身黑色的三件套西服和白色襯衫,襯托著他的棕褐色皮膚。有一次,當有人問他為什麼每天都穿同樣的衣服時,布斯基回答說:「我在生活中要做的決定已經夠多了。」布斯基銀黃相間的頭髮修剪得很整齊,向一邊分著。他的顴骨凸出,目光具有穿透力,這使他看著很剛毅,甚至還有幾分憔悴。吃飯時,他很隨和,也很和藹,不停地招呼客人,自己卻吃得很少。    
      簡·戴提到她和西格爾的置房計劃,西瑪大聲說:「廚房一定要大,我讓你們看看我們的。」布斯基家的廚房比西格爾夫婦在曼哈頓的整個公寓還要大。西格爾對布斯基家財富的標誌印象很深,他想,布斯基在套利生意上所獲得的成功一定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西格爾決定不再把帶來的置房計劃給布斯基看,他的這些計劃現在看來有些寒酸。    
      飯後,西格爾把布斯基拉到一邊給他說,他看到大門口的門衛身上有槍。「那是真槍實彈,」布斯基回答說,「幹我這行,需要安全。」    
      伊凡·F·布斯基公司位於曼哈頓金融區。公司研究部主管蘭斯·萊斯曼越過辦公桌向外張望,看到老闆布斯基在自己那四周鑲著玻璃的拐角辦公室裡,眼睛不停地掃視,先是看交易室裡的情況,那裡正在進行買賣交割,然後看萊斯曼的研究情況。突然,布斯基的目光停在這裡不動了。    
      萊斯曼辦公桌上的內部通話機響了。「誰在買進?」布斯基大聲問道。    
      萊斯曼趕緊在電腦屏幕上瀏覽,查詢各只股票的價格和交易量的變化,看老闆在叫什麼。    
      「誰在買進?」布斯基實際上在尖叫,「你小子為什麼不知道?」    
      現在各個辦公室的內部通話機都響了。每個辦公桌上都有一個通話機與中央控制系統相聯,控制系統由布斯基本人親自操控,他可以選擇向單個人講話,也可以同時向所有人講話。這會兒他讓每個人都在線聽他講話。    
      「快報告,快報告。」他重複道,聲音更大更急促,「誰在買進?我現在要知道。誰在買進?」    
      近來,布斯基格外暴躁、易怒。那年(1981年)年初的幾個星期前,布斯基突然宣佈了一個令公司人員都很震驚的決定:他要把伊凡·F·布斯基公司的資產變現,抽走他的全部利潤。    
      亨特白銀恐慌及其引起的市場猛跌使布斯基受到重創,他決定把他的剩餘利潤變現。他想趁機利用合夥人可享有的有利的長期資本收益稅率,把利息變現。但是,要得到這種利率,需要有人把公司繼續撐下去。最近,他逼著他的兩個助手接管公司,並承擔公司的所有債務。他們不願意,他就把他們炒了。在那年中,很短時間裡他就失去了兩個得力干將——交易主管和研究主管。    
      幾乎沒有人真地認為布斯基會長久離開套利行業。儘管在亨特白銀恐慌事件中遭受挫折,他仍然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功者。伊凡·F·布斯基公司1975年建立,註冊資金70萬美元,這筆資金是布斯基從他岳父母那裡借來的。如今,公司的資產增長到將近9000萬美元。套利就是布斯基的生活。通過做這行,他在韋切斯特購買了豪宅,並在曼哈頓還置了一套房產。他有一輛豪華轎車,並雇了專用司機,每天早上送他上班。他的努力還終於贏得了岳父對他的尊重,雖然這個尊重來得不情願。他的岳父曾認為自己的女兒是下嫁給他的。    
      布斯基似乎對他岳父鄙視他的家庭背景感到不服氣。他經常在與紐約的同事們談話時吹噓自己的經歷與背景,暗指自己中學畢業於老家底特律郊外的一所有名的預備學校:克蘭布魯克,大學是在密歇根州立大學上的。其他人認為布斯基畢業於哈佛大學,因為他是好幾個哈佛俱樂部的成員。他說他父親在底特律開辦熟食連鎖店。    
      布斯基小時候,他家住在一所寬敞的都鐸式房子裡,所處的位置當時屬於中高檔居民區。布斯基的父親威廉·布斯基1912年從俄羅斯移民而來,經營幾處酒吧,而不是熟食店(這是他叔父的生意)。為了吸引客人,他父親的酒吧裡進行脫衣舞表演。在很多人看來,酒吧加快了他們社區的衰落。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5)

    布斯基上學時,在卡車上賣過冰淇淋,當時他的執照只允許在晚上7點以前賣,但他常常在晚上7點以後還在賣,為此不斷被當地的警察抓住。他確實在克蘭布魯克預備學校上過兩年學,只是沒有畢業。他在那裡的學習成績非常一般,但是摔跤非常棒。那時候,為了降低重量級別他經常不吃飯;為一次能連續做五百個俯臥撐,他刻苦練習。他經常與一個名叫哈桑·韋基利的好朋友在訓練館裡呆著,這個人是來自伊朗的交換留學生。二年級時,布斯基贏得學校的克雷格摔跤獎。    
      布斯基在談論套利工作時,經常拿摔跤作比喻。1984年,他在接受《大西洋月刊》記者康妮·布拉克採訪時說:「摔跤與套利都屬於個體運動,成功與否要靠你自己的行動,而且做得好壞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在摔跤中甚至還發現了生活的道理:「有好多次我真地想要倒下來,但我不能。我想,在困難時振作精神是我(從摔跤中)學來的。在生活中,人會遇到許多挫折和失敗,這時有人感到失望、沮喪和痛苦,從而舉手投降。我不這樣。」    
      布斯基在為他的套利公司設計徽標時,讓雕刻商把他在克蘭布魯克學校得的摔跤獎牌刻在上面,獎牌上是兩個古希臘人在摔跤的裸體塑像。它成為伊凡·F·布斯基公司的標誌,布斯基對此非常自豪。不是每個人都認同這個徽標。他的一個僱員這樣說:「它看著像愷撒宮裡的東西。」    
      後來,他從克蘭布魯克學校轉到底特律城內的瑪姆福德中學。他沒有正式大學畢業,只是在底特律韋恩州立大學、密歇根州立大學和東密歇根學院上過學,但就在畢業前他去了伊朗,部分原因是去和他的朋友韋基利在一起。布斯基在伊朗究竟做了些什麼一直是個謎。後來他說,他在那裡為美國新聞局工作,給伊朗人教英語,但美國新聞局那段時間的人事檔案上沒有他的記錄。布斯基認識西格爾不久曾告訴他說,他在伊朗是當中央情報局的特工。    
      從伊朗回來後,布斯基進入底特律法律學院學習,這所學校沒什麼名氣,沒有學歷也可以入學。中途他又兩次輟學,五年後,即1964年,他從該校畢業。布斯基23歲那年,他父親讓他加入家裡的酒吧生意。他曾向多家律師事務所求職,但都遭到拒絕。    
      生活漫無目的的布斯基竟然讓一個名叫西瑪·西伯斯坦的富家小姐看上了,西瑪的父親是底特律的一個地產開發商,家境殷實。據說,是西瑪愛上布斯基的,她在1960年6月兩人相識後一直追他。此後,西瑪的一個在某聯邦地區法院當法官的親戚僱用布斯基當過一年的書記員。不久,布斯基和西瑪就結婚了,並有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比利。有一次,一個布斯基在克蘭布魯克摔跤隊時的隊友向他談起套利的事,這位隊友當時在紐約工作。這時,布斯基決定去華爾街闖一闖。布斯基的同事們回憶說,布斯基那時認為底特律地方狹小,不足以讓他施展抱負。    
      布斯基的岳父幫他和西瑪在公園大道租了一套高級公寓。布斯基先在羅斯蔡爾德(L.F. Rothschild)公司當了一年學徒,然後到第一曼哈頓銀行工作,第一次實際嘗試套利業務,之後又轉去卡爾布·烏爾希斯公司。他一次就套沒了兩萬美元,被炒了魷魚。公司把區區兩萬美元都看在眼裡,他對這種公司嗤之以鼻。接下去他有一段短暫的失業,還涉足了一次風險資本,之後加入了紐約證券交易所的一個小型部門公司——愛德華茲和漢利公司。出人意料的是,就憑他的工作經歷、有限經驗和履歷,該公司竟讓他負責籌辦和經營套利部。    
      幾乎是突然之間,布斯基在套利這個小天地裡做出了令人矚目的動作,被認為具有大膽和冒險精神。他充分利用槓桿作用,不斷差額買進,把愛德華茲和漢利公司不多的資金增長到100萬,甚至200萬,使得可以不時地對某只股票的價格產生實際影響。有一次,由於空拋一隻賣前並未實際借入的股票(這樣會進一步加強他的槓桿作用),他受到證交會制裁,被罰款一萬美元。布斯基的有些套利方法對愛德華茲和漢利公司產生了不利作用。到1975年,該公司破產了。    
      由於疲倦於奔波求職,布斯基決定自己開一個公司,主要從事套利業務。他在《華爾街日報》上做廣告,尋找投資客戶,鼓吹套利潛在的收益大。這種做法讓套利同行們很吃驚,因為同行們一般不願讓其他人介入,怕引起更多的競爭。布斯基把利潤的55%分給投資客戶,自己留45%,但分配給客戶的損失負擔則為95%。他沒有吸引來足夠的運營資金,是他岳父家的錢使得公司運作起來。    
      從1975年伊凡·F·布斯基公司開業第一天起,布斯基就乘坐豪華轎車來公司上班。如果需要快速傳遞什麼東西,他就毫不猶豫地叫私人信使。他按照他心目中成功的華爾街金融家的形象打扮自己——黑色三件套西服,漿硬的白襯衫,從馬甲口袋裡垂下來的金色表鏈。這身穿戴使他看上去像PBK聯誼會的重要成員。    
      布斯基不在公司硬件上浪費錢。公司辦公室設在白廳大街一座舊辦公樓裡,只有一個房間,而且非常小,一位股票交易審計員要求他換一個大一些的房子。他要求僱員們午飯在辦公室吃,所以他出錢替大家定購份飯,每份5美元,由人送到辦公室。    
      他的第一批僱員中有一個叫西特拉格·穆拉迪安,是公司的主管會計。穆拉迪安出身於一個亞美尼亞移民家庭,他曾在歐彭海姆、阿佩爾和迪克森會計師事務所工作過,這家事務所有一定名氣,被簡稱為OAD,尤其專於套利會計業務。穆拉迪安曾因違犯資本運作規程受過證交會重罰,這使他找工作很困難,但他沒把這事告訴布斯基。布斯基僱用了他,為此他一直很感激。    
      布斯基要求僱員們每天早上7點就開始上班,這個時間他自己的豪華轎車也已停到辦公樓門口。如果哪天布斯基不去辦公室,他會在7點01分時往辦公室打電話,要是沒人接他就勃然大怒。幾年後有一次,布斯基往辦公室打電話時辦公樓正在進行消防演習,沒有人馬上去接。第二天,每個人的辦公桌上都出現了一個紙條,上面寫著:「昨天下午3點15分我往辦公室打電話,打了二十三次才有人接。我明白當時在進行消防演習。當然我不是要你們冒生命危險,但是,我要向那些留下來的人表示感謝。」    
      布斯基不喜歡給僱員們放假。感恩節後的星期五那天,大多數曼哈頓的公司辦公室裡只留骨幹人員,其他人都不上班。布斯基在這一天也從不來辦公室,但公司的其他人不許不來。他會一遍又一遍地檢查大家的出勤情況,有時對一個僱員檢查多達十次,別人還認為布斯基也來上班了。布斯基還拒絕星期五下午3點銀行關門之前給僱員們發周薪。大家對此抱怨時,他解釋說他是不想讓大家在上班中間出去存取錢,但大家懷疑他是想吃週末增加的利息。    
      布斯基幾乎從當上老闆開始就習慣性地呵斥員工。幾次之後,穆拉迪安提醒他不要這樣。「我是老闆,」他回答,「我有權這樣做。」    
      布斯基常常讓穆拉迪安每天工作到晚上九十點鐘。有一次,穆拉迪安的妻子發現他凌晨5點半還沒有睡,一直在努力完成布斯基佈置的工作。穆拉迪安對妻子說:「他不會老這樣的。」但是幾年過去了,布斯基睡眠似乎越來越少,要求也更加苛刻。他最愛打電話要穆拉迪安解決難題。這時穆拉迪安只好說:「我這就辦。」「我等著。」布斯基會這樣回答。    
      布斯基有時在他的莊園裡上班。他在院子一個路燈桿上立了個寫著「華爾街」字樣的牌子,牌子旁邊是他的一個辦公室,裡面有幾張辦公桌和各種用以隨時瞭解市場信息的通信工具。「你信嗎?」西瑪問穆拉迪安,「我丈夫總是穿著上班服在家裡的辦公室上班。」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6)

    一天上午,布斯基的僱員們上班時發現辦公室裡有一隻小狗在跑來跑去。這只寵物本來是布斯基要送給西瑪的一個意外禮物,但她不喜歡,不讓在家裡養,所以布斯基就把它帶到辦公室裡,由他的司機約翰尼·雷晚上和週末照顧它。很快布斯基與這隻小狗就分不開了,甚至去與投資商開會時也帶著它。    
      就在一個星期後的一天,萊斯曼等人聽到從布斯基辦公室傳來一聲驚叫。他們立刻跑過去,發現布斯基臉色鐵青,那只寵物看上去迷惑不解。在布斯基辦公桌前面一塵不染的米黃色地毯上有一堆髒兮兮的發出異味的東西,那是小狗的「傑作」。布斯基把地毯上收拾乾淨。從那以後,沒有人再看到那隻小狗。    
      布斯基在飲食習慣上也有特點。有時候,他似乎什麼都不吃,就像中學時為摔跤比賽控制體重那樣。早餐他喜歡吃一種月牙形麵包,一片麵包拿來後他先是挑著一點一點地吃,然後再把整片吃下去。他的一個同事回憶說,有一次他在布斯基吃的時候說:「伊凡,瞧你的饞樣兒。」布斯基看上去驚了一下,就把麵包放下了。    
      布斯基經常邀請那些可能成為他合夥投資商的人到他辦公室裡的私人餐廳吃便餐。一天下午,快速美國(Rapid-American)公司主席梅舒拉姆·裡克裡斯應邀來進便餐,布斯基事先瞭解他喜歡吃什麼,然後從二十一俱樂部訂了滿滿一桌。在餐桌上,布斯基卻發現裡克裡斯對桌上的東西好像不大喜歡。    
      「過幾個小時我得去健身房,」裡克裡斯解釋說,「我請了一個私人教練指導我鍛煉身體。」    
      「幹嗎要鍛煉?」布斯基說,「別急,多吃點。」    
      裡克裡斯頓了頓說:「伊凡,你不知道跟一個比你小得多的女人結婚是什麼樣子。」(裡克裡斯的妻子年齡比他小很多,在裡克裡斯的資助下在影壇發展。)但接下來裡克裡斯很快活地吃起來,並給布斯基投了500萬美元。而布斯基只吃了幾個葡萄。    
      按照布斯基的誓言,他在1981年初「退休」了,把他在伊凡·F·布斯基公司的利息變現取走。由於沒能成功說服他的高級僱員(多數被開走或自動辭職)接管公司,他把公司轉給摩根·斯坦利一個名叫史蒂夫·羅伊斯的套利人,公司易名為貝德福德合夥人公司。新公司的最大投資商是西瑪,她把在原布斯基公司的800萬份錢滾入這個新組建的公司。雖然布斯基在貝德福德合夥人公司裡沒有投一分錢,卻每天給羅伊斯打電話,常常一天打六到八次,告訴羅伊斯該如何如何進行投資,就像他仍是公司的負責人似的。    
      剛把原來的公司出讓,布斯基就著手籌建一個新的套利公司:伊凡·F·布斯基股份公司。與有限責任的合夥制公司不同,新公司在所有制結構上更為複雜,分為普通股東與優先股東。投資者接收優先股,利潤主要在普通股東中(主要是布斯基)分配,而虧損主要由優先股東承擔。    
      布斯基讓萊斯曼和他一起東奔西走尋找投資者入股,萊斯曼是為數不多的從原來公司留下來的僱員之一。他們坐著布斯基的豪華轎車拜訪了許多富商,尋求至少200萬投資資本。除了根據投資者在以前合夥中的表現分配利潤,布斯基還提出了一個獨特的優惠條件,即投資者可以直接向他瞭解情況。他承諾向投資者傳遞市場信息,由他們自由使用。    
      布斯基和萊斯曼跑了一大圈,不是很成功。一天,萊斯曼大著膽子向布斯基提出,是利潤和虧損的分配方法不當阻擋了投資者。萊斯曼說:「這種交易很糟。」布斯基聽了很生氣。    
      萊斯曼也想往這個新公司裡投些錢,他告訴布斯基說,他最近繼承了大約50萬美元,想把它投入公司。布斯基向他提出的條件與向外面的投資者提出的同樣苛刻。「但我是為你工作的員工,」萊斯曼抗議,「為什麼我不能得到我的那份利潤?」    
      布斯基的臉繃起來,說話也變調了。「我不要你的臭50萬。」他冷冰冰地說。    
      「那你為什麼要我25%的利潤?」萊斯曼回擊。    
      「你滾!」布斯基咆哮起來,把萊斯曼趕出辦公室,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最後,布斯基的新公司1981年辦了起來,運作資金4000萬美元,大大少於布斯基所希望的。人員除了布斯基,還有萊斯曼(現在是研究主管)和邁克爾·戴維多夫,後者是從貝德福德合夥人公司雇來的交易員。新公司在曼哈頓的弗賴德、弗蘭克、哈里斯、施裡弗和雅克布森律師事務所一個閒置的辦公室裡上班,布斯基的主要律師斯蒂芬·弗萊丁就是該事務所的合夥人。布斯基喜歡吹噓說,就是在這種狹小的環境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各個操作事項。他對自己的僱員都精心提防。    
      根據布斯基的指示,萊斯曼負責接聽羅伊斯的電話,並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與他共享。一天夜裡,羅伊斯給萊斯曼打電話稱,關於一隻特殊股票,「伊凡想瞭解一下你的投資意向」。萊斯曼在電腦上把它找出來,並告訴了羅伊斯。一會兒後,布斯基給萊斯曼打電話,萊斯曼順便提到羅伊斯打電話問公司對一隻股票的投資意向,他告訴了羅伊斯。於是電話裡一陣沉默,然後布斯基厲聲呵斥道:「就憑這點我就應該炒了你!不要再洩露消息了!」    
      「我當時想羅伊斯在公司裡,」萊曼斯剛想辯解,布斯基啪地把電話掛了。    
      不久以後的一個晚上,羅伊斯又給萊斯曼打電話詢問股票投資意向,萊斯曼拒絕了,說布斯基命令他不許透露。電話又響了,是布斯基打來的,這次布斯基又說萊斯曼不回答羅伊斯的問題不好。後來,羅伊斯又向萊斯曼套問布斯基公司在「曼哈頓石油」股票上的立場,該公司當時是一個收購目標公司,布斯基公司在這方面的立場屬高度敏感信息。萊斯曼為了避免左右不是,給羅伊斯說了一點情況,但真正的立場沒有告訴他。    
      接著,布斯基從一個宴會上給萊斯曼打電話,萊斯曼自豪地告訴他說,羅伊斯又向他刺探消息,他有意誤導了羅伊斯。「你這個傻瓜!」布斯基吼叫起來,「你這是要讓別人說我是騙子!」其實,布斯基自己就向羅伊斯提供前後不一致的誤導性信息。為什麼布斯基要向他妻子投資的公司撒謊呢?萊斯曼感到不解。    
      不久後的一天晚上,萊斯曼往布斯基家打電話找他,他的大兒子比利接起電話。    
      「我是蘭斯,」萊斯曼拖著疲憊的聲音說,「你爸爸真是把我折騰得夠嗆。」    
      比利的回答給萊斯曼印象很深。「要認真瞭解我父親,」比利憂鬱地說,「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7)

        
      1974年的一天,I.W.伯恩漢姆二世領著他新招聘的公司金融主管弗雷德裡克·H·約瑟夫穿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擁擠的交易大廳。這是約瑟夫第一天來這裡上班,伯恩漢姆解釋說,他要讓約瑟夫馬上去見一個人,這個人可能會幫助約瑟夫實現他對他新加盟的這個公司許下的宏願。    
      約瑟夫當年41歲,頭髮灰白。他以前當過業餘拳擊運動員,身體很健壯。他應聘該公司金融主管工作時大膽宣稱:「給我十五年,我會給你塑造出一個像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一樣強大和成功的公司。」    
      這個宏願當時顯得荒謬可笑,就憑該公司在華爾街上所處的地位,要實現這個願望不亞於進行一場革命。1974年時,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是華爾街上的龍頭老大,而這一年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總收入只有區區120萬美元,它的資本又很微薄。股票市場萎靡不振。儘管頂著德萊克賽爾的鼎鼎大名,該公司在華爾街上勉強算得上是一個二流公司。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實質上是由伯恩漢姆公司和老字號德萊克賽爾·費爾斯通公司的一些舊部組成的。伯恩漢姆公司是一個以零售為主業的經紀公司,由I.W.哈珀酒廠創始人的孫子塔比·伯恩漢姆於1935年建立。德萊克賽爾·費爾斯通公司系出聲名顯赫的費城德萊克賽爾家族,是持堅定反猶太人立場的J.P.摩根帝國的傳承。    
      1971年,伯恩漢姆公司與德萊克賽爾·費爾斯通公司合併,這個搭配有點反常。伯恩漢姆公司中大部分是猶太人,他們都是各種各樣的營銷商,以營銷技巧見長。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德萊克賽爾·費爾斯通公司傳統上就對玩營銷方法和技巧持反感態度,由於積極主動的分銷網絡對顧客的吸引力越來越大,公司的客戶不斷減少,公司現在蹣跚而行,主要靠作為高檔次公司的名氣和歷史地位撐著。塔比·伯恩漢姆選擇與德萊克賽爾合併,主要是想提升他的公司的檔次,並吸引更多的包銷業務。    
      為了此次合併,伯恩漢姆需要去拜訪一下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和摩根·斯坦利公司這兩家公司的董事長。在仍為俱樂部性質的華爾街,合併的公司要想生存,需要得到這兩家著名大公司的認可和親善。伯恩漢姆去拜訪他們時,他們對合併表示同意,但提出了一個條件:無論新合併的公司內權力如何分配,德高望重的「德萊克賽爾」這個名字必須寫在公司名的前面。於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就這樣產生了。    
      這兩個公司合併後雖成為一個公司,但原各公司人員之間大多互相迴避,即使現在合併已三年了依然如此。伯恩漢姆領著約瑟夫在公司裡穿行時對他說,兩公司合併前夕他第一次與德萊克賽爾·費爾斯通公司的負責人見面時,曾問他們公司二百多人中有多少猶太人,告稱一共三個。伯恩漢姆對約瑟夫說,他今天要讓約瑟夫見的說是其中一個,他的名字叫邁克爾·米爾肯。    
      約瑟夫與米爾肯親切握手。米爾肯是個熱情的年輕人,他身材細長,眼睛黑黑的,眼窩深陷。約瑟夫自忖像米爾肯這樣的人怎麼在德萊克賽爾·費爾斯通公司呆著,但其他方面米爾肯沒有給約瑟夫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們兩人沒有直接在一塊兒工作,約瑟夫負責規模較大的投資銀行業務,而米爾肯是兌換業務和非投資級證券業務的負責人,他負責的部門後來被稱為高收益證券業務部。他向原伯恩漢姆公司的資深交易員埃德溫·坎特負責,而在資金發放事務上則直接向伯恩漢姆負責。    
      米爾肯一直抱怨自己被古板的德萊克賽爾方面的WASP們作為二流公民對待。為了鼓勵他,伯恩漢姆讓他設立了自己的半自動債券營銷部門。1975年,他又授權米爾肯安排本部門的獎金發放,以充分激發員工的工作積極性。像華爾街上其他公司一樣,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付給員工的底薪不高,員工的收入大多靠獎金補償,而米爾肯的獎金總是異乎尋常地多。米爾肯及其負責的部門可以將其業務給公司創收利潤的35%用於自己發放,至於本部門人員之間如何分配,米爾肯有決定權,他留給自己多少都可以。此外,伯恩漢姆還給米爾肯及其部門一筆「業務開發費」,凡是米爾肯及其手下員工給公司帶來的任何業務,產生利潤的15%至30%歸他們所有。就這樣,伯恩漢姆把利潤的35%給予實際參與工作者,30%給予業務開發者,公司只留35%用於管理開支和股東分配。給米爾肯部門的這種獎勵制度在公司是一個嚴控的秘密。    
      約瑟夫和米爾肯認識後一年左右,兩人相互瞭解多了起來,這主要是因為米爾肯要通過約瑟夫尋找新的潛在金融業務,以獲取業務開發費,在這個過程中他付給約瑟夫提成。    
      約瑟夫不是勢利之人,但一開始時他認為米爾肯與伯恩漢姆的其他交易員沒什麼兩樣,這些人很多都只懂得以耍弄手段做買賣。約瑟夫出身於一個普通家庭,在波士頓的一個藍領居民區羅克斯伯裡長大,父親是出租車司機,父母都是正統的猶太教徒。他曾獲得大學獎學金進入哈佛預科班,然後入哈佛商學院就讀。他在赫頓銀行工作過,僱主是約翰·沙德(後來擔任證交會主席),他僅四年後就被吸收為合夥人。後來他進入希厄森公司,幫助進行與海登·斯通公司的合併談判,並被任命為首席運營官,成為公司第二把手。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與希厄森公司相比相差一大截,約瑟夫之所以從希厄森公司跳槽到這裡,是因為他想重新實際從事投資銀行業務,而且他有一個夢想,就是想從零開始創建一個強大的公司。約瑟夫經歷過華爾街上發生的許多變革,這使他相信舊的東西總會被淘汰。然而,他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起點不高。該公司的金融部有十九個人,約瑟夫一去就裁減了七個。他在那裡第一年,金融部的全部獎金僅有1.5萬美元。    
      約瑟夫覺得他需要重新審視公司的整體文化。來公司後不久,他在紐約世貿中心頂層的「世界之窗」主持了第一次新進員工年度聚餐會。他覺得,在向這些新的投資業務員們灌輸「進取、成功」信念的同時,還必須讓他們建立誠信理念。「你們會受到誘惑,」他警告大家說。他提到他們會接觸關於客戶業務計劃、股票和債務出售、公司合併計劃等方面的機密信息。他繼續說:「如果你們抵制不住這些誘惑,就會被抓住而受到懲罰。這一點是肯定的。而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我們不會允許你們這樣做。」    
      約瑟夫與米爾肯第一次見面後時間不長,就明白了為什麼伯恩漢姆那麼急著帶他去見米爾肯。米爾肯決不是公司的一名普通交易員,事實上,他是公司裡薪酬最高的員工之一。1973年他從200萬資本開始運作,產生的收益率達到令人瞠目的100%,為他自己和本部門人員贏得的獎金接近一年100萬美元。他做的那塊業務約瑟夫懂得很少,是經營高收益的、不能入信用等級的債券,這塊業務很多人都看不上。    
      美國債券市場由兩個債券等級評定巨頭控制,即穆迪評級公司和標準普爾評級公司,多少年來它們一直在為投資者預測投資風險提供指導。投資債券有無價值和價值大小,取決於債券發行者在債券到期時支付所承諾利息並償還本金的能力。頂級藍籌股公司(如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和國際商用機器公司)發行的債券被標準普爾公司劃定為AAA級,償付能力較弱或有其他問題的公司發行的債券信用等級相應較低,而那些被認為投資風險高的公司的債券根本不能入級。公司債務利率隨美國財政公債和被評定的發行者的風險所決定的市場利率而變化,因此,債券評級越低,公司為了吸引投資者必須支付的利率就越高。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8)

    70年代中期,信用等級低和不入級的債券不是很多。對於這種債券,投資者一般不碰,大的投資銀行也不感興趣。它們太難出售,也太影響發行公司的聲譽,因而主流公司不大會發行它們。如果那個投資公司經營很多這種高收益債券,就被認為是公司陷入了困境而撿別人不願做的(這樣的公司在華爾街的行話裡叫「失落的天使」)。然而,米爾肯對華爾街上這塊別人不屑一顧的領域卻情有獨鍾。    
      與約瑟夫不同,米爾肯在一個舒適的中產階級家庭長大。他的家鄉在加利福尼亞的恩西諾,這是位於洛杉磯北聖費爾南多谷的一個城鎮,是一個猶太人聚居地(米爾肯家旁邊就有一個猶太教堂),這裡的發展與快速發展的南加利福尼亞其他地區差不多一樣快。米爾肯的父親是一個會計,他從10歲開始就幫助父親整理支票、調節支票簿,後來還幫助做納稅申報單。從一年級開始,米爾肯就因能口算複雜乘法而被同學們嘖嘖稱奇。    
      小學畢業後,米爾肯到位於范·耐斯附近的伯明翰中學就讀,1964年在這裡畢業。這裡的學生幾乎都是來自中產階級家庭的白人,他們的父母很多都像米爾肯的父母一樣是從工業發達的中西部和東部遷移過來的。他們喜歡運動,酷好衝浪,愛留蓬鬆髮型,迷戀「沙灘小子」,開著車不停地在城裡亂跑。米爾肯精力充沛,學習認真,渴望被同學接受。他被選為啦啦隊隊長,接下來的目標是成為一個體育明星。他是學生會的積極分子,是公認的紅人。他與一個名叫洛麗·安妮·哈克兒的漂亮、活潑的女孩兒約會,這個女孩兒是他在七年級的社會課程班上認識的。他的同班同學中有後來成為電影明星的薩麗·菲爾德和好萊塢超級經紀人邁克爾·歐維茲。    
      從伯明翰中學畢業,米爾肯進入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伯克利分校,這裡的生活對米爾肯來說是一個突變。在他1968年於這裡畢業前,這裡是學生反戰和反文化運動的中心,中學時在主流中游刃有餘的米爾肯突然與這裡主流思想格格不入。當加入兄弟會不再時髦的時候,他卻加入了一個名叫SAM的猶太兄弟會。他不喝酒,不抽大麻煙,也不用LSD。他學習工商管理,而不學時髦的社會學或心理學,而且他學習努力,被推舉為PBK聯誼會的成員。他的社交不多,業餘時間大多是與同在伯克利分校讀書的女友洛麗一起度過,他們從這裡一畢業就結婚了。    
      婚後不久,米爾肯和洛麗就去了費城,在那裡,米爾肯進入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著名的沃頓商學院深造。其間,他在夏天和業餘時間到德萊克賽爾·費爾斯通公司費城辦事處打工。以全A成績畢業後,他留在了這家公司,經常往來於費城與該公司總部所在地曼哈頓之間。他似乎對華爾街上的等級順序特別不在意,總是對名望的考慮不以為然。他對大名鼎鼎的摩根·斯坦利的人或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人一點都不熟悉。    
      傳統上,有前途的商學院畢業生都去投資銀行或公司金融部門就職,而不從事營銷和交易,但米爾肯不受傳統思想影響。在德萊克賽爾·費爾斯通公司,他一開始從事研究工作,然後要求去做交易和營銷。在交易和營銷工作過程中,他逐漸把注意力專門集中在低等級和不入級的證券業務上,這種業務後來成為他的標誌。    
      幾年後,米爾肯不斷創造奇跡,他被認為是一個「天才」,能夠從眾所周知的被貶稱為「垃圾債券」的東西中發現潛藏的價值。但米爾肯說他在低等級債券上的興趣基礎是別人提供的,對這一點他從不掩飾。W.布拉多克·希克曼對低等級和不入級債券進行過開拓性的研究,米爾肯在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伯克利分校上學時就讀過他的著作。希克曼對1900年至1943年之間的公司債券表現情況進行了徹底分析,結果表明,以多樣化的方式投資長期性的低等級債券比投資藍籌股的高等級債券能帶來更高的收益率,而且風險不比後者大。其後對1945年至1965年之間債券表現情況的研究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後來,米爾肯在與約瑟夫的早期交流中,不斷宣揚他在高收益證券方面的信條。約瑟夫的興趣被激了起來,他要了一本希克曼的書來讀。米爾肯說,低等級債券的惟一問題是缺乏流動性。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大多數顧客仍不願投資高收益債券,但米爾肯開始取得一些進展。他對低等級債券的發行者進行大量的研究,細緻發掘其中潛在的業務前景,以此打消投資者對投資這種債券的疑慮和不安。令約瑟夫深感驚奇的是,米爾肯對各種證券發行者的神秘之處都掌握了,能夠預測一個公司在債券到期時償付利息和本金的能力。    
      這是一項宏大的任務。華爾街上還沒有其他公司進行這種研究,它們的研究部門幾乎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交易業務廣的公司的股票上。米爾肯就這樣做著自己的研究,攜帶裝滿研究報告和其他資料的公文包來回奔波。他利用自己的研究發現說服投資者投資他看中的高收益證券,而結果往往表明,這些證券的價值事先被投資者低估了。    
      米爾肯的一些准客戶也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潛在客戶,約瑟夫和米爾肯一起四處奔忙,宣傳高收益債券的投資思想。每到一處,米爾肯就發佈一通他的觀點:債券市場風險極低;多種投資有價證券收益率更高;隨著債券投資者的增多,低等級債券的流動性在提高;收益會大大超過風險溢價。這是一個簡單而有效的訊息。漸漸地,宣傳發揮了作用。    
      擁有大量資產的保險公司尤其急於尋找利潤豐厚的投資機會,米爾肯早期成功爭取來的大客戶就是一些擁有保險公司的金融富商,他們大多是猶太人。這些成為米爾肯客戶者都不是華爾街上的,他們不在乎低等級債券存在的缺點,喜歡米爾肯的新思想。索爾·斯坦伯格、梅舒拉姆·裡克裡斯和卡爾·林德納都是米爾肯投資思想的早期追隨者,其中林德納甚至還去影響別人。林德納來自辛辛那提,不是猶太人。他們的年收益都達到或者超過米爾肯的預測,因此他們對米爾肯的支持越來越堅定,也成為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忠實客戶。從米爾肯方面看,他不在乎這些人的名聲好壞或地位高低。林德納連中學都沒畢業,他是證交會的調查對象,在辛辛那提無處容身,被華爾街許多人視為賤民;斯坦伯格奪取信賴(Reliance)保險公司的控制權,並試圖惡意兼併金融巨頭化工銀行,激怒了銀行業界及其投資銀行聯盟;裡克裡斯剛從以色列移民來的時候是一個窮光蛋,一有幾個錢就去看電影和喝酒。他們都曾無數次受到華爾街的冷落和拒絕,他們也從不會忘記是米爾肯把他們當作客戶來挖掘。    
      到1977年初,米爾肯業務的市場份額驚人,佔到高收益證券市場的25%,他所在的公司成為僅有的著眼於促進市場流通而積極進行市場開拓的公司。(市場開拓者是市場流通的關鍵,他會向證券持有者做出保證:無論證券持有者什麼時候想出售手裡的證券,他都會購買。而市場開拓者可以把手裡的證券再出售,獲取買賣差價產生的利潤。紐約證券交易所和納斯達克場外交易市場就是專門的市場開發組織,提供除制定上市價格之外的服務。)其他銀行(如高收益債券業務的市場領袖:萊曼兄弟銀行)會承銷一些新發行的債券,並節省使用自己以前承銷過的債券,但這大多是一種對現有客戶的服務。其他公司對積極開拓市場不感興趣。    
      因此,米爾肯實際上成了高收益債券的「市場」。他記憶力驚人,知道誰買有什麼債券、出價多少、到期收益率多高、還有誰想買等等。漸漸地,客戶們對他的研究和敏銳的市場意識建立起了很強的信心,對他提出的投資建議言聽計從。他們不在乎沒有上市價格,也不關心米爾肯的利差是什麼,只要能給他們帶來盈利就行。除米爾肯和他的少數同事之外,沒有知道這個市場上的價格結構(包括不斷提高和買賣利差)。    
      在某種程度上,米爾肯可以為所欲為,因為他的這個市場幾乎完全沒有制度控制。他的交易幾乎都是以所謂的「二次銷售」方式進行的。在這種交易中,一個大型保險公司可以決定大筆拋售從原始發行者那裡買來的債券,它可以售給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然後由該公司在它的券商網絡裡再進行轉賣。這種銷售不用在證交會登記,也沒有已定的掛牌價可以作為依據。垃圾債券市場早期在美國是一個金融邊緣市場,由強者主導一種兼顧弱者的大體公平。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9)

    一天,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營銷員加裡·溫尼克給他一個客戶從米爾肯手裡買了一些債券,溫尼克在利差上掙一點的1/8。(一「點」就是債券價格面值的1%,這樣,如果利差是100萬美元,一點的1/8就是1250美元。)溫尼克發現米爾肯的利差實際上有30點,自己獨攬了利差的29又7/8點,他對此怒不可遏。他對米爾肯的貪婪程度非常震驚,他和米爾肯畢竟是同事,但米爾肯對他也這樣狠。溫尼克去米爾肯的直接上司坎特那裡去投訴,但坎特沒有管。到1976年,溫尼克悟出來:米爾肯是「財神」,誰都不能懲治他。    
      對米爾肯來說,做債券業務只是另一種交易,交易人從另一方獲得的利益越多越好。在隨後的幾年裡,米爾肯的同事們會在交易台上驚奇而又高興地看到他是怎樣從交易對手那裡一點一點地擠得利益的。幾乎沒有人能佔到他的便宜,如果有,他就會爭取把這個人雇來為他服務,沃倫·特萊普就是一個例子。特萊普原是迪安·威特公司的固定收入交易主管,有一次他賣空一些不動產投資信託證券,交易的對方是米爾肯手下的人。結果,該證券價格急劇下跌,給米爾肯造成了嚴重損失,而特萊普收益甚豐。於是,米爾肯要手下的人去瞭解迪安·威特公司的這個交易人是誰,然後把它挖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來。就這樣,特萊普成了米爾肯的交易主管。    
      隨著米爾肯業務的增長,約瑟夫的業務也不斷增長,只是增長速度可能不像米爾肯的那樣引人注目。約瑟夫立即著手加強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金融業務人員的力量,聘來了幾個他在希厄森公司的同事,這些人中有約翰·基西克、赫伯特·巴切勒、弗雷德·麥卡錫、約翰·索蒂和大衛·凱,由他們組成一個兼併收購業務部。約瑟夫還雇來了一個名叫利昂·布萊克的哈佛商學院畢業生,這個圓臉的年輕人很傲慢,而且剛愎自用。他的父親是聯合商標(Unitd  Bramds)公司的負責人,他在哈佛商學院讀書時,他父親因醜聞事發從辦公室窗戶跳樓自殺。    
      為了使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在吸引投資金融業務上建立自己的優勢,約瑟夫決定把大投資銀行漏做的某些新興業務或小公司作為主攻目標。公司開始把研究範圍擴展到場外交易的股票,雖然這種研究不能立竿見影給公司帶來利潤。公司金融部千方百計開拓業務,這樣到1977年,金融部的獎金額達到了100萬美元。    
      1977年的一天,約瑟夫告訴米爾肯,公司的一個客戶:得克薩斯國際公司需要籌集資金,但公司的債務已經很高,不能取得投資資信,因此想請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策劃一種公開的高收益債券,承銷並直接向外發售。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來說,這將是原始發售一種新債券,不是它以前慣常做的二次銷售。    
      米爾肯說他試試。接著,他做了這項業務,並輕而易舉地發售了3000萬美元的債券,從中索取3%的承銷費。那一年,他接下去又為其他一些因別的原因不能籌到資金的公司發售了六隻債券。大約與此同時,他提出了高收益共同基金的想法,允許小型投資者投資多種類型的垃圾債券。米爾肯的低等級債券流通之夢就要實現了。一場金融革命的機制已經就位,就在鄙視低等級債券的華爾街精英們的眼皮底下。    
      這時,溫尼克奉坎特之命調到公司高等級債券業務處工作。他也買賣一些米爾肯的高收益債券,很快就成為公司裡低等級債券處之外成績最突出的營銷員。他工作非常努力,每天都工作很長時間。一個星期五晚上,他向米爾肯提到他和妻子週末要去韋切斯特縣選購房子。米爾肯含義不太明確地說:「什麼也別買。」不久,他讓溫尼克為他幹,跟他到遙遠的加利福尼亞貝弗利山附近的世紀城去工作,那裡是他的老家。    
      那時,米爾肯兩歲的兒子喬治身體不好,父親又患癌症。他之所以做出遷往老家工作的決定,想離家人和兒時的朋友近一些是因素之一,但決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已成為不爭之實的是,米爾肯的成功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關係甚微,而公司的成功卻與米爾肯須臾不可分。公司總裁伯恩漢姆有名無實,除了日益無利可圖的零售經紀業之外,他基本一無所知。他進行公司合併是精明的一招,合併後他認識到了米爾肯的潛力,並對米爾肯進行嚴格控制。坎特的影響更小,他是一個過氣的交易員,新興的電腦運算和新開發的複雜策略使他有些落伍。米爾肯沒有興趣參與他們政治喜好的爭論。    
      米爾肯想,為什麼不遷往別處呢?這樣既可以利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這把保護傘,又可以在自己的全面控制下實行自主操作。垃圾債券只是一種新的融資方法,他打算在加利福尼亞這個基地上擴大這塊業務,從承銷交易到兼併收購,每個有利可圖的方向都做。只要他實行的獎金制度不變(公司裡沒有人敢對它提出質疑),公司利潤的大部分就會在他的掌控之下。而且,他的下屬人員賺的錢已經比公司裡其他人多很多。因此,當他把這個想法向溫尼克及其他人透露時,他們都自願跟他走。    
      米爾肯和家人在家鄉恩西諾買了一幢房子,克拉克·蓋博和卡羅爾·勞巴德曾經做過這所房子的主人。1978年,米爾肯帶領十五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僱員(包括溫尼克)在世紀城星光大道上租了幾間小辦公室,開始工作。辦公室太小,米爾肯和他的交易主管特萊普擠在一起。在交易日裡,米爾肯整天聽著交易員和營銷員們的喧鬧聲。    
      在米爾肯的控制下,每個人都要按照他的要求做。在工作日裡,每天早上4點半(紐約是7點半)開始上班,晚上8點(紐約是11點)下班。辦公室裡電話聲此起彼伏。米爾肯辦公桌上有兩部電話,經常在接聽其中一個時,另一個也響了,於是就兩個一起接聽。交易室裡人聲鼎沸,有大聲問問題的,有高聲發表意見的。閉市(加利福尼亞時間下午1點)後,米爾肯的會議安排得滿滿的,在各個會議室來回穿梭。每個會議室都坐滿了客戶,他們都希望直接見他。    
      米爾肯有時提前來到辦公室。當僱員們4點半上班時,經常發現辦公桌上有他寫的字條,上面列著當天的工作安排。    
      1981年,米爾肯招進一個名叫詹姆斯·達爾的營銷員,這個人的營銷技術就像特萊普的交易技術一樣高。表面上看,達爾與米爾肯或公司其他人基本沒有共同之處。他屬WASP派,出身於邁阿密一個中低層家庭,父親是房地產經紀人。他以優異成績從位於塔拉哈西的佛羅里達州立大學本科畢業後,獲得入讀該校商學院的獎學金,後獲MBA學位。達爾很英俊,長長的金髮,藍藍的眼睛,褐色的皮膚有「沙灘小子」的風采,臉上經常掛著迷人的微笑。    
      米爾肯以前對人的這些特點好像不太在意,但同事們發現現在他似乎被達爾身上所擁有而他所缺少的特點所吸引,好像僱用達爾就是要表明,他能吸引那些至少看起來像美國夢化身的人,吸引債券界的羅伯特·萊德福德。米爾肯與達爾進行了一連串的談話,先是在洛杉磯談,然後在紐約廣場飯店的早餐會上談。在談話中,米爾肯詢問達爾家庭背景如何、妻子怎麼樣、準備要幾個孩子、業務時間幹什麼、父親做什麼工作等等,但他從沒有問過達爾在哪兒上的學或學習成績怎麼樣。    
      顯然,米爾肯已經發現達爾具有他所需要的基本條件:真正渴望掙錢並有家庭觀念。達爾來米爾肯這裡之前正處於失業。他先後在花旗銀行、萊曼兄弟銀行和第一佩恩銀行的一個附屬貿易機構(最近倒閉)工作,然後去西部貿易公司,這個公司也倒閉了。之後,他返回佛羅里達,就在這時,一位朋友把他引薦給米爾肯。儘管達爾的一些僱主經營不善,但達爾本人工作很出色,他在第一佩恩銀行附屬機構時掙了45萬美元。米爾肯給他開的薪金是每月2萬美元,並許諾日後晉陞他為二把手。    
      米爾肯對達爾的要求和對其他僱員的要求一樣,就是必須忠誠、敬業。吃飯不能離開辦公室,每天由公司供應早餐和午餐,而且常常還供應便餐。為了讓大家集中精力工作,米爾肯雇了幾個婦女替他們做後勤工作,如洗衣服、跑郵局、看寵物等。達爾剛來這裡不久,還處於調適狀態。一個星期五,閉市後他要離開辦公室。    
      「你去哪兒?」米爾肯嚴厲地問。    
      「我累了,想回去看研究報告。」達爾回答。    
      達爾精力這麼不濟,米爾肯感到吃驚。「在這兒看,然後再回家休息。」他說。達爾乖乖地坐回辦公桌。    
      又有一次,達爾聽到他母親被診斷患了癌症的消息後,要離開辦公室前去看望。「你去哪兒?」米爾肯再次問他。    
      達爾說他很擔心,他的姨媽和舅舅都已死於癌症,他想去看看他母親。米爾肯有點不高興地問:「你什麼時候回來?」他沒有表示任何關心或同情。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10)

    幾年後,達爾的妻子早產,孩子生出來兩小時就死了。第二天,悲痛欲絕的達爾到辦公室上班,知道米爾肯不會注意到他的哀傷。他聽說過米爾肯不過問工作以外的事。    
      大家都沒有多少私人生活。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儘管米爾肯口頭上要大家忠誠婚姻和重視家庭觀念,但緊張、沉悶的工作環境卻使大家遠離家庭,並引發出男女員工間的風流韻事。特萊普與米爾肯的行政秘書珍妮特之間就發生了這樣的事,米爾肯似乎一直蒙在鼓裡,直到他們宣佈訂婚才知道。    
      有一位秘書在日記中詳細記述了她與多位男同事在辦公室裡發生性關係的事,裡面記載最多的內容之一是她如何與一位營銷員進行口交和吸毒。這種事情很平常,辦公室裡有些交易助理甚至隆胸。    
      1984年米爾肯生日那天,為了表示慶祝,員工們給他請了一個脫衣舞演員來表演。這個演員到的時候正值證券交易時間,她在米爾肯的辦公桌上邊跳邊脫,然後靠在米爾肯的身上,在他面前晃動她的乳房。正在這時,米爾肯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是一個客戶要做交易。為了躲開這個脫衣舞演員,米爾肯手裡握住話筒彎著腰鑽到辦公室底下。她趴跪著跟他到桌子下面,直到他打完電話。    
      米爾肯很少與辦公室的其他人交往,也很少與妻子和孩子(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呆在一起,但他會參加孩子們的重要體育活動和學校的活動,並指導兒子所在的籃球隊打球。有一次,米爾肯一家去夏威夷度假,他在賓館訂了三套房間:一套他和洛麗用,一套孩子用,一套當他的辦公室。在度假期間,他每天在夏威夷時間凌晨3點到上午8點工作,這段時間是紐約股市開市的時候。    
      米爾肯在上班期間因非工作原因離開辦公室的現象非常罕見,一年只有一次,那就是在結婚紀念日外出帶妻子吃飯。他通常在辦公桌上吃飯,吃的東西大多是粗茶淡飯。他好像從來不鍛煉身體,空閒時間常常呆在家裡的辦公室裡,即使夜裡很晚了還在那裡,往那兒打電話他總會很快接聽。週末他也整天泡在那裡。如果哪次百年不遇地參加社交集會,他就好像很不自然。在生日聚會上,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與孩子們一起玩。    
      米爾肯是個過分的完美主義者,對員工的要求苛刻得近乎無情。他對一項交易會一遍又一遍地盤查,哪怕一丁點的事情也不放過。同一個問題他會翻來覆去地查問,直到問得交易員表示某個地方做錯了或做傻了。有一次,特萊普以實例向米爾肯表明他在五個有爭議的交易中做的是對的,他對米爾肯說「不要再找我的岔」。大部分而言,米爾肯是吹毛求疵。    
      達爾有一次問米爾肯,為什麼他經常批評大家而從來就不表揚。「我們沒有時間坐在這裡互相表揚,」米爾肯嚴厲地回答,「我們沒必要談論成功,只需要談論失敗。」    
      在這種氛圍裡,別處看來可能很平常的友好舉動也顯得不同尋常而令人難忘。一次,當溫尼克罕有地準備去意大利度假時,米爾肯給他發了一封送別信,祝他一路平安、旅途愉快。當大家搬到洛杉磯地區時,為了讓大家能買到好房子,米爾肯擴大個人貸款的範圍,使幾乎每個僱員都得到了貸款。當達爾和妻子在棕櫚泉慶祝結婚紀念日時,米爾肯為他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並送給他們一張賀卡,上面寫著:「結婚週年愉快!邁克和洛麗賀」。有一次,辦公室一位後勤人員的哥哥病危,米爾肯到醫院看望,並出錢幫助救治。    
      米爾肯在交易中總是肆無忌憚地搾取巨額利潤,特萊普對此感到吃驚。他經常要提醒米爾肯,按照有關規定證券經銷商只能獲取5%的加價。米爾肯對市場的影響太大了,他可以為所欲為,經常試圖加價高達25%。作為交易主管,特萊普的職責之一是簽署交易單據,當看到單據上加價太過分時,他就把它發回米爾肯。但有時,米爾肯總是仍然把交易做了,由別人偽造特萊普的縮寫簽名。特萊普不知道是誰模仿他簽的。    
      至少有四次,特萊普認為米爾肯做的不當交易太嚴重,就大聲與他爭辯,並以辭職相威脅。這時候,米爾肯總是讓步。米爾肯從不解僱員工,因為他始終認為,誰只要一離開這裡就會洩露他的秘密,揭露他的「圈錢之術」。    
      壓力導致大家產生各種生理或心理問題,程度各異。彼得·阿克曼最初是一個交易員,有一次被米爾肯訓得哭起來。他後來就不干交易工作,轉而進行客戶開發,更像是米爾肯的助手。他對米爾肯極盡阿諛奉承,使得其他人都很討厭他。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聞屁狗」,因為,用他的一個同事的話說,「他的鼻子總是伸在邁克的屁股上聞來聞去」。    
      特萊普開始抽起煙來,一天四包。一個交易員養成了嚼橡皮條的習慣,還有一個逐漸嗜酒成性。布魯斯·紐伯格這個被大家認為才華橫溢的交易專家,血壓變得不正常起來,開始吃降壓藥。一天,紐伯格正在電話裡與一位客戶商談一件重要事情,電話突然聽不到聲音了,氣得他歇斯底里地大叫一通。而實際上,是他自己把聽筒軟線嚼斷了。    
      溫尼克被大家認為患了辦公室憂鬱症,因為他老是認為自己得了腦瘤和其他嚴重疾病,有時到聖地亞哥斯克裡普斯學院去檢查。    
      最壞的情況可能是,加裡·莫塔斯克患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必須去看精神病醫生。米爾肯讓他回紐約,在那裡擔任米爾肯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總部的聯絡員,實際上是當米爾肯的耳目。他在那裡繼續為米爾肯處理交易,每天結束時按照米爾肯的命令把交易記錄銷毀,因此在紐約誰也看不到米爾肯交易的具體情況。    
      米爾肯不喜歡手下的交易員和營銷員利用時間自己做交易,基於這個主要原因,他把大家組成各種不同的投資合夥關係,共同利用他提供的投資機會。他禁止個人交易,但允許每個僱員在合夥關係中所分配的數量內隨意投資。在辦公室內,僱員們根據在合夥關係中所分配數量的多少,分為「A」隊或「B」隊。一些享有優惠權的僱員,如阿克曼,甚至可以得到更多的合夥福利,以作為獎金的一部分。在有些情況下,為了讓大家能夠對所分配的數量進行全額投資,米爾肯向大家提供大量個人貸款。    
      達爾到米爾肯這裡工作不久,米爾肯邀請他到位於恩西諾的家裡做客。這是米爾肯少有地拿出時間休息,陪達爾在水池邊放鬆。米爾肯告訴達爾,投資合夥關係會讓他富起來,但同時告誡他不要因此太奢侈。他告訴達爾不應該買大房子,至少不要馬上買,以後會有大量的時間和錢來做這些事。    
      這種承諾只能算作票面價值,因為對合夥信息的接觸是嚴格限制的。誰也不會預先知道錢要投到什麼地方。辦公室的電腦運行是經過改造的,只有米爾肯能知道合夥交易的運作。    
      在這裡,每個人的收穫當然就是錢。他們的收入雖然還沒有達到80年代中期的奇高水平,但已經是華爾街上大多數同行們收入的五倍。例如達爾,在他來到這裡第二年,收入就超過100萬美元。1982年,米爾肯的收入為4500萬美元,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當然當時沒有人知道。    
      然而,由於米爾肯一直警告大家不要露富,外面的人幾乎都不知道他們在這裡如此掙錢。特萊普買了一輛勞斯萊斯敞篷車,但米爾肯不讓他往辦公室開。米爾肯自己生活比較樸素,他開的是一輛有點發舊的黃色奔馳車,跑了八萬英里時賣給了達爾。他的妻子每年參加聖誕晚會都穿同一件簡樸的黑色天鵝絨禮服。有一次,米爾肯的一位重要客戶(也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重要客戶),著名實業家阿曼德·哈默到辦公室參觀時,米爾肯用泡沫塑料杯沖咖啡招待他。辦公室牆上只掛了幾幅鏡框裝的奧運會宣傳畫,沒有其他裝飾。    
      在好萊塢社交界,米爾肯故意表現出一副普普通通的樣子,不給別人留下印象,甚至在生意和業務圈子裡也是如此。他閱讀的東西無一例外都是研究報告、投資參考及其他金融資料。在同事們眼裡,他是一個不諳世事的人,對文學、藝術、政治等幾乎不懂,即使是時事問題,如果不是他興趣之內的,他也一無所知。    
      


第一章華爾街之星(11)

    溫尼克、達爾和其他幾個交易員看過羅伯特·路德拉姆1979年出版的驚險小說《馬特裡斯圓圈》,發現米爾肯與書中的主人公極為相像。這本書是路德拉姆的代表作,描寫的是一個通過跨國公司征服世界的故事,內容怪誕,情節緊張。小說的主人公是一個聰明而野心勃勃的金融家,一心想征服世界。他的名字叫格德倫,但在書中始終被稱為「牧羊人」,因為他出生於一個科西嘉牧羊人之家。他的追隨者對他非常忠誠,為了幫助他實現征服世界的願望,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    
      「我聽說過他,」書中一個人物說,「他是今日的卡內基或洛克菲勒,是嗎?」    
      「比卡內基或洛克菲勒還厲害,還厲害得多。」另一個人物回答,「吉寧們、盧卡西們、布魯霍恩們、底特律和華爾街的神奇小子們等等,他們都不能與格德倫相比。格德倫是最後一位巨人,是一位工業和金融帝國的真正的仁慈之君。……我想你可以把它叫做美國之夢的真實故事。」    
      米爾肯在貝弗利山的追隨者們也開始稱他「牧羊人」,這個綽號一直叫了起來。溫尼克把路德拉姆的這本小說借給米爾肯讀,想看看他讀後有什麼反應,是否會看出自己和書中的主人公有相似之處。但這本書米爾肯根本就沒有看。    
      1979年,米爾肯的弟弟洛厄爾加入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駐貝弗利山分部,從此,對這裡的許多僱員來說,辦公室的生活更加難過了。洛厄爾是一個律師,曾是洛杉磯艾拉爾和曼尼拉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專事稅法。米爾肯與他的弟弟既有競爭的關係(他似乎老想著打網球時擊敗他),又有保護關係。據這裡的同事們說,洛厄爾到這裡來是替米爾肯監督投資合夥活動,並打理稅務。在大家看來,米爾肯在這些事務上只信任自己的直系親屬。    
      洛厄爾與他哥哥一樣是個不甘平庸的人,但他對人從來都是冷冰冰的,這還不如米爾肯,米爾肯有時對人還表現出一點熱情。他有一副律師的頭腦,這種人在隨意自然的交易員們看來是冷淡而令人生厭的。洛厄爾基本不與其他人交流,他在辦公室裡單獨加了一扇門與外面隔開,這樣就可以不用從交易室經過。他的辦公室由專門定做的木條裝飾,並擺放著昂貴的藝術品,裝修之美超出了公司的標準。除了米爾肯,如果其他人走進洛厄爾的辦公室,他會把桌上的材料翻扣起來。有幾個同事故意嘲笑他,無論他什麼時候走近他們的桌子,他們也把桌上的東西扣起來。他們還出洛厄爾的其他洋相,典型的是,當洛厄爾背過身去時,他們也兩手抓住胯部,模仿洛厄爾緊張時的一種習慣動作。    
      洛厄爾不放過任何一個撈錢的機會,他幫助安排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西海岸辦事處從世紀城遷到貝弗利山,搬進威爾榭大街一座屬於他和米爾肯哥倆所有的房子裡。這是一項精明的投資,公司租用他們的房子,他們既可以收取租金,納稅上又划算。這個位置非常好,街那頭就是著名的貝弗利·威爾榭飯店,旁邊還有不少高檔精品店。    
      現在這裡成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駐貝弗利山西海岸辦事處的辦公室,雖然辦公室周圍環境不錯,但就米爾肯而言,辦公室內部卻遠遠談不上高檔、雅致。米爾肯在辦公室裡安放了一個巨大的X形交易台,他坐在交易台的中央,手下的交易員和營銷員們沿X的四條分枝呈放射狀排列而坐。檯子上裝備的都是最新式的通信和交易工具,但辦公室的裝潢仍然很簡樸。只有地址號牌——貝弗利山威爾榭大街9560號——有顯示優越的標誌。    
      洛厄爾到這裡後,向大約十二個僱員分發密封的白信封,裡面裝的是貸款明細表,上面列著米爾肯給他們的房貸數量、累計利息和償還要求。從那時起,洛厄爾被視為米爾肯的財務管家。辦公室其他人還傳播貶損洛厄爾的段子,包括說他與妻子之間的私生活如何如何。    
      1981年的一個下午,米爾肯正在交易台工作,突然昏倒在地。特萊普、達爾、溫尼克和旁邊的其他人都嚇壞了,擔心米爾肯心臟病犯了。他們趕緊去叫洛厄爾。洛厄爾從他的辦公室出來,看了看昏倒的米爾肯,然後轉身回去了,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一句話沒說。大家站在那兒驚呆了。過一會兒米爾肯自己醒了過來,算是有驚無險。    
      雖然辦公室的生活非常緊張,但與在米爾肯的帶領下所掙得的錢相比,卻顯得微不足道。米爾肯說過,保證每個人掙的錢一年比一年多。大體上說,大家發現米爾肯這個領頭人身上有著令他們真正喜歡的東西。    
      奇怪的是,無論他們中大多數人多麼追求大把大把地掙錢,他們卻清楚地發現,單單這些錢基本吸引不起米爾肯的興趣了。在他看來,這些錢所能做的很有限。一天,米爾肯在與溫尼克聊天時說,他的夢想之一是把他的淨資產增加十倍,比如從30億美元增加到300億美元。說完,他望著從世紀城越過西洛杉磯再到太平洋之間的廣袤地域,問道:「你覺得把從這兒到海邊之間的建築物都買下來得多少錢?」    
      米爾肯只通過繼續主宰債券二次銷售和發售新債券這塊業務就可能實現這些目標。在洛杉磯,他建立起了一個垃圾債券客戶網,這些客戶比他在紐約的早期客戶更有利可圖。在與他關係親近的客戶中,有一個叫托馬斯·斯皮格爾的,是哥倫比亞儲蓄信貸銀行的負責人,他跟米爾肯一樣是個工作狂。斯皮格爾與米爾肯認識不久,他的辦公室牆上就掛滿了他與米爾肯及其妻子的合影,有一起吃飯的,有一起聚會的。    
      查爾斯·基廷也與米爾肯關係很近,他是林肯儲蓄信貸銀行的負責人。基廷與米爾肯經常一起探討家庭問題,兩人都重視家庭關係,認為這是生活中惟一真實的東西。    
      客戶中與米爾肯關係最近的可能是弗雷德·卡爾,是人壽保險公司的總裁。卡爾很精明,他是最先擁護米爾肯債券投資理論的人之一,很早就是米爾肯的熱情支持者。令辦公室其他人驚奇的是,每個星期五下午米爾肯都對卡爾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投資的債券進行檢查,然後也不問卡爾就隨意在這兩個賬戶間進行交易。與此對比明顯的是,米爾肯與美國金融公司的負責人查裡·克耐普關係不好,毫不掩飾地說他是「白癡」。    
      米爾肯不滿足於只在與大型信貸儲蓄銀行和保險公司做債券業務方面叱吒風雲,特別是,聯邦政府放寬了有關政策,使儲蓄信貸業務領域出現了許多新的機會,在這種情況下,米爾肯就更不滿足現狀了。垃圾債券本身利潤很豐厚,但還可以發揮更大的力量。米爾肯能清楚地看到美國金融市場上就要發生的變化,他從卡爾·林德納和索爾·斯坦伯格等客戶那裡聽到過這些消息。要掙大錢,就要爭取公司操控,就要介入兼併收購,就要不斷進行公司買賣。公司買賣是公司操控和兼併收購的一種變體,它可以把一個公司由公有的變成私有的,這種掙錢方式在米爾肯看來似乎更有可為。操控公司會產生威力。    
      米爾肯在悄悄地把他的金融客戶網改造成一台巨大的造錢機器,很清楚,他殺入購股兼併領域只是時間問題了。那時,米爾肯經常告訴特萊普說,沒有他不能做的交易,沒有哪個公司強大得可以蔑視他的力量。他以比較堅定的語氣對特萊普說:「我們要收拾通用汽車公司、福特汽車公司和國際商用機器公司,讓它們俯首稱臣。」


第一章利文的秘密(1)

    在花旗公司曼哈頓總部,羅伯特·威爾基斯掃視著擁擠的房間,他以前從沒有看到過這麼多年輕的WASP們齊集一處。他們是不是都是被吸引到銀行業來的,就像大馬哈魚憑本能溯流而游一樣?這場1977年迎新雞尾酒會使他更加感到孤立和另類。他剛剛握過花旗公司董事長的手,這位董事長就是大名鼎鼎的沃爾特·裡斯頓。但是,裡斯頓沒有怎麼注意他,因為他太忙了,要依次接見下一個新員工。威爾基斯歎了一口氣,走回吧檯再要杯酒。    
      這時,他看到一個人似乎比他更離群索居。這個人一個人在那兒站著,不像其他大多數人看上去像常青籐聯合會的前運動員,他身材肥胖,留著長長的頭髮和黑色的髭鬚。威爾基斯上前走近一些,看到他名牌上印的名字:丹尼斯·利文。    
      「你這個可愛的猶太小子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威爾基斯問。接著兩人聊了起來,但通過交流他們發現,兩人除了都是猶太人外,幾乎沒有其他相同之處。威爾基斯又高又瘦,雖然他對未來缺乏明確定位,但他以前的履歷令人羨慕。他加入花旗銀行深負盛名的國際金融部工作,從事體面的國際借貸業務。在此之前,他曾在世界銀行工作過,並在美國財政部短期工作過一個夏天,參與一些主要經濟問題的研究。威爾基斯世故練達,經歷豐富,周遊過許多地方,還在國外生活過。他是哈佛大學畢業生,妻子是古巴籍人。他會流利地講五種外語:法語、德語、意大利語、阿拉伯語和希伯來語。    
      利文與威爾基斯反差很大。他在花旗銀行所謂的「公司咨詢」部工作,自己甚至好像還沒弄清楚這個部門究竟是幹什麼的,但他餘暇比較多,想悄悄做些其他工作。利文出生於紐約昆西區一個中層猶太人家庭,遊歷很少。他在紐約城市大學巴魯克學院畢業,學習成績一般。    
      利文和威爾基斯發現彼此共同語言比較多。他們都在位於公園大道399號的花旗公司總部上班,他們的辦公室沿大廳互相斜對著。威爾基斯猜想利文會經常來找他。他身上有一種能即刻給人留下印象的東西,那可能是熱情,也可能是一種幾近覺察得出的想博人好感的渴望。    
      威爾基斯的預想很快就應驗了。他們認識後下個星期的一天,利文早早找到威爾基斯的辦公室,問他在忙什麼。還沒有等威爾基斯答話,利文就接著說:「我們去喝咖啡吧。」    
      「不行,」威爾基斯回答,「我得把這個東西發給一個客戶。」    
      「哦,去你的客戶!」利文說,然後哼笑一聲走了。    
      威爾基斯吃了一驚。他這個人責任心強得有點過分,他經常想,這是他所受的正統的希伯來教育作用的結果。他是在巴爾的摩長大的,從小一直接受這種教育。    
      第二天,利文又來了,這次提了個更過分的建議:「咱們午飯後逃工。」威爾基斯更是一驚。利文補充道:「你知道你很煩這工作。」    
      威爾基斯確實很煩他的工作,並且對自己生活和事業的方向舉棋不定。他28歲(比利文大三歲),上斯坦福大學商學院就讀前,他從沒有想過要在華爾街工作。在政治上,他一直屬於左派,但他仍然認為自己是個自由主義者。大學畢業後,他在波士頓公共學校教過殘疾兒童。    
      他是為了尋求高薪職業而申請上商學院的,而被錄取後又不喜歡了。他考會計學差點兒不及格。他對班上的許多同學都瞧不起,認為他們是「居然想當會計師」的「白癡」。他擔心自己也得成為一個依賴他人為生的寄生蟲。他雖然最後調適得很好,但這個經歷對他的自我形象是一個打擊。    
      在他1977年畢業前,妻子就懷孕了。他的母親正在鬧離婚,經濟上很困難。他變得一文不名。同學們都在找高薪工作,當花旗公司表示接收他時,他就抓住了這個機會。其實,關於做國際金融方面的工作,他的思想不是很清楚。    
      但是,迄今為止,花旗公司的環境令人厭惡。這裡簡直就是一座西裝的軍營,他在這裡接受新兵訓練。到處都是條條框框,把他的舉手投足都做出了具體規定。這裡人際關係淡漠,除了丹尼斯·利文,沒有人表示有興趣與他交往,而利文的交往興趣又過於強烈。    
      有時,利文說些恭維他的話,非真非假地問:「你是上過哈佛的人,願意跟我說話?」有時老謀深算地說:「你知道,在這個敵對的WASP環境裡,我們是僅有的猶太人。」有時慫恿、好戰地大叫:「去他媽的規定!去他媽的老闆!」而有時說話還富有哲學意味。他稱威爾基斯是一個「左派小共黨分子」。「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兒嗎,威爾基斯?」他問,並接著說,「你對生活中『單調乏味的』東西操心太多,這就是我們不同的地方。我有清晰明確的目標,你沒有。」    
      威爾基斯很少遇到像利文這樣對個人事業如此明確而專注的人。利文說,他在巴魯克學院上學時看到過一本名叫《金融家》的書,是介紹投資銀行業運作情況的。他被書中描寫的銀行家們的生活方式深深迷住了,他們的華衣美服、珍饈異饌和名車豪宅,令他心馳神往。利文此前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行業。    
      利文在紐約昆西區一個叫貝賽德的居民區長大,這裡都是磚牆平房。他們一共弟兄三個,他是最小的。他曾有個妹妹,但不幸5歲時夭折了,他母親非常傷心,此後一直沒有恢復過來。他的父親菲利普·利文做鋁材和乙烯基板材生意,他不信任銀行,不跟銀行打交道,把生活中積蓄的錢都放到床下面。    
      丹尼斯·利文在中學時各方面都平淡無奇,不過在一幫朋友中人緣挺好,畢業後他還與其中幾個一起在昆西閒逛。後來,想到這樣混日子沒什麼意思,他就申請去免費的巴魯克學院讀書,被該校錄取。他幾乎每天都穿著西裝、紮著領帶去上課,這使他在同學中很出名。他討好給他們上課的教授,確信這些「接觸」對他晉身華爾街是必要的。大學四年級時,利文向華爾街每家投資銀行都發了求職申請,但全被拒絕了。他把這完全歸咎於他沒有「高貴白人血統」,並心生怨恨。    
      另一方面,威爾基斯認為自己有知識、有文化,他的主要興趣就是看書。他從來沒有覺得因為自己是猶太人別人就對他有偏見,沒有把周圍的世界看成是敵對的。不過他理解和同情利文。利文的母親在利文上大學時突然去世了,威爾基斯的父親也是在威爾基斯上大學時去世的。利文一再強調,他和威爾基斯一起干肯定會成功。可能最關鍵的是,儘管威爾基斯有妻子埃爾薩和新添的小千金,但他仍然很孤獨。    
          
    


第一章利文的秘密(2)

    一天,利文告訴威爾基斯,他認識了一位女孩子,名叫勞麗·斯考尼克,並說他想「擁有她」。威爾基斯是一個對男女平等問題很敏感的人,利文的話讓他很吃驚。後來,威爾基斯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勞麗也是個猶太人,金髮碧眼,很討人喜歡,說話帶著紐約口音。她說她信任「傳統的」婚姻:利文在外掙錢她在家養孩子。威爾基斯覺得利文的婚宴辦得粗俗,格調很低,不過他沒把這個印象告訴利文。就他所知,利文的大多數朋友都沾毒品。利文和他的朋友圈子與威爾基斯和他的哈佛朋友圈子不可同日而語。    
      奇怪的是,這種感覺只是似乎加深了他對利文的同情。不知什麼緣故,威爾基斯感到他是在拯救利文。他們的相處越來越頻繁了,利文經常向威爾基斯吐露內心深處的思想和願望。一天晚上,他有點閃爍其詞地對威爾基斯說:「我確信有內幕途徑,關鍵是得有信息。」他還常常向威爾基斯念叨他的夢中之夢:「在9月12日看到9月13日的《華爾街日報》,該是何等的痛快,何等的神通。」    
      威爾基斯對利文這些癡言妄語很少在意,而利文在尋找信息途徑方面也似乎沒有什麼進展。第二年,當利文和威爾基斯這些新僱員見習期滿接受驗收時,利文沒有得到晉陞,這並不奇怪,因為他的工作態度不好,而且經常曠工。威爾基斯晉陞了,他有資格到初級經理人員餐廳就餐,不用再去普通員工自助餐廳了。利文對自己未獲晉陞大為光火,經常讓威爾基斯把他作為客人帶去經理餐廳吃飯。後來,他要威爾基斯違反公司規定,給他弄一張經理餐廳就餐卡,以便他不用威爾基斯帶而自己去。儘管有些戰戰兢兢,但威爾基斯還是給他弄來了一張。    
      在花旗公司裡未獲提升後不久,利文準備去其他銀行工作,於是再次向二十五家紐約投資銀行發去求職信。這次,他獲得一家銀行的接收,這就是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在獲得新工作的第一個星期,他打電話給威爾基斯,說有一隻股票的內幕消息。    
      「買它,」利文語氣堅決地說,「什麼也別問。」於是威爾基斯買了幾百股,結果,不久這只股票猛漲。「瞧,鮑勃,」利文說,「我不會坑你的。」    
      不久,利文被派往公司駐巴黎辦事處工作,他搜集內幕信息的機會受到影響。威爾基斯對利文的這個差使很羨慕,實際上他想去國外工作,並視巴黎為首選之地。利文對這個工作卻興趣很少或根本沒有興趣。在巴黎辦事處,他從事公司歐洲債券的發售工作,即向歐洲客戶出售本公司發行的歐洲債券,這需要他穿梭歐洲各地,遍訪歐洲的金融之都。他和勞麗住在巴黎第16區福煦大街一套寬敞的公寓裡,這套房子為公司所有。利文在巴黎工作期間經常給威爾基斯打電話,在電話中,他總是牢騷滿腹,特別是對妻子抱怨甚多。    
      「她妨礙我的事業,」利文說。勞麗懷念在紐約的舒適生活,在巴黎感到孤獨。她心情很不好,最後還住醫院了。利文更不高興,他為不能在公司紐約總部參與「交易流程」感到喪氣。雖然作為公司裡一個初級職員他基本上只做一些報表分析,但他向威爾基斯吹噓說辦公室裡進行的每項業務他幾乎全知道。他說他掌握了倒著看同事桌上文件的能力。    
      威爾基斯也離開了花旗銀行。他轉去布裡斯·伊斯門·狄龍公司工作,這是一家老字號的WASP公司,現正在籌建一個新的國際招商銀行。威爾基斯想,該公司這個新的部門會為第三世界國家的建設項目融注資金,但由於公司內部發生權力爭鬥,整個事情都泡湯了。威爾基斯向利文訴稱,他沒有獲得去國外工作的機會,而且心中希望的東西一樣也沒有實現。利文勸他放棄國際金融工作,從事兼併收購業務。    
      「我真不明白你,」利文生氣地說,「你要去幫助那些非洲黑鬼和拉美人?你為什麼要做第三世界這種破事兒?」接著他的調子變過來,「鮑勃,你是我的朋友,我只是為了你好。你太天真了。華爾街會吃掉你。沒有人關心你這種左派破事兒。他們只是利用你。你得為自己想想,為你的家庭想想。你得多做些幫助你媽媽的事。」這是利文人性唯危觀的另一種版本。他最後對威爾基斯總結道:「我是惟一你可以信任的人。」    
      但是不久,威爾基斯就把利文的勸告拋在了腦後,接受了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國際部一份工作。這家公司雖然小但名氣很大,它擁有聞名遐邇的銀行家菲利克斯·羅哈汀。利文繼續喋喋不休地指責威爾基斯的選擇,不過他越來越多地把精力投入到自己在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的發展上。    
      無論利文什麼時候從巴黎回紐約,都要順便拜訪J.湯米爾森·希爾三世,遊說希爾接收他到兼併收購業務部工作。希爾是從第一波士頓銀行到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來的,第一波士頓是最大的從事兼併收購業務的銀行之一。希爾受過良好教育,舉止溫文爾雅。他衣著考究,一身剪裁得體的名牌。他梳著整齊的背頭,頭髮油光珵亮。雖然有人覺得他為人冷淡,甚至傲慢,但他給客戶們的印象是經驗豐富,精明強幹,而且專業水平高。他來這裡的時候,史密斯·巴尼公司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剛剛合併。史密斯·巴尼公司歷史上是一個實力較強的零售經紀和研究公司,像伯恩漢姆公司的經歷一樣,零售經紀業務的日益衰落使公司的利潤急劇下滑;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在市政融資和免稅債券領域實力較強。這兩個公司都沒有像樣兒的金融部,更沒有兼併收購業務部。兩個公司合併後挖希爾過來,就是要組建一個兼併收購部。    
      希爾需要為他新建立的部門配備人員,他發現利文身上有哈佛大學和斯坦福大學的畢業生所缺少的優點。在他看來,那些畢業生們自認天之驕子,恃才傲物。他覺得利文是一個為達目的而敢於耍弄手段的人。利文上的是城市大學,希爾想,如果他上的是哈佛大學或斯坦福大學,他一定會做得更好。利文身上隱約透出一種希爾所稱的「綜合魄力」。    
      希爾向公司巴黎辦事處利文的上司調查了利文的情況,他們稱讚利文有闖勁兒、有抱負,是一個積極進取的人。他們還說,利文性格外向,喜歡嘗試新業務,似乎天生具有開發客戶的能力。他會毫不猶豫地拿起電話與老客戶們談笑風生,或主動聯繫新客戶。他們把利文簡直誇成了一朵花。    
      終於,1979年夏天,希爾滿足了利文的願望,把他從巴黎調回紐約,在兼併收購部工作。利文欣喜若狂,他邀威爾基斯在曼哈頓一個餐館慶祝。「誰付錢?」利文問威爾基斯,「你付?啊,好。服務員,來一瓶七十一年的『城堡獵狗』。」利文急於賣弄新學來的高檔法國葡萄酒的知識。兩人舉杯祝賀利文的如願歸來,接著利文把身子俯向威爾基斯,神秘兮兮地說:「我現在要像大亨那樣玩了。」    
      「什麼意思?」威爾基斯問。    
      「作為一個上過哈佛的人,你還不夠聰明。」利文說,「你不能猜一猜嗎?我給你一個提示。歐洲有些什麼山?」利文頓了一下,威爾基斯一臉困惑。最後,利文把秘密說了出來:「鮑勃,我都就緒了,我有了一個瑞士銀行賬戶。」    
      威爾基斯仍然困惑不解,他認為只有詐騙犯才有瑞士銀行賬戶。「這樣怎麼了?」他問。    
      但利文拒絕多說,「如果你還不明白,我就不再多說了。」他似乎對威爾基斯在這方面缺乏興趣感到失望。    
      


第一章利文的秘密(3)

    然而,利文有一個很突出的弱項,那就是他的數學技能差。他在兼併收購部開始工作不久,這個弱項就顯現出來了。兼併收購工作需要對貼現現金流量進行詳細計算。對於通常是大宗交易的兼併收購工作,為了得到準確價格,必須對交易的方方面面做出各種各樣的估算。這種工作大多由兼併收購部的初級業務人員去做。但是,希爾發現,利文以一種一成不變的方式組織工作,以便由其他人去做這種數學計算。利文嘴巴很能說,在兼併收購這個新部門顯得很搶眼,但逐漸地希爾意識到,他是一個——用希爾的話來說——「花言巧語者」。    
      希爾悄悄地四處詢問,瞭解在各項業務中誰在具體做什麼。調查到利文的情況時,他得知,在利文的工作中,很多數學計算是由一個名叫艾拉·索科洛的哈佛商學院暑期實習生做的。不像利文,索科洛文靜、勤奮,對工作極端負責,是一個過分的完美主義者。為了留下好印象,索科洛對利文言聽計從,唯命是舉。為了完成利文佈置的工作,他不辭辛苦,不計得失,常常忙到深夜,有時週末也不休息。而且,他沒有任何怨言。    
      於是,希爾把利文叫來。「你別糊弄我。」希爾對利文說,並告訴他,如果不掌握數學計算的基本技能,他在這個部門不會有什麼發展。    
      「但我有更重要的工作,」利文辯解道,「那種活兒誰都會做。」    
      希爾說:「丹尼斯,你還不會爬就想跑。你必須勤學苦練才會有收穫。很多專業人士在危機中能快速反應、英明決策,那是因為十到十五年前,他們常常夜以繼日地做對照分析表。」    
      但利文把希爾的告誡基本上當作耳旁風。那年核發獎金時,他的收入為大約10萬美元,其中包括固定工資。這個數字在同資歷人員中不是最高,利文大為惱火。「丹尼斯,你對待此事的態度可不像一個想學東西的人,」希爾對他說,「你好像認為世界上都是傻子,可惜你錯了。」    
      利文向威爾基斯抱怨說,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全是一些以高貴白人自居的平庸之輩,包括他的上司希爾,他們對他有眼無珠。他對威爾基斯說:「希爾反猶太人。」    
      「那不可能。」威爾基斯回答,「他只是不喜歡你。」    
      利文似乎對他的獎金一事耿耿於懷。他不斷找希爾匯報思想,問希爾會不會重新評價他,問他的毛病能不能治好,並查找他進步不快的原因。雖然利文老這樣纏著希爾,比本部其他人都更使希爾費心,但總體上希爾認為,利文的這種做法是健康的,它說明利文想積極進取。希爾想,兼併收購是一項事業,需要有進取心的人去做。讓他有所擔心的是,利文自我認識不夠,總自以為水平高、貢獻大。    
      接下來,利文取得了一個他所認為的勝利。當本部門其他人都致力於做對照分析表時,他已開始把精力集中在他所謂的「識別機會」上。一天下午,他注意到一家公司的股票交易似乎異常活躍,於是跑去告訴希爾,手裡拿著幾段股市行情收錄帶。「讓我們打電話,強力防守。」他對希爾說,「這家公司看來有人要收購它。」    
      希爾做了一些研究,發現這家公司確實看來有些被低估,可能會成為收購目標。他給該公司打電話,建議它採取措施預防非善意兼併。雖然該公司沒有雇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當反惡意兼併的顧問,但希爾定期與它交流,向它解釋其股價和交易量為什麼不正常。果然有人要收購這家公司,它收到了收購報價,利文不禁大喜。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雖然沒被請去做反收購工作,卻受聘研究如何反盤,就反盤價是否代表公司的真正價值提供「公正意見」。為此,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掙得25萬,利文將此次所得全部歸功於他及早提供情報。    
      現在利文把自己看作是一個利潤中心。他開始經常關注股市動向,尋找可能預示發生惡意兼併的類似交易波動。他不斷纏著希爾要求增加獎金,強調他現在作用的重要性。在這種情況下,當接下來這一次獎金核算他又未能在同級別中得到最多時,他更是氣憤不已。而且,希爾告訴他,他沒有像與他同資歷的其他人那樣被提為副經理。「我很失望,」希爾坦率地對他說,「你還沒有成為一個真正的投資業務員。」    
      對利文來說,在公司的這種經歷只是更堅定了他的想法:不採取非常措施,就永遠不能實現自己的遠大抱負。這並不是說他對採取非常措施特別吃驚。他經常對威爾基斯說,他相信每個人都在利用內幕信息做交易,大家都在遊戲中作弊。當他們一起吃飯時,或一起在中央公園散步時,他還告訴威爾基斯,在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巴黎辦事處,幾乎所有的合夥人都有日內瓦銀行的賬戶,他們經常週末去瑞士。他聲稱,即使希爾也不乾淨,他在與狄龍-裡德公司的一個投資業務員交換信息。利文相信希爾也有一個秘密交易賬戶。「我把知道的說出來,希爾就得完蛋。」利文誇稱,但沒有做過具體說明。(希爾從沒有被指控以任何不當方式使用機密信息。)    
      一天下午,利文在和威爾基斯一起散步時,問威爾基斯能不能給他提供拉薩德·弗雷雷公司進行的未決交易的信息,以幫助他識別收購目標和為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招攬業務。他繼續道,或者他可以利用這些信息以他的瑞士銀行賬戶進行交易,不會被發現的。只要是他所在的公司沒有涉入的交易,沒有人會懷疑他預先掌握交易信息。他停一下,看威爾基斯的反應,然後接著說:「你也可以利用我從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給你提供的信息這樣做。這很容易,你只需建一個賬戶。你會富起來,離開華爾街。你可以去尼泊爾,當一個僧人。難道你不想這樣嗎?」    
      現在,所有利文關於瑞士賬戶的暗示都清楚了。威爾基斯以前對正在發生什麼多少悟出一些,但他不願仔細琢磨這些事情。現在他問利文是不是正在憑借瑞士銀行賬戶利用內幕信息做交易,利文盯住威爾基斯的眼睛,點頭稱是。利文說,就在從巴黎返回紐約前,他在日內瓦皮克蒂特與塞(Pictet&Cie)銀行用不到4萬美元的開戶費開立了一個賬戶。此後他用這個賬戶做過四次交易,當然數目都很小,以免引起注意。如今他賬戶裡的錢已超過10萬美元。    
      威爾基斯很害怕。他知道,無論是在拉薩德·弗雷雷公司還是在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員工不告訴公司而私開賬戶是要被開除的,即使私開經紀賬戶也不允許。員工之所以開賬戶必須告訴公司,是因為這樣賬戶中的交易可以接受合規部門的監督。不言而喻,內幕交易是犯罪。「這是違法的,丹尼斯。」威爾基斯說,「我害怕。」    
      儘管如此,利文敏銳地認識到他把他的秘密洩露給威爾基斯沒什麼危險。威爾基斯感到與利文關係更近了,他的朋友把這種足以毀掉他的秘密都告訴他。利文的命運現在放在威爾基斯的手裡,威爾基斯感到受寵若驚。另外,威爾基斯腦子裡在醞釀一種想法。他不喜歡花旗銀行的工作而跳槽到布裡斯·伊斯門·狄龍公司,後又不喜歡布裡斯公司的工作而跳槽到現在的拉薩德·弗雷雷公司,但是,他對現在公司的工作也一樣談不上喜歡。或許,按照他朋友的建議做他會富起來,並永遠離開華爾街。    
      不久,兩人又在散步的時候,威爾基斯問利文那種交易的收益如何。「不公佈交易你怎麼交稅?」他問。    
      利文高興地看到他就要把威爾基斯爭取過來了。威爾基斯關注的問題正在從這種計劃的道德層面轉變到被發現的機會上。    
      「你真是傻冒!」利文大叫道,「你不交稅!這正是它吸引人的部分原因。你需要做的就是開一個賬戶。這樣吧,讓我給你詳細說說。」接著,利文一五一十地向威爾基斯介紹如何開立空殼公司,如何進行匿名交易,加勒比地區的銀行保密規定如何等等。利文說,許多瑞士銀行在加勒比地區設有分行,這些分行受瑞士保密法的保護。    
      一切看來都那麼容易。連著好幾個星期,威爾基斯的腦子裡基本上全是在琢磨利文的建議。他在為自己的思想尋找合理依據。他認為,華爾街上每個人似乎都在利用機密信息為自己謀利益,此言不虛。這又有什麼真正的壞處呢?他每天在做的那些合法工作難道不就是經常在飽投資業務員們的私囊,而很少或根本沒有給社會帶來好處嗎?    
      而且,利文的方案看來是萬無一失的。他的交易是匿名進行的,而且他不做可能直接追查到他或他的公司的交易。他要信任利文,當然利文也信任他。一旦他們一起實施這個計劃,兩個人的命運就拴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威爾基斯就這樣翻來覆去權衡風險和收益,通過不斷地權衡,他發現風險似乎微不足道。    
      


第一章利文的秘密(4)

    1979年11月,威爾基斯說服埃爾薩去巴哈馬度假。埃爾薩本來很想去邁阿密度假的,因為那裡古巴籍人多。威爾基斯把他所有的存款——4萬美元現金——都取了出來,塞到一個手提箱裡,然後他們乘飛機前往拿騷。他們在巴哈馬那幾天,天氣很壞。    
      如果這趟巴哈馬之行作為度假不算成功的話,其真正的任務卻完成得很好。威爾基斯嚴格按照利文的指導去做。他註冊了一個巴哈馬公司,起名為魯泊爾公司,他自己化名為「格林先生」,公司資產就是他所帶的4萬美元。然後,他去瑞士銀行設在當地的分行瞭解情況,他去了三家分行,都是主要的瑞士銀行開設的,經過比較,最後在瑞士信貸銀行開了賬戶。沒有人對他這一系列安排起疑。到度假結束時,他此行的任務完成了,用利文的話來說,就是他「準備就緒了」。    
      威爾基斯在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國際部工作,以前不怎麼注意公司金融或兼併收購業務的進行情況。現在他開始注意了,並與其他投資業務人員建立聯繫,然後把瞭解到的情況都傳遞給利文。同樣,利文把從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瞭解到的有關信息告訴給威爾基斯。    
      威爾基斯開始時很緊張,害怕這樣聯繫會被人發現,於是利文建議使用化名和暗語聯絡。威爾基斯化名為「阿倫·達比」,利文有時也使用這個化名,有時使用「邁克·施瓦茨」這個化名。使用暗語聯絡很有趣,給他們的內幕交易活動蒙上一種「勇敢小子」異境冒險的氣氛。他們在交談中使用暗語,使對話聽起來很滑稽。    
    利文以「達比先生」的身份給威爾基斯打電話。「你好,鮑勃,我們得談談公司業務。」公司業務意指交易計劃。「我正在啄食珠寶」意指利文正在一點點地買進珠寶公司的股票。「德克斯特龍(Textron)看來很好」意指威爾基斯應該多注意那方面的情況,再給利文搜集一些補充信息。    
      他們有些暗語還有出處。當時的證交會執法主任約翰·費德爾斯被稱為「空調器」,這源於他的姓。利文的眼中釘希爾被叫作「三根棍」,因為他們認為他在他的名字J.Tomilson  Hill   III  J.湯米爾森·希爾三世)中自命不凡地用了羅馬數字「III」,而這個羅馬數字看上去就像立著的三根棍。    
      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在兼併收購業務方面比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活躍得多,現在利文想去那裡工作,為此不斷爭取。威爾基斯竭力幫助他,甚至配合他做模擬面試。雖然利文被拉薩德·弗雷雷公司面試了幾次,但人家對他不感興趣。這種拒絕只是增強了他竊取該公司信息以進行交易的慾望,他對威爾基斯說:「他們瞧不上我,好,我要讓他們摸不著北。」    
      利文對威爾基斯提供的信息流量表示不耐煩。1980年5月,他給威爾基斯打電話,在交談中提到「威利說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很忙。」威爾基斯聽後吃了一驚。那年早些時候,利文透露說他正在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培養一個內線。利文常誇口說他與威爾基斯的計劃只是剛剛開始,他設想組建一個信息圈,成員包括重要投資銀行中和合作者和兩家大的合併事務律師所中的合作者,這兩家律師所是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和斯卡登和阿普斯律師事務所。利文推想,信息來源者越多樣化,他們的內幕交易越不可能現出模式性,從而他們掙的錢就會越多。    
      威爾基斯想知道「威利」是否已被利文勸誘成功,但他很明白這種事不能在電話裡問。利文接著說:「我們得忙活起來。」既然知道了拉薩德·弗雷雷公司正在運作一項業務,利文要威爾基斯查清楚這項業務是什麼,甚至一再逼著威爾基斯闖入辦公室去翻文件。「這很容易,」利文說,「在辦公桌裡找。」    
      威爾基斯聽到利文要他幹這個嚇得渾身發抖。「我做不了這個,丹尼斯。」他堅持道,「這太危險。」    
      「那只有我親自做了。」利文不耐煩地說,「今晚我到你辦公室找你。」    
      晚上8點左右利文來了。這是一個星期五的晚上,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空無一人。利文一副很放鬆的樣子,他開始搜索辦公室,翻查辦公桌上的文件,打開辦公桌的抽屜,翻看工作日誌。他甚至不慌不忙地停下來,對公司合夥人路易·珀瑪特辦公室裡存放的古巴雪茄愛不釋手。    
      威爾基斯留在樓道裡放哨,魂不守舍地看著入口處,簡直嚇呆了。如果有人進來他該怎麼說呢?突然,他聽到門響了,並看到有人擰門把手,他的心就要跳出來了。「丹尼斯,」他小聲喊,想讓利文小心。但那只是一個清潔女工,她走了過去,什麼也沒有注意。    
      最後,利文找到了他要的東西:一份關於埃爾夫·阿基坦公司擬收購克爾-麥克吉公司的文件。埃爾夫·阿基坦公司是法國石油巨頭,克爾-麥克吉公司也是一家大型石油公司,如果這項收購得以成行,它就將成為最大的一起收購案,也就會為通過內幕交易獲取巨利提供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利文迅速把這份文件複印,然後放回原處。「看到這多容易了嗎?」利文和威爾基斯離開辦公室時笑著說。    
      利文對在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收穫興奮不已。除了成功找到上述收購文件,他還發現並影印了該公司各個投資銀行業務員的座位圖,圖上顯示了這些業務員在公司裡的辦公位置。現在,只要「威利」稍微提示一下,說明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哪個業務員在做一個秘密事項,利文就可以準確找到那個人的辦公桌,從而找到裡面可能存放的確認收購目標和收購者的機密文件,同時最大限度地縮短竊取這些材料所需要的時間。這下子利文相信,他就要把「威利」徹底爭取過來了。    
      伊蘭·裡克匆匆穿過曼哈頓的大阿米廣場。廣場飯店前面的場地上,週六購物的人熙來攘往。裡克走到大廈的多彩旗下,空氣裡的風有些暖意。現在是三月底,但今年三月底的風格外溫暖。    
      裡克不安地踱來踱去,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帶來什麼結果。他是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的一名新入伙的律師,雖然當律師還不到一年,但已掙了4萬多美元,幾乎比紐約與他同資歷的任何其他律師都多。那麼,為何還要拿自己的事業冒險呢?他還沒有來得及多想,利文就來了。利文滿臉是笑,一個勁兒地要他放心,甚至還詢問了裡克的家庭情況。    
      兩人橫過59大街,走進中央公園,繞過一個小湖,然後在一個長椅上坐下。前下方能看到溜冰場,溜冰的人們在那裡來回轉圈兒。遠處是隱隱約約的大廈。周圍的草叢和樹木剛剛泛出新綠。    
      


第一章利文的秘密(5)

    裡克前幾天在電話裡答應給利文提供一個內幕消息,但現在利文並沒有向他催要。利文向裡克強調說計劃萬無一失,並承諾在做涉及裡克的交易時,所用賬戶不具裡克的名字。他給裡克2萬美元作為開始,並採用他自己正在使用的交易策略。裡克無論什麼時候想用錢,只需給利文說一聲,利文會把錢給他遞過去。    
      裡克似乎被說服了。他告訴利文,有人要收購美國一家大型石油公司克爾-麥克吉,目前這項收購正在秘密醞釀。裡克說他不負責這項案子,但因為該收購案規模非常大,在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引起了關注和議論,它將成為首起超過10億美元的惡意兼併案。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正就此案與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合作,後者受雇於埃爾夫·阿基坦公司研究收購克爾-麥克吉公司的可能性。現在看來這項工作正在進行。他以為利文聽到這個消息會又驚又喜。    
      裡克錯了。利文不動聲色地聽著,把胳膊放在長椅背上,身子傾向裡克。「我知道。」利文微笑地看著裡克,輕輕地說。接著,他滔滔不絕地把從偷來的文件中得到的信息說出來,以顯示在這個問題上他所知道的信息比裡克知道的要多得多。裡克非常吃驚,他想,利文說過每個人都已經在傳播內幕消息,看來他說的是對的。利文對裡克說,裡克提供的這類信息固然是他們所需要的,但他還必須做得更好。他一方面需要謹慎,一方面要爭取獲得外界尚不知道的機密信息。    
      利文的手腕玩得很有效果。兩人在公園告別時,裡克同意和利文一起幹,並誓言下次要搞到更多、更有用的信息。一旦裡克決定要做什麼事,幾乎總能做到。    
      裡克一直是個不服輸的人,不斷努力趕超他的哥哥雅龍,上大學時競爭參加法律評論小組就是一個例子。在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讀書時,比伊蘭大一歲半的哥哥雅龍在學校是優秀生,因一年級時成績突出獲選參加久負盛名的法律評論小組。伊蘭的成績也很好,但沒有雅龍的好。按照規定,憑成績未選拔上的學生可以參加寫作比賽,在比賽中勝出也可以獲選。伊蘭就參加了這種比賽,但沒有勝出。在艱苦努力下,下一年他又參加了寫作比賽,這時他是一個二年級的學生,這次被選上了。    
      像威爾基斯一樣,裡克在一個正統的猶太家庭長大。他的父親原是波蘭人,二戰前移居以色列,1950年又移民美國。父親是一個驗光師,母親是哲學博士,在紐約城市大學教英文,一家人住在布魯克林區米德伍德一個中層猶太人聚居區,過著舒適的生活。裡克中學上的是一所猶太學校,在那裡每天有半天時間學習宗教。裡克所在的家庭最為重視猶太教和學習成績。    
      裡克不擅社交,他在哥倫比亞大學上學時沒有什麼朋友,週末都在家度過。他學習很努力,從不參加課外活動。大學一年級後,他交的一個女朋友跟他吹了,他非常痛苦,想要自殺,為此還去看心理醫生。他與家裡人越來越疏遠,拋棄了他們正統的猶太價值觀,但又找不到用什麼來替代。    
      裡克第一次遇到利文時剛到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不久。那是1979年10月,他在該事務所工作還不到一個月,被安排接手一個水泥公司的併購案,這是一起互惠收購,收購方為另一家水泥公司。這種併購案的工作程序都是例行性的。該律師事務所代理的是收購方的投資公司——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即當時利文所在的公司。談判休息時,裡克注意到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的一個業務員不停地跟別人握手、閒談,似乎每個人他都認識。最後,那個人來到裡克面前,主動地說:「你好,我叫丹尼斯·利文。」    
      五個月後,即1980年3月,裡克接到利文打來的一個電話,覺得挺奇怪。利文在電話裡說:「伊蘭,你好,我是丹尼斯·利文。我請你吃飯。」接到這個邀請裡克有點受寵若驚,還從來沒有人請他吃過飯。    
      這頓飯裡克吃得很高興。他喜歡邊吃飯邊說話,而利文表現出認真傾聽的樣子,並稱讚裡克在兼併收購業務上嗅覺敏銳、判斷力強。利文向裡克介紹了自己的家庭背景,談了他的妻子,並訴說了自己在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的失意。利文的話引起了裡克的共鳴。裡克剛剛結婚,理解利文的家庭環境,而且,他在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也經常感到意志消沉和懷才不遇。    
      利文告訴裡克他有一個遠大理想,就是盡快把個人資產從1000萬美元增加到2000萬美元,之後自己單獨干,可能當一個公司襲購手。然後,他將僱用像裡克一樣的律師和像自己一樣的投資業務員,大家一起幹。    
      「你打算怎樣掙到那筆錢?」裡克問。    
      利文把身子向前傾了傾,說:「信息可以掙大錢。你看那些套利人,他們就是用信息進行交易的。再看看銀行的投資業務員,每個人都在這樣做。」他停了一下,接著說:「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就是一個信息集中地,那裡有一些非常有價值的信息。如果你把這些信息拿來與我交流,你就可以掙到很多錢。」    
      談話的調子突然變了,裡克嚴肅地看著利文。他知道利文想要什麼,而且他知道那是犯罪。他表示不同意,說他在事務所裡資歷太淺,接觸不到利文所需要的信息,但他反對的態度不是很堅決。他希望利文不要再談這個話題,他不想失去這個新交的朋友。但是,利文一再說裡克能做這件事,並強調這個計劃毫無風險,萬無一失。最後,裡克讓步了,他說:「讓我考慮考慮。」    
      接下來,利文經常給裡克打電話,說他瞭解瑞士的銀行保密規定,並知道如何通過國外指定賬戶做交易,慫恿裡克在瑞士銀行開一個賬戶。裡克不同意,他知道即使指定賬戶也需要出具開戶者的真實姓名,至少有一頁上要填寫真名。這時,利文主動表示可以以他的名字給裡克開賬戶。於是,他們又在一起吃了頓飯。席間,利文在恭維裡克業務能力出眾之後,又一再強調「每個人都在這樣做」,並不斷重複他拉攏威爾基斯時說過的那些話,稱希爾就在用別人提供的信息進行交易。「我翻過他的辦公桌,」利文聲稱,「找到了六本希爾的交易紀錄,可以證明這一點。」    
      那一周快週末時,裡克聽到了埃爾夫·阿基坦公司收購克爾-麥克吉公司的具體計劃,他馬上給利文打電話:「我有一個你感興趣的東西。」利文提醒他不要在電話裡說。在掌握了這起收購案的進一步信息後,利文認為可以有把握地下注了,於是大量買進克爾-麥克吉公司的股票。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法國政府不同意埃爾夫·阿基坦公司這麼大規模地惡意兼併一個美國公司,把此次收購勸阻了。於是,克爾-麥克吉公司的股票價格開始下跌,利文不得不割肉甩賣。此事使裡克感到很不安,他覺得必須給利文補償。    
      利文在皮克蒂特與塞銀行賬戶上進行的交易雖然數量都比較小,但也表現出了與兼併收購活動的明顯相關性。就在利文約裡克在中央公園見面後不久,皮克蒂特與塞銀行審查了利文的交易活動,發現交易的模式很明顯:總是正好在兼併收購案宣佈之前買進股票。於是,該銀行命令停止利文的交易,並要利文撤戶。但是,它沒有向有關部門舉報此事,使利文得以順利移走賬戶。    
      接著,1980年「陣亡將士紀念日」那天,利文飛往巴哈馬。就像他建議威爾基斯所做的那樣,他要在那裡重開賬戶。他找了很多家銀行,但有意避開瑞士信貸銀行,原因很明顯,他不能讓銀行發現他和威爾基斯的交易存在相似性。最後,他選擇了萊屋國際銀行,這是一家歷史最悠久的瑞士銀行,最近才拓展國際業務,急於向從事美國證券交易的外國富商提供服務。    
      


第一章利文的秘密(6)

    利文在保密方面提出了特別要求:他要通過對方付費電話傳達交易指令;他要化名為「戴蒙德先生」(戴蒙德是他母親娘家的姓),賬戶只能以這個化名開立;除了當面聯繫或由他主動通過對方付費電話與銀行聯繫,他與銀行之間不進行其他聯繫;所有的記錄和賬目表應該保存在銀行裡。最後,他問銀行這些條件能否接受。    
      銀行方面表示接受這些條件。接著,利文填寫了一個賬戶申請表,填上他的真名和地址——東57街225號,職業一欄寫的是「業務員」,委託書授給他的父親。申請表填好後,他在上面簽上自己的真實姓名。他的護照照片複印件和申請表釘在一起,以便他想取款時銀行工作人員辨認身份。即使按照瑞士銀行的標準,利文對保密所做的這些強調也顯得過分。萊屋銀行巴哈馬分行負責人讓-皮埃爾·弗雷賽在利文開戶後寫了一份備忘錄指出,「戴蒙德先生」似乎「對安全問題格外小心」,他賬戶裡的交易需要密切關注。    
      幾天後,利文把12.89萬美元分兩次電匯到他在萊屋銀行的賬戶上,其中只有稍過一半是他在皮克蒂特與塞銀行已撤賬戶上的錢,說明此前他通過內幕交易的非法所得還不是很多。其餘6萬美元是他父親的,他父親把這些錢從床底下拿出來「貸」給他兒子。    
      利文的第一個大手筆出現在幾個月後。當時,一心想「戴罪立功」的裡克向利文提供了一個消息: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的一個客戶——傑斐遜國民人壽保險公司將被一家大型保險公司兼併,這是一起互惠兼併案,這起兼併確定於9月份進行。利文對此銘記在心。9月24日,他拿出萊屋銀行賬戶上的幾乎所有存款,購買了8000股傑斐遜國民人壽保險公司的股票。結果,正如裡克預先所說,兩天後這起兼併案宣佈。該公司股價一路攀升,利文立即將股票出手,一下子獲利逾15萬美元。    
      利文一方面利用外面的信息做交易,一方面利用在本公司掌握的信息做交易,兩者並行不誤。他纏著希爾,要求承攬更多的兼併收購業務,最後希爾把公司一個老客戶——泰勒(Tyler)公司收購通用信賴(Reliance  Universal  )公司一案交給他做。1981年4月7日,就在這起收購案宣佈前不到一個星期,利文公然置公司規定於不顧,購買了5000股通用信賴公司的股票,從中獲利超過4.5萬美元。    
      裡克很快成了利文最有價值的信息來源,不斷向利文傳遞可靠的信息。他們有時在飯館見面,有時手裡拿著比薩餅沿著街邊的人行道邊吃邊談。利文喜歡利用外面的信息做交易,這樣他在購買股票時可以隨心所欲地大量買進,從而使獲利快速增加。大多數這種信息他在自己利用的同時還傳遞給威爾基斯。    
      裡克對自己的行為仍然心存矛盾。有一次,利文邀請他參加在他家裡舉行的一個聚餐會,說參與這項「遊戲」的其他人也將參加。裡克對此很不高興,說他不想認識其他人,也不想讓其他人認識他。他擔心利文會變得粗心大意起來。在此之前,他就已經從他們以前的許多有關談話中認識到,他的這個搭檔根本沒有那麼精明。    
      利文意識到裡克的不情願。他企圖把裡克往這項活動中拖得更深,於是建議裡克自己建一個交易賬戶,並催他把利文在賬戶裡給他積存的錢取走。有一次,利文告訴威爾基斯,他想取出一捆百元大鈔,在與裡克一起吃飯時塞給他。他是想用現鈔刺激和鼓勵裡克。    
      裡克繼續表現出牴觸情緒,而利文對他的依賴也越來越小。1981年夏,利文在發展信息圈方面取得了新進展,他把艾拉·索科洛拉了過來。利文在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工作時,索科洛曾在那裡當過暑期實習生,並接受利文的指導。從哈佛大學畢業後,他進入兼併收購業務活躍的萊曼兄弟銀行。一天,利文邀請他吃飯。    
      利文拉攏索科洛所用的方法與拉攏威爾基斯和裡克的方法如出一轍,先是強調稱「每個人」都在利用內幕信息做交易,然後信誓旦旦地說他的計劃周密安全、萬無一失。他安排的與索科洛的合作方法和他與裡克的合作類似:索科洛提供信息,他用信息交易,獲利兩人分成。索科洛對單位分配的工作感到厭煩,另外他從在利文手下當暑期實習生起就一直尊敬他。他很容易就成了利文的「皈依者」,樂意與他合作,向他提供信息。    
      一次,索科洛和利文一起吃飯時向利文報告說,他有一個關係很近的朋友,是個律師,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抵押業務部工作,他願意把他拉攏進來。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裡發展一個線人,真是太好了!利文喜出望外。他許諾索科洛他這位朋友也參加利潤分成,但告誡索科洛不要洩露這位朋友的身份,甚至向他也不要洩露。索科洛這位朋友的代號是「戈蒂」。「戈蒂」不斷從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內部及時搜尋發現兼併案的線索,成了一個更有價值的信息來源。利文借此嘲笑威爾基斯,指出信息圈裡的其他人都在卓有成效地工作。他對威爾基斯說:「索科洛非常棒!他忠誠熱情,積極主動。」並挖苦地加了一句:「跟你不一樣。」    
      那年(即1981年)秋天,利文終於迎來了盼望已久的事業轉機。    
      萊曼兄弟銀行兼併收購業務主管埃裡克·格裡切爾準備面試利文,他看了利文的簡歷,高興地發現利文不是常青籐聯合會的成員。格裡切爾是一個為人熱情、工作認真的銀行家,畢業於位於麥考姆這個小鎮上的西伊利諾伊大學。    
      利文去萊曼兄弟銀行接受面試時,在威爾基斯的參謀下刻意打扮了一番,穿著一身高檔黑色條紋西服。面試時他直入要點:「我想找一個比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強的公司,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是個二流公司,而萊曼兄弟銀行實力強而且影響大。我一直想做兼併收購業務,但未能如願。」格裡切爾又掃了一眼利文的簡歷,注意到他幾乎模式化的猶太人城市生活背景。利文還強調表示:「我去花旗銀行只是要得到一張進軍華爾街的證書。」    
      格裡切爾被利文的坦率所打動。萊曼兄弟銀行有一個傳統,就是不拘一格使用人才,它為自己在用人上的冒險精神感到自豪。例如,格裡切爾曾大膽聘用一個名叫史蒂文·拉特納的《紐約時報》記者,這個人在投資銀行業務上沒有任何經驗,而後來成了業界的一顆明星。萊曼兄弟銀行當初僱用格裡切爾時也是冒險而為,當時他並不是商學院的畢業生。    
      萊曼兄弟銀行急於擴充工作多、任務重的兼併收購部,利文至少有一些這方面的工作經驗,被索科洛推薦給公司。萊曼兄弟銀行準備對他先試用一段,開出的薪酬最低,一年不到5萬美元。如果他表現優秀,可以再發給獎金。如果表現一般,至少也能處理例常性工作。格裡切爾覺得這樣沒有什麼不妥之處。經過格裡切爾面試後,利文又接受了兼併收購部其他幾個人的面試。最後,格裡切爾提出安排他擔任副經理一職,這個職位是他在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夢寐以求卻未能得到的,因此他迫不及待地接受了。    
      利文急不可耐地把他換工作的消息告訴了威爾基斯。他不擔心與索科洛在同一公司工作有什麼不利,索科洛能接觸到他不能參與的業務。他對威爾基斯說,他要「當面損希爾一通」,一想到這個他就心花怒放。但是,當最後要與希爾面對面時,利文卻讓步了,因為他認識到,在兼併收購這個較小的業務圈子裡,對人過河拆橋是不明智的。他走進希爾的辦公室,坐下來,簡要說明他要辭去在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的工作,轉去萊曼兄弟銀行。希爾既不對利文突然辭職表示吃驚,也不對他將要離去表示遺憾。他沒有說挽留利文的話,只是祝他今後一切順利。    
      幾個星期前的10月30日,利文又去了一趟巴哈馬,飛機票由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報銷。這次,他註冊了一個巴拿馬公司——戴蒙德股份公司,並以該公司的名義在萊屋銀行又開了一個賬戶,保密性比第一個還強。從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利文是這個公司的受益所有人。他把資金從個人賬戶轉移到這個新開的公司賬戶中,並借此機會取出了3萬美元現金,都是面值一百元的鈔票。他把這些錢塞到一個塑料旅行袋裡帶回美國,拿它下館子、置衣服、打的士和買禮物。這些錢似乎給了他信心。他對威爾基斯說,這些是他的「零花錢」。    
      格裡切爾喜歡給新僱員出難題考驗他們。利文到萊曼兄弟銀行後不久,有一天,格裡切爾把他叫到辦公室說,公司有個客戶準備進行一項收購,規模之大堪稱歷史上最大的收購之一。利文對提到的目標收購公司從未聽說過。格裡切爾要利文找出一個類似收購的案例。利文茫然不知所措,在辦公室裡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發瘋似地尋求幫助。突然,格裡切爾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邊看手錶邊大聲說:「你還有三十分鐘,丹尼斯。你要完成任務,這很關鍵。」 格裡切爾對下屬要求嚴格,作風猶如軍人,有「上校」之稱。    
      半小時後,利文向格裡切爾匯報說,他沒能找到任何類似的案例,甚至沒能識別出目標公司或其業務範疇。這時,他滿臉通紅,汗流浹背,看上去無精打采。利文向格裡切爾匯報時,有幾個同事悄悄聚集在格裡切爾辦公室外面。「是嗎,利文!」格裡切爾大叫道,「這點事都做不好?」    
      格裡切爾說完,旁觀的幾個同事突然大笑起來,其中彼得·所羅門笑得最響。所羅門是萊曼兄弟銀行的合夥人,他的辦公室與利文的隔壁。原來這項所謂的收購案是格裡切爾編造出來的。利文和其他人一起笑起來,過後他只有向威爾基斯抱怨此事。    
      


第一章利文的秘密(7)

    只幾個月工夫,利文就成了萊曼兄弟銀行兼併收購部的小丑。格裡切爾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利文在傳統投資銀行業務上根本拿不起來。他分析能力弱,綜合能力差,缺乏條理性,辦事效率低。在這裡,他的缺陷比在原來的公司更為突出。    
      在萊曼兄弟銀行,年輕的投資業務員要依靠資歷較老者給分配任務。利文在辦公室裡人緣挺不錯。在這種環境裡,許多同事一向傲慢、世故,利文卻態度和藹,經常講一些黃色笑話,極力博得大家的好感,這對辦公室裡許多人來說,不啻一股清新的空氣。有幾個同事稱他為「bubeleh」,這是意第緒語中的一個詞,意思相當於英語中的「sweetie-pie」(意為開心果)。他還很慇勤,經常給大家端茶倒水。但是,人緣好歸人緣好,大家並沒有因此給他分配多少任務。    
      利文到萊曼兄弟銀行四個月後,公司裡流傳一個消息:萊曼兄弟銀行準備從另一公司聘請一位兼併收購業務主管作為公司的合夥人,這個人叫湯姆·希爾。利文聽到這個消息後氣急敗壞,從桌上抓起一本書狠狠地摔到牆上。那天晚上,當他把這個消息告訴威爾基斯時,仍然餘怒未消。他誓言要「毀滅」希爾。    
      希爾到萊曼兄弟銀行後,對利文的不良印象依然如故,從不讓利文參與他組織的業務。希爾對索科洛很器重,語重心長地告誡他注意與利文的關係。索科洛卻反過來提醒利文「小心」希爾。    
      這時,裡克趕來援救利文。1982年8月初,他打電話邀利文一起吃飯,說明有信息給他。兩人見面時,裡克說,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正在做一個私人投資集團——戴森-基斯納-莫蘭公司的代理,該公司擬收購西雅圖的克裡頓公司。    
      利文迅速跑回公司,直接去找格裡切爾,一副火燒火燎的樣子。他對格裡切爾說,他「從股市行情收錄帶上」發覺克裡頓公司的股票交易量特大,說明可能有人即將要對該公司發起收購。格裡切爾對此表示懷疑,萊曼兄弟銀行的其他人也都沒有聽到過這個消息。克裡頓公司的股票交易量是大於平常,但沒有到異乎尋常的程度。「我們必須佈置應對。」利文堅持道,「有人要收購它。」格裡切爾聳了聳肩,讓利文去與克裡頓公司聯繫。    
      令格裡切爾非常驚奇的是,利文滿載而歸。克裡頓公司馬上派總律師來紐約與萊曼兄弟銀行接洽,商討如何應對收購。利文給公司聯繫成了一樁業務。    
      這下格裡切爾認真對待這件事了,他會見了克裡頓公司的總律師,接下了這樁業務。格裡切爾、利文和索科洛(負責估算工作)三人飛往西雅圖,會見克裡頓公司的董事長。接著,格裡切爾還單獨與收購方的負責人約翰·莫蘭進行了會談。運用萊曼兄弟銀行做出的估算,格裡切爾設法使莫蘭大大提高了收購價,達到每股46美元。克裡頓公司對這個價格非常滿意,就接受了對方的收購。這起收購案就這樣達成了。不過一天左右,萊曼兄弟銀行就獲得了250萬美元的中介費,而這直接源自於利文的「先知先覺」。    
      利文突然從小丑變成了英雄。格裡切爾專門給他配置了一部電腦終端,使他可以同時查看許多股票的交易情況。他可以即時得到股市信息,免去操作股市收錄帶的麻煩。公司把利文從他厭煩的分析工作中解放出來,安排他從事新客戶的發掘工作,這使得與他同資歷的同事對他很忌妒。利文從來沒有現在這樣高興過,他正在開發一種投資銀行業務中的新行當:「信息皮條客」。    
      利文在克裡頓公司「大捷」中還有其他收穫。就在這起收購案宣佈前一周的8月17日,也就是在他鼓動格裡切爾爭取克裡頓公司這個客戶之前,他買進了2.7萬股該公司股票,從中獲利212628美元,是他迄今交易中獲利最多的一次。    
      利文很快領會到克裡頓公司「大捷」的意義。他對威爾基斯說,這種「遊戲」的妙處在於它能獲得雙豐收:一方面他可以利用信息做交易,另一方面可以利用信息為萊曼兄弟銀行帶來客戶。    
      然而,利文的星運依賴他的信息圈子的忠誠和有效,而這不是總能保證的。裡克是第一個動搖者,他在驚恐和悔恨交織中備受折磨。    
      接著,裡克又受到了一次震動。1981年9月初一個星期三的上午,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召集全體人員開會,傳達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該事務所合夥人、37歲的卡洛·弗洛倫蒂諾涉嫌內幕交易被捕,事務所已將其開除。弗洛倫蒂諾以自己的名字在赫頓銀行開了一個賬戶,利用他在事務所得到的內幕信息進行交易,累計非法獲利60萬美元。    
      裡克知道,他和利文的交易活動安排得比弗洛倫蒂諾的要複雜、周密得多,但是,這個消息仍使他驚恐不已。他決定停止向利文提供信息。他甚至還故意誤導利文兩次,希望他受到損失後罷手。一次與利文一起吃飯時,裡克挖苦地說:「這種活動可能沒有風險,但它也會顆粒無收。」但利文不罷手,他向裡克保證從錯誤中吸取教訓,以厲再戰。裡克沒有辦法,只有不給他打電話,他來的電話也盡量不回。終於,1982年8月,裡克徹底向利文挑明,他要退出,而且以前的交易所得他一分也不要。同時,他向利文保證他會繼續和他做朋友。    
      「你相信嗎?」利文向威爾基斯抱怨道,「威爾要退出。」    
      「隨他去,別強迫。」威爾基斯建議。    
      裡克和利文繼續一起吃飯,但他們之間的信息流乾涸了。    
      那年夏天,萊屋銀行的讓-皮埃爾·弗雷賽告訴利文,銀行的經紀員收到了證交會的質詢書,要求核查「戴蒙德先生」賬戶的交易情況。利文對這種質詢表示不屑一顧,說這是例行檢查。其實,弗雷賽對「戴蒙德先生」許多交易的時間選擇的離奇性非常清楚,但沒有去阻止他。現在,他建議「戴蒙德先生」把交易速度放慢一些,購買股票的範圍放寬一些,至少目前要這樣。利文對這些建議置若罔聞,他相信他的賬戶的保密性無懈可擊。此後不久,他便購買了克裡頓公司的股票,大賺了一筆。    
      不久,威爾基斯也經歷了一番驚嚇。他的開戶行瑞士信貸銀行也從經紀員那裡得到消息,證交會對威爾基斯的交易下了質詢書。銀行通知了威爾基斯,威爾基斯把這個消息告訴利文,利文說:「讓他們作假。這是例行檢查。」但是,瑞士信貸銀行沒有等閒視之,也不像萊屋銀行那樣好說話。該銀行駐巴哈馬分行的主席約瑟夫·莫格給威爾基斯打電話,說銀行建議他放棄他的銀行保密權。這個建議把威爾基斯嚇壞了,他說他要去巴哈馬見銀行負責人。    
      莫格是一個傳統的瑞士銀行家,他身材很高,為人嚴厲。當威爾基斯到來時,莫格把他的交易紀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你在萊曼兄弟銀行工作?」莫格尖銳地問。威爾基斯買賣的股票與萊曼兄弟銀行之間的相互聯繫性很明顯。    
      「不是。」威爾基斯不樂地回答。    
      「那就奇怪了。」莫格停了一下說,「你的所有交易做得都不怎麼樣,是吧?」的確如此,威爾基斯利用內幕信息進行交易的能力很差,最後總是賠錢,只有很少盈利。莫格把面前的資料合起來,看著威爾基斯說:「你去別處吧。」    
      威爾基斯嚇壞了。他取出了4萬美元現金,其餘的讓銀行給他電匯過去。他不想再與瑞士的銀行有任何關係。這種行為太愚蠢了,他是在拿他的事業和名譽冒險。他當初要是把錢投資到債券上,也能得到這麼多收益,債券的回報率可達16%。他家裡有妻子和兩個孩子,他不能整日在恐懼和焦慮中生活。他決定向利文說明這些。    
      威爾基斯一回到紐約,就給利文打電話,並罕有地去他的辦公室找他。他匆匆走進利文的辦公室,一臉不安,關上門,一屁股坐下來。「完了,丹尼斯。壞了,我們在犯法。我天生不適合幹這個。」他說著說著眼淚都快出來了。    
      利文很鎮靜。「這太糟糕了,鮑勃。」他說,「這個『遊戲』我一直做得很順利,現在已賺了100萬。我可以說是游刃有餘,心想事成。」利文把身子俯在桌子上,問道:「你在拉薩德·弗雷雷公司怎麼樣?他們關照你嗎?」利文當然知道答案。威爾基斯在公司裡很不得志,他在國際部工作,而最紅火的部門是金融部和兼併收購部。他的自尊在一點點地減少。    
      「這個『遊戲』很有意思,鮑勃,也很容易。」利文繼續說,「政府是傻瓜,裡面的人都是無能之輩,他們只會虛張聲勢。」他注意到他的話對威爾基斯的影響,然後把身子靠到後面,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本,遞給威爾基斯。「去開曼群島。」他對威爾基斯說。    
      這是一本簡明飛機航班表。威爾基斯看看它,又看看利文。利文現在看上去泰然自若,沉著自信,威爾基斯需要他指點迷津。    
      一個星期後,威爾基斯去了開曼群島,在諾瓦·斯考希亞銀行開了一個新賬戶,用的還是「魯泊爾公司」這個名字,並在賬戶裡存入8.6萬美元。


第二章套利人的遊戲(1)

    中央公園西與哥倫布大道之間的西67街是曼哈頓最漂亮的街區之一,這裡樹木成行,綠草茵茵。這條街上有一家老字號餐館,名叫藝人餐館。1976年的一天,伊凡·布斯基來到這個餐館,約見一個名叫約翰·穆赫倫的年輕華爾街交易員,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同時參加聚餐的還有穆赫倫的上司薩利姆·B·劉易斯和妻子。為了與這家餐館傳統的高雅格調相吻合,來這裡的男顧客幾乎都是西裝革履,布斯基當然也不例外。    
      穆赫倫來了。他穿著一件鮮艷的馬球襯衫和一條卡其布褲子,身材高大結實,淺黃色的頭髮有點蓬亂,一副愛爾蘭人的面孔上透著和善。他27歲,看上去像一個發育過快的在校學生。穆赫倫現在美林公司工作,協助組建一個套利業務部。他當初在美林公司面試時也是一身休閒行頭,隨意、休閒的打扮成了他的標誌。他的上司劉易斯(也是慧眼識才招他進來的人)曾試圖以強迫手段讓他晚上參加社交活動時穿正規套裝,但他執意我行我素,即使與布斯基這樣的被劉易斯視為天才的套利人見面也是如此。穆赫倫攜妻子南希來到時,劉易斯夫婦和布斯基夫婦已經在席上等候他們。布斯基之所以想結識穆赫倫這個年輕後生,並不是對穆赫倫的中層天主教徒家庭背景有認同感,而是因為眼熱穆赫倫獨樹一幟的套利方法。穆赫倫在套利業務中開發出了一些新的方法和技巧,從事股票購買權的交易,只幾年工夫就躋身於華爾街上最精明能幹的股票購買權交易員之列,而布斯基在這方面基本一竅不通。股票購買權交易比傳統的以利差買賣股票利潤空間更大。布斯基猶如饞貓逐魚一樣,追逐任何可帶來更高利潤的東西,穆赫倫套利方法中蘊藏的巨大獲利潛力簡直令他著迷。    
      穆赫倫畢業於弗吉尼亞的羅諾克學院政治學系,這是一所規模不大的文科學校。儘管他在大學裡成績平平,毫無過人之處,但在華爾街上,他在股票購買權的交易和分析方面卻能力不凡,堪稱奇才。大學畢業後,他進入美林公司工作,招聘他進來的是劉易斯和美林公司的董事長唐納德·雷根。雷根是社會名流,後來在裡根當政時擔任白宮辦公廳主任和財政部長。穆赫倫在工作中開發出了一種用於分析股票購買權的電腦程序,這種程序以前還沒有,這使同事們嘖嘖稱奇。    
      穆赫倫對布斯基也挺感興趣。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循常規的人,凡事有點離經叛道,但他不得不承認布斯基更是一個與眾不同者。當餐館服務員過來讓他們點菜時,布斯基說他還沒有決定,讓其他人先點。然後輪到他點時,他說:「我每道主菜都要。」聽到這個,服務員驚奇得手裡的筆在空中停下了。布斯基又重複了一遍:「這些主菜每樣都來一份。」    
      穆赫倫輕輕抬了抬眉毛,朝布斯基的妻子看了一眼,發現西瑪繼續在聊天,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穆赫倫感到詫異:富人們是否就是這樣吃飯的?    
      上飯菜時,服務員推著一個菜案車來到他們旁邊,上面是當天的八種特色菜。布斯基仔細挨個兒看了看,把菜案轉過來,每樣都嘗一口,然後選出一種,把其餘的都放回去。    
      布斯基總共只吃了一點兒。穆赫倫很慶幸不用他付賬。    
      但是,自從這次吃飯後,布斯基和穆赫倫之間開始建立起一種親密的業務關係和私人友誼。一年後,穆赫倫和南希在他們的家鄉——新澤西州拉姆森補辦結婚儀式,受邀賓客五百人,布斯基也參加了。穆赫倫夫婦也曾參加布斯基大兒子和女兒的受戒儀式。    
      這次吃飯後不久,劉易斯開始和布斯基合作,但不到一年兩人就鬧翻了,布斯基趕走了劉易斯,起因是兩人對一筆25萬美元的盈利應該歸誰爭執不下。布斯基打電話問穆赫倫的意見,穆赫倫說:「把這錢給他,伊凡,這該有什麼呢?」    
      布斯基想了一會兒說:「不行,我不能給他。這是一個原則問題,倒不是我在乎這筆錢。」    
      「別跟我說這種廢話!」穆赫倫回答,「錢就是你的原則。」    
      然而不久,25萬美元在布斯基和穆赫倫眼裡就將成為一筆微不足道的小錢。美國行將出現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收購狂潮,這股收購潮將給他們帶來做夢都想不到的巨額財富。    
      在收購潮中,許多人突然發瘋似地併購現有公司,而不創建新公司。對於這種現象,雖然業內人士從經濟方面做出了很多解釋,但是,它可能還有金融原因和心理原因。整個20世紀70年代,投資商一直注重公司的盈利和相應的價格—盈利比,把這些東西作為衡量公司價值大小的尺度。越戰和歐佩克(OPEC)引起的通貨膨脹使經濟遭到很大破壞,同時稅率居高不下,利率不斷攀升,使得公司利潤微薄,步履維艱。這樣,正當通貨膨脹把公司資產的價值推得越來越高的時候,公司的股票價格卻始終在低迷中徘徊。    
      與低價資產發生關係的是政府稅法在債務利息支付方面非常慷慨。公司股息不能減免,而債務利息支付則可以全部減免。這樣,用借貸資金購買公司資產就意味著可以把很多成本轉嫁給聯邦政府。1980年羅納德·裡根當選總統,向金融市場發出了一個強有力的信息:「怎麼著都行」。裡根當政後,首先做出的一系列政府舉措之一就是,司法部撤消了針對IBM的十年反托拉斯案。在這個資本主義肆意膨脹的新時期,公司兼併做大顯然不會再成為問題。於是,在像石油這樣的已經是寡頭壟斷的行業,規模經濟突然可以實現了,而在卡特當政時期,這些行業要想進行公司合併,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    
      激發收購狂潮的真正原因是收購能夠賺大錢。先收購公司,然後再把它賣出去,一買一賣之間,金錢便滾滾而來。前財政部長威廉·西蒙(尼克松和福特政府時期在任)1982年買下吉布森問候(Gibson  Greetings)公司,十六個月後將其出售,獲利7000萬美元(投資商的收益為最初投資的一百倍)。這起收購案成為華爾街上的熱門話題。突然之間,「現金流動」成了估價的代名詞,取代了過去的盈利概念。(「現金流動」是在出現公司拆賣的情況時用來支付利息或「資產價值」的資金。)公司襲購手開始出現,他們買下一個公司,大刀闊斧地削減費用或無情地化整為零,然後將資產出售獲取巨額利潤。在公司買賣中下一個最好的差事是當投資業務員、律師或套利人,他們在金錢倒手過程中收取中間費,風險要低得多。    
          
    


第二章套利人的遊戲(2)

    1981年,杜邦公司以78億美元的驚人天價買下美國第九大石油公司——克諾克公司,公司收購狂潮從此真正開始。這起迄今歷史上最大的收購案捲入的競購者多達四家,即多姆石油公司、美孚石油公司、西格萊姆公司和杜邦公司。它們在競爭中都需要大批的投資業務人員和收購事務律師,華爾街上每個大的公司實際上最後都參與了進來。這起收購對套利者來說可謂天賜良機,每個套利人都大發了一筆。克諾克公司的股票在交易市場上每股不到50美元,5月份惡意兼併開始時,多姆石油公司出價每股65美元,此後一路飆升。8月份,杜邦公司最終贏得這起收購時,其出價達到每股98美元。    
      每個套利者在這起收購案中都收穫頗豐,但布斯基的表現更是卓而不群。他安排他的法律顧問斯蒂芬·弗萊丁領導一個律師小組,研究這起收購案中的有關法律問題,包括涉及美孚石油公司的複雜的反托拉斯問題。他不斷與穆赫倫及其他套利人進行電話聯繫,密切關注克諾克公司股票的交易數量和交易模式,適時預測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更高的收購報盤。他周密考慮各種可能情況,充分利用每一條信息。然後,他根據所掌握的信息和對形勢的分析,把布斯基股份公司(此時剛成立不久)的資金悉數押在克諾克公司的股票上。如果他此次失算,公司就會徹底倒閉。結果是,只此一役,布斯基使他的資金翻了一番,到手純利將近4000萬美元。對布斯基及其同事們來說,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也是一次令人陶醉的經歷。    
      穆赫倫也始終一帆風順。他以前總是夢想賺大錢,並希望別人說「他是誠實致富」。現在看來,他的夢想實現了,而且在「克諾克大捷」之前就實現了。    
      在美林公司,穆赫倫不到30歲就成了一個身家數百萬的富翁。1980年,他在家鄉新澤西拉姆森的高尚社區購置了一幢維多利亞風格的濱水豪宅。這所房子是由一個富有的教區居民遣贈給教會的,弗朗西斯·斯貝爾曼主教曾在這裡住過。穆赫倫的母親嫌他買這房子花錢太多。穆赫倫說:「如果你不知道我有多少錢,怎麼知道我花錢太多?」    
      「天哪,40萬美元!」她驚叫道,「這太多了!」    
      穆赫倫加入了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這是紐約股票交易所最大的專家公司,其股票交易和套利業務都很活躍,公司的辦公地點在曼哈頓百老匯南側的律師俱樂部舊址。穆赫倫把他的交易台直接安放在一扇哥特式窗戶旁邊,這扇窗子很大,鑲著有色玻璃。    
      穆赫倫沉浸在金錢帶來的快樂中。他慷慨地向母校羅諾克學院捐款,向當地慈善機構捐款,也向其他邀他捐助的機構捐款。他立了一條規矩:有人要他捐助他就捐,不問為什麼。他和妻子收養了五個孩子,其中三個無學習能力。他買了一個海濱度假屋,並在弗吉尼亞山地買了一處六千英畝的農場,在那裡放牧一群北美野牛,此外還在勞德戴爾堡購置了一套冬用房屋。有時,他乘豪華私人快艇往返華爾街,把快艇泊在南街港。他打獵,滑雪,收藏古董,玩噴氣式飛機。到20世紀80年代初期,他的錢已經多得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切說出有多少,全由會計和律師打理。他只是告訴他們,如果發現他花得太多就制止他,而他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穆赫倫還為自己在套利交易行業手法怪異、特立獨行而怡然自樂。他喜歡與套利人鬥智鬥勇,他認為大多數套利人都是肥胖而懶惰的,他還吹噓說他常常「一頓就把他們吃掉」。他最喜歡做的一種把戲是,在某個大的市場決定宣佈前半小時左右開始重手出擊,比如,一項可能促成或撤消一起合併案的法庭判決宣佈前夕,他著手大量買進或售出股票。實際上,穆赫倫常常事先並不知道結果會如何,只是出現的結果往往與他的判斷一致,使人覺得他似有先知先覺。套利人都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特別是布斯基。    
      「你發現了什麼?」布斯基經常在電話裡屏著呼吸問,「你知道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穆赫倫平靜地回答,「我只是給人們玩玩捉迷藏。」    
      「你神經病!你簡直是個小孩兒。」布斯基會這樣大叫,然後掛斷電話。這時,穆赫倫就哈哈大笑起來。    
      當市場疲軟時,穆赫倫喜歡大量拋售股票,知道這樣會進一步壓低股價,使其他擁有大量股票的套利人備受折磨。這時,這些套利人會蜂湧給他打電話,尋求信息。一般情況下,他都對其置之不理。接著,當看到他們在驚慌失措中紛紛出售手中的股票時,他就折身回來,以更低的價格重新買進。    
      穆赫倫有一個原則,就是不與投資業務員來往。在他看來,這些人傲慢自大,華而不實,對他沒有實際用處。他們只會向他說謊,或給他提供內幕信息,而謊言毫無價值,內幕交易違法。有一次西格爾打電話找他,他沒有理會。另外,他還迴避新聞媒體。    
      穆赫倫與布斯基關係密切,布斯基是他經常與之交流信息的少數幾個業內人士之一。他們兩人幾乎天天聯繫,如果布斯基沒找著他,他就給布斯基回電話。幾乎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穆赫倫就讓布斯基覺得此人可交。雖然穆赫倫具有叛逆性格,但他一直想博得大多數人的喜歡。向布斯基提供信息使他感覺很好。隨著時間的推移,穆赫倫成了資深交易員,從事大宗股票的交易,對主要買賣者的身份比較熟悉。這對套利人來說是寶貴的信息,因為買主的身份常常可以間接反映出它可能是惡意兼併者還是普通購買者。例如,如果買主是某個州的養老基金會,那它就是普通購買者,買股票只是進行投資,不可能進行惡意兼併。而且,布斯基在股票購買權交易方面還要依賴穆赫倫的技能。作為對穆赫倫的回報,布斯基把他的許多交易都交由穆赫倫所在的公司經手,使該公司賺取交易佣金。他成為穆赫倫所在公司的最大客戶。    
      但是,他們在交流中很少談及私事。布斯基認為,每個人都為一件東西所驅動,那就是錢。布斯基偶爾提到他的孩子,但他從不談論他在生活中真正關心什麼。穆赫倫收養的幾個孩子中有三個無學習能力,布斯基最小的孩子是一對雙胞胎,也無學習能力。布斯基甚至不談論他的性生活,這在華爾街是不多見的。在穆赫倫的經驗裡,華爾街上每個人都談論自己的性生活。有一次,穆赫倫在新澤西的家附近新開了一個水上遊樂園,穆赫倫對布斯基說:「伊凡,我要拽你去遊樂園玩,把你從滑水道上推下去。」布斯基默不做聲。    
      布斯基有時很體貼人。一個星期五,穆赫倫的妻子帶著孩子去了佛羅里達。他和布斯基打電話時,布斯基非要派車接他來位於基斯科山的家裡參加聚餐會。其他客人有,曼哈頓政界人士安德魯·斯坦因、作曲家朱爾·斯坦因、喜劇演員阿倫·金以及他們的妻子。穆赫倫是個汽車迷,布斯基帶他去車庫參觀他新買的一輛勞斯萊斯Silver  Cloud系列敞篷跑車,這輛車旁邊還停放著一輛老式勞斯萊斯Phantom  Five系列豪華轎車。    
      有一陣子,穆赫倫在婚姻上遇到了嚴重問題,跟布斯基說他想離婚。「不要離婚。」布斯基說,「你可以找哈桑·韋基利談談。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打14歲就認識他,我們一起上學,一起長大,關係很鐵。」穆赫倫和韋基利相約在廣場飯店的棕櫚廳會面。韋基利身材纖瘦,彬彬有禮,長得像歐洲人。他詢問了穆赫倫的婚姻問題和個人生活情況,然後開導他:「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衝突是不可避免的。離婚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穆赫倫聽取了他的建議。    
      


第二章套利人的遊戲(3)

    1982年5月,著名襲購手T.布恩·皮肯斯對另一家大型石油公司——都市服務公司發起惡意兼併,這起收購似乎要成為克諾克收購案的翻版。幾個星期後,海灣石油公司以每股63美元對都市服務公司進行善意兼併,做「白衣騎士」拯救該公司。都市服務公司同意被海灣石油公司併購,以避開皮肯斯的魔掌。布斯基調集了一筆相當於他公司總資產的資金——7000萬美元(其中90%是借貸的),用來購買都市服務公司的股票,信心十足地等待重溫克諾克之夢。用負責研究工作的蘭斯·萊斯曼的話說,這是一筆「把老祖宗都押上」的交易。    
      8月6日(星期五)下午晚些時候,萊斯曼看到布斯基急急忙忙走出辦公室,臉上掛著驚慌。他告訴萊斯曼,他剛剛聽到傳言,稱海灣石油公司出於反托拉斯的憂慮,可能要退出對都市服務公司的收購。紐約股票交易所剛剛收市,但都市服務公司的股票正在太平洋股票交易所(到東部時間下午4點半才收市)和所謂的秘密「第三市場」上交易,交易情況現出不祥之兆,股價開始下跌,下跌了4到8美元。    
      布斯基公司辦公室裡的麥克風響了,布斯基在裡面喊道:「都開足馬力!」交易員們立即行動起來,發瘋似地給西海岸的股票經紀商(如傑弗裡斯公司)打電話,為布斯基手裡的股票尋找買主或做套期保值。這時,股市收錄器上傳來的消息確認了可怕的傳言:海灣石油公司要從收購案中抽身而退!布斯基的買入股權價值急轉直下,他進退維谷。更糟的是,追加保證金的通知開始蜂湧而來,要求全額償付借來購買股票的資金。    
      布斯基股份公司陷入了嚴重困境,即使它持有的所有其他股票全部變現,也遠遠不夠兌付追加保證金。更糟糕的是,布斯基還從銀行借了2000萬美元的無擔保貸款,其中500萬貸自大通(Chase  Manhattan)銀行,500萬貸自化工銀行,1000萬貸自兩個歐洲的銀行。這些貸款是即要即付的,即無論什麼原因,只要銀行一下付款通知,公司就必須兌付,而這些銀行幾乎肯定會得到布斯基陷入危機的消息。接著,紐約股票交易所和美國證交會會找上門來。雖然最後究竟如何很大程度上要看下星期一開市時都市服務公司股票的價格走勢,但十之八九布斯基會破產,並被控違反資金管理規定。布斯基的公司可能要被清算。    
      那天晚上,布斯基離開辦公室去與律師和會計開緊急會時,臉色蒼白,表現出罕有的平靜。他的這種情緒使萊斯曼很擔心,於是他夜裡往布斯基家裡打了個電話。使他驚奇的是,布斯基好像鎮定自若,挫折中仍不失高雅。「這就是遊戲,」布斯基說,「遊戲就是這樣玩的。」萊斯曼努力寬慰他,指出這次投資實際上並沒有問題:海灣石油公司的反托拉斯問題本來無關緊要,顯然只是退出的借口。萊斯曼說:「這就像你決定過馬路。綠燈亮了,你開始過,這時一幢建築物卻倒下來砸住你。」布斯基好像很喜歡這個比喻,讓萊斯曼又說與西瑪聽。    
      接下來的星期一上午,都市服務公司的股票沒有在紐約交易所上市交易,原因是「買賣失衡」,即都是賣主而沒有買主。交易所要到這只股票的價格能夠吸引購買者時才將它開盤交易,而它的價格走向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布斯基將如何行事。他會不會迫於還貸的壓力將這只股票大量拋售,使股價變得更低?在布斯基公司的各個辦公室,每個人臉上都寫滿焦慮和緊張。除了都市服務公司的股票外,其他股票都變現了。大家在股市行情收錄器旁不安地走來走去,緊盯著電腦屏幕,等待開盤價格。開價指示牌上的價格顯示不斷下降,從每股50美元降到45美元,然後更低。大家知道,如果跌破30美元,他們就可能徹底完蛋。    
      布斯基及其公司命運繫於一線,在這緊要關頭,他開始了一場「外交斡旋」,陪同者有他的法律顧問弗萊丁、外聘會計史蒂文·歐彭海姆和主管會計西特拉格·穆拉迪安。他首先去拜訪借給他無擔保貸款的四家銀行,敦請他們不要收回貸款。這是一項棘手的任務,處理方法必須恰到好處,既要讓他們不收回貸款,又要使他們不會因他現在的窘境而過度擔心他的償付能力。但是,布斯基表現得很好。他沉著冷靜,能言善辯,相信在都市服務公司股票上的投資最終會獲得成功。他要努力爭取時間。    
      然後,他們去股票交易所會見有關官員。    
      「如果這只股票以45美元的價格開盤,你們怎麼樣?」一位交易所官員問道。    
      穆拉迪安快速算了一下,回答說:「我們覺得不錯。」    
      「以40美元開盤呢?」    
      「有點吃緊。」穆拉迪安承認。    
      「30美元呢?」    
      穆拉迪安看到,布斯基對這個官員的強橫口氣和輪問法感到厭煩。「你看!」穆拉迪安生氣地說,「如果股票以零美元開盤,我們就不要做生意了,華爾街上的其他人也不要做生意了。」這位官員簡捷地告訴他們,他們必須符合交易所的資金規定,不會有特殊照顧。    
      他們回到公司等待。最後,在離當天收市只剩半小時時,都市服務公司的股票開盤交易了,開盤價為30美元,還不到海灣石油公司當初出價的一半。在這個價格下,還不能確切地知道布斯基是否破產,但形勢愈加嚴峻了。布斯基不得不拋售這只股票。以前曾有許多次,他被趕到失敗的邊緣,現在,他又一次落到了這般境地。    
      這時,他想只有一個人他可以求助,那就是約翰·穆赫倫。像大多數套利人一樣,穆赫倫買進了大量的都市服務公司股票,但他有先見之明,把其中很多通過購買權交易做了套期保值,因此沒有遭遇布斯基這樣的情況。就在那個星期一下午,大約3點多鐘,布斯基給穆赫倫打電話。    
      「我們遇到了一個大麻煩,」布斯基說,說話的口氣讓人聽來情況很嚴峻,「你能幫我們一把嗎?」    
      「是嗎,什麼大麻煩?我知道你損失了一點。」穆赫倫回答。雖然布斯基是穆赫倫所在的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的最大客戶,他的大多數交易都通過該公司進行,但穆赫倫並不瞭解布斯基的具體股票購買情況,這些內容在公司裡是保密的。    
      「我不得不拋售手裡的都市服務公司的股票了。」布斯基說,沒有對問題做過多解釋。穆赫倫認為都市服務公司的股票看起來會有新的起色,所以在詢問了公司的立場後,他說要接下100萬股。布斯基一聽穆赫倫要那麼多,反而猶豫了,但後來還是出於需要,同意以每股低於30美元的價格給他40萬股。    
      一個小時不到,布斯基又給穆赫倫來電話了。「我們又有大麻煩了。」他說,並要求收市後與穆赫倫和他在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的合夥人見面。「幫助想想方法,看我怎樣才能擺脫困境,怎樣才能符合交易所的規定,因為他們說我沒有符合他們的規定。」聽起來布斯基開始絕望了。    
      「好,」穆赫倫同意,「我看看能幫你做些什麼。」    
      穆赫倫與幾個同夥人碰了個頭,他們對此事都很擔憂。由於布斯基手裡的股票很多,如果他垮掉,可能引發拋售恐慌,從而給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帶來損害。而且,布斯基是該公司的最大客戶,他們不願眼睜睜地看著他破產。    
      下午4點半左右,布斯基、歐彭海姆、弗萊丁和穆拉迪安等人來了,一同到來的還有一位股票交易所的官員。    
      「你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嗎?」歐彭海姆問穆赫倫。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穆赫倫回答。    
      「我倒有一個解決辦法。」歐彭海姆說,接著轉向布斯基,「這個辦法在公文包裡。」    
      歐彭海姆打開公文包,拿出一把日本自裁刀,遞給布斯基。布斯基沒有笑。    
      


第二章套利人的遊戲(4)

    然而,經過三個小時的緊張磋商,他們擬出了一個解決方案。穆赫倫設計了一套複雜的股票購買權交易,借此可將都市服務公司股價進一步下跌給布斯基帶來的損失轉移給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這樣,布斯基就不用拋售餘下的股票,從而減輕市場上的銷售壓力。作為回報,布斯基手裡的都市服務公司股票日後若有收益,一半以上歸穆赫倫及其所在公司所有。股票交易所官員對此表示同意,認為這種安排化解了布斯基的拋售壓力,也符合資金管理規定。    
      穆赫倫和布斯基一直相信都市服務公司的股票是有價值的,事實果然如此。儘管海灣石油公司退出了對都市服務公司的收購,但皮肯斯還在「繼續玩」。正像華爾街的人常說的,一個公司一旦被別人瞄上,除了舉手投降或尋找救星,基本別無他法。就在兩個星期後,奧克西鄧特爾(Occidental)石油公司介入收購,出價每股58美元,引起股價猛漲。最後,穆赫倫及其所在公司從布斯基拯救計劃中賺了將近1000萬美元,穆赫倫在公司上下被歎為英雄。據估計,這場危機使布斯基損失了2400萬美元,約為其公司資產的三分之一。    
      這場變故似乎使布斯基變乖了。那個月底他和穆拉迪安翻看賬目時,他說:「你知道嗎,這樣的月份會讓你變得謙虛。」他讓穆拉迪安把一些有關這次交易的記錄搜集在一起,放在一個專門的文件夾裡,封面上注著:「蕁麻酒」。他叮囑穆拉迪安不要向別人說起這個文件夾,但他後來也從未再提起過,於是穆拉迪安最後把它給扔了。    
      此次失利確實對布斯基影響很大。他對穆赫倫非常感激,認為穆赫倫在他身陷絕境時出手相助,這種友誼是真誠的,是彌足珍貴的。他給穆赫倫打電話說:「真沒想到你這樣夠意思。」不久,布斯基問穆赫倫能否擔任他子女的信託基金的聯合受托人,穆赫倫接受了。顯然,這種邀請是一種感恩。穆赫倫覺得這樣很不錯。他說自己是一個「正直的人」,並以此感到自豪。    
      布斯基像這次這樣差點全軍覆沒已不是第一次。當時,他感到他的全部家當就要耗盡。他的岳父母一家不會容忍他再有任何閃失,特別是他在拿他們的錢這樣玩火。讓布斯基窩火的是,他在這起交易的運作上並沒有錯,誰都不會預料海灣石油公司會中途轉向。布斯基的推理始終是正確的,然而,他幾乎被他所能控制之外的東西所摧毀。    
      就在都市服務公司股票突然看跌的那個星期五(即8月6日)晚上,布斯基在他基斯科山的家裡舉行了一個晚餐會,參加的客人有穆赫倫和幾個他所在公司的合夥人,以及他們的妻子。這個晚餐會是先前就計劃好的,而並不是因為都市服務公司股票形勢突變而安排的。一輪雞尾酒下肚,大家開始談論市場的不利形勢。穆赫倫說:「我希望這只股票不會崩潰,不然我們可能都會完蛋。」這時西瑪插了進來:「我想,這種事情永遠不會再發生了。」並以強調的語氣重複道:「永遠不會再發生了。」    
    穆赫倫知道布斯基公司的資金有很多是西瑪的,因此覺得她的意思是,她不會再讓布斯基把這麼多錢投到一隻股票上來冒險。    
      而布斯基有其他考慮。這永遠不會再發生,說的好。有控制乃至消除風險的方法。套利不像摔跤比賽,沒有裁判在旁邊監督他執行規則。他要再次站起來,這次是永遠站起來。    
      就在緊接著的下個星期,即在奧克西鄧特爾石油公司介入對都市服務公司的收購從而解救套利界之前,布斯基拿起電話打給馬丁·西格爾。    
      「你好,馬蒂。」布斯基說,聲音顯得隨意而輕鬆,聽不出他被一起收購案搞得焦頭爛額,自己的公司都差點搭進去,也聽不出他要發出一個邀約,這個邀約將不可挽回地改變他們的命運。「你該考慮考慮參加哈佛俱樂部的事了。我們去那裡喝兩杯怎麼樣?」    
      1982年6月的一天,西格爾邀請布斯基去他家打網球。西格爾的家坐落在一處名叫綠色莊園的高檔生活區,家裡的房子是按他和簡·戴的設計建造的,最近剛竣工。這所房子很時尚,室內牆上包著一層灰白色木質壁板,兩層樓連體大型落地窗是用平板玻璃製成的,隔窗可以看到池塘的風景,還可以隔開外面的聲音。近來,西格爾在這裡玩起氣滑板來。院子一側放置的是西格爾常用的東西,他的私人網球場離池塘不遠,掩映在柏樹叢中。    
      一輛粉紅色的勞斯萊斯跑車拐入西格爾家的私人車道,然後輕輕地在泊車位上停下來。布斯基笑容可掬地從車上下來,肩上背著他的網球拍。西格爾有點好奇地發現,布斯基還夾著一個皮包,就是有些歐洲男子經常攜帶的那種,不過這個皮包與他的氣質根本不吻合。西格爾寒暄著誇他的新車漂亮,布斯基說:「是西瑪給我的。」    
      西格爾同時邀請的還有兩個富商,其中一個叫塞繆爾·海曼,以前當過檢察官,後轉行成了一個成功的房地產開發商,目前對正在興起的兼併收購行業很留意。海曼也住在綠色莊園,而且就與西格爾家挨著,那是一幢巨大的用石材建成的喬治風格的樓房。海曼家有一架直升機,用院裡的草坪作起降場地。這架飛機經常捎載西格爾去曼哈頓。    
      那天下午,他們四個人打了一場單打循環賽,最後海曼贏了。布斯基的球技明顯最差,不過他輸得很體面。布斯基的網球水平之差讓西格爾很吃驚,因為布斯基好像一心一意想讓他的兒子成為網球明星,為此還雇了一個教練。    
      便餐後,其他兩個人先走了,西格爾送布斯基上汽車,兩人邊走邊聊。西格爾對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財政狀況很擔心,但更擔心他負責的兼併業務。這方面的交易正變得越來越大,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客戶都是中型公司,這種客戶基礎逐漸不合時宜。1981年,西格爾獲悉聯合技術公司打算收購卡裡厄(Carrier)公司,但當他上門為卡裡厄公司提供應對服務時,該公司卻把業務交給了摩根·斯坦利公司,認為摩根·斯坦利比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實力強。    
      更不妙的是,西格爾覺得他正在逐漸淡出由律師馬丁·利普頓和約瑟夫·弗洛姆領導的兼併收購俱樂部。利普頓仍以自己的方法行事,他往利普頓那兒送客戶,但都不是大生意。弗洛姆與第一波士頓銀行和摩根·斯坦利公司這樣的客戶合作不好,西格爾擔心他最終會失去這些大客戶。西格爾曾問弗洛姆,為什麼與這些客戶合作不好,問題出在哪裡。弗洛姆說:「他們想依靠他們傳統的投資業務員。」    
      西格爾就這樣向布斯基訴說著他的憂慮。布斯基說:「來我這兒干怎麼樣?你考慮考慮。」    
      雖然西格爾向布斯基一個勁兒地訴苦,但他仍然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無可爭議的年輕明星,也成為公司吸引優秀商學院畢業生的一個招牌。每年,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實習的商學院暑期實習生都要到西格爾在康涅狄格的新宅第暢玩一天,又是游泳,又是玩滑浪風帆,又是打球,最後美餐一頓。    
      那年春天,西格爾的妻子生下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34歲的西格爾擁有嬌妻愛女,住著豪宅大院,他的家簡直就是一個功能齊全的鄉村俱樂部。借此,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不無鼓動地向商學院畢業生發出這樣的信息:「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吧,明天你也會擁有馬丁·西格爾的生活。」    
      在公司的組織結構中,西格爾仍然隸屬於公司金融部,但他實際上已把其他人都甩在後頭,現在直接向德農齊奧負責。德農齊奧似乎挺喜歡這樣,不過其他人對此感到不平衡。1981年底,德農齊奧把西格爾叫來核算他的獎金。西格爾的薪水是8萬美元,他的收入中主要部分是獎金。「你要什麼?」德農齊奧問,「你認為你該得到什麼?」    
      西格爾實際想的是,他應該得到一部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股份,但他沒有向德農齊奧提出來。德農齊奧擁有公司7%的股份,是除艾爾·戈登之外公司最大的個人股東。德農齊奧決定公司的股權分配,這種對公司所有權結構的支配是他權力的來源。雖然西格爾很能幹,但德農齊奧在向他獎勵股權方面一直很吝嗇,寧願把股份分配給能力遜色但對公司忠誠度高的員工或資歷老的員工。因此,為了找出一種他認為公平的補償方法,西格爾查看了公司的成果和他個人的貢獻。然後,他算出德農齊奧股份的收益,提出要求相同數量的獎金。這個數字是52.6萬美元,德農齊奧如數給了他,什麼也沒有問。這使他成為公司裡身價最高的員工。西格爾還是公司裡惟一擁有個人「叫車賬戶」的人,無論什麼時候,車子和司機都可以召之即來。    
      儘管如此,西格爾的焦慮仍然與日俱增。除了擔心兼併收購業務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衰弱,他的消費支出看來越來越高。康涅狄格的土地和房產花了他將近75萬美元,現在簡·戴又得全職帶孩子,同時他們還需要在曼哈頓購買一套公寓房。按照德農齊奧的要求,公寓的檔次要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地位和形象相匹配,因此必須在第五大道、公園大道或薩頓廣場找。他和簡·戴在這些地方看了幾處三室和四室的房子,顯然,要買一套合適的公寓房又得花100萬美元。突然,西格爾覺得手裡的錢那麼不經花,一年50萬還難以做到收支平衡,雖然他的收入其實已堪稱豐厚。    
      同時,他還被工作的壓力所困。一場緊張而變化莫測的惡意兼併戰會使他精神時刻繃得緊緊的,一周要工作上百個小時,然後才會結束。他會突然感到心力交瘁,昏昏欲睡,晚上九十點鐘一到就想上床睡覺。他甚至患上了輕微過敏症,開始吃一種叫耐奎爾(Nyquil)的藥,而且劑量不斷增加。有時在晚上,他要一口吞下七到十盎司的藥物。每起業務結束時,他會更加緊張,因為這意味著下一個緊張工作可能又要開始。    
      這就是布斯基打電話邀西格爾到哈佛俱樂部約會時,西格爾的處境和感受。    
      紐約市哈佛俱樂部大樓是西44街上著名的標誌性建築,它是由麥基姆·米德和懷特公司設計的。該俱樂部是獨立於哈佛大學的一個自發性組織,雖然其成員必須是哈佛大學的畢業生和教職員工,或者是哈佛的榮譽員工。布斯基是通過一般人想像不到的方式獲得入會資格的:他向哈佛大學最不知名的研究生院——公共衛生學院捐了一大筆錢,被任命為學校監事會成員,從而成為哈佛大學的榮譽員工。因此,實際上,他參加該俱樂部的資格是買來的。    
      布斯基對自己擁有與哈佛的聯屬關係感到無比自豪。哈佛俱樂部牆上鑲著暗色的嵌板,懸著嚴肅的肖像,地上鋪著東方地毯,窗子上掛著深紅色的布簾,整個環境透射出一種體面和尊貴的氛圍,而這正是布斯基所渴求的。然而,這些東西卻沒有給西格爾留下什麼印象,他推開雙層門,走進最受歡迎的烤肉房。    
      


第二章套利人的遊戲(5)

    布斯基坐在一個昏暗的角落裡,西格爾差點沒看到他。坐下後,西格爾要了一杯啤酒,他的酒量不是很大。布斯基一開始漫無目的地閒聊,談起他喜歡的壁球運動,鼓勵西格爾學打壁球,這樣他們可以一起在哈佛俱樂部玩。接著,布斯基把話題逐漸過渡到西格爾的壓力。他引著西格爾像以前那樣談起自己的各種憂慮和煩惱——關於兼併收購業務的問題,關於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存在的弊端,關於他不斷膨脹的消費支出。這時,布斯基又提出讓西格爾到他那兒去幹,但西格爾謝絕了。「我可以替你做些投資,或許做些什麼幫幫你父親。」布斯基繼續道。    
      「一直以來我基本上成了你的顧問。」西格爾回復,「我提供的那些建議客戶要付很多服務費的。」他覺得,他可以在繼續於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工作的同時,充當布斯基的某種形式的顧問,以此增加自己的收入。這很簡單。事實上,他以前給布斯基提供過各種各樣的關於兼併收購交易策略的洞察性意見或建議,其中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別人的。布斯基承認,西格爾提供的意見和建議非常有價值,並表示願意向西格爾支付酬金。    
      接著,布斯基把談話引向關鍵性的一步,他說:「如果你提前給出某項交易的有關信息,使我有大量時間主動應對,我也付錢。」    
      在某種程度上,西格爾可以認為這個建議並非不妥。他擁有判斷哪種和哪些公司易受攻擊的經驗和技能,能夠據此識別可能的被收購目標。從另一方面說,毫無疑問他們在越線。很明顯,布斯基在要求西格爾提供內幕信息。他們甚至討論起這樣一個問題:布斯基按照西格爾的內幕信息進行交易,如果與實際發盤太接近可能會引起懷疑,因此,西格爾預先向布斯基提示信息要恰到好處。    
      「我們年底商議報酬,商議報酬。」西格爾說。布斯基點點頭。    
      此事話就說到了這裡,沒有再具體談錢的問題,也沒有談布斯基以什麼方式向西格爾支付。交談轉向了其他話題。最後,他們喝完了杯裡的酒,起身離開。這是一個溫暖的夏夜,他們在第44街上握了握手,然後消失在夜幕裡。    
      西格爾越回想他和布斯基的這項協議,越覺得它有意義。他給布斯基的建議確實很值錢,而且布斯基的信息和幫助對他也很重要。他經常需要布斯基套購股票,針對某種股票製造購買壓力,引起價格變動,甚至圍攻某個公司,使之「軟化」,以便西格爾的某個客戶對它發起襲購。如果他要想與摩根·斯坦利公司和第一波士頓銀行這樣的巨擘競爭,就需要具有某種優勢。    
      而且這樣做看來不會有風險。西格爾不直接交易,所有的交易記錄都不會追查到他。布斯基也不會被抓住,他是本埠最大、最成功的套利人。他什麼交易都做,無論西格爾給他提供什麼信息,都可以摻混在各種交易裡而將其沖淡。政府有關部門永遠難以證實專業套利人在利用內幕信息做交易,當然也難以證實布斯基這樣做。布斯基是一個非常精明的人,他不會冒任何風險。    
      西格爾沒有馬上按布斯基的邀請行事。1982年8月26日,即與布斯基哈佛俱樂部之約幾天後,本迪克斯公司在老謀深算的威廉·阿基率領下,出價15億美元對大型軍火承包商馬丁·馬利塔公司發起惡意兼併。西格爾受馬丁·馬利塔公司之聘組織應對。    
      這起收購案引起了媒體的廣泛關注。這一方面是因為阿基是個知名度很高的人物(他與瑪麗·坎寧安的辦公室戀愛和婚姻事件曾被炒得沸沸揚揚,從此他的名字便家喻戶曉),而更重要的是,這起較量一開始就很快變成了一場最變化莫測、最艱苦卓絕的收購與反收購之戰,其主要原因在於西格爾在拯救馬丁·馬利塔公司過程中採取了積極大膽的策略。在這場戰鬥中,西格爾被媒體和收購界歎為天才。他在兼併收購俱樂部裡的地位止跌回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一下子竄升到利普頓和弗洛姆的收購事務推薦名單的榜首。    
      在這次反收購戰中,西格爾採取了一種創新性的應對方法,名叫「派克曼」法,這個名字是根據一度非常流行的電視遊戲得來的。這是一套最為果敢的應對策略。在「派克曼」應對法中,收購目標公司奮起反擊,易守為攻,反身力圖把收購者吃掉。雖然「派克曼」法實際上並非西格爾所發明,但在此之前華爾街上很少有人聽說過它,其他有關人士也鮮有所聞,而且,這種方法此前從未在如此大規模的收購案中試用過。    
      西格爾警告阿基,除非本迪克斯公司偃旗息鼓退出收購,否則馬丁·馬利塔公司將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把本迪克斯公司收歸帳下。西格爾知道,為了使這種計策有效發揮作用,他必須要向阿基和業界表明,他發出的威脅並不是虛張聲勢。    
      一天下午,西格爾正在準備反擊策略,突然想起了他和布斯基在哈佛俱樂部所談的話。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他現在需要布斯基助他一臂之力。一般來講,在收購案中,被收購方的股票價格急升,而對收購方來說,由於預計其資金消耗大增,股票價格會下降。所以,本迪克斯公司的股價若出現上升現象,將會傳遞出一個有力的信息:有非常情況發生。西格爾需要有人對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展開購買行動,推高其股價和交易量。要使阿基盡快感到西格爾的威脅並非虛張聲勢,最好的方法就是發出這樣的信息,即有套利人——特別是布斯基——在惡意囤積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與此同時,西格爾可以為布斯基做些什麼。    
      西格爾撥通了布斯基的電話。他清了清嗓子,以神秘的語氣說:「告訴你,我們準備採取「派克曼」應對法。買進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打完電話,他憂慮了片刻,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電話裡說這種事,如果布斯基的電話被竊聽怎麼辦?但他很快就沉浸到這場戰鬥的激動裡。他看了看股市行情自動收錄紙帶,看到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立即現出大量套購的跡象,價格正如他預期的那樣不斷上升。不久,華爾街和媒體都議論紛紛,認為馬丁·馬利塔公司真地要以牙還牙地進行反擊。    
      幾乎每個人都被相信了,除了阿基。他拒不退卻,並逼迫馬丁·馬利塔公司以自己的15億美元的發盤對發出的威脅做出補償,同時迫使本迪克斯公司的股價升得更高。這場較量使雙方都元氣大傷。傷痕纍纍的本迪克斯公司最終成為其他公司的收購目標,聯盟公司和聯合技術公司競相對它發起收購,最後聯盟公司獲勝。在這場收購與反收購之戰中,如果說有勝利者,那就是馬丁·馬利塔公司,它雖然在財政上受到嚴重削弱,但最終衝破重重困難,粉碎了收購者的美夢,維護了自己的獨立。為此,西格爾受到該公司的感謝和公眾的讚譽。    
      布斯基在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上賺了12萬美元,按照他的交易規模,這是微不足道的一筆錢。但是,他買進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是根據西格爾的吩咐做的,所以,這筆錢有更為重要的意義,它是一筆沒有風險的收益。    
      那年年底,西格爾給布斯基打電話,索要15萬美元的「紅利」,布斯基表示同意。西格爾算了一下,他每年的日常開支(包括孩子的保姆費、管家費等)為8.5萬美元。本迪克斯公司一案後,他沒有再給布斯基提供內幕信息,他也不知道布斯基在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上賺了多少。但是,他認為,這一年他給布斯基的貢獻值15萬美元,其中包括他給布斯基提供的所有合法建議的價值。西格爾覺得,跟布斯基商議他的「紅利」就如同跟德農齊奧商量他的獎金。    
      「這錢你想以什麼方式要?」布斯基問。    
      「現金。」西格爾回答。    
      「這有點不好辦。」布斯基說,「別的方式不行嗎?能不能我替你做投資,比如投資在房地產上?」    
      西格爾堅持要現金。他不想有任何麻煩,不想要日後能追查到的東西。    
      布斯基勉強同意了:「給我些時間把它理一理,過些天給你。」    
      過了幾個星期,聖誕假期結束了,時間進入了1983年1月。一天下午,西格爾乘出租車趕往廣場飯店。他下了出租車,從飯店東側的一個旋轉門進去,來到華美的麗人大廳。按照布斯基的安排,西格爾在這裡等一個給他送錢的人。他們沒敢把約見地點安排在鄰近的棕櫚廳,過一會兒一個四重奏絃樂隊要在那裡給品茶的女士們演奏沙龍音樂。西格爾四處把望一下,發現了那個布斯基派來送錢的人,這時西格爾突然打了一個寒戰。    
      那個人就像間諜小說裡的人物。他黝黑的皮膚,身材結實、有力。布斯基說他在伊朗時知道間諜是什麼樣的,他還說過他就是一個中央情報局的特工。西格爾能信任他嗎?    
      大廳裡人不多,那個人很容易就認出了西格爾,並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紅燈。」那人走到西格爾旁邊時低聲說。    
      「綠燈。」西格爾說。他是按照布斯基的安排說的。於是,那個人把拎著的手提箱遞給西格爾。    
      西格爾徑直回到他在東72街的公寓。他關上門,放下手提箱,急忙把它打開。在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一捆捆的百元鈔票,用愷撒宮的卡西諾帶子紮著。    
      西格爾直盯盯地看著這些鈔票。一切都順順利利地過去了。這些錢現在是他的了,是他掙的。他應該感到心花怒放才是,但他沒有,反倒覺得有點不舒服。他坐在那裡,兩手托腮,等著這陣不適過去。


第二章掠食者的集會(1)

    「給我叫米爾肯。」米爾肯的秘書蘇·科克蘭在電話裡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命令她。她回答說米爾肯正在忙。「少對我撒謊,」對方厲聲道,「不要給我胡說!快叫他接電話。」    
      又是布斯基,又嚷又罵。科克蘭和同事珍妮特·常都討厭接他的電話。每次他的電話因米爾肯忙而不能馬上接通,他就指責她們撒謊。米爾肯通常都很忙,如果趕上這時候,布斯基就每隔兩三分鐘一打,簡直像發瘋一樣。當秘書們被罵得受不住時,沃倫·特萊普或其他人可能過來幫助,想先替米爾肯接一下,但布斯基只跟米爾肯說話。    
      到1983年年底時,布斯基和米爾肯一天要通兩三次電話。他們的時間安排配合得很好,當布斯基上午七點到紐約的辦公室時,米爾肯在凌晨四點(美國西部時間)到達貝弗利山的辦公室。他們養成了一個習慣,到辦公室後第一件事就是互相通個電話。他們知道,當他們的對手們還在床上酣睡時,他們已在忙著研究對付他們的策略,他們似乎從中獲得一種滿意感。他們兩人互相吹噓自己睡眠少,每晚只睡三四個小時。米爾肯助長了布斯基的遠大夢想——一個可能借助米爾肯的力量來實現的夢想。    
      布斯基與許多人的密切關係都是從電話裡開始的,與米爾肯的關係也是如此。他們兩人是通過斯蒂芬·J·康威認識的,康威以前是紐約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一位投資業務員。1981年,一家獵頭公司給當時還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工作的康威打電話,說有一位著名套利人想雇一個投資業務員,他看上了康威。「這個套利人是誰?」康威問。獵頭公司說暫時保密。「如果是布斯基,或許我有興趣。」康威說,「如果不是,就件事就算了。」這個套利人正是布斯基。    
      隨後,布斯基和康威進行了多次面談。「在套利行業我已經成功了。」布斯基解釋說,「今後大的機會將出現在股權買入和搶佔戰略位置方面。」布斯基已經獲取了一些這樣的機會,他是融資買斷(LBO)基金的主要投資商,該基金的管理人西奧多·福斯特曼也在布斯基股份公司有投資。布斯基還與亨利·克拉維斯走得很近,克拉維斯是科伯格-克拉維斯-羅伯茨公司的領頭人,該公司一個是成立不久的融資買斷公司。布斯基解釋道,做融資買斷業務有助於「投資多樣化」,使他「不用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布斯基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商業銀行家」。商業銀行家是英國叫法,指在其他商業公司裡擁有股份的投資銀行家,布斯基認為這個叫法體面。布斯基稱他對「綠票訛詐」的做法不感興趣。「綠票訛詐」是一種反收購策略,指目標公司以高於市價的價格回購惡意兼併者囤積的本公司股票。    
      康威與布斯基簽了約,他有個願望,就是想跟著一個可能成為下一個布恩·皮肯斯或卡爾·伊卡恩的人干。他的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同事們高興了,他們認為康威會為本公司拉來業務。    
      的確,為了實施自己的宏偉計劃,布斯基需要更多的資金,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好像是絕好的資金來源。他在套利運營中的資金基礎本來就不是很雄厚,在都市服務公司收購案中又受到重創,現在他的資金甚至不能滿足他以所需要的規模進行日常的套利活動。康威把這個情況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兼併收購主任大衛·凱談了,大衛安排康威和布斯基與公司金融部的斯蒂芬·韋恩羅思聯繫,韋恩羅思瞭解了這個情況後又與在貝弗利山的米爾肯商量。最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表示可以給布斯基提供1億美元的資金,這個數字是布斯基股份公司啟動資金的兩倍多,布斯基對此喜出望外。    
      布斯基去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貝弗利山分部拜訪時,通常住在貝弗利山飯店,他在飯店一層有一套自己專用的房子。他經常在游泳池邊一個私人涼台上曬太陽,從這裡可以看到水池裡的粼粼波光,可以看到花園和棕櫚樹,也可以看到粉紅色飯店的全景。這裡是他的領地,他和西瑪擁有對這個飯店的控股權。    
      布斯基生活中的很多東西都得益於他的岳父母,擁有貝弗利山飯店也是如此。他的岳父本·西伯斯坦1979年去世,大部分遺產均分給西瑪和她的妹妹穆麗爾·斯拉金,貝弗利山飯店就是其中之一。這個飯店是老西伯斯坦在1954年購置的,是西伯斯坦家最貴重的家產之一。    
      貝弗利山飯店不是一個普通的飯店。它建於20世紀30年代,建成不久就成為好萊塢的一個交際場,影星、經紀人和製片人雲集。凱瑟琳·赫本有一次打過網球後,在這裡穿著衣服游泳;諾瑪·希樂曾在這裡「發現」羅伯特·埃文斯;費爾南多·拉馬斯是這裡的常客;最近,埃迪·墨菲在跳板上做後空翻。    
      老西伯斯坦去世後,他擁有的貝弗利山飯店的95%所有權在西瑪和穆麗爾之間平均分配,另外5%在其他親戚手中。布斯基覬覦這5%的股份,知道一旦把它弄到手,他和西瑪就可以取得對飯店的控股權。1981年,布斯基成功奪得這5%股份的所有者——瓦格邦德(Vagabond)公司(系西伯斯坦家族的公司)的少數股權。毫不知情的穆麗爾發現得太晚了,當她知道時,她的姐姐和姐夫已經攫取了對飯店的絕對多數控制。    
      瓦格邦德公司盈利不是很多,但它擁有資產、現金流和穩健的資金平衡表,這些都很有價值。它是一種很有用的工具,借助於它,再加上米爾肯的援助,布斯基可以從一個成功的套利人一躍而晉身為鴻商巨賈。同時,它可以成為籌措資金的工具,籌得的資金還可以分配一些給布斯基股份公司進行套利活動。瓦格邦德公司後來更名為諾斯維尤(Northview)公司。    
      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一提出給布斯基提供大量資金,布斯基立即樂昏了頭,對該公司提出的注資條件都不再計較——至少在蘭斯·萊斯曼看來是這樣。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提出的注資條件都夠狠。首先,它在對資金收益的要求上獅子大開口,這是它的典型做法。這一點不難理解,因為在這方面華爾街上沒有其他公司與它競爭。接著,它要求的利率令人咋舌,高達17%。而且,它要求獲得購買瓦格邦德公司(後為諾斯維尤公司)股權股的權利,這是它在這種交易中的常用手法。萊斯曼擔心,因為高利率意味著布斯基公司要支付高額利息,這會給公司的套利運營帶來巨大壓力。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手裡的股權股會使它對瓦格邦德公司(後為諾斯維尤公司)的重要經營決策具有巨大的影響力。    
      還有,如果一個投資金融公司與一個套利公司之間存在利益關係,就很容易產生一種危險,即誘發洩露機密信息。萊斯曼對這一點沒有說出來過,他很明白這種問題是不能提的。但他把他的其他意見向布斯基提出來了,但布斯基很不耐煩,對這些意見漠然視之。是啊,畢竟布斯基現在有了西格爾當他的「顧問」,在套利上掙大錢是不成問題的。的確,他與西格爾之間的「君子協定」撐大了他的胃口,激發他籌集更多的運作資金。「除了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我們還能找誰呢?」布斯基回應萊斯曼,「我們沒有任何選擇。」    
      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弗雷德·約瑟夫有點煩惱。他是套利者經常找的人,對此他已習以為常,當他忙於一項交易時,這些套利人總是不斷地給他打電話。但是,對於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有利益關係的套利人(他掙的錢也有德萊克賽爾一份),他卻不習慣。他告誡公司金融部的人注意,一定不要向布斯基洩露任何東西。布斯基常常向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問這問那,一項交易剛開始,他就馬上給約瑟夫打電話套取信息。這時約瑟夫會這樣打發他:「我不知道,我查一查回頭再告訴你。」過後,約瑟夫確實會告訴布斯基想瞭解的信息,但是是在這種信息已公開發佈之後。在這種情況下,布斯基給約瑟夫的電話越來越少,最後一個都沒有了。但是,一旦布斯基開始定期與米爾肯本人聯繫,給約瑟夫打不打電話就沒有多大關係了。    
          
    


第二章掠食者的集會(2)

    1983年年中,布斯基通過瓦格邦德公司(後為諾斯維尤公司)得到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注入的1億美元資金,從此之後,他和米爾肯之間的金融關係很快便難解難分了。米爾肯同意給布斯基股份公司直接轉銷1.1億美元的高收益債券,並為布斯基投資的坎布萊恩和通用證券(Cambrian&General  Securities)公司提供附權發行,該公司是一家英國的封閉式基金公司,布斯基借助於它做歐洲市場的業務,並對美國市場上的收購業務做額外投資。另外,米爾肯還為法恩斯沃思和黑斯廷斯(Farnsworth&Hastings)公司發行6700萬歐洲債券,該公司是布斯基創立的,基地設在百慕大,是他的海外投資工具,公司的名字來源於布斯基少年時代生活的底特律某居民區的一個交叉路口的名字。現在,布斯基的大多數資金都是米爾肯帶來的。    
      布斯基定期去貝弗利山拜訪米爾肯,順便監管貝弗利山飯店的事務。他與米爾肯的關係越來越密切,這從米爾肯邀請他到位於恩西諾的家裡吃飯可見一斑,米爾肯一般很少請人到家裡吃飯。後來一次宴請布斯基時,米爾肯的幾個同事參加了。客人離開後,米爾肯的妻子洛麗抱怨對布斯基的不滿,說她討厭布斯基的冷淡和傲慢。她對丈夫說:「我再不願讓他到家裡來。」    
      有一次布斯基去貝弗利山拜訪時,米爾肯太忙沒時間見他,派詹姆斯·達爾與他談。米爾肯向達爾交代說:「給伊凡介紹介紹儲蓄信貸方面的事,因為他想開辦這塊業務。」但是,達爾見到布斯基時,布斯基並不提儲蓄信貸方面的茬兒,而是一個勁兒地向達爾推銷海灣石油公司的股票,當時布斯基手裡有這種股票。他要達爾給他介紹對這只股票感興趣的客戶,並說保證他們穩賺不賠。達爾感到很吃驚:這是明目張膽地邀請別人參與非法「寄存交易」。通過這種交易,布斯基把自己的某些股票暫時寄存在別人名下,以隱匿他對這些股票的真正所有權。第二天,達爾把這件事告訴了米爾肯。米爾肯顯得漫不經心,沒有理會此事,他對達爾說:「對伊凡別在意,他是個怪人。」    
      其他人也對布斯基看不慣,特別是洛厄爾·米爾肯,幾乎一打認識布斯基起就不喜歡他。洛厄爾提醒哥哥注意與布斯基的關係,但米爾肯不予理會。米爾肯常說:「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支持成功者,而伊凡·布斯基就是一個成功者。」但是,布斯基即將體會到這種支持的真正代價。    
      米爾肯陣營裡另一個「成功者」是怪異的邁阿密金融家維克托·波斯納,他是美國最早的公司襲購手之一。他身上找不到任何有助於提升襲購手形象的東西,他的操作伎倆也是如此。他以下述手法出名:獲取一個公司的控制權,接著進行大肆劫掠,讓小股東們對公司的未來憂心忡忡,有時致使公司破產。    
      波斯納64歲,出生於一個俄羅斯移民家庭。他發跡於三四十年代的房地產市場,購得邁阿密海濱的維多利亞大廈,這是一個衰落的度假飯店,他到這裡後,以巴洛克風格對飯店進行了裝修。大廈十七層是他的辦公室,辦公室外面有一個檯球桌和幾台彈球戲裝置。波斯納文化程度很低,連中學都沒有畢業,說話帶有巴爾的摩藍領工人的口音。他最初用於公司襲購的工具是莎倫鋼鐵公司,這個公司是他在1969年獲得的。他的其他實體有NVW公司、DWG公司、賓夕法尼亞工程公司、APL公司和皇冠公司等,這些公司的所有權都是縱橫交織,錯綜複雜。    
      波斯納在從業生涯中,一直把有關法律法規不當回事。他收購莎倫鋼鐵公司後不久,就指示該公司拿出80萬美元購買他的DWG公司的股票。證券交易委員會對此提起訴訟,指控波斯納自我交易。這起訴訟後來達成庭外和解,波斯納的實體對控罪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最後證交會還進行了其他調查,但沒有提出控罪。    
      在證交會干預之前,波斯納的許多個人消費(還有他兩個孩子的)一直由莎倫鋼鐵公司支出,包括住房、汽車、司機、用人、遊玩等,甚至還有日常用品,這些都被認為是特權享有的東西。即使在公司賠錢的時候,波斯納及其家人以及隨從的生活仍然非常奢侈。有一年,莎倫鋼鐵公司賠了超過6400萬美元,但這並不耽誤波斯納往自己腰包裡收錢,這一年他在該公司光薪水和獎金就有390萬美元,而身為公司副董事長的兒子史蒂文拿了超過50萬美元。另外,他們還隨意使用公司的遊艇和飛機。    
      但是,在熟悉波斯納的人中,很多都發現他有一個最讓人反感的品行,就是喜歡十幾歲的年輕姑娘。最新的一個令人瞠目的例子是,他的新情婦是他以前一個情婦的女兒,現在擔任他的公關發言人。    
      波斯納是通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唐納德·恩傑爾與該公司拉上關係的。恩傑爾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客戶開發能手,他是原伯恩漢姆公司的員工,後隨該公司來到合併而成的現在的公司,在金融部工作。恩傑爾為人熱情,開朗大方,具有許多古板投資業務員所缺少的資質。他不假裝世故,也不故作高深,他精明敏捷,能很快發現潛在的客戶。他認識到,與許多客戶發展關係的關鍵是瞭解他們的個人生活,而不是他們的業務。為此,他總是努力瞭解有關客戶生活的一切東西,包括他們婚姻家庭和與情人的關係。他並不評價這些東西的是非曲直,而是分享他們的喜怒哀樂,以此建立友誼,拉近關係。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重要客戶中,經恩傑爾開發出來的有:羅納德·佩雷爾曼、納爾遜·佩爾茲、傑羅姆·科伯格、傑拉爾德·蔡、歐文·雅各布斯和哈夫特與普裡茲克家族。    
      恩傑爾在有些方面與米爾肯有相似之處。他們把成功的富商戲稱為「白人小子」,對這種人他們關注不多。對於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來說,他們需要的是像赫布·哈夫特這樣的客戶。哈夫特雪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留著錐形髮型,看上去像星路歷程(Star  Trek)裡的人物。他曾經一貧如洗,在華爾街上被大多數人嘲笑,但他渴望出人頭地,用恩傑爾的話說,他「憋住一肚子火」。恩傑爾喜歡身材不高、婚姻不順和命運多舛的客戶,這些人是他理想的進攻目標。    
      恩傑爾和米爾肯知道如何利用這種人的自尊心和挫折感。人生坎坷者總是渴望戰勝對手,超越他人,他們要朝最好、最大、最富去努力。在恩傑爾看來,只有兩件事可以激發這些客戶,一是下次交易,一是下次性徵服。此無他,只是人性使然。    
      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裡,不是每個人都認同這種方法。恩傑爾雖以給公司引進新業務受到稱讚,但他有個外號叫「爛貨王子」。他被認為是「公司皮條客」,喜歡為重要客戶(如法利工業公司的威廉·法利)安排異性約會。有一次,恩傑爾應邀對公司新進員工發表講話,主題是如何開發新業務,他在介紹經驗時說:「美國的生意人喜歡女人,找到了小姐你就找到了客戶。」    
      維克托·波斯納最後成為恩傑爾的最大客戶之一,而恩傑爾成了波斯納和米爾肯之間的中間人。20世紀70年代中期,在米爾肯遷往貝弗利山之前,波斯納就已經開始投資米爾肯的垃圾債券。到80年代初,無論米爾肯發行什麼債券,波斯納都會照單購買。    
      但是,約瑟夫對波斯納這個人不太放心,指示公司的高級金融業務員斯蒂芬·韋恩羅思對波斯納的財務結構進行分析。分析結果令人震驚:波斯納已停止在旗下大多數公司召開年會,而且在財務成果上報中不斷違規操作。他的個人收入(包括從他的私人公司裡掙的錢)比對外公開的要多得多,1984年達2300萬美元,而這些公司的經營狀況都不好。按韋恩羅思的說法,波斯納正在「把黃金變成廢鐵」。如果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銷售的債券出現問題,公司聲譽肯定蒙受損失。    
      波斯納在利用莎倫鋼鐵公司襲購其他公司方面胃口很大。在高峰時期,莎倫鋼鐵公司擁有四十多家公司的股票。波斯納要對它們發起襲擊行動,買下它們的全部股票,或把它們收編旗下。為此,他需要大量的額外資金,而這要靠現有公司的盈利來籌集是遠遠不夠的,就是在鋼鐵工業的好年頭也不行。    
      這裡有一個波斯納收購費斯克拜奇(Fischbach)公司的例子。該公司是紐約的一家建築公司,波斯納想把它與自己的賓夕法尼亞工程公司合併,但這次收購行動出師不利,一波三折。1980年,波斯納已擁有超過5%的費斯克拜奇公司股票,他向證交會提交了一份申明股票持有情況的13-D報告表,接著威脅費斯克拜奇公司,說要對它進行惡意兼併。但費斯克拜奇公司勇敢反擊,稱要以反托拉斯和其他理由對波斯納提起訴訟。於是,波斯納被迫與該公司簽署了一個讓他現在還後悔不迭的限時協定。按照協定,他承諾不再增購費斯克拜奇公司的股票,除非有其他人對該公司發起襲購,或有其他人提交13-D報告表,申明對該公司的股票擁有量超過10%。    
      波斯納把這個情況給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講了,並稱他無論如何要奪取費斯克拜奇公司的控制權。他提出要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為賓夕法尼亞工程公司承銷債券,這樣,一旦限時問題解決,他就利用籌得的資金收購費斯克拜奇公司。米爾肯一定認識到他有能力滿足波斯納的這個要求,從而為他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賺取大筆承銷費。    
      


第二章掠食者的集會(3)

    1983年12月,執行官(Executive)人壽保險公司向證交會提交了13-D報告表,報稱它擁有13%的費斯克拜奇公司股票,這已足以結束波斯納與費斯克拜奇公司簽訂的限時協定。碰巧的是,執行官人壽保險公司的老闆是弗雷德·卡爾,他是米爾肯最早的支持者之一,持有多種米爾肯承銷或發行的垃圾債券。卡爾依靠米爾肯造市和維持債券的流動性。他是米爾肯最忠實的客戶之一,一般對米爾肯言聽計從。不管發生什麼,費斯克拜奇公司的股票沒有什麼風險。米爾肯知道,縱然卡爾不收購該公司,波斯納最終也要收購它。    
      無論波斯納、米爾肯和卡爾想得多好,他們顯然忽視了一個主要問題,雖然這個問題是技術性的。因為執行官人壽保險公司是保險類公司,它應該向證交會提交13-G報告表,而不是13-D報告表。費斯克拜奇公司警告波斯納說,因為限時協定只有在有人提交13-D報告表時才可中止,所以在目前情況下這個協定仍然有效,並稱它要提請法院對此做出判決。無論這場爭論的是非曲直如何,費斯克拜奇公司至少要成功地將整個問題訴諸法庭了,收購費斯克拜奇公司又要被迫擱淺。這場威脅客戶投資潛力的訴訟沒有結果,米爾肯就不能發售債券。於是,波斯納和米爾肯極為憤怒。    
      米爾肯決定親自操作這件事情。他要給布斯基打電話。像往常一樣,他的電話直接就接通了。布斯基立即拿起話筒,仔細地聽米爾肯講。米爾肯讓他(準確地說是「命令他」)大量買進費斯克拜奇公司的股票。畢竟,最近米爾肯給布斯基融進了很多資金,布斯基欠他人情。    
      米爾肯選擇通過布斯基來解救波斯納擺脫限時協定。他指示布斯基囤積費斯克拜奇公司的股票和可兌換債券,但不要一下子買很多,而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買進,以免引起過多注意。米爾肯向布斯基保證說,波斯納會宣佈收購費斯克拜奇公司,從而刺激股價上揚,使布斯基獲利。如果這種情況沒有發生,米爾肯也擔保布斯基不受任何損失。看來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於是布斯基在1984年5月4日開始買進。他按照米爾肯的吩咐,在買進量接近10%時暫停一下。接下來,7月9日,他又直接從米爾肯那裡購入了14.5萬股。這樣,布斯基買進的費斯克拜奇公司股票達到了可使波斯納與該公司簽署的限時協定中止的數量。接著,他向證交會提交了申報股票擁有情況的13-D報告表,當然沒有說是米爾肯讓他買的,也沒有提米爾肯給他做過不讓他受損的保證。    
      看到這種情況,一般人都會錯誤地認為布斯基真地對費斯克拜奇公司有興趣,他們會猜想他(或別人)即將要對該公司發起收購。按照規定,擁有某公司股票超過5%都必須向證交會提交13-D報告表,其目的就是公開說明一個公司的股票正在出現囤積現象(囤積量超過5%),以此保護投資者的利益。報告表提交者還必須披露投資該股票的目的,包括說明是否考慮繼續增購。當有人提交13-D報告表時,每個人都會注意:一場收購戰可能即將開始。這時,該只股票的價格通常都會上漲。因為投資者非常倚重13-D報告表,所以在提交13-D報告表方面弄虛作假是一種犯罪。    
      這方面一般不會讓布斯基太費腦子,因為在13-D報告表上違規很少有受到起訴的。讓他更焦慮的是,儘管米爾肯當初預測時很自信,但費斯克拜奇公司的股價現在卻一直在下降,從他開始購買時的35美元左右下降到了25美元左右。米爾肯和他的同事們繼續一個勁兒給布斯基打保票,說他的損失會得到彌補。    
      前些時間,米爾肯要布斯基大量買進哥倫比亞儲蓄信貸銀行的股票,這是又一家深獲米爾肯信賴的垃圾債券購銷商。他沒有向布斯基解釋購買的原因,只是承諾說如果有損失他會給予補償。布斯基答應了。在購買這只股票的過程中,布斯基讓他的主管會計穆拉迪安建立了一份不讓其他人知道的秘密文件,就像那份「蕁麻酒」文件一樣。穆拉迪安把這份文件用紅線紮起來,注上「專案」二字。現在,布斯基又把穆拉迪安叫來,要他把購買費斯克拜奇公司股票的有關情況也記錄下來,包括花費的成本和交易的利潤或損失,然後把它們集中存放在「專案」文件夾裡。由於費斯克拜奇公司的股票繼續穩跌不止,布斯基從穆拉迪安的紀錄中發現,他的損失在繼續增加。    
      布斯基越來越坐不住了,最後在11月28日那天給米爾肯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親愛的邁克:請查收隨信所附的迄止1984年11月27日(包括此日)之有關情況明細表。」信中接著說:「我覺得應當解決附表中所列的所有問題了。」米爾肯收到信後,回復的方式是安排了幾起使布斯基獲利的交易,再次表明他在垃圾債券市場上具有呼風喚雨的能力。(這些交易涉及的都是米爾肯可以自主定價的證券,交易量都不大。)但這幾起交易要想抵消布斯基現在所受的巨大損失,那是杯水車薪。    
      與此同時,這項米爾肯借布斯基解救波斯納擺脫限時協定的計劃達到了目的。當布斯基買進的費斯克拜奇公司股票超過10%這個界限時,波斯納與費斯克拜奇公司之間的限時協定無效了。費斯克拜奇公司只好讓步,它放棄了上述訴訟,屈從於這個無法避免的現實。波斯納和米爾肯可以自由地往前進行了。    
      但是,米爾肯要為波斯納這麼大的一項收購計劃籌措資金,這讓約瑟夫和韋恩羅思非常擔心。約瑟夫派韋恩羅思和另一個公司金融部負責人前往貝弗利山,說服米爾肯不要介入波斯納對費斯克拜奇公司的收購,並提醒米爾肯波斯納現正在因騙稅問題受到調查。開始時米爾肯表示不服,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裡常說的一句話來爭辯:「這筆生意如果德萊克賽爾不做,第一波士頓就會去做。」但慢慢地,他似乎回心轉意了,還稱讚韋恩羅思對波斯納的財務結構調查做得好。當韋恩羅思離開時,他覺得已經成功說服了米爾肯退出對費斯克拜奇公司收購案的參與。然而,他哪裡知道,米爾肯早已沒魂似地陷入了這起收購案,他表現的回心轉意不過是裝出來的。    
      緊接著的下個星期,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貝弗利山分部,費斯克拜奇公司收購案的有關準備工作繼續進行,就好像韋恩羅思的貝弗利山之行沒有發生過似的。韋恩羅思很失望,向約瑟夫做了匯報。於是約瑟夫打電話親自跟米爾肯談。米爾肯堅持認為這起交易不能不做。他引用波斯納以前的成功收購案做例子,說明承攬這筆生意不會有錯,並對約瑟夫說,他還要重視波斯納的「信息流」。    
      約瑟夫只是進行了象徵性的反對,儘管他知道費斯克拜奇公司的盈利和股價都在下降。他以費斯克拜奇公司市場份額大為理由來說服自己這起交易具有合理性。他堅持要求米爾肯提供的籌資只用於購買費斯克拜奇公司的股票,而不用於波斯納的其他活動。他還成功地稍微改動了為波斯納籌款的條件。但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瞭解情況的人都知道:說話算數的是米爾肯,而不是約瑟夫。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為賓夕法尼亞工程公司直接轉銷了一批高收益債券,通過這種方式,賓夕法尼亞工程公司在1985年2月籌集到了5600萬美元。當然,米爾肯對他與布斯基之間的秘密交易隻字不提。如果人們知道這是一起非法陰謀,他們就不會購買這些債券,就是布斯基的鐵桿兒客戶也不會購買。這些債券很多銷給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一個老客戶——多特·卡梅倫三世(此人原是米爾肯手下的僱員,深得米爾肯關照,後來加入巴斯家族投資合夥公司,在那裡經銷米爾肯發售的證券),其餘大部分由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自己吸收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在這起轉銷業務中獲取的服務費為300萬美元。    
      接下來,一切都按米爾肯事先計劃的順利進行。幾個月後,布斯基悄悄在倫敦股票交易市場以相當於每股45美元的價格出售了手裡的費斯克拜奇公司股票,而這時紐約股票市場上這只股票的價格不到40美元。即使如此,按照布斯基的計算,他仍損失了大約500萬美元,不過他相信過段時間會得到補償。當然,布斯基在給證交會的披露交易情況的例行報告裡,沒有說明接收他售出股票的買方是誰。事實上,買方是賓夕法尼亞工程公司,它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給它籌集的資金,以相同的價格和相同的數量買下了布斯基手裡的費斯克拜奇公司股票和債券。這種情況是很難在證交會成千上萬的交易報告單裡被人發現的。米爾肯一定事先預測過,沒有人會注意到布斯基出售與賓夕法尼亞工程公司購入之間具有相關性。    
      當然,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貝弗利山分部注意到了這個情況,甚至該公司紐約總部也注意到了。顯然這個買賣是講不通的:為什麼波斯納明明可以在紐約以較低價格買進股票,卻在倫敦市場以高價購買布斯基的股票?韋恩羅思等人討論了各種可能性,但最後不了了之。沒有人想去問米爾肯。    
      那年晚些時候,費斯克拜奇公司宣佈了它的新任董事長,那就是維克托·波斯納。米爾肯徹底勝利了。波斯納很快把他的管理風格帶到這個公司,大量增加自己的薪水,肆意劫掠公司的資產,大批解雇公司的工人。結果,這個一度紅紅火火的公司開始日益衰落。    
      


第二章掠食者的集會(4)

    在這起收購過程中,費斯克拜奇公司的俯首稱臣在華爾街上沒有引起多少套利人和投資者的注意。但是,那些真正瞭解這起事件的人無不對米爾肯的表現充滿敬畏。波斯納自己作繭自縛,被限時協定綁住動彈不得。這時,米爾肯參與進來,衝破種種障礙,最終使費斯克拜奇公司束手就擒。這就是威力,而這起收購案對米爾肯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就在他策劃費斯克拜奇公司收購案的同時,他還操縱波斯納發起了另一起棘手的收購,這一次直面的是一個更大的對象——納申納爾坎(National  Can)公司。    
      納申納爾坎公司是芝加哥的一家大型包裝公司,多年來波斯納一直在不斷買進該公司的股票。到1981年,他持有的該公司股票達到38%,成為最大的股東,但他宣稱他擁有這些股票只是為了投資。接著,1983年末,大約就是米爾肯開始介入費斯克拜奇公司收購案的時候,納申納爾坎公司宣佈了一項例常性的債券籌資計劃,稱將籌資1億美元,籌資債券決定按該公司慣例由薩羅門兄弟公司承銷。    
      納申納爾坎公司的這個決定引起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貝弗利山分部的不滿。看到這筆米爾肯認為應該由他來做的生意要落到一個競爭對手的手裡,他不由怒火中燒,決心把它爭搶過來。納申納爾坎公司必須將這筆籌資債券交給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承銷,如若不然,它就會成為波斯納的又一個刀下之鬼。    
      波斯納與納申納爾坎公司管理層進行聯繫,並首次直接干涉他們對公司的運作。他說他對公司計劃讓薩羅門兄弟公司承銷債券感到不滿,要公司主管人員就這個問題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接洽。波斯納是納申納爾坎公司的最大股東,公司主管人員同意了他的要求,在那年12月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恩傑爾等人在芝加哥會談了幾次,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提出由它承銷納申納爾坎公司的籌資債券。但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要求的利息成本比薩羅門兄弟公司要求的整整高出一個百分點,棄「薩」(薩羅門兄弟公司)選「德」(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沒有正當理由,波斯納顯然是在逼使納申納爾坎公司接受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    
      納申納爾坎公司主管人員抵抗這種做法。這時,波斯納直截了當地提出,要麼納申納爾坎公司以優惠價格全部買下他的股票(一種「綠票訛詐」),要麼和他一起參加由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融資支持的股票買斷,藉此他最終會擁有公司股票的80%,公司管理人員可以有20%。當然,他無需點明的是,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公司接手,將這些管理人員掃地出門。    
      納申納爾坎公司管理層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醜陋的、赤裸裸的收購挑釁,而這一切是由一次例常性的債券籌資計劃引起的。該公司董事長是德高望重的弗蘭克·康西丁,他是芝加哥商界的要人,也是中西部精英的典範。波斯納在與康西丁和公司首席財務官沃爾特·斯特澤爾談話時,不停地威脅他們。儘管波斯納在提交的13-D報告中從來沒有說過他與其他納申納爾坎公司股票持有者結成了圈子,但他現在卻一再向公司管理層宣稱,超過50%的該公司股票在他的「朋友」手上,這些朋友會聽他的指揮。在這種情況下,看來別無他法,納申納爾坎公司只好選擇與波斯納一起參加由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支持的股票買斷。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開始緊張準備,以每股40美元安排這起股票買斷,這樣總額即為大約4.1億美元。波斯納現有的股票都是以大大低於40美元的價格買進的,這下他可以大賺一筆,而且最後他將要獲得該公司的控制權。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也將收穫甚豐,除獲得咨詢費外,它通過米爾肯發行的垃圾債券會籌得1.5億多美元,這樣按它通常的收費標準,僅融資服務費就達五六百萬。    
      米爾肯等人的收益遠不只這些,他們的真正收入隱藏在貝弗利山嚴格保密的合夥公司賬目裡。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貝弗利山分部,以米爾肯為首組建了不少投資合夥公司,目的是讓參與者借近水樓台從事私人投資。這些合夥公司以巨額差價來回倒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承銷的垃圾債券,在債券交易前以優惠發售價買進,而這些債券一開始交易售價就會很快竄升,因此這些合夥公司一直非常紅火。在第一批成立的合夥公司中,有一個叫奧托克裡克(Otter  Creek)。它建立於1979年,合夥人有米爾肯,他的弟弟洛厄爾,以及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貝弗利山分部享有優惠權的員工,總共37人。參加者都是與米爾肯關係近的人,他們根據要求不准向公司紐約總部的人透露合夥人的名字或其收入情況,以免引起嫉妒。就是約瑟夫也不知道這些合夥公司的活動範圍。有一次,韋恩羅思問都誰參加了貝弗利山的合夥人公司,一個米爾肯圈內的人回答說這不關他的事。這些合夥公司的交易活動只受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貝弗利山分部的監管,紐約總部的合規部門過問不了。    
    在納申納爾坎公司一案前,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基本上只投資垃圾債券和相關證券,如認股證書和可兌換債券,從不投資普通股票。但是,它的交易紀錄顯示,1983年12月,它買進了5.42萬股納申納爾坎公司的公開交易的股票。毫無疑問,這些就是波斯納在威脅納申納爾坎公司時經常提起的「朋友」股票的一部分。    
      納申納爾坎公司在1983年聖誕節期間最後決定同意參加由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融資的股票買斷,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信息,可能引起股市立即做出反應,因此知道這個消息的有關各方一般都是嚴格保密的。然而,1984年1月3日,這時距上述決定做出後僅僅幾天,還沒有公開宣佈,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又買入了1萬股納申納爾坎公司股票。    
      1月5日,納申納爾坎公司董事會開會,同意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制訂的買斷計劃。就在同一天,奧托克裡克又買進了2.13萬股納申納爾坎公司股票,並在兩天後追加了2000股。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的購股時間「巧」得離奇。據說,這些購股決定都是由米爾肯的弟弟洛厄爾負責的奧托克裡克管理小組做出的。    
      平常,納申納爾坎公司股票的平均日交易量只有4000股左右。交易量的突然增加和股價的相應上漲立即使納申納爾坎公司管理層和董事們產生一種擔憂,他們擔心有關信息洩露到了市場上。因此,他們趕緊在1月12日公開宣佈了關於參加股票買斷的計劃。不難預料,該公司的股價應聲上揚。    
      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在納申納爾坎公司做出上述宣佈前夕進行的「巧妙」交易引起了紐約股票交易所的注意,交易所對此展開了一次內幕交易調查,要求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提供有關奧托克裡克的情況。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對調查故意掣肘,千方百計不讓調查人員獲取有關線索,稱奧托克裡克的交易是發生在一個「不可任意支配賬戶」中的「自發交易」。經過多次追問,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最後承認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裡的投資者是德萊克賽爾的員工,但接著又專門捏造一個虛假聲明,稱奧托克裡克、德萊克賽爾和納申納爾坎相互之間沒有其他關係,而這時正是德萊克賽爾為納申納爾坎公司的股票買斷計劃融資的時候。    
      這次調查表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監管部門形同虛設。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本來應該借交易所的問詢在公司裡認真調查一下:為什麼本公司的員工在客戶準備進行股票買斷的當兒交易該客戶的股票?但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包庇了問題,公司貝弗利山分部負責合規事務的人向參與交易的洛厄爾報了信。最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包庇法成功了,交易所最終撤消了這項調查,在總結報告中說「沒有確切證據」證明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與納申納爾坎公司有關係。顯然,交易所始終沒有覺察出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的人就是為納申納爾坎公司股票買斷計劃融資的人,這真是不可思議。    
      在這起收購案的最後,波斯納沒有得到納申納爾坎公司。由於舉債太多、管理不善(這種情況在費斯克拜奇公司收購案之前就引起了約瑟夫和韋恩羅思的擔心),波斯納旗下的公司經營狀況日益惡化,財務結構幾近崩潰,因此參與納申納爾坎公司買斷業務的銀行都撤了出來。康西丁抓住機會想自己籌資進行買斷,但較量不過米爾肯。米爾肯把收購納申納爾坎公司的機會讓給了他的其他忠實客戶,相信他們的出價會蓋過康西丁,從而代替波斯納攫取這個公司。    
      公司襲購手卡爾·伊卡恩曾認真考慮過收購納申納爾坎公司的問題,甚至大量買進了該公司的股票,但最後猶豫了。最後,米爾肯的另一位老客戶納爾遜·佩爾茲把這個公司買下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通過承銷納申納爾坎公司債券為佩爾茲收購該公司籌集了5.95億美元,賺得的融資費比原計劃由波斯納收購時還要多。這些債券的購買者都是常客,包括弗雷德·卡爾的第一執行官(First  Executive)公司、托馬斯·斯皮格爾的哥倫比亞儲蓄信貸銀行 以及梅舒拉姆·裡克裡斯、卡爾·林德納和羅納德·佩雷爾曼等人。    
      至於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它悄悄把手裡的納申納爾坎公司股票賣給了佩爾茲,換來了380萬美元,其中利潤不菲,僅在1984年1月買入的那部分就賺了將近50萬。就這樣,在米爾肯的導演下,納申納爾坎公司被迫易主,而在這個過程中,米爾肯他們還進行了一場內幕交易,惡意兼併與內幕交易如此緊密相連,難解難分,而這種伎倆還將反覆上演。    
      


第二章掠食者的集會(5)

    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紐約總部,弗雷德·約瑟夫(仍為金融部主管)對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的情況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它在納申納爾坎公司收購案中的交易。米爾肯仍然是向坎特負責,坎特向公司董事長林頓負責。而恩傑爾直接在約瑟夫手下工作,他與波斯納的關係給公司帶來了不少生意,這一點約瑟夫是承認的。而且,恩傑爾與米爾肯圈子裡的另一位人物羅納德·佩雷爾曼也很快成了朋友,佩雷爾曼是麥克安德魯斯和福布斯公司的負責人,該公司是一個控股公司,正在成為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業務上的理想夥伴。但有一天,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合規部人員給約瑟夫送來了一些交易記錄,這些材料使他不得不對恩傑爾的道德觀和是非判斷力進行重新審視。材料顯示,公司一位營銷員在一項業務中進行了內幕交易,這個營銷員與恩傑爾是好朋友,恩傑爾也捲入其中。約瑟夫不能容忍發生這種情況。    
      約瑟夫很生氣,命令恩傑爾和那個營銷員一起到他的辦公室。交易紀錄顯示,該營銷員曾經經手一項交易,這項交易前期看來好像要談成,可後來破裂了;他在看著要談成時一直買進股票,而後又正好在破裂的消息宣佈前將股票賣出。約瑟夫知道,恩傑爾對此事的前後過程都知情。「解釋一下,為什麼時間選得這麼準?」約瑟夫道命令道。恩傑爾很鎮靜,不承認有什麼問題,堅持說:「這只是一個巧合。」這個營銷員也附和說是巧合。約瑟夫覺得他們是在說謊。「祈求上帝不要再有這樣的『巧合』。」約瑟夫厲聲說,顯然對他們的話不相信,「如果再有,你們兩個都滾蛋。」    
      又過了兩星期,韋恩羅思告訴約瑟夫,他從一個客戶那兒瞭解到,恩傑爾向公司一個客戶「借」了6.5萬美元,並簽了一份期票,而此事沒有向公司匯報。約瑟夫對恩傑爾的這種做法感到噁心。雖然公司在這方面沒有正式規定,但不言而喻的是,公司的員工不應在錢上欠客戶人情,否則會影響員工的判斷力和客觀性。約瑟夫把恩傑爾叫來,當場炒了他。    
      恩傑爾徑直去找米爾肯,說實際上是那個客戶欠他錢,欠他10萬美元,那6.5萬美元是部分抵債的,並稱韋恩羅思是向約瑟夫打小報告,目的是要搞掉他。米爾肯給約瑟夫打電話,要求讓恩傑爾回來,說恩傑爾「是有用的」。約瑟夫知道,米爾肯就重視收益,而恩傑爾能給公司挖來客戶,帶來收益,雖然方法約瑟夫不敢苟同,但似乎很靈。約瑟夫還知道,米爾肯做事很少考慮職業道德。但是,有多少交易員在交易中考慮了職業道德呢?    
      因為米爾肯極力反對解雇恩傑爾,約瑟夫感到不得不做出妥協。他不願在開走恩傑爾一事上手軟,但米爾肯建議讓恩傑爾當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顧問」,不是正式員工,他稱之為「客戶開發者」;恩傑爾根據他開發客戶給公司帶來的收益按比例提成,幅度從4%到20%。約瑟夫堅持認為恩傑爾沒有資格當公司的代表,但最後還是讓步了。    
      這是在誠實正直問題上的重要妥協。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內外的人都知道,恩傑爾的「顧問」頭銜是塊遮羞布。米爾肯戰勝了約瑟夫,搭救了一個忠誠分子。恩傑爾把他的辦公室搬到了麥克安德魯斯和福布斯公司(佩雷爾曼的公司)總部辦公樓的第三層,不過要打電話找他,還要通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總機轉接。現在,恩傑爾當德萊克賽爾的顧問比以前當正式員工掙的錢還多,而他對米爾肯也更加忠誠了。    
      1983年底,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兼併收購部主管大衛·凱興高采烈地到約瑟夫的辦公室串門,身上像以往一樣穿著一套歐式西服。他最近去了一趟貝弗利山,回來看上去有點曬黑了。「我們幹得很棒。」凱說,接著如數家珍地把兼併收購部的收入羅列了一遍。但約瑟夫不以為然。    
      「咱們看看那些數字。」他說。自從約瑟夫來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由於米爾肯在垃圾債券業務上的成功,公司的總收入增長很快,已接近10億美元,是原來的十倍。約瑟夫對凱說:「你們部門只獲得了公司10%的收入,也就是大約1億美元,而在大多數公司,兼併收購部的收入占公司總收入的30%到40%。」    
      「你這人說話真討厭。」凱回答。    
      約瑟夫的話對凱不是完全公平。由於米爾肯部門的收入增長太快,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其他部門在公司的收入份額難以與華爾街上其他公司類似部門在本公司的收入份額一樣。約瑟夫想打破米爾肯部門唯我獨大的局面,因為他知道,在華爾街上興衰更替的循環中,過分依賴一個人和一項業務是危險的。但他又能怎麼樣呢?每次金融部、兼併收購部或其他部門好不容易有所表現,米爾肯的部門馬上又遠遠超過它們。    
      與大衛·凱這次談話之後,約瑟夫對兼併收購部在公司裡的作用問題想了很多。那些大公司,如約瑟夫立志十五年內趕超的摩根·斯坦利公司和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在兼併收購領域裡正變得越來越突出,但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擁有這些公司所沒有的一個人,那就是邁克爾·米爾肯,他可以成為約瑟夫一直尋覓的「殺手鑭」。從公司與波斯納合作的案例可以看出,米爾肯的「造錢機器」與兼併收購業務可以緊密聯合。    
      幾年來,約瑟夫一直向一位名叫卡瓦斯·戈拜的管理權威咨詢有關事務。戈拜是印度籍人,生於孟買,擅於針對問題組織人員召開兩天密集型會議,會上利用「頭腦風暴法」讓大家「直抒胸臆」,集思廣益。1983年11月,約瑟夫又請戈拜組織一個會議,會議的目的是尋找使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在新興的兼併收購領域獲取領先地位的方法。考慮到米爾肯的部門在公司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這次會議選在離米爾肯的總部只有一街之隔的貝弗利·威爾榭飯店舉行。    
      會議邀請了10人參加,都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業務主力。貝弗利山分部有4人:米爾肯、特萊普、阿克曼和鮑勃·戴維多,紐約總部有6人:約瑟夫、凱、利昂·布萊克、約翰·基西克、赫伯特·巴切勒和弗雷德·麥卡錫。在會議上,大家很快對一個問題取得了共識,即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需要一個能夠吸引重要客戶的兼併收購「明星」。他們還列出了可以稱得上「明星」的人物:第一波士頓銀行的布魯斯·瓦瑟斯坦、萊曼兄弟銀行的埃裡克·格裡切爾和新近在馬丁·馬利塔公司收購案中表現非凡的馬丁·西格爾,其中西格爾在名單中居於首位。大家認為,找出這幾個明星很容易,只是恐怕他們會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垂青不屑一顧。    
      但是與會者想出了更有吸引力的主意。那些大公司之所以能在兼併收購中呼風喚雨,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它們資金雄厚和借貸能力強。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可以打出這樣的旗號:如果德萊克賽爾給你準備好了資金,你就無需自己考慮錢的問題。波斯納就是一個例子,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給他的10億美元籌款使他在收購戰中毫不遜色於擁有10億美元現金和借貸能力的一流大公司。對於股東和大量投資收購目標公司股票的套利人(特別是後者)來說,他們只要能獲得支付,對收購資金的來源不怎麼關心。    
      大家順著這個思路又往前進了一步:如果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要在尚未籌到錢時承諾提供融資,該怎麼辦?德萊克賽爾可以發一個正式誓約,稱本公司「高度自信」能為發起收購者籌集到所承諾的資金。只要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一直堅守諾言,這份誓約書就會等同於現金。    
      顯然,那些能在銀行和信貸市場上獲得貸款的大公司不會因這份誓約書而轉來求助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但是,沒有任何融資渠道可選擇者可能會被吸引過來。與會者從經驗中知道,融資無門者是存在的,特別是惡意兼併的發起者,他們融資非常困難,銀行避之唯恐不及,而像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這樣的金融公司也把他們視如瘟神。大家討論了公司與這種人打交道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並討論了與類似波斯納這樣的人聯繫太緊密可能給公司帶來的風險。米爾肯毫無保留地支持這種做法,連一向謹慎的約瑟夫也認為在收購熱中可以嘗試這種方法。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要繁榮,要發展,在目前形勢下確實別無選擇。而且,與惡意兼併者打幾次交道不至於會對公司的聲譽造成多大影響。    
      約瑟夫和同事們會議結束返回紐約後,在公司裡要大家注意收購市場上的業務。但他決定,大的舉措將在適當的時候在高收益債券會議上做出,屆時他和米爾肯將宣佈改變惡意兼併遊戲規則的新戰略。    
      


第二章掠食者的集會(6)

    高收益債券會議是在1976年開始定期召開的,一開始規模很小。那是米爾肯把他的部門搬遷到西海岸前兩年,當時市場蕭條,米爾肯罕有地情緒低落。他向約瑟夫訴苦說,沒有人聽他宣傳低等級債券,更找不著買主。「給我找些客戶吧。」米爾肯懇求道。    
      於是約瑟夫產生了一個想法,就是把他所在的金融部的客戶、發行不入級債券的公司以及米爾肯的一些客戶等召集到一起開交流會。第一次會議不怎麼成功,約瑟夫只叫來了三個公司,米爾肯的客戶也只到了七八個。會議是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一個會議室裡舉行的,當時是3月份一個寒冷的雨天。米爾肯在會上滿懷熱情地宣傳垃圾債券的市場潛力,好像他的聽眾不是十來個人,而是數百人、上千人。    
      下一年的會議參加者增多了,有五十人。1979年,米爾肯把會議移師到貝弗利山的貝弗利希爾頓飯店舉行。星期五的晚宴是兩天會議的高潮,卻組織得很不成功。客人入座前十分鐘,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負責人接到了安排與他們同坐一席的與會客人的名單,他們應該招呼這些客人,並引導他們入座。但是,大多數人以前沒見過,所以不認識客人,無法招呼,客人只得隨意亂坐。食物太油膩,而且餐巾紙發得不夠,大家還要再找。晚宴上也沒有娛樂活動,只有陽光化學(Sun  Chemical)公司董事長發表了一個內容枯燥的講話。    
      事後,恩傑爾去找米爾肯。「這些頭頭腦腦們做事習慣講高雅。」他說,「飯前開胃食品太次,晚宴亂七八糟。」米爾肯覺得恩傑爾提的有道理,就讓他組織下一次會議。    
      按照恩傑爾的安排,1980年的會議在接待上又上了一個檔次,開會地點改在更高級的貝弗利·威爾榭飯店。這次會議星期二晚上開始,星期六上午結束,後來的會議都沿用這個時間安排。恩傑爾邀請了現有客戶、潛在客戶和債券投資商。有發行低等級債券經驗的公司負責人應邀在會上發言,稱讚垃圾債券具有神奇力量。    
      在星期五的晚宴上,菜餚質量明顯提高,座席安排也很得當。美中不足的是,幾個學者和一個民意調查人的發言很乏味,一百七十五名客人中很多都昏昏欲睡。    
      到1984年,高收益債券會議得到了充分發展。這一年的會議有八百多人參加,會場上座無虛席。會議仍在貝弗利·威爾榭飯店舉行。米爾肯是東道主,也是會上的明星,每組討論會他都參加。他不僅談論垃圾債券,還把話題擴展到更寬、更大的領域,如就業、教育和人力資本的缺乏。這些話題他在以後幾年的無數次演講中不斷重複,他的崇拜者如醉如癡地振耳傾聽,把他的話一字不拉地記下來,彷彿他這個垃圾債券營銷商已成為80年代的聖賢哲人。    
      這次會議有恩傑爾等八人負責組織,但米爾肯對會議的每個細節都親自審定,包括座位安排。一切都嚴格按照計劃進行,杜絕隨意和無序。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的總經理巴裡·迪勒與派拉蒙電影公司有隙,所以不能安排他與派拉蒙母公司——海灣和西部公司的董事長馬丁·戴維斯坐挨著。斯通貨櫃(Stone  Container)公司總經理羅傑·斯通是垃圾債券發行商,他要與費德利蒂(Fidelity)共同基金公司的代表們坐在一起,因為該基金公司是斯通債券的大主顧。對與會客人的服務工作更是無微不至、有求必應。例如,如果有客人要求在飯店房間的天花板和牆上加裝鏡子,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就馬上派人裝上。    
      星期五晚上的宴會參加者達一千五百人,專門轉移到世紀廣場飯店舉行。這次沒有人打瞌睡了。宴會上沒有了枯燥的演說,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屏幕,在昏暗的燈光下播放著由史蒂夫·懷恩和弗蘭克·辛納特拉出演的宣傳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錄像片。錄像放完後,米爾肯和懷恩走到台上的聚光燈下。「你們這些傢伙不知道怎麼從商。」米爾肯向懷恩開玩笑說。    
      「哦,是嗎?」懷恩回答,「讓我們找專家判定一下。」    
      懷恩話音剛落,辛納特拉大步走上台來,手裡攥著一把鈔票。「這些錢給你,夥計。」辛納特拉把錢遞給懷恩說,「自己去買些債券吧。」    
      接下去,辛納特拉表演了四十五分鐘的歌曲聯唱,大家如醉如癡,興奮不已,氣氛非常熱烈。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為辛納特拉支付了15萬美元的出場費,但這筆錢與活動帶來的效益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一年後,在1985年的高收益債券會議上,約瑟夫望著人頭攢動的舞廳,對參會人數之多感到驚訝。這次會議由於人數太多,為了把大家都容納下來,又回到貝弗利希爾頓飯店舉行。一百多位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合作的垃圾債券發行商在會上發言。約瑟夫從主會議桌走上講台,他要趁會議間歇給大家獻上一隻他和米爾肯所稱的「簡短插曲」,也就是藉機向台下的聽眾宣傳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新思維。    
      現在該向大家鼓吹德萊克賽爾揮師收購戰場的新戰略了。「我們一直在研究為非善意兼併融資的方法。」約瑟夫說,大家全神貫注地聽著。他解釋了本公司1983年11月那次戰略會議上討論的「高度自信」誓約書的概念,然後接著說:「我們認為我們已經解決了問題,並相信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約瑟夫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觀點:被收購的公司應該屬於甘願冒險的人。換句話說,應該屬於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客戶,而不是公共股東。這就是資本主義的意義所在。任何獲得德萊克賽爾支持的人都能買下想要收購的公司。約瑟夫最後說:「我們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就是讓大家平等地在遊戲場上競爭,小的也可以追逐大的。」    
      約瑟夫想知道他的講話大家是不是都理解了。一會兒後,他在男賓房間無意中聽到兩個與會者的談論。「你聽了弗雷德的講話嗎?」一個問。另一個回答說:「聽了,哎唷,太厲害了!」    
      由於從新的角度著重談到了惡意兼併問題,那一年的會議被稱為「掠食者的集會」。這個綽號就像「垃圾債券」一詞一樣,一叫便叫開了,想收回去都不容易,以後的高收益債券會議也都這樣叫起來。    
      那天下午晚些時候,約瑟夫和米爾肯召集了一場兼併收購專題研討會,幾乎每個襲購手、准襲購手和襲購專家都出席了,米爾肯估計參加者可共同積聚起10000億美元的購買力。卡爾·伊卡恩在研討會上發了言,著名英籍法國金融家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提了幾個疑問,卡爾·林德納也問了幾個問題。傳媒巨頭魯珀特·默多克談了自己的意見,得克薩斯石油公司襲購手布恩·皮肯斯和收購事務律師喬·弗洛姆也分別發表了個人看法。研討會上還有幾分華麗的色彩,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一個客戶安排服裝模特兒進行了一場奧斯卡·德拉蘭塔新款芭比娃娃晚禮服表演。    
      但是,更重要的活動將在一個私密的地方進行,這裡就是貝弗利山飯店8號平房。8號平房在飯店豪華的熱帶風情花園裡,它是飯店最大的平房,裡面有三個臥室、一個起居室和一個餐廳,還連著一個私人庭院。    
      8號平房是會議的神經中樞,也是商談交易和追求其他夢幻最狂熱的地方。從1983年開始,恩傑爾每年都要到這裡來,在此主持星期三晚上的雞尾酒會,這成為高收益債券交流會活動的一個組成部分。獲邀參加這個酒會的客人是經過挑選的,都是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關係密切者。這裡邀請了許多年輕漂亮的姑娘(多是女演員和模特兒),她們與富商們一起聯歡。夫人們謝絕入內,不過她們可以參加隨後在奇森(Chasen)餐廳舉行的盛宴。但是,這個宴會很少有夫人們去。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金融部懇求恩傑爾邀請他們的客戶參加雞尾酒會。客戶們自己也會找恩傑爾,要求參加,他們有一句典型的常用語:「我今年給德萊克賽爾帶來了5000萬,應該有資格參加了。」到1985年,這種參加雞尾酒會之爭更激烈了。    
      那個星期三晚上,又一批挑選出來的客人來到8號平房參加雞尾酒會,慇勤的恩傑爾在門口迎接。約瑟夫也陪客人來了,他剛進來,就一下子注意到人群裡有一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年輕姑娘。組織者給他說過,這些女孩兒不是妓女。但是,請她們到這裡來是誰出錢呢?這裡面有個女孩兒被卡爾·林德納的兒子看上了,林德納托約瑟夫瞭解這個女孩兒的情況。瞭解得知,她是一位醫生的女兒,這位醫生德高望重,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一個董事私交很好。約瑟夫說過,他不能容忍有違老字號伯恩漢姆公司優秀道德準則的做法,特別是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正要走向舞台中心的時候。    
      但是,約瑟夫很快就不想這些了,因為那天晚上有更重要的計劃在這裡醞釀著。布斯基在一個角落裡與伊卡恩竊竊私語,詹姆斯爵士與皮肯斯和弗洛姆開懷暢談,默多克和林德納跟凱和恩傑爾相言甚歡。僅僅幾個星期之內,皮肯斯準備發起對尤納考公司的收購,佩爾茲打算收編納申納爾坎公司,詹姆斯爵士打起襲擊皇冠齊勒拜奇(Crown  Zellerbach)公司的主意,法利擬將西北工業公司據為己有,這些收購都要求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提供融資支持。    
      強烈的興奮感在8號平房的人群裡湧動,甚至外面的與會者也是如此。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將會給他們提供數十億美元的融資,他們可以拿著它去實現自己的夢想,這種美好前景使他們陶醉。人們的激動和興奮在星期五的晚宴上達到高潮。大家和著屏幕上播放的《捉鬼隊》的旋律,抑揚頓挫地叫道:「想快速來錢你找誰?找德萊克賽爾。」接著,流行歌星黛安娜·羅斯身著綴滿閃光裝飾亮片的演出服款款走上舞台,為大家表演節目,激起一陣驚喜。她唱了幾首流行歌曲,並中途換了兩次服裝。    
      這一年的會議使大多數與會者印象深刻,但也留下了一些疑問。一位參加者後來在接受《舊金山新聞》採訪時說:「你不清楚的是,這是美國商業上的一個轉折點,還是一場不正當的投機?」    
    


第三章交易與欺詐(1)

    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威爾基斯正在上班,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這是上午第一個電話。不出所料,是利文打來的。「今天別上班了。」利文劈頭就說。    
      「丹尼斯,」威爾基斯不耐煩地回答,「不行的。」    
      威爾基斯很納悶兒,利文的空閒時間怎麼這麼多。利文在花旗銀行時就曠工,現在還是這樣。    
      「那我們一起吃飯。」利文說,「去河流餐館。」    
      威爾基斯同意了。當然,「我們一起吃飯」意味著利文又要給他談「遊戲」的事。現在,這種事他們從不在辦公室的電話裡談,如果非要用電話談,他們就用投幣電話。不過,還是面談最好。    
      這是1984年6月,紐約天氣很熱,但河流餐館是最「熱」的地方。這是一個高檔而昂貴的餐館,開設在布魯克林碼頭一個大型遊艇上。如今,紐約的餐館突然成了富人們的新興社交場所,來這裡的人多數都是用報銷賬戶支付。紅男綠女在這些地方出入,在這裡可以看到最時新的東西,大家還比著誰能佔到最好的位置。    
      利文喜歡這種熱鬧的地方,喜歡用他的「零花錢」搶佔最好的桌位。那天下午他就佔了一個絕佳的位置,從這裡可看到橫穿東河的曼哈頓地平線,景色很美。他坐在這裡邊看風景邊等威爾基斯。    
      「我正在試你忠誠不忠誠。」威爾基斯到來時,利文說,「你付賬嗎?」    
      威爾基斯點點頭,覺得利文既然這樣問了,只有同意。    
      「好。」    
      威爾基斯支付這個錢是小菜一碟。最近他去了一趟開曼群島,這是賬戶挪到那裡後第一次去。他到那裡時,銀行的人都笑容滿面。還不到一年時間,他賬戶上的錢就增加了一半以上。    
      利文要了一瓶昂貴的波爾多酒,然後盯著威爾基斯說:「鮑勃,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來和我見面是因為你把我們當鐵哥兒們,還是僅僅因為我能給你提供信息?」    
      「少說廢話,丹尼斯。」威爾基斯回答,對利文突然變得多情善感感到彆扭,「談談正事吧。」    
      但利文好像非要談別的東西。他喜歡說他妻子的不是,並讓威爾基斯也談這些,但利文粗野、甚至刻薄的話讓威爾基斯感到不舒服。「我討厭回家。」利文常說,「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我都可以給你買來。」    
      威爾基斯無論提起什麼,利文都用類似的方法對付。威爾基斯第一次開始享受曼哈頓的生活,他聽音樂會,看歌劇,逛書店,與情趣相投者歡聚。這些都引不起利文的興趣。    
      利文還喜歡講述他在萊曼兄弟銀行遭遇的不公平。他說,彼得·所羅門「喜歡他」,但其他人幾乎都歧視他。「萊曼兄弟銀行是老混蛋。」他解釋說。威爾基斯感到不解:「我不明白。他們不是猶太人嗎?」    
      「他們是德國人。」利文回答,「他們和WASP們一樣壞。」    
      過了一會兒,利文把話題轉到此次吃飯的真正目的。「我們得談談。」他說,一副嚴肅的樣子。    
      「談什麼?」威爾基斯問。    
      「放鬆點,鮑勃。」利文回答,然後故意把住話匣,讓懸念拖長一些。「來瓶白蘭地。」他接著說。等到上等白蘭地上來後,他才重新打開話匣。    
      「威利真了不起。」他說,「戈蒂也是。」    
      威爾基斯有點不安,他知道他的貢獻一直不大。聯合技術公司計劃收購本迪克斯公司的預前信息是他搜集到的,他把這個消息告訴利文後,利文在這起收購案宣佈前四五天購進2萬股本迪克斯公司股票,出手後獲利10多萬美元。但大手筆都是其他人的功勞。利文自己從萊曼兄弟銀行獲取利頓工業公司收購伊泰克公司的信息,據此進賬超過80萬。這個交易的具體情況是索科洛向他透露的,利文在收購案宣佈前五天一下子買進了5萬股。另外,在赫克利斯(Hercules)公司收購西蒙茲精密產品公司(為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客戶)一案中,利文根據戈蒂提供的信息賺了將近15萬美元。    
      「我都有記錄,」利文繼續說,「這是戈蒂的,這是威利的。威爾基斯,你的是赤字。」    
      威爾基斯心裡一陣焦慮。他成了無足輕重的人嗎?儘管他對與利文的這種關係感到不自在,但利文仍是他關係最近的朋友。這種遊戲把他們緊緊拴在了一起,他與利文之間的這種親密程度跟其他人還沒有過。他確實認為利文是在乎他的,而利文好像經常需要威爾基斯向他保證兩人的朋友關係。    
      但是現在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就是威爾基斯喜歡上了在收購案中押寶的興奮和刺激。他陶醉於交易懸而未決時的緊張和收購最終宣佈而股價竄升時的強烈快感。這些勝利使他產生一種凌駕於人的優越意識,錢的因素倒似乎越來越不重要了。威爾基斯不像利文那樣走到哪兒口袋裡都鼓鼓囊囊地揣著錢,他的交易所得雖在不斷增加,但他幾乎沒有取出過一分。    
      利文要求威爾基斯賣力一些,爭取多在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獲得些情況。同時,他明確表示不會中止與威爾基斯的關係,至少現在不會。「我需要有人幫助我把交易做下去。」利文說,並解釋說威爾基斯可以起到這種作用。「你的記憶力有時讓我害怕。」他繼續說。的確如此,威爾基斯具有精確持久的記憶能力。利文接著說:「關於我,你知道的比我多。」    
      無論福禍,現在威爾基斯和利文兩人的命運難解難分地聯繫在一起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威爾基斯對這個事實感到安慰。利文坦承,這個遊戲幾乎是惟一對他有意義的事。「這是最神聖的工作。」他說。    
      威爾基斯回到拉薩德·弗雷雷公司上班。他下了新的決心,要干漂亮一些,讓利文滿意。    
      儘管利文總是對在萊曼兄弟銀行的處境牢騷滿腹,他在那裡的地位卻隨收購業務逐漸紅火和公司發生內部爭鬥而不斷提高。這場內部爭鬥在很暢銷的《華爾街上的貪婪與榮耀》一書中有記載。在萊曼兄弟銀行,以劉易斯·格魯克斯曼為首的「平民派」交易員與以彼得·G·彼得森為首的「貴族派」投資業務員勢不兩立,最後前者佔了上風,之後不少投資業務員離開了這裡,於是利文的資歷相應提高。格魯克斯曼得勢後,安排理查德·平漢姆擔任兼併收購部主管,不受重用的格裡切爾1983年底離開這裡去了摩根·斯坦利公司。利文想辦法把自己調換到平漢姆隔壁的辦公室,他辯稱他的情報搜集工作非常重要,他的工作地點必須緊挨兼併收購主管,以隨時「報告重要消息」。    
          
    


第三章交易與欺詐(2)

    1983年夏,利文抓住機會參與了由萊曼兄弟銀行支持的克萊伯爾(Clabir)公司收購HMW工業公司一案。HMW工業公司是一家軍火商,以生產集束炸彈出名。克萊伯爾公司是萊曼兄弟銀行投資業務員史蒂夫·沃特斯的客戶,沃特斯指定利文擔任這項業務的第二負責人,利文轉而安排索科洛做分析工作。這起收購案涉及金額約1億美元,進行得比較低調,其參加者多是華爾街上的明星人物。西格爾是目標收購公司(即HMW工業公司)的代理;裡克被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派來參與其中,因而可以和利文一起工作;布斯基和羅伯特·弗裡曼自然不會放過這起收購,他們成為影響收購結果的重要人物。弗裡曼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套利主管,他囤積了大量的HMW工業公司的股票。    
      利文不久專門負責與套利人聯繫,並收集有關布斯基和弗裡曼意向的信息。沃特斯之所以安排利文做這些工作,是因為他發現如今信息流通的方式令人驚異。有時他向西格爾說些什麼事,不到一個小時布斯基和弗裡曼就會打來電話,原來他給西格爾說的話已經到了他們的耳朵裡。當然,其他投資商對這種情況一無所知,但是他們誰都沒有過多地考慮證券法規是否被迴避了的問題,這方面成了廣闊的「灰色地帶」。    
      布斯基和弗裡曼在這起收購案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充分表明套利人在收購事務中擁有新興的中心地位。HMW工業公司一開始抵抗克萊伯爾公司的收購,但沃特斯想他可以讓克萊伯爾公司出個適當的價格,使這起收購友好成交。然而,布斯基和弗裡曼擁有大量的HMW工業公司的股票,HMW的態度怎樣幾乎無足輕重了。西格爾利用他與布斯基和弗裡曼的關係,說服他們並肩行動,讓他們利用掌握股份多的優勢要求收購方出高價。他還說服他們提交一份13-D報告表,這樣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作為一個整體共同行動。    
      因此,問題的關鍵是布斯基和弗裡曼要以什麼樣的價格出售手中的股票。沃特斯和利文前往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拜訪弗裡曼,直截了當地問他:「我們怎麼做你才願意賣?」    
      顯然,克萊伯爾公司必須提高報盤價格,而最後的價格越高,萊曼兄弟銀行掙得的服務費就越多。克萊伯爾公司的董事長亨利·克拉克住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城。一個星期天的晚上,利文提出開車帶沃特斯去克拉克家與他會談。利文把車停到沃特斯家外面的柵欄外,那是一輛珵亮的新寶馬轎車,還是最新型的。沃特斯看到這車很是吃驚,猜想它的價格怎麼也不下5萬美元,比他的哪輛車都貴得多。利文告訴他說:「這是給我妻子的禮物。」    
      會談中,克拉克很固執,似乎對沃特斯給他解釋的複雜財務形勢預測滿不在乎。但利文的彫蟲小技使他就範了。「得了,亨利。」他說,「提高發盤吧。如果你改變報價,我就吻你。」    
      克拉克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說:「丹尼斯,即使你不吻我,我也改變報價。」就這樣,他真地把發盤價提高了。    
      利文對這個小小的成功很興奮,沃特斯也不得不承認利文的旁門左道對有些客戶還挺管用。但是,當KKR公司在西格爾的鼓動下參與對HMW工業公司的競購時,利文的方法很快就黯然失色了。在KKR公司的競爭壓力下,克拉克不得不一再提高發盤價格,最後達到每股47美元。    
      最後,沃特斯根據裡克的要求給布斯基和弗裡曼打電話,提出放棄股權收購,全部買下他們的股票。由於擔心最後失去討價還價的機會,這時HMW工業公司同意簽署合併協議,而這正是沃特斯所代表的收購方所希望的。西格爾立即給沃特斯打電話,尋求進行善意兼併談判。    
      雖然這起收購表面看來對西格爾是一個失敗,但實際上他又一次勝利了。他一方面操縱套利人,一方面鼓動KKR公司加入競購,這種精明的策略迫使克萊伯爾公司多次提高價格,使得最後的成交價比原來的價格高出兩倍多。有諷刺意味的是,在這起收購案中,惟一的真正失敗者卻是表面上的勝利者,這種情況後來被認為是那個時代的標誌。克萊伯爾公司一直沒有成功地把收購來的HMW工業公司同化過來,錢卻搭進去了很多。最後,HMW工業公司不得不賣掉,克拉克也被逐出了公司。    
      利文認為克萊伯爾公司成功購得HMW工業公司是他個人的勝利,但他的表現並沒有給人們留下什麼印象。儘管沃特斯承認他有某些特長,但對他的分析能力從不心存幻想。西格爾對利文更是沒有印象。後來,利文開始打電話給西格爾,表示想去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工作。西格爾面試了他,但這次面試只是加深了他對利文的厭惡,利文沒有被錄用。但是,西格爾對索科洛印象不錯,邀請他加入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    
      索科洛在收到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錄用通知的同時,也收到了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錄用函。如何選擇呢?他打電話詢問格裡切爾的意見。格裡切爾鼓勵他去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但沒有解釋原因。最後索科洛哪兒也沒去,仍然留在了萊曼兄弟銀行,繼續給利文提供他所經手的交易的信息。    
      11月,克萊伯爾公司收購HMW一案的參與人員在21俱樂部(一直是投資業務員和經理們最愛光顧的地方)歡聚一堂,舉行慶功宴會。這個宴會給利文提供了一個重修與裡克關係的機會。他們兩人的關係不太穩固,雖然保持著朋友關係,但從1982年下半年開始裡克就停止給利文提供內幕信息了。    
      利文不想在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內部失去一個線人,但他聽從威爾基斯的建議,沒有去強迫裡克。但是,在這個晚宴上,他打算略施小計,再找裡克談談。他挪到裡克和他同事們的席上,熱情洋溢地談論裡克在這起收購案中的表現,盛讚裡克至功厥偉,如果沒有他的創新性思想,收購就不會成功。裡克顯然對利文的過獎很高興。晚宴快結束時,利文把裡克拉到一邊,耳語說:「我們應該重新在一起幹。」不久以後,兩人又時不時地一塊吃飯了。    
      利文重新拉攏裡克的時機選得恰到好處。儘管裡克在克萊伯爾公司收購案中表現不俗,但他覺得自己在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裡一直未受充分賞識。他一年工作約三千個小時,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但在1983年年度總結時,仍然受到了一些負面批評。他看不上事務所裡的日常事務,不屑做這些工作。那年年初,他在與一個他不喜歡的客戶會談時公然看報紙,受到客戶的投訴,大家認為他做得太出格了。大家提醒他說,他在工作中有怠工現象,而且越來越自負。    
      他對這種評價非常不滿,發誓在1984年幹出個樣兒給他們「瞧瞧」,爭取在僅當了五年准合夥人之後在這一年晉為本事務所的正式合夥人。他更加積極地投入到工作中,懷著怨恨和不服。    
      他在個人婚姻上也遇到了問題,正在考慮離婚。利文投其所好進一步拉攏裡克,他對裡克也談起自己妻子的不是,表示理解裡克婚姻上的不順,他強調說沃克泰爾事務所不欣賞裡克,不會公正地待他。於是,利文沒怎麼費勁就把「威利」這個圈內老手兒拉回了身邊。那年春季和夏季,裡克成了一個「信息金礦」,給利文提供了六起擬行交易的內幕信息,利文又把這些信息轉遞給威爾基斯。其中有一起涉及G.D.瑟爾公司的交易,利文根據這起交易的預前信息獲取非法所得60萬美元。    
      對利文和威爾基斯來說,最輝煌的「戰例」是美國倉儲(American  Stores)公司收購珠寶(Jewel)公司(芝加哥地區的食品連鎖集團)一案。那是1984年3月,利文和裡克的關係剛恢復不久,裡克向利文透露,美國倉儲公司正準備收購珠寶公司,出價為每股75美元左右。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在做美國倉儲公司的代理,所以裡克能接觸到該案的具體計劃。利文不惜押上一筆大注,斥資300多萬美元買下7.5萬股珠寶公司的股票。    
      然而,接下來卻毫無動靜。儘管裡克保證說不會有問題,利文卻按捺不住心裡的忐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還從來沒有在一起交易上冒過這麼大的風險。他開始找套利人放風,大談珠寶公司被收購的可能性,希望套利人介入這只股票,以引起股價的上漲和交易量的增加,從而給美國倉儲公司製造壓力,趕緊宣佈收購。但是,無人理睬,這只股票仍然死氣沉沉。於是,利文和威爾基斯醞釀一項新的計劃——把這起擬行收購的消息捅給媒體。這種方法由來已久,投資業務員們想把某些公司拖入「遊戲場」時常用這一招。利文和威爾基斯相信,他們可以利用媒體作催化劑,激發市場對珠寶公司股票的投機交易。    
      具體媒體他們決定選擇《芝加哥論壇報》。該報財經版內容豐富而權威性強,上面刊登的消息常常很快被其他金融報刊轉載,而且,芝加哥遠離華爾街,有關方面嚴查洩密事件的危險非常小。接著,威爾基斯給《芝加哥論壇報》打電話,要求找兼併收購事務記者講話。他對記者說,珠寶公司要被美國倉儲公司收購,現正在進行談判。威爾基斯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對方立即就此找珠寶公司董事長核查,該董事長一口否定,稱合併的消息是無稽之談。於是,這個消息沒有見報。    
      幾天後,威爾基斯又給《芝加哥論壇報》打電話,向記者提供了更具體的信息:這兩個公司的董事長在丹佛一個飯店舉行了秘密會晤,商討這項擬議的交易。這個消息容易核實,記者很快進行了確認,於是《芝加哥論壇報》發出了報道,稱美國倉儲公司準備向珠寶公司發起非善意兼併,珠寶公司大約44美元的股價最終將達到75美元。    
      這一招一如計劃的那樣奏效了。《芝加哥論壇報》的報道在華爾街上引起了騷動,投資商紛紛買進珠寶公司的股票,而這兩個公司也在一個月後宣佈了合併。利文和威爾基斯都獲得了進行內幕交易以來最大的一筆收益,利文進賬超過120萬美元。這種方法的成功使他們樂此不疲,他們後來如法炮製,向記者匿名發送另一起擬行收購案的交易材料,這是涉及博伊西·卡斯卡達公司的一起收購案,他們又要從中推波助瀾。比錢更吸引人的是興奮和刺激。通過內幕信息,他們完全把交易操縱在自己的手中。利文正在實現他的一個夢想——提前「閱讀」《華爾街日報》,因為報紙上的消息正是他製造的。    
      然而,裡克又開始進行思想鬥爭。1984年8月,他向利文洩露了沃伯格·平卡斯公司收購SFN公司的細節,利文立即買進SFN公司的股票,最後賺了10多萬美元。但是,由於另外的原因,SFN一案成了裡克在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事業上的轉折點。在這起收購案中,擁有SFN公司30%股票的家族成員反對沃伯格·平卡斯公司的收購,這起收購看來要無功而返。這時,裡克發現SFN公司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公平價格」規定:家族成員無權利用自己的股權反對收購。代表收購方的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公佈了裡克的發現,兩天後,反對的家族成員屈服了。    
      


第三章交易與欺詐(3)

    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的客戶(即收購方沃伯格·平卡斯公司)對此非常高興,而裡克成了事務所的英雄,更重要的是,利普頓對裡克的表現極為讚賞。突然之間,裡克晉陞正式合夥人的誓言看來要實現了。兩星期後,裡克找到事務所的一位高級合夥人詹姆斯·福格森,問道:「你聽到了SFN一案的消息嗎?大家欣賞我嗎?」福格森有點隱晦,說他不能給裡克談他晉陞合夥人的機會問題,但可以向他保證,大家對他很欣賞。現在,裡克能夠感覺到,他晉陞合夥人的希望就在前面。另外,他與妻子的關係也和好了,妻子現在又有喜了,這是他們的第二個孩子。    
      SFN收購案成為裡克給利文提供的最後一個信息。像以前一樣,現在他不再回利文的電話。他想中止與利文的這種關係,但又不想當面告訴他,擔心自己經不住利文的再煽動。最後,他同意與利文在第一大道的一家漢堡包店再吃一次飯。見面後,裡克簡要介紹了他在SFN收購案中採用的方法。利文一如既往抱怨自己在萊曼兄弟銀行受到的「不公」,但這次裡克沒有與他產生共鳴,相反,他告訴利文說,他很有希望馬上成為事務所的正式合夥人。    
      飯後往回走時,裡克告訴利文他要退出「遊戲」。「這樣不好,丹尼斯,這是錯誤的。」裡克說。他說他整日為憂慮所困,每次洩露信息他都深感不安。    
      利文無奈接受了裡克的決定。他告訴裡克,他給裡克辦理的「賬戶」上已有30萬美元,提出付給他。「那是你的錢,你不要嗎?」利文問。裡克不要。利文表示要替他保存著,但裡克說他永遠也不會要。裡克堅辭這筆錢,他要忘掉這件事,把它從人生中徹底抹去。    
      幾個星期後,沃克泰爾和利普頓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召開年度會議,增選新的合夥人。那天,裡克緊張極了,不知幹什麼好。他呆坐在辦公桌前,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什麼事也沒做成。他不停地往利普頓的辦公室跑,看利普頓是不是開完會回來了。終於,他的電話響了,是利普頓的秘書叫他過去。    
      當他走進利普頓的辦公室時,看到利普頓臉上掛著微笑——發自內心的微笑,結果如何顯而易見了。「祝賀你!」利普頓說著,站起來握住他的手,「你已成為正式合夥人。」裡克頓時感到無比的自豪和激動,他飛快地跑回辦公室,拿起電話把這個喜訊告訴親朋好友。那天晚上,他和妻子在一家著名的法國餐館吃飯慶祝。裡克自從看過一篇聲稱酒精殺滅腦細胞的文章以來就沒有喝過酒,但這次,他開懷暢飲起來。成功使他欣喜若狂,他陶醉了。    
      裡克的退出對利文是一個很大的損失。1984年夏,利文的收穫異常之大,其內幕交易的非法所得總共達到了200多萬美元。隨著裡克的離開,威爾基斯的作用開始顯現。上次與利文見面後,威爾基斯曾暗下決心要提供更好的信息,現在開始初見成效。那年夏天,威爾基斯獲悉拉薩德·弗雷雷公司擬幫助有限(Limited)公司收購卡特·霍利·黑爾百貨,該百貨公司是加利福尼亞的一家大型百貨商場連鎖集團。威爾基斯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利文,儘管這起收購最後沒有成功,利文仍然據此賺了20多萬美元。此後,威爾基斯的信息逐漸多了起來。    
      1983年,大約就在利文快忙完克萊伯爾公司收購案時,威爾基斯終於設法從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國際事務部調到了公司金融部。金融部是公司的主流業務部門,他在這裡負責融資買斷和企業收購、清算或過戶等業務。那一年,威爾基斯認識了本公司一個年輕的分析員,名叫蘭德爾·西科拉。威爾基斯注意到這個小伙子經常在股市收錄機旁忙來忙去,研究股市形勢。威爾基斯想,他一定很喜歡做股票交易,否則不會對股市這麼感興趣。表面上看,西科拉與威爾基斯似乎沒有共同之處,他是中西部人,家庭經濟條件不太好,個人教育程度也不是很高。但是,西科拉和威爾基斯都住在曼哈頓上西區,兩人開始一塊兒走著回家,經常從中央公園西北角穿行。    
      西科拉告訴威爾基斯說,他家弟兄三個,他是老大,最小的弟弟有智障。在他和弟弟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就把家拋棄了,是母親含辛茹苦地把他們拉扯大。西科拉時常說起他需要更多的錢交付商學院的學費和貼補家用。一天晚上,在哥倫布大道繁華路段上的一個墨西哥餐館裡,威爾基斯向西科拉講述了他進行內幕交易的事,包括如何在國外開賬戶,如何利用利文的信息做交易,甚至還說出了「遊戲圈」裡的其他人,這是威爾基斯第一次向利文之外的人吐露這種事情。西科拉對此不只是感興趣,還告訴威爾基斯說,他已經在利用內幕信息買賣股票了,所用賬戶是以他女友的名字開設的。威爾基斯說他願意給西科拉專開一個賬戶,並預付給他1萬美元,作為賬戶裡的交易本金,交易所得歸西科拉。他根據利文的經驗得知,最好要始終掌握西科拉的交易情況。    
      西科拉告訴威爾基斯,他掌握一個絕密信息:拉薩德·弗雷雷公司正在幫助芝加哥太平洋公司籌劃收購大型企業集團德克斯特龍(Textron)公司。西科拉說,這是一個絕佳的交易機會,他已經著手準備了。    
      威爾基斯當晚就給利文打了電話,透露了這個信息,並講了西科拉的情況。他覺得他給利文著實表現了一把,因為正當裡克之失給他們的活動造成不利影響時,他發展了一個能接觸到大量交易信息的新成員。利文非常高興,馬上利用這個信息展開行動。他買進了5.15萬股德克斯特龍公司的股票,威爾基斯買了將近3萬股。同時,利文還準備利用這個信息提高他在萊曼兄弟銀行的聲譽。    
      利文把自己的購股辦妥後,接著去找史蒂夫·沃特斯。沃特斯與德克斯特龍公司做過交易,認識該公司的總裁貝弗利·多蘭。利文準備套用克裡頓公司收購案時的手法。他激動地走進沃特斯的辦公室,告訴沃特斯說,他得悉德克斯特龍公司將要遭到惡意兼併,萊曼兄弟銀行應該爭取幫助它部署應對。沃特斯一開始表示懷疑,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利文未做明確回答,只是說他有一個「匿名消息者」。沃特斯查看了德克斯特龍公司股票的價格走勢和交易量的變化情況,發現可能真有此事。    
      沃特斯給多蘭打了個電話,利文也在聽著。沃特斯告訴多蘭,利文得到消息說德克斯特龍公司將會成為惡意兼併的目標,敦促多蘭考慮應對措施。但多蘭聽上去不是很驚慌,說他還沒有聽到過這樣的消息,並表示如果沃特斯和利文再有新消息可以告訴他。    
      兩個星期後,利文的消息果然應驗了,芝加哥太平洋公司向德克斯特龍公司發起了收購。但是,德克斯特龍公司沒有委託萊曼兄弟銀行組織應對,而是聘請了摩根·斯坦利公司,這使利文非常失望。不過,利文從這起收購中賺了近20萬美元,這多少使他感到些安慰。    
      威爾基斯把德克斯特龍公司股票出手後獲取收益大約10萬美元。在這起收購案中,利文和威爾基斯都如願以償地獲取了內幕交易所得,但這次他們差點露出馬腳。他們兩人的購股量太大(加在一起近10萬股),而且有事實表明德克斯特龍公司被收購一事顯然事前在華爾街上洩露了。大額購股量和消息的洩露使得德克斯特龍公司股票的交易量和股價變化在芝加哥太平洋公司宣佈收購之前就出現過度異動。這個情況引起了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注意,他們決定對德克斯特龍公司的股票交易進行調查。    
    按照通常的程序,證交會的律師找這起收購案的有關各方談話,瞭解消息可能被洩露的線索。多蘭告訴他們,他第一次聽到收購的消息是從沃特斯和利文打給他的電話裡。於是,證交會決定傳訊沃特斯和利文。    
      聽到利文被傳訊,索科洛很著急,提醒他小心。但利文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對索科洛的提醒不當回事。    
      「我以前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他對沃特斯說,「我該怎麼說?」    
      沃特斯不慌不忙地說:「把你知道的告訴他們就行了。」他過去幾年經歷過不少這樣的傳訊。    
      「我要講實話嗎?」利文隨意地問。    
      利文問這樣的話讓沃特斯大吃一驚。「是啊,當然!」他回答,「你當然要講實話。你要發誓的。」    
      就在這起收購案宣佈後幾星期,1984年11月14日,利文前往應訊。他後來向威爾基斯談起此事,顯出不屑一顧的樣子,誇稱對付「像娘兒們一樣」的證交會律師們易如反掌。訊問利文的是證交會律師倫納德·王。利文在應訊中謊話連篇,而且說得天花亂墜。他否認利用代理賬戶進行股票交易,也不承認開有國外賬戶。當被問及他是如何事先得知德克斯特龍公司將被收購時,他是這樣說的:一天,他正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接待區坐著,突然無意間聽到兩個人的談話。那兩個人「穿著像我們這樣的灰色條紋西服,手裡拿住公文包。」他們提到萊斯特·克勞恩和收購案中涉及到的其他幾個人的名字。(利文稱認識萊斯特·克勞恩,知道他是芝加哥太平洋公司的一位董事。)「接下去他們說的話我覺得比較含糊,他們提到提交13-D的事,提到斯卡登和阿普斯律師事務所和第一波士頓銀行,還提到『羅得島上的煙火表演』。」利文聲稱,他從克勞恩這個名字的出現和德克斯特龍公司總部在羅得島這個事實,推斷出芝加哥太平洋公司將要對德克斯特龍發起惡意兼併。    
      利文的辯解完全是自己編造的,極其荒謬。而且,他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去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接待區。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去那裡。他還聲稱,他去那裡要見的那個人當時不在,他沒有見到。王律師知道利文在撒謊,在證交會當訊問員這麼多年他幾乎從沒聽到過如此離譜的辯解。但是,由於沒有能證明利文做過交易的證據,也沒有能證明他向做交易者洩露消息的證據,而且,沒有能推翻利文陳述的證人,證交會的調查擱淺了,並最後無果而終。    
       對利文來說,與證交會人員的這次過招兒好像只是增加了玩內幕交易「遊戲」的興奮度和增強了自我能力感。    
      利文證詞中至少有一個點是對的,那就是他最近去了一趟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該公司準備招聘一個人負責與西海岸分部的業務協作,它此前看上了不少人,但人家都拒絕了,現在它開始瞄上了利文。    
      內哄不斷的萊曼兄弟銀行遭到希厄森/美國運通(Shearson/American  Express)公司的兼併,合併後的名稱為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此後不久的1984年初,利文在哈德利·洛克伍德獵頭公司備了案,該公司把他的簡歷在華爾街上投放,幫他聯繫新的工作。利文對萊曼兄弟銀行的兼併很惱火,他告訴希爾說,他一直夢想成為萊曼兄弟銀行的合夥人,但現在這個夢想破滅了。他說:「我本該享有的東西被剝奪了。」    
      


第三章交易與欺詐(4)

    萊曼兄弟銀行兼併後不久,總部要求各部門上報有資格晉陞「常務董事」(相當於合夥人)者的名單。兼併收購部的沃特斯、希爾、平漢姆、彼得·所羅門及其他資深人員一起開會,討論擬訂本部門的名單。會上,大家勉強決定把利文也列為考慮人選。    
      大家做出這種決定並非說明他們對利文的看法改變了,而是出於對公司內部環境的考慮。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是一個全新的環境,前萊曼兄弟銀行的合夥人覺得,在考慮可能的常務董事人選時應該把面放寬一些。他們還認識到,現在是一個提升大家級別的機會,新成立的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顯然不願讓原萊曼兄弟銀行的人才流往別的公司。    
      但是大家對利文的看法並沒有改變,他的基本業務技能仍很薄弱,就是最支持利文的所羅門也這麼看。利文在拉業務方面還差強人意,但拉業務是每個業務人員都起碼要做到的。總體來看,利文的成績毫不起眼。而且,他愛耍態度、擺架子,本部門的很多年輕成員對他都敬而遠之。因此,經過全面考慮,利文很快就被從名單上刷了下來。這完全可以理解,因為綜合考評比他強得多的索科洛只是因為年輕就被刷下來了。    
      利文得知這個結果簡直驚呆了。他傷心地向威爾基斯訴說此事,並開始纏著所羅門幫他。所羅門勸他保持信心,說那年年底會重新考慮他。年底時,利文又沒能成功晉為常務董事,但公司還是很重視他,把他提升為高級副經理,給他的薪資待遇為底薪7.5萬美元加50萬美元獎金。    
      這個報酬在華爾街當然算不上突出,但在華爾街以外的地方堪稱豐厚,是利文33歲的昆西區同齡人中很多都夢寐以求的。但是,利文對此卻不屑一顧。在他眼裡,區區50萬美元遠遠不足以供養他享受新興的生活。    
      從一開始,利文就告誡「遊戲圈」裡的其他成員,個人消費和生活方式應保持適度,以免引起別人對他們的收入生疑。但是,他剛說完就自己違背,先是取出「零花錢」,口袋裡隨時都是鼓鼓囊囊的,後來又購置許多顯示身份的高檔消費品。    
      他的新型寶馬轎車已經引得同事們側目,而這還只是開始。他和妻子經常光顧曼哈頓最高級的餐館,成了那裡許多高檔餐館的常客。他給妻子買了一條昂貴的鑽石項鏈,並送給他父親一輛新的美洲虎牌(Jaguar)汽車。他開始經常出入貴重的名人字畫店,很快成為精明而世故的字畫商們的目標。他購買了一些畢加索、米羅和羅丹等人的作品。    
      他還斥資50萬在公園大道買了一處深宅大院,購置這種產業在曼哈頓是「成功」的象徵。這是一所哥特風格的建築,坐落在公園大道東側,佔地幾乎整整一個街區。進入內院要經過厚重的大鐵門。這所建築原來的戰前豪門風格不合利文的口味,他決定根據自己的喜好對它進行改造。    
      利文雇來建築師和內部裝修師,對這所建築物進行細緻的改裝。房子內部全部掏空,加裝彎曲式內牆,鋪上櫟木地板,加工豪華浴室。還用高科技手段改造出一個廚房——確切地說是兩個,第一個用著不合意,又換掉了。    
      住在曼哈頓西區一所陳舊褐砂石房屋的裡克,對利文豪宅改裝後的精巧時尚、富麗堂皇瞠目結舌。利文顯然非常中意他的這個新環境。他最喜歡的一個地方是對大彩電的設計,這台彩電平時隱藏在一個定制的櫥櫃裡,輕輕摁一下旁邊的按鈕,它就可以出來。整個建築物的改裝花了50萬美元。利文誇稱他的這所宅第為「百萬」莊園,倒不為過。    
      為了支付這些開支,利文經常去巴哈馬的萊屋銀行取錢,而他給同事們說是去玩賭。銀行工作人員總是必須按照他的要求,準備好足夠的一百元面值的鈔票。僅在1984年一年間,利文就取走了近50萬美元,其中3月份20萬,7月份20萬,12月份9萬。這些錢他好像當年就都花完了。    
      在利文得到他只被提為高級副經理的消息之前,他就已經決定不在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干了。那一年,隨著兼併收購業務的不斷紅光,其他公司都急切需要這方面的人才,即使稍有一點兼併收購工作經驗,很多公司都求之若渴。幫助利文找工作的那個獵頭公司發現,個人簡歷上並無驚人之處的利文快成了香餑餑,幾乎所有的主要投資銀行都至少願意考慮僱用他,就連現在摩根·斯坦利公司工作的格裡切爾也想把他招來。    
      但是,幾乎從一開始,利文就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情有獨鍾。1984年3月,他與該公司進行了第一次接觸。後來他告訴威爾基斯:「他們喜歡我。」他還說,這個公司需要的就是像他這樣的「優秀業務員」,具體工作是負責與西海岸分部的業務協作。他設想與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和羅納德·佩雷爾曼促膝交談,並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成為著名的公司襲購手。    
      哈德利·洛克伍德獵頭公司特別針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為利文量身定做了一份簡歷,措詞基本都是從當時初顯的價值觀念出發斟酌的,開頭寫道:「丹尼斯認為,自己真正熱愛的只有兩件事:做交易和掙大錢。」    
      簡歷上接著說,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特別適合」利文施展自己「積極大膽」的交易技巧和「新型業務開發能力」。簡歷還對利文上學成績一般和個人活動面窄的弱點做了巧妙處理:「丹尼斯畢業於與投資業務領域不搭界的學校,他費盡千辛萬苦才拼入現在的主流陣地。在這個過程中,他像一個工作狂一樣勤奮工作,幾乎無暇他顧。」    
      利文得到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兼併收購主管大衛·凱的垂青,而且兩人馬上產生了共鳴。不像格裡切爾或希爾,凱似乎與利文有很多共同點。虛偽、吹噓和捏造等別人眼裡的騙子行為,在凱看來卻是「明星品質」的應有特點。不僅如此,凱甚至把利文說成是「白璧無瑕」。凱也對利文做過一些調查,他印象特別深的是,利普頓和弗洛姆這兩個赫赫有名的收購事務律師也熱情讚揚利文。    
      與此同時,利文也收到了摩根·斯坦利公司和第一波士頓銀行的錄用通知。但是,利文認識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幾乎不存在競爭,而且潛力很大。他與該公司談好了報酬:底薪14萬美元,加上1000股公司股票,再加年終獎金,第一年獎金最少75萬美元。他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報到時,公司可以從他的第一年獎金中預先給付20萬。由於成功把利文介紹給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哈德利·洛克伍德獵頭公司獲取服務費26.7萬美元(由德萊克賽爾支付)。    
      利文沒有立即去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報到,他企圖借助德萊克賽爾的錄用通知要挾一下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他拿著這個錄用通知去找沃特斯,要求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提升他為常務董事,並把他的報酬增加到超過100萬美元。「不然我就走人。」他說。沃特斯沒有答應他的要求。沃特斯的確不能答應他,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的常務董事近來開會決定,在經歷公司內部動盪之後,公司要實行分權管理,並強調敬業奉獻高於自身利益。利文的要求與這個精神相背離。「丹尼斯,我們不能為你那樣做。」沃特斯回答,「或許你應該接受德萊克賽爾的邀請。」    
      為了慶祝自己工作「喬遷」,利文又買了一件奢侈品。一個陽光燦爛的星期天上午,格裡切爾正在中央公園散步,突然利文笑著地走了過來,同時看上去見到格裡切爾他很激動。「走,看看我的新車。」他催著格裡切爾說,接著便領他往第五大道方向走。那裡路邊上停著一輛鮮紅色的兩座法拉利跑車,是利文花10.5萬美元買的。格裡切爾不是很愛好車,但利文非要讓他坐上去兜兜風。利文狠踩油門,車子呼嘯著順著大街絕塵而去,慣性使格裡切爾緊貼在座位上。過後利文眉飛色舞地給威爾基斯講述此事,說他讓這位以前的上司「嚇得屁滾尿流」。    
      


第三章交易與欺詐(5)

    1985年2月4日,利文去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報到。不久,該公司的弗雷德·約瑟夫碰到了彼得·所羅門,所羅門抱怨說,他「很氣憤」德萊克賽爾「偷走」了他的愛將。約瑟夫只是笑,把所羅門的生氣看作是一種高度讚揚。    
      急於讓利文駛入星途快道的凱安排他參與本公司客戶海岸(Coastal)公司收購經營天然氣管道的美國自然資源公司(簡稱ANR公司)的計劃。在這起擬議收購案中,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擔任海岸公司的代理,這是德萊克賽爾紐約總部首次嘗試進入由垃圾債券支持的惡意兼併領域。德萊克賽爾計劃以每股60美元的全現金髮盤發動一場閃電戰。    
      2月14日,即利文來到德萊克賽爾剛剛十天,他使用投幣電話吩咐伯納德·梅耶爾(負責管理萊屋銀行「戴蒙德先生」賬戶的一位瑞士銀行業務員),用他賬戶上的700多萬全部餘款購買14.5萬股ANR公司股票。這是一個十分驚人的數字,為避免引起注意,他提醒梅耶爾通過多個經紀人買賣。    
      利文又像以前那樣,趕緊拿出自己的「獨門暗器」,立即用大量時間在他華爾街上的信息人員中展開活動,散佈謠言和洩露消息,並保持與套利信息網的密切聯繫。在與海岸公司管理層召開前期策略研討會時,利文向他們保證說,ANR公司會越來越容易攻下,因為它的股票正在越來越多地進入套利人的手中,而套利人對長期投資不感興趣,他們總是急著把股票賣給收購者而快速獲利。利文不斷與套利人進行聯繫,瞭解一切可能影響收購計劃的新情況。    
      在此之前,布斯基和利文兩人尚不互相認識。雖然利文一直渴望給布斯基留下印象,為此還以匿名方式給布斯基發送過他和威爾基斯從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偷來的埃爾夫·阿基坦公司收購克爾-麥克吉公司的文件,但他從沒有給布斯基打過電話。在利文來德萊克賽爾之前,布斯基還從未聽說過他。如今,凱和布斯基在德萊克賽爾的其他熟人都在稱道利文,說他是振興德萊克賽爾兼併收購業務的希望之星。如果說利文進入德萊克賽爾沒有其他成就的話,在這裡得以與布斯基拉上關係倒是件令人矚目的事情。    
      布斯基剛開始接利文電話的時候,拿出他與不熟悉者打電話時的慣用做法,對利文閃爍其詞,並拐彎抹角地套問利文,尋求任何擬行收購案的蛛絲馬跡,並試圖評判這位投資業務員對ANR公司股票的態度(這只股票布斯基已開始囤積)。他一定想不到,讓利文說出這起擬行收購案的重要機密信息是那麼容易。利文急於在布斯基面前表現自己,以給布斯基留下好印象,因為他認識到與布斯基拉好關係對他在德萊克賽爾的事業非常重要。於是,利文開始頻繁地給布斯基打電話,常常一周達二十次之多。雖然利文對他提供給布斯基的重要信息沒有提出回報的要求,但布斯基本能地向利文做出回報,把他從自己的信息來源處(如約翰·穆赫倫那裡)得來的有關其他交易的信息提供給利文。    
      從布斯基在ANR公司股票上的交易紀錄可以看出,利文每次給他提供的信息的數量和機密程度非同一般,因為海岸公司的收購策略每次一出現新進展(可想而知是機密的),布斯基緊接著就增加ANR股票。最後,布斯基共積聚了9.9%的ANR公司股票。    
      鑒於ANR公司股票的交易量這麼大,海岸公司趕忙在3月初提前宣佈了這起收購。ANR剛開始對海岸公司的收購進行了抵抗,但兩個月後屈服了。利文在這起收購案中賺了將近140萬美元,布斯基的收益則超過300萬。    
      這起提前宣佈的交易情況很反常,使得股交所和證交會的股票監視器鳴聲大作。但是,這些電腦對實際查證內幕交易幫助不大。調查人員也沒有什麼收穫,甚至還沒有在德克斯特龍公司收購案上的收穫大,這次連利文的可疑性都沒有發現。最後,由於缺乏有價值的線索,這次調查又放棄了。    
      這次收購案是利文在德萊克賽爾參加的第一起鬥爭艱苦而引人注目的交易。在這起交易中,利文不僅獲取了巨額非法收益,取得了布斯基的信賴,而且證明了自己的「不凡」。凱對利文收集市場信息的能力印象很深,他確信利文的確就是德萊克賽爾所需要的明星。    
      ANR收購案是利文迄今為止從中所獲非法收益最多的一起收購案,但不久就被超越了。他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後,接觸收購業務的機會比在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時多,而且所獲信息的含金量也更大。與此同時,他的信息圈裡的其他人員還一直大量地向他提供其他交易機會,內幕交易活動計劃正像利文所夢想的那樣有效地運行著。1985年3月,「戈蒂」向他提供了麥克格勞·愛迪生公司的股票買斷計劃。4月,西科拉向威爾基斯透露,休斯頓天然氣公司聘請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籌劃收購因特諾思(Internorth)公司(一家天然氣管道公司)。威爾基斯把這個消息傳遞給利文,利文又通過梅耶爾大量買進股票,不慎重地表現出這起尚未宣佈的收購是「十拿九穩」的交易。5月,ANR收購案剛剛結束,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的索科洛告訴利文,雷諾茲公司即將對納比斯科商標(Nabisco  Brands)公司發起收購。得此消息,利文立即於5月6日購進了15萬股納比斯科商標公司的股票。不到一個月,雷諾茲公司宣佈了這起收購,利文於是獲利270萬美元。    
      此後不久,利文和威爾基斯在曼哈頓帕姆圖牛排餐廳吃飯慶祝。在吃飯中,他忍不住告訴威爾基斯,信息圈裡又多了一個成員,是個「俄國佬」,並向威爾基斯耳語道:「我把納比斯科商標公司收購案的消息也透露給了他。」接著,利文不斷強調這個「俄國佬」的重要性,這時威爾基斯非常清楚他指的是套利人布斯基。威爾基斯對此又吃驚又不安,因為讓布斯基這樣的重量級人物摻和進來會刺激他們的內幕交易活動變本加厲,從而更容易引起有關部門的注意和檢查。    
      利文一再向威爾基斯保證,說他們最終會從這個「俄國佬」那裡獲得更多的東西,比他從他們這裡得到的要多。不管怎麼說,自ANR公司收購案以來,利文一直向布斯基傳送從自己圈子裡得到的信息,以此討好他。他不知道布斯基的交易量有多大,只知道布斯基的交易活躍,每次獲利百萬計。    
      利文連續不斷地向布斯基傳送內幕信息,後來兩人乾脆決定正式訂立一個協議。利文一開始無償向布斯基提供信息,以此引誘並成功接近他。現在,他要與布斯基分贓。就像以前與西格爾那樣,布斯基建議兩人在哈佛俱樂部見面。在哈佛俱樂部和許多其他地方的多次見面中,布斯基與利文進行了激烈的討價還價,比以前與西格爾之間的商談費勁得多。利文不同意布斯基用界定模糊的「獎金」打發他,而是要求對自己的所得進行精確計算。    
      儘管利文很注意自己的談判技巧,但最後訂立的協議對他並不是很有利,似乎還不如西格爾的。他們的最後協議是:如果布斯基對某只股票的購買決定是根據利文的信息做出的,那麼利文有權得到布斯基在該股票上所獲盈利的5%;如果在得到利文的信息之前布斯基已經買入某只股票,但該信息在後期交易中仍然發揮了作用,那麼利文應該得到布斯基在該只股票上盈利的1%。而且,利文向布斯基做出了一個很大的讓步:如果布斯基按照利文的信息操作不得反失,該損失要從利文的分成中彌補。    
      以前,利文總是一有新的收穫馬上就一五一十地告訴威爾基斯,但現在,他在與布斯基訂立協議一事上沒有向威爾基斯講實話。一天中午,利文和威爾基斯在外面散步,當談及與布斯基在哈佛俱樂部的會面時,他對威爾基斯說:「令人難以置信,伊凡要給我100萬現金。不管怎麼說,錢多不扎手,我需要這筆錢,但是我拒絕了,沒有要。他控制著很多人,像格裡切爾和瓦瑟斯坦。」    
      威爾基斯不相信,諷刺地說:「這聽起來可不像是你。」    
      利文回答說:「我要讓那個俄國佬欠我,而不讓他控制我。」    
      


第三章交易與欺詐(6)

    在與布斯基打得火熱的同時,利文又期望結識其他更著名的「大人物」。那年(1985年),利文第一次參加了「掠食者集會」,在那裡盡享ANR收購案成功所留下的餘熱。凱和德萊克賽爾的其他負責人熱情洋溢地稱讚利文是公司的新星,並把他引見給公司的大客戶們。利文在那裡面對面地見到了布斯基。但是,他常常對威爾基斯說,在那裡給他留下印象最深的是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戈德史密斯在會上發表了演講。    
      利文與詹姆斯·戈德史密斯毫無共同之處。詹姆斯爵士是英籍法國金融家,也是為數不多的幾個最早的公司襲購手之一,他精明世故,老成持重,依靠過人的智慧和深邃的思想成為腰纏萬貫的鴻商巨賈。他厭煩無聊的歐洲舊秩序,痛恨公司管理中頑固的「官僚作風」,篤信英才管理和自由市場。他主要通過惡意兼併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企業集團,旗下有法國的出版業(他擁有法國暢銷週刊《快報》),有歐洲百貨連鎖業,還有美國的森林和自然資源開發業務。然而,利文對這些都不怎麼留意,他只羨慕和追求詹姆斯爵士紙醉金迷的生活方式。    
      詹姆斯爵士離過一次婚,現在有一個妻子和一個情人。他有時同時與他的兩個家庭一起度假,乘船在位於意大利半島上的兩個家之間來回穿梭。他在曼哈頓也有一處房宅,室內鋪著大理石地板,擺著古式傢俱,貼著錦緞壁紙,各種陳設中還點綴著字畫、雕塑等藝術品,整個府第具有雍榮華貴的氣度和古色古香、精美雅致的韻味。同時,他在倫敦、巴黎、撒丁島和巴巴多斯等地購置或租有高檔寓所,後來還在墨西哥的太平洋沿岸修了一所豪宅。詹姆斯爵士對人親切、友好、彬彬有禮、善於接受新思想。    
      利文曾去巴巴多斯度過一次假,回來後激動地告訴威爾基斯,他在那裡有幸看到了詹姆斯爵士的豪宅。利文開始模仿詹姆斯爵士的一些行為習慣,雖然威爾基斯覺得有東施效顰的滑稽可笑,但這樣做仍不失為是對利文自己平時粗俗舉止的改善。    
      1985年的高收益債券會議上促發了幾起收購交易,其中之一是詹姆斯爵士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支持下對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發起收購。皇冠齊勒拜奇公司是舊金山的一家大型林業產品和造紙公司,詹姆斯爵士已經擁有大量該公司的股票。他向該公司提出善意兼併的建議,但遭到拒絕。凱指定利文領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兼併收購部的一個小組參與這項收購案,利文非常激動。(當然,融資工作仍由米爾肯領導的德萊克賽爾西海岸分部負責。)    
      詹姆斯爵士對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發起收購後,該公司開始與另一家造紙公司——米德(Mead)公司談判,希望米德公司做「白衣騎士」拯救它,使它併入該公司。皇冠齊勒拜奇公司期望被米德公司收購後能保持自己的完整,而不像詹姆斯爵士那樣威脅將它肢解賣掉。米德公司同意以每股50美元的優惠價收購皇冠齊勒拜奇公司,並安排把詹姆斯爵士囤積的股票都買過來。利文自己已經購入了大量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的股票,像以往那樣進行內幕交易。現在,考慮到米德公司可能要介入這起收購,利文又給萊屋銀行打電話,安排再大量購入一批這只股票,這樣在購買該只股票上一共花了大約400萬美元。布斯基對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的股票也是大量吃進。在這起收購過程中,利文能聯繫到布斯基的支持,並安排詹姆斯爵士購買布斯基手裡的股票,這給詹姆斯爵士留下了印象,利文對此很是興奮。    
      米德公司董事會在俄亥俄州代頓市對收購皇冠齊勒拜奇公司一事進行表決那天,詹姆斯爵士在曼哈頓的家裡舉行午餐會,招待參與這起收購案的有關人員。席上的菜餚是家裡的廚師準備的,用法國裡摩日細瓷盛著,喝的是名貴紅酒或白酒。應邀參加者有利文、詹姆斯爵士的助手羅蘭·富蘭克林和代理米德公司的克拉瓦絲、斯韋恩和穆爾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喬治·洛威。利文在席上情緒很好,詹姆斯爵士的興致也很高。席間,洛威出去接了一個米德公司的電話。    
      洛威接完電話回來時顯出一副侷促的樣子。他對詹姆斯爵士說:「您不用再給我上餐後甜點了,我得馬上走。」接著,他宣佈了一個讓大家震驚的消息:米德公司董事會否決了對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的收購。這個決定一旦對外公佈,肯定會導致皇冠齊勒拜奇公司股價下跌。詹姆斯爵士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宣佈他要繼續自己對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的惡意兼併。然後,他堅持要洛威留下來把飯吃完。    
      利文聽到米德公司退出收購的消息情緒馬上低落下來,富蘭克林注意到了這一點。利文匆匆吃完,先行離開。他急急忙忙找到一個投幣電話,要求萊屋銀行趕緊拋售他的皇冠齊勒拜奇公司股票。利文急匆匆地離席後,詹姆斯爵士笑著說:「他一定是給他的經紀人打電話去了。」大家都笑了,但誰都沒有把這當回事。    
      由於及時將手裡的皇冠齊勒拜奇公司股票拋出,利文避免了巨大損失,並且還小賺了一點。儘管皇冠齊勒拜奇公司極力反抗,詹姆斯爵士最終依然完成了對該公司的收購。利文又獲得了凱的稱讚,但詹姆斯爵士對他卻興趣漸失。    
      利文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蜜月就要過完了。不久,他又故態復萌,經常向威爾基斯訴說自己得不到重用。利文說他討厭利昂·布萊克,罵布萊克為「大肥豬」。他還說,布萊克是德萊克賽爾紐約總部中惟一能對位於貝弗利山的公司實際權力中心產生影響的人。他還抱怨說,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與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不同,它的業務全部是融資驅動的,所有的兼併收購和金融業務西海岸分部都佔大頭,這樣他的獎金就相應減少了。    
      威爾基斯覺得自己在拉薩德·弗雷雷公司不會再有什麼發展,想離開這裡,希望利文能幫他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找份工作。但是,利文對威爾基斯的未來好像越來越不關心了。威爾基斯後來設法得到了德萊克賽爾的一個面試機會,但他的理智和內向性格似乎不合該公司的需要,因此他沒有被錄用。威爾基斯責怪利文沒有替他幫忙。最後,赫頓銀行表示願意錄用威爾基斯,給他發去了錄用通知,這使威爾基斯非常高興。但是,赫頓銀行告訴他,他必須接受一個測謊檢查,這是該公司招聘新僱員時的一項例行程序。    
      聽說要接受測謊,威爾基斯嚇出一身冷汗,心想屆時他得在開設國外賬戶和進行非法交易問題上撒謊,如何能過?他打電話給赫頓銀行,以測謊貶損人格、要求不合理為由請求免去這項程序,但該公司不同意。他在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一個同事聽到了他打電話,問他出了什麼事。「人人都有過失,」威爾基斯回答,「人人都偷過東西。」接受測謊前一天,威爾基斯緊張得從頭到腳起了一身蕁麻疹。    
      但最後的結果是,威爾基斯有驚無險地通過了測謊。檢查很草率(這在當時是常見的),沒有遇到不能如實回答的問題。他被問的是有沒有吸過毒,沒有問到內幕交易問題。    
      威爾基斯到赫頓銀行上班了。在這裡,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該公司的兼併收購部雖然不是一支重要力量,但是正在發展,他在這個部門被視為經驗豐富的專家,屬於重要成員。為慶祝自己找到新工作,他在公園大道買了一套公寓,堪與利文的媲美。同時,他開始考慮不再與利文走得太近。    
      威爾基斯夫婦和利文夫婦一起吃晚飯時,利文常常喋喋不休地吹噓自己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成績,利文的妻子勞麗則心不在焉地望著夜空出神。威爾基斯的妻子被這種聚會弄得心煩,不願再參加這種活動。西科拉完成了在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分析項目,那年秋天離開那裡去哈佛大學商學院讀書去了,於是威爾基斯在該公司的消息源斷線了。「我在上學時你們不能分點甜頭兒給我嗎?」西科拉向威爾基斯懇求道,他想邊上學邊繼續做那種交易。威爾基斯不願再發展線人,不想連累自己在赫頓銀行的工作。無論如何,利文正在從他身邊游離開去,在威爾基斯永遠不可企及的財富和名利場上樂而忘返。    
      利文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工作了十個月後,第一次在該公司進行獎金核算,核算工作是和凱一起做的。在此之前,利文已經計算了部門的收益,列出了自己的貢獻。他明確表示獎金對他極為重要,不斷提醒凱說他想「成為最富的人」,他想「一年比一年掙錢多」。凱認為這些態度是積極的,是兼併收購行業明星應有的品質。在核算中,凱回顧了利文過去十個月的工作,告訴利文說,他覺得利文「可資依賴,自信心強」。然後,他給利文核定出了獎金數額,深信這個數額是偏高的,甚至高於利文對自己能力的估量。他對利文說:「你1985年的獎金是——100萬美元。」    
      「這,」利文回答,「這是一種侮辱。」說完,站起來從凱的辦公室拂袖而去。


第三章白衣騎士(1)

    「我們去喝咖啡吧。」西格爾在電話裡對布斯基說。這是他們約定的新暗號,表示想與對方見面。西格爾現在凡事總是堅持與布斯基面談,因為他擔心布斯基的電話被人竊聽。布斯基給他說過中央情報局的事,還說他就當過中情局的特工,而且上次還想出派人給他送錢的點子,因此西格爾認為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西格爾來到離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相隔幾個街區的沃特街,在那裡踱來踱去,等待布斯基,布斯基的辦公樓在這條街的55號。他一邊踱步,一邊考慮如果在這裡碰到熟人該怎麼說。這是1983年1月,是寒冷的冬天,這個時間一個人在街上溜躂是有所反常的。    
      過了一會兒,布斯基從他辦公樓的大廳裡出來了,然後朝著西格爾匆匆走過去。他們沿著大街邊走邊說,西格爾告訴布斯基,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一家大型化工和自然資源公司)擬收購一個石油公司,特委託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進行策劃。雖然一切都還沒有確定,但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向西格爾展示了他們開列的計劃收購對像名單,其中最有可能成為收購目標的是規模較小的納托莫斯(Natomas)公司。    
      西格爾認為布斯基可以買進納托莫斯公司的股票。如果現在就開始買,即在收購可能進行的幾個月前動手,提前的時間很長,內幕交易不會被股市合規部門發現。當然,布斯基如果現在開始買入,他不是惟一可能獲利的人。西格爾要讓納托莫斯公司股票表現出一些購買壓力。他要先對納托莫斯公司進行說服工作,告訴它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可能以友好方式收購它,勸它接受善意兼併,而要做好這件工作,最好的方法是讓納托莫斯公司明白,它正處在一個虎視眈眈的環境中,隨時可能成為惡意兼併的目標。    
      西格爾和布斯基兩人離開沃特街,朝東河方向走去,那裡是南街港南邊的曼哈頓荒蕪區。兩人不停地悄悄商談,西格爾不時四處張望一下,看有沒有人監視他們。他和盤托出了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的收購計劃,催促布斯基開始買進納托莫斯公司的股票,但幅度不要太大,並提醒他收購也有可能不成功。    
      此後不久,布斯基開始購買納托莫斯公司股票,一切進展順利。然而3月份,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決定放棄收購計劃,原因是它在為收購進行籌資時遇到了麻煩。布斯基有點慌了手腳,但西格爾要他不要著急,持股等待。    
      最後,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通過出售一隻股票籌到了收購所需的資金,這起收購案在5月份結束了。在那之前,布斯基已購入了大量納托莫斯公司股票,但他從沒有向西格爾透露過購買的具體數量和價格,因為西格爾不讓他在電話裡談論任何購買股票的情況。這方面的數據還是西格爾在核查這起收購案的有關資料時看到的,他吃驚地發現,布斯基買進的納托莫斯公司股票竟超過80萬股,所獲總收益達480萬美元。西格爾想,這筆錢裡有他的一部分,過後會提取給他。    
      不久,西格爾又給布斯基找了一個掙錢的機會。那年9月,J.保羅·格蒂的遺產繼承人——行為古怪的戈登·格蒂給西格爾打電話,說他對格蒂石油公司的運作方法不滿意。西格爾認為,格蒂的意思可能有兩個,要麼是想自己收購這個公司(可能與他人聯合),要麼是想把他擁有的該公司的股票賣給想收購該公司的人。    
      家族控股公司的股票通常價格不高,因為人們都認為這些公司別人收購不了。因此,勢力強大的控股家族成員之間鬧分裂的消息是套利人夢寐以求的。西格爾把這個信息透露給了布斯基,布斯基據此買進了一些格蒂石油公司的股票購買權,將其出手後獲利22萬美元。後來,由於佩恩索亞(Penzoil)公司和德克薩科(Texaco)公司先後向格蒂石油公司發起收購,布斯基在這起交易上掙得更多,有人估計高達5000萬美元。    
      西格爾總是根據他認識到的客戶的利益確定信息洩露的數量和程度。他手裡的秘密信息比他提供給布斯基的要多得多,布斯基總是想方設法讓他多透露一些,為此甚至提出替他往一個歐洲賬戶裡存錢。「伊凡,我對這不感興趣。」西格爾說,「看在上帝的面上,我沒想逃到國外去。」布斯基又想其他招數,如提出替西格爾投資房地產,甚至還提出要為西格爾的父親安排工作。    
      有時,西格爾給布斯基的信息並不靈,最明顯的例子可能是萊諾克斯(Lenox)收購案。萊諾克斯公司是一家精細瓷器生產商,布朗-福爾曼釀酒公司對它發起收購,它委託西格爾組織應對。在應對過程中,西格爾幫助萊諾克斯公司採用了一種名為「毒藥丸」的反收購法。「毒藥丸」法是20世紀80年代最有效的反收購方法之一,現在美國企業界應用得很普遍。這種方法的主要創始者是著名收購事務律師馬丁·利普頓,但西格爾對它的不斷演進做出了很大貢獻。這種方法的原理是,如果發生惡意兼併,收購目標公司通過賦予股東無限權利來加大惡意兼併的代價,使惡意兼併代價奇高。例如,萊諾克斯公司就通過開發一種「藥丸」拯救自己,如果布朗-福爾曼釀酒公司對它發起收購,它給予股東購買布朗-福爾曼股票的權利。    
      這起收購案對套利人來說不好把握,因為被收購方萊諾克斯公司組織了奮勇反擊。萊諾克斯公司的股價一開始突然增高,之後一路下跌。形勢不斷複雜,甚至進入了訴訟程序,使其結果更加撲朔迷離。許多套利人在慌恐不安中把手裡的萊諾克斯公司股票賣了,但布斯基卻在繼續購買。就在萊諾克斯公司決定最後投降而接受布朗-福爾曼釀酒公司收購的當天,布斯基又買了6.2萬股。最後,他一共擁有9%的萊諾克斯公司股票,出手後賺了大約400萬美元。    
      其他套利人對布斯基既驚奇又妒忌,同時華爾街上開始傳言,說布斯基有內幕信息。按常理,沒有人會如此一直擁有先見之明,特別是在像萊諾克斯公司收購案這樣撲朔迷離的交易中。然而,在這起交易上,西格爾給布斯基的信息是失靈的。實際上,在反收購過程中,萊諾克斯公司直到最後一刻還想反擊,因此西格爾認為「毒藥丸」法將會成功,他建議布斯基不要買萊諾克斯公司股票。當萊諾克斯公司董事會突然投降時,西格爾確信布斯基在這起交易上有另外的內幕信息。    
      有時西格爾對布斯基隱瞞消息。有一次,布斯基給西格爾打電話,說他得到了一些有關古德(Gould)公司的機密信息。該公司是西格爾的一個客戶。西格爾猜想布斯基的信息是從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一個名叫唐納德·利特爾的波士頓經紀人那兒得來的。利特爾為布斯基經手過很多交易,他是一名馬球愛好者,通過玩馬球與古德公司董事長威廉·伊爾維薩克成了好朋友。布斯基讓西格爾確認這些信息,但西格爾撒謊了,說他不知道。    
          
    


第三章白衣騎士(2)

    1983年12月底,西格爾又和布斯基討論他的「獎金」。西格爾提醒布斯基,他在納托莫斯公司收購案和格蒂石油公司收購案中提供的內幕信息價值非同尋常。他們還討論了西格爾提供的建議類信息的價值,如對一個猶他州管道公司所做的價值評估。雖然這些信息的價值不能與內幕信息相比,但西格爾認為它們也應給予報償,這樣才公平,因為他在布斯基的交易中發揮著一種「顧問」的作用,這種報償是合理的。最後,西格爾要布斯基付給他25萬美元。他沒有做詳細計算,只知道布斯基在納托莫斯公司收購案和格蒂石油公司收購案中收益甚巨,25萬是一個他認為「公平」的數額。    
      這個數額也是西格爾認為自己需要的。他那一年的薪水和獎金是73.3萬美元,比前一年的要少。他剛剛在格雷西廣場買了一套四室一廳的公寓,就在紐約市長官邸對面。這套公寓花了97.5萬美元,裝修工作剛剛開始。    
      布斯基同意給他這個數,這只是他根據西格爾的信息所獲收益的很小一部分。這筆錢的交接方法也談好了,與上次一樣。西格爾又來到廣場飯店大廳等那個皮膚黝黑的送錢人,暗號還是「紅燈」和「綠燈」,之後那人把手提箱交給西格爾。    
      西格爾返回公寓清點錢數,發現只有21萬,少了4萬,他估計是布斯基派的那個送錢者短走了。而且,有一摞鈔票不是他要求的百元面鈔,而是一元的。西格爾覺得受騙了。    
      西格爾又安排與布斯基見面,說他派的送錢者偷錢,質問他是怎麼回事。布斯基很氣憤,肯定地說那人是可以信賴的,不是個手短的人。西格爾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覺得再爭辯下去沒什麼意思。雖然如此,交易還要做下去。他暗自發誓下一年向布斯基談「獎金」時要提高數額,因為其中15%到20%會跑到另一個人的腰包裡去。    
      海灣石油公司收購案是布斯基的一個輝煌「戰例」,他的這起交易與西格爾的信息無關。海灣石油公司可謂是布斯基的老冤家,1982年8月,它從都市服務公司的競購中突然退出,差點毀了布斯基。1983年9月,得克薩斯石油大王、著名襲購手T.布恩·皮肯斯公開宣佈大量擁有海灣石油公司的股票。之後,他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融資支持下,對這家大型石油公司發起了收購。海灣石油公司立即求助加州標準石油公司,並最終獲其兼併,成為當時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兼併案。這起兼併事件震動了華爾街,也展示了德萊克賽爾支持下的襲購手的力量。    
      這起交易也大量增加了布斯基的財富。他開始追蹤皮肯斯的購買動向,定期從穆赫倫那兒瞭解大宗交易的消息。同時,隨著這場收購的輾轉前行,他繼續穩步增購海灣石油公司的股票,直到1984年。就像以前的做法一樣,布斯基拿出大部分資本在一隻股票上冒險,最後一共購進了約500萬股海灣石油公司股票。這一次,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在這次收購過程中,爆發了一場收購大戰,KKR公司也參加了,是在西格爾的建議下參加的。西格爾這次沒有向布斯基提供任何內幕信息,儘管他瞭解KKR公司的所有詳細計劃。這起收購戰還驚動了國會,國會考慮對這起兼併採取反托拉斯行動。因此,這起收購曾一度前途未卜,不過加州標準石油公司最終還是完成了對海灣石油公司的兼併。據估計,布斯基最後在這起收購案中獲利6500萬美元。    
      穆赫倫也在這起收購案中收益甚豐,為表示慶祝,他舉辦了一場盛宴,邀請了約二十五名套利界的朋友參加。他在餐桌中央裝飾著橘黃色的海灣石油公司的商標圖案。當上等的白酒、雞尾酒和白蘭地上桌的時候,穆赫倫站起來發表宴會致詞。「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他說,「詹姆斯·E·李(在這次收購案中失敗的海灣石油公司董事長,他做出的退出對都市服務公司競購的決定曾使許多套利人苦不堪言)決定參加我們的宴會,與我們言歸於好。」說完,穆赫倫做了一個手勢,隨著便進來一隻經過訓練的猴子,身上套著印有海灣石油公司徽標的罩衫。布斯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非常喜歡這隻猴子,後來有一次自己舉辦宴會時也借它去表演。    
      1984年3月結束的那個財年是布斯基的豐收年。上個財年,由於在都市服務公司收購案上遭到慘敗,他損失了1370萬美元,而這個財年他大獲全勝,賺取了驚人的7650萬美元。這個數字肯定是他以前在底特律賣冰淇淋時不曾想的,那時他有許多次瀕臨破產。布斯基把公司一部分搬到了位於第五大道650號、地處曼哈頓中心區的豪華辦公樓,這裡以前是巴列維(Pahlevi)基金會的辦公處,該基金會曾在伊朗國王被推翻前為他管理財產。神秘的哈桑·韋基利和布斯基在一起,他有自己的辦公室,也領有一份薪水和獎金。他的獎金每年高達100萬美元,儘管和布斯基一起工作的其他人看不出他都做了什麼。然而,康威、萊斯曼、穆拉迪安等人學著與韋基利拉近關係。    
      布斯基公司原來的辦公條件簡樸,現在可謂「鳥槍換炮」了,新的辦公環境豪華而現代化。這裡的裝修是在西瑪的幫助下完成的,走廊裡鋪著大理石,鑲著蝕刻玻璃,擺放著各種雕塑。布斯基的辦公室非常大,鋪著雪白的地毯,牆壁四白落地,窗外能看到中央公園和市中心一座座閃亮的辦公樓。    
      這裡的現代化設施一應俱全,相比之下布斯基原來的麥克風系統顯得很原始。每個員工辦公桌上除有一個話筒外,還有一部台式可視裝置,上面可以顯示出布斯基的圖像。布斯基自己的辦公桌上也有一台可視裝置,但屏幕比一般的大,分為上下兩個區域,上面區域根據需要可以顯示出每個員工的圖像,包括他自己的,下面區域又分為16個小區,上面同時顯示著各個員工的圖像,這些圖像是由正對著每個員工的攝像機發回的。布斯基可以隨時聽到和看到每個員工的工作情況,員工一不在位,哪怕是去洗手間,就會立刻被發現。還有其他裝置:布斯基的電話交換機容納一百六十條直撥線路,可以直通穆赫倫、米爾肯、股票經紀人以及其他公司的套利人、研究員、交易員等等;電子股市行情收錄器把股市情況顯示在他辦公桌對面的牆上;數字掛鐘上同時顯示著全球各個時區的時間。    
      布斯基辦公室搬遷對他與西格爾見面沒有什麼影響。當西格爾又要向布斯基透露信息時,仍然像以前那樣邀布斯基「喝咖啡」。不過現在他們真地找地方喝起咖啡來,是在52街對面一個叫帕斯特拉米恩-瑟英斯(Pastrami'n  Things)的咖啡店。這是個低檔店舖,地上擺著假綠色植物,餐桌上鋪著一層福米卡塑料布,放著自用的蕃茄醬、辣椒醬等調味品。是布斯基把這裡選為見面地點的,他覺得喝咖啡在這種地方就可以,沒必要花錢喝昂貴的。西格爾認為這種地方不會有人認識他們,比較安全。    
      1984年春天,卡內申公司準備出售一大批股份,委託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西格爾組織操作,並要求西格爾盡力獲取最高價格。西格爾推測該公司要出售,把消息告訴了布斯基。布斯基那年夏天開始大量買入這只股票,預期它的價格將會上漲。    
      到8月份,由於布斯基的購入量很大,引來了許多跟風者,使得紐約股票交易所介入此事。交易所問卡內申公司對其股票價格突然上升和交易量突然增加有沒有什麼解釋。該公司當然知道自己關於出售股票計劃的秘密談話,但對股票的這種市場變化確實也感到困惑。卡內申公司發表公開聲明稱:「本公司對公司股票的交易變化無法解釋,也無能為力。」幾星期後,它又說,「最近本公司股價上漲沒有公司方面的原因」,同時斷然表示,它「沒有與任何人談過本公司股票的事」。這些聲明違反了交易所和證交會的股票披露規定,是典型的掩蓋真相的行為。    
      卡內申公司的聲明使華爾街上許多套利人慌了神,但布斯基依然故我。西格爾讓他不要理會這些聲明,繼續購買該公司股票。布斯基從其他消息來源處也得知,卡內申公司可能被收購。他趁該公司股價回落又增購了一批。「這活脫兒又是一個格蒂收購案。」西格爾向布斯基保證說。    
      事實上,這起收購比格蒂收購案還要好,它乾淨利落,而且收益更豐富。卡內申公司是一家老字號,是美國知名度最高且最受信賴的品牌之一,最終接受了瑞士食品業巨頭雀巢公司的兼併。在這起收購案中,布斯基賺了2830萬美元,是他根據西格爾的內幕信息一次性獲得非法收益最多的個案。    
      這一次布斯基又引起了其他套利人的嫉妒和懷疑,華爾街上以前還沒有哪個套利人像布斯基這樣連戰連捷。他由於股票購入量特別大,得到了「貪豬」的綽號。穆赫倫總是維護布斯基的聲譽,遇到別人抱怨或暗示布斯基進行內幕交易,他就站出來替布斯基說話:「得啦,你就不能承認別人比你聰明、比你好?」    
      


第三章白衣騎士(3)

    一天下午,布斯基給穆赫倫打電話,要他主持一個籌款晚宴。這個籌款宴會是布斯基出面召集的,擬為猶太神學院籌集一筆資金。猶太神學院位於曼哈頓哥倫比亞大學附近,是一個著名的學術機構。穆赫倫從來沒有發現布斯基對猶太教真有興趣,但知道他經常給該神學院捐款,可能是為了給猶太投資商們留下印象。穆赫倫問道:「伊凡,你知道我不喜歡當主持的,我只給你一張支票不行嗎?」他給自己定了個原則:無論是什麼種類的慈善捐助,只要朋友張口,他有求必應。布斯基半天沒吱聲,然後像小孩一樣沮喪地說:「問題是別人都不行。」    
      穆赫倫沒有辦法,只得同意,並強拉著卡爾·伊卡恩和他一起主持。由於大家普遍對布斯基懷有敵意和妒恨,主持這次籌款活動不太容易,但最後仍籌到了近50萬美元。籌款晚宴要求穿戴齊整,穆赫倫穿著晚禮服,打著領結。布斯基的母親也從底特律趕來參加,她給穆赫倫的印象是可愛而高貴,時時表現出一個猶太人母親對兒子的自豪和關愛。穆赫倫把她介紹給來賓後,對大家說:「我知道你們今晚為什麼要到這兒來。你們到這兒來是因為你們不相信伊凡·布斯基真地有一位母親。」大家哄堂大笑。    
      布斯基幾乎每戰皆捷,使他的員工們也心存疑竇。研究主管萊斯曼知道,布斯基選擇購股不是根據公司研究人員的研究結果進行的。但是,他沒有意識到布斯基交易的模式化,沒有注意到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在這些交易中的特殊參與。就在那年布斯基鴻運當頭期間,有一次,萊斯曼得知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西格爾在一起收購案中擔任目標公司的代理,而布斯基的公司也在這起收購案中做交易。他知道布斯基和西格爾經常通電話,於是去向布斯基通報這個消息。    
      「我剛才聽說基德爾在這起收購中當代理。」萊斯曼說,好像對得到這個信息挺自豪,「為什麼不給馬蒂·西格爾打個電話,看能不能得到些幫助?」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布斯基警覺地問,看上去生氣了,「馬蒂·西格爾憑什麼會幫我?」    
      「我的意思是說,你跟他關係不錯,是吧?」萊斯曼說,「你可以……」    
      布斯基打斷了他,厲聲說:「實話告訴你,本公司與馬蒂·西格爾沒有特殊關係。沒別的事你出去。」    
      1984年夏發生了一件對西格爾和布斯基不利的事,讓西格爾惴惴不安。近些時間,儘管布斯基取得了很大成功,卻沒有怎麼引起金融媒體的關注。然而,1984年夏天,《財富》雜誌女記者格溫·金基德約訪布斯基,準備寫一篇大型特寫報道。布斯基很少搭理記者,不過這次他接受了金基德的採訪,但是拒絕談論交易問題和生活瑣事。    
      西格爾知道這篇報道正在準備。金基德找過他,沒有找到,就給他的秘書留了個字條兒,而西格爾給她回電話時她又不在,而且後來也沒再來聯繫他。西格爾猜想金基德只是尋求他對布斯基的評論。7月最後一個星期,布斯基給西格爾打電話,提醒他注意文章中對布斯基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第一波士頓銀行關係的不利「報道」。    
      西格爾被驚呆了。「這很不好,」他生氣地說,「對你不好,對我也不好。」    
      布斯基顯得滿不在乎。「你反應過度了。」他對西格爾說,並說這篇文章裡其實沒有什麼新東西,只是「重複」《洛杉磯時報》一篇報道的內容,那篇報道也提到布斯基與這兩家投資公司的關係。這話更讓西格爾感到不安。《洛杉磯時報》的報道!他甚至就沒有聽說過這件事。這會不會引發大量不利報道的出現?他知道他的業務對媒體來說非常敏感。    
      西格爾要趕在這篇報道刊出前把消息告訴德農齊奧。德農齊奧很關心這件事,但沒有過分擔憂,也沒有問西格爾這篇報道的真實度如何。他們把兼併收購部主管彼得·古德森(名義上的主管)叫來,一起討論這篇報道對公司兼併業務可能產生的不利影響,最後得出結論說影響會很小。各種謠言一直在華爾街上流傳,但他們很感寬心的是,第一波士頓銀行在報道中也被提到了。    
      下個星期一,西格爾老早就跑到報刊亭買8月6日出版的那期《財富》,關於布斯基的特寫報道就在這一期上發表。報道中的大多數內容是無傷大雅的,著重描寫布斯基的輝煌成就和遠大志向,也直言不諱地詳細述及他早期的生活背景。然而,隨著報道的深入,文章中出現了兩段讓西格爾不安的內容,上面寫道:「布斯基的競爭對手們對他交易時間把握得出神入化地準確竊竊私語。有許多謠傳說,他介入的交易都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第一波士頓銀行有關。布斯基極力否認使用了內幕信息……」    
      接著,文章提到一件特別敏感的事:「去年,當馬里蘭州液化氣分銷商帕爾加斯(Pargas)公司被加拿大名門望族——貝爾茲伯格家族追購的時候,布斯基的招術(以及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福斯特曼·利特爾公司的招術)吸引了華爾街。」這起事件涉及到布斯基與幾個人的密切關係,其中有西格爾、特迪·福斯特曼和穆赫倫。西格爾跟布斯基談過帕爾加斯公司的事,但沒有向他透露內幕信息;特迪·福斯特曼是福斯特曼·利特爾公司的創建人,經常與布斯基談論此事;貝爾茲伯格家族是穆赫倫的主要客戶和支持者。西格爾知道,穆赫倫經常向布斯基傳送貝爾茲伯格家族活動的消息。    
      文章繼續道:「在貝爾茲伯格家族把收購決定知會帕爾加斯公司之後而做出公開宣佈之前,布斯基買進了3.5萬股帕爾加斯公司的股票……」雖然這完全屬於細節描寫,但它明顯是暗指布斯基掌握了這起收購案的內幕信息——可能是通過帕爾加斯公司掌握的,從而矛頭指著了西格爾。    
      文章接下去說,在福斯特曼·利特爾公司宣佈退出對帕爾加斯公司的收購而引起股價下跌之前,布斯基拋售了大量的帕爾加斯公司股票。這是指福斯特曼可能事先向布斯基洩露了這個計劃,而西格爾也有這樣的懷疑。布斯基對這個問題做出了反應,金基德引用了他的原話:「交易方面的事我無可奉告。我們每天買賣股票,一直都做得很好。我們有一流的顧問一直在指導我們。」    
      西格爾惴惴不安。怎麼會弄成這樣?他最擔心的是他與布斯基的關係可能被發現,他們的事現在就白紙黑字地印在這份全國性的暢銷刊物上,華爾街上的人都不會看不到。萊斯曼的朋友們開始戲稱西格爾是布斯基的「執行副總」,「專門負責有關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事務」。    
    


第三章白衣騎士(4)

        
      臨近8月底的一天,西格爾接到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套利主管羅伯特·弗裡曼的電話。弗裡曼是一個很有影響的套利人。多年來,西格爾幾乎每天與他在電話裡交談,關係變得很密切,剛開始時他們談論業務方面的事,後來話題逐漸發展到體育、哲學、薪水、追求等,進而無話不談。弗裡曼的家原來在新澤西州,後來搬到紐約州東南部的拉伊市。他在這裡買了一處豪宅,緊挨著有名的阿帕沃米斯鄉村俱樂部。西格爾把弗裡曼看作是電話「筆友」。    
      弗裡曼風度翩翩,溫文爾雅,說話斯文,辦事穩健。他大學先是上的達特茅斯學院,專業是西班牙語,接著入讀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畢業後進入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工作。在公司裡,他跟著羅伯特·魯賓學習套利,魯賓後來成為該公司的聯合業務總監。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董事長古斯塔夫·利維是個知名人物,他本身也是個套利人,而且是華爾街上套利界的泰斗。1978年,弗裡曼被提升為公司的合夥人。隨著套利工作對兼併收購、資本調整及其他重要業務的結果所發揮的作用越來越重要,公司其他合夥人經常向弗裡曼問這問那。    
      為了保護公司的聲譽,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做出嚴格規定:套利業務部與其他部門之間不許交流情況。公司還印發一份「限制名單」,上面都是參與未決投資金融活動的客戶的名字。公司規定,由於公司參與了這些客戶的投資活動,本公司的套利人和其他人員不允許交易這些客戶的股票。因此,弗裡曼經常向西格爾訴苦說他有很多交易做不了。    
      像布斯基一樣,弗裡曼也是一個不可缺少的信息源,因為他周圍有一個密集的資深套利人圈子。實際上,西格爾一直懷疑這些套利人之間互通信息。可以想見,儘管某個套利人因為本公司參與某項活動而被禁止在該項活動上交易,但這個圈子裡的其他套利人並不會被禁止。他們可以自由交易,只要他們與其他人分享類似的信息。這就是這種圈子的妙處。    
      西格爾知道,這種信息總是以某種方式趕在公開宣佈之前找到進入市場的途徑。如果股市上某只股票的交易量突然增加、股價突然上漲,任何人都會看到,而且按圖索驥找到購買者也不難。華爾街上出現了一種風格獨特的套利人,他們只跟在套利人圈子成員的屁股後面走,盲目以跟風方式進行買賣。    
      這次西格爾接到弗裡曼電話的時候,卡內申公司收購案正進行得如火如荼,這加強了西格爾對套利人圈子的懷疑。弗裡曼在電話裡說,他知道布斯基買了100萬股卡內申公司的股票。這話讓西格爾感到更加吃驚,既驚於布斯基的購股量如此巨大(他對布斯基的交易量一直不瞭解),又驚於弗裡曼對布斯基的情況這麼清楚。顯而易見,布斯基那裡保密不嚴,至少對像弗裡曼這樣有影響的套利人是這樣。難怪媒體上會報道出來。弗裡曼不停地說著,西格爾的腦子快速地轉著。然後,弗裡曼又說了一句讓他更加擔心的話。「你應該注意點。」弗裡曼說,「外面都在說你與布斯基走得太近。」    
      「我不會再給他提供了。」西格爾脫口而出道,「我以前常常這樣。」    
      弗裡曼的話使他下了最後決心,他發誓卡內申公司收購案是他最後一次給布斯基提供信息。他必須與布斯基拉開距離,而且要趕快,否則,外面的傳言會永遠纏著他。    
      接著,正當西格爾覺得《財富》報道事件平靜下來時,接到了《大西洋月刊》記者康妮·布拉克的電話,她也要寫一篇關於布斯基的報道。她看了《洛杉磯時報》和《財富》上報道布斯基的文章,準備在她報道中涉及到布斯基與西格爾關係的地方把西格爾的名字提出來。西格爾懇求布拉克不要把他往文章裡寫,但無濟於事。於是西格爾再去找德農齊奧,向他反映了這個情況,表示必須採取措施制止布拉克。他們採取了措施。當布拉克向雜誌社交稿時,雜誌社的律師告訴她說,必須刪去文章中關於西格爾的內容,否則不予刊載。她一開始表示抗議,但後來迫於壓力讓步了。這篇文章在12月那一期上刊出,沒有提到有關西格爾的情況。西格爾後來才知道,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律師介入了,他們威脅《大西洋月刊》雜誌社說,如果布拉克文章中的冒犯性材料不刪去,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將提起訴訟。    
      那年(1984年)後來,西格爾堅持不與布斯基聯繫,也沒有再給布斯基提供內幕信息。然而,快到年底時,儘管他有各種憂慮,還是盤算起在布斯基那裡的年底「獎金」來。1984年,西格爾收入很豐厚。他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薪水和獎金突破了100萬大關,獲得的現金和公司股份共計110萬美元,這些都是他的合法收入。不過,格雷西廣場那套公寓的裝修費超出了他的預期,接近50萬美元。最後,他還有一份「外快」,布斯基用他提供的價值連城的信息和建議賺取了巨額利潤,他應該從中分得一杯羹。    
      1985年1月,西格爾和布斯基又相約來到帕斯特拉米恩—瑟英斯咖啡店,商討西格爾的「獎金」。鑒於上次的教訓,這次西格爾在擬訂的數額上提高了一些,以把送錢人的短頭兒也包括進去。他要求40萬美元,除去送錢人的,期望實際到手35萬左右。用這些錢,他可以把公寓的裝修費都補齊了。布斯基對這個數欣然同意,其實卡內申公司收購案中的信息價值還沒有算。關於這筆錢的交接,布斯基這次準備採用一種新的方式,不再沿用以前在廣場飯店大堂交接的方法。    
      布斯基計劃的新方式是這樣的:西格爾於約定日期上午9點準時到達第55街與第一大道交叉處的一個投幣電話亭,拿起話筒,裝出打電話的樣子。這時,送錢人將站在他的身後,好像等著要打電話。他會把一個手提箱放在西格爾的左腿邊,然後走開。西格爾覺得這聽起來比原來的方法還可笑,像是蹩腳的間諜小說裡的東西,但布斯基堅持採用這個方法。    
      在約好那天,西格爾早早就來到指定地點。為了打發時間,他到馬路對面一個咖啡館去喝咖啡,選一個靠窗的桌子旁坐著,邊喝邊觀察外面的動靜。忽然,他看到了一個可能是送錢的人。那人皮膚黝黑,身穿一件黑色粗呢上衣,手裡拎著一個手提箱,在電話亭旁的一幢小樓附近來回走動。    
      接著,他看到在離這條街不遠處還有一個人。那人也是黝黑的皮膚,在路邊走來走去,眼睛盯著西格爾懷疑是送錢的那個人。這時,西格爾心裡開始發毛了。怎麼回事?怎麼還有一個人?突然,西格爾又想起布斯基說的他當過中央情報局特工的事,心裡更害怕了。西格爾心想:「他們是要來殺我。」布斯基之所以想出讓送錢人站在他身後的怪主意,就是要讓那個人謀殺他。想到這裡,西格爾趕緊喝完杯裡的咖啡,付了賬,起身逃走,留下那個送錢人提著滿滿一箱子錢繼續在那裡溜躂。    
      西格爾剛回到辦公室,布斯基打來了電話,問他:「事情辦得怎麼樣?」    
      「沒有辦成。」西格爾回答。    
      「為什麼沒有?」布斯基不安地問。    
      「那裡又出現了一個人。」西格爾解釋說,「有個人在監視。」    
      「那當然,」布斯基叫道,「一直是這樣的。我要確保交接成功。」    
      西格爾吃了一驚,原來布斯基連自己找的送錢人都不信任。    
      


第三章白衣騎士(5)

    布斯基堅持要西格爾再去電話亭交接錢。他說:「我好不容易把這錢給你弄來了,你得把它取走。」西格爾仍保持著警惕,不願用這種方法,但他又不能不去把這筆錢取回來。拖了幾個星期後,他讓步了。他又去到那個電話亭,這次一切進行得很順利。與上次一樣,箱子裡的錢少了一些,但西格爾懶得再跟布斯基說。他在心裡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他不想總是生活在恐懼中。    
      在西格爾看來,與布斯基的協議結束了,最後的付款也結訖了。他開始徹底停止給布斯基打電話,而當布斯基打電話給他時,他要麼躲避,要麼說忙,要麼剛說兩句就急著掛線。很快,布斯基就意識到了怎麼回事。    
      一天下午,西格爾又接到了布斯基的電話,當他又想急匆匆地結束通話時,布斯基輕輕地問:「怎麼回事,馬蒂?你不想跟我說話,也不再給我打電話。我再也見不著你了。你不再喜歡我了嗎?」布斯基的聲音柔柔的,透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傷感。    
      對西格爾來說,他與布斯基的內幕交易關係不是他對《財富》刊出那篇報道感到恐慌的惟一原因。就在他堅持與布斯基保持距離的時候,也就在弗裡曼提醒他注意關於與布斯基關係的不利謠傳的時候,他正在與弗裡曼進行著內幕交易。與弗裡曼的這種關係不是受西格爾個人利益需要的驅使,而是受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利益需要的驅使。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表面上看起來不錯,實際上公司運作陷入了危機,公司盈利嚴重依賴於西格爾。就在公司傳統的收入來源(如經紀和承銷佣金)已經枯竭的時候,公司決策者卻遲遲不願開發新的業務增長點。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沒有自己的套利業務部,與華爾街上幾乎所有的其他公司不同,它不自我開戶交易。阿爾·戈登和德農齊奧都認為,公司自我開戶交易會模糊公司對客戶利益的責任。沒有這些顧慮的公司運作都很紅火,如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和摩根·斯坦利公司。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有一個套利部,一直在從事大規模的套利業務,摩根·斯坦利公司近來也欣然介入了這個領域。    
      德農齊奧被公司裡一些年輕人起了個「駝鳥」的綽號,諷刺他是一個不正視現實的人。每當有人提議新的業務方向時,他都要問該項業務是不是公司為給客戶提供服務所「必須」從事的,而答案很少是肯定的。在這種情況下,當對手們的基礎資本都在飛速增長時,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資本增加處於停滯狀態。該公司仍然在依靠它的零售經紀網和分銷能力來增加資本,這是一種過時的方法,而且利潤率越來越低。    
      更為糟糕的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苦心孤詣建立起來的聲譽在1984年3月遭受了一次重創。該公司年輕的證券經紀彼得·布蘭特向證交會承認參與內幕交易。布蘭特經常在宣傳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雜誌廣告中出現,是一個為人圓滑、不甘平庸的人。在威南斯內幕交易案中,布蘭特是政府的主要證人。威南斯全名R.福斯特·威南斯,原為《華爾街日報》記者,主持該報富有影響的「道聽途說」專欄,曾多次預先向布蘭特洩露專欄內容。這是多年來最聳人聽聞的一起內幕交易案。    
      這起案件轟動一時。它公開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故事,故事中有酒鬼律師,有同性戀者,還有在豪華餐廳和馬球俱樂部裡召開的秘密會議。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沒有其他人被捲入,公司極力淡化這件事,但公司的法律顧問羅伯特·克蘭茨成了證人席上的倒霉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監管程序好像形同虛設。    
      這起事件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尋找新的業務增長源的工作顯得更加迫切。早些時候,德農齊奧和戈登面試了一個名叫蒂莫西·塔伯爾的年輕人,對他挺有好感。塔伯爾英俊瀟灑,看上去有點孩子氣,獲得過羅茲獎學金。他的會計經驗和牛津大學背景吸引了德農齊奧和戈登,他們聘他為公司顧問,直接向德農齊奧負責,頭銜是負責計劃的副總裁。    
      塔伯爾審查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業務運作及其盈虧狀況,得出結論說,公司的生存取決於開發新的盈利渠道,公司必須大膽進行自我開戶交易,捨此別無選擇,為此公司需要建立一個套利業務部。塔伯爾主動要求親自參與這項新業務,他說他做過一些股票購買權的自我開戶交易,但並沒有套利方面的經驗,交易知識也不多。    
      德農齊奧不太情願地接受了塔伯爾的建議,決定在公司開展套利業務,但要求不公開地進行。他安排公司的資深交易員理查德·威格頓具體負責這項工作。威格頓當過信貸分析師,他的大部分職業生涯都是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度過的,曾在多個崗位上工作過。他工作兢兢業業,但成績不瘟不火。威格頓身材肥胖,為人和善,但不是很精明。在公司裡,大家都叫他「威吉」。    
      威格頓當交易員時,跟在公司的一些精明的客戶後面做些「搭車」交易,看他們買賣什麼,他也買賣什麼,通過這種方式多少掙得一些利潤。就以這麼微弱的一點基礎,德農齊奧讓他啟動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套利業務部。塔伯爾來這裡和威格頓一起工作,公司圖書館的一位僱員被派到這裡當文員。    
      德農齊奧把西格爾叫到他的辦公室,給他通報了組建公司套利部的事,同時提醒西格爾說,他不想讓公司外邊的人知道本公司有套利部,以免客戶們產生不良反應。    
      西格爾熟悉威格頓,也喜歡這個人,但認為他做套利業務能力欠缺。至於塔伯爾,西格爾不太瞭解,只知道他看上去毫無經驗,而且剛到本公司來。接著,德農齊奧做出了一個讓西格爾意外的決定:要求西格爾當套利部的「顧問」,指導他們的工作,而且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西格爾不由暗暗叫苦。    
      那時,即1984年3月,海灣石油公司收購案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西格爾正在做KKR公司的代理,參與對海灣石油公司的競購。當時國會也介入了,當它對這起收購案提出反托拉斯議案時,套利人和其他投資商都非常緊張,紛紛拋售海灣石油公司的股票,使其股價不斷下跌。這時,西格爾決定測試一下自己做這個新的套利「顧問」的能力如何,於是給威格頓和塔伯爾打電話,讓他們買進海灣石油公司的股票。他說:「這只股票的價值是明擺著的。該公司要被別人收購,這是肯定的。」他說這話是有根據的,他是KKR公司的代理,對海灣石油公司的盈利能力和資產狀況進行過研究。因此,他對國會的反托拉斯威脅不屑一顧。威格頓和塔伯爾購進了20萬股,按照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標準這個數量算是很多了。(而當時布斯基購入了400多萬股,對比何其鮮明。)當加州標準石油公司最終完成了對海灣石油公司的收購時,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賺了270萬美元,西格爾被驚呼為套利天才。德農齊奧非常興奮,一個勁兒地稱讚西格爾眼光獨到。西格爾感到驚奇:套利這麼容易!他相信他會做得好。這時,他感到自己正在為公司做出另一份重大貢獻。    
      好像沒有人認識到西格爾幾近違反一個通例,即在投資金融公司中套利業務與公司其他業務應互相隔離,不能互通信息。西格爾在擔任KKR公司的金融顧問時,獲得過不少機密信息。雖然他在指導威格頓和塔伯爾時沒有使用這些機密信息,但接近了危險的邊緣。    
      一天下午,羅伯特·弗裡曼又像往常一樣給西格爾打電話,提到他看好沃爾特·迪斯尼公司的股票,並說他個人也買了一些。公司襲購手索爾·斯坦伯格對沃爾特·迪斯尼公司股票大量囤積,套利人都推測他要收購該公司。同時,以投資精明著稱的得克薩斯州巴斯家族也大量積聚該公司的股票。弗裡曼雖然沒有明說,但明確暗示他與理查德·雷恩沃特有直接聯繫。雷恩沃特是一位金融家,巴斯家族的許多成功都有他的功勞。    
      西格爾想,套利網絡就是這樣運作的——大家互相提醒、暗示、示意、相互聯繫、建立互惠關係,再接下去就該實際傳送內幕消息了。既然任何人都能證實某個消息的可靠而不用問消息是怎麼來的或從哪裡來的,還有什麼可愁的?    
      西格爾吩咐威格頓和塔伯爾購買沃爾特·迪斯尼公司的股票。此後不久,1984年6月,市場上出現了「綠票訛詐」的傳聞,稱斯坦伯格不但收購沃爾特·迪斯尼公司不成,而且要被該公司反拿。西格爾馬上給弗裡曼打電話,弗裡曼向他保證說沒事,稱「不會發生那種情況」。於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沒有把股票拋出,而西格爾匆匆趕往機場,乘機前往克裡弗蘭。按計劃,他要去那裡會見一個客戶。    
      西格爾一在克裡弗蘭機場下飛機就給辦公室打電話,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斯坦伯格接受了綠票訛詐,他的收購威脅結束了。沃爾特·迪斯尼公司的股價跌了下來。更糟糕的是,威格頓和塔伯爾對此還一無所知。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在迪斯尼股票上失手了,損失超過了上次在海灣石油公司股票上賺的270萬。西格爾驚呆了。他這個套利「天才」不過爾爾。    
      


第三章白衣騎士(6)

    第二天上午,西格爾氣憤地給弗裡曼打電話。當弗裡曼告訴西格爾他在消息公開之前已把自己的股票出手時,西格爾更憤怒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西格爾喝問,「是你讓我買那只股票的,現在你有了這個消息卻不讓我知道?」西格爾不相信弗裡曼會那樣玩弄他。    
      弗裡曼真地很無辜。他說他不知道西格爾買了這麼多沃爾特·迪斯尼公司的股票,而且,他得到這個消息時打電話找過西格爾,要告訴他的,但西格爾當時正在去克裡弗蘭的飛機上。西格爾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損失仍讓他心痛。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德農齊奧解釋這件事,特別是,在事先有那麼多綠票訛詐傳聞的情況下,他竟然還讓威格頓和塔伯爾握住股票不放。    
      幾天後的一個星期五,西格爾在位於康涅狄格的家裡給弗裡曼打電話。這時,他已徹底從迪斯尼股票失手事件中恢復過來,兩人又像以前那樣談論起股市和兼併收購的新動向,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似的。西格爾不假思索就把話題引到了大陸(Continental)集團公司上。該公司是一個包裝公司,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一個大客戶,當時已成為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的收購目標。西格爾問弗裡曼他認為詹姆斯爵士的收購會不會受阻。    
      鑒於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是大陸集團公司的投資銀行,正在積極參與大陸集團公司的戰略策劃,西格爾期望從弗裡曼那裡得到一些有用但不一定詳細的信息。或許弗裡曼對大陸集團公司的情況一無所知,因為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嚴格禁止套利部與其他部門之間的交流。但是,弗裡曼知道了消息,他說:「沒關係,他們無論如何會把公司賣掉的。」    
    西格爾很是吃驚。這句話從大陸集團代理公司的一個合夥人口裡說出來,聽著像是一個內幕消息。他掛斷電話,望著窗外一覽無餘的暮春中的康涅狄格海岸風景,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在與弗裡曼的交談中,他們剛剛越過了一條不言而喻的界線。他也知道,他可以不採取行動,從而很容易地不犯內幕交易的錯誤,因為內幕交易就是根據內幕信息進行交易,如果沒有交易行為,就算不上內幕交易。但是,他還想到,在他遭受顏面盡失的迪斯尼股票折戟後,弗裡曼欠他一份人情。套利網絡不就是這樣運作的嗎?    
      西格爾拿起電話找到威格頓和塔伯爾,建議他們購進大陸集團公司的股票。但是,讓他非常惱火的是,他們拒絕了,他們兩個還在對迪斯尼股票一事耿耿於懷。西格爾提高了聲音,告訴他們他剛給弗裡曼打過電話,並一字一句地向他們重複弗裡曼說的關於該公司打算賣掉的話。「現在你們明白了嗎?」他問。他們明白了,並順從地開始買進。    
      大約一個星期後,西格爾又向弗裡曼詢問大陸集團公司的消息。弗裡曼情緒很高,他說:「我也幹起投資金融了,我也幹起你的活兒了,馬蒂。」接著,弗裡曼大膽地越過了內幕消息的界線。他解釋說,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正在安排一個與他關係密切的朋友充當拯救大陸集團的「白衣騎士」,他叫大衛·默多克,以前是一個公司襲購手。弗裡曼把默多克的計劃詳細地講了出來,並說他在做默多克的顧問。這下子好了,西格爾可以從兩個方面獲取內幕消息,一個方面是大陸集團公司,一個方面是默多克。西格爾給威格頓和塔伯爾打電話,敦促他們多買些大陸集團的股票。    
      詹姆斯爵士提高了發盤價格,使大陸集團的股價急劇上升。西格爾又給弗裡曼打電話,弗裡曼勸他:「別急,我們要再多買一些。」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又買進了一批,最後總共購進了價值2500萬美元的大陸集團公司股票,這是它歷來購入量最多的一次。    
      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除西格爾、威格頓和塔伯爾之外,只有兩個人可以看到套利部的交易單,即德農齊奧和公司總裁約翰·T·羅切。鑒於上次在迪斯尼股票上遭到的損失,德農齊奧對公司在大陸集團公司股票上大量押注越來越擔心,最後讓西格爾到他辦公室對情況做出解釋。    
      德農齊奧看上去很著急,額頭上汗都出來了,他心情緊張時經常這樣。西格爾怎麼能拿公司這麼多錢去冒險?他怎麼能這麼有信心?最後,西格爾脫口道出了實情:「消息都是從鮑勃·弗裡曼那兒得來的。」德農齊奧很清楚弗裡曼是誰。他停頓了一下,顯得很嚴肅,然後只說了四個字:「保護自己。」而後,他對公司買進大陸集團股票的數量沒有再說什麼。    
      大陸集團公司收購戰在6月29日達到高潮。默多克提出了最高報價——每股58.50美元,超過了詹姆斯爵士報出的58美元,而另一個競購者坦尼科(Tenneco)公司(系一家大型集團公司)提出的價格只55美元多一點。下午4點鐘左右,大陸集團公司董事會特別秘密會議接受了默多克的報價。這個消息在下午近5點半時才公開宣佈,但西格爾知道得比這早,弗裡曼在董事會決定做出後不到二十分鐘就打電話告訴了他,比消息公開時間早了一個多小時。    
      威格頓和塔伯爾將大陸集團股票出手後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賺得380萬美元,補償上次在迪斯尼股票上的損失之後還有餘。每個人都非常高興。西格爾「套利天才」的名聲又恢復了。當然,德農齊奧知道,西格爾的成功並非只建立在「天才」上。羅切拍著西格爾的肩膀說:「你讓公司活了。」    
      西格爾意識到,是弗裡曼確保他挽回了上次的損失。現在,他感到他可以信任弗裡曼,弗裡曼是一個聲譽卓著的人。西格爾發現,自己喜歡套利的刺激和興奮。他喜歡當消息的接收者,而不是提供者。這個過程看來是非常安全的,被發現的可能性非常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西格爾繼續從與弗裡曼的聯繫中獲取內幕信息。同時,為了使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這種交易不引起注意——既不引起監管部門的注意也不在本公司內引起注意,威格頓和塔伯爾通過第三方經紀人進行買賣。例如,博伊德·傑弗裡斯就是這種第三方經紀人,他是洛杉磯的一個經紀人,開了一個主要接手這種秘密交易的經紀公司。這種交易方法被稱為「第三市場」交易或「場外市場」交易。這樣做的好處是,從交易紀錄上看不出弗裡曼打給西格爾的電話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交易有直接聯繫。威格頓喜歡把這種策略稱為「垂簾聽政」。    
      西格爾沒有告訴弗裡曼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在做套利業務,因為德農齊奧仍然堅持要對本公司建立套利部的事保密。西格爾對弗裡曼說他是在自己做個人開戶交易。令西格爾吃驚的是,弗裡曼告訴他,他也在積極進行個人開戶交易,而且還在以他子女為受益人的賬戶上交易。    
      通常情況下,大公司都嚴格禁止本公司的套利人做個人開戶交易,因為做個人交易容易把個人利益放在公司利益之上,從而在交易時以個人賬戶買賣第一,即所謂的個人交易先行。西格爾肯定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一定也有這樣的禁令。弗裡曼對西格爾的詢問顯得漫不經心,他解釋說:「公司的交易做完我才去做自己的。」    
      毫不奇怪的是,弗裡曼不久就向西格爾尋求報償了,這個報償使得布斯基給西格爾的變得不值一提。在大陸集團收購案期間,西格爾和弗裡曼還忙於另外兩起正在醞釀的大宗收購業務:一起是廢物處理公司考慮收購SCA服務公司,另一起是魯珀特·默多克意欲收購聖裡吉斯造紙公司。廢物處理公司是廢物回收與處理行業的巨頭,成為它收購目標的SCA服務公司是該行業的一家小型公司,是西格爾的客戶。傳媒巨頭魯珀特·默多克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客戶,被他瞄上的聖裡吉斯造紙公司是一家大型林業產品公司。    
      6月份,在廢物處理公司發給SCA服務公司一封收購意向書之後,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根據弗裡曼的建議開始買進SCA服務公司的股票。這封意向書措詞強烈,向SCA服務公司提出對它進行善意兼併,這種手段被套利人稱為「黑熊之擁」。這封書信公開發出後,SCA服務公司立即組織抵抗,並聘請西格爾幫助籌劃。該公司築起的第一道防線威力很大,它宣稱這起擬議的收購涉嫌反托拉斯問題,可能引起政府的干預。    
      由於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買進的SCA服務公司股票數量很大,反托拉斯問題的傳言引起了弗裡曼的極大不安,他趕忙給西格爾打電話探聽虛實。「馬蒂,SCA一案你得幫我。」弗裡曼說,「這個反托拉斯威脅是真的嗎?」    
      西格爾顧左右而言它,極力堅持不洩露內幕消息,但弗裡曼逼著追問,最後西格爾堅持不住了。他把SCA服務公司的具體防衛計劃都告訴了弗裡曼,並說提出反托拉斯問題只是一個策略,主要是為了使對方提高收購價格。「這個公司正日薄西山。」西格爾給他的朋友吃了一顆定心丸,並鼓勵他增加購股量。    
      


第三章白衣騎士(7)

    隨著SCA收購案的一步步發展,西格爾和弗裡曼在通話中逐漸開發出了一種暗語,使傳送的消息聽起來不那麼直白。就在另一家廢物處理公司——勃朗寧·費裡斯公司加入對SCA服務公司的競購之前,西格爾告訴弗裡曼:「這個傢伙真地準備去交易了。」聽到這個,弗裡曼知道SCA股票的價格即將上漲。    
      8月13日(星期一),SCA服務公司宣佈,除廢物處理公司外,它還在考慮其他公司的報盤。接著傳出了勃朗寧·費裡斯公司將以更高價格發起競購的消息,於是SCA服務公司的股價立即上升。上星期四和星期五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買了7萬多股SCA股票,本星期一又買了5.7萬股,是在SCA服務公司的通告引起股價上漲之前買的。    
      這次股價突漲後,弗裡曼擔心,由於人們都認為這起收購還要漲價,市場對這起收購的前景太過狂熱。他思忖是不是應該把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手裡的股票拋出一些,於是又給西格爾打電話。    
      「你對這只股票的價格怎麼看?」弗裡曼問。    
      西格爾決定向他賣賣關子,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但心中不安的弗裡曼無心給西格爾捉迷藏,他有些急了,不耐煩地說:「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我看很好。」西格爾趕忙認真地回答。他知道「很好」一詞弗裡曼會理解,並據此再購入更多的SCA股票。於是,在以後幾天裡,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又買進了12.35萬股。最後,廢物處理公司的出價的確超過了勃朗寧·費裡斯公司,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套利部大獲全勝,利潤數百萬美元。    
      現在球跑到了弗裡曼一邊,又該他欠西格爾人情了,而聖裡吉斯造紙公司收購案看來是用以回報這份人情的理想工具。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一直想收購一個林業產品公司(最終購得皇冠齊勒拜奇公司),1984年年初就開始了對聖裡吉斯造紙公司的攻擊。驚惶之下,聖裡吉斯求助於摩根·斯坦利公司,摩根·斯坦利又與另一家大型造紙公司——冠軍國際聯繫,商議讓它出面拯救聖裡吉斯造紙公司。由於冠軍國際公司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客戶,所以聖裡吉斯造紙公司的股票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被列入了「灰名單」。灰名單各個公司都有,這是一種密級更高的限制名單,這種名單上的股票本公司人員禁止交易。一般限制名單在公司內是廣泛印發的,發現非常容易洩露,所以灰名單只印發到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    
      最後,聖裡吉斯造紙公司通過「綠票訛詐」全部買下了詹姆斯爵士手裡的股票,收購威脅似乎散去了。於是,與冠軍國際公司的商議停止了,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也把聖裡吉斯造紙公司從灰名單上撤了下來。但是,與冠軍國際公司的商討很快又恢復了,因為新的收購威脅又來了,是魯珀特·默多克發出的,他和巴斯家族(又是受弗裡曼的朋友雷恩沃特的建議)公開宣佈擁有大量的聖裡吉斯造紙公司股票。    
      弗裡曼給西格爾說過他總是在做完公司的交易後才做個人和子女的交易,他這話說得不夠坦誠。7月16日,冠軍國際公司與聖裡吉斯造紙公司在互相審核了對方的財務狀況後簽署了一份秘密合併協議。這時候,按規定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人員是不能交易這兩個公司的股票的,但是,第二天弗裡曼就個人購買了1.5萬股聖裡吉斯造紙公司的股票,價格從每股43美元到45美元不等。同一天,默多克宣佈以每股52美元收購聖裡吉斯造紙公司。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合規部本來應該審查弗裡曼的這種交易,但它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同類部門一樣無能,資歷和級別都較低的合規部人員不敢對弗裡曼這樣的強勢合夥人的交易提出異議。這種現象幾乎不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所特有的。    
      幾天後,聖裡吉斯造紙公司正式拒絕了默多克的收購報盤,市場上對聖裡吉斯快速就範的希望破滅了。然而,第二天,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根據弗裡曼提供的消息,開始陸續購進聖裡吉斯的股票,直到7月底冠軍國際公司宣佈出價20億美元收購聖裡吉斯造紙公司。    
      西格爾和弗裡曼的關係有很多功能,交流內幕信息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們的關係還以其他方式發揮作用。聖裡吉斯造紙公司收購案剛開始不久,幫助該公司組織反收購工作的摩根·斯坦利公司的人員給西格爾說,他們不會支持冠軍國際公司去打收購戰。西格爾通過市場信息人員瞭解到,儘管摩根·斯坦利公司說過那樣的話,但它正在利用冠軍國際公司企圖抬高這起收購的價格,以使自己獲取更高的服務費。西格爾立即向弗裡曼通報了這個情況,弗裡曼又把這個消息直接告訴了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負責人約翰·溫伯格。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對抗摩根·斯坦利公司的做法,而冠軍國際公司堅持於當晚簽署了最終合併協議。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還利用這個信息增購了10萬股聖裡吉斯造紙公司的股票。    
      冠軍國際公司與聖裡吉斯造紙公司簽署最終合併協議的消息第二天上午宣佈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弗裡曼將聖裡吉斯股票出手後都獲取了豐厚利潤。    
      西格爾心花怒放。華爾街開始繁榮起來,而他就是其中一分子。他甚至開始不再擔憂這種交易可能會被發現。美國經濟正在恢復信心,正在走向欣欣向榮。弗裡曼被視為偉大的成功者,獲邀去洛杉磯觀看1984年的夏季奧運會。在SCA收購案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有一天弗裡曼給西格爾打電話,他讚許地說:「我很佩服你,你對利用信息交易得心應手。」    
      緊接著,出現了《財富》雜誌文章一事。突然,西格爾被弗裡曼的話攪得心神不寧。正如他發誓與布斯基拉開距離一樣,西格爾決定停止與弗裡曼交換內幕消息,不再向他提供任何機密信息。不過他會繼續與弗裡曼交往,因為他喜歡弗裡曼,雖然不與他談內幕消息,交流合法的市場信息是完全可以的,在這方面他也是一個很有價值的信息源。    
      不管怎麼說,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套利部已經取得了許多人夢想不到的成功,它成立不到一年就創下了700多萬美元的利潤,一下子成為公司創利最多的部門之一。他、威格頓和塔伯爾即使這年其餘時間什麼也不幹,也一樣堪當公司的英雄。儘管如此,套利只是他的副業。    
    


第三章白衣騎士(8)

        
      西格爾感到很欣慰。他拯救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至少可以使它再熬過一年。他可以不再感覺自己是罪犯了。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投資業務員哈爾·裡奇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裡,一上午都情緒不佳。1984年夏,他作為西格爾的助手參加了SCA收購案。前一天,他聽誤了西格爾交待的一件事,從而無意中把傳給美林公司的東西弄差了。西格爾大發雷霆,到裡奇的辦公室來大叫大嚷地喝斥他,簡直使他無地自容。    
      西格爾的這種行為讓裡奇很厭惡。雖然裡奇比西格爾小幾歲,但他身上似乎更具有悠久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特點。他深藍的眼睛,金黃的頭髮,是斯坦福大學和沃頓商學院的畢業生,他辦事特別細緻,考慮問題周全。在年度考評中,西格爾對他的評價是「太好了」。    
      在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工作以前,裡奇與約翰·戈登就是好朋友。(約翰·戈登與西格爾共用一個秘書。)當西格爾一開始想招裡奇當助手時,戈登警告裡奇不要來。戈登不僅看不慣西格爾的工作老是有優先權,他還對裡奇說西格爾這人是個「邪門兒」。西格爾鋒芒太露,有時簡單粗暴,戈登覺得他不好相處。但在西格爾與簡·戴結婚後,戈登改變了對西格爾的看法。他告訴裡奇說西格爾成熟了、變好了,並說裡奇現在可以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與西格爾共事了。    
      西格爾的那場大聲嚷叫讓裡奇很難過。他覺得戈登對西格爾性格的樂觀評價是不是下得太早了。但是,第二天西格爾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看上去有一種內疚的不安。他問裡奇:「你沒事吧?」裡奇說他猜想沒事。「對不起。」西格爾說,「我很難過,我不該那樣對你叫嚷。」裡奇感到好受了一些。    
      但裡奇有時對西格爾感到一種擔心。裡奇住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城,與住在拉伊的弗裡曼離得不遠,兩人經常搭乘同一輛車進城上班。裡奇很喜歡弗裡曼這個人。一天早上,他們又一同乘車上班,邊走邊聊起《克萊默夫婦》這部電影。裡奇認為,弗裡曼似乎對這部影片中描寫的離婚等家庭問題很敏感。裡奇知道弗裡曼是做套利業務的,但覺得他與其他套利人不一樣。裡奇對大多數套利人都不喜歡。弗裡曼在沃特街60號下車,在他就要下車的時候,輕聲對裡奇說:「回去告訴馬蒂·西格爾,不要跟伊凡太近乎。」裡奇還沒有來得及問他怎麼回事,他已經下車走了。    
      裡奇不知道弗裡曼那話是什麼意思。弗裡曼為什麼不自己去告訴西格爾?裡奇的辦公桌離西格爾的很近,他知道弗裡曼經常給西格爾打電話,一天兩、三次。「博比的電話」成了一句常用語,他知道博比就是弗裡曼。還有,弗裡曼是一個套利人,為什麼他不讓西格爾跟另一個套利人太近?難道套利人之間就這樣嗎?    
      然後,裡奇看到了《財富》上的那篇文章,這篇文章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弗裡曼又對裡奇說:「馬蒂·西格爾最好小心一點,這看來很不好。」最後,裡奇向西格爾提起了這個問題,他對西格爾說:「不要跟伊凡太近乎,馬蒂。他是個喪門星。」西格爾堅持認為沒什麼好擔心的,他對裡奇說《財富》上那篇文章是「瞎扯」。    
      裡奇相信了西格爾,誠實的他認為西格爾不會與伊凡·布斯基做不正當的事情。另外,他還知道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正在做套利業務。儘管公司對這件事保密很嚴,有些情況還是洩露了出來。套利部創造了巨額利潤,這已不是秘密了。大家都不相信僅憑威格頓和塔伯爾兩人就能取得如此非凡的成果。經常接近西格爾的裡奇猜測到,至少西格爾參與了套利部的運作,在一旁指導他們,或許還根據他的兼併收購經驗向他們提供一些真知灼見。    
      後來西格爾證實了他的這些猜想,給他簡單看了套利部的交易紀錄,並盛讚從事套利的幾個人幹得好。裡奇驚詫於買賣股票的數量之大和冒險投入的資金之多。「不能讓威格頓負責這事,」他說,「他能力欠缺。你們得聘一個專業套利人來負責。」他推薦了他在迪安·威特公司時認識的一個人。西格爾跟那個人談了,但他後來告訴裡奇說不準備雇那個人。「我們不能把威吉拿下來,」西格爾說,「他是團隊的一員。」裡奇不相信西格爾會那麼向著威格頓。他想明白了:西格爾玩套利玩得正開心,不想讓其他人插手。    
      公司的這種做法讓裡奇感到擔心。他在迪安·威特公司時,該公司建立了套利業務部,他曾參與籌建工作。套利部開始運作前,公司專門請兩個法律事務所擬定套利業務與公司其他業務安全分離的規定。(這兩個事務所是希爾曼和斯特林律師事務所及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後者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法律顧問。)套利與其他業務相分離是一種慣例,也是一項基本要求。而今,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開展了套利業務,卻沒有把這項業務與其他業務分開進行。    
      裡奇覺得應該向上司反映這個情況。他不能去找西格爾,因為按照公司的組織結構,西格爾不是兼併收購部的主管,主管是彼得·古德森(名義上的主管)。於是,裡奇去找古德森。「彼得,我知道我們公司開始做套利業務了。」他說,「但公司有件工作沒有做,這是危險的。我在迪安·威特公司做過這方面的事,我可以幫忙。西格爾是不能捲入這項工作的。我們必須把套利與其他業務分開。」    
      古德森顯得很關注此事,他說:「你說的對,哈爾,這是很麻煩。我要就這個問題給拉爾夫(即德農齊奧)寫一份備忘錄。」    
      但是,情況依舊,裡奇還是經常聽到西格爾在電話裡吩咐威格頓和塔伯爾做這做那。因此他又去找古德森,說情況沒有任何改變。古德森承認他沒有給德農齊奧呈報備忘錄,也沒有寫其他書面的東西。「不過,我跟拉爾夫談了這個問題。」古德森說,聽起來好像跟德農齊奧談了就行了,他和裡奇就不用再管了。「你知道,」古德森接著說,「馬蒂有點疲沓,他做兼併收購做煩了,套利這活他做做也不錯。」裡奇覺得在這個問題上他只能做到這一步,別的他也無能為力。古德森畢竟是一個部門主管,西格爾也是公司的負責人,他們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SCA收購案期間,裡奇的工作時間特別長。西格爾經常要在康涅狄格的家裡陪妻子,當時他妻子懷孕了,還是一對雙胞胎。西格爾向裡奇和約翰·戈登誇耀說,他妻子懷上的雙胞胎是異卵雙生,是由兩條精子生成的,好像要以此說明他的性能力非同一般。戈登認為西格爾這樣說表明他在這方面極不自信。    
      因為裡奇和戈登都參與了這起收購案,他們特別注意SCA服務公司股票的交易情況,並屢屢對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購股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嘖嘖稱奇。他們從記錄上看到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就在勃朗寧·費裡斯公司意外加入競購前大量購進了幾批股票,戈登說:「真是邪了!他們怎麼會那麼精明?」兩人推測有洩密的可能性,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西格爾可能幹這種事。即使有人這樣說他們也不會相信。    
      


第三章白衣騎士(9)

    為西格爾選俱樂部的事也讓戈登很頭疼。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決定讓西格爾參加一個俱樂部,因為他是公司的頂樑柱,應該加入一個紐約的高級俱樂部,這樣可以為他創造與各公司大亨接觸的機會,從而為本公司開發客戶。西格爾對選擇俱樂部一直很挑剔,說他討厭同質性強的、思想勢利的或觀念陳舊的俱樂部,要加入就要選檔次高的。實際上,他是希望找一個能顯示身份的俱樂部。    
      因此,他讓約翰·戈登去替他聯繫河流俱樂部。這是一個以WASP為主的聚餐俱樂部,入會條件特別嚴格,位於52街東河附近的河流公寓大樓一層。該俱樂部由洛克菲勒家族成員創辦,是紐約東部地區社會名流和工商精英經常出入之地。能成為該俱樂部會員的猶太人寥寥無幾,亨利·基辛格是其中之一。    
      約翰·戈登的父親阿爾·戈登是河流俱樂部的重要成員,父子倆開始調查西格爾加入這個俱樂部的可能性。結果很不妙,即使他們沒敢提西格爾是猶太人,他獲准接收的可能性也不大,特別是他在兼併收購領域的名聲對他很不利。「他不是那個黑心的兼併收購狂嗎?」一個成員問道,口氣裡透著一種鄙夷。另一個成員說,他認為西格爾是一個「強買強賣的騙子」。約翰·戈登沒有爭辯,擔心這時候太替西格爾說話可能損害自己的聲譽。公司襲購手羅納德·佩雷爾曼也派人聯繫加入該俱樂部的事,一個成員對佩雷爾曼大加撻伐,不言而喻,佩雷爾曼被當即拒絕了。現在,戈登自己也開始產生別人那樣的懷疑。SCA收購案後,他偶爾向西格爾匯報說正在繼續加緊替他聯繫,但實際上他只是三心二意地在做這件事。    
      最後,西格爾加入了另一個俱樂部——聯盟俱樂部。這個俱樂部位於公園大道,檔次和級別都不可與河流俱樂部同日而語。西格爾在這裡沒呆多長時間就退了出來。他發現這裡特別守舊,而且有性別歧視,不讓女性加入。儘管紐約州司法局長敦促它取消性別歧視,但它仍一意孤行,簡·戴對此非常氣憤。西格爾借此機會從中退了出來,以示抗議。德農齊奧按舊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標準塑造西格爾的努力付諸東流了。    
      1985年3月,西格爾夫婦的雙胞胎出生了,是一對龍鳳胎,他們格雷西廣場公寓的空餘房間很快都用上了。隨著兼併收購交易以人們預想不到的速度繼續快速發展,西格爾的業務非常紅火。他希望威格頓和塔伯爾能夠不用他大量指導,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前一年的成功基礎上有所建樹,但這種希望不久就破滅了。    
      公司對威格頓和塔伯爾的投資額度做了限定,如果是他們自己決定交易,一般情況下最多只允許動用100萬美元,在收購案已經宣佈、風險降低(潛在利潤也降低)的情況下,可以動用500萬美元。即使這樣,他們也不斷陪錢。他們對西格爾說,他們必須得有一把「殺手鑭」。西格爾非常明白,他們是期望他把「殺手鑭」授給他們。    
      到1985年春,西格爾發現情況又嚴重了。德農齊奧繼續為公司的財政狀況心急火燎。西格爾感到有一種壓力,要求他再給威格頓和塔伯爾提供信息,但他阻止了自己,他不能再去向弗裡曼索取這種東西。    
      西格爾和弗裡曼仍然幾乎每天都通電話,交流各方面的信息,包括布斯基、穆赫倫、桑迪·劉易斯(就是介紹穆赫倫與布斯基相識的那個人)以及其他華爾街著名套利人的有關情況。快3月底時,弗裡曼提到一個投資公司,叫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該公司系由一個名叫基思·戈拉斯特的投資業務員和另外兩人一起組建。    
      弗裡曼是通過好友詹姆斯·裡根認識戈拉斯特的。裡根是弗裡曼在達特茅斯學院上學時的同窗,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裡根開了好幾個投資合夥公司,包括新澤西州普林斯頓的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華爾街上一直就有許多私人投資合夥公司,但很少有像20世紀80年代時那樣紅火的。幾乎任何人都可以開一家這樣的合夥公司,向富商們籌集資金(就像布斯基所做的那樣),然後拿這些資金去投資,從中賺取資金管理費和一定比例的投資所得。    
      西格爾從來沒有聽說過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該投資公司是靠投資低值的封閉式共同基金啟動的。它開始對基金管理帶來壓力,從而導致更廣泛的和更有利可圖的代理權之戰和收購威脅。在弗裡曼向西格爾提起該公司時,它還不很出名,可信度也不高。然而,弗裡曼卻看好這個公司,說它是值得關注的一支襲購力量。    
      弗裡曼告訴西格爾,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現正在囤積斯托勒(Storer)通信公司(一家有線電視和廣播公司)的股票,可能要對它發起收購。弗裡曼也在大量買入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股票,既有給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買的,也有給自己買的,購股量已達斯托勒通信公司股票的約3%。弗裡曼說,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意欲促成一筆大交易,並表示:「他們是認真的。」    
      西格爾腦子裡映出這樣一幅圖景:弗裡曼坐在源源不斷的信息流旁邊,信手拈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像一隻大棕熊蹲守在湍急的河流邊悠然捕食肥美的鮭鱒魚一樣。不過,西格爾有一點不明白:弗裡曼是怎麼知道科尼斯頓投資公司計劃收購斯托勒通信公司這個敏感消息的?最後他向弗裡曼提出了這個疑問,弗裡曼回答:「我與替科尼斯頓投資公司購買股票的人關係很近。」弗裡曼沒有提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的名字,也沒有提詹姆斯·裡根的名字。裡根在替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購買股票,同時捎帶著為自己的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公司買進一些。一俟斯托勒通信公司被收購,他們就可獲取豐厚利潤。    
      這時,西格爾甚至沒有想到去告訴威格頓和塔伯爾也買進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股票,雖然弗裡曼可能就是希望他參與購買。弗裡曼可能想為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股票製造購買壓力,好軟化它一下,使它對可能出現的收購有思想準備。西格爾這時馬上想到的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或許可以借此機會發揮更大的作用。自從西格爾在海灣石油公司收購案中做過KKR公司的代理之後,經常與該公司的負責人亨利·克拉維斯電話聯繫,他知道克拉維斯正在尋找收購目標。西格爾通過聽到的斯托勒通信公司的有關情況,又檢查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自己對這家公司的研究,越想越覺得該公司對KKR公司是一個機會。    
      因此,西格爾給克拉維斯打電話,把這個情況告訴了他。克拉維斯說:「好極了!我們見個面怎麼樣?」西格爾接著又給斯托勒通信公司的代理狄龍-裡德公司打電話,介紹了KKR公司的意向,於是他們一起開會對與KKR公司交易的前景進行了初步討論。當西格爾又與弗裡曼通電話時,吃驚地發現,弗裡曼對會上的一切好像都已經知道了。    
      4月15日,西格爾給弗裡曼打電話,提出要把一些有關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資料給KKR公司看。他故意提出這件事,想看看弗裡曼會不會反對。弗裡曼根本不在乎。    
      由於擁有內幕信息,弗裡曼繼續大肆購進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股票,4月17日增購了超過7.4萬股。他的助手弗蘭克·布洛森斯也給自己購買了2000股(投資額接近75萬美元)。    
      


第三章白衣騎士(10)

    西格爾告訴弗裡曼他現在正在做KKR公司的代理,於是兩人商討起有關策略。斯托勒通信公司沒有發出歡迎善意兼併的信號,而KKR公司也尚未開始任何非友好襲購行為。西格爾和弗裡曼都希望KKR對斯托勒通信公司發起非善意兼併,兩人還琢磨起怎樣才能使這起收購之戰鳴槍開始。他們討論了發送「黑熊之擁」信件的可能性,即讓KKR向斯托勒通信公司發出一封恩威並施的收購意向書,提出對它進行善意兼併,同時表明若善意兼併被拒,將訴諸惡意兼併。投資業務員與套利人之間經常這樣討論問題,其好處是,雙方可以在不洩露秘密計劃的前提下獲取關於未來可能發生情況的線索。    
      正如西格爾此前給弗裡曼保證的那樣,4月19日,KKR公司向斯托勒通信公司發出了收購報盤。讓西格爾有點失望的是,第二天,斯托勒通信公司拒絕了KKR公司,並向股東們發出一封信,敦促他們拒絕KKR的任何要求。此後不久,弗裡曼即給西格爾打電話,他給西格爾打氣說:「別著急,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戈登·克勞福德和我——我們會一起給它的董事會施加壓力。」(然而,弗裡曼和他的這個聯盟從未向證交會報告他們是一體的。)    
      接著,下個週末,弗裡曼又給西格爾打電話。從聲音聽得出來,他有點心神不寧。他說他受不了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他問西格爾這樣一個問題:KKR公司準備發送「黑熊之擁」信件嗎?事實上,前一天,克拉維斯同意了西格爾的建議,決定向斯托勒通信公司發送一封准「黑熊之擁」信件,西格爾稱之為「玩具熊之撫」,就是溫和版的「黑熊之擁」,信中有意淡化威脅性語言。西格爾知道,如果他回答弗裡曼這個問題,然後弗裡曼據此進行交易,那麼他們就又非法越界了,他以前的起誓也就白髮了。但他同時感到,讓弗裡曼知道這個消息符合他的客戶的利益,因為弗裡曼是斯托勒通信公司的最大股東之一,他可以影響該公司做出有利於KKR公司的行動。於是,西格爾回答:「是的,KKR準備發這封信。」    
      西格爾又去找克拉維斯討論,幾天後他們增加了一些購買股票的認股證書,以此作為推動交易成功的催化劑。西格爾又與弗裡曼聯繫,弗裡曼不太高興,他希望KKR提高收購報價。「這是底線了。」西格爾說,「我們不準備再高了。」4月22日,KKR公司發出了修訂報盤。    
      接著,斯托勒通信公司威脅要破壞他們的計劃。它再次拒絕了KKR的收購報盤,向股東們提出了一個資本結構調整計劃,但這個計劃價值大小很難評定。在弗裡曼和裡根繼續購買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股票和選擇權的過程中,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宣佈將發起一場代理權之戰,以挫敗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資本結構調整計劃,並逼迫該公司接受出價最高者的收購。    
      弗裡曼和西格爾繼續就斯托勒通信公司收購案保持密切聯繫,就是在這起事件陷入曠日持久的代理權之戰時也是如此。7月4日左右,有傳言說又有一個公司準備加入對斯托勒通信公司的收購。弗裡曼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西格爾,西格爾立即把這個重要信息轉告給克拉維斯,克拉維斯這時正在英國溫布爾登觀看網球公開賽。一個星期後,考姆卡斯特(Comcast)公司發起了對斯托勒通信公司的收購。弗裡曼打電話給西格爾,問道:「KKR會和考姆卡斯特競爭嗎?」西格爾向他保證說會。他相信克拉維斯不會介意他把這個消息向外洩露。西格爾給克拉維斯大體上說過他與弗裡曼的關係,雖然克拉維斯對洩露內幕信息一直持反對態度,但他承認對斯托勒通信公司保持壓力對他有利。弗裡曼現在對KKR公司方面的秘密信息瞭如指掌,就如同他是這個公司裡的成員一樣。    
      最後,7月末,競購價達到了出乎人們預料的水平。弗裡曼又給西格爾打電話,說他個人買入了大量的斯托勒通信公司股票(其實這一點西格爾早就很清楚)。弗裡曼問:「我剛剛以90+2美元的價格出售了8月份的股票購買權。我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出售購買權乃基於對最終價格不會高於某個水平的判斷——在本案中,購買權價格是90美元,選擇權價格是2美元。)    
      西格爾知道KKR公司要出的最終秘密價格是多少。不知為什麼,弗裡曼卡得很準——就是92美元。西格爾說:「我聽著不錯。」聽到這個,弗裡曼滿意地笑了。西格爾決不會知道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弗裡曼、裡根、戈拉斯特和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這個「小集團」具體賺了多少,但有一點他是知道的,那就是他們的利潤非常之巨,因為他們操縱著一筆聯合資本,形成了一種合力,積聚起恢然破竹之勢,這種優勢是布斯基所不具備的。    
      KKR公司對西格爾的工作很滿意。它以每股92美元的價格買下了斯托勒通信公司,儘管價格不菲,但斯托勒通信公司成為KKR最成功的收購之一。    
      此役後,西格爾再次感到弗裡曼欠下了他的「人情」。在自覺與不自覺之間,西格爾下定的斷絕與弗裡曼交流內幕信息的決心煙消雲散了,他們之間的這種關係又從斷連處續接上了。弗裡曼不久就開始對西格爾慷慨相報。    
      弗裡曼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地位更高了,現在可以參加與公司一些最重要的客戶舉行的高層戰略會議。這些最重要的客戶包括尤納考(Unocal)公司,這是一家石油公司,最近成了布恩·皮肯斯的襲購目標。這起收購不久就演變成了一場最激烈、最艱苦的收購戰,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在這場收購戰中幫助尤納考公司組織應對工作。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兼併收購業務主管彼得·塞克斯經常每天與弗裡曼磋商應對策略,每次長達兩三個小時,從而使得弗裡曼可以針對各種應對方案如何為套利所用向本部門的人員提出獨特的富有價值的意見。塞克斯與弗裡曼的這種交流違背了套利業務與其他業務分離的規定,而且,塞克斯不曾知道的是,弗裡曼還向外洩露尤納考公司的秘密。    
      就在西格爾第一次向弗裡曼洩露KKR公司收購斯托勒通信公司的具體計劃不久,他就提到他買有尤納考公司的股票。弗裡曼向他保證這只股票會「有利可圖」,於是西格爾要求威格頓和塔伯爾增加購股量。後來,尤納考公司計劃把一些石油生產部門分離出去,以其為主體專門設立一個獨立的由它控股的有限責任合夥制公司。當弗裡曼把尤納考公司的這項計劃具體洩露給西格爾時,西格爾再敦促威格頓和塔伯爾增持該公司的股票。    
      弗裡曼向西格爾洩露的關於尤納考公司的許多信息都表明,在金融業務中,即使是看似秘密的信息,對於老練的投資商也是非常重要的。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幫助尤納考公司策劃了多種反收購策略,其中一個是,尤納考公司提出以每股72美元的價格回購本公司50%的股票,未被購回的股票將按市場價格正常交易,但是,皮肯斯手裡的該公司股票不在回購之列。這個消息在市場上引起了恐慌,因為皮肯斯可能要提出起訴。這個時候,西格爾正在從達拉斯飛往塔爾薩的途中。他一飛機就給威格頓和塔伯爾打電話,由於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購進的尤納考股票很多,這兩個人正急得發瘋。為使電話記錄上顯示不出直接給弗裡曼的辦公室打過電話,西格爾打通秘書的電話,由她轉接到弗裡曼辦公室。「別著急,」弗裡曼說,「這沒關係。我們(指尤納考公司)無論如何都要以部分股權收購的形式收購股票。」這就意味著,即使法庭判決皮肯斯的股票必須包括在尤納考公司的回購之列,尤納考公司也要按既定計劃行事(最後果然如此)。    
      得知這個情況,西格爾立即掛斷弗裡曼的電話,又打給威格頓和塔伯爾,建議他們採取一項策略,即出售購買權,以鎖定勿需回購的那一半股票的利潤。(威格頓和塔伯爾實際上購買了股票出售選擇權,即以固定價格出售尤納考公司股票的權利,這樣實施了同樣的策略。)    
    


第三章白衣騎士(11)

        
      西格爾放下電話的時候,心裡非常興奮。他知道尤納考公司收購戰就要達到高潮了,現在他可以保證,在弗裡曼信息的幫助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在這次收購中最終定將大有斬獲。他將會挽回威格頓和塔伯爾前期的損失並創造新的利潤,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套利部將迎來又一個豐收之年,而且可能比前一個豐年還要喜人。於是,來自德農齊奧的壓力將會減輕。西格爾感到一種似曾相識的興奮和喜悅,這種感覺有時與布斯基做交易時產生過。    
      西格爾在塔爾薩機場誤機了,後來才搭乘航班返回紐約。他突然產生一種與別人共享這個好消息的衝動,因此又走進電話亭。激動之下,他貿然把電話打給在家裡的德農齊奧,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包括如何給弗裡曼打電話,如何讓威格頓和塔伯爾鎖定利潤。德農齊奧似乎也興奮起來。於是,西格爾心中漾起一種由長者讚許所帶來的溫暖和興奮。    
      尤納考公司的股票回購策略見效了。部分股權收購實施後,按量係數(即每個股東提交的實際被回購的股票的百分比)必須根據實際提交的股票總數來計算。弗裡曼把這個屬於秘密消息的百分比告訴了西格爾,使西格爾可以精確地運作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最終購買權交易,這就如同桶中捉魚,十拿九穩。弗裡曼對西格爾說:「你們就等著數錢吧。」他說的很對。    
      西格爾與弗裡曼的這種關係這年一直繼續著。他們不斷通電話,常常一天兩三次。他們在通話中大多數時候甚至並不交流內幕消息,而是越來越多地談論在其他方面有用的互惠信息,如如何加強客戶開發,如何強行促成交易,如何提高銷售價格、賺取服務費,以及如何為公司創造更多利潤。當然,他們談論的東西對外界都是保密的。    
      但是,內幕消息的交流並沒有停止。雖然是非界線有時比較模糊,但越線時西格爾幾乎都是非常清楚的。每當這時候,他總是至少會產生一種負罪感和焦慮不安。當國際控制(International  Controls)公司收購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客戶縱橫國際(Transway Transway Transway  International)公司時,西格爾把國際控制公司的收購計劃提供給弗裡曼,弗裡曼據此為他的子女購進了大量的縱橫國際公司股票。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參與菲利普·莫裡斯公司對通用食品公司的收購期間,西格爾問弗裡曼:「你認為這只股票(指通用食品股票)怎麼樣?」弗裡曼回答:「我看不錯。」這就是說西格爾應該購買它,於是西格爾就指示威格頓和塔伯爾照此行事。    
      弗裡曼還給西格爾透露了巴克斯特·塔文諾爾實驗室收購美國醫療設備供應公司的具體計劃。1986年,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融資支持R.H.莫賽公司的一項收購計劃期間,弗裡曼告訴西格爾,市場上對莫賽公司將要降低收購價格的消息反應過激,該公司的確正在降低出價,但降價幅度比市場上預料的要小。融資工作是安全的。    
      這期間,布斯基曾給弗裡曼打電話,也詢問有關R.H.莫賽公司收購降價的問題,弗裡曼同樣慷慨相告,向他保證說融資是安全的。其實,布斯基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還有一個提供莫賽公司收購案信息的線人,這個人在公司房地產業務部。    
      這種洩密行為是司空見慣的,使得公平市場的說法淪為笑談。不過,其他人在洩露信息時很少像弗裡曼和西格爾這樣直白,因為他們知道沒必要這樣。另外,其他人也不是事無鉅細一概洩露。同時,西格爾仍然把他的洩密行為建立在對他的客戶有利這樣一個「合理化」基礎上。    
      這些現象在比阿特麗斯(Beatrice)公司收購案中表現得淋漓盡致。比阿特麗斯收購案是最大的一起融資買斷交易,也是1985年最具代表性的交易。這起收購案是西格爾與KKR公司合作的頂峰,也是使KKR確立威名的一役。此後,KKR公司成為美國威力最強大的受融資支持的收購力量,它的名字令人聞風喪膽。同時,比阿特麗斯公司收購案也是涉及華爾街人員非法行為和可疑行為特別多的一場交易。    
      比阿特麗斯公司收購案是KKR的第一起「惡意」收購。KKR公司一直以友好方式進行公司兼併——在與目標公司資方合作之下實現雙方自願合併,或介入惡意兼併戰充當拯救者。然而,在比阿特麗斯公司收購案中,KKR公司在西格爾的建議下,與比阿特麗斯公司前董事長唐納德·凱利聯起手來,向比阿特麗斯公司施壓。如果比阿特麗斯抵制KKR的收購,那麼KKR將其兼併後將解散現任管理班子,安排凱利及其人馬取而代之。這個計劃與KKR公司的一貫理念嚴重衝突,使得公司的資深合夥人傑羅姆·科伯格不久退出了這個冠有他名字的合夥公司,提出的理由是與其他兩個合夥人(即科伯格的表兄弟亨利·克拉維斯和喬治·羅伯茨)「觀念不一」。    
      儘管科伯格有保留意見,收購仍按計劃進行。弗裡曼不久就為自己、子女和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購買了大量的比阿特麗斯公司股票。在這起收購案期間,他像往常一樣幾乎每天與西格爾聯繫,但西格爾不願透露內幕消息。有時,弗裡曼好像不需要從西格爾那裡索取信息,他的身份使他可以直接與克拉維斯交談。例如,萬聖節前夕,在約翰·穆赫倫聽到KKR收購可能擱淺的傳言而出售了手中四分之一的比阿特麗斯公司股票後,弗裡曼給克拉維斯打電話,問他比阿特麗斯股價為何下跌。克拉維斯對弗裡曼說:「一切都平安無事。」然後又加了一句:「我們是不會撤出的。」這是一次格外有價值的通話。幾分鐘後,弗裡曼增購了6萬股比阿特麗斯股票和幾百手兒股票購買權。    
      比阿特麗斯公司董事會最後接受了KKR公司在1985年11月提出的收購報價——每股50美元。此後不久,為KKR公司此次收購安排融資的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告訴KKR,他們難以按50美元的價格進行融資,價格必須降低或融資方案重新調整。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對市場的影響是可想而知的。因此,這項決定密級非常高,連西格爾都沒有告訴。套利人理查德·奈伊彷彿先知再世,第二天就處理了手中的30萬股比阿特麗斯公司股票。奈伊是紐約名流,也是資深套利人圈子裡的核心成員。那天晚些時候,弗裡曼和奈伊在電話裡談了此事,於是弗裡曼又給克拉維斯打電話。    
      次日(即1986年1月8日)上午,股市一開盤,弗裡曼就把股票購買權全部拋售了。不久後,莫裡斯·巴尼·拉斯克爾打電話告訴弗裡曼,說KKR的收購遇到了麻煩。拉斯克爾是紐約股票交易所的名人,也是套利人「俱樂部」的成員。弗裡曼找西格爾確認,但西格爾確認不了,因為他還沒聽說過這個消息,是從弗裡曼這裡第一次知道。    
      


第三章白衣騎士(12)

    西格爾很是吃驚。看來這些日子華爾街上真是無密可保了。他是克拉維斯的投資員兼顧問,他連收購融資出問題的消息聞所未聞,外面倒先知道了。這只是證實了他素有的一種懷疑,即非法洩密者不只他一個,交流內幕消息的現象在華爾街上已蔚然成風。西格爾給KKR公司打電話,詢問了問題的詳細情況。    
      不久後,西格爾給弗裡曼回電話。「你這傢伙鼻子夠尖的。」西格爾說,同時對自己的用語感到挺有趣。得到西格爾對消息的確認,弗裡曼那天下午拋售了10萬股比阿特麗斯公司股票和3000手股票購買權(即可再購買30萬股的權利),獲得巨額利潤。    
      KKR公司的收購條件不久進行了修改,雖然修改後的條件(現金部分從43美元降為40美元)不像以前那樣對股東有利,但比阿特麗斯公司還是別無選擇地接受了,其股價也相應下降。其實,即使沒有西格爾對消息的確認弗裡曼也可以從比阿特麗斯公司股票上獲得豐富利潤,但是,西格爾的確認使他及時出手,免受了很大損失,從而使他的收益達到最高。    
      鑒於西格爾在比阿特麗斯公司收購案中的角色,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套利部沒有參與這起交易。儘管如此,1985年對威格頓和塔伯爾來說仍然又是一個成績驚人的年份。儘管該部門的一般管理費和其他費用在公司偏高,但扣除這些費用後,它的總利潤依然達到了700萬美元以上。由於他們又取得了第一年那樣的成績,公司裡存在的一些懷疑也就煙消雲散了。雖然人們仍然覺得威格頓和塔伯爾的本身技能並不高,但是,這一年的收購交易太多了,使人們覺得彷彿任何人都可以簡單地在收購案宣佈後投入資金而套利生錢。其實,可能真是如此。    
      但是,西格爾明白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套利威力的真相。就像耽於吸毒一樣,一次套利成功興奮之後,馬上會產生對下次收購案的渴求和心理不安,同時產生對新的內幕信息「殺手鑭」的需要。西格爾知道,他拯救了公司,使它可以再撐一年。但是,新的一年又來了,日曆已經翻到了1986年,他能在新的壓力下一切再重新開始嗎?他對未來越來越擔憂。    
      1985年初,西格爾在等待他的孿生兒女降生的時候,在《紐約時報》上看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做的債券發行廣告,那時它剛剛完成海岸公司收購美國自然資源公司一案。當時,西格爾暗中思忖:如果他們能籌得這種錢,定會成為一支威力無比的力量。如今,他看到這種情況發生了。他看到,產生這種力量的發動機就一一排列在他的面前,尤其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它能夠在幾乎一夜之間籌集數十億美元,這種驚人的能力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永遠難以具有的,這種非凡成績也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永遠不可能達到的。難怪在斯托勒收購案和比阿特麗斯收購案這樣的交易中,德萊克賽爾能有那麼龐大的收益。在這些收購案中,西格爾擔任克拉維斯的顧問,以機敏和智慧向克拉維斯提供計謀和策略,為收購的最後成功貢獻良多,但是,最後他獲得的只不過是區區一些顧問費,而德萊克賽爾得到的卻是極其豐厚的融資服務費。例如,在斯托勒收購案中,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掙了700萬美元,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所得達到5000萬美元。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其他對手,如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和摩根·斯坦利公司,都正在打造資金基礎,開發業務增長點,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卻仍然抱殘守缺地在無利可圖的經紀業務上掙扎。西格爾感到好像是他一個人在支撐著整個公司,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放棄之前還能堅持多久。    
      1985年底,大概是核算獎金的時候,他去找德農齊奧,但這次不是商討獎金問題。這年西格爾的獎金沒有問題,德農齊奧根據1985年西格爾對公司的貢獻(包括給公司帶來的套利收益),給他核發的獎金是210萬美元現金,幾乎是以前的兩倍。然而,西格爾並不覺得高興,反而感到一種絕望。《機構投資者》上的一篇負面文章加劇了他的擔憂: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作為一個機構,已是四面楚歌。他懇求德農齊奧:「拉爾夫,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公司不能只靠我一個人支撐。我每天的時間是有限的,光靠我一人給公司帶來利潤是不能長久的。」西格爾告訴德農齊奧,他認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要生存下去,必須與其他公司合併。與別人合併不就沒有獨立性了嗎?德農齊奧看上去又驚又愁。同時,他表示無權做出這種變賣公司的決定。西格爾難以使德農齊奧面對現實,他非常失望。    
      西格爾開始考慮離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到一個實力強大、發展健康和前途光明的公司去。這是他第一次做出這樣的考慮,這種想法以前是難以想像的。他必須脫離套利業務,他知道他參與這種業務是錯誤的。但是,他很清楚,只要威格頓和塔伯爾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套利部,他就難以從中解脫出來。    
      於是,西格爾同意與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負責人米歇爾·大衛-威爾見面。他感到這種見面有點偷偷摸摸。會面地點在紐約上東區的卡萊爾飯店,兩人相約在那裡吃早餐。西格爾坐在舒適的軟長椅上,把自己藏在一簇鮮花後面。大衛-威爾如數家珍地列舉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優勢,表示這裡正是西格爾這樣明星人物的用武之地,並講述了菲利克斯·羅哈汀是如何在這裡如日中天的。    
      西格爾突然想起幾年前有一天,當時還是年輕投資業務員的他,在一項交易上被公司安排與羅哈汀共事。那天,他萌發了一個願望:有朝一日要成為羅哈汀式的風雲人物。可是,後來他並沒有朝這個目標去努力,而是在交易中做起了秘密的違法活動。    
      但是現在,這種願望又回到了他的心中。他要離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開始過一種新的生活,一種沒有布斯基、沒有弗裡曼、沒有威格頓也沒有德農齊奧的生活,一種遠離犯罪泥沼的生活。憑著他在兼併收購界的聲譽和名望,他可以所向披靡,無往不勝。當20世紀80年代的華爾街歷史正在書寫的時候,西格爾想成為其中叱吒風雲的中心人物。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1)

    約翰·穆赫倫穿上運動鞋,繫好鞋帶,開車前往HEAR學會運動場。HEAR學會是一個運動健身中心,位於新澤西雷德胡克,離穆赫倫在拉姆森的家不遠。穆赫倫決心把自己的體形再找回來,他討厭陷入中年發胖。    
      在他旁邊,搖滾歌星布魯斯·斯普林斯迪恩正在做仰臥舉重。穆赫倫心中稱奇:「斯普林斯迪恩看著真棒。」他上次見到斯普林斯迪恩的時候,斯普林斯迪恩與其他35歲的男子沒什麼兩樣,很纖瘦,肚皮也有點鼓,而現在,他看上去又結實又健美。穆赫倫對斯普林斯迪恩不熟,但他體形的變化使穆赫倫對自己的體形更看不慣了。    
      與馬丁·西格爾一樣,穆赫倫在工作中的壓力很大。到目前為止,1984年的業務一直像過山車一樣,他年初時做得很好,接著春季很差,而夏季又扶搖直上。但是,穆赫倫感到自己心情越來越憂鬱。這種心理問題有好幾年了,現在他才重視起來。他知道他是一個臨床上的躁狂抑鬱症患者。他幾乎總是很「亢奮」,精力旺盛,睡眠很少,許多事情做起來沒有節制,如濫飲、狂歡、沉迷股票分析等。他在服用一種叫鋰(lithium)的藥,這種藥有助於控制他的情緒。但他逐漸發現這種病四年一個週期,週期到來的時候,他有時會極度抑鬱,產生自毀傾向,這種心境能持續好幾天。在那些時間裡,他經常想到自殺。那年夏天,他感到這種心境又要來臨了。他對去公司上班越來越沒有興趣,想辭掉在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的工作。    
      接著,8月的一天下午,他突然聽到妻子南希一聲尖叫。他趕緊跑過去,發現他們領養的18個月大的兒子淹在了游泳池裡。穆赫倫以前當過救生員,他立即把孩子從水裡撈上來,這時孩子已沒有呼吸。穆赫倫對孩子進行人工呼吸,他動作很輕,小心不傷及小孩的肺部。終於,孩子嗆出了堵在嗓子眼裡的水,穆赫倫夫婦趕緊接著把他送到醫院。四天後,孩子恢復了正常。    
      這次事件對穆赫倫影響很大。他感到,如果那天他不在家,兒子就活不過來了。第二天,他到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告訴他的合夥人:「我不來上班了。」    
      辭職後,時間可以自由支配,穆赫倫全力投入健身運動。通過與斯普林斯迪恩進一步接觸,他發現兩人有許多共同點。首先,他們都在拉姆森住,都35歲,都每天花大部分時間在健身房鍛煉,而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並不多。他們都不用早早起床。斯普林斯迪恩喜歡熬夜,而穆赫倫幾乎就不睡覺。穆赫倫喜歡音樂,在斯普林斯迪恩這位詞、曲、唱全能歌手成為大明星以前,穆赫倫就已經是他的歌迷了。穆赫倫以前還是一位打擊樂迷。像穆赫倫一樣,斯普林斯迪恩做事很投入,他也堅持這樣的觀點:凡是值得做的事,就要忘我地去做。因為情趣相投,他們不但一起健身,還一起出去遊玩。他們在離穆赫倫作為投資購買的海濱俱樂部不遠的大西洋近海上玩氣滑板,並帶領家屬一起在洛基山玩高山滑雪。不久,穆赫倫就把斯普林斯迪恩視為最好的朋友。    
      穆赫倫從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辭職後,有一天在家裡接到布斯基打來的電話。布斯基態度很不好地問:「你為什麼要辭職不幹呀?」他似乎對穆赫倫的解釋很不滿意。這個時間正是西格爾開始疏遠他的時候,他一定對再失去穆赫倫這個信息源感到不安。此後布斯基很久沒有再給穆赫倫打電話,直到出現皮肯斯的一起交易陷入麻煩的消息。這時布斯基給他打電話探聽有關信息,因為他知道穆赫倫與皮肯斯是好朋友,兩人肯定有這方面的交流。「發生什麼事了?」布斯基問道。穆赫倫回答:「我一點都不知道。」他確實沒有這起交易的消息。布斯基嚷起來,堅持認為穆赫倫與皮肯斯有這方面的聯繫。    
      其他華爾街的同行和朋友經常給穆赫倫打電話,勸他回去工作。拜厄和斯特恩斯公司負責人阿倫·C·格林伯格竭力挖他去加盟。但是,穆赫倫都拒絕了,寧願炒炒房地產和與斯普林斯迪恩一起健身、遊玩。然而,當斯普林斯迪恩開始籌備他的1985年「生於美國」專題巡迴演出時,穆赫倫開始坐不住了。斯普林斯迪恩馬上就要出發了,兩人要分開了。穆赫倫開始懷念起他的老本行來。    
      富有的貝爾茲伯格家族主動向穆赫倫提出幫他設立一個自己的公司,穆赫倫同意了。他開始籌集資金,最後籌得6500萬美元,以此作為新公司的啟動資金。這個新設立的公司叫做傑米(Jamie)證券公司,Jamie一詞是由穆赫倫的全名(John  A.Mulheren)和他的合夥人以色列·英格蘭德(Israel Englander )的名字的第一個英文字母組合而成。穆赫倫給布斯基打電話通報了此事,布斯基給他提了一些融資方面的建議。穆赫倫還隨時向布斯基介紹自己新合夥人的情況。布斯基突然又成了穆赫倫的朋友,率直的穆赫倫急於像以前那樣取悅他。    
      傑米證券公司1985年7月開業的時候,穆赫倫立即接到了布斯基的電話。布斯基知道穆赫倫有許多資金還沒有投向市場,對他說自己急用現金,想賣給穆赫倫一些股票。穆赫倫買嗎?如果買,買多少?穆赫倫出於幫忙,提出買1000萬美元的。    
      於是,布斯基讓他的交易主管邁克爾·戴維多夫接著與穆赫倫進行具體聯繫。「伊凡說你要幫我們的忙。」戴維多夫對穆赫倫說,然後提出賣給穆赫倫33萬股尤納考公司的股票。穆赫倫表示同意。    
      「好,」戴維多夫繼續道,「我把這些股票賣給你,可能還會把它們買回來。這對你不會有什麼影響,你一分錢都不會損失。」突然,穆赫倫明白了,布斯基是要把他的這些股票「寄存」在他這兒,讓人覺得股票是穆赫倫的。與此同時,布斯基會繼續承擔風險或實現盈利。穆赫倫不喜歡這種做法。    
      「你先打住。」穆赫倫說,「這種交易我不做。如果我沒有市場風險,我就不做交易。」    
      「好吧,多謝,讓我們按你的意思做。」戴維多夫回答,顯得急著做這個交易。後來,尤納考公司的股票價格下跌,穆赫倫損失了幾十萬美元。一個同事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穆赫倫回答說:「這是幫伊凡一個忙。不要多慮。」    
      儘管布斯基提出這種要求,穆赫倫並不覺得自己是被布斯基利用。在他看來,華爾街就是一張互幫互惠的大網。幫忙也是一種投資,回報的形式被稱為「軟美元」,即互惠交換。如果布斯基給穆赫倫提供了一個有價值的信息,穆赫倫要回報他,就把更多的業務通過西瑪拉進行,這是布斯基在紐約股票交易所的經紀-銷售平台。    
      當布斯基要求幫忙的時候,穆赫倫不過多地考慮他的動機。但是,由於布斯基購股貪大貪多,甚至舉債經營,經常有違反淨額資本管理規定的危險,這一點已不是秘密了。    
      布斯基和許多其他套利人一直把淨額資本管理規定不當回事。他的手下康威和穆拉迪安(特別是穆拉迪安,他因布斯基違反此規定而受到牽連,差點失去從業資格)對這項規定很重視,想方設法讓布斯基遵守。為此他們甚至採用一種他們所稱的「危言聳聽法」,即誇大布斯基的實際借貸量,以使他在資金運用中不越界。    
      但是,1985年,隨著兼併收購業務步伐的加快和由此帶來的套利機會的增多,讓布斯基遵守淨額資本管理規定越來越難了。最後,康威那年夏天生氣地給布斯基寫了一份「陳情表」:「你繼續對我們的淨額資本數量或我們借貸協議裡的債務契約不聞不問……這樣下去,我們就難以籌到新的資金或借入資本,從而最終自取滅亡……你的這種經營方法只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蠻幹而不計後果,你這是孤注一擲,在拿自己的聲譽冒險。我們必須盡快縮減投資規模。我們必須把最低淨額資本保持在1500萬美元……我們正坐在一顆定時炸彈上,再有十八天,債務契約中的違約規定就要開始生效了。你必須馬上採取行動。」    
      當然,布斯基可以通過賣出一些股票馬上解決這個問題。但是,當他認為手裡的股票仍在升值時,就不好辦了。於是,他讓戴維多夫再給穆赫倫打電話。    
      「我們需要你幫個忙。」戴維多夫說。    
      「怎麼回事?」穆赫倫問。    
      戴維多夫回答:「我們有很多股票,你可以挑一些。」穆赫倫選了三隻:斯托勒通信公司股票(當時KKR公司收購該公司的戰鬥已進入後期)、博伊西·卡斯卡達公司股票(經常有謠傳說該公司已被收購者盯上)和沃納通信公司股票。布斯基知道過段時間後布斯要再把它們買回去。就像上次賣給穆赫倫尤納考公司股票時一樣,戴維多夫說:「風險我們承擔。」「我以前給你說過,」穆赫倫插入說:「我不做這種交易。我是一個生意人,我要承擔風險,因為你那樣做是不合法的。」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2)

    現在,減去放在穆赫倫那裡的股票,布斯基的賬目上顯示符合資本和債務管理規定。但是布斯基仍然把賣給穆赫倫的股票看作是「他的」,看到沃納通信公司股票價格一直上揚,他特別高興。當穆赫倫手裡的沃納股票利潤達到50萬美元時,戴維多夫又打電話來了。他說:「這真地要成一個問題了。」    
      「哦,不,」穆赫倫回答,「這對你們要成一個問題,而對我來說是一筆利潤。」    
      戴維多夫感到不安起來。他問:「你在這上頭什麼也不給我們嗎?」    
      「我可沒有那樣說。」穆赫倫答道,「我只是告訴你這些股票是誰的,而且我對這裡發生的事情有決定權。」當穆赫倫最後把沃納通信公司股票賣回布斯基時,賺了170萬美元。這下子,布斯基認為,穆赫倫欠他錢。    
      那年晚些時候,在其他股票上也發生了類似問題後,布斯基親自打電話給穆赫倫。穆赫倫一開始聲稱他擁有這些股票,但不久兩人就陷入了關於穆赫倫如何補償布斯基的爭論。    
      「你知道,你是在這些股票上掙的錢。該怎麼補償呢?邁克爾(指戴維多夫)一直給你談這件事。」    
      「我知道。」    
      「你不認為你欠我們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做什麼。」穆赫倫回答。    
      「那麼,你給我寫個支票行嗎?」布斯基問。    
      「這不可能。」穆赫倫答道,「我不會給你錢,不會給你現金。」    
      「那你什麼意思?」布斯基問。    
      「我可以給你做別的事。我可以給你出主意,可以給多給你些經紀佣金,可以通過各種軟方式、也就是各種普通方式給你回報。」    
      布斯基同意了。這之後,穆赫倫言出必行。當布斯基把穆赫倫通過西瑪拉交易的經紀賬單發給他時,穆赫倫填發票時把佣金數擴大十倍。其他時候,他在給布斯基付款時多加些錢。最後,布斯基很滿意。後來,增加付款停止了,但互惠交換仍在繼續。    
      在布斯基賣給穆赫倫尤納考公司股票後不久,他又讓穆赫倫幫另外一種忙。斯普林斯迪恩的「生於美國」巡迴演出成為1985年搖滾音樂界的一件大事。這次巡迴演唱會使斯普林斯迪恩成了超級明星,他在新澤西梅多蘭茲巨人體育場舉行演出的票一下子就賣光了。布斯基想托穆赫倫給他的幾個孩子弄幾張票。雖然穆赫倫與斯普林斯迪恩是關係密切的朋友,但穆赫倫還從來沒有向斯普林斯迪恩要過他音樂會的免費票,也從來沒有想過利用斯普林斯迪恩的名氣做什麼事。    
      「伊凡,我不會去向斯普林斯迪恩要票。」穆赫倫說,「我從來不做這種事。但是,你如果想要,我可以從票販子手裡給你弄幾張,不過你得掏錢。這種票很貴。」    
      「給我弄吧。」布斯基說,「多少錢都行,我不在乎。」    
      第二天,穆赫倫打電話告訴布斯基票搞到了,他可以來取。「好極了。」布斯基說,「但我的孩子非常想見見斯普林斯迪恩。你可以開著你的直升機把他帶到基斯科山來,我們一起吃頓飯。沒有別人,就你、我、孩子和斯普林斯迪恩。然後你就可以飛回去。時間不長,就一個晚上。」    
      穆赫倫不由吃了一驚。「看在上帝的面上,伊凡。」他說,「他不是馬戲團的黑猩猩。」    
      這是1985年1月初的一個星期五早上,天氣陰冷。布斯基的員工們聚集在會議室裡,準備召開每早例會。本星期舉行了許多場新年聯歡活動,大家都期盼著過一個安靜的週末。會議一般都是在9點開始,9點45分結束,由布斯基在會上佈置當天的工作,提出有關要求。交易員們通常在9點半以前離場,去為開市做準備。    
      布斯基9點準時來到會場。他象徵性地向大家點點頭,然後在橢圓形會議桌的首席坐下來。離他不遠處有一部電話,觸手可及。布斯基開始講話。大約二十分鐘後,布斯基的秘書艾安西·彼得斯出現在布斯基背衝著的會議室門口,一副焦急的樣子。她知道布斯基最煩在講話時被打擾,如果強行打擾,一般都會惹他勃然大怒。「邁克的電話。」她說。布斯基立即停止講話,說道:「我來接。」    
      大家都知道「邁克」就是米爾肯。交易員們稱他為「西海岸」,但布斯基的秘書總是簡單地叫他的名。米爾肯是惟一能使布斯基隨時接聽電話的人。    
      布斯基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環顧四周,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拿起話筒。兩人在電話裡沒有寒暄。布斯基不怎麼說話,多是嗯嗯啊啊地對米爾肯的話表示同意。當他掛掉電話時,眼睛裡流露出激動。    
      「我們都要緊張起來,開足馬力。」布斯基大聲叫道。每個人都意識到想過一個安靜週末的希望成泡影了。布斯基命令萊斯曼開展對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股票和戴蒙德-歇姆洛克石油公司股票的研究,命令戴維多夫帶領交易員立即購買前一隻股票,越多越好,同時賣空後一隻股票。戴維多夫當即行動,最終搶購了350萬股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股票。但是,他在賣空戴蒙德-歇姆洛克石油公司股票時遇到了麻煩,只賣出了1.9萬股。    
      萊斯曼對突然在這兩隻股票上大動干戈很納悶。米爾肯給布斯基說什麼了?在那天早上開會以前這兩隻股票並沒有列入研究範圍,也沒有列為交易對象。他認為情況可疑。接著,在他對這兩隻股票的研究還沒有多少進展時,這兩隻股票的交易應各自公司的要求突然叫停。然後,這兩家公司聯合宣佈「可能進行業務合併」,現正在就此進行商討,於是這兩隻股票的交易又重開了。這項宣佈內容不夠明確,所以市場上沒有什麼反應。通常情況下,在兼併收購中,被收購者股價急升,收購者股價下降,但這兩家公司在新聞發佈中沒有說明是誰收購誰。有時,「業務合併」意味著進行股票交換,在這種情況下,根據交換比值,兩家公司的股份可能相同。布斯基對這些情況都不考慮,他對自己的策略信心十足。    
      前一天,奧克西鄧特爾公司總裁雷·伊朗尼(他是米爾肯的客戶)正在參加一個討論與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合併事宜的午餐會,中途出來給米爾肯的高級助手彼得·阿克曼打電話。奧克西鄧特爾公司委託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仔細考察這項交易,提交一項「公平意見書」,向奧克西鄧特爾董事會保證該項交易對股東是公平的。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3)

    伊朗尼向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簡單介紹了這項擬議交易的條件。次日上午,德萊克賽爾派了一個專門小組趕到洛杉磯奧克西鄧特爾公司,開始擬訂意見書。根據計劃,奧克西鄧特爾公司和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通過一對一股票交換的形式實現合併,這就意味著,奧克西鄧特爾公司要拿一股股票交換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一股股票。因為1月3日奧克西鄧特爾股價是26.75美元,戴蒙德-歇姆洛克股價是17.75美元,戴蒙德-歇姆洛克股票的持有者將有每股9美元的意外之財。由於大量新股的發行會帶來股權收益減損,奧克西鄧特爾公司的股價幾乎肯定看跌。    
      在這樣的交易條件下,布斯基買進戴蒙德-歇姆洛克股票而賣空奧克西鄧特爾股票著實是精明之舉。米爾肯的高級營銷員詹姆斯·達爾的辦公位置與米爾肯的挨著,他聽到米爾肯吩咐布斯基賣空奧克西鄧特爾股票而買入戴蒙德-歇姆洛克股票,當時這項交易的條件還沒有公開宣佈。然後,他還聽到米爾肯對策略做了改進。    
      米爾肯向布斯基提供這個內幕信息不只是出於友情,他自己也參與了這項交易,儘管擔任奧克西鄧特爾代理的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人員根據規定是不允許介入交易的。米爾肯和布斯基商定,布斯基手裡的奧克西鄧特爾股票和戴蒙德-歇姆洛克股票有一半秘密歸米爾肯所有。這就是布斯基的員工星期五在會議室開會時布斯基和米爾肯在電話裡交談的內容。    
      這次交易似乎是米爾肯和布斯基第一次公開以內幕消息合作。可惜的是,這次交易時運不濟。接下去的星期一,戴蒙德-歇姆洛克公司董事會否決了與奧克西鄧特爾公司合併的計劃,交易告吹了,米爾肯和布斯基的美夢破滅了。消息傳來後,達爾發現米爾肯神情沮喪。米爾肯又拿起電話,打給布斯基,這次他幾乎是在尖叫:「交易完蛋了,馬上清倉!」    
      布斯基氣急敗壞,發瘋似地命令戴維多夫傾銷戴蒙德-歇姆洛克股票,但為時已晚。股市下午4點閉市,這兩個公司合併流產的消息4點18分對外公佈了。現在,每個套利人都在試圖拋售這只股票。    
      那天下午和次日,米爾肯不停地給布斯基打電話,一個勁兒地埋怨布斯基拋售動作太慢。布斯基不客氣地回敬他,說是米爾肯把事情弄到這步田地的。米爾肯簡直要氣瘋了。最後戴維多夫把電話接過來,告訴米爾肯他在盡最大努力,並向米爾肯報告了他對這次損失的估計。由於戴蒙德-歇姆洛克股價這天狂降不止,他們損失慘重。    
      達爾聽到米爾肯啪地撂下電話,抱怨說本部門在這起交易上的損失超過了本月的盈利。達爾感到很不解,這起事件怎麼能影響到高收益證券的運作呢?米爾肯生氣地解釋說,本部門「離線」與布斯基共同投資了一隻股票,結果現在又欠下布斯基1000萬美元。達爾仍不明就裡,但米爾肯情緒很壞,他不好再追問。過了一會兒,達爾去找洛厄爾·米爾肯去問怎麼回事,但洛厄爾沒理他。那天下午,米爾肯一直愁眉苦臉。    
      接下來,達爾和同事們對米爾肯的狀態和對辦公室裡的壓力及其影響越來越擔心。業務忙亂不堪,公司紐約總部不斷打電話瞭解貝弗利山分部的工作情況。米爾肯一直擔心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可能失去在高收益債券市場的霸主地位,對每項業務都來者不拒。這期間,他們參與了皮肯斯對菲利浦石油公司的收購,米爾肯一個週末就為這起收購融資20億美元。    
      工作氣氛很緊張,使人透不過氣來。米爾肯每天在交易台上一坐就是十四小時,眼圈都發黑了。他竟然稱達爾為「湯姆」,一直這樣叫了六個月,達爾也不敢給他糾正。達爾告訴洛厄爾:「邁克直說胡話。」洛厄爾說:「是的,我也很擔心。」    
      讓米爾肯最傷腦筋的問題之一是欠布斯基的錢太多,其數量比他向達爾暗示的要大得多。布斯基和米爾肯一直在肆無忌憚地進行「互惠」交換,手段之多、危害之大前所未有。    
      1984年春天,米爾肯最早、也是最重要的客戶之一戈登納吉特(Golden  Nugget)公司(一家娛樂公司,董事長為米爾肯的朋友史蒂文·懷恩)開始秘密積聚MCA公司(環球電影公司的所有者)的股票,可能要收購它。到7月底時,戈登納吉特公司已購得200多萬股MCA股票,其股價從每股38美元左右升至43美元。然而,到8月時,懷恩和米爾肯發現這起收購不可行。戈登納吉特公司想以盡可能高的價格將手中的股票出手,但如果讓外界知道風聲,這只股票的價格會很快下跌。儘管如此,懷恩10月告訴《華爾街日報》說,戈登納吉特公司擁有的MCA股票只有不到5%,而且「目前」不打算清倉。    
      形勢很微妙,米爾肯又找布斯基幫忙。於是布斯基以高價從戈登納吉特公司手裡接下了大批MCA股票,米爾肯承諾保證補償他的損失。由於布斯基加入了對這只股票的購買,由於該股票的交易量繼續增加,而且由於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在做戈登納吉特公司的代理,在外界看來,MCA公司被收購的可能性比以前更大了。    
      由於預期MCA公司可能被收購,其他投資者介入了對該公司股票的購買,這時布斯基趁機出售這只股票。他分期分批出售,每次數量不大,以免引起注意。最後,布斯基確實蒙受了損失,但戈登納吉特公司卻以高價賣出了手裡的股票,得以安然脫身,於是對米爾肯更忠誠了。這個誤導市場的花招耍得非常成功。    
      現在米爾肯又欠下了布斯基在MCA股票上的損失。在此之前,他在費斯克拜奇公司收購案上還欠布斯基800萬美元。布斯基飛往洛杉磯,第二天早上就提醒米爾肯不要忘了他們的協議。米爾肯安排手下的交易員加裡·莫塔斯克(他一直負責記錄米爾肯與布斯基的「互惠」交易)跟布斯基談,讓他們計算清楚結欠餘額。與此同時,米爾肯開始炮製一連串的交易,盡力縮小差額。    
      由於米爾肯對垃圾債券市場擁有絕對控制權,他可以隨意規定這些債券的市場價格,實際價格是多少客戶們根本不知道。於是,米爾肯以極低的價格把證券從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客戶手裡買回來,稍微提價後賣給布斯基,賺取少許利潤。接著,讓布斯基以高價將其返賣給德萊克賽爾。最後,德萊克賽爾再以更高的價格把這些證券返賣給客戶們。通過這種方法,米爾肯償付了布斯基數百萬美元,同時自己也有盈利,可謂一箭雙鵰。當然,德萊克賽爾的客戶們始終被蒙在鼓裡,無辜成為「冤大頭」。    
      但是,這些手段使過後,米爾肯仍沒有徹底清償欠布斯基的錢。於是,在布斯基的要求下,米爾肯又策劃了一系列交易,這次是做手腳使布斯基減少納稅。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4)

    到1985年5月,米爾肯與布斯基之間的欠賬抹平了。不過六個月,米爾肯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還給布斯基1000多萬美元,這麼多錢就這樣「過戶」給了布斯基,沒有任何正常手續,連張支票都不用寫。米爾肯對市場的超凡控制力由此可見一斑。米爾肯和布斯基都意識到,他們可以聯手達到其他目標,不僅是通過內幕交易獲利,而且在兼併收購中操縱市場,為所欲為。    
      那年春天,像西格爾和弗裡曼一樣,米爾肯也參與了KKR公司收購斯托勒通信公司一案。亨利·克拉維斯與米爾肯的關係不斷增進,他對米爾肯的融資能力印象很深,於是委託米爾肯為收購安排融資,同時聘請西格爾擔任顧問。西格爾在這起收購過程中始終沒見到過米爾肯,但這是他第一次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人員一起共事。在這個收購案中,米爾肯當然是不允許買賣斯托勒通信公司股票的,但他通過布斯基來買賣。在他和同事們開會商討為KKR公司的提價收購提供融資一事後,馬上要求布斯基替德萊克賽爾買進斯托勒通信公司股票。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布斯基一步步地根據米爾肯的信息和指示進行交易,最後將替米爾肯經手的股票出手後為他們賺了100多萬美元。    
      但是,根據內幕信息進行交易的收入並不多,即使是十拿九穩的內幕交易,其收益與米爾肯從收購交易本身掙得的錢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單是為KKR收購斯托勒通信公司提供融資,米爾肯就掙了4960萬美元融資費。此外,他還在KKR收購後的斯托勒通信公司中獲得股權利益。他把這些股東權益分成多個私人股份,以自己、家人和高收益證券部的同事為受益人。他沒有告訴KKR公司或德萊克賽爾總部的約瑟夫他對股東權益做了這樣的處置,而是謊稱這些股東權益用來刺激客戶購買債券了。在米爾肯的同事們看來,斯托勒收購案激起了米爾肯的無限貪慾,使他渴望參與更多的收購案。如果收購交易出現問題,儘管請神通廣大的米爾肯參與,他可以以自己的方式使問題迎刃而解。    
      這一點在特納廣播公司收購MGM/聯合藝術家(MGM/United Artists)公司一案中表現得很清楚。斯托勒收購案結束以後,剛過幾個月,亞特蘭大特納廣播公司派人來與米爾肯接洽。無論從哪方面講,特德·特納都是米爾肯喜歡的那種客戶。特納是「亞特蘭大勇士」棒球隊和「超級電台」WTBS的所有人,最近又大膽創建了一個新的有線電視系統——有線新聞網(CNN)。特納恃才傲物,行為果敢,一向令業界側目。現在,他想買下MGM/聯合藝術家公司,部分原因是該公司有一個經典電影庫,他可以用它開辦一個有線電影頻道。然而,MGM/聯合藝術家公司比特納的公司大得多,而且特納的資金狀況很緊張,他打該公司的主意似乎自不量力,收購前景不妙。    
      米爾肯向特納保證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能夠為他籌集到收購所需的資金。MGM/聯合藝術家公司和特納都委託德萊克賽爾做代理,這對德萊克賽爾就產生了非常大的利益衝突的可能性,雖然米爾肯向特納保證他會對特納給他的任何信息保密。    
      儘管米爾肯對特納下了保證,但這起收購在進行過程中顯得越來越玄。特別是由於特納和MGM/聯合藝術家公司的財務狀況在那年夏天都不斷惡化,連米爾肯垃圾債券的忠實客戶也對購買這批債券躊躇不前。媒體開始出現懷疑的聲音:《紐約時報》8月7日報道稱,「華爾街對特納能否弄到足夠資金仍心存懷疑」;《華爾街日報》8月16日發文稱,「儘管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表示保證為特納融到所需資金」,但特納如何消化如此巨額債務「仍是未知之數」。    
      8月,米爾肯指示布斯基購買MGM/聯合藝術家公司的股票,並商量利潤或虧損兩人平分,米爾肯的所有權保密。米爾肯決心完成這筆融資,不過這起交易的條件確實需要重新調整。他安排布斯基購買MGM/聯合藝術家公司股票至少可以達到兩個目的:首先,讓人產生著名套利人布斯基看好這起收購的錯覺,從而有助於支持這只股票的價格;其次,有助於說服米爾肯垃圾債券的客戶們相信,這批收購融資債券是值得投資的。當然,在米爾肯內幕消息的幫助下,兩人的合作又告圓滿成功。最後,布斯基和米爾肯在這只股票上共賺300萬美元。像在斯托勒收購案中一樣,這筆錢只是小頭兒。米爾肯的部門最後為特納成功籌得收購所需的14億美元,從中獲融資費6680萬。    
      在馬克薩姆集團公司收購太平洋木材公司一案中,米爾肯提供信息與布斯基具體操作二者的「珠聯璧合」達到了極致。太平洋木材公司是美國最大的紅杉林所有者,而馬克薩姆集團公司是一家房地產開發商,它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客戶,它的崛起就得益於米爾肯發行的垃圾債券。這起收購案與上起不同,在上起收購中,MGM/聯合藝術家公司至少想與特納的公司合併,而在這起收購案中,太平洋木材公司極力為獨立而戰。但是,在米爾肯的作用下,太平洋木材公司的抵抗最終徒勞無功。    
      1985年9月底,馬克薩姆集團公司宣佈對太平洋木材公司實施收購,同一天即委託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為其安排融資。收購一宣佈,米爾肯就指示布斯基大量購進太平洋木材公司的股票,這樣一則可以推高收購出價,二則向太平洋木材公司施壓,使其接受馬克薩姆的收購。像以前一樣,布斯基購入這只股票的收益有米爾肯一半。到10月22日太平洋木材公司終於被迫就範時,布斯基購進的該公司股票超過了總量的5%,對拉高股價起到了重要作用。在這種情況下,馬克薩姆集團公司分別於10月2日和22日兩次提高收購價格,最後以每股40美元成交。    
      布斯基和米爾肯在太平洋木材公司股票上的淨收益超過100萬美元。布斯基大量購入太平洋木材股票拉高了股價,促使馬克薩姆集團公司提高了收購價格,同時也提高了該公司的融資成本。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掙得2050萬融資費,並得到了25萬份購買太平洋木材股票的認股證,這是一種潛在價值更大的股權股。當然,布斯基在提交證交會的持股情況申報文件中,沒有說明他買進的太平洋木材股票有一半為米爾肯所有。另外,布斯基大量購買太平洋木材公司的股票也達到了威懾該公司接受收購的目的。由於布斯基是一個讓人敬畏的套利人,他的購買行為確實是促使太平洋木材公司最終屈服的因素之一。    
      馬克薩姆集團公司購得太平洋木材公司後,為了償還債務,不久就砍伐了大片紅杉林,激起了自然資源保護主義者的憤怒。    
      就在太平洋木材公司收購案進行過程中,米爾肯還運用類似手法策動哈里斯製圖公司被別人收購。最後,米爾肯從這起收購中獲取了更多的利潤,因為他本身是該公司的主要股東。    
      哈里斯製圖公司成立於1983年。當時,一個以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多個合夥人為主的投資小組收購了哈里斯公司的印刷部,在此基礎上組建了哈里斯製圖公司,然後將股份對外發行。米爾肯等合夥人持有股份120萬股左右,這些股份是在該公司成立時以每股1美元的價格獲得的。哈里斯製圖公司的原始投資商還包括人壽保險公司總裁弗雷德·卡爾和信賴(Reliance)集團公司董事長索爾·斯坦伯格,這兩人還都是米爾肯的重要客戶。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紐約總部的利昂·布萊克是哈里斯製圖公司的董事會成員。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5)

    1985年5月,哈里斯製圖公司管理層為了籌集資金,決定對公司股票進行二次發行。這樣做雖然符合公司和股東的長遠利益,但會立即稀釋米爾肯等合夥人的股份持有量。正當哈里斯製圖公司委託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操作這次發行時,米爾肯決定抵制此事。按照他的計劃,先讓哈里斯製圖公司股票二次發行流產,然後,無論該公司喜歡與否,它將被賣掉,以向合夥人折現巨額利潤。    
      為此,米爾肯及其貝弗利山分部的同事立即開始向客戶(包括布斯基)推銷哈里斯製圖公司,為尋找買主做鋪墊。5月22日,即按計劃舉行股票二次發行的前一天,哈里斯製圖公司管理層驚愕地發現,一場收購威脅似乎正在逼近。同日,米爾肯命令布斯基開始購進哈里斯製圖公司的股票,購股量要達到股票總數的5%以上。然後,布斯基可以向證交會提交文件,向外界宣佈哈里斯製圖公司已成為一個收購對象。布斯基立即按照米爾肯的指示行動。同時,與以往一樣,布斯基購入的這些股票有米爾肯一半。    
      由於股票突然被炒賣,而且可能面臨收購威脅,哈里斯製圖公司不得不放棄舉行股票二次發行。米爾肯的第一步計劃實現了。為了實現第二步計劃,必須找到真正的買主。於是,米爾肯命令能言善辯的營銷員們分頭行動,物色願意購買哈里斯製圖公司的人。他們把焦點集中到AM國際公司上,該公司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客戶,對印刷業務有興趣。與此同時,按照米爾肯的吩咐,布斯基繼續向哈里斯製圖公司施加壓力,對該公司股票的持有量達到了8%以上。斯坦伯格也在向該公司施壓,開始囤積該公司的股票,持有量增加到了5%以上,並也向證交會提交了匯報材料。現在,哈里斯製圖公司發現有兩個潛在的襲購者正對它虎視眈眈,它感到自己腹背受敵。    
      在這種情況下,當AM國際公司最後以每股22美元的價格對哈里斯製圖公司發出「友好」收購時,哈里斯製圖公司幾乎是求之不得地撲進了它的懷抱。對米爾肯來說,收益滾滾而來,合夥人折現3000多萬美元。布斯基在哈里斯製圖公司股票上賺了560萬美元,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賺了630萬美元。哈里斯製圖公司作為一個獨立公司無端被毀,淪為AM國際公司無足輕重的一員。    
      就這樣,米爾肯和布斯基相互勾結,狼狽為奸,肆無忌憚地進行全面的犯罪活動。綜合來看,他們的犯罪活動包括許多技術犯罪和一系列金融犯罪。在金融犯罪中,他們先是進行內幕交易,繼而披露虛假信息,實施稅務欺詐,人為操縱市場。然而,對於他們的犯罪活動,令人震驚的不只是犯罪種類之多或頻次之繁,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這些犯罪活動如何成功鑽過證券法律的空子,瞞天過海,暢行無阻。這些犯罪活動只是發生在某項金融活動過程中的一個個「插曲」,而這些金融活動(如惡意兼併)表面上是完全合法的。    
      這就是米爾肯與布斯基犯罪活動的美妙之處。他們兩人之間結成的關係比布斯基與西格爾或與利文之間形成的關係要有價值得多,而且這種關係似乎更加安全。他們的活動只有他們兩人知情,外界根本無從知曉,甚至連蛛絲馬跡也發現不了。米爾肯從來不會背叛布斯基,因為布斯基一旦出事會很快把他牽連進去。儘管兩人經常發生爭執,有時大聲吵鬧,但布斯基對他們之間的相互依賴關係感到安慰。    
      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有一個特點是布斯基很清楚的。米爾肯是他們創造利潤的發動機,因為他畢竟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客戶的業務活動和機密計劃的知情者。布斯基只不過是米爾肯命令的執行者,是額外資金的來源處,是米爾肯大型陰謀活動的掩護傘。    
      有時,米爾肯讓布斯基買賣某些特殊證券;有時,布斯基借助於米爾肯發揮自己的優勢。他們的犯罪活動步伐不斷加快,接著又先後參與了多起收購案,米爾肯仍是主導力量。這些收購案涉及以下公司:綠樹阿克賽普頓斯(Greentree Acceptance)公司、因瑟奇(Ensearch)公司、國民保健公司、美國連鎖醫院公司、森德拉斯特(Centrust)銀行、邁普科(Mapco)公司、美國廣播公司(ABC)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    
      布斯基交易的股票數量不斷增多,令他的主管會計穆拉迪安越來越頭疼。穆拉迪安需要不斷對「專案」夾裡的賬目類別進行更新,因為布斯基經常增加或更改持股種類或數量,並要求穆拉迪安定期對實際持股情況進行修訂。布斯基常常在電話裡向他強調:「這些情況只限你我知道,不要告訴別人。」(布斯基與穆拉迪安現在不在一個地方上班,布斯基等人搬到曼哈頓中心區後,穆拉迪安等人仍留在原地。)    
      太平洋木材公司收購案和哈里斯製圖公司收購案之後,布斯基讓穆拉迪安把賬目修訂好。「我們得跟德萊克賽爾結賬了。」布斯基說。這句話讓穆拉迪安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與這些「專案」文件有關,但他對此沒有多想。    
      5月份,穆拉迪安出去休假。這個休假他已等了很長時間,因為太忙,一直拖到現在。一天,他正在位於佛羅里達鯧海灘他哥哥的家裡休息,布斯基的電話跟蹤而來。他休假的時候布斯基總是打電話找他,使他沒有一天安寧的日子,讓他煩透了。    
      「我要的賬表做完了嗎?」布斯基連一句起碼的問候都沒有,劈頭就來這麼一句。    
      「我在休假,伊凡。」穆拉迪安提醒說。    
      「這我不管。反正賬表必須完成。」    
      無奈,穆拉迪安給辦公室打電話,要人坐飛機把那本系有紅線的「專案」文件夾送到佛羅里達來,辦公室裡一個年輕僱員瑪麗亞·特邁因主動要求承擔這個工作。於是,穆拉迪安和特邁因忙著做起賬表來,布斯基和米爾肯股票交易的損益表鋪了滿滿一桌子。布斯基對穆拉迪安說,有矛盾的地方找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一個叫「瑟曼」的人核對解決。但當穆拉迪安打電話找這個人時,得知那裡沒有叫瑟曼的,那個人實際上叫查爾斯·瑟內爾,布斯基根本沒有把人家的名字搞清楚。瑟內爾替米爾肯保管著一份類似的股票交易記錄,不一致的地方穆拉迪安和他一起核對解決,而這種不一致的地方非常多,到穆拉迪安休假結束的時候,還有好多沒有核對完。    
      穆拉迪安和瑟內爾兩人在對賬過程中經常遇到困惑。穆拉迪安每去問布斯基,布斯基總是說:「50%是我的,50%是他們的。去問戴維多夫。」但戴維多夫更不清楚。布斯基所說的50%所有權是指一直這樣還是只是有時候這樣?瑟內爾那邊遇到問題時,會對穆拉迪安說:「我得去問邁克。」    
      到年底時,賬目的核對工作仍然未能完成。布斯基繼續催促穆拉迪安,要他劃出賬本底線。穆拉迪安對布斯基說,與瑟內爾通過電話核查進展特別慢,必須面對面工作。布斯基正有去貝弗利山的打算,於是建議穆拉迪安和他一起去。    
      穆拉迪安對有機會去貝弗利山感到很興奮。他帶著妻子拉斯蒂一起前往,在那裡呆了一個週末,住在貝弗利山飯店。飯店的迷人環境使他們著實享受了一番,雖然他們沒有資格在飯店的馬球廳進餐。當那些社會名流和影視巨星們在馬球廳盡情暢飲時,他們只能備受冷落地在普通餐廳坐著。但是,在布斯基一天晚上在他們的桌子旁停了一會兒以後,情況完全變了。此後,穆拉迪安夫婦被待為上賓。穆拉迪安後來對朋友們說,這次貝弗利山之行是他一生中「最風光的時候」。其實,在那段時間裡,布斯基在其他方面對穆拉迪安夫婦並無關照,他自己乘豪華轎車去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而穆拉迪安卻打出租車去。但是,穆拉迪安對這些並不介意。    
      在穆拉迪安心目中,米爾肯是「垃圾債券之王」,但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米爾肯。穆拉迪安很喜歡瑟內爾和他的秘書,他們一起坐在會議室的大桌子前,試圖弄明白交易紀錄中那些讓人費解的地方。一次,在談到某個問題時,穆拉迪安說:「伊凡真討厭,這件事他一直把我蒙在鼓裡。」    
      「我知道你的感覺,」瑟內爾回答,「邁克也這樣對我。」    
      當瑟內爾把各種交易紀錄都拿出來時,他們發現一個問題,即有些成本的計算是不同的。由於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能以7%到8%的低短期拆息利率從經紀人手裡借到貸款,它的股票交易的成本要低得多。布斯基的成本要高出很多,部分原因是米爾肯發行的債券利率很高,多在13%到14%,而這些債券是布斯基交易資金的重要來源。他們發現,通過把交易成本的計算協調一致,大多數矛盾之處都可以解決。不過,不管怎樣,有一個情況是清楚的:鑒於布斯基按照米爾肯授意購買的這些兩人共同擁有的股票收益巨大,布斯基實際欠米爾肯數百萬美元。米爾肯讓他把這些錢如數還清。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6)

    在米爾肯日益增長的轟轟烈烈的業務中,這點錢微不足道。1985年是兼併收購歷史上的一個分水嶺,這一年,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融資能力和垃圾債券的效力由一支新型待驗武器轉變成為華爾街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實用性強而威力無比的收購支持力量。1985年的「掠食者集會」拉開了一系列讓投資者眼花繚亂的惡意兼併的序幕:皮肯斯先向菲利浦石油公司發起收購,繼而又向強大的尤納考公司發起進攻;KKR公司先後拿下斯托勒公司和比阿特麗斯公司;羅納德·佩雷爾曼攫取裡夫隆(Revlon)公司;魯珀特·默多克奪得Metromedia公司。年底,GAF董事長塞繆爾·海曼斥資60億美元向聯合碳化物(Union Union Carbide)公司發動閃電戰。聯合碳化物公司是美國一家藍籌股工業公司,也是道瓊斯工業指數的依據公司之一。這起收購同樣是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融資支持下進行的,米爾肯幾天時間就為它籌得50億美元。    
      這種走火入魔般的收購狂潮引起了美國國會的關注,國會醞釀提案限制垃圾債券融資扣稅制度,並就尤納考公司受到的收購威脅舉行公開聽證會。對政治比較缺乏經驗的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急忙向議員們遊說以獲取支持,並在華盛頓專門設立了辦事處和聘請了說客。但是,儘管國會的吵鬧和威脅不斷,德萊克賽爾和米爾肯卻基本上沒有政府方面的擔心,因為現在正是裡根政府的黃金時期,該政府奉行高度自由的經濟政策,反對政府干預市場。    
    隨著那一年米爾肯事業紅火、捷報頻傳,周圍的人發現,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以前他總是與交易員和營銷員們一起用紙盤子吃午飯,現在卻讓送飯者把他的午餐用瓷盤盛裝,而且常常一個人吃,或在洛厄爾的豪華辦公室裡與洛厄爾一起吃。米爾肯的外表也變了。他買了一副很昂貴的假髮套,工藝精湛,有以假亂真之效。上面的頭髮看上去自然鬈曲,襯得他年輕而又時髦。米爾肯以前不太講究穿著,經常穿一雙不配套的襪子來上班,現在卻穿戴考究,衣服做工精細得體。他和托馬斯·斯皮格爾一起買了一架最新式的灣流四型(Gulfstream  )型私人飛機。斯皮格爾是哥倫比亞儲蓄信貸銀行的負責人,是米爾肯的重要客戶,也是米爾肯的密友。兩人還開始頻繁出入名人薈萃的高檔餐廳,如比斯特羅-加登(Bistro  Garden )和莫頓(Morton's)。米爾肯雇了個保鏢,而且上下班由專門司機用豪華轎車接送。    
      本部門的聘人程序也跟過去不一樣了。以前,公司要招人的時候,米爾肯把候選者帶到貝弗利山辦公室,讓辦公室裡每個人都審視一下,提出意見,大家誰都有權否決某個候選者。這種制度有助於維護員工們的集體決策感。然而,現在只有一個人的意見管用,就是米爾肯的。大家都抱怨說,花一兩個小時與候選人見面沒有任何意義,因為無論提什麼意見,米爾肯都置若罔聞。米爾肯強行招進的最有爭議的僱員之一是他的連襟阿倫·弗蘭斯,他是洛麗·米爾肯妹妹的丈夫。弗蘭斯是一位牙科醫生,對證券業務幾乎一竅不通,米爾肯安排他跟著達爾實習。    
      達爾很快就發現弗蘭斯朽木不可雕。他認為,弗蘭斯對公司基本上沒有任何貢獻。弗蘭斯經常要兩份免費午餐,吃一份,另一份包著拿到車裡放起來。他總是幾個小時也不回來,同事們偶爾看到他在車裡睡午覺。在兩年時間裡,弗蘭斯獲薪金500多萬美元。    
      憑米爾肯的關係進來的還有一些他兒時的夥伴,哈里·霍羅威茲就是其中一個。霍羅威茲剛來公司時負責電腦操作和維護,曾花好幾百萬美元買電腦設備,後來發現買的型號不對,不得不換掉。然後,霍羅威茲被安排組織債券會議,後來又從事遊說工作和負責米爾肯的慈善活動。    
      屬於米爾肯兒時夥伴的還有一個叫理查德·桑德勒的,他和米爾肯小時候經常在桑德勒家後院的小棚屋裡玩耍。公司裡一些人覺得他這個人更招人討厭。桑德勒是個律師,把他的辦公室安在德萊克賽爾貝弗利山分部裡,似乎專門為米爾肯及其家人提供服務。有些人輕蔑地稱他為「房地產律師」,不過他們都小心翼翼地刻意不疏遠他。桑德勒和洛厄爾兩人經常關在小屋裡竊竊私語。    
      米爾肯在合夥關係問題上的一些做法也引發了大家的不滿。有一點讓加裡·溫尼克特別感到懷疑:米爾肯堅持說每個人都入了股,但就是不向大家公佈合夥投資的具體項目以及每個人的股份分配情況。一天,溫尼克把達爾叫到他辦公室說:「我給你看樣東西,你看了肯定會罵娘。」溫尼克不知從哪兒弄到了一份合夥關係明細表,從上面可以看到,有四十多個賬戶是米爾肯及其妻子、兒女以及其他親屬的。    
      溫尼克去質問米爾肯,米爾肯非常惱火。此後不久,溫尼克向米爾肯提出辭職,米爾肯接受了,同時主動提出籌集一筆新的基金要溫尼克運作。米爾肯說:「我們就像KKR公司那樣把這筆基金放在一起,由你來運作。」他們最後籌集了10億美元,溫尼克據此成立了太平洋資產控股(Pacific Asset Holdings)公司。    
      時間不長,溫尼克就發現,原來他並沒有逃出米爾肯的控制。有一次,拜厄和斯特恩斯公司給他帶來一筆頗有潛力的融資買斷業務,他很感興趣。然而,這時米爾肯的高級助手阿克曼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他不是米爾肯給的業務不能做。「這筆基金是我們的。」阿克曼傲慢地說,「我們不讓你投資拜厄和斯特恩斯公司的業務。」溫尼克運作的資金完全成了又一支受米爾肯隨意操縱的工具。    
      在比阿特麗斯收購案中獲得的認股證兌現後,其他人也開始發出不平之聲。由於實際兌得的款項比預期的要少得多,一些員工鼓起勇氣在部門會議上提出質疑。這次又惹惱了米爾肯,不過他答應讓洛厄爾向大家做出解釋。但沒有人出來解釋。事實上,實際存在的問題比米爾肯敢於承認的要嚴重得多。    
      這些比阿特麗斯公司的認股證(可據以低價購買比阿特麗斯公司股票的憑證)是米爾肯向KKR公司硬要來的,當時他的借口是他需要把這些認股證送給客戶,以刺激他們購買比阿特麗斯的垃圾債券。實際上,他把這些認股證幾乎都留在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並將其中主要部分歸在自己和家人名下。這些認股證原是以每個0.25美元要來的,現在可據以購買超過22%的比阿特麗斯股票,每股可兌現26美元,共計可達6.5億美元。之所以員工們分得的兌現款很少,是因為米爾肯把兌來的大多數款項歸了自己和家人。如果大家知道這一情況,可能早就公開造反了。    
      年底時除了計算獎金和合夥股利,米爾肯還總要導演一些專門在納稅上做手腳的交易,與像哥倫比亞儲蓄銀行這樣的客戶做的交易就有這方面的嫌疑,他把證券或現金「寄存」在外面以逃避納稅。    
      一天,阿倫·羅森塔爾(他是最早跟隨米爾肯從紐約總部來這裡的人員之一)來到正在X形交易台中央端坐著的米爾肯身邊,笑嘻嘻地給他看一份詼諧模仿《華爾街日報》的小報,叫《鮑爾街日報》。當時,其他人都在這裡。「大家聽好,我給你們讀一個消息。」羅森塔爾說,然後大聲讀出該報上一篇文章的大字標題和內容提要:「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公司的邁克爾·米爾肯最近被控參與紐約市寄存違例醜聞。雖然米爾肯好幾年沒在曼哈頓呆了,但他慣常違例寄存,參與這起醜聞沒有疑問。」    
      大家都笑起來,但當發現米爾肯一臉嚴肅時,大家的笑便戛然而止。「阿倫,」米爾肯繃著臉說,「把那張破報紙給我扔一邊去!」    
      1985年暮夏的一個下午,裡德·納格爾在哈佛俱樂部等布斯基。納格爾很年輕,外表整潔體面。他來自新澤西,從事儲蓄信貸工作。納格爾在昏暗的會客室裡不耐煩地四處掃視一下,然後看看手錶。現在已接近下午3點了,布斯基還沒有到,而他答應2點就到的。    
      大約一年以前,布斯基的首席運營官斯蒂芬·康威就開始與納格爾聯繫,就可能收購一家儲蓄信貸銀行一事向他尋求建議。現在,布斯基給他打電話,說要給他談一件工作。布斯基當時講得比較含糊,大意是說打算在自己的諾斯維尤公司開發一項金融服務業務。    
      哈佛俱樂部沒什麼人。突然,雙層門開了,布斯基急匆匆地朝納格爾走來。「很抱歉我來晚了。」布斯基說,「我只有十分鐘時間。」    
      兩人找了一個靠裡的地方坐下來談話。納格爾始終不明白自己這樣背景的人怎麼適合做套利業務,於是問布斯基為什麼對他感興趣。布斯基說,套利對他不再具有挑戰性,他要尋找新的挑戰。「那麼,你想幹什麼?」納格爾疑惑地問。    
      「現在哪些行當能掙大錢?」布斯基反問道,接著自我回答:「房地產,石油,金融服務。」說完,布斯基把眼睛從納格爾臉上移開,看著牆上懸掛的歷代哈佛大學傑出校友的畫像,說道:「我要做當代的羅斯蔡爾德。」最後,當兩人結束談話的時候,十分鐘已擴展成了一小時。    
      納格爾對獲布斯基約見感到受寵若驚。那年夏天正是布斯基風頭正勁的時候,報紙雜誌的宣傳介紹使他名聞遐邇,舉國皆知。另外,為沽名釣譽,他還出了一本書,並在全國做巡迴宣傳。與此同時,他與米爾肯的「合作」正在全速進行。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7)

    布斯基這本書的名字叫《合併熱》,副標題是「套利:華爾街賺錢秘笈」。布斯基對《華爾街日報》記者說:「我曾考慮過要不要談論幕後的操作技巧和煙霧繚繞的房間,但最後決定把它寫成一本嚴肅的套利專業書。」該書厚二百四十二頁,據稱布斯基花了三年時間才得以完成。這是一本枯燥的關於套利技術的專題書,書中把套利人描寫成技術嫻熟、具有遠見卓識的業內典範。最後,布斯基煞有介事地對記者說:「不義之財決不染指,套利人不靠背後耍手段掙錢。」    
      這本書引起了很大反響,而且大多是積極而正面的。布斯基搖身成為一個著名專家,被紐約大學商學院和哥倫比亞大學聘為客座講師。邀請他發表演講的請柬雪片般飛來,他窮於應付,很多只好推掉。每當他到某個單位演講時,總是受到非常隆重的歡迎。    
      在這些光環的籠罩下,布斯基好像已不是普通的套利人。在別人眼裡,他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開始做起風險套利業務,因為他經常大量買進某公司的股票,以此逼迫該公司接受買空或收購。不過,可能自己沒有意識到,他有時也顯出缺乏自信。6月,當他的新書巡迴宣傳抵達華盛頓一站時,《華盛頓郵報》記者大衛·懷斯問他事業的動機是什麼。懷斯問道:「你已經是一個富有的人,你還在追求什麼?」    
      「是這樣,我有時想,我是一匹擅於沿著一條路奔跑的馬,這是上帝恩賜我的禮物。」布斯基解釋說,「我不知道其他的路。我不知道怎樣去當一匹產奶的馬,也不知道怎樣去牧場。因此,我只是一直在做自己承蒙有幸能做好的工作,並努力把它做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好。」接著,他說出了一個奇怪的預感:「不管我的這套東西以後還行不行,陪審團還沒有出場。很可能明天你會看到我的墓誌銘,上面寫著類似這樣的字:『消息不明,停止交易。』」    
      布斯基用以實現新抱負的工具是一家儲蓄信貸銀行——聖芭芭拉金融公司,米爾肯和達爾正在幫他努力取得對該公司的控股權。他們之所以對儲蓄信貸銀行感興趣,是因為政府解除了對該行業的管制,使其發展潛力大增。以前,這些銀行的業務被限制在儲蓄、家庭貸款和房屋按揭上,如今它們可以自由進行各種投資。這些銀行以高利率吸引存款。對於儲戶和儲蓄信貸業主來說,風險都很小,因為政府給所有的儲蓄都上了10萬美元的保險。看來,政府是鼓勵儲蓄信貸銀行業主做投機業務。    
      為了支付高利率,儲蓄信貸銀行必須通過投資獲得高回報,而回報率較高的垃圾債券似乎是理想的投資對象。米爾肯已經把很多這類銀行轉變成了垃圾債券的大主顧,如森德拉斯特銀行、哥倫比亞儲蓄信貸銀行、美國金融公司和美國儲蓄銀行,布斯基和聖芭芭拉金融公司也可以成為其中的一員。    
      布斯基一直在為套利業務尋找資本,他認為儲蓄信貸銀行可以無限制地供給他所需要的資金。但是,無論布斯基自己的資金計劃是什麼,米爾肯他們總是能頗有自信地預知大多數資金的最終去向,即投資米爾肯選擇的高收益債券。    
      納格爾應邀去百慕大埃爾博海灘飯店參加一個布斯基所稱的「商業銀行」會議。布斯基乘私人飛機前往,身邊跟著他外出常帶的幾個隨從:康威、外聘會計史蒂文·歐彭海姆和律師斯蒂芬·弗萊丁。歐彭海姆來自OAD會計事務所,弗萊丁來自弗賴德、弗蘭克、哈里斯、施裡弗和雅克布森律師事務所。布斯基在這家飯店訂了一套總統套房用以自己住宿和大家開會。    
      納格爾對收購聖芭芭拉金融公司有無價值心存疑慮。他向布斯基指出,加利福尼亞州的法律對用於投資普通證券的儲蓄信貸資產的數量仍有限制,所以布斯基並不能隨心所欲地從該公司調取所需資金。而且,納格爾認為,聖芭芭拉金融公司的財務狀況不好,並且還在惡化。    
      布斯基很有禮貌地認真傾聽,但看起來納格爾的話並沒有讓他感到擔心。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指導下,他已獲得了聖芭芭拉金融公司10%的股權,並通過諾斯維尤公司得到了該金融公司的股票購買權,從而可以把他的股份提高到51%,這一切都是在米爾肯的融資支持下取得的。布斯基堅持說,聖芭芭拉金融公司會確立他的「商業銀行家」的地位。    
      米爾肯很快就按自己的意願支配起布斯基和聖芭芭拉金融公司來。布斯基與聖芭芭拉金融公司簽完購股51%的協議不久,就指示說,在具體收購程序進行以前,該公司必須改善業務運作。他提出的改善方案就是大量購買一批米爾肯選擇的垃圾債券。鑒於布斯基是該公司的最大股東,而且馬上就要成為該公司的老闆,公司董事會對布斯基的話不敢怠慢,馬上去貝弗利山與米爾肯和達爾見面,從而在接下來的八個月時間裡從米爾肯的高收益債券部一共購買了超過2.5億美元的垃圾債券。    
      然而,布斯基要擁有聖芭芭拉金融公司的美夢最終未能成真。雖然裡根政府時期經濟自由度非常高,但金融法規監管人員對儲蓄信貸銀行把儲蓄金投入套利運作持否定態度。他們認為,套利的投機性太強,儲戶的錢投在這上面不安全。因此,他們雖然不拒絕布斯基提出收購聖芭芭拉金融公司的申請,但對遞交的申請採取擱置的方法,始終不給予批准。與此同時,聖芭芭拉金融公司購來的垃圾債券還握在手裡。    
      康威立即為布斯基尋找其他收購目標。他知道布斯基對伊卡恩坐擁TWA等多家公司十分羨慕,感到自己也可以取得這樣的成功。布斯基曾差點兒收購斯科特和費澤爾公司(一個家用產品公司),只欠融資支持。但康威未能說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提供融資,因為德萊克賽爾不看好這個公司,它對該公司價值的評估比康威的評估還保守。最後,著名投資商沃倫·巴菲特把這個公司買去了。    
      他們先後又找了幾個收購目標:科比真空吸塵器公司、全鋼傢俱公司和路易斯安娜的一條小型鐵路。對每個收購目標布斯基都要挑出問題,而且一個解決了又找出一個。這使康威越來越洩氣。他對布斯基說:「這種交易沒有十全十美的,總是有某種風險。」康威發現,布斯基魄力或信心不夠,難以成為第二個伊卡恩。布斯基期望自己像襲購手那樣攻城掠地,但他害怕失敗,擔心受到別人嘲笑。他還告訴康威,他怕花錢太多。康威感到,布斯基在德萊克賽爾的信譽正在消失殆盡。大衛·凱一開始曾表示,如果布斯基把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當作顧問和融資者,德萊克賽爾願意為他創造機會並提供研究工作,並補償他最後的融資和兼併費。這種做法在華爾街的大多數公司都是正常的,實際上沒有人直接為研究付錢。但是,顯而易見,由於布斯基東挑西撿什麼收購也做不成,德萊克賽爾提供服務的動力降低了。    
      在研究收購目標時,有一次康威對布斯基說:「伊凡,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公司,現在就說出來,不要等大家辛辛苦苦忙了兩三個月後你才說。當你理由不充分地說不的時候,大家的士氣會受到影響的。」    
      布斯基經常為自己的收購失敗尋找理由,說這些收購目標不夠大、不夠氣派,不合他的胃口。他想要引人注目,想要具有誘惑力,那麼媒體似乎是正合適的工具。他的好友馬丁·佩裡茲買下了《新共和國》雜誌,使他也產生了收購一家全國性刊物的念頭。《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雜誌吸引了他,而且該雜誌在華盛頓特區還有一些價值不菲的房地產。但是,由於他過於謹小慎微,這次收購又沒有成功,《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最後被房地產商莫蒂默·扎克曼買走了。布斯基甚至考慮過為一份新創立的諷刺性月刊《間諜》提供資助,但該雜誌沒有依靠他的幫助而發行了。    
      接著,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出現了。布斯基的老朋友伊卡恩建議他關注海灣和西部公司的股票。海灣和西部公司擁有派拉蒙電影公司和西蒙和舒斯特出版社,在影視業和出版業都有一定的影響,這兩個行業對布斯基都很有吸引力。伊卡恩還對布斯基說,他認為該公司的股票「估價過低」。於是,布斯基開始囤積海灣和西部公司的股票,擁有量接近5%時停了下來。    
      布斯基與伊卡恩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繫。伊卡恩也大量擁有海灣和西部公司的股票,兩人的擁有量加在一起接近10%,使他們成了舉足輕重的股東。於是,伊卡恩建議兩人「以兩個股東的身份」去拜訪海灣和西部公司董事長馬丁·戴維斯。布斯基的律師們提醒他,他和伊卡恩不能說是一起的,否則就得公開披露他們的持股情況和購股目的。    
      戴維斯與作為海灣和西部公司股東的伊卡恩打交道已有好幾年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1983年,那是戴維斯的前任查爾斯·布魯道恩剛去世不久。那是一次針鋒相對的會面,伊卡恩要求海灣和西部公司注重短期效益,而戴維斯堅持從長計議治理公司。幾年來,戴維斯勉強建立起對伊卡恩的尊重,他逐漸認識到伊卡恩的話也有道理。    
      戴維斯與布斯基的認識是另外一種情況。幾個月前,布斯基想方設法與戴海灣和西部公時,戴維斯一直在為紐約卡內基音樂堂的翻修拉贊助,給布斯基也發了一封籌款書。伊卡恩不久就給戴維斯打電話,半開玩笑地說:「你這個傻冒兒,伊凡會以這為借口見你的。」果然,布斯基去找伊卡恩,說他要向卡內基音樂堂捐款,想把支票親自送給戴維斯。因此,伊卡恩為他們安排了一次會面。戴維斯幾乎一見到布斯基就不喜歡他,而且布斯基的「慷慨解囊」——捐款5000美元——也沒有使他的這種印象改變多少。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8)

    但是現在,布斯基已和伊卡恩一樣成為海灣和西部公司的大股東,戴維斯覺得不能不見他們。於是,9月5日,戴維斯邀請布斯基和伊卡恩到他的私人餐廳吃飯,地點在位於中央公園西南角的海灣和西部公司大樓的頂層。戴維斯要求布斯基的保鏢把身上的武器暫時交由海灣和西部公司的保安保管,布斯基不太樂意。席間,布斯基對戴維斯極盡盛讚之能事,稱海灣和西部公司是「一流的公司」,戴維斯是「優秀的經理」、「傑出的經理」。戴維斯頓生疑竇。布斯基的過分誇獎使他覺得很不舒服。    
      一通溢美之詞之後,那天晚上,布斯基和伊卡恩提出一個融資買斷方案,兩人據此將海灣和西部公司收購,使其私營化,但公司管理班子不變,戴維斯仍為董事長。由於該公司的股價為40多美元,他們願意把收購價定為每股52美元。布斯基說,按照這個價格,戴維斯可以「把1億美元裝進自己腰包」。    
      戴維斯大駭。他說:「你們這樣違背股東們的意志。」戴維斯認為,布斯基和伊卡恩的這種建議實際就是企圖賄賂他低價將公司賣掉。布斯基承認這樣的出價不算高,但似乎並不覺得不妥。他對戴維斯說:「你可以當我的合作夥伴。」這樣的前景戴維斯簡直難以想像。    
      戴維斯謹慎地說這個建議他需要考慮。與許多公共公司的董事長不同,戴維斯經常說他的主要目標是提高股東的價值,他不會立即拒絕收購報盤。有許多公司管理者通過融資買斷的方法將公司賤賣,但他不願成為這種人。他對伊卡恩和布斯基說,他喜歡管理公營公司,並想繼續如此。不久,他給布斯基打電話,婉拒了他們的融資買斷建議。    
      伊卡恩和布斯基固執己見,於是10月1日再與戴維斯會談。這次他們談了更具體的財務計劃,但戴維斯對自己的意見也很堅定。會談是晚上8點前開始的,持續了三個小時,戴維斯也沒有招待他們吃東西。他說他主意已定,不想讓公司私人化。    
      兩天後,即10月3日,布斯基的朋友約翰·穆赫倫造訪戴維斯。戴維斯沒有見過穆赫倫,穆赫倫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靴,戴維斯覺得他看上去像個伐木工。穆赫倫努力把話題引到對海灣和西部公司的收購問題上,他對戴維斯說:「你不能信布斯基。你要相信我,我可以當你的眼睛和耳朵。」    
      穆赫倫向戴維斯保證說,他手裡並沒有海灣和西部公司的股票,也不打算買。但是,戴維斯也不信任穆赫倫,他擔心穆赫倫把他對收購建議的反應傳遞給其他投資商,甚至傳遞給布斯基,儘管穆赫倫承諾與布斯基保持距離。他謝絕了穆赫倫。    
      伊卡恩和布斯基在一起研究可選方案。布斯基對伊卡恩說,他們應該增購海灣和西部公司的股票,以增加對戴維斯的壓力。但是,伊卡恩告訴布斯基(和戴維斯),沒有戴維斯的同意他不那樣做。布斯基給戴維斯打電話,這次沒有了溢美之詞,而是提出了威脅,聲稱要把股票擁有量增加到9.9%,並補充道:「我要在董事會佔兩席。」戴維斯也不甘示弱:「那是不可能的!你是個不受歡迎的人,其他沒什麼好講了。」    
      布斯基稍停了一下說:「那你把我的股票都買走。」他提出每股要45美元,而當天該股的收市價是44美元。「絕對不可能。」戴維斯回答,「當股票交易價到45美元時,我才考慮這種可能性。」 海灣和西部公司最近宣佈了股票回購計劃,但戴維斯並不打算實行布斯基和伊卡恩現在所期望的綠票訛詐。    
      布斯基黔驢技窮,再一次敗下陣來。實際上,他已經受到過收購公營公司失敗的打擊。那年早些時候,由參議員傑西·赫爾姆斯領導的保守媒體監督組織——「公平媒體」的代表籲請布斯基對CBS(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發起惡意兼併。布斯基覺得這起收購比較荒謬,但考慮到CBS是一家久負盛名的媒體,他仍然動了心。布斯基分析認為,聯邦通信委員會可能不會對這起收購設立障礙,但進行這個收購需要數十億美元,他自己難以籌到這麼多資金。如果他能大量買進CBS的股票,並達到一定數量(可能需要15%),就至少可以使CBS成為收購目標。其他人無疑也對這塊肥肉垂涎欲滴,據說特德·特納就是其中之一。布斯基回想起自己和米爾肯曾經沒怎麼費勁就把太平洋木材公司和哈里斯製圖公司送到惡意兼併者的手裡,於是覺得自己和米爾肯聯合起來的威力無人能及,憑借這個力量他或許可以在CBS董事會得到一個顯赫的位置。因此,布斯基開始買進CBS的股票,並讓米爾肯也替他買。    
      然而,當布斯基向證交會提交持股材料並希望以此給CBS來一個下馬威時,CBS卻發起了堅決而猛烈的反擊。讓布斯基非常失望的是,該公司董事長托馬斯·懷曼甚至不屑於與他面談。同時,該公司委託律師起訴布斯基,指控他在購買CBS股票時超額融資,違反了淨額資本管理規定。    
      CBS提起訴訟那天,布斯基表情嚴肅。他懷疑有人告密。CBS和它的律師怎麼能單單注意到布斯基的這個致命之處?他無論如何不能讓人發現他與米爾肯的合作關係。於是,布斯基立即屈服了。雙方達成妥協:CBS停止訴訟,布斯基簽署一份限時協議,承諾不再增持CBS股票,並將已有股票出手。    
      就這樣,布斯基在CBS及海灣和西部公司兩起未果收購中都碰了個頭破血流。所幸的是,他的CBS股票很容易就出手了,而且獲利不菲,因為CBS運營的改善和仍然存在的關於該公司被收購的推測大大推高了股價。但現在,他手裡的海灣和西部公司股票就沒那麼幸運了。由於海灣和西部公司股價下跌,布斯基大量的海灣和西部股票被套住了。    
      幾星期後,海灣和西部股價止跌回升,到10月中旬達到每股44美元。於是,布斯基打電話給穆赫倫。「我喜歡海灣和西部股票。」布斯基說,「我要買的話出價不願高於45美元,而如果以45美元交易的話會很棒的。」    
      「我明白。」穆赫倫回答。通常當布斯基說他「喜歡」什麼東西時,穆赫倫就會指望有大的收益。因此,他開始購進海灣和西部股票,促使價格進一步攀升。他的一個助手問他為什麼買這只股票,他回答說:「我不知道。伊凡喜歡這只股票。」這樣的解釋足夠了。    
      最後,主要由於穆赫倫介入購買的原因,海灣和西部股票漲到了45美元。過了一會兒,穆赫倫從股市行情自動收錄帶上看到有人以這個價格拋出了670萬股。他意識到布斯基卸載了,把他的股票賣給了海灣和西部公司。同時,穆赫倫買進了不少。其實,布斯基哪裡是「喜歡」這只股票,他只是想通過穆赫倫推高股價,以便厚利清倉。「婊子養的!」穆赫倫大聲罵了一句,沒有針對具體人。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9)

    到1985年年末時,布斯基要做當代羅斯蔡爾德的夢想似乎更遙遠了。因此,他又去求助惟一可能使他躋身美國一流金融家的人——邁克爾·米爾肯。    
      收購CBS和海灣和西部公司失敗後,布斯基對米爾肯說他有一個宏願,就是想籌集一筆歷史上數量最多的套利資本。其實,這時他們兩人對如何增加布斯基套利資金的問題已經討論一年多了。按照他們以前討論的方案,布斯基要關閉現在的伊凡·F·布斯基股份公司,從有限合夥人中籌集到2.2億美元,然後米爾肯通過垃圾債券的銷售籌集6.6億美元。這樣就會有將近10億美元的套利資本,這樣的購買實力是布斯基做夢都不敢想的。若以3:1的比例獲得投資支持,布斯基就擁有30億美元的投資能力,從而完全可以縱橫馳騁,為所欲為,就是最大最強的公司也會聞之喪膽。    
      但這樣布斯基也有代價,對米爾肯的依賴進一步加強就是其中之一。這一點康威很快就看得很清楚。1986年年初,美林公司給康威和布斯基提供了一個幾乎毫無風險的機會:古頓工業公司正在遭受馬克四型(Mark Ⅳ)工業公司的惡意兼併。古頓的代理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請求布斯基做「白衣騎士」拯救古頓工業公司,投資不到5000美元將其拿下。康威研究了古頓工業公司及其運營狀況,認為這個投資非常划算,相信就是謹小慎微的布斯基也會看好。他告訴布斯基說,這筆生意「幾近完美,機會難得」。於是,諾斯維尤公司(布斯基用於收購的工具)董事會開會批准參與這起收購。    
      接著,就在康威認為這項收購一切都已就緒、可以正式開始時,布斯基卻問他:「我應該給米爾肯打個電話問問他的意見嗎?」    
      「不用!」康威強調地大聲說。這筆生意是美林公司介紹的,由美林公司安排融資,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沒有任何關係,所以康威知道米爾肯一旦得知此事會非把它攪黃不可。「別跟他說,伊凡。」康威請求道,「他肯定會說這筆交易這不好那不好,最後把你說得三心二意。」康威強調表示,如果布斯基在這件事上向米爾肯請示,康威會「很不高興」。    
      「那麼,至少讓我再考慮考慮。」布斯基說。    
      第二天上午,美林公司已準備好進行下一步工作,這時布斯基把康威叫到辦公室,對他說:「邁克說這筆交易可能不划算。」康威十分震驚。米爾肯對古頓工業公司的瞭解肯定沒有康威多。康威想,顯然,現在布斯基是撒尿都得經過米爾肯批准。 「別做商業銀行家的美夢了!」 他生氣地對布斯基說,然後拂袖而去。布斯基一筆收購生意也沒有做成,不久,康威辭職走了。    
      布斯基僱用納格爾接替康威的工作。納格爾幫助布斯基緊張地籌集布斯基和米爾肯計劃的2.2億美元資金。他們走馬燈似地挨個兒拜訪,先後拜見了貝爾茲伯格家族、裡克裡斯、倫敦投資商傑拉爾德·朗森、赫龍(Heron)國際公司董事長、歌唱家保羅·安卡和房地產商彼得·卡利考。每到一站,布斯基都大力宣傳套利的好處,稱套利帶來的財富巨大,只是從來沒有公開過。他還談起套利的歷史,並把套利界的泰斗——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古斯塔夫·利維也抬出來。他還表示,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融資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這種優勢別人沒有。」他在總結時大聲道,「這種機會千載難逢。」    
      在交談中,話題常常很快就從套利上叉開。例如,卡利考是個飛機迷,他的辦公室牆上貼著很多私人飛機的照片,他和布斯基談著談著具體談起下次買什麼樣的飛機來。貝爾茲伯格家族喜愛船隻,與布斯基大談船隻話題,並把自己最喜歡的遊艇的圖片拿給布斯基欣賞。    
      總體來說,投資商們對布斯基的籌資活動反應熱烈。出資最多的個人是傑弗裡·皮克沃,他向布斯基投資了2800萬美元。納格爾覺得這個人很神秘,不知道他的錢是從哪兒來的。皮克沃在曼哈頓一幢沒有名字的大樓裡上班,他的辦公室外面沒有任何標記。    
      其他投資者包括:古德公司(該公司是布斯基通過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經紀人唐納德·利特爾聯繫到的,投了570萬美元)、英國水利局退休基金會、林肯國民人壽保險公司、瑞士合作銀行、北方信託公司、馬丁·佩裡茲以及紐約投資商米爾頓·德萊斯納和約瑟夫·德萊斯納。    
      但是,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布斯基和米爾肯的籌資計劃受到了冷遇。曾在費斯克拜奇收購案中力勸米爾肯遠離波斯納的斯蒂芬·韋恩羅思現在又開始勸說米爾肯遠離布斯基。弗雷德·約瑟夫要求韋恩羅思注意這個融資計劃。他們認為,由於布斯基的主要業務是套利,公司給他大量融資會產生一些非常棘手的問題。    
      韋恩羅思馬上就對這個計劃做出了反應,認為不可行。布斯基公司的財務報表實際上沒有意義,因為他購買的大量股票隨時都可能發生變化,投資商們無法評估他所持股票的價值大小。布斯基甚至不願提供持股情況季度報告,認為這些東西是機密信息。如果布斯基出現問題,向他提供資金的投資商們就會被殃及。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雇了一個私人偵探調查布斯基,但這個偵探只發現了一個情況:證交會向布斯基發出過幾次質詢,而這些質詢已得到滿意解決。雖然如此,韋恩羅思認為自己已成功說服約瑟夫和公司的其他人拒絕這個融資計劃。接著,1985年11月,即布斯基收購CBS及海灣和西部公司徹底失敗後,他和米爾肯開始催促融資計劃趕緊完成。    
      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也出現了聯合反對布斯基的現象。米爾肯的高級助手之一彼得·阿克曼警告說,投到布斯基手裡的錢太多了,他難以有效地掌管這麼多錢,會不做分析地盲目亂投。米爾肯的弟弟洛厄爾也反對給布斯基融資。洛厄爾說,他不喜歡布斯基,也不信任他。達爾對這個融資計劃也持反對意見,說如果市場突然動盪,布斯基就會完蛋,債券投資者也就跟著倒霉。當達爾與洛厄爾就這個問題交流意見時,洛厄爾說:「我也不知道我們哪根筋不對了要做這事,去問我哥哥。」    
      米爾肯當即否決了這些反對意見,他再次堅決表示:「德萊克賽爾支持贏者,而布斯基就是一個贏者。」關於這個問題的討論就這樣結束了。當然,米爾肯沒有透露的一點是,他在布斯基的業務中會得到個人利益。這種互利關係會把布斯基與米爾肯拉得更近。    
      韋恩羅思試圖越過米爾肯去阻止這項計劃,他懇求約瑟夫否決米爾肯。約瑟夫本來可以這樣做,但他沒有做。    
      就這樣,米爾肯通過垃圾債券銷售為布斯基融資6.6億美元的計劃(正式名稱叫「哈德森融資」)在他的堅持下強行開始實施了。剛開始時,市場的反應好像要幫助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阻止這項計劃,雖然德萊克賽爾自己沒有阻止成功。許多債券購買者對購買這批債券躊躇不前,甚至德萊克賽爾一些最忠實的債券買主也是如此,他們表示不願投資風險較大的套利基金。德萊克賽爾的債券營銷大師達爾對推銷這些債券也束手無策,擔心很多債券要壓在公司自己手裡。韋恩羅思、達爾等設法勸說米爾肯對這批債券的發售條件進行一些修改,設定一些限制。布斯基對被特別禁止用融得的資金購買他渴望已久的灣流型私人飛機大為光火。布斯基希望無限制地得到融資,他堅持三比一的投資-資產比,不想在產權比上再附加限定性條件。原定條件要求,布斯基的資產價值若降到規定水平之下,必須實行清算。    
      後來,債券的銷售有了轉機。達爾向林肯儲蓄信貸銀行的查爾斯·基廷推銷了1億美元的債券,這使他的銷售大師的名氣更大了。這項6.6億美元的融資計劃定於1986年3月21日結束。與此同時,伊凡·F·布斯基股份公司將被變現,而伊凡·F·布斯基有限合夥公司將成立。    
      最後,米爾肯為布斯基融到了6.6億美元,從而為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賺得2400萬美元的融資費。米爾肯還從布斯基處獲得500萬美元的股本利益(投資業務員在套利公司擁有固定利益關係本身是危險的),德萊克賽爾貝弗利山分部以外的人都不知道這一點。現在米爾肯和布斯基之間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那就是在兩人前期的非法活動中布斯基欠米爾肯好幾百萬美元的賬沒有還。有這6.6億美元在手,米爾肯握有主動權。他平心靜氣地告訴布斯基,必須先把欠賬還清,這筆融資才能給他。    
      


第四章是狼狽為奸?(10)

    3月21日(即擬定融資計劃結束那一天),一通電話之後,布斯基同意還錢。由於這會兒時間太晚,無法像以前那樣通過證券交易劃賬,布斯基就以低於市場的價格賣給米爾肯一些房地產認股證和聯合藝術家公司的股票。之後,按照穆拉迪安和瑟內爾的計算,布斯基還有530萬美元的虧欠額。為把欠賬問題趕緊徹底解決以盡早得到6.6億美元的融資,布斯基嘗試了一種他在以前的非法交易中從未用過的方法——讓穆拉迪安發一張530萬美元的支票,費用項目記為「交易佣金」。    
      如果不是OAD會計師事務所的會計們,布斯基欠米爾肯賬的問題可能就算完全解決了。OAD會計事務所受聘審計伊凡·F·布斯基股份公司的賬目,並發佈「告慰函」。告慰函是一種例行公函,表明沒有在被審查的公司財務報表中發現問題,是被查公司資質良好的反映。如果OAD在審查伊凡·F·布斯基股份公司的賬目後發佈告慰函,會有助於投資商對布斯基新成立的合夥公司建立信心。    
      伊凡·F·布斯基股份公司於3月21日下午4點(即股市閉市時)正式停業,OAD的會計們前來審查該公司最後幾天的賬目。其中一個名叫彼得·特斯特弗德的會計負責哈德森融資項目的賬目,他與穆拉迪安一起在會議室審查最近的交易。特斯特弗德是穆拉迪安的老朋友,他希望賬目一切正常。然而,下午4點10分左右,特斯特弗德發現一筆1萬美元的應付賬款。「這是什麼?」他問穆拉迪安。    
      穆拉迪安查看了底賬,一時也說不出這1萬美元是怎麼回事。布斯基這次籌資一共籌到了將近10億美元,在這麼一筆大賬中他對這區區1萬美元沒有注意。「我真地不知道。」他說。    
      「我需要看這筆賬的單據。」 特斯特弗德說。    
      「唉呀算了,皮特。」穆拉迪安回答,辯稱這麼一點數目無關緊要。    
      「我必須看有關單據,西特。」 特斯特弗德堅持道,「對不起了。」    
      穆拉迪安惱了。「看在上帝的份上,皮特,」他說,「你為什麼揪住這事不放呢?」接著,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說出他認為更值得擔憂的一件事:「你為什麼在乎這點小賬?我這裡還有一筆530萬美元的款子呢。」    
      房間裡一陣沉默。穆拉迪安後悔不迭,希望能收回剛才那句話。畢竟他還沒有實際支付這筆款,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做賬。當然,如果他按原計劃在那天晚些時候或次日支付這筆款,需支付的錢得增加一些,但這樣不會有人發現,因為到那時整個項目都已結束了。此刻,他多麼希望特斯特弗德沒有注意到他那句話,但是,從特斯特弗德的臉上可以看出,秘密已經洩露了。    
      特斯特弗德顯然很警覺,問道:「什麼530萬美元?」    
      「嗯……忘了這事吧,」穆拉迪安說,「權當我沒有說。我們現在不能談這件事。」 特斯特弗德收起筆記,放在公文包裡,起身要走。看到這個陣勢,穆拉迪安想布斯基的融資計劃可能會因此難以如期結束,於是急了,大叫道:「別,別走!這事我們慢慢說。」    
      接著,穆拉迪安確認他有530萬美元的應付賬款尚未入賬,這筆賬沒有任何單據,只有布斯基要求付款的命令。得知這個情況,特斯特弗德回事務所(離這裡只隔一個街區)去了。他說他必須就此事與負責布斯基賬目的高級合夥人史蒂文·歐彭海姆商量,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穆拉迪安在會議室等著,如坐針氈,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似乎是漫長的幾個小時(其實不過十五分鐘)後,電話響了。    
      「你這個傻球!」布斯基尖叫道,「你這個婊子養的。你他媽的在做些什麼?」穆拉迪安與布斯基在一起這麼多年還沒有聽他這樣責罵過。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布斯基就啪地把電話掛了。過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布斯基又叫罵一通。在不到一個小時裡,布斯基給穆拉迪安打了四五次電話,一遍又一遍地罵「你這個傻球」,聽得穆拉迪安耳朵都起了繭子。    
      穆拉迪安被罵得暈頭轉向。他想今年的獎金泡湯了,而且還可能被炒魷魚。像他這樣受到過證交會處罰的人,再找工作比登天還難。    
      在OAD事務所,歐彭海姆告訴布斯基,那筆賬目沒有單據,事務所就不能簽發告慰函,從而意味著融資計劃不能告以結束。稍微平靜些以後,布斯基給米爾肯打電話商量此事。兩人商定,這530萬美元可以作為支付給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咨詢費」,畢竟德萊克賽爾為布斯基的各種項目做過不少研究,這樣說能講得通。於是布斯基把他的會計(包括他聘請的OAD的會計)和律師們叫來,告訴他們說這筆錢是作為研究費和其他咨詢費支付的。考慮到有關單據馬上就會寄來,大家同意各項工作繼續進行。    
      在貝弗利山,米爾肯讓他的弟弟洛厄爾起草一封信函,聲稱這530萬美元是布斯基支付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咨詢費。洛厄爾起草完畢後,拉住當時正巧在附近的一位名叫唐納德·巴爾薩的低級僱員與他在信上聯合署名。    
      儘管布斯基在這筆巨額賬目上的前後做法非常可疑,但他的會計和律師們向他保證說不會再有問題了。布斯基明顯放下心來,但他懶得打電話通知穆拉迪安。晚上7點半左右,穆拉迪安才知道此事,是納格爾給他打的電話,把他從痛苦中解救出來。「一切都好了。」納格爾說,「德萊克賽爾馬上會把咨詢服務費的單據發過來。伊凡消氣了。」    
      穆拉迪安徹底鬆了一口氣,沒有再深想此事。通過與瑟內爾一起對賬,他發現布斯基和米爾肯是某種合夥人,在聯手做什麼事情,可能是德萊克賽爾一直在為布斯基做某些研究工作。當然,如果是這樣,就不會出現這麼大個亂子。但如果不是這樣,又是什麼?他無權過問,也不想過問,自己遇到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三天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寄來的收費通知單到了。上面寫著:經1986年3月21日議定,咨詢服務費計530萬美元整。裡面還有一封附函,是瑟內爾寫的,內容言簡意賅:    
      布斯基先生:    
      請按上方所列地址將您的匯票如數直接寄給在下。    
      收方當然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而不是紐約總部。穆拉迪安盡職盡責地辦理此事,把匯票發過去。    
      穆拉迪安深層擔憂的問題沒有出現。布斯基和米爾肯按計劃融得的近10億美元如期到賬,使布斯基成為歷史上資金最雄厚的套利人。穆拉迪安不僅沒有被解雇,還得到了35萬美元獎金。那年其他人獲得的獎金比他的多得多,但他不怨恨。戴維多夫的獎金為150萬美元,萊斯曼的超過100萬,納格爾的100萬。另外,韋基利的獎金也是100萬,儘管穆拉迪安不知道他都幹了什麼。    
      穆拉迪安非常高興沒有丟掉工作,特別是在一個如今坐擁近10億美元資金的公司裡。他高興地對妻子說:「我們會富起來!我們的輪船已經進港。」但是,穆拉迪安永遠不會忘記3月21日那天的事,不會忘記布斯基的那頓臭罵和自己由此受到的痛苦和屈辱。


第四章最後的盛筵(1)

    吉姆·達爾深吸一口氣,然後走進會議室進行他的年度薪酬核算。這是1986年,他準備堅持多要點,無論米爾肯提出給他多少,他都要爭取多加。他從來不知道高收益部的實際獎金總額多少,他只知道這個數字非常之大。其他員工,如阿克曼,用甜言蜜語從米爾肯那兒哄騙巨額獎金。今年,達爾是無可爭辯的營銷冠軍,在最困難的形勢下依然取得了不凡的業績,比如在布斯基債券的銷售中向查爾斯·基廷推銷了1億美元。    
      米爾肯直奔主題,他對33歲的達爾說:「你今年的獎酬是1000萬美元。」這個數字是達爾做夢都不曾想到的,比他預料的要高得多,但他沒有忘記堅持多加的決定。「我認為我有資格得到更多。」他堅持道,並列舉出自己的成績。米爾肯認真地聽著,顯出同情的樣子,但很快表示了不同的意見。「吉姆,我真地不能再給你多加了。」米爾肯用溫和的口氣說,「不然你掙的比我都多了。這樣不公平,是吧?」    
      「我想是的。」達爾說,他對米爾肯拿的這麼少感到吃驚。他猜想米爾肯是把本部門的大部分獎金滾存為公司的資本了,而且這個數字比他想像的要多。達爾擁有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將近1%的股份,所以他對米爾肯的「無私」深感欽佩。    
      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紐約總部,弗雷德·約瑟夫為米爾肯的報酬問題可是絞盡了腦汁。那年春天,公司首席執行官羅伯特·林頓卸任,約瑟夫從公司金融部主管升任首席執行官。在某種程度上,約瑟夫並不想要這次提升。《機構投資者》剛剛評選他為華爾街最佳公司金融經理,他很喜歡公司金融部的工作,覺得正在利用米爾肯現象成就一番事業。同時,他喜歡有些空餘時間,以便與妻子在新澤西西北的自家農場勞動。    
      米爾肯明確表示反對約瑟夫這次調任,他說約瑟夫在公司金融部對他很重要。米爾肯擁有指定首席執行官人選的影響力,但他沒有提出合適的繼任者。他一開始提議埃德溫·坎特,但坎特的個人形象欠佳,不符合公司的需要,這一點米爾肯也不得不承認。風度翩翩的約瑟夫幾乎是不爭之選。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業績輝煌,甚至超越了約瑟夫的宏偉規劃。1986年,按照公司的獎金分割方法,米爾肯的高收益證券部分得7億美元獎金,其中約一半屬於客戶開發費。相比之下,公司金融部的獎金只有1.4億美元左右,從中可以看出差額之大,並反映出貝弗利山分部的威力之強。    
      約瑟夫批准了高收益證券部的7億美元獎金之後,這筆錢在高收益證券部的具體分配就由米爾肯做主了。他拿出約1.5億分給同事們,包括給達爾的1000萬。但是,他分給自己的並不是他向達爾暗示的只有1000萬,而且他也沒有像達爾猜想的那樣把獎金餘額滾入了公司資本。真正的情況是達爾萬萬想不到的:米爾肯把餘下的5.5億美元悉數納入了自己囊中。這個數字比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全年總利潤都多,那年該公司總盈利只是5.225億美元。    
      然而,獨吞下5.5億的米爾肯仍不知足,他對約瑟夫分配給高收益證券部的獎金數量感到不滿。    
      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獎金制度中,客戶開發費是獎金的重要組成部分。客戶開發費的劃定和分配由約瑟夫負責,由他和米爾肯一起商量。兩人每年都在電話中對這方面的問題進行討論,確定誰給公司帶來了什麼客戶,應該得到多少獎金。通常這方面的問題有一百五十到二百起,其中相互衝突的例子占20%。    
      前一年,有一筆客戶開發費的劃分沒有讓米爾肯滿意,他堅持認為這筆錢應該歸他。他承認另一部門在開發這個客戶上有功,但他辯稱他與該客戶的私人關係是這起開發成功的決定因素。約瑟夫不同意這一點,拒絕將這筆客戶開發費歸米爾肯。    
      在1986年的客戶開發費評定快結束時,米爾肯又提起了這件事。約瑟夫對他在此事上的「執著」感到吃驚。米爾肯不願讓步,不願就此罷休。他不停地給約瑟夫打電話,一爭論就是幾個小時。他條分縷析地舉出該客戶是在什麼時候與本公司拉上關係的,是在什麼情況下來到本公司的。約瑟夫不知道米爾肯是從哪兒得到這些情況的。最後,兩人都不讓步。米爾肯依然沒有得到這筆錢,他繼續堅持認為約瑟夫騙他。那麼,這筆爭執不下的客戶開發費是多大一筆錢呢,令米爾肯如此耿耿於懷?其實,這筆錢不過1.5萬美元。    
      約瑟夫不理會這件事,認為米爾肯習慣睚眥必爭。米爾肯一直對工作極其執著,顯然這種性格也用在了追求報酬上。    
      無論如何,約瑟夫要去處理更重要的事情。他擋開了國會在尤納考收購案上的叫囂,使限制垃圾債券發行的立法被擱置。媒體也注意到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吹捧、讚揚該公司的報道頻頻見諸報章雜誌,不僅金融類媒體上有,普通出版物上也有。大多數記者都喜歡為人和藹的約瑟夫,以及他的顧問人員和媒體公關人員。在他們的筆下,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在衝突和成功的交織中前進,在創新與守舊的較量中發展。    
      精明的約瑟夫決定對媒體的厚愛做出積極反應,於是舉行盛大的年中午餐會招待他們。然而,米爾肯對媒體的態度與約瑟夫完全相反。他討厭媒體宣傳,對所有的採訪要求一概拒絕,對記者表示不屑一顧,甚至連一句「無可奉告」都不願對他們說。他執意保持默默無聞,達到驚人的程度。在這方面,在西海岸地區居住幫了他的忙。米爾肯從不參加公司在紐約舉行的新聞招待會,從而更增加了他的神秘性。    
      新的重要競爭對手不久都蠢蠢欲動,他們試圖趕超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成功,紛紛建立起自己的垃圾債券部,積極參與惡意兼併和融資買斷。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與莫賽公司商定了一項40多億美元的融資支持計劃。摩根·斯坦利公司與德萊克賽爾聯手支持羅納德·佩雷爾曼奪取裡夫隆公司(此役給德萊克賽爾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聲望),在業內引起震動。美林公司和希厄森·萊曼兄弟銀行也不甘示弱,紛紛出擊。第一波士頓銀行擁有兼併業務明星布魯斯·瓦瑟斯坦,在這個領域更是不甘人後。    
      米爾肯決心捍衛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市場份額,於是與競爭對手們展開了激烈搏擊。他向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發出威脅,聲稱要以巨額資金支持他的客戶奪取該公司領導的對沃納科(Warnaco)公司和納申納爾-吉普瑟姆(National Gypsum)公司的融資買斷業務。他還從薩羅門兄弟公司手裡爭搶維克斯(Wickes)公司的業務,薩羅門兄弟公司董事長約翰·格特弗蘭德惱羞成怒,派他的高級助手去貝弗利山警告米爾肯:「如果你們不罷手,我們就宰了你。」    
          
    


第四章最後的盛筵(2)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還脅迫斯塔利大陸(Staley Continental)公司進行融資買斷。斯塔利大陸公司是美國中西部地區的大型穀物加工商,德萊克賽爾在1986年底左右開始購進該公司的股票。一天,德萊克賽爾一位負責人給斯塔利大陸公司的首席金融官羅伯特·霍夫曼打電話,表示德萊克賽爾有興趣「與斯塔利大陸公司建立投資業務關係」。兩天後,該負責人又給霍夫曼打電話,告訴他德萊克賽爾貝弗利山分部擁有「大量的」斯塔利大陸公司股票。然後,貝弗利山分部的達爾打電話給霍夫曼,堅決表示德萊克賽爾「要擔任斯塔利大陸公司的投資代理」,並稱德萊克賽爾手裡有150萬股斯塔利股票。霍夫曼問德萊克賽爾為什麼不向證交會提交13-D持股情況報告,達爾答稱這種報告「不利於做生意」,接著向霍夫曼建議由德萊克賽爾領導進行一項融資買斷計劃。達爾誇稱:「我們可以在四十八小時之內讓斯塔利大陸公司私有化。」    
      霍夫曼非常震驚,粗暴地拒絕了達爾的建議。過了一會兒,達爾又打電話,提出讓斯塔利大陸公司派人到德萊克賽爾紐約總部,一起研究融資買斷所需要的資金數額。霍夫曼又拒絕了,這次達爾被惹惱了,威脅稱斯塔利大陸公司應該與德萊克賽爾「坐下來商談」,以免「我做出對你們不利的事來」。    
      可憐的斯塔利大陸公司看來要遭受太平洋木材公司那樣的命運,但這時約瑟夫介入了,他趕忙安慰簡直要崩潰的斯塔利大陸公司,向他們保證德萊克賽爾不會以惡意手段對付斯塔利。德萊克賽爾貝弗利山分部還以高壓手段脅迫溫-迪謝(Winn-Dixie)公司(南方一家大型食品連鎖公司),約瑟夫也以類似的方法對該公司進行安慰。約瑟夫擔心以高壓手段拉業務的方法正在失控。他知道,如果用這種方式進行市場競爭,德萊克賽爾在垃圾債券市場上的主宰地位早晚要喪失。    
      約瑟夫努力加強公司其他部門的實力,爭取把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建設成為像戈德曼和塞克斯和摩根·斯坦利那樣全方位發展的大型公司。在約瑟夫的弟弟斯蒂芬·約瑟夫的領導下,德萊克賽爾的抵押證券部業務繁榮,躋身華爾街同類業務部門前五名。德萊克賽爾的市政金融部以前毫無名氣,現在在華爾街擠進了前十名,在政府有價證券交易業務中位居第八。同時,它的資產淨值研究部在業內聲望很高。然而,這些部門在促進公司盈利和增長方面都不能與米爾肯的高收益證券部比肩。它們發展越多,高收益證券部超越它們越快。    
      這在公司內部形成了兩大派系——東海岸派和西海岸派,並使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斷緊張。東海岸派的主要人員有約瑟夫、韋恩羅思和公司金融部主管赫伯特·巴切勒,西海岸派以米爾肯為首,成員還包括在紐約的恩傑爾、凱和布萊克。米爾肯陣營批評公司金融部表現不佳,說金融部不開發客戶,只會借助西海岸創造的優勢刨食。他們甚至要求罷免巴切勒的主管職務,被約瑟夫駁回。約瑟夫認識到,紐約總部需要「明星」與米爾肯陣營抗衡,這種明星人物至少需要一個,多了更好。丹尼斯·利文難當此任。    
      大衛·凱一直稱讚利文「出色」,但公司內外其他人不以為然。1985年羅納德·佩雷爾曼收購裡夫隆公司期間,利文以高級投資業務員的身份參與了這項業務,但負責融資的米爾肯堅持要求公司同時派其他人參加,包括阿克曼和恩傑爾。他們與佩雷爾曼在會議室開會時,利文經常出去打電話,有時整天如此。偶爾,他會從外面跑進來,散播聽到的謠言。阿克曼特別看不上利文,說他是個騙子。利文向同事們吹噓說,裡夫隆公司收購案是「他的」功勞。    
      因此,約瑟夫決定再次招賢納士。四年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招聘一流投資業務員的想法只是一種奢望,而現在這種想法似乎不再高不可攀。而且,約瑟夫有一個打算:與兩位最負盛名的兼併收購明星馬丁·西格爾和布魯斯·瓦瑟斯坦聯繫,邀請他們加入進來,在德萊克賽爾打造一個華爾街前所未有的兼併收購力量中心,並在公司紐約總部形成一支足以與貝弗利山分部相抗衡的力量。    
      這一次,當約瑟夫向西格爾打電話時,發現西格爾對他的話聽得很認真。    
      約瑟夫第一次給西格爾打電話是在1985年6月,當時兩人面談了一次。約瑟夫強調表示,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擁有不斷增長的資本優勢,其融資能力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難以具備的,而且,德萊克賽爾具有將其客戶基礎向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藍籌股大客戶領域擴展的潛力。約瑟夫說,隨著形勢的發展,華爾街不久將由幾家資本雄厚的公司所主宰,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顯然不會是其中之一。    
      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內部,公司「長老」阿爾·戈登也開始認識到公司應該賣掉,他準備通過自己的大量股份兌換巨額現金。但是,德農齊奧反對這樣做。幾年來,精明的德農齊奧把公司股份都分配給了自己的同盟者。他早就認識到,像戈登這樣的人早晚會與他發生衝突。    
      公司其他人讚成別的解決方案。小馬克斯·查普曼提出出售公司20%的股份,可能是賣給日本人。查普曼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定額收入與金融期貨部主管,他使公司成為指數套利與程序交易(運用芝加哥多角市場指數選擇權和電腦程序交易法進行交易)領域的重要成員。查普曼是德農齊奧的接班人人選。德農齊奧試圖在查普曼與西格爾之間營造一種競爭關係,但西格爾告訴德農齊奧他對當接班人沒有興趣。德農齊奧堅持道:「不要對查普曼這樣說。」現在,查普曼提出出售公司20%的股份可謂一箭雙鵰,既可以籌集公司運作所需要的資金,又可保持公司的獨立,從而不影響他日後當接班人。    
      其他管理人員贊成將公司公開上市,這樣可以使他們最終以市場價格兌現手裡的股票,同時可以保持公司的獨立性。摩根·斯坦利公司那年早些時候就將部分股份成功上市了。但西格爾等人認為,由於本公司狀況不好,能否上市成功是個未知之數;即使成功上市,公司也可能很快失去獨立,因會它會像任何其他公開上市的公司一樣,容易成為收購目標。德農齊奧似乎情願讓各種意見互相爭執,從而維持他所希望的現狀。    
      1985年底,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遇到了一場金融危機,這場危機使西格爾對公司的前途徹底失望了,從而堅定了他離開此處的想法。當時,該公司在投資一筆創記錄的市政公債及其他證券的年底庫存。為盡可能多地購買這些證券,缺乏應有資本基礎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進行了大量融資,致使它像布斯基那樣超出了最低資本管理規定。於是,公司年底現金周轉不開,陷入了嚴重的財政危機。為渡過危機,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四處借貸,但都被銀行拒之門外。公司首席金融官理查德·斯圖爾特在除夕那天四處打電話求情借錢,終於在晚上10點爭取到了一個美外投資商聯合財團的支持。該財團表示願意提供一筆短期貸款幫助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渡過危機,不過這筆貸款的利率非常高,超過15%,但在絕望中掙扎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不得不接受。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雄心勃勃地計劃擴展零售經紀網。斯圖爾特辭職去了美林公司,部分原因是對公司資本不足表示不滿。還有其他高級管理人員掛冠而去,市政金融部主管投奔了第一波士頓銀行。然而,德農齊奧對這種現象無動於衷,沒採取任何措施亡羊補牢。    
      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1985年底遭受危機時,西格爾與約瑟夫的聯繫增多了。這期間,他第一次表示他傾向去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工作。儘管西格爾到德萊克賽爾的職務是兼併收購部聯合主管(另兩位是大衛·凱和利昂·布萊克),但他將直接向約瑟夫負責。另外,他要來德萊克賽爾,還需要得到米爾肯的批准。    
      


第四章最後的盛筵(3)

    1986年1月,西格爾飛往貝弗利山去見米爾肯,住在離米爾肯辦公室只一街之隔的貝弗利·威爾榭飯店。米爾肯給西格爾省去了大多數求職者都要接受的早上4點半的面試。那天下午,紐約股市閉市以後,米爾肯來到西格爾入住的房間與他交談。西格爾以前沒有見過米爾肯。米爾肯一來,西格爾馬上感覺到他犀利的目光有一股穿透力,並感覺到米爾肯單薄的身體裡散發出激情和活力。    
      西格爾示意米爾肯入座,但米爾肯沒有理會。米爾肯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起來,語速很快,邊談邊在坐著的西格爾面前踱來踱去。他迅速地從一個話題轉向另一個話題,娓娓講述他對金融市場和垃圾債券的看法,並詳細表達他的掙錢觀。「我不讓手下的人記錄我掙了多少錢或別人掙了多少錢。」他告訴西格爾,「如果人們知道了自己很富有,他們就會不思進取,從而變懶變胖。你永遠不要點數自己的錢有多少,你只需始終鞭策自己去掙得更多。」    
      米爾肯對西格爾說,對於客戶,要在市場容許的範圍內盡可能地從他們身上多掙錢。問題不在於他們油水有多大。實際上,無論客戶油水大小,賺頭都是有限的。「如果你的成本這麼多,」他邊說邊把一隻手放在低處,「而市場容許的價格是這麼多,」他把另一隻手放高,「那麼我們的定價應該這麼多。」他把放在高處的那隻手稍稍下移一點。「這就是我們要掙的利差。無論你的成本是多少,你的定價要比競爭對手低一分錢。」    
      米爾肯還告訴西格爾,他剛剛與馬文·戴維斯見過面。戴維斯是個石油富商,他進軍好萊塢,並買下了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我正在把所有這些資本都集結到一起。」米爾肯自信地說,並聲稱將鑄造出前所未有的強大購買實力。「我惟一艱巨的任務……」米爾肯停頓了一下,看著西格爾,「就是尋找像你這樣的人加盟。」    
      四十五分鐘後,米爾肯走了。這期間他一刻不停地侃侃而談,而且始終沒有坐,精神一直很亢奮,西格爾懷疑他是不是吃了什麼藥。那次見面後,西格爾認為米爾肯是一個「太陽神」,他警告自己說:「不要跟他太近,否則會被燒燬。」    
      那天晚上,西格爾出去與卡內申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一起吃飯,慶祝該公司與雀巢公司合併。在這起合併業務中,西格爾向布斯基洩露過內幕信息,當時他竟然異常心安理得。隨著他去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這種骯髒交易將永遠成為過去。    
      當西格爾返回紐約時,約瑟夫對他說他通過了貝弗利山分部的檢閱。接下來幾個星期,他們商談了西格爾的報酬問題。毫無疑問,西格爾到德萊克賽爾後,報酬肯定要高於他1985年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掙的210萬美元。西格爾還提出,他手裡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股票不得不以大大低於實際價值的價格賣回公司,這樣做會很虧,因為根據他的估計,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可能不久就會賣掉。    
      約瑟夫願意給西格爾開出一筆似乎相當豐厚的報酬:底薪350萬美元,獎金200萬美元,再加德萊克賽爾的股票。一起算下來,西格爾可以拿到600多萬美元,是他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所得報酬的三倍。當然,這個報酬在德萊克賽爾只是一個普通數,即使能力和名氣遠比西格爾遜色的投資業務員也拿這麼多。    
      接下來一周的那個星期二,就是「挑戰者」號航天飛機爆炸那一天,西格爾去德農齊奧的辦公室,第一次把自己準備去德萊克賽爾的打算告訴他。德農齊奧似乎很震驚,繼而緊張起來,開始坐立不安,並且額頭上冒出汗來。他懇求西格爾先不要做決定,等他考慮考慮怎樣答覆這個問題。    
      然而,西格爾沒有心情等。那個星期五晚上,他去拜訪阿爾·戈登。戈登很熱情,用酒招待他。聽說西格爾要走,戈登可能意識到這會使他出售公司的計劃實現的可能性更大。當西格爾告訴戈登他決定去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時,戈登只評論了一句:「一切好事皆有終。」但私下裡,他對西格爾準備加入德萊克賽爾那樣的公司感到很不痛快,西格爾去這個地方比西格爾離去本身更讓他不舒服。戈登厭惡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及其代表的一切。    
      第二天,西格爾驅車前往格林威治德農齊奧的家。德農齊奧已經聽到西格爾昨晚拜訪了戈登,他對西格爾還沒有完成他們之間的商談就去找戈登感到很惱火。在這次見面中,德農齊奧苦勸西格爾留下,但已影響不了西格爾。這種面談對西格爾來說是痛苦的,但他主意已決,不為所動。    
      西格爾還感到應該把離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事告訴布斯基一聲,於是給布斯基打了個電話。布斯基好像對西格爾做出這個決定未咨詢他的意見感到失望和不快。    
      西格爾要離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消息在公司上下傳開了,引起了大家的嚴重關注,並造成了某種程度的恐慌。約翰·戈登(來公司後一直與西格爾共事)星期六晚上從他父親那裡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舊金山度週末,他當晚就搭乘夜間航班趕回紐約,參加星期天舉行的公司金融和兼併收購小組緊急會議。哈爾·裡奇也來了。西格爾給他往家裡打電話說了自己要走的消息,並拉他一起走。西格爾補充道,「我不負責」招聘,但「我要回電話」。裡奇明白西格爾接下去要大談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巨額報酬,但他當即拒絕了,說道:「我才不為那些臭清算人工作呢。」約翰·戈登對此也很反感。他認為每個人對錢都看得太重了,總是只談獎金多少,而對公司的忠誠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緊接著的一個星期,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舉行年度股東會議。德農齊奧通報公司在1985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績,實現了創紀錄的利潤,同時正式宣佈西格爾要離開公司。德農齊奧比誰都清楚,隨著西格爾的離去,這些利潤的絕大部分也將不會再來。德農齊奧不得不承認,沒有了西格爾這樣的明星,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只能拼資本基礎。由於公司的資本基礎非常薄弱,他宣佈「開發」額外資金來源。德農齊奧在公開場合仍然明確表示反對出售公司,但他也知道,必須採取非常措施,而且要快,不然可怕的災難就要降臨。    
      隨著情況越來越糟,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拚命阻止人員再流失。德農齊奧向大家做出保證,每個人在1986年的獎金將不低於1985年的。做這種保證在該公司歷史上還是第一次。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相信這一承諾能夠兌現。耶穌受難節那天,也就是西格爾剛剛離開六個星期,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金融部的主力——高技術小組集體辭職,也投奔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    
      約翰·戈登忍無可忍,他去找他父親,要求逼迫德農齊奧採取大膽行動。他表示,領導者缺乏領導能力是「可怕的」,並總結說這樣下去他也要離開公司。聽到自己的兒子也想離開他一手創立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老戈登心中再也承受不住了。他抖擻精神,重拾權威,去找德農齊奧。    
      老戈登與德農齊奧會談的結果幾乎是可以預見的。4月下旬,即在兩人會談後幾個星期,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召開董事會會議,德農齊奧眼含淚水在會上宣佈,本公司將賣給通用電氣公司。通用電氣以6億美元購買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80%的股份,其餘20%歸屬仍留在該公司的原有股東。同時,通用電氣答應給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額外注入1.3億美元的資金。阿爾·戈登將手中6%的股份全部出售,換得4000多萬美元,就此退休,安享晚年。他曾經熟悉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一去不復返了。後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餘部很快就分崩離析了,這一點即使他也未曾料想得到。    
      


第四章最後的盛筵(4)

    西格爾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非常忙,無暇細想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出售的事,雖然他認識到,如果他還在那裡的話,他的股份能換幾百萬美元。西格爾在德萊克賽爾的辦公室正挨著利文的。與布萊克和凱同為兼併收購部聯合主管的他,全身心地投入新的工作。西格爾很快就發現,這個部門實際上沒有什麼管理。布萊克致力於拉攏與貝弗利山分部的關係,凱基本上無所事事。西格爾著手建立處理利益衝突等問題的程序。讓他吃驚的是,像利益衝突這樣的問題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從來沒有正式提出來過。    
      西格爾對周圍人員的素質感到無奈和失望。他認識傑弗裡·貝克,據說是德萊克賽爾的新星之一,與他在比阿特麗斯公司收購案中共過事。西格爾想把他調到兼併收購部,為此徵詢布萊克的意見。布萊克聳聳肩說:「他是個天生的說謊家,不過他在食品行業人脈很廣。」西格爾驚詫於公司員工中還有「說謊家」,於是不再考慮讓貝克來兼併收購部。    
      西格爾對利文的能力也不敢恭維。一次,西格爾、布萊克等人在保羅、威斯、裡夫坎德、沃頓和加裡森律師事務所參加一個會議,利文就股票比例問題在會上發言。發言東拉西扯,不知所云,顯然他自己對自己在講些什麼也不清楚。西格爾看到布萊克和從貝弗利山趕來開會的阿克曼都露出鄙夷的神情。「他決不是火箭科學家。」布萊克後來說。西格爾覺得這個評價是很客氣的。    
    利文對工作吊兒郎當的態度也讓西格爾很吃驚。他經常曠工或遲到早退。一天,利文對西格爾說他要去巴哈馬群島潛水,讓西格爾「替」他幾天。    
      在這種人員素質環境中,西格爾認識到他在本部門工作中需付出的精力比預料的要大。他與許多原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客戶保持密切聯繫。他曾經擔心德萊克賽爾的不佳名聲會阻斷這些客戶繼續與他發展關係,但讓他感到釋然的是,很多客戶似乎急切地想利用德萊克賽爾的融資能力。泛美(Pan American)公司、斯特勞布裡吉和克勞瑟爾(Strawbridge & Clothier)公司、 卡森-皮利-斯科特公司、利爾·西格勒公司、固特異公司和假日飯店集團等藍籌股公司都跟隨西格爾而來。這些公司的顯赫名聲和地位使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受益無窮,如果沒有西格爾,這種優勢是它永遠難以得到的。西格爾工作更辛苦了,常常一天工作20個小時。    
      約瑟夫非常高興,他的將德萊克賽爾的融資能力與西格爾的專業才幹相結合的計劃比所希望的見效還快。凱和布萊克對魅力非凡的西格爾可能會把他們比下去不是很擔心。但利文對西格爾的到來抱怨不已,他還為自己沒有當上兼併收購聯合主管頗為惱火。    
      利文甚至考慮去布斯基的公司,取代康威擔任商業金融部主管,並為此找布斯基面談。一次他與伊蘭·裡克在沃特俱樂部吃飯時,吹噓說布斯基提出給他獎金500萬美元,並聲稱布斯基對他說想找一個比康威「有闖勁」的人,就像他這樣的。    
      事實並非利文所說的。實際上,那500萬美元是利文認為布斯基欠他的,是布斯基利用他提供的內幕信息所賺利潤中屬於他的份錢。布斯基承認按照兩人的協議應該給利文一筆份錢,但將這筆錢還價為240萬。如果利文受雇到布斯基的公司工作,就把這筆錢以「獎金」的形式給他。但是,關於利文到布斯基公司工作的商談一直沒有成功,因為布斯基認為利文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對他更有價值。    
      儘管利文繼續大手大腳地消費(又買了更多的藝術品和一幢房子),但他的內幕交易活動逐漸變少了。他在米德肯(MidCon)一案中又大賺了一筆,之後他的交易就停了下來。此時他的內幕交易所得總共超過了1000萬美元,達到了他以前為自己設定的目標。隨著威爾基斯去赫頓銀行和西科拉去上學,利文的內幕交易圈子逐漸瓦解。於是,利文越來越指望把與布斯基的關係作為未來收益的依靠。1986年2月的一天,裡克邀利文攜妻子到他曼哈頓上西區的家裡作客。裡克與妻子的關係重歸於好,而且是沃克泰爾律師事務所的年輕合夥人,可謂家庭、事業雙豐收,利文很欽佩。當利文和裡克單獨在一起時,他對裡克說:「你退回交易圈的決定是正確的。」利文同時稱,他在德萊克賽爾的事業也很順利,並笑著說:「把我塑造成一個誠實的人基本上就可以了。」    
      一天,西格爾無意中聽到利文在討論沃納科(Warnaco)公司交易案的機密信息。這起交易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在經手,於是西格爾打電話給弗裡曼,告訴他說:「你們那兒有人向丹尼斯·利文通風報信。」「我想我知道是誰。」弗裡曼回答,但沒有具體說明。弗裡曼同時也提醒西格爾,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裡有人向外洩露該公司支持的米德肯交易案的詳細情況。西格爾聽後給約瑟夫打電話,對他說:「你現在遇到了一個真正的問題。」    
      西格爾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後,一直與弗裡曼保持著密切聯繫,弗裡曼繼續向他透露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所從事交易的詳細情況。然而,由於西格爾不再負責套利業務,他沒有再利用這些信息進行交易。而且,為了恪守自己離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時立下的誓言,他停止向弗裡曼提供機密信息。當弗裡曼向他逼問圖文掃瞄(Graphic Scanning)公司交易案(德萊克賽爾參與的一起收購案,當時弗裡曼購有大量圖文掃瞄股票)的內幕信息時,他堅稱自己不知道,要弗裡曼去找凱。    
      過去的事情似乎真地過去了,只是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插曲。一天下午,利文溜躂到西格爾的辦公室,閒聊了幾分鐘後,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的內幕信息是從哪兒弄的?就是給布斯基的那些。」    
      西格爾愣住了。難道他要一直被自己的過去纏住不放嗎?他極力以同樣漫不經心的口氣回答:「那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我早停止了與布斯基的交易。」    
      1986年4月,本年度的垃圾債券交流會在貝弗利希爾頓飯店舉行,兩千多名與會者把飯店的大舞廳塞得滿滿當當,大家都期待著今年的活動有什麼新花樣。這時,大廳的窗簾拉上了,準備播放宣傳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錄像片,這已成為「掠食者集會」上的固定節目。隨著《達拉斯》主題曲在大廳裡瀰漫,拉裡·哈格曼出現在屏幕上,手裡撥弄著一張「德萊克賽爾快匯信用卡」。這時,一個畫外音拖長聲音說:「這張卡信貸額度100億美元,出去打獵別忘了帶它。」    
      接著,屏幕上出現了改編版的流行歌曲《物質女孩》,這首歌是當紅歌星麥當娜的代表曲目之一。一個聲音按照麥當娜的口型配唱出:「我是一個生活在物質世界上的『雙B』女孩……」「雙B」意指低級債券評級和女子乳罩尺碼。隨著麥當娜美輪美奐的歌舞表演,畫外音合唱道:「德萊克賽爾,德萊克賽爾。」於是大廳裡發出哄堂大笑。錄像結束,聚光燈照在這次會議請來的表演者身上,她是多莉·帕頓。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對獲得西格爾這樣的明星很自豪,要把他安排在這次會議的前場和中心位置,但他婉拒了。西格爾認為自己來德萊克賽爾時間短(才一個半月)、資歷淺,不願搶公司老員工們的風頭。他還推掉了主持兼併收購部早餐會的機會,把它讓給了利文。但約瑟夫堅持要他主持有弗洛姆和其他律師參加的一個專題研討會,討論收購領域的法律問題。這個要求西格爾推辭不掉。    
      在研討會上,西格爾說:「你們知道我是一個堅定的目標公司利益的捍衛者。」他邊說邊在桌子下面摸,摸出一個白色牛仔帽,代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正是因為我來德萊克賽爾不意味著我改變了觀點。」他邊說眼睛裡邊閃著光,同時又在桌子下面摸,拿出一個黑色的牛仔帽換掉原來那個白色的。大家都笑了起來。    
      西格爾的老客戶們也參加了這次會議,有幾個還在會上發了言,如利爾·西格勒公司和泛美公司的董事長。羔羊和獅子躺在了一起。    
      參加這次聚會的還有政客。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1985年以前在華盛頓沒有設立辦事處,也沒有聘請資深人士當說客。後來,國會醞釀限制惡意兼併。在尤納考收購案期間,眾議院議員蒂莫西·沃思提出一項禁止綠票訛詐的議案。沃思是民主黨議員,在眾議院擔任電信、消費者保護與金融小組委員會主席。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反對這項議案,特僱用一位前白宮工作人員在華盛頓開設了一個辦事處,並聘請前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羅伯特·斯特勞斯和前證交會委員約翰·埃文斯擔任說客。德萊克賽爾在政治上的捐款大幅增加,在1984年選舉中捐出2.055萬美元,1986年增至17.78萬美元。    
      


第四章最後的盛筵(5)

    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組織的1986年債券交流會上,沃思是重要的演講嘉賓。在沃思競選參議院議員時,德萊克賽爾給他捐款2.39萬美元,為他的競選成功助了一臂之力。於是,沃思成了垃圾債券的捍衛者,禁止綠票訛詐的事也不再提了。德萊克賽爾還邀請其他有影響的政客在會上發言,包括參議員比爾·布拉德利、阿倫·克蘭斯頓、愛德華·肯尼迪、弗蘭克·勞登伯格和霍華德·梅曾鮑姆。這些政客們和其他與會者一樣,被滾滾金元的氣勢驚呆了。另外,德萊克賽爾還為紐約州參議員阿爾芬斯·達馬托捐款5.675萬美元,達馬托當時是證券小組委員會主席。    
      「在這個國家,高收益證券的購買力勢不可擋。」米爾肯自信地對《華盛頓郵報》記者說。米爾肯的垃圾債券信條以前曾是經濟分析中的一個神秘話題,在20世紀80年代成了一項真理。堅持保守的資產平衡表開始成為一種愚蠢行為。幾乎沒有人再對米爾肯信條的前提提出疑問。    
      關於垃圾債券的優勢,一些專家學者做過專門研究。他們對1985年以前(包括該年)的有關資料進行了綜合分析,結果確認了米爾肯的觀點,即垃圾債券的回報率大大高於其他證券,而風險還沒有美國國庫券大。這方面的專家中最著名的是紐約大學金融學教授愛德華·阿爾特曼,他成為米爾肯觀點的熱情支持者。    
      20世紀80年代早期和中期,那些接受米爾肯融資的客戶似乎具有一種驚人的抗拖欠能力,即使交易結果不理想時也是如此。當有拖欠跡象出現時,米爾肯只需簡單地進行「重組」,發行一批新的高收益證券取代可能的債務。新一批債券把債務支付時間往後推,從而使公司有更多的時間恢復精力,並先發制人地遏制拖欠率的上升。    
      在研究垃圾債券的專家們看來,這些「重組」債券的命運顯然是凶多吉少。米爾肯能把這種債券賣出去,不僅說明米爾肯神話對人的影響深,也表明他的惟命是從的客戶們(尤其是儲蓄信貸銀行和保險公司)對他依順性強。到1986年年中,米爾肯的朋友湯姆·斯皮格爾手下的哥倫比亞儲蓄信貸銀行共買入了30億美元的米爾肯發行的債券,他的另一個朋友弗雷德·卡爾買的更多,達70億美元,都是通過手下的保險公司買入的。更讓人吃驚的是,米爾肯可以隨意向他們分配購買量的大小。只要收益不斷增加,人們對別的都不介意。    
      米爾肯還有其他的忠實客戶,大衛·所羅門就是其中之一。所羅門自己開了個公司,名叫所羅門資產管理公司,公司資產價值超過20億美元,其中大部分是員工的福利費和退休金。所羅門是米爾肯最早的「皈依者」之一,投資購買了許多米爾肯的高收益證券。米爾肯為了回報他,讓他擔任芬斯伯裡基金會的經理,該基金會是一個垃圾債券共同基金公司。    
      芬斯伯裡基金會購買米爾肯的垃圾債券給米爾肯的高收益證券部帶來了巨額佣金,其中一些應歸給芬斯伯裡基金會介紹客戶的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營銷員。但米爾肯想把這些佣金都收歸自己,因此強行讓所羅門把本應付給德萊克賽爾營銷員的那些佣金也給他。當所羅門不同意時,米爾肯就威脅把他從芬斯伯裡基金會經理這個肥差上撤下來。所羅門只好依從。    
      為了補償佣金費,米爾肯和所羅門人為抬高芬斯伯裡基金會購買垃圾債券的價格,而差額米爾肯裝進自己腰包。有時,米爾肯幫助所羅門逃稅。僅在1985年,所羅門就有大約80萬美元的個人收入沒有納稅。另外,米爾肯還把斯托勒收購案中得到的一些股權利益授給所羅門。這些行為很多都是非法的,最終受騙的是芬斯伯裡基金會的股東和美國的納稅人。    
      米爾肯從第一波士頓銀行雇來了一個年輕的營銷員,名叫特倫·佩澤爾,專門負責米爾肯與所羅門之間的賬目。佩澤爾與辦公室裡許多人都不一樣,他看上去是一個十足的嬉皮士,健康、自負,穿著時髦。他在聖莫尼卡海灘有一套新式共管公寓,裡面擺著黑皮沙發和高級音響。佩澤爾是所羅門給米爾肯推薦的,他來貝弗利山時間不長就引起了大家的反感,因為他很會巴結米爾肯,似乎是米爾肯的「寵兒」。米爾肯把佩澤爾的座位安排在自己的左邊。    
      一天,米爾肯交給佩澤爾一個藍皮本。這個本子以前是阿倫·羅森塔爾保管的,裡面記錄的是米爾肯與所羅門之間的交易賬目。佩澤爾問要他做什麼,米爾肯對他說:「去問洛厄爾,他會給你解釋。」於是佩澤爾去找洛厄爾。洛厄爾專門向他面授機宜,他都認真地記下來。這是佩澤爾涉入米爾肯操縱的黑暗交易的開始。    
      把佩澤爾安排到位後,米爾肯與所羅門的非法交易繼續快速進行。這個藍皮本的功能很像瑟內爾負責的米爾肯與布斯基之間的交易賬目。洛厄爾負責監督這些工作。沒有人前去告發,這些活動似乎是政府管理者難以發現的。    
      就這樣,自由市場公平交易的一般規則受到破壞,規模或大或小,程度或重或輕。高收益證券市場發展的制約因素只是米爾肯的債券發行能力,而不是市場規則或買方的自主決策。1976年,即米爾肯的高收益證券部遷往西海岸以前,垃圾債券的發行量共為150億美元,十年之後的1986年,這個數字是1250億美元,幾乎翻了九番。    
      至於米爾肯的個人財富,當時人們公開和私下的估計一般為10億美元左右,把米爾肯置於為數不多的靠個人奮鬥成功的億萬富翁之列。然而,事實遠非如此。米爾肯1986年從公司給貝弗利山分部的7億美元獎金中自己獨吞5.5億。另外,他(和他以其家人名字控制的基金)可能單從比阿特麗斯公司認股證中又獲得至少5.5億美元。還有,米爾肯及其他合夥人從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得到4.374億美元分紅。(該合夥公司是米爾肯一手創立的,是他進行內幕交易的依托工具,對納申納爾坎公司股票的交易就是一個例子。)類似從比阿特麗斯公司獲得認股證或其他股權利益的交易對米爾肯來說還有許多,而奧托克裡克合夥公司也只是他創立的五百多個類似合夥公司中的一個。雖然資產價值在不斷改變,很難準確計算,但是,按照更接近實際卻仍然保守的估算,1986年年底時米爾肯及其家人的資產淨值為30億美元。如此看來,當時米爾肯很可能已經躋身於美國富翁前十名。難怪他在1986年的垃圾債券會議上顯得如此志得意滿。    
      會議期間的星期四晚上,弗雷德和歐文·施耐德曼一起去8號平房。施耐德曼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來自卡希爾、戈登和雷恩德爾律師事務所,是該事務所的資深合夥人。這時,兩人走在從貝弗利山飯店通往8號平房的花園小徑上,4月初的夜空散發著春天的芳香,涼爽宜人。約瑟夫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巨變感慨萬千,並對自己的貢獻心生自豪。該公司化解了政府的挑戰,擊退了議會的發難。那一年,該公司的交易額達到40000億美元,總收入50億美元,稅前純收入20億美元。為與公司新的形象和地位相匹配,該公司準備在曼哈頓世貿中心綜合建築群租賃一座四十七層、一百九十萬平方英尺的新辦公大樓,所有權公司占49.9%。如今,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已真正成為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和摩根·斯坦利公司的一個競爭對手。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德萊克賽爾遲早要超過它們。十年前約瑟夫來德萊克賽爾時曾經預言,華爾街上的運氣和機遇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看來他言中了。    
      


第四章最後的盛筵(6)

    當約瑟夫和施耐德曼走到8號平房時,唐納德·恩傑爾組織的晚會進行得正酣。儘管進入這裡的客人都經過嚴格挑選,人員數量是控制的,但到來的人仍然很多,房間裡滿滿當當,走廊和院子裡也都是人。端著香檳和雞尾酒的服務員們在人群裡穿來穿去。    
      在這些客人中,很多都是20世紀80年代的億萬富翁,他們都是依靠個人奮鬥成功的。把這些人的名字列出來,簡直就是一本80年代富翁名人錄:默夫·艾德爾森、諾曼·亞歷山大、亨利·克拉維斯、喬治·羅伯茨、布恩·皮肯斯、約翰·克魯日、弗雷德·卡爾、馬文·戴維斯、巴裡·迪勒、威廉·法利、哈羅德·吉尼恩、魯珀特·默多克、史蒂夫·羅斯、羅納德·佩雷爾曼、彼得·格雷斯、塞繆爾·海曼、卡爾·伊卡恩、拉爾夫·英格索爾、歐文·雅各布斯、威廉·麥高文、大衛·馬哈尼、馬丁·戴維斯、約翰·馬龍、彼得·尤伯羅思、大衛·默多克、傑伊·普裡茲克、羅伯特·普裡茲克、塞繆爾·貝爾茲伯格、馬克·貝爾茲伯格、卡爾·林德納、納爾遜·佩爾茲、索爾·斯坦伯格、克雷格·麥考、弗蘭克·洛倫佐、彼得·梅、史蒂夫·懷恩、詹姆斯·沃爾芬森、奧斯卡·懷亞特、傑拉爾德·蔡、羅傑·斯通、哈羅德·西蒙斯、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梅爾·西蒙、亨利·格魯克、雷·伊朗尼、彼得·馬高文、阿倫·邦德、特德·特納、羅伯特·麥克斯韋爾和柯克·克科裡安。與這些客人們共同聯歡的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主要業務人員,如西格爾、阿克曼和達爾等。    
      布斯基到了,身後跟著兩個保鏢。西格爾一年多沒見過他了,上次見他是在1985年3月。布斯基還夾著他的皮包,人看上去疲憊而憔悴。    
      今年8號平房裡沒有安排陪酒女郎。西格爾對約瑟夫說過,如果晚會上有陪酒女他就不參加,無論她們是妓女還是普通女孩。實際上,自1984年的債券交流會後,約瑟夫就極力禁止在8號平房的集會上安排年輕姑娘,但遭到米爾肯和恩傑爾的反對。儘管米爾肯經常口口聲聲強調家庭觀念,他卻堅持認為「男人喜好這種事」。今年,約瑟夫堅決要求取締這種做法。他向西格爾和施耐德曼保證,他已命令恩傑爾不得邀請年輕姑娘女孩到平房來。恩傑爾很不情願地遵從了,但他又把這些漂亮姑娘轉移到了隨後在奇森(Chasen)餐廳舉行的晚宴上,雖然這個晚宴來賓的夫人們也要參加。    
      當約瑟夫在房間裡走動的時候,那些傑出的襲購手和大亨們紛紛圍上來,盛讚會議開得好,恭賀德萊克賽爾在兼併收購市場取得支配地位。一位客人風趣地說:「如果有人把這所房子炸掉,收購時代就結束了。」他說的很對。    
      約瑟夫望著熱鬧的人群,油然而生一種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釋放出的力量感,這是他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他把臉轉向施耐德曼。「我們不能太過瘋狂。」他說,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在喧鬧的晚會上讓人聽到,「沒有人會讓美國的每一家公司都被別人收購。」    
      1986年5月18日,伯克利希臘劇場。這是一個圓形露天劇場,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伯克利分校(米爾肯的母校)商學院1986屆學生畢業典禮將在這裡舉行。布斯基在劇場側廳不耐煩地等待著典禮開始,屆時他將發表演講。此時,他一身大學方帽和長袍,他的標誌性的黑色三件套西服和表鏈遮在了袍子後面。    
      學生們排著隊陸續入座,急切地盼望著布斯基的講話,他們是通過投票選擇布斯基這位著名套利人擔任本屆畢業典禮演講嘉賓的。這天,布斯基乘私人飛機趕往加利福尼亞。他習慣性地遲到。當他到來時,典禮之前的傳統宴會正在進行。    
      演講之前,布斯基接受了當地報紙的短訪。布斯基說,他「不在意」學生們想聽什麼,只講他們應該聽的。他準備告訴學生們的是,「他們必須擔負起貴族階層在古時發揮的角色,積極投身藝術、政治、科學和文化,為人類的美好未來貢獻自己的力量。」    
      院長致歡迎辭後,布斯基走向講台,學生們熱烈鼓掌。他剛講兩句,就暴露出自己是一個極其乏味的演講者。他翻來覆去地說一些美國是一個充滿機會之地等陳詞老調,並添油加醋地講述自己如何從一名在底特律長大的移民之子成長為傲視華爾街的著名套利人。接著,當台下意興闌珊時,有幾句話把大家激發了起來。    
      「我順便想說的是,人有貪慾無可厚非。」布斯基說,把眼睛從稿子上移開看著台下,似乎在做真正的即席演說,「我想告訴大家,我認為貪慾是有益的。你可以擁有貪慾並仍然感到自己一切很好。」學生們邊笑邊發自內心地鼓起掌來,並會心地互相對望。    
      布斯基結束演講,走下講台。他沒有等典禮結束就離開了,也沒有參加學校舉行的招待會。按照傳統做法,畢業典禮演講嘉賓要在招待會上與學生、學生家屬及學校教職員工一起聯歡。布斯基走了,沒有與一個學生交流。    
      返回紐約後,布斯基好像比以往更抑鬱、易怒。員工們發現,雖然公司剛剛融進了近10億美元的資金,但布斯基基本上沒有拿這些錢做任何事情。自從資本結構調整和新的合夥公司成立以來,布斯基的購股量沒有發生什麼變化。穆拉迪安對後勤處的其他人說,他對公司這麼高的現金量感到擔憂,並表示:「這可不像伊凡。」但其他人沒有穆拉迪安那樣驚慌。    
      布斯基一直與米爾肯保持著聯繫,但他好像不再追求大宗的「商業金融」交易了,雖然他現在能付得起價錢。米爾肯與布斯基之間530萬美元的是非賬結清後,他們聯手做交易的步伐慢了下來。1986年4月份,布斯基給米爾肯的高收益證券部幫了兩個忙,即操縱斯通貨櫃公司和維克斯公司的股價,以使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從中漁利。現在,布斯基對為米爾肯做這些事情沒有了什麼熱情,而且也明顯不再期望能得到報償,他只是在服從命令。他也成了德萊克賽爾一個惟命是從的客戶。    
    


第四章最後的盛筵(7)

        
      那年夏天,萊斯曼對布斯基的態度、舉止很擔心。布斯基很少來辦公室,即使來了也是坐在那裡發呆。穆赫倫有一架直升機,布斯基經常借用,沒有人知道他坐著去哪兒。布斯基時常到歐洲去,他和韋基利在法國旅遊勝地蔚藍海岸買了一所房子。同時,他在巴黎買了一套價值120萬美元的公寓,並在夏威夷有一套共管式公寓。有時,他會從這幾個地方往公司打電話。布斯基還長時間呆在洛杉磯,可能是監督貝弗利山飯店的運營,但誰知道到底在那兒幹什麼呢。    
      布斯基皮膚依然黝黑。他食慾很不好,好像幾乎不吃東西,人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了,襯衫領子與脖頸之間明顯現出空隙。他來辦公室的次數更加稀少,偶爾來一次下午常去哈佛俱樂部。以前他去那裡總是與別人約會,但現在不是。他去到更衣室,換上厚重的運動服,脖子上系一條毛巾,獨自坐著洗桑拿。溫度調得很高,汗水一串串地從他身上滾落下來。    
      一天上午,布斯基走到萊斯曼的辦公桌旁,對他說:「蘭斯,我老了,也累了。我想去別處。也許有一天,我會把辦公室的鑰匙扔到你的桌子上,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萊斯曼驚呆了。布斯基不像是在開玩笑,他看著很嚴肅。萊斯曼知道布斯基是個怪人。他能讓萊斯曼接管公司?不可能的。    
      有一次,布斯基突發奇想,想把他韋切斯特的豪宅改造成托馬斯·傑斐遜的故居,並向有關部門提出了申請。按照改造計劃,將建一個四十八英尺的圓形屋頂,下面是豪華的主人套房和用四根大圓柱支起的門廊。但後來,他好像又沒了這個興趣。    
      一天,布斯基讓裡德·納格爾給日內瓦瑞士銀行公司打電話,要求安排一筆大額現金轉賬,接受方是韋基利。4月23日,布斯基接著又給承辦業務員寫了一封信,上面寫道:「按照你與我本人和我辦公室的納格爾先生所談,我授權你將178.58萬瑞士法郎從我的賬戶中轉給哈桑·韋基利先生。他將告訴你接收賬號和支轉方式。」納格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有一次,西瑪往布斯基的辦公室打電話。布斯基不在,萊斯曼接了。西瑪說沒什麼要緊事,但聽起來有些悶悶不樂。「伊凡總在外面跑。」她說,「我從來就見不到他。」萊斯曼同情地低聲應和,但西瑪接下來的一句話嚇了他一跳:「我們現在沒有任何性生活。」    
      萊斯曼以前認為布斯基的婚姻相當幸福。西瑪積極參與布斯基的事業,儘管最近兩年她來布斯基公司的次數少了。萊斯曼懷疑布斯基在外面有染,但他知道西瑪對這種事看得很開。她以前給萊斯曼說過,她父親曾告訴她沒有男人是完全忠誠的。只要在外面沾花惹草只是一時行樂,就沒有關係。    
      穆赫倫對布斯基的私人活動也知之甚少。他的直升機駕駛員有時載著布斯基的同伴與布斯基在肯尼迪機場會合,然後他們從這裡乘超音速協和式飛機去倫敦或巴黎。布斯基在大都會藝術館對面第五大道上的斯坦諾普飯店一套公寓裡包養了一個情婦。為了保密,公寓的租用手續是布斯基僱用克拉瓦絲、斯韋恩和穆爾律師事務所的律師辦理的,而沒有通過他常用的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但是,替布斯基裝修這套房子的工人把此事告訴了西瑪。布斯基自己沒有向其他人透露過這件事,不過韋基利可能是個例外。萊斯曼和穆赫倫都認為布斯基的私生活與他們無關。在他們看來,這種事一直就是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    
      1986年9月15日,「伊麗莎白二世女王」號郵輪在曼哈頓西區客運港碼頭停泊著,遠遠看去就像一座雄偉的建築物。這是康納德航線上的王牌郵輪,也是世界上最豪華的水上宮殿。它的出現引得成群的好奇者爭相觀看。    
      在輪船與碼頭之間的跳板上,一個絃樂四重奏樂團正在演奏著流行名曲迎接客人們。幾個小丑插科打諢地逗著排隊上船的人們,並向孩子們發放氣球。船舷上方懸掛著一面巨幅標語:祝詹尼弗、羅賓和賈森好運。「伊麗莎白二世女王」號(整船及一千名船員)現在是被一個人以近100萬美元的價格租用,這種情況對該船來說還是第一次。租用者叫傑拉爾德·加特曼,是一個房地產商,也是斯坦諾普飯店的老闆。他租這艘豪華郵輪是給他13歲的兒子賈森慶祝受戒,同時也給他前妻所生的兩個女兒詹尼弗和羅賓補慶受戒。    
      這艘郵輪將駛往哈得遜河,在那裡進行四十六英里的隔夜巡遊。船就要啟航了,加特曼最重要的客人之一布斯基還不見蹤影,他誤了開船時間。布斯基與加特曼是飯店業主同行,也是同住韋切斯特的鄰居。    
      正在這時,空中傳來一陣機械轟鳴聲,蓋過小樂團的迎賓曲由遠而近。客人們在甲板上翹首引頸,只見一架雙引擎直升機從遠處飛來。它在輪船上方盤旋片刻,然後落在甲板的停機坪上。直升機螺旋槳仍在旋轉著,艙門開了,布斯基從裡面走下來。他穿著無尾夜禮服,紮著黑色領結。大家笑著鼓起掌來,布斯基臉上閃出一絲笑容。直升機又升了起來,轟鳴著迎著落日的餘輝飛走了,留下布斯基在那裡喧賓奪主。    
      接著,布斯基和其他客人一起參加了船上舉行的香檳招待會。宴會上一共有六道菜,包括烤羊羔、塊菌沙司拌惠靈頓牛肉、考尼什雞加菰米,都是在船上按照猶太教規做的。餐桌上裝飾著馬蹄蓮和大塊冰雕。在大家「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中,加特曼的三個孩子切開了各自的生日蛋糕。這些蛋糕足有三英尺高,頂上噴著鮮花造型。次日,船上舉行了豐富的文藝表演,五十一名啞劇演員、音樂家和流浪藝人分別拿出各自的絕活兒,競相獻藝。從曼哈頓拉庫佩(La Coupe)高級美容院請來的髮型師和化妝師專門為加特曼的妻子琳達和其他女賓們服務。在受戒儀式上,猶太教士亞瑟·施內耶爾稱讚賈森的父母:「在一個擁有一切的家庭裡,琳達和傑裡毫不放鬆子女教育,經常向孩子們強調人生的目的和意義。」    
      布斯基坐著登船的那架直升機是借穆赫倫的,駕駛員一回去就給穆赫倫打電話。「你怎麼也想不到,」他向穆赫倫匯報說,「伊凡讓我把他送上『伊麗莎白二世女王』號。」穆赫倫很生氣,對駕駛員說:「不要再給他做這種事了。」穆赫倫知道,布斯基並不是因為誤了上船而應急採用乘直升機登船的方式,其實這次借用他老早就預訂好了。布斯基是刻意這樣做的,目的是向別人炫耀自己的富有。    
      次日是個星期天,穆赫倫往布斯基家裡打電話,布斯基拿起話筒。「不要再用我的直升機做這種招搖的事情。」穆赫倫生氣地說,「你小子是不是瘋了?革命就是這樣來的。人都被關進毒氣室。」    
      布斯基只是淺笑。他說:「有件事你得承認,約翰。我要去,就轟轟烈烈地去。」    
      第二天,即1986年9月17日,布斯基與聯邦當局簽訂認罪求情協議,並配合司法部進行秘密調查。


第五章冰山一角(1)

    美林公司合規部副總裁理查德·德魯被桌上的一封信弄糊塗了。這封信是1985年5月25日從國際部轉來的,上面這樣寫著:    
    親愛的先生:    
      現向您舉報,貴公司駐加拉加斯辦事處有兩個經紀人進行內幕交易。其交易的具體情況我們已成(呈)報證券交易委員會。正如在呈送證交會的檢舉信中所題(提)到的,如果我們(的)客戶不從他們的支(知)情權中受益,我們想知道誰在監督這些經紀人的交易。如果您對此事進行調查,我們將提供交易者的簽名手跡。    
      信的下方寫著美林公司加拉加斯辦事處那兩個經紀人的名字,馬克斯·霍弗和卡洛斯·蘇比拉格及其在美林公司的賬號,還有一條附言:「弗蘭克·格拉納多斯先生可能想要一份這個材料。」    
      這封信文字水平非常差,如果趕上哪位合規事務人員手頭工作多,很容易把它推到一邊而不願費腦子推敲。在很多公司,合規部人員報酬低,不受高層經理和合夥人重視,被排斥在公司中心業務之外。他們的存在只是維持一副證券業內自我監督的樣子,他們對實際的調查工作並不很上心。    
      然而,美林公司對合規稽核工作比大多數公司都認真。該公司總法律顧問斯蒂芬·哈默曼負責這項工作,一直堅持對客戶和業務經理的交易進行嚴格監察。他在美林公司建起了華爾街上最大的合規事務部,工作人員達七十五名。    
      德魯是一名律師,在紐約股票交易所從事過十四年交易稽核工作,1981年加入美林公司。他與另一位同事羅伯特·羅曼諾密切合作,一起進行內幕交易的調查。羅曼諾曾在證交會執法處擔任過聯邦公訴人。    
      儘管這封信中有錯別字和語法錯誤,但「內幕交易」一詞引起了德魯的警覺。信中其他情況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從中推斷出,寫信者母語不是英語,但此人對有關情況比較瞭解,知道有合規部,知道經紀人的賬號,也知道弗蘭克·格拉納多斯是美林公司拉美區經理。    
      美林公司的經紀人根據要求都通過公司做交易,所以德魯可以查到霍弗和蘇比拉格的個人賬戶記錄。這兩個人確實是美林公司駐委內瑞拉加拉加斯辦事處的經紀人,但他們的交易活動並不廣泛。然而,他們有四五起交易的股票都是在股價突然急升前購入的,比較可疑。德魯不指望調查會有多大成果,他把這封舉報信和賬戶紀錄遞給手下的年輕分析員史蒂文·斯尼德。    
      德魯簡介情況時,斯尼德掃了一眼那些記錄——美林公司現金管理賬霍弗分冊和蘇比拉格分冊。「哦,媽的!」斯尼德驚叫一聲,打斷了德魯。    
      「怎麼了?」德魯問。斯尼德指著賬戶記錄上的借方欄給德魯看,蘇比拉格有一個月開過兩個支票,數額為4500美元和839.39美元,數目倒沒什麼稀奇的,收方是一個叫布賴恩·坎貝爾的人。「這個人我認識。」斯尼德說,「他是我們美林公司的一位經紀人。」    
      這個情況引起了德魯和斯尼德的興趣。為什麼身在加拉加斯的一個經紀人要給紐約的一個經紀人開支票?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時,斯尼德會給霍弗和蘇比拉格打電話尋求解釋,但這樣做常常容易出現偏差。因此,德魯命令把霍弗、蘇比拉格和坎貝爾的人事材料以及坎貝爾的賬戶資料都複印下來。    
      接下來一個星期,他們在對所有賬目進行調查之後,發現問題比一開始想像的要神秘得多。斯尼德記得不錯,坎貝爾是美林公司的經紀人,在國際部工作。但他現在已不在這裡了,1985年2月去了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蘇比拉格在去加拉加斯辦事處之前也在國際部工作,他和坎貝爾1982年曾在同一個見習培訓小組學習過。    
      坎貝爾的交易記錄暴露出的問題更多。他有幾項交易的情況與霍弗和蘇比拉格的完全相同,只是在每起交易中他總是早一天行動,表明這些交易的參與都是他引導的。坎貝爾還有其他八起交易有內幕交易嫌疑,不過每起涉及的股票數都不多,只有一二百股。    
      看來坎貝爾有內幕消息來源,因此德魯和斯尼德把坎貝爾的客戶都找出來,大約共有三十五個,然後對他們的交易記錄一一進行審查。當查到坎貝爾的最大客戶——萊屋國際銀行巴哈馬分行時,發現了重要情況,坎貝爾的八起可疑交易出現在該銀行的交易賬戶上。再細查下去,又發現八起可疑交易,其中只有一起是坎貝爾先於萊屋銀行做的,這表明他在照搬他的客戶的指令。這些交易的數量和收益也不再小打小鬧了。萊屋銀行的交易量很大,每次上萬股。    
      調查每深入一步,涉及的交易數量和金額就大幅增加。由於萊屋銀行涉案,情況的嚴重性更提高了一層。德魯和斯尼德把他們的調查所得告訴了羅曼諾,羅曼諾也參加進來,並繼續展開調查。在把美林公司的內部記錄都查完後,羅曼諾給加拉加斯辦事處的蘇比拉格和霍弗打電話,命令他們回總公司接受訊問。    
      蘇比拉格和霍弗非常害怕,也很合作,交待了他們的問題,使合規部人員的很多推測得到了證實。蘇比拉格說,他和坎貝爾是朋友,坎貝爾經常給他打電話,在選購股票方面給他出謀劃策。坎貝爾常對他說:「這只股票看著挺好,或許你應該買。」但是,坎貝爾並不是無償為蘇比拉格服務,而是從蘇比拉格的交易所得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好處費,以作回報,蘇比拉格開給坎貝爾的支票就是這個用途。蘇比拉格從坎貝爾那裡得到信息後沒有自己獨享,還告訴給他的弟弟和同事霍弗。    
      美林公司解雇了蘇比拉格和霍弗,不是因為他們進行內幕交易(他們似乎已是內幕信息的最遠層,對信息的質量或來源都不清楚),而是因為他們違反了美林公司禁止秘密買賣股票的規定,而且給坎貝爾回扣也屬違規行為。蘇比拉格和霍弗不知道寫那封匿名信的人是誰,但他們只是這封信的第一批「犧牲者」。    
      美林公司的合規部人員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他們不能直接與坎貝爾接觸,也無權調查萊屋銀行,而且該銀行對自己客戶的身份是嚴格保密的。他們曾與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的一位律師聯繫,敦促他對坎貝爾及其在萊屋銀行的交易進行調查。然而,這位律師向坎貝爾跑了風,對他說美林公司正在追查他。羅曼諾等人想,坎貝爾交易中所涉及的內幕消息的來源一定是萊屋銀行的某個客戶。眼看調查工作陷入了僵局,這些富有價值的線索就要斷掉。於是,羅曼諾給證券交易委員會執法處主任加裡·林奇打電話匯報此事。    
      在聽了羅曼諾的具體情況匯報後,林奇不由叫了一聲:「天哪!」    
          
    


第五章冰山一角(2)

    羅曼諾等人向證交會匯報此事已將近一年了。就他們所知,證交會在尋找那個神秘的收購信息來源者方面還沒有取得成功。隨著兼併收購潮的繼續,美林公司合規部的工作更忙了,大家幾乎無暇再想起這件事。    
      當羅曼諾給林奇打電話時,林奇當上證交會執法主任剛剛四個月——非常困難的四個月。他的前任約翰·費德爾斯被《華爾街日報》揭露虐待妻子,於1985年初被迫辭職,執法處的形象受到嚴重影響。為平息醜聞,證交會主席約翰·沙德馬上安排此位置的繼任者,加裡·林奇成為人選之一。林奇是個律師,35歲,幾乎一直在證交會工作,時任助理執法主任。有幾個外部人員也成為候選對象。紐約州參議員阿爾芬斯·達馬托極力推薦著名律師奧托·奧伯梅耶。兩位知名證券業律師傑德·拉考夫和羅伯特·麥考也是候選人。最後,林奇中選,這使執法處人員感到放心,因為林奇是本部門出身,而且其他幾位候選人都是裡根「自由經濟」的擁躉,可能拘泥不干預政策而疏於執法。    
      林奇似乎是一個十足的公務員。他從不表露自己的政治傾向。在同事們眼裡,他是一個鎮定、沉著和必要時非常果斷的人,但有時對人有點冷淡。他的背景與華爾街毫不搭界。    
      林奇出生於米德爾城附近的一個鄉村,是家裡五個孩子中的老。米德爾城是一個小城,位於紐約州北部,鄰近賓夕法尼亞州。林奇的父親經營一個小型運輸公司,並做其他小生意。林奇是一個衛理公會教徒。他先後在錫拉丘茲大學和杜克大學法學院學習,畢業後先在華盛頓特區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過一年,然後進入證交會,從事訴訟和調查工作。後來,他被任命為證交會執法處助理執法主任,參與過福斯特·威南斯和保羅·撒耶爾兩起內幕交易案的調查。    
      隨著公司兼併潮的興起,收購信息的風傳不斷引起股價巨升,林奇對此深感震驚。顯然,內幕機密信息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向市場洩露,極大地損害著根據公開消息交易的投資者的利益。普通投資者正在對市場變得冷淡,失去信心。1985年4月,即林奇履新不久,《商業週刊》刊出一篇封面報道,題為「內幕交易蔓延:證交會在與股市流弊鬥爭中回天乏力」。這篇文章加深了林奇的憂慮,他感到公眾對市場的信心已岌岌可危。他發誓加強內幕交易執法工作,增強工作人力,跟蹤追擊每一條線索。    
      如果沒有這個背景,林奇可能會對羅曼諾提供的這條線索等閒視之。當他收到那封神秘的加拉加斯投訴信時,並沒有很重視,它似乎是一封非常普通的舉報經紀人的信。按照一般看法,經紀人不是「內幕知情者」,而且證交會收到對經紀人的投訴是司空見慣的。但是,羅曼諾提供的線索中涉及萊屋銀行,這一點有些意義。萊屋銀行在另外兩起證交會最近調查的案件中出現過,其中包括德克斯特龍公司案,不過這兩起調查都無果而終。因此,林奇把這封信交給約翰·斯特克。斯特克是林奇的副手,是一個堅定的執法工作人員,他就此組織了一個專案組,成員中包括倫納德·王,即在德克斯特龍公司案中提審利文的那個律師。    
      萊屋銀行這個案子最引人注目之處是它涉及的股票種類非常之多,達27種,其中坎貝爾賬戶中有大約16種。大多數內幕交易案(包括聳人聽聞的撒耶爾案)只涉及幾種股票,而且通常只有一種。非法內幕交易一般是某公司瞭解內幕消息者或與其最接近者進行的,而且他們瞭解的也只是本公司的交易。不過,執法處的人員們知道,僅僅這些單個公司的案件不至於造成內幕交易在華爾街上如此蔓延。很少有人能夠接觸到像萊屋銀行案中所涉及的這樣多的機密,對這類信息私下知情的一般只有律師或投資業務員。長久以來,執法人員一直懷疑存在一個由經常接觸機密內幕信息的專業人員所組成的網絡。或許,這起案子最後會使他們打入這個網絡的核心。    
      林奇、斯特克和同事們研究認為,萊屋銀行這個案子有許多線索值得追查,特上報證交會要求立案,獲得批准。1985年7月2日,這起案子的調查正式開始,案件編號為HO-1743。專案組的律師們利用證交會的傳訊權,著手尋找證據。    
      王律師負責傳訊布賴恩·坎貝爾,並收集到了他的交易記錄和電話記錄。8月的一天,坎貝爾在他的律師陪同下來到華盛頓證交會辦公室。坎貝爾金髮碧眼,年輕自信。他看著有點緊張,不過在這種環境下這種現象並不反常。發過誓後,他接受了三整天的提訊。    
      王律師從坎貝爾的電話記錄中看出,他幾乎每天與萊屋銀行一個名叫伯納德·梅耶爾的業務員聯繫。該銀行是坎貝爾的最大客戶,他們的這種頻繁聯繫並不奇怪。坎貝爾從美林公司去史密斯·巴尼公司後,把與萊屋銀行的業務也帶了過去。    
      「你有沒有想過梅耶爾先生瞭解內幕消息?」王律師問。    
      「沒有想過,我不知道有這種事,沒有想過。」坎貝爾回答,並稱他甚至從沒有往內幕消息這方面「懷疑」過,也沒有這方面的「跡象」。    
      王律師訊問坎貝爾恰巧在收購案宣佈前購買目標公司股票的次數問題。在這個問題上,坎貝爾雖然承認他的交易與萊屋銀行的表現出一致,但堅稱他購買股票的決定都是在自己對有關公司進行研究的基礎上做出的,與內幕消息無關。坎貝爾說他告訴梅耶爾有些交易他是照著萊屋銀行的做的,但補充道他對梅耶爾說得很「含糊」,沒有具體向他說出是哪些股票。    
      然後,王律師問坎貝爾賬戶記錄中1萬美元的支票存款問題。這筆支票存款很神秘,該支票是從梅耶爾在紐約的摩根抵押信託公司賬戶中提取的。坎貝爾稱,這筆錢是他向梅耶爾借來的「貸款」,要用它投資一項房地產業務。    
      「你與梅耶爾先生還有其他業務往來嗎?」王律師問。    
      「沒有。」坎貝爾說。    
      接著,王律師提問坎貝爾關於另一個客戶賬戶的問題,該客戶賬戶的開戶名是「BCM資金管理」,它交易的股票與坎貝爾和萊屋銀行的相同。坎貝爾看起來越來越不安。他說BCM資金管理是他一個朋友開的公司,那個人叫凱文·巴利,是個律師。坎貝爾承認他向巴利推薦了萊屋銀行交易的股票,但堅稱他根本不知道這裡面可能涉及到內幕消息問題。對坎貝爾的提訊結束了。    
      


第五章冰山一角(3)

    王律師的直覺告訴他坎貝爾是在撒謊。審查了坎貝爾的證詞後,林奇也有同感。坎貝爾與梅耶爾的聯繫非常頻繁,鑒於收購案的模式,他至少能懷疑到梅耶爾瞭解內幕消息。而且,坎貝爾與梅耶爾的關係比他供述的要密切和複雜得多。另外,他在「BCM資金管理」賬戶一事上也沒有完全講實話。BCM顯然是由巴利、坎貝爾和梅耶爾這 三個姓氏的英語單詞的首字母組合而成,看來他們三人在通過該賬戶照著萊屋銀行的交易做。    
      專案組人員懷疑這是一起非同尋常的內幕交易案,然而,由於該案涉及的股票種數多,只追查坎貝爾和巴利不會使調查人員進入這起內幕交易的「上游」。調查的目的是要找到內幕交易的源頭,為此調查人員必須向萊屋銀行開刀。瑞士銀行的保密傳統已有好幾個世紀,從它這裡尋求突破難度很大。調查人員決定以簡單方式開始,先以友好、低調的形式給梅耶爾在拿騷的辦公室打個電話。    
      梅耶爾接到調查人員的電話很吃驚,儘管他已經知道證交會對萊屋銀行的股票交易情況感興趣,因為坎貝爾已經把證交會傳訊的事都告訴他了。當時梅耶爾一從坎貝爾處得知這個情況,就馬上告訴了丹尼斯·利文,因為利文是最先發起這種交易的顧客。梅耶爾著急地對利文說,證交會正在調查坎貝爾。利文不感到擔心,說這種調查是例行公事,不會有什麼結果。而現在,證交會找到了梅耶爾的頭上,詢問他28只股票的交易情況,而這些股票都是利文讓他交易的。梅耶爾採取拖字訣以爭取時間,聲稱證交會要瞭解情況必須提出書面申請,並表示他要先向顧問請教才能做答。    
      梅耶爾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意識到,儘管利文一再警告他注意,但他通過坎貝爾進行的交易太多了,而且他自己的賬戶中還有相同模式的交易,坎貝爾和BCM賬戶中也是如此。難怪引起了證交會的懷疑。    
      梅耶爾趕緊去找同事布魯諾·普萊茨切爾,但普萊茨切爾對如何對付證交會也是一籌莫展。於是他們決定向利文問計,但他們不能自己給「戴蒙德先生」打電話。幾天後利文給他們打電話時,他們已經收到了證交會發來的要求瞭解28只股票情況的書面申請。他們向利文講述了現在的情況,並堅持要他來拿騷開會商議。利文同意了。    
      利文在前往萊屋銀行的途中,在凱比斯坎停留了一下,去找威爾基斯。威爾基斯在凱比斯坎租了一套房子,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住,平時還經常從紐約來這裡度週末。現在,他正在這裡等著過勞工節大週末。    
      利文向威爾基斯簡單介紹了有關情況。他對威爾基斯說,梅耶爾第一次把證交會提訊坎貝爾的事告訴他之後,他就向布斯基尋求建議。布斯基向他推薦了一個名叫哈維·皮特的律師,並對利文說:「他給我辦過很多這種案子,都通過了。」皮特以前在證交會擔任總法律顧問,現在弗賴德、弗蘭克、哈里斯、施裡弗和雅克布森律師事務所華盛頓辦事處當執業律師。    
      「所以你準備聘請皮特?」威爾基斯問。    
      「不,別傻了!」利文回答,「我是準備讓萊屋銀行聘他。我們要快點把這事結束。我可折騰不起。」    
      威爾基斯感到不放心,擔心皮特會為了萊屋銀行的利益而不顧利文的利益。利文怎麼知道皮特會聽他的話?    
      「這個律師可能合適。」威爾基斯對利文說,「我對他不瞭解。」    
      接著,利文告訴威爾斯基一個更壞的消息:證交會已經向萊屋銀行發去書面申請,要求瞭解28只股票的交易情況,這些股票利文的戴蒙德賬戶裡都有。「他們要查我的記錄!」利文叫道,「我該怎麼辦?」    
      威爾基斯嚇壞了,但他仍然安靜地聽利文宣講他的策略:「要萊屋銀行保持信心」、「與他們密切合作」。利文稱梅耶爾為「老三」,說要反覆演練這位神經緊張的「老三」,直到他看上去是一個令人信服的選股能手。利文還準備把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所做的有關這些公司的研究報告找出來,以參考使用。這樣說著說著,利文好像恢復了信心。他輕鬆愉快地走了。    
      1985年勞工節週末,利文到了拿騷。他顯出一副泰然自若、信心十足的樣子,很快就穩住了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他一個勁兒地貶低證交會,稱他們都是「無能之輩」。他向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保證說:「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們什麼都不用擔心。」    
      接著,利文抖出了他的「錦囊妙計」。他讓梅耶爾冒充這些交易的始發者。他解釋說:「你到證交會,對他們說這些股票都是你代表你管理的賬戶交易的。這些股票是你自己決定購買的,並在你管理的賬戶中進行分配。證交會不能證明與此相反的情況。」    
      利文承認,鑒於梅耶爾的背景和有限的股票經驗,說他能非常熟練地經常在收購案公開宣佈前準確識別收購目標公司,證交會的律師可能不會相信。但利文說,梅耶爾要堅稱情況就是如此,並證明自己是根據個人研究發現這些公司是可能的收購目標的。利文對梅耶爾說會給他提供合適的研究資料,讓他參考。利文表示,關鍵是要阻止證交會懷疑萊屋銀行有某位客戶是這些交易的內幕信息的實際來源。梅耶爾是銀行的工作人員,一般不會被認為是內幕消息的知情者。    
      利文還建議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聘請一個好律師與證交會周旋,並向他們推薦皮特。當利文要離開時,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感到心裡輕鬆了許多。在利文走前,他們三人找到萊屋銀行巴哈馬分行總經理讓·皮埃爾·弗雷賽,向他匯報了這項蒙蔽證交會的計劃,弗雷賽同意道:「看來只有這樣做了。」    
      在紐約韋斯特伯裡飯店馬球廳,哈維·皮特倚著一個靠牆的軟長椅坐下來。皮特今年40歲,大腹便便,留著鬍子,衣冠有點不整,與坐在他對面的弗雷賽形成強烈反差。弗雷賽身材細高,乾淨利落。他是專門從拿騷飛來紐約與皮特面談的,現下榻在這個飯店。    
      在利文、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向弗雷賽匯報完對付證交會的計劃並建議聘請皮特作辯護律師之後,弗雷賽就馬上給皮特打了個電話。這是他們第一次聯繫,約了這次見面。    
      「你怎麼會想到找我?」皮特問弗雷賽。    
      「您聞名遐邇,」弗雷賽回答,「我們聽說過您的大名。」弗雷賽彬彬有禮地微笑著,沒有多做解釋,顯然他不會說出是怎樣知道皮特的。    
      「哦,瑞士人。」皮特自己想起來了。    
      弗雷賽提綱挈領地向皮特介紹了萊屋銀行與證交會發生聯繫的歷史,然後兩人大體上談了一下證交會的調查。弗雷賽顯得很放鬆,接著提到因為他要回瑞士,皮特不久可以直接與梅耶爾聯繫。    
      「他是個了不起的證券投資經理。」弗雷賽談起梅耶爾時說,把與利文一起策劃的封面故事搬了出來,「他非常機敏,為我行客戶的投資做出了卓越貢獻。」    
      當弗雷賽提到證交會要調查的股票的種數時,皮特感到很擔心,因為他所熟悉的大多數證交會的調查都只有一種股票。皮特覺得他應該去拿騷萊屋銀行一趟,但弗雷賽說梅耶爾過幾天就會來紐約,屆時會與皮特見面。    
      


第五章冰山一角(4)

    9月18日,皮特在位於曼哈頓南部的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第一次與梅耶爾見了面。梅耶爾衣冠楚楚,長得很精神,而且看上去沉著、老練,富有自信。他的妻子是個漂亮迷人的女人,比他高,也比他年輕。    
      梅耶爾根據利文的指導,詳細表白他的選股技能和在為萊屋銀行客戶管理交易賬戶方面取得的成績。他堅稱他購買這些股票都是有「根據」的,並說他有研究作為支持。會見到下午3點左右結束,梅耶爾夫婦返回了他們在沃爾多夫-阿斯托利亞飯店的房間。    
      同日,負責這起案子的另一位證交會律師彼得·索南瑟爾走進紐約沃爾多夫-阿斯托利亞飯店裝飾得像洞穴似的大廳,匆匆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來到飯店前台。    
      「請問伯納德·梅耶爾的房間號是多少?」索南瑟爾彬彬有禮地問。    
      「我們不提供這種消息。」前台職員回答。    
      「可我是政府公幹。」索南瑟爾問。    
      這個職員仍然拒絕回答。於是索南瑟爾拿出紙和筆,匆匆開出一張臨時傳票,要求沃爾多夫-阿斯托利亞飯店提供梅耶爾的房號,然後遞給那個職員。吃驚的職員拿著這張紙去找負責人,飯店馬上順從了。梅耶爾住在飯店貴賓樓,房號2341。    
      索南瑟爾乘電梯上樓,快速來到梅耶爾的房間,接著敲門。梅耶爾這會兒剛回來,他毫無懷疑地打開門,看到索南瑟爾這個陌生人,感到詫異。索南瑟爾遞給他一份美國政府公函,裡面是兩張傳票,分別要求提供萊屋銀行的記錄和梅耶爾個人的交易紀錄。    
      梅耶爾驚呆了,一方面吃驚於收到這兩張傳票,另一方面是沒有想到證交會知道他在紐約。(證交會事前知會美國海關部門注意梅耶爾的行蹤。梅耶爾進入美國後,海關就通報了證交會,並說他住在沃爾多夫-阿斯托利亞飯店。)下午5點半左右,驚慌失措的梅耶爾給皮特打電話。他的沉著老練的外表被擊碎了。皮特現在也很驚愕。證交會通常不這樣行事,看來它在玩硬的。    
      皮特盡力安慰梅耶爾,讓他不要過於緊張,但無濟於事。以後三天,驚恐萬狀的梅耶爾一直呆在賓館房間裡,一步沒有離開。    
      接到梅耶爾惶恐的電話後,皮特一刻也沒有閒著。四天後,他飛往巴哈馬,本事務所一個名叫邁克爾·勞克的同事與他同行。前幾天,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的一個律師小組匆忙對引起證交會懷疑的交易和股票進行分析,列出涉案人員名單,尋找共同特性,但沒有發現什麼情況。皮特一度懷疑可能存在一個信息圈,但他摒除了這種想法,因為它似乎太離譜了。沒有明顯的信息源頭使梅耶爾的故事增加了幾分可信性,雖然股票的種數和買進時間的神奇預見性仍然顯出可疑。    
      皮特和勞克與梅耶爾、普萊茨切爾和理查德·考爾森一起開碰頭會。考爾森是個美國移民,以前在克拉瓦絲、斯韋恩和穆爾律師事務所當過律師,現在是萊屋銀行的法律顧問。雖然考爾森說話比較多,但好像梅耶爾是負責者。    
      皮特對梅耶爾的故事很懷疑,但他不願直接提出這個疑問。他採取旁敲側擊的方法,給梅耶爾說明向自己僱用的律師撒謊的危害性。「你可能不敢說實話。」皮特溫和地說,「但我們是非常優秀的律師,只有你把真相告訴我們,我們才可能真正幫助你。」    
      考爾森打斷了皮特,他堅持道:「這些交易是伯尼做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要向證交會解釋,結果應該就是如此。」 萊屋銀行提出讓梅耶爾等人發誓作證,向證交會證實這件事就是一起精明的炒股交易,無需涉及外國司法權問題。    
      萊屋銀行的官員們不願改變他們的既定方針,要繼續按這個故事演下去,但他們也很擔心。證交會的執法行動宣傳出去對萊屋銀行將很不利,它會損害該銀行在美國建立業務基地的努力。萊屋銀行需要與證交會建立良好關係。同時,萊屋銀行堅決拒絕透露客戶的身份或客戶個人賬戶上的交易記錄,因為洩露這些信息會違反該銀行悠久的保密傳統。另外,巴哈馬銀行法對銀行向外洩露客戶信息也是禁止的。    
      皮特和勞克回到華盛頓後,與證交會取得聯繫,開始為梅耶爾出庭做基礎工作。最後,皮特與證交會的王、索南瑟爾和該專案組的其他律師見了面。    
      證交會的律師們急於聽取對這些交易的解釋。皮特把萊屋銀行方面的解釋重複了一遍,說這些投資決定都是梅耶爾代表他所管理的各個銀行賬戶做出的;這些交易不是銀行客戶所為,因此不可能存在證交會所懷疑的內幕交易。皮特提出,為支持萊屋銀行的觀點,他可以出示刪去客戶名字的銀行文件,梅耶爾也會作證。皮特提出的惟一要求是證交會多給點時間讓他收集資料。證交會的律師們不能去除心中的懷疑,但他們勉強同意了皮特的要求。    
      皮特自己還沒有看到萊屋銀行提供的可支持他們觀點的文件。如果看不到這些材料,他不會在梅耶爾的作證協議上簽字。皮特還認識到,如果該銀行的官員們在撒謊,這可能是他們改正的最後機會。不過,由於皮特已經按照銀行的解釋向證交會做過陳述,銀行方面即使現在想改正也可能已經太晚了。    
      萊屋銀行的普萊茨切爾在猶豫不決。他涉入利文的內幕交易不像梅耶爾那樣深。不像梅耶爾,他不是利文的「老三」。他的交易量也非常小,交易所得一共不過4.6萬美元。萊屋銀行收到證交會的那份書面請求後,普萊茨切爾要求利文停止了交易。現在利文又纏著普萊茨切爾要求恢復。「我可以很容易地賺它百分之百。」利文抱怨說,「我討厭乾坐著掙銀行利息。」利文還辯稱,交易這樣突然中止會顯得可疑;既然說梅耶爾是一個交易高手,他就應該繼續有成果出現。但是,無論利文怎樣軟磨硬抗,普萊茨切爾就是不同意他恢復交易。利文給他們帶來的麻煩已夠大的了。    
    一次,利文帶著一個購物袋來了,裡面鼓鼓囊囊的,裝著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所做的有關那些可疑股票的研究報告和其他資料。接著,他幫梅耶爾熟悉這些材料,為他們編排的故事虛構證據,製造假象。利文還要求審查他在萊屋銀行的賬戶資料。當他打開他的第一個「戴蒙德」交易賬戶時,驚恐地看到上面有他護照上的照片複印件和他填寫的簽名卡,還看到許多簽著他名字的取款條。他向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命令道:「把這些東西都銷毀。」    
      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把利文的護照複印件和原始賬戶簽名卡都放到碎紙機裡銷毀了。他們顯然不知道,根據美國法律,這種行為會構成妨礙司法罪。他們認為,反正這些東西都已作廢了,因為利文的這個賬戶後來轉走了,轉到了他註冊的巴拿馬戴蒙德股份公司賬戶上。但是,普萊茨切爾沒有把利文的取款條銷毀,而是偷偷留了下來,因為他認為這些東西對保護銀行的利益是有用的,萬一利文耍賴,聲稱沒有從銀行取過錢,這些取款條可以作為憑證。    
      最後,還剩下一個最棘手的問題,就是銀行賬戶上有破綻。如果像宣稱的那樣所有的投資決定都是梅耶爾代表他所管理的銀行賬戶做出的,那麼這些交易應該出現在許多顧客賬戶上。而現在的實際情況是,所有這些可疑交易只在一個賬戶上有,即戴蒙德股份公司賬戶。即使把這個賬戶上的名字刪去,銀行方面的托辭也會失去可信性,而且疑點會被統一集中到這個單一賬戶及其主人上。利文深信萊屋銀行不用向證交會出示交易賬戶信息,但現在銀行僱用的律師皮特和勞克卻在要求銀行提供可支持梅耶爾說辭的個人賬戶記錄。利文和梅耶爾敦促普萊茨切爾更改電腦記錄,偽造十個虛假賬戶,裡面要顯示出交易的股票與利文的相同。梅耶爾向利文保證說會把這個問題處理好。    
      然而,普萊茨切爾又是躊躇不前。最近,萊屋銀行管理委員會主席漢斯·克諾普弗裡來巴哈馬分行視察,與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談論了證交會的這次調查。梅耶爾告訴這位高級負責人,他現在別無選擇,看來不得不在證交會面前撒謊。    
      克諾普弗裡聽了梅耶爾的話吃驚不小,他說:「梅耶爾先生,在任何情況下你都不能向政府當局撒謊。現在形勢很危急,我要求你做對銀行最有利的事。但是,不要去撒謊。」    
      當真正去偽造賬戶時,普萊茨切爾卻下不了決心,不過他在電腦記錄上做了一處更改。應梅耶爾的堅決要求,他從梅耶爾的賬戶上刪去了一項記錄。那是一項5000美元的電匯,從梅耶爾在萊屋銀行的賬戶匯往紐約州德裡的特拉華國民銀行。德裡是位於凱茨基爾山脈的一座小山城。    
      皮特和同事們也在馬不停蹄地忙碌。他們飛往拿騷去查看支持梅耶爾辯解的賬戶記錄。他們希望看到四十到五十份這種記錄,裡面都顯示出證交會要求調查的28只股票的交易情況。皮特一行抵達拿騷後,入住凱布爾海灘飯店。    
      午飯後,梅耶爾來了,帶著幾本大活頁簿。皮特等人急切地把這些活頁簿打開,卻發現裡面只有幾頁,而且大多是梅耶爾的旅遊和娛樂收據。皮特不禁愣住了。他生氣地告訴梅耶爾這些不是交易記錄,他們大老遠跑來巴哈馬不是要看這些東西的。梅耶爾看著很不自在,答應第二天上午把交易記錄拿來。    
    


第五章冰山一角(5)

        
      次日上午,梅耶爾帶來了25份萊屋銀行的賬戶交易記錄,但裡面沒有一份涉及那28只可疑股票,沒有一份可以支持他的辯解。皮特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我們現在只有兩種可能性。要麼我們拿錯了材料,」他對梅耶爾說,然後故意停頓一下以示強調,「要麼我們講錯了故事。」梅耶爾一言不發,第一次顯出垂頭喪氣的樣子。    
      大家都僵在了那裡。突然,梅耶爾從座位上跳起來,拿起電話打給普萊茨切爾。因為梅耶爾說的是瑞士德語,皮特等人都聽不懂。看來很清楚,普萊茨切爾挨了一頓臭罵。梅耶爾放下電話,說讓律師們等一下,就走了出去。然而,尋找新材料的努力沒有結果。後來,考爾森替梅耶爾與皮特等人談,仍然毫無突破。    
      皮特等人只好飛回美國。他們對自己的客戶更加懷疑了。越來越清楚的是,有一個人在收購案公開宣佈前買進了這28只股票。若果真如此,這就會成為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內幕交易案。    
      他們的懷疑在下星期一得到了最後確認。這一天,皮特和勞克又去了一趟巴哈馬,會見從蘇黎士趕來的萊屋銀行總法律顧問漢斯·彼得·希德。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最後向希德講述了實情,希德要求懸崖勒馬,以免欲蓋彌彰,更加被動。    
      「根據我的理解,有一個賬戶做了所有這些交易。」希德對皮特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皮特和勞克嚴肅考慮想退出這個案子,因為他們被誤導得太深了,甚至在萊屋銀行的誤導下向證交會做了那場尷尬的解釋。他們感到自己的聲譽受到了嚴重影響。    
      最後皮特和勞克表示,如果萊屋銀行答應停止那個賬戶上的所有交易,他們同意把這個案子繼續接下去。他們不能容忍這種可能的犯罪活動仍在該銀行繼續。他們還要求,銀行方面要在不過分引起懷疑的情況下凍結該賬戶的資產。另外,銀行方面還必須徹底、坦率地向他們提供有關該賬戶的一切情況。對於這些要求,儘管梅耶爾顯然很不自在,但萊屋銀行的官員們都同意了,只是附加一個條件,即不洩露該賬戶主人的身份,只以「X先生」指代。    
      然而,皮特認為,萊屋銀行最好的出路是用X先生的身份換取對該銀行及其有關人員的豁免。而這種協議是否能吸引證交會,幾乎完全取決於銀行是否願意向他們提供X先生的身份。希德雖然不太情願,但最後還是同意透露一些情況:X先生是一個投資業務員,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工作。現在,皮特意識到這起案件要釣出大魚。    
      幾天後,梅耶爾和妻子請皮特在萊福德凱俱樂部吃飯。這是一個高級俱樂部,梅耶爾是這裡的會員。在路上,梅耶爾極力討好皮特,解釋說編排故事蒙騙證交會的主意並不是他想出來的。「我可不想讓你認為我這人很壞。」梅耶爾說。    
      皮特禁不住想利用梅耶爾願意和解的心態套問X先生的身份。「我們早晚要知道X先生的名字的,」他說,「為什麼不現在就告訴我們?」    
      「你知道那個公司,是吧?」梅耶爾說。    
      「對,德萊克賽爾。」皮特回答。    
      「你在德萊克賽爾認識什麼人嗎?」梅耶爾問,「你在那裡都認識誰?」    
      皮特突然想起,一個多月前的10月中旬,他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兩個人一起吃過一次飯。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一直很願意與德萊克賽爾合作,特別是做收購領域的業務。為了從德萊克賽爾拉更多的業務,皮特的合夥人亞瑟·弗萊斯切爾邀請該公司的大衛·凱吃飯,並讓皮特作陪。吃飯地點是盧特西(Lutece)餐館,這是一家最高檔的法國餐館之一。凱帶著他喜歡的丹尼斯·利文一起來了。皮特對這頓飯的情況回憶不起很多,只記得那是一次典型的為培養客戶而安排的公關宴請,席上點了許多昂貴菜餚和名酒,大家推杯換盞,相談甚歡,彼此關係似乎加深了許多。利文沒有給人留下什麼印象。就這樣,利文和凱成為皮特惟一認識的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投資業務員。    
      「大衛·凱?」皮特試著說。梅耶爾搖了搖頭。    
      「丹尼斯·利文?」皮特問,剛說完就馬上從梅耶爾的表情上得知這個名字說對了。    
      「就是他。」梅耶爾說。    
      自從利文到凱比斯坎給威爾基斯說了證交會的這次調查,威爾基斯就急得徹夜難眠。他還動不動就向妻子和女兒發脾氣,也不解釋出了什麼事。一天晚上,他竟掩面而泣,唏噓不已。但是,他接著振作起來,告訴自己說:「我不能自私,我要幫助丹尼斯渡過這一劫。」    
      利文經常給他打電話,有時一晚上就打十來次。「不要難過。」利文總是說,「這是例行公事,我們不會有事的。」幾天後,當利文被證交會邀請參加一個收購研討會時,威爾基斯感到放心了。    
      那次研討會幾乎不可避免地涉及到內幕交易的話題,收購事務律師馬丁·利普頓帶頭提出了這個問題。「我認為證交會有必要對近兩年一些名聲不好的收購案中的股票交易進行仔細檢查。」他說,「只有證交會有權調查幕後真相。我認為可查的交易有很多……這些方面應該非常詳細地審查。」    
      利文煞有介事地表示認同,他說:「還有一點,我認為不應該把對那種現象的分析局限在公司的活動上。」他甚至建議證交會調查納比斯科商標公司和通用食品公司收購案中的股票交易。其實,在這兩起收購案期間,他自己都進行過大量的內幕交易。    
      參加完這次研討會後,利文沾沾自喜地對威爾基斯說:「我們什麼都不用怕。證交會對我很厚愛。」會後,他還收到了證交會發的感謝信,上面有證交會主席約翰·沙德的簽名。他驕傲地把這封信拿給很多同事炫耀,也給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看過。他對威爾基斯說:「如果我有問題他們會這樣禮遇我?」    
      加裡·林奇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從寬大的窗子望出去,外面是一排排低矮的屋頂。再有一個星期就該過聖誕節了,但家裡過節用品的採買他連想都還沒有想。他意識到,對萊屋銀行的調查可能要出現重要情況。上星期快結束時,林奇接到哈維·皮特打來的一個不尋常的電話,電話裡皮特堅持要求與林奇本人見面。林奇知道皮特曾是證交會的資深人員,擔任過該機構的總法律顧問,自己就在他手下工作過。他非常清楚,皮特如此堅持與他見面,一定是有重要情況要向他透露。    
      12月17日上午10點,皮特、勞克和其他幾個同事來到林奇的辦公室。林奇邀請斯特克、王、索南瑟爾和保羅·菲斯切爾等專案組成員一起會見。林奇與皮特等人熱情握手,然後大家圍住會議桌坐下。    
      「你要說什麼?」林奇隨意地開始。    
      皮特打開一個活頁夾,開始照著準備的要點講起來。他簡要回顧了他代表萊屋銀行與證交會進行談判的情況,然後說出了舉座震驚的話。    
      「我不能信守上次給你們做的事實陳述。」他說。    
      菲斯切爾簡直要蹦起來:「什麼?我們搭進了許多時間。你做了具體陳述……」    
      皮特讓菲斯切爾說完,然後策略性地講出了自己要說的話。皮特用假設法,建議林奇等人「假定」那些可疑股票的交易決定不是像他上次說的那樣是由梅耶爾做出的,而是由萊屋銀行一個客戶做出的,而且這個客戶是華爾街上一個有身份的人物。皮特知道這樣說會激起證交會人員的好奇心。他接著問道,如果情況是這樣,證交會是否同意只起訴萊屋銀行的這個客戶,而不檢控該銀行或其工作人員?而且,即使該銀行有些人員搭車做了這個客戶的交易,還可能按照該客戶的指使銷毀了有關證據,證交會是否也同意不檢控他們?皮特說,如果證交會同意這樣,萊屋銀行願意爭取巴哈馬當局的批准,披露這個客戶的身份。勞克補充道,這項協議的執行還必須視司法部的態度而定,即只有司法部也表明類似的態度,同意不以任何刑事律條起訴萊屋銀行或其工作人員,這項協議才可以執行。    
      林奇讓皮特一行到辦公室外面暫避,他和證交會的同事們商量一下。一開始,林奇需要做一些說服工作。證交會不願在瑞士和巴哈馬保密法問題上陷入漫長訴訟,這方面他們是有教訓的,以前其他案件上的類似努力都變成了糾纏不清的案中案。    
      最後,大家都同意了皮特提出的協議。他們意識到,那個有身份的客戶一定是一個投資業務員或律師,是這場內幕交易活動的中心人物。這可能是一起大家一直在盼望的要案,是股市大清洗的開始。    
      


第五章冰山一角(6)

    不到半小時,皮特、勞克等人被請了回來。林奇說他認為可以制定出一個更滿意的協議,並解釋說把梅耶爾包括在豁免對像中有些問題。但是,皮特堅決要求萊屋銀行的所有人員都得到保護。林奇讓步了。    
      皮特認為這次會談很成功。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把萊屋銀行拖入了很危險的境地。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利文要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銷毀證據反而使萊屋銀行和他自己失去了保護能力。如果沒有在妨礙司法方面受美國起訴的危險,萊屋銀行盡可簡單地承認有一位客戶發起了這些交易,然後利用巴哈馬銀行保密法為這位客戶的身份保密。萊屋銀行這樣做橫豎都沒有錯,而美國證交會為要求萊屋銀行披露這位客戶的名字,至少得花費數年在巴哈馬法庭上來回折騰。但是,由於萊屋銀行銷毀了證據,容易受到妨礙司法的指控,這種選擇不再可行了。    
      當皮特和勞克等人把文件裝進包裡準備離開時,王和菲斯切爾禁不住向皮特催問萊屋銀行的那個客戶是誰,他們急得憋不住了。但皮特不準備這麼早就把王牌亮出來。    
      「別著急,你們會釣到一條大魚。」皮特向他們保證。    
      斯特克突然大聲說:「你們問那個傢伙是誰?不用說,他肯定是條巨鯨——莫比·迪克。」    
      曼哈頓聖安德魯斯廣場面積不大,隱藏在高聳的市政大樓和聯邦法院後面。聯邦法院位於福利廣場上。當紐約的律師們說起聖安德魯斯廣場時,他們是指一個司法機構——美國檢察官辦事處。長期以來,這個檢察官辦事處一直被認為是名氣最大、聲望最好和力量最強的司法部派出機構。它之所以給人以這種印象,部分原因是它的司法權限大(負責曼哈頓、布朗克斯和紐約州南部地區提交的聯邦案件),而且距離美國的金融中心華爾街近。歷史上,絕大部分最複雜的金融案件都是這個檢察官辦事處辦理的,同時,它也辦理過紐約的有組織犯罪和販毒案。    
      以前,經過歷代檢察官多年的努力,這個檢察官辦事處樹立起了小心謹慎、講求質量、廉潔正直的聲譽。認為手段和目的同樣重要,不可為目的而不擇手段。對工作人員要求標準高,就是對最年輕的助理檢察官也是如此。這裡還有一個傳統,就是迴避宣傳報道。1983年魯道夫·吉尤利安尼被任命為這裡的美國檢察官時,這個傳統仍然存在,但他很快就把它改寫了。    
      20世紀30年代托馬斯·E·杜威在這裡任美國檢察官時,很有作為,名聲顯赫。從那以後,這裡再沒有出現可與他比肩的人,直到吉尤利安尼來此上任。吉尤利安尼來這裡以前,已經是一個聞名全國的美國檢察官。當時,他在裡根政府任助理司法部長,是司法部的第三號人物。他還是裡根政府最活躍的發言人之一,經常出現在新聞和訪談節目裡,談論犯罪和執法問題。吉尤利安尼口才流利、精力充沛、鋒芒畢露,他一來到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就急於在這裡打下自己的印記。    
      吉尤利安尼到任時,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狀態不佳,亟待重振雄風。他的直接前任小約翰·馬丁在任期間,該辦事處主要依靠老本過活,不思進取。結果,其謹慎作風喪失殆盡,顯赫之名漸成明日黃花。吉尤利安尼剛一接任,立即把該辦事處的資源和人力轉移到兩個確保吸引媒體目光的領域——有組織犯罪和吸毒販毒,並且很快就取得了重大成果。此後,新聞發佈會成了這裡的例行活動。這些做法與吉尤利安尼愛與媒體打交道的特點相吻合。吉尤利安尼甚至還發起了一場打擊布朗克斯區地下販毒活動的運動。這場運動雖然沒有捉到販毒分子,但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仍然在媒體上大出風頭,報紙上還出現了吉尤利安尼身穿黑色皮夾克的照片。    
      媒體對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的報道幾乎一律是積極的,近乎吹捧。吉尤利安尼稱,這種報道可以提高辦事處的知名度,而辦事處的名氣對阻遏犯罪有重要作用。其實這一點很難說清楚。無論如何,吉尤利安尼到任後,紐約檢察官辦事處成功辦理了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案子,名聲更響了。    
      吉尤利安尼給該辦事處帶來了一種處世觀,其特點是是非、敵友界線分明。很多人認為這是一種天主教、甚至耶穌會的世界觀。他似乎把犯罪與罪惡、懲治與自罰、合作與懺悔等同起來。他還具有一種冒險精神。1986年,他在一次談話中說:「我做這項工作不是為了求安全。如果你從不努力追求什麼,你就永遠不會失敗。我寧願失敗。」    
      辦事處的助理檢察官們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新的工作理念和管理制度。許多人對吉尤利安尼的方法感到歡欣鼓舞,但也有人表示擔憂。現在無論做什麼決定,都要考慮媒體會作何反應。傳統派成員指出,該辦事處現在有一種新的「莽撞」精神。這個詞有點貶義,暗指一種先斬後奏、魯莽行事的傾向。    
      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下屬的反欺詐處就反映出該辦事處所發生的變化。反欺詐處主任是彼得·羅馬托斯基,負責過威南斯內幕交易案的調查,但他已經宣佈辭職,接任者是查爾斯·卡伯裡。    
      卡伯裡在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人緣很好,每個人都喜歡他。他身材肥胖、外表粗獷、說話坦率,而且聰明、幽默、自謙。他的低調作風和無懈可擊的正直品質博得傳統派成員的好感。像吉尤利安尼一樣,他也追隨天主教處世觀,而且他在罪與罰方面的觀點也與吉尤利安尼的一致。卡伯裡在紐約長大,從科爾蓋特大學退過學,後從聖約翰大學畢業,並在福特漢姆法學院主持過法律評論。他第一次申請美國檢察官辦事處的工作沒有被錄用,之後在斯卡登、阿普斯律師事務所工作一年,接著進行第二次申請,這次獲得成功。    
      當卡伯裡在梅耶爾被傳訊後第一次與林奇談起萊屋銀行調查一事時,對此案不是那麼有興趣。在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吉尤利安尼對內幕交易案不是很重視,沒有把這類案件列為優先處理對象。由於資源和人力都被轉移到有組織犯罪問題的檢控上,反欺詐處的規模實際上縮小了。總體來說,卡伯裡對本辦事處在內幕交易案上取得的成果感到失望。在一起涉及摩根·斯坦利公司一名投資業務員的案子中,上訴法院做出判決稱,如果投資業務員或其他受托人向他人洩露機密信息,而信息獲得者據此實際做了交易,那麼該投資業務員或受托人就犯了內幕交易罪。在卡伯裡看來,這個案子的成果算是大的了,辦事處受理的大多數內幕交易案涉及的都是「不入流」的僱員,主要是層次很低的印刷工和律師事務所或投資銀行裡的秘書。卡伯裡精通證券法律,熟諳股市情況,在這方面該辦事處無出其右者。他深知證券市場上內幕交易很猖獗,但他認為這方面的執法最好由證交會去實施。    
      然而,隨著萊屋銀行調查案的發展,卡伯裡對此案的興趣越來越大了。這看來是一起預謀性很強的違犯機密規定的內幕交易案,對市場公正構成了嚴重威脅。皮特和同事們與證交會會談後幾個星期,來到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討論萊屋銀行調查案中涉及的刑事問題。羅馬托斯基、卡伯裡、證交會的律師以及皮特等人一起坐在羅馬托斯基的辦公室,展開了認真的研討。(這個辦公室裡有一張舊式櫟木辦公桌非常顯眼,多年來它從一任主任傳給下一任主任,不久就由羅馬托斯基傳給了卡伯裡。)反欺詐處的檢察官們先聽取皮特和證交會律師的介紹,然後互相進行討論。    
      檢察官們覺得,在給予萊屋銀行豁免一事上問題不是很大,而這正是皮特所需要的。當然,他們這樣做可能招來批評,但他們知道,沒有萊屋銀行的合作,獲取那個關鍵客戶的身份會極為困難,即使有幸最後獲取了,也可能得花費數年時間。他們很少能有機會這麼快就可以進入一場內幕交易活動的核心。根據皮特講述的情況,他們確信,檢控這個客戶要比檢控萊屋銀行重要得多。吉尤利安尼同意他們商談給予萊屋銀行豁免事宜,華盛頓司法部官員也表示同意。於是,卡伯裡讓皮特和林奇繼續進行豁免協議的談判。    
      這項豁免協議的談判進行了幾個月。證交會堅持增加一條: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如果最後萊屋銀行提供該客戶身份未果,則該協議無效。皮特不同意,辯稱萊屋銀行只應進行「誠信」努力,如果受制於巴哈馬當局的禁令而不能洩露該客戶身份,則不應失去豁免。證交會堅持立場,最後皮特只好讓步。    
      接著,要對戴蒙德賬戶的交易記錄進行檢查和分析,而皮特需要先確認X先生的身份。雖然他已經知道X先生的名字叫丹尼斯·利文,但他不能肯定這個人與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工作的投資業務員丹尼斯·利文是同一個人。按照勞克的建議,皮特安排助手們廣泛查找有助於確認該客戶身份的背景資料或照片,但沒有找到確鑿的材料。皮特不想為此事與德萊克賽爾聯繫,擔心引起該公司對這項調查的注意。最後,皮特的助手找到了一本原萊曼兄弟銀行的年鑒,上面有一張利文的照片。皮特讓助手們把這張照片混在其他人的照片中,然後他拿著這些照片去萊屋銀行,讓每個與利文接觸過的銀行人員辨認。「你能認出戴蒙德先生嗎?」他問。結果,毫無例外,他們都指向利文的照片。    
    


第五章冰山一角(7)

        
      證交會也需要從梅耶爾那裡獲得證言證詞,以在深入分析案情時或對X先生採取禁止令時使用。自從在沃爾多夫-阿斯托利亞飯店收到傳訊,梅耶爾一直很恐懼,隨著調查不斷加強,他更是惶恐不安。同時,他還擔心因與坎貝爾的關係和他自己的交易而被制裁。因此,他要求調回了瑞士,住在蘇黎士一個郊區。皮特催他寫一個作證承諾書,他很緊張。    
      到1986年2月底,梅耶爾還在拖延。皮特很清楚,梅耶爾是覺得瑞士天高皇帝遠,呆在那裡安全。最後,皮特向梅耶爾發出了最後通牒,他說:「你要麼配合要麼不配合。無論你配合不配合,這個案子都要進行下去。」他提醒梅耶爾這樣做會喪失豁免權。但梅耶爾仍然逃避,後來乾脆讓他的律師代他與皮特周旋。梅耶爾執意拒絕前往作證。    
      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們對梅耶爾的做法感到驚異。他只需拿出一兩天時間作證就可以獲得豁免,為什麼要放棄?答案似乎存在於梅耶爾要普萊茨切爾刪掉的那筆神秘的5000美元電匯。原來,這筆錢是寄給德裡城的一個木匠,這個木匠給凱文·巴利的房子做過木工活,這是付給他的工錢。這件事好像顯出梅耶爾與BCM賬戶及坎貝爾與巴利的額外交易有聯繫,而這些事項沒有包括在萊屋銀行與證交會簽訂的豁免協議裡,而且梅耶爾也從沒有向皮特透露過。梅耶爾似乎壓根兒就不太信任美國的律師或司法制度。    
      幸運的是,現在倫敦工作的普萊茨切爾被安排代替梅耶爾作證。林奇最後要求抓緊時間結束談判。3月19日晚上10點,協議簽訂。根據協議要求,萊屋銀行不久移交交易記錄,普萊茨切爾在兩周後作證。    
      卡伯裡與證交會的律師王、索南瑟爾和菲斯切爾飛往倫敦,在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駐倫敦辦事處與普萊茨切爾見面。普萊茨切爾的作證整整進行了兩天,供述非常坦率,梅耶爾如果作證恐怕達不到這個程度。普萊茨切爾詳細講述了「戴蒙德先生」與萊屋銀行打交道的前後情況,包括他對保密條件的特別要求、開戶的方式、中途賬戶的轉移、在收購宣佈前買進股票、多次取款以及要求銷毀身份證明材料等。普萊茨切爾受過專職會計訓練,記憶力非常好。他在供述中沒有披露戴蒙德先生的真實名字,只以X先生指代,不過他指出這個人是住在紐約的一個投資業務員。證交會得到了所需要的證詞,而卡伯裡對此案進展速度之快感到驚奇。    
      現在,剩下的工作就是揭開X先生的面紗了。皮特把注意力轉向巴哈馬當局的銀行保密規定。萊屋銀行不能簡單地把利文的名字說出來了事,儘管它可能願意這樣做。利文已發出威脅,聲稱如果萊屋銀行披露他的身份,他就起訴。而且,如果萊屋銀行這樣做,也有被巴哈馬當局起訴的危險。    
      皮特和同事們決定採取一個大膽的策略:直接找巴哈馬司法部長保羅·艾德利協商,以避免引起外界注意,並盡快獲得法院指令。5月7日,一個由美國證交會律師、司法部官員、美國駐巴哈馬大使、皮特、勞克及其僱用的巴哈馬律師等組成的代表團奔赴巴哈馬,與艾德利舉行正式會見。美國政府高級代表的出現使艾德利不敢怠慢,但他把皮特和勞克排斥出會見過程,使皮特很生氣。    
      儘管如此,他們商定的方法好像挺管用。林奇表示,嚴格地講,銀行披露證券交易記錄不屬於巴哈馬保密法規中所指的洩露「金融交易」。區別證券與其他銀行業務關係的爭論好像有點複雜,但這個問題可以獲得萊屋銀行的關鍵支持。艾德利暗示他暫時認可這個觀點。他說:「這不是金融,而是經紀。」林奇立即表示同意。    
      兩天後,皮特收到一封信函抄件,上面是保羅·艾德利的最終意見:萊屋銀行披露這位客戶的身份不會受到巴哈馬當局的檢控。於是,萊屋銀行董事會開會通過一項決議,批准銀行向證交會提供利文的身份。    
      現在一切都到位了。1986年5月9日(星期五),皮特撥通林奇的電話,林奇立即拿起話筒。皮特沒有寒暄,也沒有過渡,開門見山地說:「莫比·迪克是——丹尼斯·B·利文。」    
      就在皮特把利文的名字通報給林奇後幾個小時,利文來到海灣和西部公司大廈。他是應邀來這裡參加一個便宴的,並觀看派拉蒙電影公司攝制的一部新影片的試映,影片名叫《高級殺手》,由湯姆·克魯斯主演。他之所以被邀請參加這裡的活動,是因為他在海灣和西部公司收購伊斯庫艾(Esquire)公司時做過伊斯庫艾公司的代理。(同時,他在這起收購案中一如既往地進行了內幕交易。)    
      平常,利文很喜歡參加這種活動,因為這種集會都是高檔次的,參加者非富即貴,他來這裡可以襯出自己身份非凡,而且可以與馬丁·戴維斯這樣的大腕攀談一二。然而,這天晚上,利文無心琢磨這些,他心裡都被萊屋銀行的事佔滿了。他覺得,現在與該銀行的交易越來越麻煩了。他打算把在該銀行裡的錢轉走,前天給普萊茨切爾打電話辦理,但對方沒接,他只好找一個級別較低的人員,叫安德魯·斯維汀。    
      「我要把我賬戶上的1000萬美元轉到開曼群島的一個銀行。」利文說。    
      斯維汀漫不經心地說,這麼大額的賬戶轉移需要利文提供具體手續。利文被激怒了,說與他的巴哈馬律師聯繫獲取具體手續。當利文與律師聯繫完再給斯維汀打電話時,斯維汀又堅持要他提供書面的。情況就是這樣。利文覺得與萊屋銀行打交道更麻煩了。他決定下星期一一早就把書面提款單發給萊屋銀行,然後再不與這些越來越不合作的瑞士佬打交道。    
      利文的提款決定完全在皮特和勞克等人的預料之內。當利文給斯維汀打電話時,皮特和勞克就在斯維汀身後站著。他們吩咐斯維汀,如果利文要求提款,就想辦法拖延。    
      幾個月來,利文顯然對證交會調查工作的繼續和萊屋銀行蒙騙證交會失敗焦急起來。他還向普萊茨切爾講起他籌劃的一個新方案,稱之為「絕妙計劃」。普萊茨切爾對利文這個新計劃的具體細節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其運作很像共同基金。按照這個方案,利文把他的錢分存在許多賬戶,由一位銀行人員管理,然後這些賬戶根據他提供的內幕信息一起進行交易。利文稱,這個計劃的「絕妙」之處在於,它可以使參加交易的賬戶顯示出多數性,從而有助於使證交會相信這些交易是由管理這些賬戶的深諳選股之道的銀行員工做的,而不屬於內幕交易。近來,利文不斷暗示,這個「絕妙計劃」可能移到別的銀行進行,不在萊屋銀行實施。    
      現在,正當證交會的調查達到高潮時,利文幾乎憑直覺感到了形勢的危急,決定趕緊把他的錢提走。在這種情況下,林奇覺得他和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該抓緊時間收網了。他們不能讓利文把這1000萬美元贓款移出巴哈馬,否則這筆錢就可能永遠追不回來。    
      


第五章冰山一角(8)

    林奇給卡伯裡打電話商量抓捕利文,卡伯裡接著安排托馬斯·杜南執行。杜南是反欺詐部調查員兼特別副執法官,40多歲,看上去像一個業餘拳擊手,他家有七名親屬都在司法部門工作。杜南接到卡伯裡的命令後,夜以繼日地與律師們進行研究,起草凍結利文資產的法律申請,並準備逮捕證,整個週末都沒有休息。由於政府已經從普萊茨切爾那裡獲取了足夠的利文違法的證據,為簡明起見,逮捕證上逮捕理由一欄只重點寫明妨礙司法。最後,杜南還簽署了一份闡明案情事實的宣誓書。    
      5月12日,星期一,利文的書面提款單到了萊屋銀行。證交會立即提交凍結令,銀行把利文的錢扣留了。與此同時,卡伯裡和杜南找到一個聯邦法官簽署了逮捕令。接著,杜南和六英尺八英吋高的聯邦執法官奧吉·考夫曼一起,立即出去抓捕利文。    
      他們兩人先到公園大道利文的公寓,他的妻子勞麗開的門。當杜南向她說明他們是司法部官員,有重要事情找利文時,勞麗嚇得臉都白了。她說利文一早就出去了,但她答應如果利文往家打電話就告訴他與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聯繫。    
      杜南和考夫曼接著前往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利文也不在。公司人員講,他到德萊克賽爾的客戶羅納德·佩雷爾曼的公司開會去了。但是,佩雷爾曼辦公室的人員說利文沒有參加會議。搜尋利文無果,杜南只好先返回檢察官辦事處。可能利文的妻子給利文報了信。於是,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安排通緝利文,利文的名字立即出現在海關的監控名單上,如果他企圖逃往國外,會被依法扣留。    
      緊接著,抓捕行動加快了。下午2點,林奇禮節性給弗雷德·約瑟夫打個電話,向他通報利文的違法情況和政府的行動。約瑟夫的秘書先接起電話,她告訴約瑟夫是證交會執法主任找,有緊急事務。約瑟夫接過電話。林奇向他透露,根據證交會掌握的情況,利文利用從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和其他公司偷取的信息進行大規模的內幕交易,並且顯然組建了一個信息圈子,從其他投資業務員處收買信息。林奇接著說,證交會將對利文提出指控,並要求立即執行禁止令,同時,利文一被逮捕刑事指控就可能跟著提出。    
      林奇講了十來分鐘,約瑟夫靜靜地聽著,感到十分震驚。「加裡,聽起來你們已掌握了他的情況。」他說,「如果他犯了這些事,就太糟糕了。要我做些什麼?我們將全力配合。」    
      按照林奇的要求,約瑟夫命令封存利文辦公室裡的文件。接著,約瑟夫立即給凱打電話,告訴他說:「他們要逮捕丹尼斯。」凱往佩雷爾曼辦公室打電話,也聽到對方說利文根本沒去那兒開會。過了一會兒,證交會主席約翰·沙德打電話給約瑟夫。    
      「很抱歉抓你公司的人。」沙德說。    
      「別這樣說,」約瑟夫回答,「這是你們的工作。我們經常懷疑有這種事情發生,只是沒人發現過。」    
      接著,利文進行內幕交易的消息正式公佈了。下午2點46分,這個消息傳遍了華爾街的各個經紀公司、交易大廳和美國各地的新聞機構。    
      那天下午晚些時候,利文出現了,他從一個路邊電話亭給凱打電話。街上過往車輛太嘈雜,他必須大聲叫喊凱才能聽清楚。    
      「丹尼斯,他們在到處找你。」凱說。    
      「我知道,我知道。」利文叫道,「這是一個天大的誤會。他們想害我,要把我毀了。我沒有任何機會解釋。我根本沒有做錯事。」    
      「丹尼斯,行了,先別說了。」凱建議道,「你得找個律師。」    
      「找誰?」利文叫道。皮特顯然不可能了。    
      凱一一盤算著弗洛姆、利普頓和亞瑟·利曼等人的名字,這些都是他從收購業務圈裡認識的律師。利文一掛了電話,凱就給約瑟夫打,對約瑟夫說:「利文說這都是誤會。」    
      「聽他胡說!」約瑟夫回答。    
      下午5點半時,杜南和卡伯裡仍在辦公室裡,這時杜南的電話響了。    
      「啊,我是丹尼斯·利文。我相信你們在找我,我想我們最好見一下。」利文說,儘管已經四面楚歌,聲音聽著還挺平靜。他補充道:「我估計你們是找我問什麼問題,或什麼事。」    
      杜南要求利文盡快到美國檢察官辦事處來見他。儘管證交會已宣佈對利文采取行動,利文還計劃晚上參加一個為西奈山醫院捐款的慈善晚會,但他表示同意先到檢察官辦事處走一趟。    
      利文獨自開車前往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這次開的是一輛寶馬車,不是更惹眼的特斯塔羅薩(Testarossa)型跑車。他把車停在檢察官辦事處附近的一個街道邊,然後簽名進入檢察官辦事處,這時是晚上7點半。    
      杜南在六樓接待區候著利文,接著帶他見卡伯裡。卡伯裡坐在大辦公桌後面,從華盛頓趕來的證交會律師彼得·索南瑟爾在旁邊站著。利文穿著一身時髦的深色歐式西服,繫著一條黃色赫梅斯(Hermes)領帶,腳上是一雙黑色古姿(Gucci)牌短幫皮鞋。相形之下,卡伯裡、杜南和索南瑟爾顯得寒酸多了,他們的衣服都皺皺巴巴的。一見到卡伯裡,利文便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並想與卡伯裡握手,彷彿他在被介紹與一位潛在的客戶認識。    
      杜南立即打斷他。「這是一張逮捕證,」他說,「利文先生,你被捕了。」    
      利文頓時臉色煞白,呆若木雞。卡伯裡說:「你有權保持沉默。」杜南命令利文探下身子,把雙手平放在卡伯裡的辦公桌上。利文機械地做著這些動作。杜南接著對他進行搜身,並要他把口袋裡的東西都掏出來。然後,卡伯裡拿出一些帶有利文簽名的萊屋銀行文件,展示給利文看。利文當時看到,梅耶爾和普萊茨切爾並沒有按照他的指令把證明他與交易賬戶有關係的文件都銷毀。    
      「你有什麼要求嗎?」卡伯裡問。利文說要找他的律師。杜南把他帶到接待區的電話旁,讓他與他的律師亞瑟·利曼聯繫,杜南在一旁站著。那天下午與凱聯繫後,利文決定聘請亞瑟·利曼當自己的律師。他是通過裡夫隆收購案認識利曼的,當時利曼擔任裡夫隆公司的代理。    
      利文好像很茫然,他拿著話筒,轉向杜南問:「發生什麼了?我怎麼了?」    
      「你被捕了。」杜南又說一遍。    
      「我被捕了,天哪!」利文對著話筒重複道。    
      利文一打完電話,利曼就找卡伯裡,請他晚上先把利文放了。卡伯裡拒絕了,解釋說第二天提審後利文才可以要求保釋。卡伯裡知道不能冒險把利文放走。逮捕被控犯經濟罪的白領犯人麻煩事往往比較多,他們總是擺出一副紳士派頭,不到萬不得已拒不認罪,而且一進來就馬上提出保釋。這些白領犯人常常過於驕縱,對付他們比對付被指控犯普通罪的不很富足的犯人要麻煩得多。卡伯裡感到,如果現在把利文放走,他真有可能逃跑。    
      當杜南完成有關手續並把利文送到大都市教養中心時,已接近半夜了。這個教養中心與福利廣場上的聯邦法院挨著。    
      利文這會兒好像還主要牽掛著他的寶馬車,他對杜南說他擔心這輛車晚上放在大街上不安全。杜南就把利文的車鑰匙拿過來,把車開到附近的公用車庫裡。杜南還從來沒有摸過這麼昂貴的汽車。    
      


第五章冰山一角(9)

    杜南把利文送到大都市教養中心後,在那裡填了一個表,安排第二天上午9點提審利文。利文被押走了,關在一個候審室裡,與兩個毒品嫌疑犯關在一起。第二天上午,利文眼皮浮腫,滿臉憔悴。杜南毫不奇怪,他很清楚,凡被關押在大都市教養中心的人,很少有誰第一個晚上能睡著覺。    
      威爾基斯埋頭於赫頓銀行的工作,努力不去想利文的事。他成功處理了一些自己負責的規模比較小的交易,兼併收購部主管丹尼爾·古德表示,那年公司增補常務董事時,考慮把他選進去。但是,威爾基斯打算像利文那樣藉機跳槽,已委託一個獵頭者幫他聯繫。這個獵頭人員給他物色了兩家投資銀行,現正在商談,都是常務董事的職位。如今,華爾街很多公司急需像威爾基斯這樣有經驗的投資業務員。    
      5月12日那天逮捕利文的消息公佈時,威爾基斯正在前往拉嘎迪亞機場的出租車上,他要乘飛機去奧馬哈。到機場後,他給那個獵頭者打了個電話。那天下午,華爾街上幾乎每個人都在談論丹尼斯·利文,那個獵頭者也不例外。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可能空出一個職位。」獵頭者激動地說。    
      利文到底還是出事了,雖然這個結果威爾基斯曾想像過許多次,應該不出乎他的意料,但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感到很震驚。他按計劃飛往奧馬哈,但一路上驚恐不安,心緒不寧。那天晚上,威爾基斯給妻子埃爾薩打了個電話,埃爾薩告訴他那天下午她在伊比斯科珀爾學校接兒子時碰到了利文,他也是去接兒子。伊比斯科珀爾學校是曼哈頓的一所高級私立小學,利文的兒子和威爾基斯的兒子都在這裡上學。利文熱情地與埃爾薩打招呼,擠過接孩子的人群,過來與埃爾薩說話,他聲稱:「我是被誣陷的。」埃爾薩說,利文好像對突然降臨的災難滿不在乎。威爾基斯感到不可思議。難道利文意識不到他們的命運已危在旦夕嗎?威爾基斯覺得必須馬上回去與利文談談。    
      第二天,威爾基斯借口身體不適離開了奧馬哈,飛回紐約。那天上午,利文接受提審。他拒不認罪,後以500萬美元獲得保釋。他交了10萬美元現金,其餘以他的公寓和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股份作抵押。    
      威爾基斯一回到紐約就馬上給利文打電話,利文說:「你最好馬上過來一下。」    
      威爾基斯打一輛出租車趕到利文家,勞麗過來開門。她好像昨晚一夜沒睡,兩眼哭得又紅又腫。相比之下,利文穿著一身運動休閒服,看上去挺快活,甚至很激動。    
      利文說:「鮑勃,你能想像嗎?他們把我扔在小黑屋裡。我有記錄,有電話本,上面有伊凡·布斯基的名字。我口袋裡還揣著九百個人。」他已經在密謀一個計劃。    
      利文告訴威爾基斯:「你要在開曼群島找一個律師,就說賬戶是他的。」    
      但威爾基斯無心想這些,他說:「太晚了,丹尼斯。難道你看不到這一點嗎?完蛋了。」    
      威爾基斯在煎熬中度過了一個星期,心神不定,寢食不安。他沒有告訴妻子自己參與利文內幕交易的事,但埃爾薩知道他與利文關係很近。埃爾薩堅持要他找個律師談談,於是他給在巴爾的摩派珀爾和馬伯利律師事務所工作的一位表親打了個電話。威爾基斯沒有全部告訴對方實情,只是說他與利文有過界定不清的「交易」,讓他很擔心。這位表親安排他星期二在紐約見一個律師。    
      星期一,威爾基斯又與利文見了一面。為確保不被監聽,他們在西56街一個車庫會面,威爾基斯的車在那裡存放。他們上了車,漫無目的地開著。威爾基斯心裡發虛,生怕碰到警察,所以把車開得很慢,速度才每小時十五英里。    
      「你太緊張了。」利文快活地說,「坐牢的是我,而緊張的是你。沒關係的。只要你出名,就沒關係。」他對上星期四《華爾街日報》對他的一篇報道印象很深,那篇文章登在頭版,還配有一幅插圖。他讓威爾基斯把車停在路邊一個報攤附近,然後輕快地下了車。    
      「聽說我上了《新聞週刊》的封面。」利文說。過了幾分鐘,他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本最新一期的《新聞週刊》。但他很失望,該雜誌封面上確有一篇關於他的報道,題為「華爾街上的貪婪」,但封面圖片並不是他,而是幾隻手搶奪一沓子錢。他的照片在雜誌裡頁。    
      「我想去自首。」等利文翻完雜誌,威爾基斯說,「他們都知道什麼了?」    
      「我不知道。」利文說。    
      「我的名字他們知道了嗎?」    
      利文又回答說他不知道,並補充道:「別找律師。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律師,我們要抗下去。」他繼續說:「我密封得像鐵桶一般。如果我坦白了,那個俄國佬會把我殺掉。你受不了這些,你會崩潰的。但我不會,我是那種寧折不彎的人。」    
      然後,利文又說出一個新的計劃。他要坦白,並把威爾基斯也供出來,說威爾基斯提供過一些信息,但不洩露威爾基斯用自己的外國賬戶進行內幕交易的事實。利文接著說:「我們將去坐牢。牢房是一種鄉村俱樂部式的,我們同住一室,一起打網球,一起曬太陽。然後我們去開曼群島,用你的錢生活。」    
      「丹尼斯,這樣能有什麼好結果?」威爾基斯絕望地問。    
      第二天,威爾基斯與他表親介紹的律師見了面,向這位律師講述了自己犯的罪。「我不想抗下去了。」威爾基斯說。這個律師立即讓他找一位名叫加裡·納夫塔利斯的刑事律師。納夫塔利斯以前當過助理美國檢察官,現在是紐約克萊默、萊文、尼森、卡敏和弗蘭克爾律師事務所的一位合夥人。威爾基斯把自己參與內幕交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納夫塔利斯,包括在國外開賬戶和發展蘭德爾·西科拉當線人。他邊說邊不時地抽泣。納夫塔利斯嚴厲地告訴他決不要再與利文或西科拉聯繫。    
      但是,威爾基斯與利文建立關係這麼多年了,要一下子斷掉與利文的聯繫不是很容易。不久利文就又給威爾基斯打電話,威爾基斯雖然努力堅持不接,但最後還是接了。    
      「丹尼斯,我們這樣說話不好。」威爾基斯說。但是,利文非要給他講逃往開曼群島的更詳細的計劃。威爾基斯打斷了他。    
      「現在報紙對企圖掩蓋事實的行為盯得正緊。如果被發現,比內幕交易還要糟糕。我不想參與。我再也不和你說話了。」    
      利文顯得很震驚,好像被威爾基斯的話傷著了。「哦,鮑勃,」他說,「你意思是我們一刀兩斷了,是嗎?」    
      然而,陣亡將士紀念日那天,威爾基斯又給利文打電話,而且下個星期五又打了一次,說只是想看一下利文的情況怎麼樣。    
      「我正在挺著。」利文說。但是,從說話的口氣可以聽出來,他的精神大不如前。他好像接近絕望了,說如果他去坐牢請威爾基斯照顧他的妻子。    
      星期五那天,利文的情緒特別不好。他一遍遍地對威爾基斯說:「我很愛你如兄弟。」「我要傾家蕩產了。」他繼續道,「做這些交易最後一個子沒得。我做了所有這些大交易,媽的!但是我完了。我看不到兒子的受戒儀式了。」威爾基斯與利文認識這麼長時間,第一次聽到他好像要掉淚。    
      威爾基斯沒有把與利文的這些聯繫告訴納夫塔利斯,也沒有透露他與西科拉也聯繫過。利文被捕後第三天,威爾基斯接到西科拉一個電話。西科拉焦急地問:「我們有麻煩嗎?」    
      「我有。」威爾基斯回答,「我妻子知道我的事後嚇病了。但我會保護你。」西科拉說他不久要來紐約,因為那年夏天他要在狄龍-裡德公司實習。威爾基斯答應到時候兩人碰個面。    
      


第五章冰山一角(10)

    西科拉6月4日到了紐約。那天,威爾基斯參加本部門舉行的一個晚宴,但他一口都吃不下去。威爾基斯經常跑步,身體本來就不胖,自打利文出事以來體重又掉了十五磅,人看上去更瘦了,不得不開始看醫生。一可以離席,威爾基斯就趕緊走了。他打出租車來到第77街與百老匯大街交界處的一家飯館,西科拉在那裡等他。然後,兩人從飯館出來向東走,走進中央公園,找一個黑暗處坐下來。    
      「我會有事嗎?」西科拉急切地問。    
      「丹尼斯·利文知道你。」威爾基斯預兆不祥地回答。    
      「但他們不能證明什麼,是嗎?」西科拉問,「你會替我遮著,是嗎?」    
      「蘭蒂,我的生活完了。」威爾基斯煩躁地說,「我希望你不會捲進來,但我不能說謊。我不能作偽證。」    
      西科拉停了一下說:「你講事實時可以分不同的側重嘛。」    
      「蘭蒂,這沒什麼好處。利文對你的情況都瞭解。」    
      「你瞧!」西科拉說,「如果你不承認他的話,我也不承認,那就是二比一。」    
      「對不起,我不能撒謊。」威爾基斯堅持道。最後,兩人絕望地蹣跚著走出了公園。    
      第二天是威爾基斯女兒亞歷山德拉在布裡厄利學校本學年的最後一天。亞歷山德拉是個出色的小鋼琴家,獲選在家長集會上表演節目。威爾基斯來到學校禮堂,正要坐下時,突然意識到他不能與其他家長們坐在一起。於是,他到後面站著。隨著節目開始,他不禁黯然淚下。他含著眼淚,朦朧地看到女兒臉上洋溢著激動的笑容,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現在,女兒的美好生活要被他毀掉了。威爾基斯再也不敢往下多想,他逃出了禮堂。    
      5月12日下午5點左右,伊蘭·裡克的電話響了,是他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工作的一位朋友打來的。「你聽說利文的事了嗎?」裡克的朋友緊張地問,「他被控進行內幕交易。股市行情收錄帶上有這個消息。」    
      裡克驚住了。他還期望著當天晚上在西奈山醫院捐款晚會上看到利文呢。他掛斷電話,然後撥給事務所資料室,要來一份股市行情收錄帶看。那天晚上乘出租車回家時,他將自己與利文的交易回憶了一遍。他沒有感到驚慌,他及時努力中止了與利文的這種關係,這些事情似乎都很遙遠了。他感到釋然的是,他沒有從與利文的交易中拿過一分錢。    
      但現在,裡克的焦慮卻與日俱增。每天晚上十點,最新《紐約時報》一發到報攤,他就跑出去買一份回來。同時,他早上還很早起床,去買最新的《華爾街日報》,看上面有沒有調查範圍擴大的跡象。這期間,他沒有與利文聯繫。    
      幾天後,裡克去洛杉磯與客戶開會,心中的緊張和焦慮簡直要爆炸了。他彷彿覺得,他與利文的交易已被發現,他在人們面前無地自容。他的所有焦慮和不安排山倒海而來,大有將他壓垮之勢。他下意識地租了一輛小轎車,漫無目的地繞著洛杉磯開,最後來到一條蜿蜒的海邊懸崖路上,高高的懸崖下面是浩瀚的太平洋。猛地,裡克很快轉過一個彎,加大速度,朝懸崖邊猛衝過去。    
      就在最後一剎那,裡克眼前突然浮現出妻子和孩子的笑容。他猛踩剎車,把車倒回路上,停住了,然後伏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發誓想辦法渡過這一劫。    
      索科洛聽到利文被捕的消息後,急忙去找大衛·布朗。布朗與索科洛是好朋友,兩人同從沃頓商學院畢業。布朗現在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投資業務員,索科洛曾拉他一起參與過利文的內幕交易。索科洛從利文那裡拿過12.5萬美元的報酬,這是他提供給利文的信息所賺取的數百萬非法利益的一小部分。索科洛從這筆錢中分給布朗2.75萬美元。索科洛來到布朗家,在驚慌失措中,兩人把這些錢中剩下的部分拿出來,撕成碎片,然後扔進馬桶裡沖走。    
      在華盛頓特區國家機場電話亭裡聽到利文出事的消息,西格爾一下子被擊暈了。當他恢復鎮靜,意識到證交會是指控利文進行內幕交易,而沒有指控他時,趕緊離開電話亭,乘穿梭航班飛回紐約。回到紐約後,他給鮑勃·弗裡曼回了個電話。    
      「他顯然有一個交易圈子。」弗裡曼說利文,「你說裡面都有誰?」    
      他們推測了各種可能情況,然後西格爾大膽提出了一種好像不可思議的可能性:「你不認為他與布斯基有來往,是嗎?」    
      「哦,不,不可能。」弗裡曼堅定地說,「伊凡·布斯基決不會與丹尼斯·利文這種人有來往。」    
      利文被捕的那天下午,就在布斯基對下屬們說完他「從未聽說過利文」這句話後不久,穆赫倫給布斯基打電話。    
      「套利人的定義是什麼?」穆赫倫問。    
      布斯基沒有吱聲。「套利人就是,」穆赫倫主動接著說:「從未看到過、聽說過丹尼斯·利文,或從未與丹尼斯·利文有過關係的人。」    
      說完,穆赫倫哈哈大笑起來。布斯基在這邊沉默不語。    
    丹尼斯·利文的1000萬美元並沒有完全置於政府的安全掌控之下。5月12日發佈的凍結令是暫時的,證交會還必須在兩個星期之內在聯邦法院聽訊中拿出利文犯罪的實際證據,從而獲得預備禁令,以使凍結令繼續有效。凍結利文的資產是證交會有效制約利文的主要手段,借此可以控制利文的生活標準,使他至多過一種普通生活,甚至使他支付律師費都變得困難,以防止他有條件打持久的訴訟戰。利文聘請的保羅、威斯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攻擊這項凍結令,後來為利文爭取到支配花旗銀行賬戶上一筆30萬美元資金的權利,以作個人消費和支付律師費。該事務所合夥人、利曼的搭檔馬丁·弗魯曼鮑姆以頑強、好鬥著稱,他對法庭說:「政府沒有初步證據,政府兩手空空,政府難以於星期四在本庭上拿出證據。」    
      弗魯曼鮑姆咄咄逼人的挑戰更加激起證交會律師的鬥志。他們在法庭聽訊前四處奔走,先後到利文工作過的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萊曼兄弟銀行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等處調查取證,獲取證明利文接觸內幕信息的證言證詞。他們搜集和分析萊屋銀行的交易紀錄,甚至聘請了一位字跡鑒定專家。這位專家確認,利文發給史密斯·巴尼和哈里斯·厄帕姆公司求職申請上的字跡與萊屋銀行取款條上的完全一致。    
      證交會的律師們試圖以當面和書面形式審問利文,但利文的律師指導他援引《第五修正案》拒絕回答可能對他不利的問題。法庭向利文發出一項指令,要求他陳述自己的資產狀況,包括幾年來從萊屋銀行取出的190萬美元現金,但利文也援引該案拒絕回答。證交會還提審利文的妻子、父親和哥哥,據稱有幾次利文去巴哈馬時他們曾陪伴前往。奇怪的是,利文這些親屬們也援引《第五修正案》,菲利普·利文(利文的父親)甚至在被問及他妻子的娘家姓時也把這項法案拿出來當擋箭牌。(菲利普妻子的娘家姓是戴蒙德,即利文在萊屋銀行的化名。)證交會人員懷疑利文的親屬們在隱藏什麼。    
      


第五章冰山一角(11)

    5月21日,即法庭聽訊前一天,林奇接到亞瑟·利曼一個電話。這是他第一次接到利曼的電話。利曼提出將聽訊推遲十天舉行,同時暗示願意進行某種溝通談判。林奇直言不諱地拒絕了。利曼似乎很吃驚。鑒於自己的全國一流辯護律師之尊,他顯然期望林奇會給他面子。    
      「真不明白為什麼不行。」利曼尖刻地反駁,「你這樣做是缺乏考慮。」    
      林奇感到自己的怒火在上升。他從沒有與利曼見過面,但利曼這種方式表現出屈尊俯就的姿態,對人是一種侮辱。    
      「我要以合適的方式行事。」林奇冷冷地說。    
      出乎林奇意料,不久他又接到證交會紐約地區執法主任艾拉·索金的電話,索金與利曼是老相識。「利曼很不痛快。」索金說,「他不瞭解你。」聽口氣彷彿是林奇的錯。顯然,這是利曼企圖通過索金向林奇施壓。林奇更惱怒了。    
      「呆一邊去!」林奇命令道。他不會給利文寬限時日,他要繼續保持壓力。    
      5月22日,星期四,較量在紐約聯邦法院開始了。林奇在華盛頓遙控,他的副手約翰·斯特克在庭上辯論。這次聽訊非常關鍵,如果法官解除對利文資產的凍結令,他就可以很容易地拿錢打一場曠日持久的訴訟戰,而且還可能逃跑。    
      這場庭辯是斯特克事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場辯論。他對這起案子做了認真總結,分九個實例詳細說明了利文進行內幕交易的模式。利曼沒有提出什麼證據,只拿出了一些關於利文交易的那些公司的陳舊資料,而這些資料很多還是來自利文在萊屋銀行策劃蒙騙證交會時捏造的文件。    
      「關於這些公司的信息確實是非常之多。」利曼堅持道。利文仍然保持沉默。    
      聯邦法官理查德·歐文很快對利曼的辯論做出了反應。「顯然,」他說,「坐在做決定者的肩膀上與只能看13-D報告或《華爾街日報》是完全不同的。」他判決繼續凍結利文的資產。證交會贏得了第一場交鋒的勝利。    
      第二天,利曼給卡伯裡打電話,說想在星期六與卡伯裡見個面。這個時間到卡伯裡的辦公室來不會很顯眼。卡伯裡不覺得意外,他估計利曼要來與他談判,為利文達成一項認罪求情協議。卡伯裡認為,利文僅憑偷漏稅和作偽證這兩項指控就「死定」了,更不用說內幕交易。    
      星期六,利曼和弗魯曼鮑姆來了,卡伯裡在六樓接待室會見他們。利曼說,如果能達成一項協議,利文準備招供。他接著說,利文擁有可討價還價的資本:可以提供四個其他直接參與內幕交易活動的投資業務員的身份,另外還可供出「一條大魚」。    
      卡伯裡對此也不感到意外。從利文的交易模式可以看出,他一定在其他公司有消息來源。《華爾街日報》上一篇關於利文內幕交易的分析文章指出,利文的這些交易大多數與拉薩德·弗雷雷公司和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有關。卡伯裡甚至認為他已經知道其中一個同案者的名字。沃克泰爾律師事務所的勞倫斯·佩多威茲前幾天給卡伯裡打過一個電話。佩多威茲以前曾擔任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刑事處主任,現為沃克泰爾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是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法律顧問。    
      「我們這兒有一個叫羅伯特·威爾基斯的人,」佩多威茲在電話裡說,「與丹尼斯·利文關係很近,丹尼斯總是給他打電話。如果發生洩密事件,他的嫌疑很大。」    
      利曼表示,利文準備供出的這四個同案者都直接參與了信息提供和利益分享,不過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利文不知道。他還表示,雖然那條「大魚」對政府來說價值非凡,但他不能承諾利文的口供會使他定罪。    
      卡伯裡不動聲色地坐在那裡,對那條「大魚」沒有表現出興趣盎然。他不愛討價還價,而是寧願把意圖直接說出來。他向利曼和弗魯曼鮑姆提出指控利文四項重罪——一項內幕交易證券欺詐罪、一項偽證罪和兩項偷稅漏稅罪,並期望利文全面合作。卡伯裡感到他幾乎沒有放棄什麼。憑這四項罪名,案犯最高刑期可達二十年。即使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內幕交易案,也沒有人被判這麼長時間,無論其中涉及的罪名有多少。合作對利文有好處,因為合作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不到一個小時,卡伯裡和利曼就原則上達成了協議。接著,他們一起來到吉尤利安尼的辦公室,這時利曼含糊地提出了關於利文與政府合作的價值預估,表示利文可以提供同案者和「一個頗為富有的套利人」的名字。然後,他們正式通過了達成的協議。但是,利曼現在還不會把那些人的名字明確說出來,也不會實際提供利文的合作,除非與證交會也達成一項協議。    
      卡伯裡一聽說那條「大魚」是一個著名套利人,馬上意識到他是伊凡·布斯基,因為利文的袖珍日曆上很多頁都醒目地寫著「伊凡·布斯基」這幾個字。    
      與證交會的協議不久就達成了。利文的律師與證交會人員進行了一系列的電話商議和會談,主要是弗魯曼鮑姆與斯特克在具體聯繫,他們兩人在法學院時是同班同學。最後的協議是:利文的大部分財產將充公,但他可以保留公園大道上的一套公寓和寶馬車,還可以支配他在花旗銀行賬戶上的一筆錢(這一條是後來經過艱苦交涉獲得的)。利文與證交會協議的有效性要視他與美國檢察官辦事處的合作情況而定。林奇期望獲得利文交易圈中那四個成員的身份,其他則所抱希望不大。至於所說的那個更重要的人物,情況仍然模糊不清。    
      現在,該利文按照他在協議中的承諾坦白了。當他在弗魯曼鮑姆的陪伴下來到聖安德魯斯廣場時,有關政府方面的人員都在等他,其中有美國檢察官辦事處的卡伯裡和杜南,證交會的索南瑟爾和王,還有一個名叫羅伯特·帕斯查爾的郵政巡查員。    
      卡伯裡不但沒有脅迫利文,還盡力讓他放鬆,使他拉近與周圍人的心理距離。卡伯裡還保持某種禮節,一直稱利文為「利文先生」,並強調說他現在是要努力幫助利文。卡伯裡說,如果他徹底坦白,法官在量刑時會充分考慮這個因素。    
      卡伯裡先訊問威爾基斯的情況,利文從在花旗銀行的迎新晚會上與威爾基斯認識開始講起,毫無隱瞞地把他與威爾基斯的前後關係坦誠相告。卡伯裡感到高興的是,利文沒有企圖只講對自己有利的方面。他主動承認是他引誘威爾基斯進行這種交易的,並說他還拉攏了索科洛和裡克。利文說,他在一種「直覺」,知道誰可能合作。他還主動表示,裡克拒絕收取他支付的報酬,並在成為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後中止了這種關係。卡伯裡不喜歡受審者為急於減輕自己的責任,竭力誇大他人的罪責。他覺得利文在這方面做得不錯。    
      


第五章冰山一角(12)

    利文還供述了西科拉的情況,並表示當他得知西科拉也在萊屋銀行開了一個賬戶時,簡直「驚呆了」。他坦白了那天晚上潛入拉薩德·弗雷雷公司辦公室偷竊資料的事,並交待了他和威爾基斯利用《芝加哥論壇報》和《紐約時報》攪市一情。利文還說,他知道索科洛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發展了一個線人,這個人不在該公司兼併收購部工作,而是在抵押業務部。利文稱他從來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只知道他的代號是「戈蒂」。    
      接著,卡伯裡訊問那個著名套利人的情況,利文很快確認了大家的懷疑——那個人是伊凡·布斯基。利文說,他與布斯基的聯繫是以給他郵寄關於博伊西·卡斯卡達公司和埃爾夫·阿基坦公司的機密材料開始的,他寄這些材料一方面是想通過布斯基推高這些公司的股價,一方面是想使布斯基對他產生印象。後來,他給布斯基打電話,公開提出向他提供信息,並邀請布斯基出來見面,之後兩人具體商定了提供信息與支付報酬的協議。利文表示,他一直渴望與布斯基認識,既為攀附布斯基的名氣,也為向他提供信息。    
      利文的律師們一直注意不在利文提供布斯基的情況方面承諾過多。他們從未表示布斯基的問題是一件容易的案子,也從未宣稱單憑利文的證言就可以使布斯基定罪。然而,利文顯然非常坦率,卡伯裡對此印象很深。利文供述的與布斯基之間的信息報酬協議非常詳細,涉及提成比例根據利文所提供信息的時機和效果不同而變動,這個情況不會是利文捏造出來的。它有一種內在的可信性,尤其是如果利文洩露的信息能夠與布斯基的交易紀錄相吻合時。    
      卡伯裡通常不過問案犯的作案動機,但他對利文的行為動機卻頗感興趣,禁不住問他這個問題。利文回答說,他想開一家自己的公司,當套利人或商業銀行家,僱用「專業人士」為他服務。這個回答與他經常給威爾基斯所講的相同。他對卡伯裡等人說,他的目標是2000萬美元,準備一掙到這個數就洗手不幹。    
      利文還說,他與威爾基斯、裡克和索科洛一樣,對投資業務員的工作很厭煩。這個說法令卡伯裡等人感到意外,因為他們一直認為,投資業務員是一種時尚、體面的工作,投資業務員們都過著一種富裕、奢華、紙醉金迷的生活。不僅卡伯裡他們有這種看法,當時的大多數人都這麼看。利文說,事實遠非如此。相比之下,內幕交易非常刺激。卡伯裡認為,利文無論掙到多少千萬都不會罷手。一旦達到了2000萬美元,他又會想3000萬,然後又想4000萬,慾壑難填,永遠不會有夠的時候。    
      卡伯裡認識到,利文喜歡刺激和冒險,很適合做秘密工作。卡伯裡決定通過利文秘密誘捕同案者,利文好像對這項安排很熱心。然而,在這項工作開始之前,卡伯裡收到了一封聲稱要殺死利文的威脅書,從而引起了一陣擔心。這種刺激超出了利文的預料,他不得不在政府的保護下轉移到鄉下去。有關部門很快追查到,這封威脅書是一個有名的怪人發的。利文回到城裡,按照安排向威爾基斯、裡克、索科洛和布斯基打電話,並對通話暗中進行了錄音。    
      6月2日晚(即利文對威爾基斯說「我愛你如兄弟」那次通話後沒兩天),利文把電話先打給了威爾基斯。    
      「鮑勃,你應該合作。」利文說,「我知道我們都很頑強,但他們什麼都知道。找你的律師吧。」威爾基斯從利文說話的語氣馬上就意識到情況有所變化。    
      威爾基斯肯定他們的通話正在被錄音,知道他應該掛斷電話,馬上叫律師。但他不能。他認識到他在某種程度上仍認為利文會保護他,會幫他安全擺脫這場災難。他沒有掛電話,說了對自己不利的話。    
      利文給其他幾個人打電話都不順利。他給布斯基打過兩次。第一次,布斯基好像很擔憂,但什麼也沒有承認。「我很同情你的家人,」布斯基說,「也很擔心你的心理健康。記住,一切都會過去。」第二次打時,布斯基把電話掛了,說他們沒有理由交談。索科洛和裡克也是一聽到是利文就馬上把電話掛了。但是這些電話達到了一個目的,即警告這些嫌疑者政府可能已知道他們的身份。    
      就在第二天,索科洛的律師給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打電話,商談索科洛認罪的事。大衛·布朗的律師也這樣做了。索科洛很快確認布朗就是他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拉攏的線人「戈蒂」。索科洛和布朗都同意認罪,接受兩項罪名,並向證交會繳納了罰金。後來,索科洛被判入獄一年零一天,布朗被判三十天。    
      幾天後,威爾基斯正憂心忡忡地在家裡呆著,突然門鈴響了。門衛說:「蘭蒂來看你。」威爾基斯知道是西科拉來了。儘管律師警告他不要與西科拉接觸,他還是出去見了他。兩人走進濱河公園。西科拉看上去極度緊張。    
      「蘭蒂,你應該找一個律師。」威爾基斯說。說這話時,他有幾分傷心地記起利文曾給他相反的建議。    
      「有件事我從沒有告訴過你。」西科拉長吁短歎地說,「就是關於我女朋友的事。」    
      「別告訴我。」威爾基斯堅持道,「我不想聽。」西科拉停住了。    
      「你說話必須注意。」威爾基斯說,「他們在對通話進行錄音。下次我要給你打電話,他們就可能錄音。」    
      「我準備去找拉薩德·弗雷雷公司的阿倫·麥克法蘭。」(麥克法蘭是該公司的資深合夥人。)西科拉繼續道,「我要告訴他我只是清白無辜地找你請教工作的。」說著停頓一下觀察威爾基斯的反應,然後接著說:「我可不準備說你是正人君子。」    
      威爾基斯感到這小子要翻臉不認人了,於是有一種要垮下的感覺。「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威爾基斯說,「反正我要完了。」    
      檢察官和證交會人員對利文的整體合作很滿意。6月5日,利文來到聯邦法院,承認有罪,接受了那四項罪名。法庭裡人山人海,扛著照相機和攝影機的記者們一直排到法庭外的樓梯上。利文顯得很平靜。他身穿深色西服,看上去有點瘦了。    
      最後,利文面無表情地宣讀律師給他準備的一份聲明:「與對我的指控相對抗只會延長我家人的痛苦,也會傳送錯誤的信息。我違犯了法律。我對自己的行為深感懊悔,我無可辯解。」利文與證交會的協議也公開了。他被罰款1160萬美元,個人只剩下一套公寓和一輛汽車,並且永遠不得再從事證券業。    
      


第五章冰山一角(13)

    威爾基斯在赫頓銀行的辦公室裡上班時看到了利文認罪的消息。這時,他彷彿聽到他的喪鐘敲響了。他最擔心的就是利文做出對他不利的事,現在這個擔心不幸被確認了。威爾基斯趕忙去找納夫塔利斯,請他與政府商談認罪協議。但是,威爾基斯的拖延使他的原有優勢喪失殆盡。由於利文已與向政府提供了很多東西,他已沒有什麼再提供的了。儘管他認為自己的罪行比利文的輕得多,但政府方面仍然不容商量地給他提出了與利文一樣的四項控罪。納夫塔利斯告訴威爾基斯,他別無選擇,只有接受,然後爭取通過努力與政府合作為自己換取一些好處。威爾基斯同意了。接著,納夫塔利斯陪他來到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在卡伯裡的辦公室,威爾基斯哭訴自己捲入內幕交易的經過。    
      威爾基斯對政府的主要價值是他可能佐證利文提供的布斯基和裡克的情況,而且可以把西科拉牽出來。在納夫塔利斯的指導下,威爾基斯搜腸刮肚地把利文告訴過他的關於「俄國佬」和「威利」的情況努力回憶出來。雖然威爾基斯從不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但他的記憶力非常好(這一點曾讓利文感到害怕),他的供詞使利文講述的主要情況都得到了證實,卡伯裡等人似乎很滿意。    
      威爾基斯還順從地在卡伯裡的辦公室給西科拉打了一個錄音電話。毫不奇怪的是,由於威爾基斯此前向西科拉警告過錄音電話的事,這次通話沒有獲得對政府有用的東西。威爾基斯給西科拉洩過密,這一點非常明顯。卡伯裡給納夫塔利斯打電話說起這事時大為光火。    
      「你真是個傻瓜!」納夫塔利斯呵斥威爾基斯,「你還想保護那小子。就憑這一點他們會給你加刑四五年的,難道你不知道?這個認罪協議你可能會全輸掉。卡伯裡現在對你很惱火。這很不妙。」    
      協助威爾基斯一案的政府調查員巴裡·戈德史密斯第二天告訴威爾基斯:「卡伯裡恨不得要宰了你。」卡伯裡對威爾基斯說,威爾基斯本來是一件有還幾分價值的「商品」,但他自己把自己貶值了。「我知道雞丁沙拉與雞糞的區別。」卡伯裡說,「你現在給我的就是雞糞。」    
      威爾基斯慌了神,趕緊尋找補救措施。他突然想起西科拉以前說過以他女友名字進行內幕交易的事。他記得西科拉女朋友的名字,並瞭解到她在奧蘭多人民快遞(People Express)公司工作。威爾基斯把這個信息提供給卡伯裡,希望以此彌補過失。    
      「我對錄音電話的事很抱歉。」威爾基斯後悔地說。兩天後,政府調閱了西科拉女友的交易記錄,看到西科拉的確用她的賬戶進行了內幕交易。在證據面前,西科拉無話可說。他同意認罪,接受一項逃稅罪名(因沒有申報內幕交易收益而逃稅),同時接受證交會的指控,被罰款2.18萬美元。最後,西科拉被判六年緩刑。哈佛大學商學院暫停了他的學籍,保留他再申請的權利。    
      7月,威爾基斯承認有罪,接受了四項罪名。同時,他也接受了證交會的處罰,被罰沒330萬美元和公園大道上的一套公寓(他還沒有來得及搬進去),只允許保留西78街上的一套房子、一輛別克轎車和6萬美元。最後,法庭判他入獄一年零一天和五年緩刑。聽著法官的宣判,威爾基斯淚流滿面。    
      威爾基斯再沒有跟西科拉說過話。當他最後把西科拉牽扯出來時,戈德史密斯對他說:「這小子會恨你,但他從來不會知道你為他所做的犧牲。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讓這個小伙子給你幹這個。他比丹尼斯·利文還要慘,他才22歲。」    
      現在,利文交易圈裡的直系成員只剩下一個了,那就是裡克。裡克的情況對辦案人員來說難度比較大。不像其他成員,他沒有收取過非法利益,也沒有自己做過交易,因而沒有書面紀錄可查。惟一的證據可能就是利文揭發裡克的證詞,但利文有在作證中撒謊的記錄。相比之下,裡克是一名正直而誠實的律師,而且是紐約很有名望的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於是,卡伯裡決定再利用一下利文。    
      7月份的第一個星期,也就是在利文認罪後大約一個月,裡克在緊張地幫助本事務所的客戶NL工業公司對付一起惡意兼併企圖。上次在洛杉磯發生試圖自殺事件後,裡克認識到自己與利文的內幕交易關係並無具體證據,於是以此感到寬慰。如有必要,他決定否認一切。為了思想不受此事的折磨,他把妻子和孩子打發去漢普頓斯(Hamptons)避暑,自己則更加瘋狂地投入到工作中。    
      一天,當裡克與NL工業公司的人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時,秘書告訴他,有一個「挺煩」的人給他打過三次電話,但沒有留下姓名。下午4點半左右,秘書報告裡克,那個人又打進來了,並堅持說裡克認識他。裡克接起電話,聽出是利文的聲音。「你好,伊蘭。」利文有氣無力說。    
      「你怎麼樣?」裡克問。    
      「我在一個電話亭。」利文說,「你找個電話亭給我打吧。」    
      裡克心生懷疑。他堅定地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利文解釋說:「政府在向我施壓,要我供出我們之間的事,但我不知道怎麼說。」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裡克重複道,說完把電話掛了。接著,他直接去找一位合夥人,給他講了利文打電話的事。    
      


第五章冰山一角(14)

    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們給林奇和卡伯裡打電話,問利文要搞什麼鬼。他是不是企圖亂拉墊背的?卡伯裡和林奇等人語焉不明。然後,該事務所高級合夥人之一赫伯特·沃克泰爾親自給卡伯裡等人打電話瞭解情況。打完後他對裡克說,卡伯裡對利文打這個電話「似乎不感到驚奇」,而林奇則保持沉默。沃克泰爾若有所思地說:「看來,他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接著,他鼓勵裡克說:「你做的對。」有一點沃克泰爾沒有告訴裡克,即林奇建議裡克在本事務所外面雇一位律師。    
      同一周的星期五下午3點45分左右,證交會律師彼得·索南瑟爾來到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要求見裡克或沃克泰爾。當接待員不情願時,他就自己闖到樓道裡,按照辦公室門上的名字挨著個兒找,被該事務所的人員愛德華·赫利希制止了。赫利希是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之一,也是林奇的朋友。他把索南瑟爾帶到他的辦公室,然後給林奇打電話。    
      「這小子到這兒幹什麼來了?」赫利希不滿地問道。林奇解釋說索南瑟爾是去傳喚裡克。「現在我們要調查這個人。」林奇說。    
      裡克來到赫利希的辦公室,索南瑟爾把傳票遞給他。裡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索南瑟爾冷冷地看著他。    
      傳票上林林總總列了一百零二項內容,要求裡克提供電話紀錄、信用卡費用和佣金賬戶等方面的情況,並要求瞭解關於許多人的信息,下面列出了那些人的名字,裡克只認識其中的威爾基斯。    
      從晚上9點到午夜,裡克按照傳票上的項目一一作答。其中95%的問題他都可以如實回答,這使他獲得了一些信心。他說他與利文是一般的社交關係,兩人認識很多年了,在一些業務上共過事。但他否認向利文提供過任何內幕信息。    
      星期一上午11點,裡克剛剛看完了NL工業公司發佈的一篇新聞稿,把腳架在旁邊的一張空閒桌子上,若有所思地坐著。這時,他的朋友佩多威茲打電話叫他過去,然後提出帶他去會議室開一個會。他們到會議室時,伯納德·納斯鮑姆、沃克泰爾和阿倫·馬丁三位合夥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他們三個以前都當過檢察官。裡克一看到這個陣勢,不由自言自語道:「真相調查組來了。」    
      雖然裡克認識到這些當過檢察官的合夥人們不會以「檢察官-客戶」的特權保護他,但他仍不願聽從他們的建議雇一位律師。缺乏支持使他很傷心。他說他想聽聽他們瞭解的情況。這些合夥人們便向他講起利文的供詞,裡克邊聽邊狂躁地在一個紙板上胡亂地畫著。他否認向利文提供過任何內幕消息,並稱即使無意為之也沒有。這些合夥人們接著告訴裡克,利文的另一個同案者向政府供稱,他知道利文在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有一個線人。    
      裡克非常震驚。利文曾發誓決不向任何人洩露他的身份的,怎麼會背叛了他?裡克第一次開始感到周圍的世界要坍塌了。他緊張、慌亂,接著開始哭泣起來。這些合夥人再次敦促他找一位律師。    
      他仍然拒絕找律師。該吃午飯了,大家給裡克帶來了三明治,但他一口也沒吃。然後,這些合夥人改變了方法。他們提醒裡克說,過去一個星期來他們一直在堅定地支持他,如果他說謊,他們的聲譽會受到影響。難道他要辜負他們——甚至他的恩師利普頓嗎?裡克又開始哭起來。當他平靜下來時,給大家講起自己年輕時的不順和在交友上的困難。這些合夥人都是他的朋友。最後,他振作起來,說要考慮五分鐘。他試圖在紙板上列出講實情的好處和壞處,但壞處一條也寫不出來。他猛然意識到,不能再向這些合夥人們隱瞞實情了。    
      下午2點半左右,在經過了三個多小時的詢問和討論之後,裡克終於把實情都掏了出來。他說完後,這些合夥人遺憾地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些。裡克在回答中提到友誼,提到孤獨,也提到錢,但他的語氣飄忽不定。實際上,對這個問題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裡克最後聘請了一位刑事律師,名叫羅伯特·莫維洛。1981年,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前合夥人卡洛·弗洛倫蒂諾因內幕交易被起訴時,莫維洛就擔任弗洛倫蒂諾的辯護律師。裡克辭去了他鍾愛的事務所合夥人身份。如果說威爾基斯與政府商談認罪協議時討價還價的餘地很有限的話,裡克的餘地就更少了。他沒有其他人可以牽涉。    
      裡克在大陪審團面前受審,被控兩項罪行。一個星期後,即10月9日,裡克表示認罪。同時,他接受了證交會的處罰,被罰款48.5萬美元,個人只留下曼哈頓西區的房子、一輛汽車和1萬美元。和威爾基斯一樣,裡克被判入獄一年零一天和五年緩刑。他和威爾基斯一起被送進康涅狄格州丹伯裡的聯邦監獄。    
      1987年2月20日,對利文的宣判在位於紐約郊區懷特普林斯的聯邦法院舉行,傑拉德·戈特爾擔任宣判法官。數百名記者和旁觀者擠滿了法院外面的街道,警察騎著馬在人群前面維持秩序。一輛深藍色的轎車開過來了,警察從人群中給它開出一條通道,車裡坐著利文和他的律師,還有他的家人。法庭地方顯得太小,裝不下這麼多人,很多記者不得不在室外凜冽的寒風裡站著。    
      利曼請求法庭寬恕利文,他說:「法官閣下,他已是一個被拋棄的人,一個人見人躲的人,處境如此堪憐者在下前所未見。丹尼斯·利文的名字將總是與內幕交易聯繫在一起,成為這種犯罪的代名詞。」    
      利文身穿一件老式灰色條紋西服,以平淡的聲調宣讀一份聲明。聲明中說,「我再也不會幹違法的事」;「我已汲取了教訓」;「我深感內疚,羞愧難當」。聲明中還提到他的家人:「是他們的愛和支持使我捱過了這段困難的日子。」    
      然而,受法庭指派審查利文財產的律師謝爾登·戈德法布對利文的財產情況提出了質疑。他對利文過去六年多來所獲收入和資產的原始資料進行了審核,發現有幾十萬美元去向不明。利文聲稱這些錢是他在巴哈馬賭場輸掉了,但戈德法布表示懷疑。利文的哥哥羅伯特據信多次陪利文去巴哈馬,但他沒有回憶起利文輸錢的事,而且說話模稜兩可,而利文本人則拒絕回答關於賭博輸錢的問題。戈德法布在呈給法庭的最後報告中表示,他懷疑利文設法隱藏了一大筆錢。    
      但公訴人對利文的表現表示滿意,他們正在根據利文提供的情況謀求更大的目標。戈特爾法官對利文的合作印象更深,他在判決說明中表示:「他承認有罪,並與政府進行了合作……他的合作的確卓有成效。通過他提供的信息,華爾街上的一個賊窩整個暴露了出來。」最後,法官宣佈判處利文兩年監禁,並在原有罰款1160萬美元之外,加罰36.2萬美元。    
      「遊戲」結束了。


第五章「大魚」還在後面(1)

    1986年7月下旬,即在利文被逮捕後兩個月多一點,布斯基飛往貝弗利山去找米爾肯。兩人坐在米爾肯家的水池邊竊竊私語。利文的被捕對他們兩人震動很大,政府在證券市場上的執法力度之強出乎他們的意料。米爾肯警告布斯基,鑒於目前的形勢,他們最好限制交易。布斯基欣然同意。    
      他們還談論起那筆530萬美元的所謂「咨詢費」,這筆錢弄不好會給他們招來麻煩。兩人決定想辦法使他們的虛假解釋自圓其說。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可以多做些文件,以在表面上表現出該公司在布斯基收購聖芭芭拉金融公司和斯科特和費澤爾公司等沒有結果的交易上替他做過研究,提供過咨詢。但他們的會計記錄(即瑟內爾和穆拉迪安一起做的平賬材料)怎麼辦?這些東西必須銷毀。    
      8月份的第一個星期,布斯基返回紐約。他一回到辦公室就給在公司原址上班的穆拉迪安打電話。    
      「我是伊凡。」布斯基神秘兮兮地說,「咱們找個地方談談。」    
      穆拉迪安不知道布斯基要搞什麼名堂。他和布斯基一天打兩三次電話,有什麼事電話裡就說了,很少有需要面對面談的。更奇怪的是,布斯基還要穆拉迪安到西52街的帕斯特拉米恩-瑟英斯咖啡店見他。這裡是布斯基和西格爾經常密談的地方。    
      雖然店裡幾乎沒什麼人,布斯基還要帶穆拉迪安到樓下一層,選一個較偏的地方坐下來。他壓低聲音對穆拉迪安說,他今天要說的事情穆拉迪安必須嚴格保密,不能對第三個人講。穆拉迪安同意地點了點頭。    
      「德萊克賽爾的那些賬表還在嗎?」布斯基耳語道。穆拉迪安覺得耳語說話怪可笑的,因為房間裡根本沒有別人。    
      「在。」穆拉迪安以正常聲音說。    
      「在家裡還是在辦公室裡?」布斯基問,仍然是耳語。    
      「在我的辦公室裡。」穆拉迪安回答。    
      布斯基倚著桌子,把臉貼過來,都快碰著了穆拉迪安的鼻子。「把它們銷毀。」他說。    
      8月中旬,華爾街上各公司出去暑休的人基本上都走了,他們成群結隊地前往漢普頓斯、康涅狄格鄉下或歐洲,只有一些基本的交易人員和後勤保障人員在公司留守。林奇和卡伯裡感到,他們要休假也必須趕在這個時候,因為這個時間不大會有重要情況發生,比較能脫得開身。於是,卡伯裡和妻子開始了計劃了很久的英國之行。林奇和家人一起開車前往緬因州的友誼城,這是位於佩諾布斯科特灣的一個小城。他們在這裡租了一所木棚屋,以前夏天度假也來過幾次。    
      林奇想借休假好好放鬆一下。這段時間他真是太忙了,甚至在利文於5月份被捕以前,各種緊張、煩擾的事情就開始接踵而來。雖說現在是放鬆的時候,但關於布斯基的問題卻總是不時地往林奇的腦子裡鑽。布斯基的問題可能是一起大案,而且會比林奇想像的要大得多,也重要得多。布斯基是個名聞遐邇的套利人,甚至證券業以外的人都知道他。林奇也知道布斯基的神話,而且現在瞭解的更多了。他和卡伯裡自從利文招供以來幾乎每天電話聯繫。他們看了布斯基寫的《合併熱》一書,並在電腦上把每一篇關於布斯基的文章都探索、整理出來,包括曾讓西格爾惴惴不安的《洛杉磯時報》和《財富》上的那兩篇文章。他們還研究了布斯基提交的數量繁多的13-D報告。這些調查都是秘密進行的,甚至在證交會和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內部也是保密的。    
      林奇知道,即使有利文的合作,查布斯基的問題也不容易。他一直覺得,查找套利人進行內幕交易的證據很困難,因為他們的交易都是根據各種消息和市場信息進行的。布斯基在多數收購案中都進行了大量交易,他會宣稱他在交易中所依據的信息都是合法的,而且他的合法信息確實會有很多。儘管如此,林奇根據本能決定繼續加緊對布斯基的調查,甚至決定對他立案審理,儘管可能會輸。    
      證交會委員們批准了繼續對布斯基進行調查的決定。第一步,證交會執法處的律師在8月初準備了一份內容詳盡的傳票,發給了布斯基。傳票要求布斯基接受訊問,並提供各種文件和交易記錄。同時,傳票上的問題設計顯現出足夠的布斯基被利文牽連的特徵,使布斯基從中認識到利文已經把他供了出來。到林奇結束休假返回的時候,布斯基回復傳票的時間就要到了,屆時可能會出現有趣的事情。林奇預計將會發生一場廣泛持久、艱苦卓絕的戰鬥,而這種戰鬥可能是執法處歷史上前所未有的。    
      8月26日,星期二,林奇和家人從外面回到度假屋,發現一條哈維·皮特發來的電話信息。皮特怎麼會把電話追到這兒來?林奇有幾分不悅,覺得受到了煩擾,但他還是馬上把電話回過去,皮特這時正在華盛頓的辦公室裡。    
      皮特先對打擾林奇休假表示歉意,然後接著說:「我們需要見個面,有要事相商。」這次,皮特不是談萊屋銀行的事,他現在是布斯基的代理律師。    
      「你是不是要談傳訊的事?」林奇問,「如果是,我看完全可以等等。我在休假。」    
      但皮特堅持要見面。「我們現在必須見個面。」他說,「我們不能等。」    
      林奇同意在中途找個地方與皮特見面,地點選定在波士頓。「這個地方應該不錯。」他說。    
      「我不會浪費你的時間的。」皮特回答。    
      其實,皮特已經打亂了自己的休假。他本來正在與家人在弗吉尼亞的海灘度假,因為布斯基的事把家人撂在度假地自己返回了華盛頓,也沒有給家人說為什麼。這件事太具爆炸性,不能給任何人透露,即使自己的妻子也不行,況且她也沒有必要知道。剛離開度假地那幾天,皮特每天給妻子打個電話,每次都說要再過一天,後天就可以回去。最後,妻子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乾脆直接說你根本不回來算了,這樣更容易。」    
      布斯基收到證交會傳票那天就給皮特打電話,說有重要事情要跟他談。其實,傳訊本身很正常,多年來,布斯基像其他股票交易量大、提交持股報告多的人一樣,總是時不時地被證交會傳訊。但是,從布斯基在電話中的聲音聽得出來,這次情況與以往不同。皮特有些愕然。    
      皮特很快就明白了為什麼:這次傳訊要求布斯基提交幾乎所有的文件和資料,並要求在短短的幾個星期內就做出回復。這決不是一次例行調查。    
      皮特知道證交會發傳訊必須有正式調查令。他給證交會執法處打電話,索要一份這種調查令,但被執法處人員拒絕了。這讓他感到非常驚奇,在他十八年的律師執業生涯中,還從未見過證交會發傳訊不給正式調查令的。這也說明情況異常嚴重。    
      最後,證交會對皮特說,他可以到證交會來看這份正式調查令,只要他答應不複製。皮特找了三位同事一起前往,他們在看調查令時每人默記一頁,出來後根據記憶複製出來,使皮特有了一份調查令的「複印件」。皮特馬上得出了兩個結論:一、利文供出了布斯基;二、這將是一次大規模的調查。為審慎起見,皮特決定再找一個律師事務所幫助,與他一起處理布斯基的案子,於是他打電話聯繫西奧多·利文。西奧多·利文是皮特在證交會工作時的同事,現在是華盛頓威爾默、卡特勒和皮克靈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他與西格爾也認識,兩人一起參加過收購業務研討會。皮特打電話時,西奧多·利文也是正在外面度假。    
      當聽到布斯基已成為證交會的調查目標時,西奧多·利文驚叫了一聲:「哦,天啊!」他也立即中斷了休假,返回華盛頓。    
          
    


第五章「大魚」還在後面(2)

    收到傳票不到一個星期,布斯基把他的首席金融官裡德·納格爾叫到辦公室,討論諾斯維尤公司的幾起未完成的交易,其中兩起再有一個星期多點就可以結束。「我聽到了一些壞消息。」布斯基說,「我們要取消這些交易。」納格爾在這些交易上忙活了一年多,他簡直不敢相信布斯基竟要取消它們。他催著布斯基解釋為什麼,布斯基說:「現在是困難時期。我們正在被調查,雖然我們沒有不當行為。」    
      下一個星期天,皮特、西奧多·利文和威爾默、卡特勒律師事務所另一位合夥人羅伯特·麥考一起飛往紐約,住進第42街上的海厄特大酒店。在那裡,邁克爾·勞克也加入進來。現在,美國律師協會正在這個酒店開會,所以皮特他們在這裡出現不會引人注意。    
      第二天上午,布斯基來了。他看上去更瘦了,一副遲疑、緊張的樣子。皮特把他向其他人做了介紹,然後大家坐下來言歸正傳。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認為政府已掌握了什麼,」皮特開始道,「但只有你知道真實情況。如果你給我們講的不真實,或不徹底,我們給你提出的建議就會有缺陷。」他還提醒布斯基,一旦他給他的律師們講出了事實,將來在證人席上就不能更改。他們寧願退出對布斯基的代理也不願讓他在作證中說謊。    
      布斯基不需要更多的勸導。慢慢地,有幾分猶豫地,他開始講述起他成功的陰暗一面。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面對著複雜的真實的自己。    
      皮特感到一種深深的遺憾。他認識到,美國金融領域中一項重要的行業正在走向崩潰。皮特在布斯基事業鼎盛時期就認識他。在他眼裡,布斯基是一個才能非凡的人。    
      布斯基的講述用了整整兩個星期,講得很徹底。皮特等人從海厄特大酒店搬到赫爾姆斯利宮飯店,包下整整一層樓作辦公室,配備了電腦、複印機等設備,並調來助手和雜工。律師們開始搜集整理大量的信息和潛在證據,進行緊張的工作。所有這些都是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進行的,甚至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的其他律師們也不知道。    
      布斯基向律師們詳述了他與利文、西格爾、米爾肯、穆赫倫、西海岸經紀人博伊德·傑弗裡斯以及許多其他人的交易情況。聽著他的講述,皮特明確得出兩個結論:一、政府僅據利文提供的情況所掌握的內幕交易案情是薄弱的,布斯基在這方面能提供的東西可能遠遠超過利文;二、布斯基還有比內幕交易更嚴重的問題。    
      布斯基明顯很懼怕米爾肯。他在講述與米爾肯的交易時恐懼感溢於言表,好像害怕米爾肯聽見似的。然而,他似乎對他所講述問題的嚴重性沒有什麼感覺,皮特對此感到震驚。除內幕交易外,米爾肯和布斯基還從事了許多其他犯罪活動,如違犯13-D上報規則、違規進行證券寄存和人為操縱市場等。布斯基是米爾肯的馬前卒,他按照米爾肯的命令行事,甚至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的行動是怎樣配合米爾肯的陰謀計劃的。這些犯罪活動皮特簡直難以置信。他知道,這些問題的揭露是歷史性的。    
      皮特幾乎立刻認識到,布斯基必須尋求和政府達成認罪協議,與政府合作。商談這種協議的兩個最重要的因素——政府對案情的掌握程度和被控者牽涉他人的能力——都對布斯基有利。皮特知道,他可以把布斯基「賣給」政府,把公訴人的胃口吊起來。僅只米爾肯的信息就會足夠。    
      皮特不想對布斯基的前景進行粉飾。「你得明白風險性。」他對布斯基說,「如果你開始與政府合作,你就會有風險。你在向政府承認米爾肯他們有問題,此其一。」    
      皮特指出,與政府合作會是痛苦的。布斯基可能會受到公開撻伐,而且可能被處以大量罰金。而另一方面,他對布斯基說,如果布斯基決定對抗,政府顯然不會退縮。那樣,布斯基的案子將會成為全國大案,政府會調動一切力量與他較量。布斯基將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審判,情緒上可能難以承受。    
      皮特強調說,時間緊迫,與政府商談合作的有利時機會稍縱即逝。米爾肯或西格爾可能搶先去與政府談判認罪協議。到那時,布斯基就會非常被動,從而會成為被調查和審判的「大魚」而任由宰割。    
      布斯基提出了三個主要問題。第一,他的妻子和孩子會受到什麼影響?(他們的資產和信託基金——包括由布斯基的非法活動產生的部分——可能不會受到影響,因為他們是無辜的局外人。)第二,他的僱員和投資商會受到什麼影響?(布斯基可能被逐出套利行業,所以他的僱員們將會丟掉工作,但他的那些投資商可能不會受到什麼傷害。)第三,他是不是得去坐牢?(可能要坐牢,但時間比受審定罪後去坐牢要短得多。在布斯基承認的這些犯罪中,每種罪行的最高刑期為五年。)    
      在經過廣泛討論之後,布斯基躊躇了一會兒,滿臉嚴肅,然後環顧一下他的律師們說:「我認為,我們應該與政府合作。」    
      皮特感到一分鐘都不能耽擱。他一得到布斯基的意見,就與證交會聯繫,並把電話打到了林奇在緬因州的度假屋。8月27日,斯特克和證交會的另一位律師從華盛頓飛往波士頓,皮特、勞克、西奧多·利文和麥考從紐約趕來,他們一起在這裡與林奇會面,會見地點在證交會駐波士頓辦事處的一個沒有窗子的藏書室裡。    
      皮特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並堅持要求這次會談內容不能對外公佈。林奇馬上意識到皮特將有「猛料」爆出。接著,皮特宣讀了一份事先備好的書面材料。他對林奇說,布斯基難以在證交會要求的短促時間裡對傳票做出回復。他同時表示,但更重要的是,只立案調查布斯基不符合政府的利益。    
      「歷史上的皮克拉聽證會曾引起軒然大波,從而導致了證券法律的通過。」皮特說,「今天,如果我們達成一項協議,政府就可以洞察華爾街的重重黑幕,而這些黑幕的揭示會產生不亞於皮克拉聽證會的重大影響。」他接著說,布斯基是「華爾街上的一扇窗戶」,他不是一個普通的旁觀者,他會告訴你很多東西。    
      皮特的話讓林奇十分震驚,但他仍然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不露半點聲色。    
      「當然,政府也必須得有所表示。」皮特繼續道,接著把談判的條件和要求擺了出來。布斯基自願退出證券行業,同意繳納大量罰金,並與政府全面合作。作為回報,他要免予刑事起訴。    
      林奇對皮特說,他不能替美國檢察官辦事處或司法部說話;顯然,首先是要達成認罪協議,否則談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他說他和同事們會盡力而為。    
      皮特和同伴們走後,證交會的律師們歡呼雀躍,擊掌相慶,差點竄到桌子上跳舞。    
      林奇迫不及待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卡伯裡。勞工節週末,他往卡伯裡家打了個電話,這時卡伯裡剛從英國度假回來。林奇不敢在電話裡說的太多,要求卡伯裡過來面談。卡伯裡同意第二天上午飛往華盛頓,與證交會的律師和布斯基的律師們會面。    
          
    


第五章「大魚」還在後面(3)

        
      同一個週末,布斯基給在家裡休息的穆拉迪安打電話。「把它們銷毀了嗎?」他問。    
      穆拉迪安知道布斯基是指那些與德萊克賽爾有關的賬表,那天與布斯基在咖啡店會面之後,一回來他就把這些東西扔到碎紙機裡碎掉了。「是的。」穆拉迪安說,「你在說什麼呢,當然銷毀了。」    
      「照原樣再做出來。」布斯基命令。    
      穆拉迪安簡直蒙了。「伊凡,我不可能再做出來的。」他抗議道。    
      「你必須再做出來。」布斯基道,說完把電話掛了。    
      穆拉迪安心中暗暗叫罵,認為這是布斯基又一次提出一個不合理要求。他連那些賬表中記錄的股票種類都回憶不全,更不用說每種股票的具體數量了。這時他忽然想起了瑪麗亞·特邁因,就是那次把原始文件送到他在佛羅里達的休假地,並幫他一起做這些賬表的那個年輕女職員,她還留有一些工作記錄單。同時,穆拉迪安還支離破碎地找到了一些他曾用來計算有關數據的材料。於是,穆拉迪安和特邁因開始一起忙碌起來,盡力按原件樣子把這些賬表再做出來。    
      勞工節過後的那個星期二,布斯基的律師、證交會的律師和卡伯裡在華盛頓賓夕法尼亞大街上的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辦公室會面。皮特把給林奇說的話又向卡伯裡說了一遍。    
      「我們能達成協議嗎?」皮特問。卡伯裡說他有興趣,但他得與吉尤利安尼商議。    
      回到紐約後,卡伯裡去找吉尤利安尼,吉尤利安尼給他五分鐘時間。吉尤利安尼現在正忙著處理一起關於斯坦利·弗萊德曼的政治腐敗案,弗萊德曼是前布朗克斯民主黨領袖,這起事件正鬧得沸沸揚揚。吉尤利安尼決定親自審理這起案子,而他必須處理成功,因為這對他施展政治抱負是不可缺少的。    
      卡伯裡對吉尤利安尼說,要達成對布斯基的審理,至少還需要一兩年時間,即便到那時也保證不了就能給他定罪;相比來說,布斯基的合作會帶來「有趣的事情」。    
      吉尤利安尼很快就同意了卡伯裡的意見,批准他與布斯基的律師商談認罪協議。同時,兩人一致認為,給布斯基刑事豁免是不可能的,要至少對他提出一項控罪。他們還要對布斯基課以重罰。卡伯裡最近注意到證交會的年預算額是1.05億美元,於是他考慮罰布斯基1億美元。這是一個很可觀的數字,會驚得公眾目瞪口呆的,而且他認為,這個數字接近證交會的預算數目,對比之下會使人們印象深刻,它可以說明與布斯基達成協議是值得的。卡伯裡知道,如果協議顯得太寬大仁慈,會引起公眾大爆發。    
      卡伯裡還認為,如果安排布斯基與政府配合,保密問題非常重要。他對林奇及其高級助手是信任的,但不瞭解證交會委員們的可靠程度。卡伯裡給林奇打電話通報了與吉尤利安尼的商議結果,同時向林奇強調,與布斯基商談協議一事必須絕對保密。「我將把任何洩密行為視為妨礙司法,」卡伯裡警告說,「並嚴肅考慮提出指控。」    
      林奇對此事的知密範圍做了嚴格限制,在證交會只有他辦公室的三個人知道。在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卡伯裡只把此事告訴了吉尤利安尼和刑事處主任霍華德·威爾遜。後來,卡伯裡把此事的一些特殊密情又告訴了一個人,以便如果他萬一被害或因其他原因突然死亡,可以有人接著把此案辦下去。所有會談都安排在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進行,而不在證交會或美國檢察官辦事處,以免布斯基的律師們在這裡出入引起注意。為加強保密,卡伯裡和林奇等人在辦公室提到布斯基時從不直呼其名,而以代號相稱:在檢察官辦事處為「艾格爾」,在證交會為「歐文」。    
      布斯基的律師們與卡伯裡和林奇等人投入了緊張的談判。他們的時間非常緊迫,因為布斯基的諾斯維尤公司11月15日需要向證交會提交業務報告,屆時公司的任何重大變故都必須公開披露出來,包括布斯基被立案調查。政府人員希望安排布斯基秘密配合他們工作,而這大大縮短了他可以配合的時間。    
      談判開始時,卡伯裡直截了當地說,布斯基必須接受一項刑期最多五年的罪名。在這方面布斯基的律師們沒有提出大的爭議,只是要求找一項刑期最多三年的罪名。卡伯裡拒不讓步,他們就不再堅持。但在給布斯基定什麼罪名的問題上討論時間比較長。可供選擇的刑期為五年的罪名有很多。從策略上講,卡伯裡想在布斯基可能被要求作證的問題中找一個,而且他要傳遞一個信息,即這個案子涉及的問題比內幕交易嚴重。最後,雙方達成選擇證券欺詐罪,這個罪名比較合適,它把所有有關方面都包含了。    
      罰款問題更為複雜。卡伯裡和證交會的律師們要求課罰1億美元,其中5000萬為布斯基的非法收益,另5000萬為額外罰金。他們認為,把布斯基的非法收益定為5000萬美元是一個比較合理的數字,而且1億美元也符合他們對布斯基資產淨值的估算。布斯基的律師們辯稱罰款1億美元太多了,根據他們的計算,布斯基利用利文的信息所獲收益不過3000萬美元;既然利文的交易是證交會所瞭解的全部情況,布斯基不應在自願揭發更多問題的情況下再接受其他經濟處罰。政府的律師們再次拒不讓步,堅持要求罰款1億美元。    
      皮特知道,這個數字是布斯基能夠承受的。政府人員決不會知道布斯基獲得的非法收益到底有多少,只有在處罰協議確定下來之後,他們才會發現布斯基非法活動的整體規模。同時,把布斯基擁有的每項財產都計算清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處罰應與違法活動相適合。然而,後來政府收到了關於布斯基資產的計算報告,結果證明政府人員的估算與實際情況相差甚遠。這份機密的計算報告披露,布斯基的資產淨值在1986年1月為1.31億美元,其中包括現金270萬美元、證券價值1.15億美元、不動產價值690萬美元、兩輛勞斯萊斯轎車價值10萬美元和藝術品價值240萬美元。報告披露布斯基的年收入為700萬美元,其中包括他作為屬下實體的首席執行官的薪水,不過這個薪水只有3.5萬美元。據估計,布斯基的年消費為600萬美元,可見他生活非常奢侈。    
      在認罪協議商談中有一項關鍵內容,叫「價值預估」,即被告方正式向政府預估被告與政府合作的價值。在第一次會面時,皮特向政府人員提出了口頭價值預估,粗略提示出布斯基作為一個重要證人的價值,但沒有說出布斯基要供出人員的名字。在最後一次會談時,在協議的其他方面都敲定後,皮特拿出了一份書面價值預估。林奇需要這個材料,因為他要用它說服證交會委員們批准與布斯基的協議。    
      最後那次會談也是在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舉行。在會談最後,接近凌晨4點時,皮特出示了那份大家期待已久的材料,林奇、卡伯裡和其他政府律師們急不可耐地先睹為快。然而,卡伯裡看了之後感到很失望,裡面顯示的內容比他期望的要模糊得多。上面沒有寫出布斯基要供出的人員的名字,只以甲、乙、丙等指代,而且對這些人都犯了什麼罪也語焉不詳。卡伯裡從材料中抬起頭來,神情憂慮。他說:「我們搞不清楚我們是在找真正的主角兒還是找似是而非的替身兒。這個材料可不怎麼樣。」    
      「在與證交會達成協議之前,我們只能做到這一步。」皮特說,並表示他不能把情況暴露得太多。林奇和卡伯裡離開了會議室,他們確信拿這個材料遊說證交會委員有困難。他們必須要有能顯示出布斯基價值的東西,必須要有誘人的大魚。    
      將近早上6點時,卡伯裡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他入住的賓館。這個賓館檔次非常低,進出連服務生接待都沒有,但他的政府津貼使他只能住這種店。他剛要躺下電話響了,是林奇打來的。    
      「他們要再抖出一些東西。」林奇激動地說,「皮特剛才打電話說了。」但卡伯裡已經知道了。    
      「我不管他們要再抖出什麼。」卡伯裡說,「上午10點以前我什麼也不做。」說完放下電話,側身而臥,進入了夢鄉。    
      


第五章「大魚」還在後面(4)

    皮特決定鋌而走險,做出讓步。第二天上午,他提出把價值預估中提到的那些人的身份披露出來,但只口頭提供,不形成文字。於是,他道出了一些在金融界如雷貫耳的名字:垃圾債券之王邁克爾·米爾肯、投資業務之星馬丁·西格爾、西海岸經紀人博伊德·傑弗裡斯和公司襲購手卡爾·伊卡恩。卡伯裡、林奇和其他政府律師們簡直驚呆了。皮特本來可以再多說出一些,但他寧可有所保留,不願承諾過多,以免政府日後聲稱價值預估的條件沒有完全兌現。因此,其他人他沒有披露,比如穆赫倫。    
      這下子,證交會委員們批准與布斯基的協議沒有問題了。布斯基會給他們提供一個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非常之寶」。就在幾個月前,當丹尼斯·利文被抓住的時候,證交會委員們還認為他們偵破了這起80年代的內幕交易案。    
      卡伯裡把與布斯基的律師達成的協議呈報吉尤利安尼。吉尤利安尼仍在忙於弗萊德曼腐敗案,他很快就批准了這個協議。9月10日,林奇拿著達成的協議向證交會委員們匯報。自從批准對布斯基進行正式調查以來,委員們還沒有得到任何後續情況。他們對與布斯基的律師們商談協議一事一無所知,就是主席約翰·沙德也被蒙在鼓裡。聽了林奇的匯報,他們似乎對布斯基將要揭露的問題的嚴重性及其可能引發的反應深感震驚。    
      根據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在利文案子上的合作情況,林奇和證交會委員們確信,一旦問題揭露出來,該公司會立即開除米爾肯,同意與證交會合作。如果德萊克賽爾企圖包庇米爾肯,合法商人們誰還會再與該公司打交道?他們感到,由於布斯基將要揭露的問題非同一般,像德萊克賽爾這樣的公司難以在證交會的執法行動中挺過去。他們還認識到,隨著布斯基和米爾肯兩人被逐出市場,經濟上將會發生巨大變化,他們必須審慎準備應對。收購浪潮推動股市居高不下,而布斯基和米爾肯是攪起這股狂潮的哼哈二將。    
      即使在批准了與布斯基的協議後,沙德好像還不相信他們控制住了布斯基。他幾乎每天都不放心地給林奇打電話,似乎擔心證交會得不到那1億美元罰款。他喋喋不休地說:「我肯定伊凡會逃往國外,隨時都可能跑掉。怎樣阻止他?我們拿不到錢怎麼辦?我們現在就得讓他把罰款交了。我們可以凍結他的資產。」    
      林奇盡力不表現出不耐煩。他說:「約翰,他正在和我們合作。我們會拿到罰款的。如果我們現在就對他採取強制行動,每個人就都會知道,秘密調查就沒法做了。我們要先這樣堅持一下,等調查結束後再說。」    
      林奇意識到,協議被批准後,知情者已不限於參加談判的幾個人了;隨著消息的擴散,保密會越來越難。布斯基的丈人穆麗爾·斯拉金就聽到了布斯基被傳訊的事。隨後,聖地亞哥一家報紙上出現了關於布斯基收到傳訊的一條短消息,這加劇了林奇等人的憂慮。接著,9月份的第一個星期,丹·多夫曼在《今日美國》一個欄目上提到布斯基接受傳訊的事。每天,政府律師們都仔細檢查全國的媒體,尋找洩露消息的跡象。比這些再嚴重的情況倒沒有出現過。林奇和卡伯裡等人知道,他們必須抓緊時間行動。    
      1986年9月17日,星期一,布斯基與證交會簽訂了處罰協議,正式開始秘密配合政府進行調查工作。第二天,他與司法部簽訂了認罪求情協議。9月15日晚,當布斯基在「伊麗莎白二世女王」號上與加特曼的其他客人一起狂歡的時候,他的律師們正在緊張地與政府人員商談最後的協議。皮特在那個星期天晚上只睡了兩個小時。    
      認罪求情協議除寫明要求布斯基接受一項罪名和與政府合作外,還對要求布斯基必須從實招供做了嚴格規定:    
      你的當事人必須始終如一地提供徹底、真實和準確的信息和證詞……你的當事人承諾不再犯任何其他罪行。如果你的當事人再有任何犯罪行為,或者本辦事處認定你的當事人蓄意不提供徹底、真實或準確的信息和證詞或以其他形式違反本協議的任何規定,那麼,你的當事人將根據本辦事處所瞭解的情況以相應罪名受到刑事起訴,其中包括但不限於作偽證和妨礙司法的罪名。任何這種起訴都可能以你的當事人所提供的任何信息為前提,而且這種信息可能被用作起訴他的證據。    
    接下去的那個星期天,政府律師們得到了測試布斯基的第一個機會。雖然過去四個月來布斯基成為這些政府人員工作的主要內容,但他們還都沒有與這位套利人見過面。那個星期天,林奇和斯特克從華盛頓飛往紐約,布斯基的律師亦然。卡伯裡和杜南在麥迪遜大道上的韋斯特伯裡飯店與他們會見,布斯基在這個飯店租了一個套間。    
      由於是星期天,大多數人員——包括卡伯裡——都穿著很隨便,但布斯基還像往常一樣穿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裝。他看上去很疲倦。在整個見面過程中,布斯基手裡一直轉一隻小金屬球。他很拘謹,甚至有些呆板。    
      每個人都做了介紹之後,卡伯裡開始導入正題。他說:「布斯基先生,你惟一的義務就是說實話。不然,判刑時會被重判。」卡伯裡要布斯基給大家講一講他的犯罪活動,從利文開始講起。他想看看布斯基講的與利文敘述的一致程度有多大。讓卡伯裡感到高興的是,布斯基沒有試圖淡化自己的罪行,他的敘述與利文的很接近,只有幾處細節不大一樣。    
      接著,卡伯裡引導布斯基依次講述西格爾、傑弗裡斯和伊卡恩的情況,最後講米爾肯的情況。在布斯基講述過程中,卡伯裡沒有過多地打斷他,也沒有探究細節問題。布斯基講完後自己還做了一個總結,卡伯裡感到很滿意。卡伯裡的訊問用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杜南做記錄,邊記邊留意安排布斯基配合秘密調查的機會。    
      然後,林奇和斯特克向布斯基問話。由於證券法範圍比較廣,而且民事案所要求的證據標準比較低,所以他們的訊問面比較寬。他們要布斯基把所參與的非法交易一件一件地講出來,前後用了約三個小時。    
      布斯基在講述中所涉及的人物沒有僅限於價值預估中的那些人。他不僅講了他和伊卡恩拜訪海灣和西部公司的情況,而且在敘述操縱該公司股價一情時把穆赫倫扯了進來,並接著講述了穆赫倫替他進行的其他交易。同時,布斯基還講出了價值預估中沒有提到的交易,例如他參與的英國基尼斯(Guinness)醜聞。另外,他還說他懷疑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羅伯特·弗裡曼也從事內幕交易。    
      卡伯裡開始恢復了對證券法律智慧的欽敬。布斯基的講述使他想起了20世紀20年代出現的秘密權益入股和股價操縱醜聞,但布斯基透露出來的東西比這些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有虛假收購威脅和人為逼售公司。卡伯裡從來沒有想到證券市場上的違法活動如此盛行、如此五花八門。    
      卡伯裡和林奇等人還對布斯基圈子裡的權力等級與各人影響感到驚異。他們一直認為布斯基是華爾街上的大腕兒,但現在他們得出了一個新的結論,即布斯基是二流人物,他得依靠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布斯基的律師們也這麼看。    
      布斯基反覆對卡伯裡等人說,米爾肯已成為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他唯米爾肯馬首是瞻,因為米爾肯可以成就他,也可以毀掉他。    
      對布斯基的綜合訊問進行了數周。為了保密,他們從一個飯店轉移到另一個飯店,所選擇的飯店大都不在曼哈頓,而是在韋切斯特縣,離布斯基的家不遠。在訊問會間隙,布斯基像往常一樣到他的辦公室去,小心不讓他的僱員們覺察到情況異常。政府人員在布斯基的通信系統中安裝了精密監聽裝置,使他們可以瞭解和記錄布斯基的每一次通話內容。    
      在政府人員的授意下,布斯基給他牽涉到的每個人打電話。卡伯裡等人指導他在電話中不要逼問,也不要套問太明顯,要盡可能表現得自然。同時,卡伯裡對布斯基說,他在秘密調查中配合得越成功,出庭作證的可能性就越小。    
      布斯基先後打出了兩個電話,都沒有結果。後來,在給博伊德·傑弗裡斯打電話時取得了成功,誘使傑弗裡斯說出了一些對自己不利的話。給西格爾的電話失敗了,他特別機警,甚至連布斯基的電話都不接。與米爾肯的通話令人沮喪。他雖然接了布斯基的電話,但總是急著掛掉,而且只談直接關切的事。同時,米爾肯說話還總是支離破碎的,一句話不直接說完,而是分成幾個部分,這樣雖然他旁邊的人明白他的意思,別人卻不知所云。最後,卡伯裡等人決定讓布斯基尋找一個與米爾肯面談的機會。    
      那年夏天,布斯基去丹佛參加一個為聯合猶太訴求會舉行的籌款會,其間去MDC公司(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客戶)董事長拉裡·米澤爾家小坐。後來,布斯基剛離開,一個聯邦調查局的人出現了,盤問米澤爾到他家來的那個人是誰。當米澤爾確認布斯基是他的客人時,那個人要他提供電話紀錄。    
      米澤爾給吉姆·達爾打電話說起這事。「你不會相信,」他緊張地說,「聯邦調查局的人剛離開我家。」他解釋說那個人向他詢問布斯基的情況。    
      達爾把這件事告訴了洛厄爾·米爾肯,洛厄爾把他哥哥邁克爾叫過來,讓達爾把此事又整個重複一遍。邁克爾·米爾肯聽後驚得臉色煞白,像見了鬼似的。從那以後,米爾肯指出,與布斯基打交道應該小心,和他說話可能都有監視。但是,當後來布斯基打電話約米爾肯在10月中旬見個面時,米爾肯答應了。    
      


第五章「大魚」還在後面(5)

    不久,加裡·莫塔斯克接到查爾斯·瑟內爾的電話。莫塔斯克原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的交易員,後調到紐約總部,但仍負責米爾肯債券的交易。瑟內爾負責米爾肯與布斯基交易的紀錄,他把這些紀錄都銷毀了,並打電話讓莫塔斯克把這方面的東西也銷毀。莫塔斯克問發生了什麼事,瑟內爾支吾其詞,但提到說米爾肯計劃與布斯基在貝弗利山飯店見面。    
      第二天,米爾肯給莫塔斯克打電話。莫塔斯克在說起米爾肯與布斯基見面一事時說:「我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米爾肯讓他不要擔心,說他自己會小心的,就當是「有錄音」。    
      10月中旬,布斯基和杜南在貝弗利山飯店皮特租住的小房間裡與皮特會面。他們三人是此前分別來到洛杉磯的,為的是不引起注意。    
      杜南要布斯基脫去襯衫,好把微型麥克風和電池裝在他身上,但發現布斯基昂貴的白襯衫下面卻沒有穿汗衫。杜南不想把麥克風貼著布斯基的皮膚綁,於是把自己的汗衫脫下來讓布斯基穿。布斯基有些猶豫,但杜南命令他穿上。    
      「伊凡的皮膚接觸250美元以下的汗衫會出皮疹。」皮特風趣地說。    
      布斯基只好穿上了杜南的汗衫,然後杜南把監聽裝置在他身上裝好。太平洋時間下午1點,布斯基將在一樓的套房裡與米爾肯會面,到時候這套裝置會把他們的談話發送到皮特房間的一個錄音機裡。    
      「如果他知道我在錄音,被發現怎麼辦?」布斯基緊張地問。他仍然很楚米爾肯。布斯基還擔心有人可能想殺掉他。    
      「那就跑開。」皮特建議道。    
      布斯基回到一樓他的套房裡等米爾肯去了。該吃午飯了,皮特訂了一份快餐,問杜南要不要讓服務員順便給他也送一份。杜南聽說這裡的漢堡包一個要16美元,大為吃驚。他拒絕了,因為工作紀律不允許他接受別人吃請,而他的每日津貼又買不起飯菜單上的食物。其實,杜南這時早就飢腸轆轆,他只好在皮特大快朵頤時眼巴巴地在一旁看著。    
      布斯基焦急地在房間裡等。這時,服務員敲門,送來滿滿一桌子食物。過了一會兒米爾肯到了,布斯基起身迎接。服務員仍在擺弄碟子、銀器和冰塊,布斯基緊張地來回走動,等著服務員趕緊走。他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行了,就那樣放吧。」布斯基終於忍不住對服務員說,「請你離開行嗎?」    
      布斯基和米爾肯簡單談論起市場情況。布斯基的神情看上去倒與平常一樣。他和米爾肯在一起時一貫都是一副拘謹和緊張的樣子,所以由監聽米爾肯所產生的緊張倒顯得是一種自然。接著,布斯基轉向了關鍵話題。    
      「證交會要看我的記錄。」他對米爾肯說,「他們盯我盯得很緊。」他表示需要在與米爾肯交易的損益計算上與米爾肯統一口徑。    
      「我的人什麼都不記得。」米爾肯說,顯然是指瑟內爾,「你的呢?」布斯基認為,米爾肯這樣問等於含蓄地建議他讓穆拉迪安把記錄銷毀。    
      兩人在房間裡邊踱邊說,布斯基極力引著讓米爾肯把他們之間的交易說得更清楚些。「如果被問起那530萬美元的事,我們怎麼說?」他問道。    
      「我們可以說那是投資金融服務費。」米爾肯回答。    
      「我們能說包括什麼服務?」布斯基接著問。    
      米爾肯開始提起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為布斯基開發的一些交易。但布斯基說他沒有任何文件可作證明,米爾肯說他回頭給他發去一些讓他存檔。接著,布斯基更深入一步,說雖然還了530萬美元,其實他還沒有還完他欠米爾肯的。「你知道,我仍然欠你很多。」布斯基說。    
      「別說這個。」米爾肯警惕地說。    
      布斯基正準備把談話再深入一步,米爾肯突然說了一句讓他驚駭的話。「你得小心,」米爾肯提醒布斯基說,「如今電子竊聽器都非常精緻。」布斯基慌了手腳。難道米爾肯感覺出來了嗎?他趕緊結束了會面。    
      布斯基高興的是,整個會面過程中沒有被米爾肯識破。錄下的磁帶會成為有用的證據。米爾肯沒有否認他們有交易關係,沒有否認布斯基欠他錢。關於530萬美元支付款的討論,以及如何把它說成是一筆投資金融費,這些情況清楚表明是在文過飾非。杜南和檢察官們對布斯基的談話技巧很欣賞,他們覺得這次會面安排收穫比預期的大。    
      米爾肯已通過米澤爾講的情況預先得到了提醒,這次與布斯基會面只是加強了他的懷疑。離開貝弗利山飯店後,米爾肯給紐約的約瑟夫打了個電話,他說:「布斯基行為怪異,要注意他。」    
      安排布斯基配合秘密調查的時間所剩不多了。11月15日,布斯基的諾斯維尤公司需要向證交會提交業務報告,屆時布斯基被調查一事必須公佈出來。從那以後,就不會有人再與布斯基說話了。    
      證交會特別擔心的是,布斯基接受調查的消息公佈後,證券市場會如何反應。20世紀80年代的大牛市某種程度上是由布斯基這樣的套利人帶動起來的,他們是根據收購價值來估量股票價值,而不是通過對公司的盈利或賬面價值進行穩健衡量來估量的。證交會決定在11月14日(星期五)下午4點股市閉市後公佈布斯基被調查的消息,這樣可以使投資者對消息有一個週末的反應時間,從而使其避免莽撞決策。    
      證交會主席沙德仍然特別牽掛判罰布斯基的那1億美元,這筆錢的取得取決於布斯基手中證券的價值。證交會還擔心讓布斯基突然傾銷手中的股票可能造成股市失控,因此指示布斯基在他接受調查的消息公佈前兩周就開始陸續將一些股票變現,並允許他在消息公佈後繼續監督處理剩餘股票十八個月。林奇感到,這些措施會穩定市場,維護政府的金融利益。    
      政府律師們還必須考慮此案下一步的調查方法。他們知道,布斯基出事的消息一公佈,那些可能與他有牽連的人就會開始銷贓滅跡。為了保護證據,政府律師們決定向可能的目標和證人閃電式發送傳票。一旦傳票送達,毀滅證據就會受到妨礙司法的指控。於是,在布斯基接受調查的消息公佈前夕,政府派出的傳票發送人即在紐約、洛杉磯及其他需要的地方各就各位,11月14日下午4點一到,立即將傳票送達西格爾、米爾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傑弗裡斯、伊卡恩及其他許多人。    
      剩下的工作就是宣佈這個震驚華爾街的消息了。根據計劃,吉尤利安尼和沙德將於11月14日下午4點半分別在紐約和華盛頓同時舉行新聞發佈會。林奇和卡伯裡認為,一切都已就緒,20世紀80年代的執法攻堅戰就要全面打響。    
      


第五章「大魚」還在後面(6)

    11月14日下午,穆拉迪安查看公司的淨額資本賬目,發現情況不對頭。布斯基出售股票一般只有兩個原因:要麼在一起收購案成功後售股獲利(或減少損失),要麼出售股票以達到淨額資本規定。但現在,布斯基幾個月來一直在減少股票持有量,而且過去兩周來減持速度明顯加快。3月21日「哈德森融資」結束後不久,公司的持股量曾達到頂峰,價值為大約31億美元,現在則減少到不足16億美元。而且,現在剩下的股票許多都是大額資本股,如伊斯曼柯達(Eastman Kodak)公司股票和泰姆-萊夫(Time-Life)公司股票,而不是布斯基通常喜歡的收購對像股。穆拉迪安認為,這根本不是布斯基的風格。    
      穆拉迪安正在忙著,布斯基的秘書艾安西·彼得斯打來電話,通知他下午3點一刻到第五大道650號的公司總部開會。在公司原址上班的其他幾個人也接到了這個通知。穆拉迪安斷定布斯基準備關閉現在的公司,就像他從前關閉伊凡·F·布斯基公司一樣。「情況這是這樣,我們要倒閉了。」他憂鬱地對同事們說,同時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    
      當穆拉迪安等人和一些在公司總部上班的人員來到公司的大會議室時,公司的其他員工們都已經到了。人們好像沒有公司劫數將至的感覺,相反,公司管理委員會成員兼交易主管戴維多夫還在開玩笑,並自信地預測:「我們會有額外獎。我知道的,我們今年是個豐收年,並且從德萊克賽爾得到了一筆新的融資。」    
      「你小子腦子是不是有毛病了?」穆拉迪安說。有幾個人笑了起來。    
      3點20分,布斯基出現了,看上去疲憊而憔悴。他後面跟著一群律師,共有十名,包括皮特、西奧多·利文以及其他來自弗賴德、弗蘭克律師事務所和威爾默、卡特勒律師事務所的律師,他們共同做布斯基的代理,組成了一個律師團。還有幾位律師是布斯基公司合夥投資商的代理,來自波士頓兩家律師事務所。韋基利和弗萊丁這兩個與布斯基關係最密切的人沒來開會,他們已經知道了布斯基出事的消息。布斯基的妻子和兒女們也事先知道了消息,這對一家人不啻晴天霹靂。    
      布斯基的員工們一看來了這麼多律師,就知道大事不妙。這時,布斯基開始宣讀一份書面聲明。他說,過去幾周是他「非常難熬」的一段日子,其間他不能給大家說任何事情,而且老得迴避大家。他說他現在要宣佈一件事,並提醒大家此事下午4點以後才能向外說,並要求大家在下午4點一刻以前不能往外打電話。說完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往下讀。他說,他被控進行內幕交易,與證交會達成了一項罰款1億美元的協議,並同意接受證券欺詐的罪名,這個消息下午4點將公開宣佈。    
      布斯基繼續讀道,政府「理所應當地拘留了我,而且我的業務合夥人或業務實體對我的行為不負有責任」。他最後讀道:「我對我過去的錯誤深感遺憾,並深知我個人必須對這些行為的後果負責。我的人生將永遠改變,但我希望此事最後能換來一些積極的東西。我知道,在今天的事件之後,許多方面會要求改革。如果我的錯誤能引發一場對我們金融市場的規則和慣例的重新審視,那麼可能會產生一些有益的結果。」讀完,他抬起頭來,看著驚詫的員工們,讓大家提問題。    
      會議室鴉雀無聲。大家都驚呆了,說不出話來。半天以後,終於有人緩過神來,問了一個問題:公司是否關張?什麼時候關張?布斯基向他們保證說,他有十八個月的時間處理公司的善後,所以公司不會馬上關門。他表示將盡其所能幫大家在其他公司找工作。最後,長期擔任布斯基專職司機的約翰尼·雷站起來說:「讓我們都隨這條船沉下去吧!」    
      雷的話打破了會場上的緊張。有些人笑了起來,也有幾個人哭了。每個人都排著隊與布斯基握手,有的人還與他擁抱,或向他說些祝願的話。很多員工常常認為布斯基是一個暴君,但現在,他突然顯得如此脆弱,需要依靠這麼多律師。他似乎不再是他們所熟悉的那個暴戾專橫的布斯基了。大多數員工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種憐憫。    
      下午4點28分,消息在股市行情收錄器上開始出現了,標題是:證交會指控伊凡·布斯基進行內幕交易。緊跟著,收錄器紙帶上打出了正文:「證券交易管理委員會指控華爾街套利人伊凡·布斯基利用丹尼斯·利文提供的內幕信息進行交易。」接著,最令華爾街震驚的內容出現了:「證交會官員說,證交會決定擴大對華爾街上內幕交易問題的調查,布斯基同意在此事上與證交會合作。此外,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說,布斯基一案開始進入刑事訴訟程序,他將承認一項控罪。    
      「美國檢察官辦事處拒絕說明具體控罪是什麼。該辦事處還說,它正在繼續對丹尼斯·B·利文內幕交易案引發的問題進行刑事調查,而布斯基正在就此與辦事處合作。」    
      金融圈裡幾乎每個有身份的人物都多少與布斯基有過聯繫。驚慌席捲了華爾街。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忙碌的一周過去了,米爾肯手下的交易員和營銷員們開始鬆弛下來,而米爾肯仍然坐在交易台前忙活兒。突然,特倫·佩澤爾驚叫一聲:「天啊!」每個人都抬起頭來,看到佩澤爾緊盯住股市行情收錄器,便趕忙圍過來看個究竟——上面是布斯基出事的消息。    
      米爾肯從他的電腦屏幕上看到了這個消息。他什麼也沒說,坐在那裡接電話。他的同事們仔細觀察他有無什麼反應。米爾肯好像在沉思,其他方面卻表現出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大家都對他的自控能力感到驚奇。    
      接了三四個電話後,米爾肯突然站起來,快速走進他弟弟洛厄爾的辦公室。他關上門,一個多小時後才出來。    
      後來,弗雷德·約瑟夫打電話給米爾肯。他那天下午從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總法律顧問那兒得知,給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的傳票送達了。這些傳票是司法部發出的,意味著刑事調查正在進行。    
      「沒什麼擔心的。」米爾肯堅定地說,聽起來沒有一點憂慮。約瑟夫輕鬆了不少。他想:米爾肯不可能會做錯什麼,他從事的垃圾債券業務是全國最好的;而且,以前他也接受過調查,結果總是都沒有問題,這次也會這樣。想到這裡,約瑟夫釋然了,趕去參加為公司高級管理人員及其家屬舉行的一個宴會。    
      那個週末,米爾肯給吉姆·達爾往家裡打電話,要他到辦公室。達爾驅車趕到,來到辦公桌前,這時米爾肯正在辦公室另一個地方與其他人交談。達爾不耐煩地等著米爾肯解釋什麼事,最後終於逮著了他。    
      「你叫我。」達爾說,「有什麼事?」    
      米爾肯一聲不言,向男洗手間走去,示意達爾跟著他。來到洗手間後,米爾肯把水龍頭開到最大,開始洗手。就著流水聲,他把身子傾向達爾,壓低聲音說:「沒有什麼傳票不傳票的,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其實,他知道傳票已經到了。達爾甚至不很清楚傳票是什麼東西,但他明白米爾肯的意思:如果他有不利證據,就銷毀它。    
      米爾肯還著手銷毀其他可能的證據。星期一,特倫·佩澤爾正在辦公桌前工作,米爾肯突然問他那個藍皮賬本的事。這個賬本是米爾肯要他保管的,上面記錄的是米爾肯與大衛·所羅門之間的交易。「你有那個記有與所羅門交易的本子嗎?」米爾肯問。佩澤爾點點頭。米爾肯接著說:「你為什麼不把它交給洛裡恩·斯珀吉?」    
      第二天上午,佩澤爾示意斯珀吉到交易廳外的小廚房見他。他注意到每個人好像都是開著水龍頭說話,擔心辦公室裡有竊聽器,所以他也把廚房裡的水龍頭也擰開。他把那個藍皮本遞給斯珀吉說:「邁克爾讓我把這個給你。」    
      當佩澤爾回到辦公桌前時,米爾肯問他:「那個本子上的東西都與芬斯伯裡基金會有關,對嗎?」佩澤爾點頭稱是。    
      此後,那個藍皮本再沒有人看到,很可能是被銷毀了。


第六章騎士落馬(1)

    11月14日,布斯基出事的消息公佈之後,加裡·莫塔斯克訂了去洛杉磯的機票,並直接乘車趕往肯尼迪機場。第二天,他去見米爾肯。    
      「你什麼時候都不知道那530萬美元的事。」米爾肯直截了當地對他說。莫塔斯克不知道該說什麼,米爾肯的話是一句陳述,不是提問。但他很清楚,自己對這筆錢的事是知道的。    
      莫塔斯克問米爾肯10月中旬在貝弗利山飯店與布斯基會面時「小心」沒有。米爾肯顯出憂慮的樣子。他說他認為自己小心了,但現在回想起來,不敢肯定做到了「足夠小心」。    
      米爾肯安排次日凌晨4點再與莫塔斯克會談。第二天,莫塔斯克按時到了,他被送到一個會議室,那裡只有他和米爾肯兩個人,整個會談過程中門口一直有個保安在站崗。米爾肯帶來了一摞文件,莫塔斯克注意到上面有一些通過布斯基交易的股票的名字,這些股票與那筆530萬美元的款子有關。在談話中,米爾肯一直詢問莫塔斯克關於與布斯基交易有關的各個股票的情況。他始終壓著聲音說話,並不時地把他要問的問題寫在一個黃色小紙板上,等莫塔斯克回答完後再把它們擦去。當莫塔斯克要談論某只具體股票時,米爾肯用筆指著清單上這只股票的名字,決不大聲把它說出來。    
      約半個小時後,莫塔斯克完成了與米爾肯的會面離開這裡。當他把他的出入證交回公司貝弗利山分部大門口的門衛時,門衛接過來把它撕成了碎片。「別擔心。」門衛說,「你沒來過這兒。」    
      布斯基被控進行內幕交易的消息公佈之前,約翰·穆赫倫的一個朋友曾從加拿大打電話向他透露有關情況,當時穆赫倫不相信。接著,消息出來了,穆赫倫驚得僵在了那裡。他沒有把消息看完就給那位加拿大朋友回電話:「你小子說對了。不過我還是感到不相信。」他還給妻子南希打電話告訴這個消息,南希帶著孩子去了迪斯尼世界。「你不會相信,」他說,「伊凡·布斯基是個騙子。」    
      「我不感到驚奇。」南希說。    
      穆赫倫的心態不久發生了變化。曾經有許多次,當有人抨擊布斯基時,他挺身而出替布斯基說話,而現在布斯基原來是個騙子。穆赫倫感到布斯基利用了他,而他痛恨被別人利用。使他難過的是,世界上會有布斯基這樣的人。這打碎了他的人性觀。從某種程度上講,他感到他永遠不再是從前的自己了。    
      幾天後,他的律師給他打電話,告訴他說:「布斯基的律師打來電話,說你應該辭去布斯基子女受托人的身份。」穆赫倫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說:「我不辭,除非布斯基親自打電話給我說。」    
      但穆赫倫決定不再等布斯基給他打電話,他先打給了布斯基。「我聽到你的律師說那事了。」穆赫倫說,「但如果你的孩子們需要受托人,現在就可以。我樂意做這件事。」    
      「你可別有訴訟,太煩人。」布斯基說,聽上去冷淡而超脫,「你應該退出去。」    
      穆赫倫雖然感到受了布斯基的欺騙,但仍然願意幫助他。他說:「出了這事你會感到非常困難,你精神上需要幫助。你需要支持。」    
      「謝謝,謝謝你打電話。」布斯基說,好像急著結束通話。    
      穆赫倫終於發火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他說道,聲音提高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對這個行業和每個從業者所犯下的事。這都永遠彌補不了了。你怎麼能做這種事?怎麼能呢?」    
      布斯基顯得無動於衷。他說:「這是一個技術性很高的行業,而且有很多灰色地帶。」    
      「胡說八道!」穆赫倫怒不可遏地回答。    
      布斯基消息公佈後的那個星期,媒體反應空前熱烈,出現了一股勢不可擋的報道潮,這是政府人員始料未及的。有兩家新聞機構的記者試圖衝過門衛的阻攔闖入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不擅應付媒體的查爾斯·卡伯裡被記者們包圍了。當他拒絕回答《紐約郵報》一個記者的問題時,該記者甚至發出威脅,但卡伯裡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布斯基消息公佈後的下個星期六,已是半夜時分,近期一直患失眠的卡伯裡還在看電視。他看到林奇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節目裡談論布斯基的案子。這段時間,布斯基的形象簡直無處不在——在《時代》和《新聞週刊》的封面上,在各大報紙上,在網絡電視上,甚至在這深夜裡也能看到,彷彿繁榮80年代的陰暗面最終被布斯基化了。    
      但是,使政府律師們沮喪的是,媒體報道的主流不是讚揚他們擒獲布斯基,而是攻擊他們沒有對布斯基施以足夠的懲罰。近期來,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和證交會接到的採訪電話爆了棚,而公關人員又極其缺乏,卡伯裡和林奇只能接受少數記者的採訪,這就使得他們的聲音常常得不到廣泛傳播。    
      布斯基出事的消息發佈後,媒體報道馬上就席捲而來。11月17日,星期一,《華爾街日報》在頭版發表一篇報道,指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米爾肯、伊卡恩、波斯納和傑弗裡斯上了傳訊名單。次日,該報又發出一個震動華爾街的消息,說證交會確定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進行正式調查,報道中還道出了被列為證交會調查目標的十二家公司。一天以後,該報又報道稱,針對德萊克賽爾一案還組成了一個聯邦大陪審團,將對該公司進行刑事調查。    
      布斯基消息發佈後的第一個交易日(即下星期一),股市指數就下降了13點。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和米爾肯被傳訊的消息引起的市場反應更強烈。交易商們知道,與布斯基被清除出證券行業相比,米爾肯的「造錢機器」受到威脅更預示著對他們不利。星期二,即《華爾街日報》透露德萊克賽爾成為證交會調查目標那一天,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下挫了43點。那些本來據傳要成為收購目標的公司的股票跌得更慘。垃圾債券價格猛跌,有些德萊克賽爾的客戶中止了與該公司的交易。羅納德·佩雷爾曼突然放棄了由德萊克賽爾融資支持的對吉列公司的惡意兼併,在市場上引起了騷動和不安。謠言四起,傳得最凶的是「米爾肯辭職」的消息,這個消息在證券交易場所幾乎一會兒一個版本。    
      套利人的損失尤其嚴重,他們責備政府處理方法失當。他們所依據的理論是,政府允許布斯基在布斯基出事的消息公開宣佈前將他手中的許多股票變現,這是幫助布斯基進行他從業生涯中最大的內幕交易。這種觀點在聯繫緊密的套利人網絡中迅速流傳起來。    
      套利人們開始到處打電話,向記者和感興趣的其他人推銷這個理論。這些熱心推銷者中包括桑迪·劉易斯和羅伯特·弗裡曼。    
      終於,他們的觀點引起了媒體的反應。11月21日,星期五,《華盛頓郵報》在頭版發表一篇文章,題目是:華爾街痛斥證交會做法:據傳證交會讓布斯基預先清售股票。對證交會人員來說,這個報道不啻晴天霹靂。    
      報道說:「華爾街昨天憤怒地表示,證券交易管理委員會允許股票投機商伊凡·布斯基在它宣佈引發股價下跌的布斯基內幕交易案之前,出售4億多美元的收購目標公司股票。」報道續稱:「斯比爾·利茲和凱洛格公司首席股票交易員大衛·諾蘭說:『證交會無意之中幫助布斯基進行了一起大規模的內幕交易,這堪稱歷史上最大的內幕交易案之一。』」有一點該報記者不會知道,就是諾蘭不久也被立案調查了。報道繼續說:「證交會認識到此情在華爾街引起了騷動,但表示對此事不予置評……」    
      這篇文章迅速被全國各地的報紙、電台和電視台轉載或報道,林奇、斯特克和同事們十分震驚。他們允許布斯基預先出售股票只是為了保持市場穩定,避免股市失控,並確保政府得到那1億美元罰款。他們從未想到這種做法會被解釋成幫助布斯基進行內幕交易。現在事後看來,他們認識到應該想到這一點。    
      與此同時,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及其同情者也在散佈一種觀點:布斯基是華爾街的叛徒,他監聽同行,充當政府的線人。他們雇了一個名叫朱爾斯·克羅爾合夥公司的私人偵探公司,搜集攻擊布斯基的信息。他們把布斯基描繪成一個不堪信任的謊言家,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比政府所承認的還要罪大惡極。    
          
    


第六章騎士落馬(2)

    11月24日,星期一,正當證交會人員被上星期五《華盛頓郵報》的那篇報道弄得焦頭爛額時,《華爾街日報》發表了一篇由普裡西拉·安·史密斯和比阿特麗斯·加西亞撰寫的文章。文章指出,根據計算,布斯基僅利用丹尼斯·利文提供的內幕信息所獲得的實際非法收益即達2.03億美元,這意味著證交會對布斯基課罰不夠。文章說:「這個情況的披露看來可能會使證交會受到的批評雪上加霜。證交會此前已經受到了一場廣泛指責,因為它曾允許布斯基先生在他出事的消息於11月14日宣佈之前悄悄出售4.4億美元的股票,以此籌集他上繳1億美元罰款所需要的資金。」    
      這個計算是不公平的,因為布斯基的那些非法收益大部分流向了他的投資人。布斯基的投資人是布斯基非法交易的不知情的受益者,所以證交會並不處罰他們。按照布斯基合夥公司的收益分配比例,布斯基所佔份額很小,與他確定罰款協議時他的總資產不到2億美元。證交會本來可以把這個情況指出來,但該文稱:「在上週末的電話採訪中,證交會一位女發言人始終拒絕對此發表意見。」於是,布斯基實際非法收益遠遠高於處罰的說法被其他傳媒轉載和報道,並逐漸深入人心。而且,對布斯基非法收益的估算數也越來越高,不久達到了3億美元。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繼續極力把公眾的注意力從它身上引向政府。它不斷大造輿論,聲稱政府律師不正當地向傳媒——特別是《華爾街日報》——洩露破壞性信息,但它並沒有拿出支持該項指責的證據。儘管如此,這個話題還是引起了廣泛報道。    
      媒體接二連三的負面報道很快引來了一片更尖銳的批評聲,多數矛頭都直指證交會。紐約國會議員查爾斯·舒默爾對證交會大加撻伐。眾議院監督與調查委員會主席約翰·丁格爾要求證交會做出正式解釋,並舉行公開聽證會。他甚至要曾通過萊屋銀行做過內幕交易的前美林公司經紀人布賴恩·坎貝爾作證。丁格爾驚呼坎貝爾是一個「26歲的神奇天才」,說他「破譯了利文先生的密碼,從而搭利文的順風車做了二十多起內幕交易」,而與此同時,證交會「儘管擁有最先進的技術工具……,卻不能發現利文的問題」。林奇大為惱火,認為坎貝爾本身是個嫌疑犯,卻在證交會受貶抑時得到美言。就這樣,證交會人員無暇繼續進行調查工作,大量的寶貴時間被用在平息國會非難和回答質詢上。    
      更糟糕的是,證交會自己信心也產生了動搖。沙德曾把宣佈布斯基消息的新聞發佈會看作是他在證交會工作生涯的巔峰時刻,而現在卻被負面宣傳擊昏了。他好像責怪起林奇來。林奇認為,證交會委員們開始拖延批准他的額外傳訊要求,而進行額外傳訊對於調查工作的繼續是至關重要的。他感到自己有被削弱的危險。    
      11月24日,林奇召集情緒低落的屬下們到會議室開會,想給他們鼓鼓士氣。這不容易。其實,林奇自己的情緒也非常低沉,整日寢食不安,甚至認真考慮起辭職問題。但他擔心自己一旦辭職,別人將難以把案子撐下去,調查會中途夭折。他深知違法者罪行纍纍,非法收益觸目驚心,而且這些犯罪活動多數仍在繼續,他不能任其肆無忌憚地恣意忘為。因此,他鼓起勇氣,重聚決心。    
      林奇覺得,他們現在所面臨的情況很類似索爾克疫苗的發現,該發現是人類的一個福音,但發現者卻受到批評,說他在實驗中殺死了猴子。他提醒屬下們說,更不利的宣傳很可能還在後面。他們將要進行的是一場艱苦的持久戰,而現在這場戰鬥只是剛剛開始。    
      「我們正在從事一件可能是我們一生中所能遇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林奇對屬下們說,「我們必須繼續戰鬥下去。」    
      1986年10月29日晚6點半,馬丁·西格爾回到家裡。他走進臥室,把外衣扔到床上。現在正是晚飯時間,能趕在這個時候回家吃晚飯真是愜意。他走到書桌前,凝視窗外。他的書桌緊靠一個大窗子擱著,隔窗而望,可以一覽格雷西廣場公園全景。    
      丹尼斯·利文被捕以後,西格爾有好幾個月心情緊張,但現在他感到好多了。利文出事的消息公佈的那天,西格爾受到了驚嚇,第二天他去看醫生。他感到身體不舒服,認為自己是過於緊張。其實,他是想要醫生問問他為什麼感到這麼難受、這麼焦慮,他好傾訴一下自己。但是,醫生給他做了一個快速檢查,沒有理會他的訴說。「你只是太累了。」醫生說,「馬上會好的。」    
      可能醫生的話是對的。上個週末,西格爾和妻子與朋友們一起在凱比斯坎度過。他們乘雙體船在海上兜風,海風很大,陽光很強,西格爾玩得非常盡興。    
      他微笑著望著窗外出神。外面的遊樂場上,孩子們在歡快地玩耍。突然,電話響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西格爾本能地拿起話筒,而沒有等保姆多麗絲去接。一個男子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是馬蒂·西格爾嗎?」    
      「是的。」西格爾回答。    
      「我是比爾。」一陣沉默。星期一,多麗絲就告訴西格爾有個叫比爾的人打電話,沒有留下號碼。昨天又是如此。那兩天西格爾都是在通常時間——晚上8點左右——回到家裡。他對這兩個電話沒有很在意,一時弄不清比爾是誰。    
      「哪個比爾?」西格爾問。    
      「你知道的。」對方以暗示的語氣說,「比爾。」    
      「我不知道。」西格爾回答,有點急了。這是一個騷擾電話?又是一陣沉默。    
      「你看到我的信了嗎?」比爾問。    
      「沒有。」    
      「你知道我發的那封信嗎?」    
      西格爾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乾脆把電話掛掉。他接著回答:「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信件。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對方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我是指,你與那個俄國佬的關係。」    
      西格爾閉起眼睛,眼前淨是布斯基的影子。他努力顯出毫無憂慮,平靜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給你發了一封信,」比爾繼續道,「我在信中給你說,我想跟你見個面。」    
      「我不認識你。」西格爾說。    
      「哦,得了,別想騙我。」比爾說,聲音變得具有威脅性,「我知道的。」    
      西格爾再次堅持說他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什麼,然後比爾明顯顯出一陣不安,他問:「你是不是以前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工作而現在德萊克賽爾工作的那個馬丁·西格爾?」    
      「是的,沒錯。」西格爾說,覺得他已經受夠了,「不要再打擾我了,否則我就報警。」    
      「我懷疑你沒那個膽。」比爾挖苦地說。西格爾打電話掛了。    
      西格爾搖搖晃晃地離開桌子,握著拳頭。他一直擔心會有這麼一劫。「要得報應了!」他大聲喊道。突然,他感到胃裡翻得厲害,想吐,趕緊跑到衛生間。    
      過了一會兒,簡·戴進來了,發現丈夫彎著腰在廁所裡嘔吐,非常著急。當西格爾直起身來,努力恢復精神時,戴問道:「你沒事吧?」    
      「一定是胃又鬧毛病了。」他對妻子說,「來得這麼突然。」    
      簡·戴一出去,西格爾就馬上打電話找馬丁·利普頓。不管是從私人關係還是從業務關係上講,西格爾都覺得利普頓是與他關係最近的律師。利普頓的秘書告訴西格爾說利普頓正在休斯頓出差,但給了西格爾一個電話號碼,說打這個電話可以找到他。    
      西格爾撥通了這個電話。「我是馬蒂,有人敲詐我。」他對利普頓說,接著把接到那個神秘電話的情況大體講了一遍。利普頓要他第二天去找勞倫斯·佩多威茲。    
      


第六章騎士落馬(3)

    第二天上午,西格爾找到佩多威茲,向他詳細講述了比爾打電話的情況,並提到比爾多次說起發給他的一封信,要求與他見面。佩多威茲問:「你檢查了在康涅狄格住所的郵箱嗎?」    
      西格爾這時意識到他和簡·戴都兩個多星期沒有回康涅狄格的住所了。於是他開車趕回那裡,打開信箱,發現那封信正醒目地躺在一堆未開封的郵件裡。西格爾戴上塑膠手套,好保護指紋,然後哆哆嗦嗦地打開信封,匆匆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這封信簡短而神秘,上面先說了一句「我知道」,然後是要錢,並聲稱如果不給,就向國內稅收署舉報西格爾。西格爾小心翼翼地把這封信和信封一起裝進一個大信封裡,封好,然後折回紐約。    
      佩多威茲看到這個證物時,覺得可疑。他自忖這封信和那個電話是否可能是政府精心設計的一個騙局。這好像不可能,但是,利文案之後政府一直在繼續調查,任何事情似乎都有可能發生。儘管如此,佩多威茲建議西格爾先等一等,看看是否再有其他事情發生。    
      接下去的那個星期,西格爾接到布斯基一個電話,布斯基表示要與西格爾見個面。西格爾拒絕了,但布斯基的電話攪得他心神不安。接著,11月10日,幾個國稅局的人員不宣而入地來到在西格爾的辦公室。西格爾當時不在,他聽到這件事時打電話告訴了佩多威茲。這次,佩多威茲說他認為最好與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聯繫一下。    
      「你聯繫吧,」西格爾說,「我想把這件事弄清楚。」    
      那天下午,西格爾又接到佩多威茲的電話。「明天上午你要先到我這兒來一趟。」佩多威茲說,聽起來有什麼重要情況,但他沒有具體說。    
      第二天上午,佩多威茲告訴西格爾說:「檢察官辦事處對那封信的事一清二楚,他們對你和布斯基的事也都知道。」他不必再往下說了。西格爾的防禦崩潰了,他抱頭哭了起來。    
      「我做了那些事。」他抽噎著說,「我有罪,我後悔。我要改正。」    
      佩多威茲說他已經與本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們說了這事,他們認為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不能做西格爾的代理,因為該事務所在可能與對他的指控有關的那些交易中代理的客戶太多了。但佩多威茲提出幫他在其他事務所物色一個刑事律師。「有的律師與政府對抗,有的律師與政府合作。」佩多威茲說,「你願意找哪種?」西格爾說他要先把這事給妻子談談,然後再做決定。    
      西格爾打了輛出租車回家。他知道他的事不能再對妻子瞞下去了,但他又最怕把這事告訴妻子,擔心妻子可能會離開他。這會兒是上午10點來鐘,出租車夾在車流裡走得很慢。坐在車上,西格爾腦海裡幻起一幅自殺的圖景:到家後,他不上樓,而是把家裡的廂式貨車從車庫開出來,駛到城外,沿95號州際公路往東走,一直開到邁阿納斯河橋,然後從橋上猛衝下去。死的前景似乎挺誘人,但一想到車毀人亡的情景他立刻嚇得面如土色。    
      西格爾到家時,保姆告訴他簡·戴出去購物了,聖誕節即將來到,她提前去買些節日用品。西格爾在屋裡踱來踱去。妻子的36歲生日只差兩周就到了,看來這個生日慶祝要被他毀了。這時,他聽到前門開了,趕緊來到門廳。簡·戴大包小包地回來了。她看到丈夫在家,吃了一驚,然後激動地向他介紹她買的東西,並講起她的過節計劃。西格爾強迫自己打斷了她。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他邊說邊把妻子領到起居室。簡·戴脫下外衣,坐到沙發上。西格爾把雙層門關上,然後挨著妻子坐下,握著她的手。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道:「你還記得攪得我很不安的那封信嗎?——就是寄到康涅狄格家裡的那封。關於這封信有點事。我犯了一個大錯,不知道你怎麼才會原諒我。」    
      簡·戴很快就掉起了眼淚,她從丈夫的語氣和舉止意識到發生了可怕的不幸。西格爾硬著頭皮繼續講下去,他快速地把與布斯基進行內幕交易的事大致說了一遍。他感到非常痛苦。簡·戴繼續抽泣著,西格爾驚恐地看到自己如此傷害了妻子。這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經歷。    
      簡·戴哽噎著說:「你做的事是可怕的。」她接著說,她最難過的是她受到了欺騙:這麼大的一件事他一直向她隱瞞著。她說西格爾打碎了她對他的信任。    
      然而,儘管說著這些,她也認識到丈夫的痛苦和絕望,這時她的震驚和難過馬上被一種擔心所取代——擔心丈夫可能自殺。於是,她又趕忙安慰丈夫,並表示會支持他堅持下去,而這種支持正是西格爾所需要的至關重要的東西。她說:「你一直是一個好父親和好丈夫。」說完不禁又潸然淚下。    
      下午1點左右,西格爾又回到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見佩多威茲。「我不想對抗,」西格爾對他說,「我要把這件事了結,我要賠罪。」最後,佩多威茲幫助西格爾選擇傑德·拉考夫作他的律師。拉考夫以前當過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反證券欺詐處主任,後加入穆吉·羅斯·加斯利·亞歷山大和弗登律師事務所當合夥人至今。拉考夫從事務所趕來與西格爾和佩多威茲見面。他到時,西格爾已經收到了證交會發來的傳票。佩多威茲就西格爾的事給美國檢察官辦事處打電話後,該辦事處曾通報證交會西格爾在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所以證交會就把傳票發到了這裡。    
      拉考夫印象深刻的是,雖然西格爾憂心如焚,但他沒有試圖否認或淡化自己的犯罪行為。他很快向拉考夫敘述了他與布斯基之間的違法活動情況,包括最不利的方面,如接受布斯基的酬金。不僅如此,他還述說了與弗裡曼的內幕交易關係。    
      西格爾特別擔心他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同事,和他與該公司的關係。在目前情況下,他不可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繼續工作。他感到他必須向約瑟夫匯報這件事。但拉考夫想要西格爾保持盡可能多的靈活性。他知道,西格爾可以秘密配合政府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進行調查工作,他在這方面可能是有價值的。但西格爾堅持說,他不願在德萊克賽爾做這種事。他認為,自己的違法行為都不是在該公司發生的,與這裡無關,而且他對該公司的犯罪活動一無所知,所以要他試圖誘捕他的德萊克賽爾同事是不公平的。拉考夫同意道,西格爾可以向約瑟夫說這事,告訴他關於傳票的情況,並向他請個病假,以便就傳票上問題的回答做準備。然後,當天晚上他要到穆吉·羅斯律師事務所再與拉考夫和該事務所另一個合夥人奧德麗·斯特勞斯會面。    
      西格爾要離開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時,提出見一見利普頓,這時利普頓已從休斯頓出差回來。西格爾獨自來到利普頓的辦公室,這裡曾是他常來拜訪的地方。利普頓在業務上經常關照和提攜他,對他的事業幫助很大。坐在這位導師和朋友面前,西格爾不禁又簌簌落下淚來。他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或許,利普頓經歷了太多的這種可怕的情景:先是他的兩個合夥人弗洛倫蒂諾和裡克,現在是西格爾——一個他幾乎愛之如子的人。利普頓沒有安慰西格爾,也沒有說些開導的話,他顯得漠然而冷淡。    
      離開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後,西格爾跟著拉考夫來到他的辦公室。那天下午晚些時候,佩多威茲給他們打來電話,把股市行情收錄器上打出的布斯基的消息讀給他們聽。突然,事件之間混淆不清的順序開始現出了眉目。「你們不知道這起事件有多嚴重。」西格爾對拉考夫和斯特勞斯說,「一切都要崩塌了。」    
      那天下午很晚時,西格爾回到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逕直來到約瑟夫的辦公室。聽到布斯基出事的消息後,公司開了一個戰略會,約瑟夫剛開完會回來。他看到西格爾情緒很壞,好像受到了什麼可怕的打擊。    
      「我想請個假。」西格爾說,「我收到了一個傳票。」聽了西格爾的話,約瑟夫哈哈大笑起來,西格爾被他這種反應嚇了一跳。「加入俱樂部了。」約瑟夫笑著說,「阿克曼收到了一個,米爾肯也收到了一個。每人都有一個。」已經很吃驚的西格爾呆住了:怎麼回事?這些人與他有什麼關係?西格爾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所以他沒有考慮過布斯基可能還與除他以外的其他人有牽連。    
      約瑟夫打斷了他的沉思。「你做了什麼錯事嗎?到底有事嗎?」    
      西格爾看著約瑟夫,淚水在眼裡打轉。「絕對沒有。」他回答。拉考夫要求他對約瑟夫撒謊,以便在必要時與政府秘密合作。    
      約瑟夫接著問:「是證交會的傳票還是大陪審團的傳票?」西格爾說是證交會發的傳票。這個回答好像減輕了約瑟夫的憂慮,他說:「別擔心,繼續工作,沒必要請假。公司會百分之百地支持你。」    
      當西格爾去見約瑟夫的時候,拉考夫給卡伯裡打了個電話。「我知道你要給馬丁·西格爾發傳票。」拉考夫說,「這個傳票我來接,我是西格爾的律師。」他表示想與卡伯裡談談西格爾的案子,卡伯裡建議次日上午談。    
      拉考夫知道他和西格爾動作必須要快。他在反證券欺詐部工作時是卡伯裡的上司,知道卡伯裡是個嚴肅而認真的人,喜歡以快而狠的手法對付白領嫌疑犯。拉考夫提醒西格爾,如果他打算與政府達成認罪協議,必須快點行動,儘管這意味著可能要接受刑事和民事處罰,可能破壞他的婚姻和家庭生活,甚至可能面臨破產。拉考夫還提出,如果西格爾選擇對抗,他會為他準備辯護。    
      「我要認罪,要賠罪。」西格爾堅持道,「我不願對抗,除非你要我這麼做。」    
    


第六章騎士落馬(4)

        
      第二天(即11月15日)上午,西格爾和簡·戴來到拉考夫的辦公室。這天西格爾的心情比前一天好多了。昨天晚上,他把有關問題又詳細地給妻子講了一遍,簡·戴表示,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支持他。他感到一個沉重的擔子卸了下來,輕鬆了許多。他信任政府,願意改正。他會受到懲罰,但之後一切都會過去。他覺得政府似乎有點像他的父母,會關懷他的。    
      在拉考夫的辦公室,拉考夫的本案搭檔奧德麗·斯特勞斯提醒西格爾:「馬蒂,昨天你情緒太低落,而今天又太高漲。」    
      拉考夫和斯特勞斯給西格爾夫婦進一步介紹了認罪的利弊,安慰他們,說事情總是看起來困難重重、前景暗淡,實際並非那麼悲觀,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接著,拉考夫去見卡伯裡,卡伯裡直入正題:「我們掌握他的情況。我們有三個證人:伊凡·布斯基、送錢人和送錢監督者。我們認為西格爾對我們可以有些用處。我們瞭解弗裡曼的情況。」拉考夫對卡伯裡提到弗裡曼這個名字吃了一驚,這個名字是他剛在西格爾坦白案情時知道的。拉考夫自忖卡伯裡是否在虛張聲勢。    
      「為便於討論,假設案情是這樣,」卡伯裡繼續道,「我準備提出四項控罪。」    
      拉考夫先不做出反應,他要多瞭解一些對方的條件。比如到時候會趕上什麼樣的法官?在曼哈頓聯邦法院,犯人與政府達成認罪協議時趕上哪個法官,該法官就將一直負責該案的審理,直到宣判。拉考夫希望西格爾認罪協議的達成要選時恰當,以便趕上一位仁慈的宣判法官。卡伯裡說政府會盡量保持靈活性,但西格爾要與政府合作。拉考夫問是不是要西格爾帶竊聽器,卡伯裡說是的。    
      拉考夫把卡伯裡提出的條件回來告訴西格爾,西格爾說可以接受。於是拉考夫向卡伯裡提供了一個非正式的價值預估,表示西格爾能夠提供華爾街一家大公司的套利主管有罪的證據,但拉考夫沒有提出弗裡曼的名字。作為交換條件,卡伯裡提出把對西格爾的控罪減去兩項。拉考夫說可以達成協議,但還要視與證交會的談判情況而定。    
      接著,拉考夫給證交會的林奇打電話。證交會仍然被布斯基一案的不利宣傳刺痛著,急於把西格爾作為與布斯基合作的成果來炫示,以說明布斯基的合作是有價值的。輿論曾批評證交會對華爾街的罪犯過於心慈手軟,它不準備再冒遭受進一步批評的風險。拉考夫問證交會想要什麼。    
      「很簡單,」林奇回答有,「除了他的兩座房子,我們都要。」(拉考夫把這個情況告訴西格爾時,西格爾驚叫道:「天哪,我只從布斯基那裡得了70萬美元。」)拉考夫激辯說,證交會這樣做是不合理的,最起碼西格爾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掙的錢應該保留,這些錢是清清白白的血汗錢,與非法活動無關。在證交會與拉考夫的談判中,證交會方面主要是斯特克出面談的,他最後同意了這一點,並以此達成了協議。但是,沙德和證交會其他委員否決了這個協議。他們堅持要沒收西格爾所擁有的幾乎一切東西。他們知道他們可以對西格爾任意擺佈,而且他們決心借此消除以前不利報道所造成的影響。他們允許西格爾保留他的養老計劃繳納金和兩座房子,就這些。西格爾甚至還必須放棄1000萬美元的股票和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獎金,證交會不允許德萊克賽爾把這筆獎金發給他。    
      拉考夫認為可以就這些嚴苛的條件與證交會再爭一爭,但西格爾說他不想再爭了。事情到這一步,西格爾吃驚地發現自己對錢已經不在乎了。以前,當他的收入達到六位數時,錢似乎很重要,但它從不足以給他帶來所需要的安全感。如今,他已被毀了,無論他有多少錢。所以,即使一分錢沒有又有什麼關係呢?    
      西格爾還認為,嚴厲的懲罰有助於減輕他在公眾心目中的罪過。如果嚴懲就是賠罪的代價,他甘願接受。如果說還有什麼揮之不去的疑慮的話,那就是他怕以前的華爾街同行們說他與政府商定的協議是一項「賠本買賣」。對一個技能嫻熟的業務員來說,這種評價是令人尷尬的。    
      雖然政府協議的最終細節到12月中旬才能定奪,但與證交會的協議一周之內就大體就緒了,而與檢察官辦事處的認罪求情協議很快就最後確定了。現在,西格爾開始了秘密與政府合作,就像布斯基在他之前所做的那樣。    
      感恩節那一周的一個晚上,拉考夫和西格爾來到世貿中心對面的聯邦郵政大樓,悄悄從後門走了進去。他們要在這裡與卡伯裡等人見面,而選這個時間(晚上10點)在這個地方見面是為了保密。西格爾被帶到郵政巡查員辦公室,在這裡他第一次見到了卡伯裡和杜南。    
      卡伯裡是個不修邊幅的人,有一個「科倫布」的外號。西格爾第一眼看到他,就發現他的外表印證了這一點。卡伯裡的襯衫緊繃著裹在滾圓的腰身上,上面有幾處蕃茄醬留下的污漬。西格爾還見到了杜南和羅伯特·帕斯查爾。杜南負責具體安排西格爾做秘密調查工作。西格爾仔細端詳了一下杜南,發現他看著像一個強壯的愛爾蘭人。西格爾覺得杜南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似曾相識,但他肯定以前並沒有見過這個人。    
      卡伯裡對西格爾印象頗深。西格爾是他提訊的第一個「頂層」投資業務員,利文和威爾基斯當然不屬於這種人,而布斯基更不是,他是一個套利人。另外,西格爾形象俊朗,富有魅力,而且鎮靜自若。    
      「他們會盯住你的眼睛看,以識別你是否可信。」拉考夫此前告訴西格爾說,「回答他們的問題,告訴他們實情。」在會面中,西格爾把他與布斯基和弗裡曼的所有交易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儘管都是憑記憶追述,但他盡力做到精確。有些交易涉及的收購案很複雜,特別是與弗裡曼一起進行的那些,例如尤納考公司收購案,其中的股票回購比例計算非常複雜,再如斯托勒通信公司收購案,這起收購案曠日持久,一波三折。那天晚上的問訊用了約一個半小時。後來,類似的會面又進行過多次。    
      西格爾在供述中從不試圖為自己開脫,沒有暗示他的行為是不慎落入了「灰色地帶」或華爾街上每個人都在這樣做,等等。他沒有給自己找任何借口。利文和布斯基也表示過悔恨,但他們的主要懊悔似乎是自己被抓住了。檢察官們認為,西格爾的態度是真誠的,他切實認識到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想要賠罪。    
      這些問訊都沒有證交會的律師參加。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與證交會之間的關係不和諧,西格爾對此感覺很明顯。檢察官辦事處仍然顧忌於證交會的不利報道。他們不讓西格爾向證交會律師們透露任何事情,特別是關於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情況,擔心被洩露。    
      「不要給他們講。」杜南對西格爾說,「他們只會把事情弄砸。」    
      1987年1月,證交會要求讓西格爾印證一些布斯基的供述,於是安排倫納德·王在格拉莫西公園飯店一個房間裡訊問西格爾,同時參加的還有另一位證交會律師。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要求西格爾只講與布斯基有關的內容,不要提弗裡曼的事情。    
      當西格爾同意與政府合作時,拉考夫提醒他說,他以前所熟悉的生活很快就將成為過去,他必須面對這個現實。他現在和過去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能要受到嚴密審查,他必須接受這一點。西格爾同意認罪時,拉考夫要他去看一位精神病醫生或心理醫生。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可能去醫生那兒瞭解情況。病人紀錄未必不讓在聯邦法庭上披露。    
      拉考夫和斯特勞斯敦促西格爾盡快搬家,遠離現在這個「風暴中心」,以便在西格爾認罪的消息公開之前有時間調整心態。這個計劃簡·戴特別難以接受,她喜歡康涅狄格的家,那裡的佈局和裝潢都是她和西格爾親自設計的。而且,離開這裡就意味著要離開她的親朋好友,還要把孩子們從他們熟悉的學校轉走,一想到這些她就黯然神傷。然而,她知道遷居是必要的,既然同意與西格爾站在一起,就要接受這個到另一個地方籌建新生活的計劃。他們選擇去佛羅里達,該州的宅地法保護被告人的家產不受債權人侵奪。西格爾把康涅狄格的房子和紐約的公寓放到市場上出售,並用幾個週末的時間到佛羅里達州的各個城市物色新家。他從坦帕開始,沿西海岸一路南行,然後折往東海岸,再一路北上,最後到傑克遜維爾。在路上,西格爾又產生了自殺的衝動。開車在95號州際公路上行駛時,他想,自殺是多麼容易啊,只需動一動手裡的方向盤,迎頭撞向對面疾馳而來的車輛就行了。但是,一想到這樣會造成交通事故,會傷及無辜,他阻止了自己。    
      西格爾決定把家安在傑克遜維爾,因為坦帕和聖彼得斯堡太沉悶,邁阿密太喧囂,而棕櫚灘是富貴人扎堆的地方,住在這裡會傳送錯誤信息。此外,他不想在新居住地碰到華爾街和商業圈裡的老同事。西格爾喜歡傑克遜維爾濃厚的商業氣氛。他想,一旦渡過這場劫難,他可以在這裡開創一份事業,——但願有這麼一天。而且,西格爾在傑克遜維爾看上了一所漂亮的房子。那是一幢高高的現代風格的小樓,就坐落在龐特維德拉海灘上。這所房子共有三層,一、二層住人,室內裝有壁爐,第三層是一個角樓,在主人臥室上面,視野很好,可以改建成一個完美的家用辦公室。房子一側有一個可停放三輛車的車庫,車庫頂上可以建幾間兒童房,給孩子們用。西格爾還買下了與房子毗鄰的那部分海濱地的產權。這所房子、土地和改建擴建共花了西格爾350萬美元。    
      西格爾原有的兩處房產沒怎麼費事就出手了,康涅狄格的房子賣了350萬美元,紐約的公寓賣了150萬美元。曼哈頓的房地產市場仍然很紅火,西格爾的那套公寓中意者很多,最後的買主是第一個看房者。幾乎所有的賣房所得都用在了傑克遜維爾的新家購置、繳納稅款和支付律師費上。沒有人知道西格爾夫婦將要搬到佛羅里達去,但他們賣房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傳了出去。鄰居們馬上得出結論說,西格爾和簡·戴要鬧離婚。更讓西格爾惱火的是,一個鄰居給他打電話,急切地問他的噴氣式快艇是不是也要賣。    
      


第六章騎士落馬(5)

    1987年1月中旬,簡·戴、多麗絲、傑西卡和雙胞胎兒女驅車搬往佛羅里達的新家。西格爾則留在紐約,盡力表現出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他想在家人們到達新家那天趕過去與他們團聚,但一場大雪阻止了他。搬到新家前六個月,每當一家人開車從外面回家,雙胞胎之一斯科蒂總是問:「看門的在哪兒?」    
      西格爾很寂寞地呆在紐約,但他想方設法表現出正常的樣子,該上班就去上班,該回電話就回電話。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沒有追逼他做更多的解釋。該公司僱傭的卡希爾、戈登和雷恩德爾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經常給拉考夫打電話,不斷詢問西格爾是不是真地對德萊克賽爾的不當活動一無所知,並試圖套問更多關於西格爾處境的消息,而後者是其主要目的。拉考夫只是說西格爾的事都是有關他來德萊克賽爾以前的工作,但他拒絕詳細說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盡力不疏遠西格爾。1月,西格爾拿到了他的300萬美元獎金,把它上繳了證交會。    
      瞭解西格爾的人都發現他的表現很反常。他精力不再,熱情頓消,活力殆盡,公司的管理委員會會議也不參加了,而且也沒有再做成任何新交易。美國檢察官辦事處指示西格爾和拉考夫,為了掩護西格爾的秘密身份,必要時要不惜撒謊,但這種時候很少。    
      「我聽說你在配合。」一天,約瑟夫隨意地問道。西格爾只是聳了聳肩,約瑟夫也就不再追問。    
      有一次,《紐約時報》記者約翰·克魯德爾給西格爾打電話,問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沒有。」西格爾說。    
      一開始,西格爾不願配合政府做秘密調查工作,但檢察官辦事處堅持要他這麼做。他們想通過西格爾竊聽德農齊奧和塔伯爾,以獲取他們的罪證。他們還告訴西格爾不要與弗裡曼有任何聯繫。    
      杜南對他說:「我們不要你以任何方式接觸弗裡曼。」他們要謹慎行事,觀察西格爾的表現,並評判他聯繫的那些人的反應。他們不想冒險驚動弗裡曼。    
      檢察官辦事處計劃在西格爾身上裝上竊聽器,讓他與拉爾夫·德農齊奧見面。見面時,西格爾要把話題引到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以前利用弗裡曼的內幕消息做套利業務的事上。根據西格爾的揭發,德農齊奧對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做內幕交易的事是知道的,通過這種方法可以確證西格爾的話,從而獲得德農齊奧有罪的證據。由於德農齊奧本人沒有具體進行交易,檢察官辦事處人員需要更多關於他的證據,他們不想只憑西格爾的證詞指控德農齊奧。但是,因為西格爾不願意這樣做,他認為他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處境困難時離開它而去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現在再與德農齊奧見面似乎於情於理都不通。    
      杜南和帕斯查爾的安排是,讓西格爾與他的好朋友彼得·古德森打電話,古德森現在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兼併收購部主管。西格爾要向古德森謊稱想回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理由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受到了布斯基醜聞的牽連。他要讓古德森安排他與德農齊奧見個面,到時候他身上帶著竊聽器參加。西格爾對這個計劃很不樂意,因為古德森是他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時最好的朋友,他還是古德森女兒的教父。但是,杜南和帕斯查爾堅決要他這麼做,他別無選擇。    
      於是,西格爾給古德森往家裡打電話,杜南在他旁邊站著。西格爾打了三次才找到古德森。古德森好像對西格爾的話深信不疑,說他會努力安排西格爾與德農齊奧見面。然而,最後,該項計劃無果而終。古德森回告說德農齊奧拒絕見西格爾,顯然仍然對西格爾的背叛行為耿耿於懷。德農齊奧給西格爾的口信是:「你這是自作自受。」    
      檢察官辦事處對威格頓不大有興趣,因為他與西格爾基本沒有共同點,關係一般,很難找到讓西格爾給他打電話的合理化理由。塔伯爾(即威格頓以前做套利時的搭檔)情況則不一樣,杜南馬上把他鎖定為潛在目標。    
      塔伯爾在西格爾離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後不久也離開了這裡。他成功地假借他的那些套利「經驗」到別的公司謀得了頭銜和高薪。他先去了化工銀行,在那裡被任命為套利主管。他準備在化工銀行建立新的套利業務部,但這個計劃宣佈後引發了對該銀行不利的輿論,客戶們對化工銀行打算從惡意兼併中謀利感到不快。於是化工銀行告訴塔伯爾說,他做套利業務不能介入惡意兼併交易。這個限制有些荒謬,有哪個真正的套利人不做惡意兼併交易的?結果,塔伯爾離開了化工銀行,去美林公司當套利人。    
      美國檢察官辦事處相信,塔伯爾對起訴的威脅會特別害怕。利文被捕的消息公佈後,塔伯爾就曾給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西格爾打電話。「我們沒事吧?」他問西格爾,說明他知道西格爾對他是個威脅。西格爾向他保證說他與利文沒有關係。有一次,塔伯爾在美林公司又給西格爾打電話,當時西格爾正在幫助哈夫特家族收購塞夫威(Safeway)公司,這起收購案又是德萊克賽爾融資支持的。美林公司在這起收購中是做被收購公司的代理。塔伯爾在電話中談起美林公司關於如何應對收購的考慮,他稱之為「美林公司的思路」,其中包括有關董事會會議日程的機密信息。塔伯爾所談近乎內幕消息,西格爾認為他是希望建立起一種關係,但西格爾始終沒理他的茬兒。    
      按照杜南和帕斯查爾的安排,西格爾給塔伯爾打電話。在電話中,西格爾建議與塔伯爾聚一聚,「敘敘舊」,聊聊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時的事。塔伯爾似乎有所困惑,推托了。西格爾又試另外一種方法,他藉故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受到布斯基醜聞的牽連,說想離開這裡。「或許我們可以自立門戶,一起幹。」他說。這種方法也沒有結果。於是,西格爾又打電話,對塔伯爾說:「或許我可以跟你談談我去美林公司的事。」    
      塔伯爾一定對西格爾突然極力想與他「聚聚」感到納悶兒,他們同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工作時都很少相聚。西格爾給塔伯爾打的這些電話杜南都在監聽,通常是通過他辦公室裡的一個分機監聽的。    
      1987年2月11日是個星期三,這天下午4點半左右,杜南和帕斯查爾來到西格爾的公寓。這套公寓雖已出售,但過戶手續還沒有辦完,所以西格爾還在這裡住著。那天下午,塔伯爾被美林公司解雇了,這可能會削弱他對西格爾邀請見面的抗拒,從而增加與政府合作的可能性。杜南和帕斯查爾對西格爾在配合調查方面缺乏效果感到沮喪,並越來越不耐煩。同時,最近《紐約郵報》漫談專欄提到西格爾可能因布斯基一案陷入麻煩,這也使他們感到緊張,他們知道這種報道會加強人們對西格爾的懷疑。時間越來越緊迫。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杜南嚴厲地對西格爾說,「找塔伯爾,拉他見面。」西格爾拿起電話,打給在家裡的塔伯爾。西格爾先是對塔伯爾被解雇表示同情,繼而再次提起與他一起建立套利公司的事,建議就此事的可能性進行面談。這次塔伯爾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說他「太忙」。    
      杜南用另一個電話監聽西格爾與塔伯爾的通話,他聽到西格爾把電話掛了,然後聽到塔伯爾掛斷電話的卡噠聲。但之後線路並沒有斷,他聽到塔伯爾那邊有另一個男子的聲音,那個聲音問:「我現在該掛電話了嗎?」杜南很窩火,馬上意識到塔伯爾安排人監聽了西格爾打給他的電話。塔伯爾有所覺察。    
      「我們現在只有按我們的方法做了。」杜南在他與帕斯查爾走出西格爾公寓時說道。    
      


第六章騎士落馬(6)

    西格爾意識到「我們的方法」所可能意味著什麼。他現在知道杜南能力非凡。西格爾接受問訊後幾個星期,有一天接到杜南打給他的電話,這是杜南第一次在電話裡跟他說話。在電話中,杜南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可怕的熟悉。突然,西格爾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記起來了,他回想起那個秋日的夜晚,他走到臥室裡,望著窗外的遊樂場,這時電話響了,他拿起聽筒。    
      「是馬蒂·西格爾嗎?」一個聲音問,「你收到我的信了嗎?」就是這個聲音毀了他的生活。    
      杜南就是「比爾」。    
    布斯基被調查的消息公佈後約兩個星期,米爾肯又找吉姆·達爾。達爾仍然不明白米爾肯的葫蘆裡究竟是賣什麼藥。他所知道的只是,在他上次與米爾肯在洗手間裡面談後,米爾肯大部分時間都與他弟弟洛厄爾呆在一起。    
      「你需要找個律師。」米爾肯小聲對達爾說。達爾沒有接到傳喚,但鑒於他在高收益證券領域的重要身份,並鑒於他直接與布斯基進行交易,他接受傳喚可能只是遲早的事。米爾肯極力敦促達爾僱用愛德華·貝內特·威廉斯,他是華盛頓特區威廉斯和康諾利律師事務所的著名刑事律師。達爾不用擔心律師費問題,他的律師費會由公司支付,就像米爾肯的一樣。米爾肯解釋說,他自己已經聘請了威廉斯,向達爾保證說不用擔心。「他們只想要我。」他對達爾說。    
      達爾不明白為什麼讓他和米爾肯僱用同一個律師。不會米爾肯的利益先行吧?第二個星期威廉斯和一個名叫羅伯特·利特的年輕律師來貝弗利山時,達爾仍在琢磨這些事。這兩個律師來貝弗利山分部會見一些潛在證人。    
      對威廉斯的鼎鼎大名,達爾早有所聞。威廉斯是律師行內老將,性格倔強,替人打過許多引人注目的官司。他是美國最有名的刑事辯護律師之一,是華盛頓律師界的翹楚,在政治性刑事案件中無與倫比。他曾做過許多著名人物的辯護律師,包括參議員約瑟夫·麥卡錫、提姆斯特(Teamster)公司的老闆吉米·霍法、林登·約翰遜的門生博比·貝克、金融家羅伯特·維斯科、前財政部長約翰·康納利和前國會議員亞當·克萊頓·鮑威爾。威廉斯是巴爾的摩奧裡奧勒斯(Orioles)棒球隊的所有人,而且以前曾與別人共同擁有華盛頓「紅人隊」,所以他懂商業。另外,他正患癌症。    
      「聽我說,吉姆,一切都會過去。」威廉斯沙啞著聲音說,「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團結一致,共同戰鬥。那些政府律師不是我們的對手。」威廉斯繼續鼓動達爾,言語中夾雜著粗話。威廉斯和利特向達爾保證他不是主要人物,不是政府調查的目標,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可能傷害米爾肯的潛在證人。「我們會戰勝這些狗娘養的。」威廉斯說,「但我們必須呆在同一個帳篷裡向外撒尿。」    
      米爾肯控制住那些潛在證人是至關重要的。如果沒有佐證,布斯基會一直被認為是一個說謊者和罪犯,單憑他的證言是永遠不能證明米爾肯有罪的。米爾肯和他的律師們對這一點很清楚,檢察官們亦然。然而,米爾肯內部如果有人背叛,對米爾肯的傷害會是致命的。決不能允許發生這種事。    
      米爾肯自己決不會去作證。他從沒有考慮過要認罪、坦白或與政府合作。不像布斯基和利文,他沒有更重要的人物可檢舉了,沒有東西可向政府提供以換取寬大處理。他是塔頂人物,是這場犯罪活動中的魁首,沒有比他再大的「魚」了。而且,不像西格爾,他顯然沒有懊悔感。他過去多次成功擊退證交會的問詢,這次似乎也勝券在握。    
      威廉斯與皮特和拉考夫不一樣,他不試圖向米爾肯詢問事實真相,第一次見面時沒有問,後來也從沒有問。他不想知道。威廉斯經常說他有一個基本規則:如果有問題你不知道答案,就不要問。    
      11月14日布斯基接受調查的消息宣佈後,米爾肯馬上就僱用威廉斯做他的律師。他好像把威廉斯視為權威人士,對他有一種敬畏,這是他對介入調查的其他人所沒有的。米爾肯是通過丹佛石油商馬文·戴維斯認識威廉斯的。戴維斯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客戶,借助於米爾肯的垃圾債券,他成為好萊塢大亨,買下了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威廉斯長期擔任戴維斯和米爾肯另一重要客戶維克托·波斯納的私人律師。    
      當米爾肯僱用威廉斯及其搭檔利特時,利特吃了一驚。利特以前在曼哈頓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工作,認識卡伯裡。布斯基的消息星期五下午公佈後,利特曾打電話給卡伯裡,向捉到布斯基這條大魚表示祝賀。第二天,即星期六,威廉斯給利特打電話,聲音粗啞地告訴他:「我們要做米爾肯的辯護律師。」於是,利特又給卡伯裡打電話,對前一天的電話表示道歉,說他不知道威廉斯和康諾利律師事務所會介入進來。    
      就在同一個週末,米爾肯還僱用了亞瑟·利曼和馬丁·弗魯曼鮑姆,他們是保羅、威斯、裡夫坎德、沃頓和加裡森律師事務所的律師,一起做過丹尼斯·利文的代理。儘管代理過利文案,利曼作為經濟律師的名氣要大於刑事辯護律師。他在佩恩索亞公司戰勝德克薩科公司一案中做過佩恩索亞公司的代理,這起案子對佩恩索亞公司來說是一場具有紀念意義的大捷。利曼還在參議院的伊朗-康特拉醜聞問題調查中做過法律顧問。    
      米爾肯也認識利曼,他的客戶有很多選擇保羅、威斯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當法律顧問,如三角工業公司的納爾遜·佩爾茲和收購裡夫隆公司的羅納德·佩雷爾曼。米爾肯認識到,利曼懂證券法和惡意兼併業務,對垃圾債券業務也熟悉。    
      威廉斯堅持由他擔任首席律師,米爾肯同意了。利曼和弗魯曼鮑姆會密切參與。利曼在自尊上犧牲了許多,他和他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承擔的工作量更大,而說話的權力卻小。保羅、威斯律師事務所將貢獻出大量人力應付證交會方面的事,這件工作量大、費時,而且常常令人乏味。威廉斯從開始時就說:「我不把證交會往眼裡夾。」他只從威廉斯和康諾利律師事務所要來很少幾個人處理與證交會的事。這是他的風格。    
      保羅、威斯律師事務所的風格是人海戰。該事務所是全國最大的律師事務所之一,它以焦土戰術聞名,能組織龐大的律師隊伍與政府對抗。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也有許多律師。該公司僱用的律師來自卡希爾、戈登和雷恩德爾律師事務所,這是紐約又一家大型律師事務所,德萊克賽爾一直習慣從這裡尋求法律服務。同時,德萊克賽爾還僱用了彼得·弗萊明。弗萊明是一位很有名氣的刑事律師,在一起著名的政府訴訟案中做過日立公司的代理。    
      然而,在米爾肯的辯護隊伍中,惟一最重要的律師可能是最不出名的一個律師,那就是理查德·桑德勒,他是洛厄爾·米爾肯兒時的朋友,現在成為米爾肯的家庭律師。桑德勒一直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的辦公樓裡上班。儘管他與洛厄爾關係更近,但似乎一直很崇拜邁克爾·米爾肯,他的業務和生計都依賴於米爾肯。他對米爾肯的熱情超出了經濟關係,彷彿他與米爾肯融在了一起。    
      桑德勒不討人喜歡但精力充沛,貝弗利山分部的交易員和營銷員們都瞧不起他,稱他為「真正的房地產律師」。但是,桑德勒突然成為米爾肯圈子裡最重要的人物。他是這起調查案的信息控制中心,不斷與可能證人和其他律師聯繫。他埋頭搜集案件證據——準確地說是有利於米爾肯脫罪的證據。他與米爾肯幾乎形影不離,米爾肯去哪兒,他也跟著去哪兒。桑德勒的會議室似乎成為米爾肯的第二「交易台」,米爾肯不在交易台坐著的時候就到這裡來,呆在這裡的時間越來越多。桑德勒還監督建造貝弗利山分部辦公樓二樓的一個會議室,這個會議室有個綽號,叫「寂靜的圓錐」,房間是隔音的,而且每週都進行大檢查,以防有人安放竊聽裝置。這個特別會議室用於米爾肯和律師們進行策略討論。    
      米爾肯的律師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律師同意共同合作,並簽訂了一個正式的聯合辯護協議。這種做法不讓人感到驚奇。協議要求所有律師遵守律師-受托人保密規定,並要求在律師成員間實行全面的信息共享。然而,儘管有這個協議,米爾肯的律師卻不向德萊克賽爾的律師提供任何他們所掌握的信息。從一開始,威廉斯就告訴米爾肯及其律師們,德萊克賽爾最後會向政府投降。    
      威廉斯預言,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作為一個證券公司,不可能從曠日持久的刑事調查和證交會調查中挺過去,它會成為米爾肯的敵人,在調查過程中可能把它從米爾肯那裡搜集到的一切都提供給政府。所以,米爾肯的律師們所掌握的東西當然一點都不向德萊克賽爾的管理人員或其律師透露。    
      米爾肯和律師們對德萊克賽爾的律師鮮有尊重。有一次,大家都在彼得·弗萊明的律師事務所開會,德萊克賽爾的首席律師托馬斯·柯寧在主持一場討論,這時遲到的利曼來了。利曼一進門就開始高談闊論,打斷了柯寧,專橫地要求由他來主持。柯寧憋了一肚子火,也不好說什麼。    
      米爾肯的律師團有時似乎也不咬弦。儘管按照協議威廉斯擔任首席律師,但保羅、威斯律師事務所卻與威廉斯和康諾利律師事務所爭奪主導權。在他們合作早期,有一次,威廉斯得知弗魯曼鮑姆給卡伯裡打了個電話討論一件傳喚的事,暴跳如雷。其實,弗魯曼鮑姆打這個電話無傷大雅,但是,威廉斯認為與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聯繫是他的事,他有一個與檢察官辦事處溝通的具體計劃。於是,威廉斯給桑德勒打電話,大叫道:「如果那個臭胖小子再越雷池一步,我要像捏蟲子一樣捏死他。如果他在我的事務所,會被炒魷魚的。」非保羅、威斯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們認為弗魯曼鮑姆態度傲慢,對他很不悅,開始稱他為「FLS」。    
      要使本陣營裡每個人都「呆在同一個帳篷裡向外撒尿」,最容易的方法是讓盡可能多的潛在證人找米爾肯的律師團成員做代理。但是,律師《職業責任守則》警告這種做法,要求律師不要既做被告的代理,又做證人的代理,除非向每位受托人詳細解釋這樣做的所有可能影響。威廉斯對達爾的慫恿就過了這個線,因為達爾很可能會被要求作證。但是,達爾當時事實上沒有收到傳票,所以威廉斯可以隨意那樣做,而且他的話起了作用。達爾敬畏威廉斯,急切地僱用他和威廉斯和康諾利律師事務所作自己的律師。沃倫·特萊普和貝弗利山分部另一個人也這樣做了。    
      然而,威廉斯認識到,他不能做已接到傳票的僱員的代理,這些僱員包括洛厄爾、莫塔斯克、瑟內爾和阿克曼。但是,威廉斯要確保這些證人——有的是潛在目標——由「友好的」律師做代理。米爾肯的律師團仔細篩選律師名單,尋找可以向洛厄爾等人推薦的律師。在篩選過程中,候選律師的技能和聲譽當然是要考慮的一個因素,雖然這項因素幾乎不能花費大量時間來討論。更重要的因素是候選律師在政府訴訟案中的執業紀錄,威廉斯和律師團要尋找那些愛與政府對抗而不與政府合作的律師。    
      


第六章騎士落馬(7)

    還有一個因素發揮重要作用,那就是候選律師與現律師團的關係。也就是說,要尋找那些與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律師團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有依賴和義務關係的律師。在最後確定的律師中,有一些曾從威廉斯和康諾利律師事務所、保羅、威斯律師事務所或卡希爾、戈登和雷恩德爾律師事務所接過很多業務,他們在分享信息方面是可以依靠的,而且在職業責任範圍內可以與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的律師團合作。例如,為米爾肯一個助手做辯護人的馬克·波莫蘭茲與利特一起在最高法院工作過,代理米爾肯另一位證人的傑克 ·奧斯佩茲曾在保羅、威斯律師事務所當過合夥人,做瑟內爾代理的西摩 ·格蘭澤爾經常接手利曼介紹的業務。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    
      最後,所有候選律師都由桑德勒親自面試。桑德勒對米爾肯的赤膽忠心進一步確保這些律師們可能與政府對抗,而不尋求與政府合作。    
      與政府的訴訟大戰開始了。證人們(包括達爾)一開始在證交會和大陪審團面前有些慌亂。多數人只是引用《第五修正案》,拒絕回答問題。起初達爾抵制這種想法,覺得他沒什麼可隱瞞的。他想,援引《第五修正案》會讓政府更加懷疑。但在利特的堅持下,他行使了保持沉默的權利。    
      另一位證人沃倫·特萊普對威廉斯和康諾利律師事務所與米爾肯關係太近感到關切,擔心他自己的利益受到損害。威廉斯安排威廉·亨德利做特萊普的代理。威廉斯多年來一直向亨德利介紹業務。特萊普的反叛一開始在米爾肯陣營裡造成了影響,但在亨德利做特萊普的代理後,特萊普向同事們保證他決不會與米爾肯反目,此後這種影響逐漸消失了。在華盛頓棕櫚餐廳吃飯時,特萊普告訴亨德利他決不會說不利於公司客戶或同事的話。他說:「我不是那種告密的人。」亨德利回答說:「我也沒有『告密者律師』的名聲。」    
      不過幾個星期時間,米爾肯的律師團組成了,這是歷史上規模最大、身價最高的律師團之一,辯護方針也制定好了,一般情況下決不改變。從此以後,米爾肯被塑造成卑鄙布斯基的無辜受害者。他被描繪成一個天才,一個瑰寶,一個美國經濟的拯救者和經濟增長的發動機。然而,威廉斯私下裡提醒他的一些同僚說,隨著案情事實的揭示,這種姿態可能需要重新考慮。    
      現在,米爾肯實際上被各種各樣的專家包圍了,但他與其他人的距離卻更遠了。弗雷德·約瑟夫被媒體上連篇累牘的報道弄得心煩意亂,特別是《華爾街日報》11月17日有一篇文章,說米爾肯被政府傳喚的事。約瑟夫想親自弄清事情的原委,要讓米爾肯個人使他消除顧慮。然而,托馬斯·柯寧和彼得·弗萊明對約瑟夫說,他們可以代表他面審米爾肯。當他們到達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時,米爾肯的律師們已經在那裡了。儘管口頭上說合作,但米爾肯的律師拒絕讓德萊克賽爾的律師單獨詢問米爾肯。    
      米爾肯的律師對柯寧和弗萊明說,不允許公司與一位可能成為調查目標的員工會談是刑事調查中的「常見」做法。他們同時向柯寧和弗萊明保證,德萊克賽爾不用擔心什麼。柯寧等人把這些話對約瑟夫說了。約瑟夫沒有認識到,他作為公司領導,這時如何決策是非常關鍵的。當米爾肯的律師堅稱不讓米爾肯接受公司詢問是「常見」做法的時候,他們是在以偏概全。與此相反,在這種時候,許多公司會堅持立即對員工的被控非法行為進行徹底調查,如果該員工拒絕接受詢問,或回答問題不令人滿意,就會被公司解雇。米爾肯的律師對這些是清楚的,他們在拒絕讓米爾肯接受約瑟夫或德萊克賽爾的律師的面談時,知道是在冒險。但是,他們清楚米爾肯對公司的重要性。當米爾肯說他無罪時,約瑟夫相信了他。同時,約瑟夫還要與忠於米爾肯的公司其他高層人員爭鬥。如果停米爾肯的職或開除米爾肯,會在公司引起內亂。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11月14日接到證交會的傳票,接著在12月接到大陪審團的傳票。從這些傳票中清楚地看出,米爾肯與布斯基的關係是調查的中心。這些傳票涉及內容繁多,非常詳盡,而且帶有厚厚的附件。布斯基與米爾肯之間的幾乎所有交易都提到了,包括費斯克拜奇公司、太平洋木材公司和維克斯公司等交易,那筆530萬美元的款項更是引人注目。傳票要求出具大量文件資料,但只給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30天準備時間。    
      布斯基出事的消息公佈後,卡希爾、戈登和雷恩德爾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們立即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發起了一次內部調查,在11月15日和16日詢問了與布斯基交易有關係或涉入問題交易的德萊克賽爾人員。由於沒有接觸布斯基或米爾肯,律師們沒能找到非法行為的直接證據,這是不奇怪的。當查到那筆530萬美元的款子時,有許多證人證明這筆錢是布斯基付給德萊克賽爾的咨詢費。這些證人中包括大衛·凱,他作證說德萊克賽爾確實為布斯基做過咨詢和研究。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管理層急切地接受了這筆錢是咨詢費的說法。麻煩的是,德萊克賽爾一般不給客戶開咨詢費用的賬單。3月21日(即付款日期)的事也很不符合公司的傳統。無論德萊克賽爾為布斯基做過多少咨詢和研究,它在哈德森融資交易中從布斯基那裡得到的這筆費用非常大,說這筆錢是布斯基付給德萊克賽爾的研究咨詢費,那德萊克賽爾獲得的這種報酬就太豐厚了,會引起爭論。雖然如此,德萊克賽爾的律師們認為,無論此事多麼令人生疑,未必能說這筆款子是黑錢。    
      德萊克賽爾的管理層和律師們把希望寄托在米爾肯的律師給他們看的一份材料上。這是瑟內爾手寫的記錄,所署日期為「86-3-21」,據稱是與布斯基股份公司停業同時做的記錄。上面寫著:    
      公司金融部:180萬美元    
      資產淨值研究部(紐約):200萬美元    
      高收益證券部研究處:100萬美元    
      這些據稱是這筆咨詢費中的大部分款額在為布斯基做過研究工作的部門中的分配情況。米爾肯的律師們堅持稱,這「證明」這530萬美元確實是咨詢費,正如布斯基股份公司停業時提供的一封由洛厄爾和唐納德·巴爾薩署名的信函中所說明的。這些記錄是這筆費用在德萊克賽爾不同部門的分配情況,用於獎金額的計算。    
      柯寧覺得該與證交會聯繫了。他計劃在感恩節那個星期與證交會的斯特克進行面談,並提出在接下去的星期六讓約瑟夫與證交會人員會面。柯寧希望能很快與證交會達成一項令人滿意的協議,他不想讓這場調查拖得太久。他曾在赫頓銀行的支票詐騙案中做過該銀行的代理,該銀行被這場攪得滿城風雨的案子弄得聲名狼藉,所以他深切體會到,即使是一家聲譽良好的證券公司也經不起不利宣傳的折騰。    
      在華盛頓,林奇也希望快點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和米爾肯達成決議。在布斯基協議上受到媒體負面報道的不斷猛擊之後,他急切地想拿出一些布斯基協議產生的成果來。如果米爾肯和德萊克賽爾現在趕來合作,他感到證交會可以真正揭開證券業界的驚人黑幕。林奇認為米爾肯會受到很大壓力。他期望德萊克賽爾起碼讓米爾肯停職休假,從而開始積極的合作。他看不出該公司有多少選擇餘地。    
      證交會的期望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期望相去甚遠,這種證交會與其管轄的一個證券公司之間期望如此偏離的情況是很少見的。柯寧一提出說那530萬美元是一筆清白款子,討論就談崩了。柯寧的這種說法激怒了斯特克。的確,任何聽過布斯基坦白的人都會覺得這種說法荒謬無比,布斯基對這筆錢的解釋更有說服力。    
      柯寧想知道證交會的「憂慮」是什麼。如果德萊克賽爾準備拒絕合作,斯特克就沒有興趣再幫它,所以他冷冷地回答柯寧:「證交會的憂慮還不想與你分享。」然後,柯寧提出證交會要德萊克賽爾出示的文件過多,要求「劃分重次急緩」,被斯特克拒絕了。接著,柯寧再次提出讓約瑟夫到證交會來一趟,也被斷然回絕。斯特克認為很清楚的是,儘管德萊克賽爾聲稱要合作,但實際上它根本就不想合作。對柯寧來說,有一點他困惑不解:證交會怎麼對德萊克賽爾關於那530萬美元的解釋那麼惱火。    
      最後,柯寧說服林奇在華盛頓見見約瑟夫。如果說這次會見與柯寧和斯特克的會見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這次會見結果更遭。林奇告訴約瑟夫,米爾肯的非法活動是「不可辯駁的」,證交會有支持布斯基證詞的人證、物證,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為了自身的利益必須立即開始合作」。林奇覺得他把事情的利害關係講得夠清楚了。但是,約瑟夫似乎感到憤憤不平,他說:「我們自己做過調查,你的指控根本不是真的。布斯基是個說謊者,是個罪犯。」林奇對德萊克賽爾自己做的所謂調查感到不齒。約瑟夫承認他或德萊克賽爾的律師沒有盤問米爾肯。這也叫調查?接著,約瑟夫重申了關於那530萬美元的看法,這更讓林奇生氣了。「你說這筆錢是非法的,那給我們拿證據出來。」約瑟夫堅持道,「我們正想知道我們哪兒做錯了。」    
      


第六章騎士落馬(8)

    林奇認為,約瑟夫這樣說顯然是企圖從證交會套取信息而不向證交會提供情況。林奇平常是個鎮定自若的人,一般不輕易激動,但這時他堅持不住了,發起火來。他對約瑟夫說:「你知道你們哪兒做錯了。」於是,會談在互相反詰中不歡而散。    
      約瑟夫走後,林奇對斯特克說:「真想不到他們會這樣做。他們的意思很清楚:『我們要保護米爾肯。』」斯特克點了點頭,疑惑地表示同意。他們知道米爾肯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是實權人物,但沒想到其影響大到如此程度。    
      鑒於布斯基所供述情況的重要性,同時鑒於德萊克賽爾或米爾肯不準備與證交會合作,林奇和斯特克得出結論說,證交會可能要面對一場訴訟大戰,這起訴訟案在規模上堪與曾導致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分拆的政府反托拉斯案相提並論。因此,他們很快加強了這起案子上的人力,把律師人數從六人增至二十人。該證交會為訴訟大戰秣馬厲兵了。    
      在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卡伯裡正在運籌帷幄,確保對德萊克賽爾的指控不只建立在布斯基的證詞上。他安排兩名年輕有為的助理檢察官約翰·卡洛爾和傑斯·法德拉加入這起案子。卡洛爾31歲,畢業於紐約大學法學院,當過紐約聯邦地區法院法官理查德·歐文的法務秘書;法德拉35歲,哈佛大學法學院畢業生,曾在波士頓羅普斯和格雷律師事務所做過合夥人。    
      自從第一次審訊布斯基,卡伯裡就發現,這起案子的許多情況有必要進一步從側面證實。布斯基和米爾肯對他們的交易很注意保密,只限於他們自己知道,但他們依靠下屬做那些他們認為平凡的工作,並做業務記錄。卡伯裡圈定了與布斯基違法活動有牽連的幾個布斯基的僱員,特別是交易主管戴維多夫和主管會計穆拉迪安。    
      布斯基的那幾個僱員很快就範了,其中級別最高的是戴維多夫。他同意與政府合作,並承認一項逃避淨額資本管理規定的罪名。他向檢察官們提供了許多布斯基與穆赫倫交易的證據:寄存交易,回報計劃,以及他直接與穆赫倫聯繫的詳情。戴維多夫的供詞使政府發起了對穆赫倫的調查。(穆赫倫不是布斯基案價值預估中提及的五個目標人物之一。布斯基對他供述的有關穆赫倫的信息一直很低調。如果說布斯基在華爾街上有真正朋友的話,穆赫倫是與他最鐵的。)戴維多夫在布斯基與米爾肯非法活動的取證上沒有多大價值,因為他對他所負責交易以外的布斯基的秘密活動一無所知。    
      而另一方面,穆拉迪安卻很有價值。布斯基出事的消息宣佈之後的那個星期一,他像往常一樣到百老匯大街11號去上班。辦公室裡來了許多證交會的調查人員,他們把布斯基公司的文件從櫃子裡拿出來,裝到硬紙箱裡,並蓋上章,貼上封條。穆拉迪安對公司的命運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覺得公司會躲過這場劫難,但現在看到公司要徹底完蛋了。他對同事說:「我們要成為歷史了。」    
      那天臨近中午時,穆拉迪安接到皮特一個電話。皮特問他:「你找律師了嗎?」皮特這樣的人物給他打電話使他感到心煩意亂,問這個問題也讓他很不悅。對他來說,這些都意味著壞消息。    
      「沒有。」穆拉迪安回答,「我為什麼要找律師?我什麼都不知道。」    
      早些時候,皮特跟羅伯特·羅曼諾聯繫過。羅曼諾是美林公司的律師,曾參與處理來自加拉加斯的那封匿名信。在那之後,他離開了美林公司,進行私人執業。皮特對羅曼諾說要推薦他當穆拉迪安的律師。皮特認為布斯基有四名僱員需要找律師,穆拉迪安是其中之一。    
      「你最好找個律師。」皮特對穆拉迪安說,並向他推薦了羅曼諾,建議他給羅曼諾打個電話。穆拉迪安照皮特的話做了,接著給他妻子打電話說了這事。    
      「這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可以完。」他預言道,「我對內幕交易的事一無所知。」    
      那天下午,羅曼諾來到穆拉迪安的辦公室。「你認為政府會向你談什麼?」羅曼諾問。穆拉迪安儘管聲稱對布斯基的事一無所知,卻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你可能知道,我以前出過事。」穆拉迪安開始道,解釋說他以前受過證交會的處罰。他接著說:「我捲入了布斯基與德萊克賽爾的事。」他敘述了他為布斯基保存交易記錄、沖兌賬目和貝弗利山之行的情況。他把那530萬美元支付款一情也都詳細地對羅曼諾說了,包括3月21日那天發生的事,當時布斯基劈頭蓋臉地臭罵他,說他差點毀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給布斯基公司的融資。穆拉迪安還說到布斯基後來命令他銷毀用於計算那筆款子的文件。    
      「你把它們銷毀了嗎?」羅曼諾問。    
      「是的。」穆拉迪安說。羅曼諾看到一個很好的佐證布斯基與米爾肯非法關係的機會消失了。    
      第二天,羅曼諾找卡伯裡面談。卡伯裡像以往那樣直奔主題,指出穆拉迪安在篡改布斯基與米爾肯非法活動記錄一事上被牽連。羅曼諾發現自己沒有新東西可提供,穆拉迪安前一天告訴他的那些情況大部分卡伯裡已經從布斯基那裡知道了。「穆拉迪安怎樣能對你有用?」羅曼諾問。    
      卡伯裡寫了個名單: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西裡格曼·哈里斯(布斯基的倫敦經紀人)和穆赫倫。    
      羅曼諾返回穆拉迪安的辦公室,他們要盡最大努力找到對政府有用的東西。穆拉迪安絞盡腦汁地回憶,記起了布斯基如何命令他銷毀文件的細節。他們仔細在穆拉迪安的文件夾中搜尋,穆拉迪安給羅曼諾看他按布斯基指示重做的與德萊克賽爾交易的對賬表。但是,對於卡伯裡開列的其他目標,穆拉迪安沒什麼可提供的。    
      當穆拉迪安與卡伯裡見面時,穆拉迪安說他是兩手空空而來。卡伯裡告訴他,檢察官辦事處想要他承認一項重罪。穆拉迪安聽到這話十分惱怒。    
      「我不是重罪犯。」他激辯道,「我沒有在這上面拿過錢。」他認為,自己只是執行布斯基的命令,他所做的每件事在華爾街上都是常規事務。    
      穆拉迪安不想做他所謂的「告密者」。但是,羅曼諾與卡伯裡達成了一項協議,大意是,美國檢察官辦事處把對穆拉迪安的指控或抗辯要求推遲到他與政府合作之後,這樣他們可以評估他在合作中的表現,如果屆時仍然覺得他該受重罪處罰,那時再讓他接受這項罪名。    
      穆拉迪安作為合作證人第一次接受卡伯裡和其他政府律師的問訊時很緊張。一開始,他隨意地稱卡伯裡為「查利」,卡伯裡打斷了他。「我們在這裡要用姓稱呼,穆拉迪安先生。」卡伯裡說。這次問訊會的陣容對穆拉迪安來說比較大:美國檢察官辦事處來了五位律師,證交會來了八位律師。然而,漸漸地,穆拉迪安對配合工作產生了興趣,向這些律師們講述了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協議以及他在裡面的角色。當講到3月21日那天的事時,他支吾著不願說,接著,當被問到在他因揭出那530萬美元一事而差點毀了與德萊克賽爾的交易後布斯基對他說了什麼時,他完全停了下來。    
      「布斯基對你說什麼了?」一個律師問他。穆拉迪安心有顧慮地看看房間裡的兩位女律師。    
      「他說『球』了嗎?」那個律師繼續問道。    
      「你們真地想知道嗎?」穆拉迪安不安地問,生怕他說出來冒犯別人。    
      「他說:『你這個傻球!』說了一遍又一遍。」穆拉迪安陳述道。    
      穆拉迪安按照布斯基的命令銷毀了有關那筆530萬美元款子的詳細對賬表,這份材料正在成為這起調查中惟一最重要的文件。但是,他繼續努力把那些底賬重新做出來,當布斯基改變主意後這項工作就開始了,是與瑪麗亞·特邁因一起做的。穆拉迪安結合特邁因保留的一些資料和他在文件夾中找到的零碎記錄,設法把原賬表復原。    
      穆拉迪安很快成了本案律師們的非正式顧問。這些律師大多數對金融市場和證券運作幾乎一無所知,他們甚至連最基礎的買空賣空或選擇權和購買權這些名詞都不懂,更不用說布斯基和米爾肯在非法活動中採用的深奧、複雜的策略了。這些律師對會計工作也知之甚少。穆拉迪安用幾個小時向他們講授這些知識,然後仔細研究交易記錄,這些記錄顯示出數據是如何與各種策略相吻合的。他在這些律師們中間成了一個極受歡迎的人,很講求實際,極力取悅別人。穆拉迪安自己逐漸明白並理解了布斯基為什麼做出合作的決定。他認識到,當你自己處於危險時,你對合作會有與眾不同的看法。他發現,如果布斯基不與政府合作,不老實坦白,那是沒有作用的,因為有太多的其他可能證人(包括穆拉迪安)知道真相。    
      在穆拉迪安供述的作用下,政府不久獲得了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會計查爾斯·瑟內爾和普通職員唐納德·巴爾薩的合作。這兩個人的辯護律師是西摩 ·格蘭澤爾,格蘭澤爾是華盛頓的一位刑事律師,由彼得·弗萊明和亞瑟·利曼推薦擔任瑟內爾和巴爾薩的代理。一開始,格蘭澤爾指示他的當事人,如果被訊問,就引用《第五修正案》拒絕回答。    
      瑟內爾是一個受到專門培訓的會計,可能因在米爾肯非法活動中的作用面臨指控。然而,他對政府更有價值,因為他與米爾肯沒有私人情結,對米爾肯無所謂忠誠不忠誠,他可以對布斯基的供詞提供印證。瑟內爾在工作中只是執行米爾肯的命令。巴爾薩對米爾肯活動的參與是最小的,他不過是一個旁觀者。當時,米爾肯授意洛厄爾起草一封聲稱那530萬美元是咨詢費的信函,洛厄爾起草完畢後,強行拉當時碰巧在旁邊的巴爾薩一起在這封信上簽了個名。    
      卡伯裡覺得可以給瑟內爾和巴爾薩豁免。他必須想辦法讓他們開口,給予他們豁免就要求他們誠實回答問題。既然他們的供述不會被用來起訴他們,他們就不會再引用《第五修正案》閉口不語。    
    


第六章騎士落馬(9)

        
      不過,把這個過程稱為合作是言過其實。格蘭澤爾在與米爾肯的律師團交流時強調一個事實,即瑟內爾和巴爾薩的作證是被政府強迫的,他們不會主動牽連任何人。與穆拉迪安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瑟內爾很少自願提供情況。像布斯基一樣,米爾肯很多事情都瞞著下屬。米爾肯從沒有告訴過瑟內爾讓他做這做那的原因,所以在確定米爾肯的動機和心態方面瑟內爾幾乎沒有作用。有一次,瑟內爾作證說,米爾肯甚至沒有要求他保存那些賬表。另一次,他說米爾肯稱那些賬表是「滿紙廢物」。    
      瑟內爾小心翼翼地行事,雖然不撒謊,但盡可能少說。有好幾次,檢察官們不得不威脅他說,如果他不徹底交待,將以偽證罪指控他。桑德勒不斷與格蘭澤爾聯繫,格蘭澤爾誇口說瑟內爾沒有給政府任何幫助。    
      然而,政府方面對瑟內爾的證詞有不同的理解。瑟內爾可能是一個不情願的證人,但他承認他毀掉了用於計算那530萬美元款子的電腦磁盤。雖然他沒說他這樣做是米爾肯直接命令的結果,但他清楚地表示,他事先得到了米爾肯發出的要他這樣做的意旨。他證實了與穆拉迪安一起對賬的事。重要的是,瑟內爾作證說,那份530萬美元「咨詢費」分配表是在米爾肯個人控制下劃定的。(米爾肯的律師們就是拿這份材料說服約瑟夫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律師,聲稱米爾肯關於這筆款子的說法是正確的。)所以,瑟內爾不能根據自己的了解說這種分配確切反映了這筆錢的目的。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可能影響約瑟夫和德萊克賽爾的律師對這份材料的看法。但是,當柯寧找瑟內爾瞭解他都跟政府說了什麼時,格蘭澤爾授意瑟內爾對柯寧的多數問題都不要回答。柯寧離開時,米爾肯的律師團向他保證說,瑟內爾沒有做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有害的事。    
      米爾肯的律師團要求瑟內爾避免與政府真正合作,瑟內爾所受的壓力很大,有一句玩笑可以強調這一點。瑟內爾可能向政府坦白的消息一傳出,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便流傳一句玩笑:「誰是德萊克賽爾薪酬最高的人?瑟內爾的食物品嚐員。」    
      儘管瑟內爾的作證好像沒有對米爾肯或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產生傷害,但貝弗利山分部人員的持續沉默開始讓柯寧感到不安,他們對政府在傳票中列明調查的那些事項直接知情。接著,4月28日,《華爾街日報》發表了一篇關於那筆530萬美元款子的文章。文中非常詳細地描述了這筆錢是如何計算出來的,並報道說:「這筆錢的發票是在已經付款後匆忙開出的,而且是在布斯基先生的審計員質疑這筆大額款項缺少單據時才開出的。」柯寧和約瑟夫被這篇報道弄得很不痛快,看來在這件事上記者知道的情況比他們知道的還多。他們擔心,這篇文章說的可能是正確的。    
      米爾肯陣營沒有這種懷疑,他們在德萊克賽爾內部和在關心此事的其他人面前對這篇報道表示不屑一顧。威廉斯不斷提醒他們謹慎,而正當這時候,他對此案的控制開始變弱了。1987年年初,威廉斯做了癌症手術,這使他明顯衰弱。威廉斯沒有覺得這起案子到了應該考慮與政府進行任何種類談判的地步,而且他知道米爾肯不會接受這種可能性。但是他知道,與檢察官辦事處保持聯繫是明智的。正如他私下給利特說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政府在這起案子上可能會越來越佔上風,而不是相反。    
      威廉斯做完手術後不久,在紐約與檢察官辦事處的卡伯裡安排了一次會談,辦事處方面的參加者還有刑事處主任霍華德·威爾遜和參與這起案子另一位檢察官。威廉斯獨自與他們會見,沒有帶米爾肯律師團的其他人。他們討論了這起案子取得的有限進展。卡伯裡一再表示,調查還處於開始階段,他不願說的太多。最後,威廉斯問道:「這個案子要多長時間?」    
      卡伯裡估計在正式起訴前需要兩年。威廉斯沉吟片刻,看上去很傷感。「到那時我都死了。」他說,「你們不能快點嗎?」    
      1987年2月11日(星期三)下午離開西格爾的公寓後,杜南趕緊回到聖安德魯斯廣場與卡伯裡和尼爾·卡圖西耶羅開了一個會。卡圖西耶羅是助理檢察官,受卡伯裡之命參與處理西格爾調查案派生出來的案子。由於塔伯爾顯然注意到自己被秘密調查,時間所剩不多了。杜南想在第二天就對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採取行動,並要西格爾在那個星期的星期五進行法庭答辯。卡伯裡同意了。    
      卡伯裡認為,這三個嫌疑犯應該被逮捕,而不應該像西格爾和布斯基那樣被傳訊或等他們來自首。前些時在對布斯基進行調查中已對弗裡曼進行過傳訊,他沒有一點願意合作的意思,不過卡伯裡從一個律師那裡聽說,弗裡曼現在已經「緊張得不成人樣了」。塔伯爾剛被美林公司解雇,好像也容易就範。卡伯裡認為,實施公開逮捕會使這些人產生壓力,從而可能使他們中的一個人或更多人投降和坦白。他斷定,華爾街上的人犯罪感不強,他們對自己的面子關心太多。    
      卡伯裡和卡圖西耶羅到樓上與吉尤利安尼和威爾遜開會研究此事。卡伯裡相信,弗裡曼參與了直接的非法內幕信息交換。他不僅個人進行內幕交易,還進行內幕信息交換,這種違法行為對市場公正造成的破壞更大。至於威格頓和塔伯爾,西格爾沒有說他們對他與弗裡曼的內幕交易關係知情。但是,西格爾至少有一次向他們提到弗裡曼是消息來源者,因而卡伯裡相信他們應該知道西格爾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有消息人。這一點從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套利部的交易模式中是顯而易見的。    
      「讓我們逮捕他們。」卡伯裡說。吉尤利安尼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他們沒有討論這樣做可能引起的公眾反應。逮捕嫌疑人是正常的。他們從帕斯查爾所做的西格爾的供詞記錄中整理出一份宣誓書,由杜南在上面簽名,然後據此得到了所需的逮捕證。接著,杜南急忙前往塔伯爾所住的上東區公寓。    
      事情幾乎從一開頭就開始出差錯。塔伯爾在他所住的公寓樓大廳裡被戴上手銬和搜身,並經允許回到他的房子裡拿上衣,然後當天晚上被關在大都市教養中心。檢察官們希望塔伯爾會坦白和合作,但他拒不就範。卡伯裡可能錯誤地判斷了華爾街上許多人的心態和效忠。布斯基和西格爾願意坦白和合作,他們在這些人中算得上是例外,而不具有規律性。華爾街仍然是一個狹小的、封閉的世界,在這裡,支撐人們行為的是金錢、互惠和強烈的效忠。另外,也可能塔伯爾從來就不知道西格爾與弗裡曼的關係,沒什麼可坦白的。塔伯爾在大都市教養中心關了一晚上後,與政府的對抗性好像比前一天更強了。    
      第二天上午,天上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的雪花掠過金融區林立的高樓落到灰色的地面上。杜南和兩個郵政巡查員來到位於布勞德大街的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總部大樓。「我們要逮捕羅伯特·弗裡曼,這是逮捕證。」杜南對大樓門衛說。驚恐的門衛順從地把他們帶到樓上。    
      弗裡曼的辦公室在二十九層,四周圍著玻璃,與公司交易大廳不遠。當杜南等人走進弗裡曼的辦公室時,弗裡曼站了起來,有些吃驚。他正在忙著清理手頭上一些未完的事務,原計劃那天下午出去度總統節的大週末,與家人一起去洛基山脈滑雪。    
      「這是聯邦逮捕證。」杜南對弗裡曼說,「我現在要逮捕你。」弗裡曼按照杜南的命令向前探下身子,把雙手放在桌子上。杜南對他進行搜身,把他口袋裡的東西都掏了出來。弗裡曼什麼也沒說。這種動靜在交易大廳引起了一陣混亂,交易員們紛紛伸長脖子觀看這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弗裡曼請求用電話叫公司的一位內部律師,律師急忙趕來。接著,這位內部律師給勞倫斯·佩多威茲打電話。自從弗裡曼因布斯基案被傳喚後,佩多威茲被雇擔任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代理。    
      佩多威茲以前在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與杜南共事過。杜南向佩多威茲解釋了對弗裡曼的指控。杜南說他有搜查證,要對弗裡曼的辦公室和周圍進行搜查。然後,兩位郵政巡查員押著弗裡曼去電梯。他們一到大樓前廳,就給弗裡曼戴上了手銬。杜南留下來,在弗裡曼的辦公室周圍用繩子圍出一大片區域,開始在辦公桌抽屜和文件櫃裡仔細檢查,並把有關文件摞放在紙箱裡。    
      當兩法郵政巡查員把弗裡曼押出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總部時,另一隊聯邦執法人員來到了位於漢諾威廣場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辦公樓。理查德·威格頓的辦公室在十八層,他正在辦公桌前忙著,抬頭看到公司一位女接待員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有一位莫蘭諾先生要見你。」她說。    
      威格頓瞟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表,看到2月12日上午沒有約會。現在交易正忙,他不想離開崗位。「我這會兒沒時間。」他對接待員說,「他沒有預約。」威格頓懷疑又是找工作的人找他,如今大學畢業生都想到金融公司找工作,有的在華爾街上挨公司敲門。於是,威格頓繼續工作。    
      


第六章騎士落馬(10)

    幾分鐘後,那個接待員又過來了。她看上去很緊張。「他們現在就要見你。」她說,「他們說此事是無條件的。」威格頓認為這太無禮了,而且極其反常,但他決定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大步來到電梯旁邊的大廳裡,接待員站在他身後,離他幾步遠。那兩個執法人員正在等他。突然,他們拿出公文,亮明他們美國郵政巡查員的身份,接著說:「你被捕了。」威格頓就地被抓。這是開玩笑嗎?那兩個人中有一個抓住威格頓的胳臂,把他身子扭過去,然後猛推到牆上。他們很快對他搜身,接著將他雙手反剪,卡嚓一聲戴上手銬。    
      然後,兩位執法人員帶著威格頓回到他的辦公室,在公司員工的眾目睽睽之下穿過交易大廳。目睹此事過程的一位交易員馬上給公司總裁約翰·羅切打電話,羅切立即趕到威格頓的辦公室。「我是本公司總裁。」羅切有些憤怒地說,「這發生什麼事了?」執法人員解釋道,他們剛剛以證券欺詐指控逮捕了威格頓。威格頓仍處於驚恐中,感到不明就裡。「等一下。」羅切對執法人員說,接著拿起電話打給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在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的法律顧問馬文·施瓦茨。「我們會給你找最好的刑事律師。」羅切向威格頓保證說。    
      執法人員把威格頓的手銬取下來,讓他穿上上衣和大衣。威格頓給妻子辛西婭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他發生的事。    
      「你能回家吃晚飯嗎?」她擔心地問。    
      「我說不好。」他沉重地回答。然後,兩位執法人員又把手銬給威格頓戴上。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交易員們這會兒大多都放下手裡的電話,看威格頓辦公室裡發生的變故,為看得更清楚,有的人還站了起來。不一會兒,兩位執法人員再次帶著威格頓走過交易大廳。他們在威格頓兩側一邊一個,押著他向電梯走去。這時,威格頓開始掉下淚來。由於雙手被銬,他無法擦拭,淚水順著面頰簌簌而下。    
      威格頓和弗裡曼在曼哈頓南部的郵政巡查員辦事處(西格爾曾在這裡接受過訊問)呆了約一個小時後,被分別帶到聯邦法院準備接受審問。在那裡,他們與塔伯爾會面了。塔伯爾看上去蓬頭垢面,穿著一件白色開領馬球襯衫和卡其布褲子,腳上穿著一雙旅遊鞋。    
      這是他們三人第一次呆在一起。弗裡曼是套利界的名人,威格頓給他打電話他從來沒有給回過。    
      「你好。」威格頓說。    
      「你好。」弗裡曼回答。他們好像都一時找不出話來。    
      這三個人的律師傾向要他們與政府對抗。布斯基醜聞公佈後不久,由於擔心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被捲入其中,該公司的常年法律顧問——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聘請了一位名叫斯坦利·阿金的刑事律師。阿金是一位著名刑事律師,該事務所有刑事案件經常請他處理。現在,威格頓被安排由阿金做辯護人,阿金從稟性上喜歡與政府對抗。阿金為塔伯爾推薦了一位律師,叫安德魯·勞勒。像在米爾肯案中一樣,律師之間的經濟關係意味著一個核心辯護小組(本案中系由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主導)會對案件進程產生重要影響。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負責支付所有的律師費。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代理佩多威茲建議弗裡曼聘請保羅·柯蘭當辯護律師。柯蘭以前當過美國檢察官,現在是凱、斯科勒、菲爾曼、海斯和漢德勒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在弗裡曼因布斯基一案接到傳票後,佩多威茲所在的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進行了一次內部調查。那些傳票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內沒有引起過多的擔憂,而沃克泰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的調查認為弗裡曼及公司沒有過失,因為調查中沒有發現任何違法行為的證據。    
      在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接受庭審之前,2月12日(星期四)大約中午時,設在地下的審判室裡才來了一半人,多是記者。從某種程度上說,逮捕弗裡曼等人的消息比向德萊克賽爾和米爾肯提出指控要讓人震驚得多。雖然被逮捕的這幾個人在個人權力和影響上無法與米爾肯相比,但他們所在的公司——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在華爾街上都是很有名的。儘管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據悉經營比較困難,但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總體上可能是華爾街上具有支配地位的公司。這不是一個涉及暴發戶或貪婪新貴的案件。指控這種級別的公司進行內幕交易似乎是令人難以置信的。    
      逮捕中所採用的方式也起了火上澆油的作用。不像逮捕利文,逮捕這幾個人都是在眾目睽睽下進行的——逮捕塔伯爾是在他的公寓樓大廳裡,逮捕威格頓和弗裡曼是在他們的公司裡。這樣做是確保這個消息在華爾街和媒體流傳開來。這個目的確實達到了,包括引發了一些不實報道,比如有報道稱,平時非常溫順的威格頓把一位逮捕他的執法人員一拳擊倒在地,戴上手銬才被制服。華爾街上許多人對他們的同行被像普通犯人一樣對待感到憤怒。還不斷有指責稱,一直愛在媒體前做秀的吉尤利安尼想往上爬,他是為達個人目的企圖借此事聳動視聽。儘管逮捕的建議是卡伯裡提出的,但這些指責乃信者為實。    
      到現在,華爾街的人們非常害怕。許多人曾經——委婉一點說在機密信息問題上不很慎重。甚至就在這次逮捕行動之前,許多套利人和交易員還在擔心政府的調查可能往哪兒發展。他們害怕的是,證券法規中的刑事條款——甚至是那些他們長期以來因技術性太強而不予理睬的方面,如禁止「寄存」的法令——可能真地要實施了。如今,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這兩個全國著名的公司都被牽涉出來了,許多人斷定政府的調查已經失控了。這正在威脅著每個人的幸福。    
      這次庭審引起了更多的謠傳、推測和懷疑。政府把指控這三名套利人的證人稱為「CS-1」,即「機密證人一」,暗指可能還有「機密證人二」(CS-2)。政府說,CS-1在案發時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一名工作人員。政府拒絕提供更具體的說明,只是說CS-1的「可靠和確實」是經過「充分證實」的。    
      根據公開出來的指控,CS-1曾把有關KKR公司收購斯托勒通信公司的內幕信息透露給弗裡曼,弗裡曼當時已買入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股票,他利用得到的內幕信息來「確定合適的出售股票購買權的價格」。指控還稱,在布恩·皮肯斯收購尤納考公司時,弗裡曼曾把尤納考公司防禦策略的關鍵內容通過電話披露給CS-1。CS-1接著把這些信息傳遞給威格頓和塔伯爾,威格頓和塔伯爾利用所獲信息實施了一項複雜的交易策略,通過購買尤納考公司的股票出售選擇權獲取了大量非法收益。這項有關尤納考公司的指控使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特別尷尬,因為該公司在它最近發表的1986年年度報告中還著重提到它為尤納考公司設計的反收購策略。政府補充道,這種非法活動大約從1984年6月一直持續到1986年1月,涉及「許多具體的重要交易」。    
      


第六章騎士落馬(11)

    庭審後過了一會兒,美國檢察官魯道夫·吉尤利安尼舉行了一個新聞發佈會。他說,這些逮捕行動只是「漫長重要調查」的開始。在一項明顯針對米爾肯、德萊克賽爾、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以及其他牽涉到這些活動的未具名者的評論中,吉尤利安尼說:「如果他們知情明理,還有幾分道德感的話,就應該與政府合作,努力幫助美國政府清理這個混亂局面。」    
      提審結束後,弗裡曼回到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與套利部前主管羅伯特·魯賓進行了交談。魯賓對弗裡曼因布斯基一案收到傳票倒沒感到擔憂,但政府的逮捕行動使情況發生了變化。    
      「這完全是瞎說。」弗裡曼說。    
      魯賓顯然是公司董事長約翰·溫伯格接班人之一,他在公司裡支持弗裡曼。魯賓決定負責這起調查工作,與佩多威茲密切合作。當他看政府的逮捕證時,對上面的「廣泛共謀」的說法感到不相信。如果弗裡曼與西格爾有共謀的話,為什麼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在政府指控中沒有提到的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一些其他交易中竟然賠了錢?魯賓很瞭解弗裡曼,他所瞭解的鮑勃·弗裡曼絕對不會做這些事。魯賓對吉尤利安尼公開污辱弗裡曼和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怒不可遏。作為一位民主黨籌款人,魯賓不願讓共和黨的吉尤利安尼以貶損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而獲得政治上的好處。    
      魯賓和佩多威茲找到了一個更有說服力的因素。當他們更加仔細地檢查政府的指控時,很快做出斷定:政府是非常錯誤的。杜南簽署的宣誓書在描述尤納考公司收購案一情時有一個差錯:它說有關尤納考公司的信息是在4月由弗裡曼洩露給CS-1的,而不是這起交易的實際時間5月。    
      杜南在轉抄帕斯查爾的筆錄時愚蠢地犯了一個錯誤。對這種情況政府可能會在後來做出澄清。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政府對此進行了澄清,說它在時間說明上犯了一些純粹技術性的錯誤,這些是因匆忙而造成的無過之錯。但是,對於存心相信弗裡曼無辜而認為政府錯誤的人,政府的這些澄清只是過耳清風。按照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強硬態度,即使政府的差錯程度再小,政府證據的可信性也要大打折扣。    
      那天下午,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管理委員會舉行了一個非正式會議,會上一致決定支持弗裡曼。與此同時,魯賓要佩多威茲繼續進行調查,說他要在弗裡曼是否真地做了錯事的問題上弄清真相。然而,他們關心的問題主要是政府是否能夠排除一切懷疑地「證明」指控的真實性,而不是弗裡曼是否做了錯事。因此,他們的調查主要是為可疑交易尋找看似真實的借口,而不是審查弗裡曼與西格爾是否真地有內幕交易關係。這種處理問題的方法可能也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強烈的反政府心態的必然結果,弗裡曼被捕後,這種心態在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很有影響。    
      那天晚些時候,威格頓與律師交流完畢後,本能地返回自己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辦公室。當同事們看到他從門口進來時,都站了起來,熱烈歡迎他。威格頓給妻子打了個電話,說他會準時回家吃晚飯。下午5點45分,他和以往一樣,與其他兩個同在新澤西住的搭幫用車的同伴一起乘車回家。在路上,他們邊走邊聊,談論起當天的市場活動和他們的週末計劃。出於對威格頓的尊重,他的同伴們沒有談論他被捕的事。威格頓自己也沒有提這個話題,他認為提這種事會顯得失禮。    
      在威格頓等人被逮捕和提審當天,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都公開發表聲明,否認自己有違法行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發言人說:「本公司向來反對根據非公開信息進行交易,這是公司的一貫政策。就我們所知,這項政策得到了嚴格遵守。」 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聲明說得更直截:「根據我們自己的內部審查,我們沒有理由相信本公司的套利部主管或本公司有任何違法行為。」    
      CS-1當然就是西格爾。星期四一早,杜南就給西格爾打電話。「今天不要去上班。」杜南命令道,「直接去傑德(即拉考夫)的辦公室。」在去見拉考夫的路上,西格爾意識到杜南是準備讓他進行法庭答辯。根據他與檢察官辦事處的協議,何時答辯他要聽從政府的安排,而不許自己選擇答辯時間。    
      上午10點半左右,西格爾到了穆吉·羅斯律師事務所辦公室。拉考夫告訴他,配合政府進行秘密調查的行動停止了,他被安排於次日進行答辯。(「他們可能會要你在星期五——即13日——答辯。」幾個星期前拉考夫曾這樣預測道。現在看來他言中了。)西格爾給他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辦公室打個電話,告訴他的秘書凱茜他沒去上班。凱茜再次成為西格爾的重要消息傳送人,她十分興奮。「他們逮捕了威格頓、塔伯爾和弗裡曼。」她說,「他們是把他們銬走的。」她把股市行情收錄器上打出的這條消息放在面前,讀著上面的內容。當然,這三個人凱茜都認識:威格頓和塔伯爾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弗裡曼經常給西格爾打電話。    
      


第六章騎士落馬(12)

    凱茜繼續向西格爾講述情況。「這裡每個人都很激動。」她是指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說公司的人知道這個消息後都非常高興。西格爾一時不明白為什麼,但凱茜很快做了解釋。幾個月來,媒體上關於德萊克賽爾涉嫌布斯基醜聞的報道長篇累牘,使德萊克賽爾受到很大壓力,而今,最終被牽連的並不是德萊克賽爾,而是其他公司。而且,被牽連者中還有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它是最受德萊克賽爾尊重的一家公司,也是德萊克賽爾試圖超越的公司。德萊克賽爾一直想對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取而代之,以成為華爾街上的龍頭老大。    
      讓西格爾驚奇的是,凱茜沒有暗示有人懷疑他可能受牽連。與凱茜交談完,他掛掉電話。他感到難過的是,凱茜對他如此忠誠,而他要讓她震驚了。    
      拉考夫和斯特勞斯帶西格爾梳理一遍第二天法庭答辯時要談到的事情。西格爾認罪資料的副本和政府新聞稿副本那天夜裡很晚才到。很明顯,事情進展很快,政府有點應付不過來了。    
      在討論政府將要披露的關於西格爾的材料時,西格爾與政府在他從布斯基那裡實際得到的現金數問題上發生了爭執。西格爾堅稱這個數字只是70萬美元,但布斯基對政府說是80萬美元。檢察官們似乎對這種不一致很惱火。他們不想公開猜測西格爾和布斯基中有一人說謊,所以他們強迫西格爾接受布斯基的說法,這個錢數他們要寫在新聞稿裡。西格爾堅定地拒絕了。他認為,錢數出現不一致的原因是送錢人揩油了,但這跟他沒關係。他收到的是70萬,他不能說其他數,無論受到多大壓力。多年來他一直生活在謊言中,他不想再說謊了。最後,政府放棄了原來的要求。    
      現在,西格爾開始做他擔心是最困難和最痛苦的一件事。在配合政府進行秘密調查階段,政府禁止他把他出事的消息告訴除他妻子之外的任何人。現在,他可以把事情告訴親屬、同事和朋友了,這對他來說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但他必須去面對。    
      他打電話找到了父母,他們現在正在佛羅里達,乘坐他給他們購買的娛樂車在那裡旅行。他讓父母兩人都來聽電話。幾星期前,當西格爾告訴父母他不能參加他們的四十週年結婚紀念時,他們很失望。現在,兒子又告訴他們這個更壞的消息,他們簡直承受不住了。兒子曾經取得了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成功,而現在這個可怕的消息更讓他們始料未及。母親禁不住哭了。然而,他們主要是為兒子的健康擔心。他們要立即過來看他,但他勸阻了他們。他向他們解釋了以後幾天要發生的事,極力勸他們放心,說他會一切都好的。    
      西格爾接著給他弟弟、妹妹和簡·戴的父母打電話,他們無不對西格爾出事的消息表示震驚和難以置信,繼而難過地哭泣。然後,他給關係最近的一些客戶和同行打電話。他想找KKR公司的亨利·克拉維斯,但沒有找到,只好把電話打給喬治·羅伯茨。羅伯茨表示聽到這個消息很難過,希望他保重。西格爾也給以前的鄰居塞繆爾·海曼打了電話。海曼試圖支持西格爾,說他確信有地方弄錯了,但他沒有強要西格爾與政府對抗。接下去,西格爾給公共關係專家格捨恩·凱克斯特和另一位主要客戶斯托克頓·斯特勞布裡吉打電話。他也給彼得·施瓦茨打了電話,施瓦茨是個出租車司機,西格爾經常坐他的車,兩人成了朋友。西格爾對施瓦茨說:「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最後,他給馬丁·利普頓打電話。利普頓是他的良師益友,對他幫助非常大。他還不知道利普頓和他的事務所正在做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代理。西格爾重複著以前向利普頓說過的道歉的話,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他多麼希望利普頓能做出一些同情或原諒的表示啊。    
      「我要看看能給你做些什麼。」利普頓最後說。利普頓冷冷的臉上哪怕閃出一絲亮光,西格爾都會深受鼓舞。    
      然後,西格爾再次給凱茜打電話,這次是讓她到拉考夫辦公室來。她來到後,西格爾把她領到一個會議室,關上門。「我犯事了。」西格爾對她說,「我讓你失望了。」他感到好像是在向自己的女兒坦白過失。凱茜似乎仍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他告訴她他犯了內幕交易罪。    
      凱茜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為什麼?」她抽泣著說,「為什麼?」    
      西格爾難以回答她。他感到這一天來的痛苦和壓力要給他撐破了。兩人一起哭了起來。    
      拉考夫仍然擔心西格爾的心理狀態,第二天上午,他用自己的車拉西格爾去法院。西格爾可能在去法院的路上再次產生自殺的念頭,拉考夫不想冒這種風險。到法院大樓後,西格爾被領著從側門進去,然後被帶到一樓大審判室,在這裡可以聽到訴訟人的申請和答辯。這天西格爾穿著一套深灰色西服,裡面是一件藍色襯衫,紮著紅色領帶。羅伯特·沃德法官把西格爾的答辯排在當天日程的最後一項,這意味著他得等待將近三個小時後才能出庭。    
      CS-1將確認身份並答辯的消息傳遍了各大媒體,因此審判室裡擠滿了各路記者,這與前一天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在這裡受審時的情況形成明顯對比。旁聽者中還有素描畫家,他們在整個訴訟過程中專注地盯住西格爾。各大電視台的攝影記者擠在通向審判室大門和聯邦法院大廊柱的寬闊樓梯上。最後,沃德法官宣佈西格爾出庭。    
      西格爾向法官保證,他沒有服用藥物,也沒有看過精神病醫生。沃德法官問他的文化程度。西格爾遲疑了一下,他準備說是哈佛商學院,那是他的母校,但他不能,因為他太慚愧了。「大學畢業。」他最後回答道。法官開始宣讀起訴書上的指控,西格爾被控犯一項違犯證券法律罪和一項逃稅罪(沒有申報從布斯基那裡所得的非法收益而逃稅)。西格爾幾乎沒有聽到法官在說什麼,他擦著眼裡的淚水。    
      「你如何答辯?」他聽到偌大的法庭裡迴響著這句話,然後是寂靜。    
      「服罪,法官閣下。」他說,柔聲而堅定地。沃德法官宣佈將於4月2日對西格爾進行宣判,離現在不到兩個月。    
      西格爾被推回被告席,和那天上午接受審訊的二十七名販毒者一起按指印。為了避免遭到記者圍追,他想從一個地下室的門走出法院,但被等在那裡的國家廣播公司的記者堵住了。他的律師們擁著他往車旁擠,記者們的照相機卡嚓卡嚓地響個不停。上車前,他只停了一下,吻了一下奧德麗·斯特勞斯的面頰,然後上了車,車門隨著砰地關上了。這輛車拉他直接去機場。


第六章不安的華爾街(1)

    西格爾認罪及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被捕的消息使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及其新主人通用電氣公司極為不安。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兼併收購部主管聽到西格爾認罪的消息後,哭著從交易廳跑了出來。西格爾仍然有許多敬慕者,尤其是那些支持他的人。但是,隨著事實的揭露,特別是他接受過布斯基的黑錢這樣的事情被公佈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裡反對他的情緒增強了。對於西格爾投奔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一直就有一種怨恨。現在這種怨恨很快變本加厲了。    
      當通用電氣的高級官員們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們正在公司康涅狄格州費爾菲爾德總部的餐廳吃午飯。他們本來認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是一家傑出的投資公司,向它投資了6.5億美元,現在他們意識到,這筆投資陷入了危險,這使他們很震驚。那天晚上,通用電氣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兩家的有關管理人員在曼哈頓高檔的勒伯納丁酒樓舉行了一個晚宴,慶祝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最近一起業務的成交,宴會上瞭解的情況使通用電氣的官員更加警醒。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管理人員與其新主人之間磨合得不是很好,而威格頓被捕一事又給他們造成了不和。當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馬克斯·查普曼等人替威格頓辯護時,通用電氣的官員不以為然。通用電氣的官員們有過與政府打刑事官司的經驗,他們認為,政府如果沒有可靠的證據是不會發起大型調查的,更不會公開逮人。他們知道,有西格爾的合作,政府會掌握強有力的證明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有不當行為的證據。一個公司通常要為員工的犯罪行為承擔罪責,而西格爾正在認罪。    
      通用電氣公司兼併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具體管理仍由德農齊奧負責,通用電氣很少插手。然而,認識到目前情況潛在的嚴重性後,通用電氣安排分管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副總裁兼金融服務部總監勞倫斯·博西迪負責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一案的處理,並指定擁有刑事案處理經驗的通用電氣副總法律顧問約瑟夫·漢德羅斯負責此案的具體事務。博西迪以前是一位著名的職業棒球運動員,為人正直誠實,人品無可指摘,而且對「舊」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沒有個人情結。他決心快速修補任何已造成的損害。    
      通用電氣此前已經向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派出了一支自己的審計小組,徹底審查該公司的財務執行和控制情況。現在,通用電氣立即要求該審計小組調整方向,轉而調查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被控的內幕交易問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也組織了一支自己的工作組,成員包括約翰·戈登、西格爾的朋友彼得·古德森和公司內部律師羅伯特·克蘭茨。隨著他們開始工作,恐懼感——大多是不可名狀的恐懼感——籠罩著整個公司。西格爾會不會牽連到其他人,特別是德農齊奧?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套利運作是怎麼一回事?有的人聽說該公司有個套利部,感到很震驚。審計小組在仔細審查交易記錄時,按「可疑」和「有問題」進行分類,並做出統計。哈爾·裡奇聽說,「可疑」交易僅僅幾天就列出了一百多宗。    
      裡奇和戈登的擔憂還有其他理由。他們在研究政府對弗裡曼的指控時,回憶了他們自己在SCA交易中的經歷。他們當時的懷疑現在似乎被證實了。他們真不願承認這一點,但政府對弗裡曼的指控看來是真實的。    
      西格爾答辯的第二天,即星期六,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律師小組應召到聖安德魯斯廣場與吉尤利安尼和卡伯裡等人會談,檢察官辦事處方面同時參加的還有刑事處主任威爾遜和負責弗裡曼案的檢察官卡圖西耶羅。另外,證交會的林奇和斯特克也參加了,因為關於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任何決議中都必須包括一份與證交會的協議。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方面參加的有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馬文·施瓦茨、克蘭茨、漢德羅斯和加裡·納夫塔利斯,其中負責者是施瓦茨。納夫塔利斯曾當過威爾基斯的律師,漢德羅斯後來請他擔任通用電氣的法律顧問。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違法是沒有疑問的。」吉尤利安尼開始道。但施瓦茨立即採取咄咄逼人的攻勢。「你們應該道歉。」他憤憤不平地對吉尤利安尼說,接著開始責備檢察官辦事處逮捕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    
      卡伯裡對施瓦茨予以反駁。他指責施瓦茨的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有利益衝突,因為它曾在其他事務上既做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代理又做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代理。施瓦茨簡直要從椅子上跳起來,提高嗓門說:「用不著你來在這方面教訓我。我即使需要有人在職業道德方面提建議,也輪不到你。」    
      政府律師們想不到施瓦茨一上來就要求政府道歉。自威南斯案以來,他們一直對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及其法律顧問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有懷疑。從威南斯一案可以看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顯然法紀意識淡漠,內部管理不善。如今,該公司以前的業務明星西格爾已坦白了在該公司時的主要犯罪活動,而該公司竟然認為政府應該道歉?    
      克蘭茨出來替施瓦茨幫腔。「我們的當事人有什麼問題?請告訴我。」他說,同時掃視著在座的政府律師。政府律師們沒人理他,他接著說:「我實在看不出我們的當事人哪兒違法了。」    
      吉尤利安尼仍然很鎮靜,「我們認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違法了,這是我們的想法。」他說,「你們的當事人出問題了,這個問題你們解決得越快越好。你們必須受到某種懲罰。」然後,卡伯裡把話茬兒接過來。他回顧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要為西格爾的行為可能承擔的刑事責任,並提醒他們在威南斯事件中的不良表現,包括威南斯在一本書中披露出來的一些違規行為。接著,卡伯裡拋出一枚重磅炸彈: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問題並不僅限於西格爾的事。根據政府還掌握的情況,該公司的波士頓經紀人唐納德·利特兒(與布斯基有往來)進行股票寄存交易,該公司資本交易部聯合主管也有問題,而且,最令人吃驚的是,該公司總裁約翰·羅切也不清白。    
      「我們要起訴你們。」卡伯裡直截了當地說。施瓦茨好像非常吃驚。吉尤利安尼告誡施瓦茨公司要為員工的罪行承擔責任,施瓦茨反擊吉尤利安尼不通情理。在雙方的反唇相譏中,會議很快就破裂了。施瓦茨率領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律師小組拂袖而去,吉尤利安尼等人不勝氣憤。    
      漢德羅斯把這次會談情況向博西迪做了匯報,博西迪聽後大吃一驚。他認為,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所採取的態度愚蠢到了極點。博西迪決定,必須採取補救措施,而且要快。他看到過政府起訴赫頓銀行時對該銀行造成的毀滅性影響,相信政府若起訴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對該公司聲譽的影響也將是毀滅性的,即使公司最後僥倖獲勝也同樣是有弊無利。    
      通用電氣公司的審計小組加快了工作進程,並向漢德羅斯和博西迪匯報調查結果。他們的發現不令人鼓舞。在受調查的交易中,有些根據公開信息可以解釋得通,有抗訴的餘地,例如關於通用食品公司收購案的交易。但在大陸集團公司收購案的交易中情況如何呢?大陸集團公司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客戶,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套利部選擇購買該集團公司股票的時間恰到好處,正巧在「白衣騎士」出現之前。此外還有其他一些交易有類似的「巧合」。「這種情況一到兩起我們能夠容忍。」納夫塔利斯對漢德羅斯說,「但多達五六起就不行了。」    
          
    


第六章不安的華爾街(2)

    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高層人員的晤談也不能讓人拂去疑慮。德農齊奧表示,他對西格爾與弗裡曼的內幕交易關係並不瞭解。通用電氣公司願意相信這個說法,但是,德農齊奧鼓勵西格爾向威格頓和塔伯爾在套利業務上提供建議,他甚至連表面上的分隔套利部與其他部門的措施都沒有。他疏於內部控制。通用電氣官員認為,德農齊奧對公司的管理是很糟的。他們還斷定,公司總裁羅切(現正被調查)和公司內部律師克蘭茨更不稱職。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律師小組與美國檢察官辦事處會談破裂後兩個星期,納夫塔利斯給卡伯裡打電話。「通用電氣人員想見你。」他對卡伯裡說,「這次沒有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或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的人。」通用電氣公司決定把對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控制權拿過來,而且不只是對這次刑事調查的控制權。蘇裡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的此案代理人身份被中止了,由納夫塔利斯和他所在的克萊默、萊文、尼森、卡敏和弗蘭克爾律師事務所取而代之。3月7日,博西迪親自與吉尤利安尼和卡伯裡進行了十五分鐘的會談,他在會談中的口氣與上次施瓦茨的迥然不同。    
      博西迪在會談中非常坦率,就差直接承認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有罪了。他敘述了通用電氣對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進行的徹底調查,並承認發現了「嚴重問題」。檢察官們認為,這種調查與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文過飾非式的內部調查形成了鮮明對比。博西迪強調表示,通用電氣只是剛剛兼併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對調查中暴露出來的情況一無所知。該公司若遭到起訴,就可能破產,七千名無辜員工就會失業。    
      接著,博西迪提出了具體的補救措施: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高層人員包括德農齊奧、羅切和克蘭茨——將被解職,必要的話還要予以開除。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將徹底取消套利業務。(博西迪斷定,金融公司不應從事套利業務;在這種公司裡,即使套利部與其他部門相分離,也不可能保證不出現利用內幕信息的問題。)另外,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還要與證交會達成一項合適的解決方案。    
      通用電氣公司的坦誠和果斷給兩位檢察官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吉尤利安尼對博西迪說,通用電氣的做法與其他牽涉這起醜聞的公司的行為相比,不啻一縷「新鮮空氣」。顯然,他所謂的「其他公司」是指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和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自從政府實施逮捕行動以來,博西迪和納夫塔利斯第一次看到了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不會被起訴的一線希望。    
      正當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一案發生有利轉變的時候,政府又獲得了另一個勝利。1987年4月,傑弗裡斯集團公司董事長博伊德·傑弗裡斯承認兩項重罪,並同意與政府合作。傑弗裡斯集團公司是洛杉磯一家大型經紀公司,是場外市場交易的開創者。傑弗裡斯為布斯基「寄存」過股票,布斯基給了他300萬美元的「好處費」,政府掌握這方面的證據。這筆錢的發票上寫的是「投資咨詢服務和公司金融服務費」,從這裡可以確認布斯基曾以類似的在發票上虛列開支的方法支付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530萬美元黑錢。    
      更讓人吃驚的是,傑弗裡斯還供出了一樁與布斯基無關的活動。他供稱,他曾應一位同夥的要求,在美國運通銀行二次銷售費爾曼基金會的股票時操縱股價。這項活動也涉及在發票上虛列開支問題。傑弗裡斯在通過大量購買股票而推高股價時自己遭受了損失,那位同夥就是以虛列開支的形式支付補償傑弗裡斯損失的錢。與其他涉案者不同,傑弗裡斯對那些在華爾街上極其正常的行為也承認有罪。正如他的律師告訴政府的:「博伊德是在幫客戶的忙。他是在客戶間互幫互助的環境中長大的。而現在規則正在變化。」    
      讓傑弗裡斯操縱費爾曼基金會股價的那個同夥不是別人,正是桑迪·劉易斯,即在藝人餐館介紹穆赫倫與布斯基認識的那個套利人。後來,劉易斯與布斯基鬧翻了。為報復布斯基,劉易斯那個夏天幾乎天天纏著加裡·林奇,敦促他繼續調查布斯基。現在他的願望達到了,布斯基完蛋了,但是,劉易斯的下場比布斯基還慘。劉易斯一直以來總是擺出一副道德高尚者的樣子,他在接受調查時憤然否認自己有罪。但沒幾個人相信他的話。他越來越因虛偽受到人們的嘲笑。不久,他在華爾街的事業就完結了。    
      檢察官辦事處在這些勝利上的歡欣很快被其他案子的不順取代了。在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的案子上,政府好像在艱難地掙扎。西格爾結束法庭答辯回到佛羅里達後,有一次,他看到了根據他的供述擬寫的逮捕弗裡曼等人的逮捕證,於是立即變得心煩意亂。政府在簽發逮捕證時,專門把西格爾供述的最複雜的尤納考和斯托勒兩起收購案提了出來。關於這兩起交易,杜南只審問過西格爾一次,當時是帕斯查爾作記錄。當西格爾看到杜南簽署的宣誓書時,感到很震驚。這份宣誓書的大意是準確的,但是,正如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已經發現的,宣誓書上的細節有錯誤。    
      按照宣誓書所稱,關於尤納考公司股票回購計劃的所有聯繫都是西格爾在塔爾薩機場與弗裡曼的通話。事實上,在塔爾薩機場的通話只是一部分,宣誓書上錯誤地把多日和多星期的通話給縮短了。政府還出了一個錯誤,它宣稱弗裡曼每做完一筆交易都把有關材料保存起來。西格爾對此同樣感到很震驚,他告訴政府律師說,保存這種材料的是布斯基,不是弗裡曼。拉考夫知道,優秀的辯護律師會利用政府的這種失誤,質疑政府指控的真實性,從而使政府窘迫。西格爾擔心,政府會不公平地指責並起訴他撒謊。拉考夫本來希望政府在逮捕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之前,讓他和西格爾先檢查一下對這幾個人的指控材料,但檢察官們為了保密沒有這樣做。現在一切都晚了。    
      拉考夫給卡伯裡打電話,讓斯特勞斯在一旁監聽。他要明確地向卡伯裡說明,西格爾對這些錯誤沒有責任。卡伯裡承認政府出現了這些錯誤,並說政府會找機會予以更正。令拉考夫釋然的是,卡伯裡並沒有責備西格爾的想法。而且,卡伯裡似乎對這些問題沒有過分擔憂。    
      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被逮捕約七個星期後,於4月9日被起訴。政府對自己的錯誤簡要做了更正,表示尤納考交易發生的時間是1985年5月15日和17日,而不是以前所稱的4月,斯托勒交易發生的時間是4月,而不是12月。但是,政府保持針對這兩起交易的起訴,指控每個被告四項重罪。    
      頗有意義的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沒有受到指控,說明通用電氣官員與吉尤利安尼達成的諒解起了作用。為表示對政府的支持,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立即停了威格頓的職,並停止為他支付律師費,同時也停止替塔伯爾支付律師費。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大多數人不知道的是,通用電氣還採取了進一步的措施。通用電氣的律師會見了威格頓的律師斯坦利·阿金,直言告訴他,威格頓只有真地無罪時才可以與政府的指控相對抗,如果有罪,就應該認罪併合作。不僅如此,通用電氣的律師還說,如果威格頓與政府對抗到最後卻被判明有罪,通用電氣將要求他交回該公司購買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股票時付給他的300萬美元,並將拒付仍欠他的另外300萬美元。    
      與通用電氣形成對比的是,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仍然頑固支持弗裡曼,不過它又發表了一份聲明,措詞比以前那份溫和了許多。這份聲明說:「我們瞭解他、信任他。就我們現在所瞭解的情況,我們繼續認為他沒有違法行為。」    
      通用電氣公司的做法是合理的,在一個公司中,被起訴員工應該被停職。而且,通用電氣的官員對威格頓或塔伯爾確實都不瞭解,停威格頓的職也反映了他們的一種看法,即政府關於這兩人知道西格爾有內幕消息的推測可能是正確的。然而,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停止支持威格頓的做法在公司激怒了許多人,特別是那些對公司自治權被通用電氣這樣的工業巨人奪走仍然感到憤憤不平者。同時,這些變故對一向鎮定自若的塔伯爾沒有產生什麼影響。失去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支持使他感到傷心,但他仍然堅定不移,堅持認為自己無罪。    
      與一個月後發生的一場喧鬧相比,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出現的這種抱怨算得上是溫和的。5月12日,負責這起案子的兩個檢察官——卡圖西耶羅和約翰·麥坎尼出庭,對法官路易斯·斯坦頓說,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為此案的審判做準備。麥坎尼承認道,「事後想來」,政府本來可以推遲進行這些鬧得滿城風雨的逮捕行動。他同時承認:「如果動作過快,我們可能出錯。」    
      


第六章不安的華爾街(3)

    這種做法是令人震驚的,這等於在關鍵時刻承認政府判斷有誤,不僅是在本案上,而且在其他正在進行的調查上,包括米爾肯案。通常情況下,要求推遲審判的是被告方,但在本案中,被告辯護律師意識到加快速度對他們有利,所以反對推遲審判。政府提出推遲建議的第二天,斯坦頓法官支持被告方,否決了政府的提議,引用《第六修正案》加快此案的審判。吉尤利安尼的發言人對《華爾街日報》說:「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失敗。」但是,顯而易見,被告方及其支持者有理由欣喜若狂。    
      現在,政府遇到了麻煩。這些案子是應該繼續下去還是尋求撤訴?許多人認為撤訴是不可思議的。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內部在這個問題上出現了爭論。卡圖西耶羅和麥坎尼沒有參與逮捕決策的制定,但他們堅定地認為政府有義務繼續將案子進行下去。特別是卡圖西耶羅,多年來他一直在該辦事處工作,深受吉尤利安尼前任們辦事傳統的熏陶。按照那種傳統,檢察官辦事處一般不批准匆忙逮人。但是,一旦對被告實施了逮捕,卡圖西耶羅就嚴肅堅持應有的權利,快速驅散籠罩在他們聲譽上的烏雲。    
      卡圖西耶羅和麥坎尼都認為,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辦理這個案子,而且有很好的成功機會。他們相信西格爾將是一個極好的、非常可信的證人。他們從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和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搜集了許多交易記錄,可以為西格爾的供詞提供充分支持。但是,他們缺少合適的印證證人。對任何檢察官來說,只根據一個主要證人對被告提出指控都是不安全的,更不用說這個證人是一個剛剛服罪的人。    
      刑事處主任霍華德·威爾遜反對卡圖西耶羅和麥坎尼的觀點。他說,政府現在不應該再貿然繼續此案,以免錯上加錯。他堅持這種立場可能還有其他考慮。威爾遜工作的一部分是保護他的上司吉尤利安尼及其政治前途。吉尤利安尼取得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成功,包括對前布朗克斯民主黨領袖斯坦利·弗萊德曼的定罪,這起案子是他親自辦理的,贏得了很多讚揚。他還因確定布斯基認罪協議和整治華爾街而獲得了進一步的讚譽。吉尤利安尼風頭正勁,憑這種架勢可能很容易地入主紐約市長官邸或州長官邸。他在媒體上的形象幾乎一律都是積極和正面的。但是,現在怎麼做會更好呢?是暫停此案以後再重新起訴(那時吉尤利安尼可能已離開該辦事處),還是不惜可能遭遇尷尬而繼續進行此案,從而使吉尤利安尼受到責備?    
      該卡伯裡表態了。當初他同意了杜南提出的逮捕建議。他對這起案子有信心。他不會玩政治遊戲,也沒有政治野心。作為一位資深檢察官,他不願否決對此案盡職盡責的同事們的意見。他同意卡圖西耶羅和麥坎尼的觀點,建議此案繼續進行。    
      吉尤利安尼進退兩難。如果否決卡伯裡的建議,對卡伯裡的影響將是毀滅性的。但是,吉尤利安尼在逮捕提議上支持過卡伯裡,而結果是如此之糟。最後,吉尤利安尼同意了威爾遜的意見,命令助理檢察官們準備一份尋求撤消此案的動議。    
      到第二天中午,謠傳就起來了,說政府要採取非常措施撤案。拉考夫給西格爾打電話講了此事,西格爾疑惑地問:「會那樣嗎?」    
      「那是不可能的。」拉考夫回答。他是根據自己曾在檢察官辦事處工作多年的經驗做出這種判斷的。他仍然認為,政府實施逮捕行動是有備而為,肯定是有了印證證人才動手的。他推測政府完全會將案子繼續下去,即使這樣會使檢察官們感到有些緊張。他在檢察官辦事處工作時,遇到這種情況至少就會這樣處理。    
      然而,拉考夫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事當天就發生了。5月13日,卡圖西耶羅和麥坎尼再次出庭。由於此案很快變成了內幕交易醜聞中第一大有爭議的案子,法庭上擠滿了記者、其他潛在被告的律師和好奇的旁聽者。卡圖西耶羅明顯很痛苦,但他的精神比前一天要好一些。他對斯坦頓法官說,政府在是繼續此案還是要求撤訴的選擇中,「經過論證決定撤訴」。為淡化這種尷尬之舉的影響,他補充說現在的起訴「只是冰山的一角」,並發誓政府將尋求新的起訴,把內幕交易陳詞從兩種交易擴大到九種不同的交易。    
      三名被告本人都沒有出庭,而代表他們出庭的律師難掩內心之喜,他們不失時機地抨擊政府。威格頓的律師阿金稱,政府耍這種花招「明顯是要逃避此案的快速審判」,「是可笑的」。塔伯爾的律師勞勒說,政府此舉「說明政府證據不足,逮捕行動錯誤」。同時,媒體大肆進行各種報道,稱被告被捕後受到虐待,並被剝奪憲法賦予的權利。在大多數未決案件中,辯護方律師都是想方設法避免冒犯檢察官,因為檢察官在決定檢控程序上有很大的決斷權。但是,在這起案子上,辯護律師卻公開而明顯地與檢察官鬥法,而且戰無不勝。    
      此案的這種奇變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內沒有對人員士氣產生什麼影響。威格頓的支持者受到案情變化的激勵,開始強烈要求為威格頓復職。政府撤訴第二天,通用電氣履行對檢察官辦事處的承諾,免去了德農齊奧、羅切和克蘭茨的職務,任命通用電氣董事、伊利諾伊機床廠前董事長賽拉斯·卡思卡特為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新董事長。此舉在該公司引起了更大的憤怒。    
      「前幾天我還在想,我們這裡需要的是一個乖乖聽話的人。」 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一個管理人員說,語中透著挖苦。博西迪在為通用電氣的決定辯護時說,通用電氣的調查發現,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在財務、行政、管理和信息系統等方面的控制上存在「許多薄弱環節」。    
      作為對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忠誠者的撫慰,馬克斯·查普曼(過去曾和西格爾一起是德農齊奧的繼承者人選)被任命為首席運營官,向卡思卡特負責。「他們要我給公司掙錢,而來的卡思卡特61歲了。」查普曼對《華爾街日報》說,諷刺卡思卡特年老。    
      通用電氣公司剛兼併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時,對該公司的管理是放手的,毫無疑問,現在它要行使對該公司的控制。它安排親通用電氣人員負責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高級財務和管理工作,並調派一批通用電氣的信貸人員進入該公司的垃圾債券和融資買斷領域。通用電氣公司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有6億美元的投資,它要努力保護這筆資金。幾個星期後,當證交會宣佈它正在與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商討課罰該公司2530萬美元事宜時,通用電氣的策略就變得明顯了。與此同時,吉尤利安尼公開宣佈,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將不被檢控。    
      通用電氣公司對於結果沒有感情用事。博西迪達到了他確定的首要目標,即讓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免於起訴。於是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倖存下來了。對於通用電氣來說,雖然有損失感,但更多的是有一種困惑感:像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這樣歷史長而聲譽好的投資金融公司,怎麼到了如此失控的地步?該公司得以倖存下來的東西就是,擺脫了2月份逮捕事件以來所面臨的被檢控危險,現在可以自由恢復業務。    
      但是,在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的許多人看來,該公司變得面目全非了,成了通用電氣信貸公司的一個附屬小店,而通用電氣信貸公司也只是通用電氣公司的一個附屬物。威格頓職務的剝奪和待遇的取消打碎了人們對公司的忠誠,沒有人再把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視為一個「家庭」了。不少人很快就離開了這裡,投奔他處,其中有哈爾·裡奇。最後,連約翰·戈登也走了。這個組織他們已不再認識了,在這裡他們感到失落和孤立。在冥思靜想時,他們意識到,他們曾經熟悉和熱愛的那個基德爾和皮博迪公司很久以前就消失了。80年代是製造圈錢「明星」的年代,邁克爾·米爾肯、伊凡·布斯基和馬丁·西格爾這些聞名全國的風雲人物應運而生,但他們最終逃脫不了滅亡的命運。    
      1987年5月13日,許多助理檢察官和紐約南區校友來到公園大道一座大樓,參加本年度的校友聚餐會。他們一律穿著正裝,看上去有點僵硬。舉辦這種年度聚餐會是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長久以來的一項傳統,目的是把現在該辦事處工作的和曾在這裡工作的律師們召集到一起,並維持一種非正式的校友關係網。這種聚餐會由各位成員輪流做東,今年的做東者是保羅·柯蘭。    
      今年聚餐會的日子正好是檢察官辦事處要求對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等人撤訴的日子,其中的弗裡曼是柯蘭的當事人。在聚會的大餐廳裡,大家議論紛紛,幾乎一致對檢察官辦事處的做法提出批評。有的人責怪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說如果這個被告不這麼財大氣粗,就不會有這麼大喧囂,當然也就不會引起媒體的注意。但這種觀點明顯只是少數人的。撤訴至少令檢察官辦事處非常尷尬,更不利的是,它反映該辦事處無能,損害該辦事處的聲譽。    
      聚餐會上,傑德·拉考夫來到霍華德·威爾遜身邊,半開玩笑地對他說:「這是一件重要案子,你們把它弄糟了。」    
      威爾遜馬上替吉尤利安尼辯護。他說:「你在說什麼呢?是你那小子不濟事,害得我們還要做大量印證工作。」他所說的「那小子」是指西格爾。    
      拉考夫本來希望友好地討論問題,但威爾遜的話把他激怒了。「你那樣說不公平。」他反駁道,「我一直說,他能供述的就是這些。他完全是誠實的。撤訴的餿主意是你出的。」    
      在檢察官辦事處,遭受挫折最大的似乎是卡伯裡。他像往常一樣神秘莫測,但好像失去了某種熱情。不利宣傳是令人痛苦的。卡伯裡從根本上講是一個害羞的人,對表揚性宣傳會感到不自在。    
      柯寧聚餐會不久,卡圖西耶羅和麥坎尼在低潮中努力重新積聚動力和士氣,而卡伯裡則宣佈辭職,讓同事們大為震驚。他在公開解釋辭職原因時只是說,關於米爾肯和弗裡曼的這兩起主要案件可能要拖上幾年。他還說,弗裡曼的案子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挑戰,這起案子不像米爾肯案那麼複雜,它所涉及的只是相對簡單的內幕信息交換,只需進行例行印證。還有其他原因。卡伯裡覺得,當他在1986年接受反欺詐處主任一職時,他在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工作的時間已經超過了通常的三到四年聘任期。他在這裡已工作了八年,那些親密的朋友都已經走了,現在該他動一動了。    
    這些理由都是真實的。但是,卡伯裡的許多同事並不認為這些就是圓滿的解釋。有一點他們很清楚,就是吉尤利安尼對卡伯裡失去了信任,儘管吉尤利安尼不承認。信任的喪失會使任何具有卡伯裡那樣的自尊和專業水平的人都難以再工作下去。    
      


第六章不安的華爾街(4)

    但卡伯裡還沒有找到新的工作。他不願到陌生人那裡推銷自己。然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朋友們不太相信他會扔下米爾肯案而抽身退出。他正在進行一場執法行動,這場行動可能重塑華爾街,重整全國金融市場。米爾肯是這場調查案的核心人物,當卡伯裡一開始獲得利文合作的時候,可能就開始下定決心將米爾肯這樣的「塔頂」人物緝拿歸案。現在他怎會扔下此案不管?    
      做出辭職決定後,卡伯裡抓緊時間找工作。8月份,克利夫蘭一家大型全國性律師事務所——瓊斯、戴、裡維斯和波格律師事務所與卡伯裡聯繫,要他在該事務所駐紐約辦事處開辦白領辯護業務。卡伯裡甚至不知道瓊斯、戴、裡維斯和波格律師事務所有一個紐約辦事處。他飛往克裡夫蘭,與他未來的合夥人見面。他不想再找來找去了,所以沒有考慮其他機會就接受了該事務所的邀請。10月,卡伯裡離開了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他本來應該功成身退,這下卻似乎更像是退卻。    
      吉尤利安尼快速行動,任命布魯斯·貝爾德為反證券欺詐處主任,試圖以此積聚動力,重獲主動。貝爾德是吉尤利安尼的高級助手之一,多年前與吉尤利安尼在司法部共事過。他1980年加入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後,成功辦理過一些有組織犯罪案件,包括科倫波案。他先是擔任反毒品處主任,後轉任刑事處主任。他在戴維斯-波爾克和沃德威爾律師事務所工作過,對證券法有所瞭解。戴維斯-波爾克和沃德威爾律師事務所是一家著名的律師事務所,現正與凱、斯科勒律師事務所一起做弗裡曼的代理。    
      貝爾德與卡伯裡從外形到性格都沒有共同點。卡伯裡身材肥胖,有幽默感,而貝爾德又高又瘦,為人嚴肅,而且說話乖巧。貝爾德是美國中西部人,畢業於威斯康星州立大學。他的辦案方針比卡伯裡的更強硬。由於他在最棘手的執法領域工作過,所以他對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被逮捕和被當眾上銬並不感到不妥。他的是非觀非常鮮明,這一點與吉尤利安尼很相似。    
      當吉尤利安尼提出要貝爾德擔任反證券欺詐處主任時,貝爾德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知道,他將要在外界的注目之下主持本辦事處的兩起最重要的案子,即弗裡曼案和米爾肯案。他明白,這兩起案子的結果可能影響本辦事處的信譽和吉尤利安尼的政治前途。他必須贏。    
      然而,當他接手工作的時候,勝利的可能性似乎很遙遠。由卡洛爾和法德拉負責的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調查好像停滯了,對弗裡曼的調查也沒有新的進展。華爾街的人抱團對付政府的調查。    
      貝爾德立即注意到,這些內幕調查案與他辦理過的黑手黨案具有相似性。像有組織犯罪者一樣,華爾街上的嫌疑犯視沉默和忠誠高於一切,把講真相和根除金融腐敗的義務棄之一旁。比如,如果戈德曼和塞克斯公司的某位合夥人參與了違法活動,那麼他寧願自己坐牢也不把公司的其他參與者牽涉出來。還有,在有組織犯罪案的調查中,有許多連鎖案,但沒有足夠的偵查人員來追蹤所有的線索。貝爾德畫了一個圖表,寫下嫌疑者的名字,並把名字用方框框起來,然後按照連鎖關係把這些方框連在一起。整個圖表完成後,貝爾德畫出了近二十個方框,大致連成一個圓圈。並非所有的線索好像都能查到結果。米爾肯位於頂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接近中間位置。    
      12月,貝爾德和同事們偶然發現了米爾肯案的一些有價值的證據。調查人員在檢查有關布斯基交易的所有文件時,在布斯基的個人文件中發現了一個標記為「DBL計劃」的文件夾。這個文件夾顯然是由布斯基的秘書保存的,裡面的內容看上去正是由穆拉迪安整理、後來又按布斯基的吩咐銷毀的賬表。卡洛爾立即讓穆拉迪安前來辨認。    
      「就是它!」穆拉迪安看到這個文件時大叫道,「這就是我在佛羅里達休假時整理的東西。」布斯基顯然忘記了,他在把這份德萊克賽爾的購股記錄原件交給穆拉迪安備案以前,讓秘書把這個記錄複印了一份。    
      現在,穆拉迪安可以不用重補這份文件了。政府不僅有了實際的原件副本(這份證據更有價值),而且上面的數字確證了穆拉迪安憑記憶告訴他們的證言。    
      此後不久,檢察官辦事處又在米爾肯案和弗裡曼案上取得了另一個突破。貝爾德就任反欺詐處主任後,馬上與卡圖西耶羅和麥坎尼開會研究弗裡曼案。由於此案給檢察官辦事處造成了負面影響,吉尤利安尼明確要求工作人員把它作為當務之急來辦理。卡圖西耶羅和麥坎尼說過中止的起訴只是冰山的一角,發誓要找到更多的證據。他們必須兌現誓言,因而壓力很大。去哪兒找更多的證據呢?    
      卡圖西耶羅記得,西格爾在供述過程中說到他在斯托勒收購案期間與弗裡曼的一次對話。弗裡曼向西格爾透露說,科尼斯頓投資合夥公司正在積聚斯托勒股票,準備「認真」促成一筆大交易。西格爾問弗裡曼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弗裡曼回答:「我與替科尼斯頓投資公司買股票的人關係很近。」    
      卡圖西耶羅認為西格爾提供的這個情況很重要,因為它表明弗裡曼除西格爾之外還有其他的內幕消息來源。但是,西格爾記不起弗裡曼所說的與他關係很近的那個人的名字,而且懷疑弗裡曼是否向他提到過那個人的名字。卡圖西耶羅通過快速調查,弄清楚了這個疑問。科尼斯頓投資公司是通過一個名叫奧克利-薩頓的公司購買斯托勒通信公司的股票。奧克利-薩頓公司的人員與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的人員是同一班人馬,負責人是詹姆斯·裡根。裡根是弗裡曼在達特茅斯學院上學時的同窗好友。當然,他就是向弗裡曼提供科尼斯頓公司積聚斯托勒股票一情的消息者。弗裡曼被捕和西格爾認罪後大約兩個星期,裡根和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被傳訊。交易記錄揭示了斯托勒股票的預期交易情況,而電話記錄表明,裡根和弗裡曼在這起交易期間經常通電話。    
      貝爾德認為,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可能是一個很好的可以深入調查的目標。或許該公司的那些負責人與弗裡曼是同謀,他們本身就可以證明檢控的正當性,或者他們可以與政府達成認罪求情協議或求得豁免,以此為條件向政府提供弗裡曼犯罪的證物和證言。但是,貝爾德需要更多的信息,他不想讓該公司知道它已成為政府調查的目標。因此,貝爾德計劃採用一種傳統的調查方法——找一個與該公司有矛盾的僱員盤問,這種人往往是前僱員。不久,他找到了這樣一個人。    
      在弗裡曼案的壓力下,卡圖西耶羅把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僱員們的交易記錄都收集過來,挨個兒進行檢查。這項工作雖然單調乏味,但終有所報。檢查中發現,該公司一個名叫威廉·黑爾的僱員在本調查案涉及的一項交易中有內幕交易嫌疑。當檢察官們鎖定黑爾(也是達特茅斯校友)時,得知他已不在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工作了。他被該公司解雇了。    
      檢察官辦事處向黑爾發了一個傳票,但這種方法沒有奏效。黑爾說他不會與政府合作。他雇了一位律師,檢察官們打算通過他的律師達成某種協議,暗示檢察官辦事處希望黑爾提出一個價值預估,特別是提供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其他人員的違法情況。黑爾的律師回話說,黑爾拒絕向政府提供任何種類的價值預估。無奈之下,檢察官們決定採用最後一招,即在大陪審團面前訊問黑爾,迫使他在獲取豁免的條件下作證。這樣做是有風險的。他們知道他們可能想晚點檢控黑爾,但覺得別無選擇。    
      1987年11月,黑爾前來作證。他是個身材頎長的年輕人,頭髮深黃,面部稜角分明。他看上去不感到緊張。貝爾德親自提問他。不出他所料,由於黑爾避重就輕,閃爍其詞,訊問沒什麼結果。然後,貝爾德轉向一個好像無關緊要的問題,問黑爾為什麼離開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黑爾只稍稍猶豫了一下就如實回答道:「不是我離開,是我被解雇了。」    
      「為什麼?」貝爾德接著問,本能地抓住黑爾突然現出的坦率。黑爾接下來的回答令人震驚,大大出乎貝爾德的預料,在他作為檢察官的職業生涯中,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出乎預料的事。    
      黑爾的回答是:「我不能忍受他們正在犯的種種罪行。」    
      黑爾談起了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的違法活動,貝爾德簡直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出現這種情況讓檢察官們喜出望外。看來政府不僅可以獲取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及其高級管理人員進行違法活動的證據,而且,根據黑爾所述,該公司的主要同謀者不是別個,正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突然間,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的活動看來使反欺詐部兩個最大的案子之間有了聯繫。    
      


第六章不安的華爾街(5)

    根據黑爾的供述,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經常在美林公司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寄存」股票,製造假損失,欺騙國內稅收署。該公司在德萊克賽爾的聯繫人通常是布魯斯·紐伯格,他是貝弗利山分部的交易員,就是有一次把電話聽筒軟線嚼斷的那個人。為製造假損失、少繳稅,普林斯頓-紐波特常常以虧本價把證券「賣」給德萊克賽爾的高收益證券部,不久再以相同或稍高的價格將它們「買」回來。黑爾說這些交易確實是假的,因為德萊克賽爾不承擔任何貨主風險。德萊克賽爾給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幫這種忙,是為了使該公司成為受它擺佈的客戶,這樣,當德萊克賽爾的營銷員推銷垃圾債券時,普林斯頓-紐波特就會願意、甚至急切地購買。    
      黑爾解釋說,他在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時,他的上司保羅·伯克曼安排他進行「賦稅寄存」,這讓他很擔心,因為這裡面顯然有潛在的法律問題。但是,伯克曼對他的擔心不以為然。在一次公司會議上,伯克曼毫無憂慮地說:「國稅局沒有人力區分這些類型的交易,也沒有把它們弄明白的能力。」他指示黑爾把證券先賣出去,然後以稍微不同的價格將其重新買回,通過這種方法來「掩飾」這項計劃。他還讓黑爾在「寄存清單」上把這些證券和價格記下來。    
      黑爾對貝爾德說,當他表示不願做這件事時,就被解雇了。    
      雖然黑爾未能向檢察官們提供有關裡根與弗裡曼關係的情況,但他突然之間成了意外有驚人價值的證人。而且,他提供了更多值得追查的線索。他說,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紐伯格毫無疑問是一個知悉內情的參與者。紐伯格還有一個助手,名叫莉薩·安·瓊斯,她經常替紐伯格處理交易,可能能夠確證黑爾許多供述的正確性。而且,黑爾還講出一個重要情況,說有關股票寄存計劃的談話可能無意中錄了下來。他解釋說,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一直有一種錄音制度,公司交易員的談話按照慣例都被錄下來,雖然他們不是公司的高級官員。這種錄音制度在許多公司都很常見,其用途是解決可能與客戶發生的糾紛。    
      貝爾德和卡圖西耶羅決定,在黑爾獲豁免並作證的消息傳出去之前,迅速就他提供的情況展開調查。幸運的是,黑爾的解雇使他與以前的同事們關係疏遠了,所以他自己向外講述他與政府合作一事的風險非常小。但是,消息會在辯護律師之間傳播。檢察官們尤其擔心錄音磁帶問題。黑爾說過這些磁帶定期六個月後銷毀,如果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聽到黑爾洩露了情況,可能會提前銷毀磁帶。    
      儘管在逮捕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一事上輿論宣傳對檢察官辦事處不利,但檢察官們並沒有對可能再次實施強力出擊畏手畏腳。他們利用黑爾供述的情況,快速獲取了搜查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的搜查證,出具的理由是該公司有偷稅嫌疑,但沒有提及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或弗裡曼。貝爾德的執法方法更為嚴厲,檢察官們的行動可以有力地說明這一點。從現在檢察官們的行動彷彿可以看出,前些時逮捕弗裡曼等人行動中的問題並不是檢察官辦事處太嚴厲,相反是辦事處不夠嚴厲,沒有對這些嫌疑犯起到威懾作用,從而沒能使他們認罪和合作。作為辦理黑手黨和毒品案件的檢察官,貝爾德知道,犯罪嫌疑人明白什麼是威力。在吉尤利安尼的首肯下,貝爾德計劃進行一次大搜查,這次搜查行動在嚴厲程度上使逮捕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等人的行動相形見絀。    
      12月中旬的一天,即黑爾在大陪審團面前受審後幾個星期,幾輛客貨車來到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市中心一幢不太顯眼的、隱約是殖民地時期風格的辦公樓前,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的辦公室就在這裡。聖誕節就要來了,辦公樓前街道兩邊的商店櫥窗都裝飾得非常漂亮,不遠處是普林斯頓大學寧靜的校園,這條街道通往該校大門口。車子停穩後,從車上湧出五十名政府執法人員,全副武裝,穿著防彈背心。    
      這些執法人員擁入電梯,然後擠過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辦公區的玻璃門。出示搜查證後,他們蜂擁進入各個辦公室。公司員工嚇呆了,驚恐地坐在辦公桌前。在執法人員完成搜查之前,員工們一個也不許離開。執法人員打開文件櫃和辦公桌,把文件裝進紙箱子裡。到下午結束時,他們裝運了三百多箱文件和記錄,其中包括最重要的材料——他們能找到的所有錄音帶。    
      貝爾德和卡圖西耶羅還叫來了他們的高級調查員托馬斯·杜南,要他給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莉薩·瓊斯發傳票。在對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實施突擊搜查那天,杜南飛往加利福尼亞,接著乘車前往莉薩·瓊斯的家。瓊斯住在洛杉磯北郊一幢新式的公寓樓上,杜南來到瓊斯的門前時,接近晚上10點。    
      瓊斯是霍雷肖·阿爾傑筆下的個人奮鬥英雄在20世紀80年代的化身。她14歲就從位於新澤西的家裡跑出來,一路西行來到加利福尼亞,通過虛報年齡在一家銀行找到一份年薪5000美元的出納員工作。她是高中學歷,學歷證書是通過進修同級課程獲得的。現在,她只有25歲,在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貝弗利山分部當交易助理,年薪為11.7萬美元。她是布魯斯·紐伯格的助手,上班時離米爾肯本人只有一步之遙。她每天早上5點半到辦公室,具體工作是替紐伯格寫定單,並發到各個交易所。有時,她同時要接打三個電話。她工作很努力,已過上了一種具有一定舒適程度和保障水平的生活,這種生活是她以前聞所未聞的。她是那種米爾肯喜歡僱用並樂於提拔的員工。    
      杜南按響瓊斯的門鈴,瓊斯過來開了門。她是一個淺黑型白人女子,身材矮小,深褐色頭髮捲曲著。「我可以和您談談嗎?」杜南彬彬有禮地問,接著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並說帶有給她的大陪審團傳票。瓊斯請杜南進來,來到她的起居室。杜南很快把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與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之間的交易大致說了一遍,向瓊斯表明他對有關情況已有相當的瞭解。談話一開始還挺順利,瓊斯坦誠地確認了她與紐伯格和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的關係及有關細節。接著,杜南把談話引向問題的關鍵。    
      「你在為他們做寄存嗎?」杜南問。    
      「是的。」瓊斯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是為了稅務目的嗎?」杜南繼續道。瓊斯突然現出不安。    
      「不,不是。」她說。說「不是」兩字時,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了。接著,她說:「我要找律師說。」杜南歎了口氣,但沒有再逼問她。    
      「我們一直希望你願意在這個調查中與我們合作。」杜南說,口氣中帶有遺憾。然後,他把大陪審團傳票留給她,走了。瓊斯趕緊打電話找律師,由於擔心家裡的電話被監聽,她找一個投幣電話打。她把電話打給她認識的惟一一個律師。    
      在紐約美國檢察官辦事處,調查人員開始把起獲的材料分類,並檢查錄音帶的內容。帶子上的錄音很多都是例行事務,對政府沒有用處。但是,後來,卡圖西耶羅取得了一個非常發現:顯然是由於涉及一起客戶糾紛,1984年12月份有幾天的錄音沒有銷毀。當他播放這段錄音時,有幾段對話讓他激動得幾乎跳起來。他趕緊把貝爾德叫來。    
      他們很快把大約二十段對話集中轉錄到一個錄音帶上。貝爾德把負責弗裡曼案和德萊克賽爾-米爾肯案的檢察官都召集過來,聽這些錄音。聽著帶子上的內容,他們非常高興。在這些重要錄音中,多數是紐伯格與查爾斯·扎澤基之間的對話。扎澤基是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的交易員和合夥人。同時,還有一個意外收穫,就是在磁帶中發現了可以證明加裡·莫塔斯克(就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交易員)有罪的錄音,他顯然在紐伯格不在時替他與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做過一些寄存交易。莫塔斯克一直頑固拒絕與政府合作,這個錄音證據可能擊垮他的抵抗。    
      


第六章不安的華爾街(6)

    負責德萊克賽爾-米爾肯案的檢察官約翰·卡洛爾那天因患流感在家休息,同事們忍不住不斷給他打電話告訴他這個意外之喜,甚至把一些錄音在電話上放給他聽。    
      在有一段錄音中,裡根與紐伯格為被寄存股票的「保存」成本問題發生爭吵。「我為你保存了很多你尚未兌現的股票,」紐伯格說,「我一直向你收保存成本費。」    
      裡根回答說:「現在我也在為你保存股票。」裡根的話似乎清楚地承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在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寄存了股票。    
      這些重要錄音是一個特別發現,是撤訴六個月來檢察官們取得的最大突破。它們是違法活動不可辯駁的證據,其揭示的問題比黑爾供述的還要多。除股票寄存問題外,錄音對話還揭露,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按照德萊克賽爾的吩咐,為德萊克賽爾的非法活動提供幫助。它曾在1985年寄存玩具生產商馬特爾(Mattel)公司的股票,並實施一個股票操縱計劃。錄音顯示,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曾利用普林斯頓-紐波特投資合夥公司操縱一隻場外交易股票C.O.M.B.的價格,C.O.M.B.是明尼阿波利斯一家公司,德萊克賽爾當時正在為它經銷股票。檢察官們思忖:如果這些是普林斯頓-紐波特和德萊克賽爾在任意幾天中發生的事,那麼這兩個公司可能犯下的其他罪行該何其多啊!貝爾德幾乎馬上認識到,只憑這些錄音對話德萊克賽爾就可能被定罪。弗雷德·約瑟夫總是說他要萊克賽爾違法活動的證據,現在他可以自己聽聽這些錄音。    
      在所有這些錄音對話中,給檢察官們留下深刻印象的有兩個。這兩個對話之所以顯得突出,不僅是因為它們具有作為證據的價值(若單獨拿出來這兩個對話都不能成為犯罪的證據),還因為它們揭示了80年代華爾街上流行的一種思想狀態。    
      其中一個對話是弗裡曼與扎澤基兩人進行的。弗裡曼在說話中帶有一種懷舊的語氣。他告訴扎澤基他最近去了一趟大西洋城,並說他年輕時愛去拉斯維加斯賭博,但現在不喜歡這種事了。「它不再有趣了。我想我在這一行時間太長了。」他說,「我習慣佔據優勢。」    
      第二個對話是在扎澤基與貝弗利山的紐伯格之間進行的。在安排了一起假交易後,紐伯格對扎澤基說:「你是一個不誠實的傢伙。」    
      「是你教我的,老兄。」扎澤基回敬道,「嘿,聽著,傻瓜……」    
      紐伯格打斷了扎澤基,嘲弄地淺笑道:「歡迎來到這個騙子的世界。」    
      儘管不斷有醜聞揭開,80年代的大牛市仍在繼續。1986年5月12日,即利文被逮捕那天,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超過1800點。很少有人看到利文被捕一事的不祥之兆。到布斯基同意認罪的11月,道瓊斯指數達到將近1900點。在經過一些最初的震顫(主要是在股票交易和套利運作方面)之後,股市恢復了上升勢頭。弗裡曼和米爾肯及其所在公司的抵抗使投資者保持信心,收購潮的發動機會繼續運轉。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盡一切努力讓人們保持這種印象。儘管身為政府的調查目標,但該公司仍能利用客戶的忠誠繼續發展業務和擴大市場份額,使其接近創記錄的水平。德萊克賽爾能夠禁得住外界對其業務合法性的攻擊,這在華爾街上可能是獨一無二的。畢竟,當它的許多大客戶遇到麻煩而無人施援時,它站出來支持過他們,對波斯納的支持就是一個例子。現在,它陷入了麻煩,該客戶們援助它了。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客戶們做出了反應。儘管德萊克賽爾隨時可能被指控或被起訴,但它仍然完成了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宗垃圾債券交易。政府不能指望通過德萊克賽爾的客戶向它施壓而使它合作,相反,在很多情況下,德萊克賽爾的客戶像米爾肯一樣與政府對抗。由於米爾肯對公司的許多客戶仍然擁有控制力,這些客戶基本上沒有別的選擇。    
      然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新業務受到了損失。該公司失去了它驚人的動力。它不得不放棄購置世貿中心7號樓作辦公大樓的計劃,它所討厭的競爭對手薩羅門兄弟公司把那座大樓買去了。德萊克賽爾融資支持的惡意兼併報盤也失去了心理影響力,佩雷爾曼退出對吉列公司的收購和伊卡恩收購USX的失利可以理解為德萊克賽爾的失敗。但是,德萊克賽爾急切淡化它那備受爭議的在惡意兼併事務中的角色,在1987年的大部分時間裡,它沒有再支持任何惡意兼併。    
      布斯基出事的消息公佈後不久,約瑟夫聘請威爾、戈沙爾和曼吉斯律師事務所的資深合夥人艾拉·米爾斯坦做他的私人律師,該事務所是紐約一家大型的著名律師事務所。米爾斯坦很快斷定,約瑟夫個人沒有刑事責任。然而,他從個人層面而不是法律層面上提醒約瑟夫說,他認為米爾肯可能要陷入嚴重麻煩,對約瑟夫來說最上策就是從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辭職。約瑟夫被這個建議驚住了。米爾斯坦所講的情況是不可想像的。他向米爾斯坦堅持道,米爾肯很富有,認為他這樣的人會犯罪是荒謬的。    
      在隨後的幾個星期,約瑟夫似乎決心把他個人和公司的命運更緊密地綁在米爾肯身上。早在布斯基醜聞發生以前,約瑟夫就希望以克裡斯蒂安·克裡斯·安德森為首的以紐約為基地的投資金融集團發展成為一支東海岸客戶開發力量,與米爾肯的西海岸勢力相抗衡。這個希望沒有實現。因此,米爾肯堅決要求把唐納德·恩傑爾叫回來,以重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客戶開發能力。恩傑爾是米爾肯的忠誠分子,曾因道德失檢被約瑟夫開除。    
      對米爾肯提出的這個要求,約瑟夫一開始不同意,巴切勒、安德森等東海岸派人員也表示強烈反對。然而,米爾肯強調說,在困難時期,「客戶關係」至關重要。米爾肯說他自己的客戶關係正在幫助公司渡過難關,並補充道,恩傑爾似乎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中惟一另一個懂得如何培養客戶忠誠的人。這話顯然是對巴切勒、安德森及其他東海岸派人員的尖刻侮辱。    
      


第六章不安的華爾街(7)

    就像在其他方面一樣,在這個問題上約瑟夫又向米爾肯陣營讓步了。「邁克要你做這個。」約瑟夫對恩傑爾說,「我們需要你。」恩傑爾同意1987年1月回來,擔任投資金融集團聯合主管。他還設法保留他的補償協定,並堅持直接向約瑟夫負責,而不是向巴切勒或安德森負責。    
      恩傑爾剛剛凱旋似地返回公司,就不與安德森商量而把投資金融集團改名為「客戶開發集團」。安德森氣沖沖地來到約瑟夫辦公室,威脅說要辭職。一開始就反對恩傑爾回來的斯蒂芬·韋恩羅思也提出要離開。緊接著,東海岸派的其他成員紛紛倣傚。    
      恩傑爾回到公司後不到一個月,約瑟夫說服他從聯合主管的位置上退下來,重新當顧問。恩傑爾畢竟還在負責「掠食者集會」的組織工作。這個集會現在顯得更加重要,因為在政府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進行調查這個特殊時期,這種集會能顯示出一種力量。    
      當1987年的高收益債券交流會在4月份的第一個星期召開時,到處瀰漫著一種人心慌慌的氣氛。每天都有謠傳,說政府要進行大規模的突擊檢查,逮捕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的行動使得這些傳言顯得更加可信。然而,恩傑爾對此毫不畏懼,挺身應付這種挑戰。1987年的交流會是規模最大的,參加者超過2500人,充分顯示出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客戶們對該公司的忠誠。    
      顯然,這次集會的真正觀眾不是在貝弗利山,而是在國會甚至全國。這次會議的調子與往年大為不同。除了沒有了以往的興奮,認為任何事情無所不能的隨心所欲感也沒有了。8號平房的男賓雞尾酒會和隨後的奇森餐廳盛宴與往年相比有些古板。會議上也沒有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搖滾錄像片,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名為《德萊克賽爾幫助美國》的准紀錄片,片中通過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各大客戶的員工之口頌揚垃圾債券,滿含深情地褒獎了該公司。    
      這部片子是一種宣傳。當片中斯通貨櫃公司一位員工說他願向維護垃圾債券者致敬時,觀眾中有憤世嫉俗者脫口而出道:「我們給了那小子多少錢?」在片子結尾處,解說者道出了德萊克賽爾因應政府調查而擬定的新主題:「高收益債券融資和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它們幫助美國經濟運轉。」觀眾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米爾肯在講話中表達了類似的主題,並開始塑造他作為「國家之寶」的新形象。他在致開幕詞時,沒有提及惡意兼併,而是著重講述了垃圾債券是如何促進中型企業發展和如何使美國保持競爭力的。布恩·皮肯斯原本準備做一個為收購辯護的發言,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審查了他擬定的發言稿,認為這個發言不合適,於是他把講話主題改了,乏味地談了一通石化行業的經濟形勢。    
      這次集會的調子試圖表明,政府的調查對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和米爾肯來說是沒有意義的。然而,顯而易見,在不利宣傳的共同作用下,這種做法正在付出代價。約瑟夫滿臉憔悴,莫塔斯克面色更不好。相比之下,米爾肯身上的一切——他的活力,他的舉止,他的一貫儀態——傳達出始終如一的信心。「在我看來,米爾肯沒有任何愧疚的表現。」一位集會參加者對《華盛頓郵報》記者說,「我認為,這說明他要麼沒有罪,要麼沒有良知。」    
      像以前一樣,這次集會的各場會議禁止媒體採訪,但仍有許多記者來到集會所在的貝弗利希爾頓飯店。會議組織者沒有驅趕這些記者,而是派人密切監視他們,不讓他們進入會場。只有指定的參會者(如威廉·法利)才允許向記者發表評論,而且評論內容是由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仔細擬定的,確保突出會議主題。    
      這是刑事調查案中一個個人被告發動的最大的媒體攻勢,而這次集會只是這種媒體攻勢的一部分。其目的主要是把人們的注意力從米爾肯的被控違法行為上移開,並建立起他在全國的聲望。公眾輿論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一場刑事調查的結果,其影響程度究竟有多大,這種媒體攻勢將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檢測。    
      這次垃圾債券會議結束後不久,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在全公司範圍內發起了一個為期兩周的垃圾債券主題慶祝活動,包括舉行體育比賽、舉辦講座和放映電影等,大力吹捧垃圾債券的輝煌及其對美國經濟的貢獻。德萊克賽爾長久以來一直想把「垃圾」一詞用「高收益」一詞替換,但現在它放棄了這種想法,並且決定對「垃圾」一詞大書特書。公司發給員工們帶別針的徽章,上面印著一行字:垃圾債券助美國經濟健康發展。在一個錄像片上,約瑟夫和公司董事長羅伯特·林頓異口同聲地吟出這樣一句歌詞:「德萊克賽爾越是艱難越向前。」    
      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在報紙上刊登整版廣告,展示垃圾債券的所謂受益人。當然,廣告上展示的受益人不是米爾肯自己,也不是他的擁護者,如卡爾或斯皮格爾,而是一個精神飽滿的年輕男子和他懷孕的妻子,以及他們的孩子,他們一家人站在一幢即將竣工的新居前。這個幸福之家的畫面與垃圾債券有什麼聯繫?原來,這所新居的建築商霍范尼安(Hovanian)公司是德萊克賽爾·伯恩漢姆·蘭伯特公司的一個客戶。廣告上宣稱,該建築商在垃圾債券的資助下,可以「為五萬人提供住房,為兩萬人提供生計」。德萊克賽爾還斥資400萬美元在電視上做廣告,設計得也很煽情。廣告上展示的是位於路易斯安那州維達利亞市的一座電廠,這個電廠是由德萊克賽爾的垃圾債券資助建設的,據稱降低了維達利亞這個貧窮城鎮的失業率。《華爾街日報》的記者勞麗·科恩指出,這個電視廣告根本不是在維達利亞拍的,該工廠的大多數工人都居住別的地方,而且路易斯安那州勞工廳對廣告中關於該工廠降低失業率的宣稱提出質疑。科恩的這篇報道見報後,德萊克賽爾的許多人怒不可遏。    
      在電視上做廣告只是媒體攻勢的一部分。理查德·桑德勒及公司中米爾肯陣營的其他人開始控制米爾肯媒體形象的方方面面。他們對報道過米爾肯的每個記者都「進行分析」,並根據這些記者對米爾肯的有利程度和可能被操控的容易程度對其「劃分等級」。米爾肯陣營把記者分為兩個大的範疇:理論家和實用主義者。理論家有望支持米爾肯,因為他們持有相似的政見;實用主義者需要米爾肯陣營的幫助,因為他們不能獨自寫出新聞。    
      米爾肯團隊最喜歡的理論家類記者是愛德華·愛潑斯坦,他是曼哈頓公司(Manhattan Inc.)的專欄作家,是最先替米爾肯說話的記者之一,曾發表文章稱米爾肯正在遭受檢察官們的不公正追查。愛潑斯坦表達的主題引起了裡根時期經濟不干預政策和供應經濟學支持者的強烈共鳴。經威廉斯審查同意後,愛潑斯坦獲准採訪米爾肯,成為第一個對米爾肯進行個人採訪的記者。但是,採訪中不許他問有關調查的問題。    
      《華爾街日報》的一些社論作者成為親米爾肯路線的最有影響的解說者。他們似乎支持他們認為是米爾肯帶來的反正統的「創造性破壞」,並幾乎毫不掩飾對證券法律的藐視,認為這些法律是政府對創新和企業家能力的不必要規限。    
      隨著1987年炎夏漸漸過去,一種不安的平靜籠罩著華爾街。犯罪嫌疑人與政府合作的階段顯然結束了,這種合作曾在布斯基和西格爾與政府簽訂認罪協議時達到高潮。政府撤消對弗裡曼、威格頓和塔伯爾的起訴後,新的起訴似乎遙遙無期。除了繼續調查中直接涉及的事務外,這起醜聞似乎被人們淡忘了。

<<賊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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