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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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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山: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 作者:王小山     
  序   
  從底線下往上撈人   
  文字中的王小山是一個刻薄之人。讀完他的「批張」文字,我不僅開心了好幾天,還逢人就說,好像小時候歷經千辛萬苦得到一件新鮮玩意兒後滿世界顯擺。他的原文其實我也背不下來,可要緊的那一句我過目成誦。他說:「用這樣的東西(指《英雄》)『進軍奧斯卡』,太過兒戲了點兒——除非美國人認為這是一部反恐片……」夠狠吧。 
  相似的例子其實有很多,但因為王小山即將出版新書《一個恰到好處的屁》,我就比較 
  省心了一一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己去看。當然,我以為「刻薄」的,讀者很可能以為「尋常」。我一直認為,一個以文為生者的「個人簡歷」當然決定著他的很多,可常常被忽略的,是他們得之於父母的血型、基因之類……我不知道王小山的血型。我猜他非A即O……不見得對。 
  在流行的算命書上,對非A即O血型的人,通常會有諸如「富於犧牲奉獻精神、重視週遭氣氛、歡喜孤獨、易掩飾真心、無法相信他人」之類的描述——其中尤其「犧牲奉獻精神」一句,我以為大致契合刻薄地微笑在文字中的王小山。當然,需要解釋的是,所謂「犧牲奉獻精神」,一定是我們當下這個面向全面小康全民奮發積極進取語境中的「犧牲」,「流血」之類的暴力是沒有的,掉腦袋更不會。這是一個沒有英雄的年代。在一個沒有英雄的年代裡,衝動的情緒、一針見血的刻薄總還是要一點兒的吧?否則,大家都去當理智、克制、精細、邏輯得一塌糊塗的「精算師」,多麼乏味! 
  更需要提示的,是當下文化生態的極度混亂與極度低端化——「低端」這樣的詞太拗口,直接說,其實就是弱智或「SB」——當下,舉凡音樂美術舞蹈傳媒足球商業大片文學藝術,無不在商業專制 + 時尚專制的雙重鉗制下日益惡俗。說到惡俗,我最欣賞福塞爾的定義——他說,假使你不慎被浴室裡的劣質水龍頭劃破了皮膚,那不是惡俗,而是糟糕;可如果那個劣質的水龍頭被鑲上了一層金邊兒,那就不是糟糕,而是惡俗。 
  閱讀學者趙毅衡的文章,我才知道,形容文化生態極度混亂的一個熱詞叫「Dumbing Down」。遺憾的是,到目前為止,這一熱詞尚無公認、確切的譯文。有關「Dumbing Down」,我看到的譯法有五種:分別是「沉默下沉」、「失守立場」、「保持沉默」「降低品位」和「往下笨」——這最後一種譯法,是趙的創造。為此,趙解釋說:當今發生在傳媒、教育、娛樂、文學等諸多領域裡的人與事,商量好似的集體弱智——大家彷彿競選總統一樣互相攀比——看誰比誰更SB! 
  果真如此,我覺得,趙的譯法或許精確,可其實,未免太客氣。要我說,將其意譯為「往下流」或「集體下流」,最能傳神地表達所謂「越來越笨越來越笨」的精神實質——我知道,「往下流」或「集體下流」者自有其難處,可無論如何,「下流」是事實,「SB」是事實,「弱智」是事實——就算如此事實出於求生存、求溫飽的基本需求,出於面對各種生存壓力、金錢暴力等等萬萬情有可原的妥協,但我仍要說,這事實不是一個好事實。 
  說得這麼熱鬧,其實,我最想說的是,就算我們生不逢時,永遠沒有機會成為一個飄零江湖仗劍江湖笑傲江湖的真英雄,就算我們無所承接先哲那些偉大的品格豪邁的思想,我們不過為蠅頭微利、蝸角虛名蠅營狗苟,可我們依舊需要守住「往下流」的最後底線——人生短暫。好是沒邊的。可如果「下流」也全無禁忌全無敬畏全無邊界,人生或人性與廁所何別之有? 
  這樣,王小山的價值也便浮現而出——事實上,他已成為一個潛伏在我們身邊、冷不丁站出來提醒我們糟糕的足球與惡俗的足球、糟糕的電影與惡俗的電影、糟糕的導演與惡俗的導演、糟糕的話劇與惡俗的話劇——直至糟糕的英雄與惡俗的英雄確有區別的那個傢伙。如此說來,王小山的刻薄其實難能可貴:事實上,這個心懷慈悲、思維既樸白直接、又匕首寒光的傢伙無非不忍心看著那些魔鬼身材嬰兒腦袋或嬰兒身材嬰兒腦袋的傢伙一個接一個往下流坑裡跳罷了——更有甚者,他其實是在用自己的文字從下流底線之下一個個地往上撈人……直接說,那就是:不容SB,鼓勵NB……我覺得,這實在是一件莫大好事:當有更多的中國人民NB烘烘之日,中國人民精神層面的繁榮富強也就不再是一句空話。 
  黃集偉 
  二○○三年三月六日     
  無所謂的文化   
  掀不起的語文學習新高潮   
  我的朋友王佩在網上創立了一份《語文運動報》,出了六期。在這份網絡報上,王佩將一些語文學習的盲點開列出來,供大家學習;還有一些有爭論的問題,也拿出來讓大家研究,算是做了件好事。比如,第二期《語文運動報》中,有這樣兩道題: 
  1.拼音聽寫 
  我們患了g□n mao往會發燒、流鼻涕。g□n mao這兩個字怎麼寫,你知道嗎?不要借助電腦,在紙上寫寫看。 
  2.單項選擇:以下哪句歌詞(唱詞)不扯淡? 
  A.因為愛,所以愛。(謝霆峰) 
  B.順手牽來馬能行。(京劇) 
  C.黃色的藍色的白色的無色的你,陽光裡閃耀的色彩真美麗,有聲的無聲的臉孔的轉移,有朝將反射出重逢的奇跡。(羅大佑) 
  D.親家母,你快坐下呀,咱們好好拉一拉。(豫劇) 
  關於這第一題,我們用電腦敲字的當然不會錯,「感冒」嘛。但你仔細看看那個「冒」字,你能保證自己用筆也寫不錯嗎? 
  我是在一本叫《咬文嚼字》的小開本雜誌上學會這個字的寫法的——「冒」字上面部分,不是「曰」,而是「豎、橫折、兩短橫」。要點是,最後那兩小橫跟兩邊並不相連。《咬文嚼字》中說,中國人有99%的人不會寫這個字。而在那之前,我的確是錯了三十多年。 
  而第二題,王佩提供的答案是「 D.順便說一句,答案C也是錯的。羅大佑一些歌詞,喜歡堆砌辭藻,不知所云」。這個答案你盡可以不同意,但網絡的好處是:你隨時可以加入探討。 
  除了出一些題目外,《語文運動報》每期還講一些語文故事,比如: 
  武松為何要殺潘金蓮? 
  潘金蓮之所以被殺,是因為一個字引來的禍殃。這個字就是--「你」! 
  《水滸傳》第二十三回,潘金蓮設宴款待武松,席間多般挑逗,武松都沒發作。為什麼? 
  因為,潘金蓮一直用尊稱「叔叔」。 
  「叔叔冷啊?」「叔叔請烤火。」「叔叔滿飲此杯。」「只怕叔叔口頭不似心頭。」 
  就這樣連叫了十二聲叔叔(從全書來統計是第三十九聲叔叔)之後,潘金蓮以為時機已到,說出了惹來殺身之禍的那個字。 
  「你若有心,吃我這杯殘酒!」 
  千古絕唱! 
  接下來武松勃然大怒,書中寫道: 
  武松劈手奪來,潑在地下,說道:「嫂嫂!休要恁地不識羞恥!」把手只一推,爭些兒把那婦人推一交。武松睜起眼來道:「武二是個頂天立地噙齒戴發男子漢,不是那等敗壞風俗沒人倫的豬狗!嫂嫂休要這般不識廉恥!倘有些風吹草動,武二眼裡認得是嫂嫂,拳頭卻不認得是嫂嫂!再來,休要恁地!」 
  今天的故事講完了,你可以在餐桌上講給妹妹聽。 
  這個掌故對仔細研讀過《水滸傳》或者看過金聖歎評點本的人來說是常識,但很多人覺得新鮮,也有趣。 
  按照王佩最早的想法,《語文運動報》將以每天一期的頻率出現在網絡上。但實際上只出了六期。第七天,王佩食言了。 
  一個不錯的想法就這麼夭折了。 
  原因很簡單,王佩在第六天晚上看到了一條新聞:成都,一個三歲的名字叫做李思怡的小女孩死了。原因是她的媽媽因為盜竊被公安人員抓住,而她的媽媽有過很多劣跡,這次當媽的又扮可憐,想通過有小女鎖在家中為借口爭取讓公安人員放了她。這個借口她用過很多次,可這次公安人員沒有重視——十七天後,李思怡被人們發現,她在家裡已經活活餓死了。 
  這裡面沒什麼太多玄機,責任應該很清楚,我也相信相關人員會得到處理,可那三歲的孩子就那麼死了,任誰聽了,心裡都會緊一下。 
  當然,大多數人緊一下,或者聲討一下也就罷了,畢竟類似的事情不少。但當我問王佩為什麼《語文運動報》沒有了第七期時,他讓我看了這新聞,並說「最近心情沉重,不想出了」。 
  他還給我看了兩首短詩,一段是聶魯達的:「佛朗哥死後/躺在地獄的沼澤裡/那水面上一定佈滿/被害者的眼睛。」還有一段是他和另一個朋友林雷一人一句寫出來的:「歷史書太薄/不足以記下每一個畜生的名字/歷史書又太厚/每頁都是重複。」 
  這已經頗有「華北之大,已經容不下一張平靜書桌」的感覺了。 
  王佩是頗有些神經質的,也經常被類似的事情影響了心情……我不想在這裡對任何人進行什麼道德評價,包括那些玩忽職守的警察,按說他們的確應該受到譴責。 
  我想說的和鳳凰衛視那個結結巴巴說不成話的評論員阮次山的一樣:很多看起來不相關的事,其實都是相關聯的。 
  他說的是因,我說的是果。也就是說,一件事情沒有處理妥當,會影響到其他很多事情的進行。可不是嘛,成都一個小女孩不幸死於非命,致使身在幾千里外杭州的王佩中斷了一份不錯的網絡報的製作。而且我想,李思怡之死造成的壞的影響絕對不僅僅是《語文運動報》的夭折,同時也會影響到很多人的心情,從而導致其他一些事情的不順利。 
  說到底,壞的事情使整個社會的運行成本增加,這是毫無疑問的。 
  最近,三位與官方關係密切的國情專家王紹光、胡鞍鋼、丁元竹以大量數據警告說,中國經濟繁榮背後隱藏著嚴重社會危機,處理不好,便會失控……其實,這種感覺很多人都有。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我想,每個生活在中國的人是不是都有責任有義務來做點兒什麼以避免這種危機的真正到來呢?   
  街上流行吃人肉   
  沈宏非在《寫食主義·雞蛋炒雞》一文的開頭寫道:「不應吃人,不可吃男人,也不能吃女人。不過,這種禁忌並不妨礙我們借食物之名,一嘗吃人的滋味。在名義上經常被吃的,又以女性身體的若幹部分為主。」 
  接著他列舉了「我們借食物之名」吃掉的「以女性身體的若幹部分為主」來命名的食物,比如福州長樂出產「西施舌」,比如名為「楊妃乳」的雄性河豚的睪丸等等。 
  笑口常開的沈宏非以吃為樂,他肯定沒有吃過人。據說他有一次看到一隻即將被吃的貓頭鷹的眼睛,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兒,罷吃。主人只得以家常菜招呼他下飯。連貓頭鷹都捨不得吃,怎麼會吃人呢——當然,這是玩笑,真吃過人的人實在不會很多。 
  但吃人這事,實際上又是經常發生的。我指的絕對不是魯迅先生在典籍的字裡行間看到的那種吃人,而是真吃。我們的語言中「易子而食」這四個字就是我們祖上曾經吃過人的證據,我沒有一本本歷史書考據中國吃人史的能力,似乎在李敖先生一篇文章中看到過他的考證,但手頭沒有資料,就沒法抄書了。 
  記憶中,有案可查的吃人已經算是周文王姬昌,他曾經在費仲尤渾的逼迫下吃了自己的兒子伯邑考,過了好久才有機會吐出來,估計從此消化不良是免不了的了。 
  被逼吃人如果尚有三分理由的話,易牙的罵名估計在人類滅亡之前是消除不掉的,魯迅小說《狂人日記》裡,就說他「蒸了自己的兒子,給桀紂吃」,當然,瘋子的話,可以不聽,桀和紂也不是一個時代的人。不過這事肯定是真的,至於哪本書可以查到,我上學逃課太多,也說不上來。 
  同類相食,我想得起來的只有蛇、螳螂和人,蛇的智商估計沒有人高,可能搞不清同類不同類,螳螂的被吃據說是雌螳螂營養不足,只好在交配後吃雄螳螂下奶。雄螳螂的死法算是做鬼也風流,「浪漫」程度直追西門慶。 
  中國小說裡有很多吃人的情節,除了《封神演義》中記載的前面說過的姬昌外,《水滸》中李逵吃過,《三國演義》裡劉備吃過,《倚天屠龍記》裡的災民吃過,蔡東藩《中華全史演義》中的張獻忠也吃過。國外小說裡也不乏吃人情節,比如《魯賓遜漂流記》裡就有對吃人部落的描寫。 
  沈宏非將「不可吃人」說成是禁忌,其實未必。《二十四孝圖》裡有割股療親,其實就是在提倡吃人,雖然他們提倡的只是吃人的最有活力的局部,而不是整體。國人一向有「吃什麼補什麼」的說法,產婦的胎盤就是中醫裡的一味藥,據說能補氣補血,但不知道吃人的大腿想治的是什麼病,做藥引子? 
  無論是不是禁忌,到現在,大部分人的想法肯定是「吃人是不對的」,所以善良的沈胖子才說「不應吃人,不可吃男人,也不能吃女人」。我疑惑他為什麼不說「更不能吃小孩」,跟男人女人比起來,小孩屬於更弱勢的群體,男人女人要是知道自己將要被吃掉的話肯定會掙扎一番,小孩就不同了,為什麼要「易子而食」呢?還不是因為小孩好欺負,其實要「易老婆而食」效果也基本相同,但力氣要多花費好多。 
  李敖曾經講過一個故事,某非洲酋長屬於一個食人的部族,他在歐洲讀了大學回去,後來有人問他,你現在還吃人嗎?他回答,當然吃,不過我現在使用西餐叉子吃。 
  李敖講這個故事肯定是想諷刺點兒什麼,但我記不得他諷刺的到底是什麼了。 
  現在的事實是,在中國內地,就有很多小孩正在被吃中。 
  這裡要說一種某些人從事的行當,這個行當叫「行為藝術」。事實上,我上學時的1989年就被稱為行為藝術的一年,那年年初中國美術館舉行的「現代藝術展」中也有許多行為藝術家出現並做了許多精彩的表演。我對行為藝術家並無惡感,我厭惡的是吃人。 
  因為有「行為藝術家」表演的就是吃人,是真的吃,並且使用了西餐叉子。他們吃的是死嬰,我不知道他們要表現的究竟是什麼,只能說,我討厭這樣的「藝術」。 
  上學的時候,老師講文藝理論,講的還是什麼「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並影響生活」這一套,確實,如果說「行為藝術家」們吃人可以說是借鑒歷史的話,那他們的藝術還真的影響了現實生活。或者說不知道他們誰影響了誰,也有可能像中國農民畫和畢加索的立體派一樣,都是分別創造的,這在藝術史上也並不少見——我不是在胡說,就在「行為藝術家」以吃人為藝術的幾乎同時,廣州流傳著「嬰兒宴」的說法。據說是取流產的嬰兒,或清蒸,或紅燒——不知道有沒有扣梅菜,然後高價出售。食客大多是來自台灣的商人和內地少數先富起來的部分——價格比較高,一般人還吃不起。 
  從「藝術家」到商人,都流行吃人,不知道這個社會究竟是誰病了。 
  我知道在深圳有一個人,想在一個酒吧唱歌,未果,便跟酒吧老闆商量:要麼我給你表演一個行為藝術吧,把一隻烏鴉和我同時吊起來,然後把烏鴉打暈,再從我身上抽血,輸到烏鴉體內,救活它。 
  如果「行為藝術」都是如此充滿血腥暴力的話,不知道這門「藝術」究竟還能走多遠,我寧願相信是這些人在糟蹋行為藝術,而不是行為藝術本身出了問題。 
  當然,他這個設想最後沒有被通過,酒吧老闆說:如果把你先打暈,再從烏鴉身體裡抽血救活你的話,我就同意。 
  這個老闆不錯,就算不是動物保護主義者,至少也是個頭腦清醒的人。 
  這個要「救」烏鴉的朋友現在不在深圳混了,一個人帶著把吉他,身無分文,要去西藏,走著、唱著去。我覺得,他這個行為,倒和藝術家有點兒接近,讓人羨慕。   
  誰說了算   
  古時的中國,法律的制定其實還是很完備的,翻一翻當時的律令,會發現其周密翔實的程度足夠讓人吃驚。當然,這種「完備」和現代意義上的完備還是有所不同,但總算還是有法可依吧。可不知道為什麼,民間的說法對法律一直不太認同,反倒嚮往起無法無天的社會來。 
  金庸小說的流行,就是這種嚮往的最好註腳。 
  金庸小說中,最讓許多人折服的大俠莫過於洪七了,其他的俠比起他來,都有所不足。比如蕭峰,並不是什麼俠,不過是有些英雄氣而已;郭靖呢,雖然能說出「為國為民,俠之大者」,但行動在前,沒有什麼理論體系來支撐。只有洪七,既有理論,又有實踐,在小說中的江湖地位也算是天下第一。 
  《射鵰英雄傳》最後一節裡,許多大俠面對裘千仞喊打喊殺,但裘千仞給大家出了難題:誰要沒殺過人,沒做過壞事,就來動手吧。 
  很多人不能動手,因為在場的郭靖、黃蓉、黃藥師、一燈等手上都沾有其他人的血。這時,洪七站出來說:「我來鋤奸。」 
  裘千仞道:「好,大英雄大俠士,我是奸徒,你是從來沒做過壞事的大大好人。」 
  洪七道:「不錯。老叫化一生殺過二百三十一人,這二百三十一人個個都是惡徒,若非貪官污吏、土豪惡霸,就是大奸巨惡、負義薄倖之輩。老叫化貪飲貪食,可是生平從來沒殺過一個好人。裘千仞,你是第二百三十二人!」 
  洪七的話說得大義凜然,但他可能沒想到,按照這個理論,他自己本來就該死。 
  這個理論的根基在於:一個自認為正義的人,有權力用非法律手段剝奪其他人的生命。 
  也不用說會有人以正義的名義行連自己都不認為是正義的事,只說洪七這樣的人,就有這個權力嗎?顯然答案是否定的。 
  程益中說:「我對以道德名義行事的人向來保持足夠的警惕。」 
  誰比誰強多少,你擁有的道德真的會比別人多嗎? 
  在這裡,洪七最荒謬的地方就是,他憑什麼認為被他殺死的那二百三十一個人都是無惡不赦的壞蛋呢?如果有道德更高尚的人看不慣洪七的作為,是不是洪七的人頭就該落地呢? 
  估計洪七會為自己辯解:雖然不能以道德水準的高低來定人的生死,但人都應該有一個道德底線。越過這個底線的就該死。 
  假如,僅僅是假如,他真的這麼想,我琢磨不明白的是:道德底線該有誰來制定?也就是說,誰有權力來定我們的生死? 
  偷一包煙該不該死?嫖一次娼該不該死?打一次架該不該死? 
  回應第一自然段,什麼是無法無天的社會?洪七等「大俠」橫行的社會就是無法無天的社會。 
  那麼道德呢?道德用來做什麼?是不是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呢? 
  顯然不是,還是程益中說的好:道德只是用來縛在自己身上的枷鎖,而不是準備拍向別人頭上的板磚。 
  有關道德的問題,誰說了算?你自己說了算,當然,也只對你自己起作用。 
  我想聖人所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意思絕對不是讓我們「己所欲,一定施於人」吧。   
  拍拍蔣方舟的馬屁   
  我讀過方舟的大部分文字,包括書裡的,網絡上的和她在《南方都市報》專欄中的,除了她那也是作家的母親尚愛蘭外,我應該是讀她文字最多的那部分人之一。讀得多不見得就有發言權,但見其他的一些「大人」(僅指年齡大)對小方舟言語上的「愛護」、攻擊,甚至謾罵,都覺得可笑之極。在方舟的第三本書《青春前期》殺青之際,很想問一問這些「大人」們:你們除了慚愧之外,真的有那麼多憤怒嗎? 
  本文不想談方舟的文字,那些文字中雖然見得到「他媽的」字樣,但任何不懷偏見的人都應該看得出她們的純淨來。 
  其實,有一些批評者並不是什麼憤怒,而是苦口婆心的關懷,最常見的是那種痛心疾首:「儘管她的文字充滿了喜劇性,但我在閱讀它們時還是感到沉重,因為我在字裡行間看到了急功近利的時代邏輯對於兒童心靈的扭曲。十二歲本來應該是像花朵般自然開放的生命季節,卻僅僅由於『早熟的蘋果好賣』,蔣方舟就被迫在剛剛開放時結出果實,淪為文化快餐業的童工。這個事件無論如何都不會讓真正清醒的人感到快樂。」(2001年9月《南方週末》,《天才還是童工》,作者王曉華。) 
  「真正清醒的人」能從一個作家「喜劇性」的文字中讀出文字外的「沉重」來,王曉華先生的腦子肯定已經不在書裡了;「在字裡行間看到了急功近利的時代邏輯對於兒童心靈的扭曲」這話讓人不好理解,如果是這個時代的邏輯真的是急功近利的話,責任肯定不在方舟。大人們都在急功近利,就更沒權力要求一個孩子有多麼崇高。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十二歲本來應該是像花朵般自然開放的生命季節」就不能寫寫自己身邊的故事及心裡的想法,只知道中國歷史上就有十二歲當過使臣的(似乎是甘羅吧),也有六歲就發表作品的天才(可能是張愛玲吧),面對天才,咱們這樣的蠢人少說兩句不至於被當啞巴賣掉。 
  每個人都可以回憶一下自己的過去,現在道貌岸然的你,在當年的作為究竟如何,就會知道方舟的那些想法並沒有什麼可怕。我努力回憶自己十二歲時的心態,發現方舟文章中的那些事我同樣經歷過——也說過「少兒不宜」的言語,也和鄰居的小朋友打架,也暗戀隔壁的孩子;再過兩年,就到了我看《少女之心》的年齡了(我的性啟蒙就來源於這本書,這肯定怪師長們沒盡到責任,怪不得我),好像我也並沒因此變成一個危害社會的人,大人們的擔心實在太多啦。不過我知道當時這些話即使說出來也會被罵,甚至挨幾下笤帚疙瘩,而方舟的幸運僅僅在於擁有一個不會因為她說出真實感受而對她下手的母親;另一個不同就是方舟有能力寫出來而你十二歲的時候可能連字還認識不了幾個呢。現在你歲數夠大了,可惜年齡的增長絕對不是可以臭NB的理由。 
  「大人」——尤其是從事文字工作的大人們在議論方舟的時候,很難沒有嫉妒的心理。我就嫉妒。 
  「我是為了方舟好對她負責才這麼說的」,謝謝了,方舟實在不需要你為她負責,她有正常的家庭,在學校品學兼優,並且她現在已經是一個作家了——如果你是一個作家,你不需要為另外一個作家負責;如果你不是一個作家,你也沒什麼好負責的。 
  「她專挑人的缺點和世界的可笑處來寫,對人們所說的真、善、美不感興趣,而且,她只有在揭露人和世界的缺陷時才表現出創造力,一旦直面正常的世界和人生,其文字就會變得平庸。審丑能力發達而審美能力近乎於無,說明正在發育中的她已經被扭曲。」(同上) 
  「專挑人的缺點和世界的可笑處來寫」,如果這些可笑是存在的,還不是「真」嗎?方舟的不虛美,不是善嗎?客觀地反映自己眼中的世界,不是美嗎?我也從不認為有缺陷的人存在的世界就不是「正常的世界和人生」,倒是沒有缺陷的世界才顯得怪怪的。生硬地翻出「審丑」一詞,說明「大人」才真的是「審美能力近乎於無」呢。 
  王曉華的文章比較集中地代表了大多數「大人」們的觀點,只好單獨拎出來示眾,其他一些非議,比如懷疑方舟的作品由人代筆啦,咒罵尚愛蘭利用女兒賺錢啦等等實在不值一哂,不說也罷。 
  我們所處的時代是一個好的或者正在變好的時代,所以才會有韓寒、方舟這些少年天才浮出水面。他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示好,不需要你痛心疾首地淚流滿面——而且我很懷疑你還流不流得出眼淚,不需要你作為他們的指路明燈,他們活得自在而踏實,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在成長。甚至,他們不需要你去理解,你需要做的或許只是買上一本他們的書,給他們更多的收益和自信,或者,做你自己該做的事去罷——操心會老得快,這個可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不信的話可以請教醫生。 
  「大人」們,世界是他們的,或者說早晚是以他們為代表的這些人的。看到他們在這個年齡就擁有如此的才能,你真的高興不起來?   
  生於六十年代   
  我現在有一個願望,就是能天天到DISCO裡「蹦迪」,能和八十年代出生的人一樣洋溢著點兒青春氣息,瘋狂地扭動身體各個關節,消耗掉所有熱量。然而不行,去了幾次後發現我非但身體吃不消,更重要的是,我怎麼也喜歡不起來那玩意兒。而我心裡想的是:我要能喜歡這東西該多好啊。 
  說起來好笑,我記憶中的第一個願望居然是看汽車。小時候住在鄉下爺爺家,住處後邊 
  目力所及之處是一條馬路,只要一聽到汽車的聲音,我肯定會從屋子裡跑出去看,可看來看去只有一種,就是解放牌運輸車,很少有其他種類的汽車。即使有,也跑不出北京吉普的範圍。但上天總有眷顧人的時候,記得有一次居然看到了飛機。飛機飛得很高,在天空中拉出一道白白的長線。寫到這我突然疑惑起來,我為什麼成年後沒從事機械製造行業呢?很可能是當時看汽車看飛機距離太遠吧,如果那時竟然能有很多機會在近處和汽車發生親密接觸,以我的聰明才智,現在說不定是個設計師了呢。呵呵,一笑。 
  後來,搬到城裡住,最大的願望就是像別的小朋友那樣擁有更多的玩具。 
  我們用來做玩具的物事有很多,最常見的有: 
  杏核:能在想吃杏的時候就有能力買來吃的人家自然是當時的小康之家,至少人均月消費應該在二十元以上的人才做得到。我們家當時只有父母的工資收入,一個月的總入不到九十元,八口之家可以無饑矣,但經常性的零食是不可實現的奢望,所以杏核搜集起來不容易。 
  杏核是用來和別人賭輸贏的,基本玩法:兩個人(或幾個人)各出一部分杏核,放在手心裡(出的多的人先玩),然後扔起來讓其落在同一隻手的手背上,再扔起來用手心來抓,將手背上的全抓住的話,這些就歸你了。 
  煙盒:我爺爺抽煙,但大多抽的是旱煙,用煙袋抽。偶爾抽紙煙,也是九分錢一盒的「勤儉」,連「大生產」都很少,所以我難得積攢出漂亮的煙盒。當時出風頭的煙盒除了現在依然當紅的「中華」外,在我們那裡應該屬「大前門」,還有一些光面紙印製的牌子,可惜已經記不得它們的名字了。 
  瓶子蓋和牙膏蓋:小的時候,我擁有小小一盒子汽水瓶子蓋,那是我的積木。記得有一次在鄉下,我把心愛的瓶子蓋在炕上摞得老高——你知道,瓶子蓋很不規則,能摞高十分不易——但被姑姑不小心弄倒了,我大哭,好像整整幾天沒跟姑姑說話。牙膏蓋跟瓶子蓋不同,擁有牙膏蓋最多的夥伴姓何,剛巧前幾天他從美國回來,路過北京到我這裡,我們回憶起了他的牙膏蓋。他的母親是廢品回收站的職工,每天的工作是推著手推車到各處收購廢品,一個用完的牙膏皮回收過去是兩分錢,伊買不起玩具給兒子,於是,就擰下了所有回收牙膏皮上的小蓋子,作為兒子的玩具。當時大家使用的牙膏大多是同一個牌子,牙膏蓋自然大多是同一形狀的,但顏色有紅綠兩種,我們便把它們分開為兩個部分,擺在地上,作為雙方對陣的士兵。偶爾形狀特殊顏色有異的,便作為雙方的指揮官——這就是我個人對童年戰爭回憶的所有記憶了。 
  上學時,文革已近結束。高小時期,陳景潤風靡天下,「我們愛科學」的口號喊得山響了。葉劍英元帥的詩「攻城不怕艱,攻書莫畏難。科學有險阻,苦戰能過關」也已經發表。所以大家愛上了數學,晚上不睡覺做數學題被大人稱為有出息的表現,頗有一些同學拿這種經歷到處演講,獲得尊敬。上次還看到一個當初專門不睡覺做題的老同學,想起他演說詞中的「累了,就用冷毛巾擦把臉,無論如何要攻克難題」就想笑。現在,他是一個出租車司機。我和一些同伴喜歡製作模型——要是有一大筆錢就好了,就可以買少年科學雜誌上介紹的那些材料了。我積攢的錢有限,有半年時間裡不吃冰棍也只攢了不到兩元錢,花上兩毛二買了本童話書《小傘兵和小刺蝟》,三毛五買了本葉永烈的《丟了鼻子以後》,八分錢買了本小人書(忘了名字了)後,狠狠心花了七毛二按照雜誌上的地址郵購了一個小小的電池發動機,以便完成我的航模製作。說起來,我製作的航模由於有了這個電機而在同學、夥伴中出了不小的風頭,讓我得意到了現在。 
  後來,就愛上了集郵。如果我要是有一張「全國山河一片紅」就好了。 
  1980年,我揣著僅有的兩塊錢第一次站到集郵櫃檯前——在那之前,我的集郵只是搜集舊郵票,不知道有買新票一說——看到了剛上市的幾種郵票,喜歡得不得了。便掏出錢來,買了「庚申年」和「愛因斯坦」(都是單張一套)的四方聯。「庚申年」就是現在價值不菲的所謂猴票。1983年,我的好朋友董濤隨父母搬家到南京,依依不捨,我將猴票四方聯送給了他做紀念,他送了我一張「開國大典」——現在這朋友已經十六年沒消息了——你在南京還好嗎? 
  再後來,上了高中大學,愛上了讀書。 
  所有愛書人的經歷都是相似的。記得楊絳翻譯的《堂吉訶德》剛上市的時候,大雨,我買了書騎自行車回家,身上幾乎濕透了,但書卻沒有一點兒損傷,我貓著腰騎,把書擱胸口了,自然濕不著。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套上下兩本的書價格是兩塊五毛五。同時買回去的還有莫泊桑的《一生》,價格是九毛九…… 
  現在,我坐在家裡,回想前半生,發現自己最大的慾望是對金錢的慾望。如果問「你愛什麼」的話,我的回答和《北京人在紐約》裡的大衛或者「蠱惑仔」中萬梓良扮演的洪興老大一樣「MONEY ,MONEY, MONEY。」 
  有了錢,當年我就能買杏吃以核為玩具,給爺爺買煙抽留下煙盒,買大電機,買模型材料,買牙膏然後奢侈地只留下蓋子,買郵票,買書,買……錢能幹什麼就不用我廢話了吧?   
  誰害怕王小波   
  我不準備多談王小波的小說,雖然我把他已經出版的全部小說看了不止一遍。初讀王小波的小說的確令人激動,但隨後逐漸發現,王小波並不是一個好的小說家。他的小說,除了《黃金時代》外基本乏善可陳。只說廣受稱讚的《紅拂夜奔》吧,很多人(評論家、讀者)對其中的想像力從不吝惜讚美的語言,但它實在不是一篇好的小說,裡面所有的人物不過是作者思想的傳聲筒。在這一點上,個人覺得,王小波和薩特有相似之處,人物不過是他們的道具,並不真正具有自己的血肉。 
  而人們更為認同的是王小波的雜文。 
  首先,得罪了,我覺得,王小波的雜文並不是篇篇頂好——當然,這是我自己的看法,他沒有必要也不可能使自己的文章每篇都討所有人的高興。我本人比較不喜歡他的兩篇文章:《卡拉OK和驢鳴鎮》和《京片子與民族自信心》。在另外的一些篇什裡,也時常能看到他的怯處。僅舉一例: 
  在《我怎樣做青年的思想工作的》一文結尾,王小波這樣寫道:取得了這個成功之後,這幾天我正在飄飄然,覺得有了一技之長。誰家有不聽話的孩子都可以交給我說服,我也準備收點兒費,除寫作之外,開闢個第二職業——職業思想工作者。但本文的目的卻不是吹噓我有這種本領,給自己作廣告。而是要說明,思想工作有各種各樣的做法。本文所示就是其中的一種:把正面說服和黑色幽默結合起來,馬上就開闢了一片新天地…… 
  我有意見的是這句話「把正面說服和黑色幽默結合起來」,我認為文中他勸自己外甥的那些話一點兒都不黑色幽默,完全是活生生的現實。王小波這麼說,如果是為了躲避什麼暗箭的話,我可以理解。但這並不可笑——當然,黑色幽默也不一定真的能讓人笑出來。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是不是一個好的小說家,對王小波來說,有什麼要緊呢? 
  關鍵是,他給我們帶來了許多新鮮的東西,他的小說不出色,但是完全可以當雜文來看。薩特不是好的小說家,但薩特的思想可是第一流的。 
  但王小波就是一個思想家嗎?我也不這麼認為。 
  思想家有什麼了不起嗎?如王小波,成為一個好的傳道者已經很好了。 
  他正是這麼一個好的傳道者。 
  綜合起來,通過王小波的文章,我聞到了這麼一些「道」:人是重要的,應該得到尊重的;人人都是平等的;人是個個不同的;人應該有不與人同的權利;有些人有說話的權力,有些人沒有說話的自由;沒有說話自由的人肯定也是有想法的;我們無法用一種文化去取代另一種文明;文學不僅僅有一種標準…… 
  這些東西真的很難理解嗎?並且,真的需要以他的方式表達嗎?我想,當一個思想者或者一個傳道者需要以一種隱晦的方式表述時,肯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只知道不在王小波自己身上。 
  王小波傳播一些簡單的道理,他比我們更清楚這些道理的來龍去脈。而先知總是寂寞的,只有當他殉道之後我們才能知曉他的過人之處。 
  如果說不是創造,那麼王小波至少是使兩個詞組變成了漢語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一個是「沉默的大多數」,一個是「弱勢群體」。在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國務院朱總理引用了「弱勢群體」的說法,引起了各界的極度重視,如果說「弱勢群體」是物質上的不充裕者的話,那麼「沉默的大多數」當是精神上被壓制的一群。我承認,任何一個國家、群體都存在著「沉默的大多數」,但是在這裡,這個群體顯得稍微龐大了一點兒。 
  更讓我困惑的是,擁有話語權的人往往更喜歡充當這一部分「多數」的代言人,在很多場合,很多文章中,我們都能看到這樣的腔調,實際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得到這沉默的人群的授權,王小波的可貴之處在於他並沒有企圖充當這個代言人,而只是說自己的文章是寫給他們看的。沉默者將永遠沉默,但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誰會喜歡王小波?誰又會害怕王小波? 
  那麼究竟是誰使這個傳道者以殉道者的姿態而終結? 
  這個問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答案。 
  告訴我們一些常識的人就這麼離開了我們,整整五年。我們會擁有下一個王小波的,對這一點我充滿信心。沉默者終究會開口,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王小波也不是。但,我多麼希望這個人還生活在我們中間。 
  雖然他的身材高大,可我總覺得,站在人群裡,他普通得會和你我一樣。   
  小資漫談   
  有一段中央電視台記者和西北放羊娃的對話:「你每天幹什麼?」「放羊。」「放羊為了什麼?」「掙錢。」「掙了錢呢?」「娶媳婦。」「娶了媳婦呢?」「生娃。」「生了娃,讓他幹什麼?」「放羊。」 
  大約五年前在電視裡看到,到現在至少又在五篇文章中看到作者引用這段對話。這些文章無一例外都要發一些感慨,大致的意思有說該放羊娃沒有讀書,沒有理想,眼界太窄等等 
  。 
  我想,如果把同樣的問題問一個CEO,他又該怎麼說呢?「你每天幹什麼?」「發展事業,做大,成為五百強。」「然後呢?」「娶媳婦。」「然後呢?」「生孩子。」「生了孩子讓他幹什麼?」「繼續發展事業,做大,守住五百強。」 
  說實話,作為個人追求來說,我實在看不出CEO和放羊娃在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我要談的是小資,如果「人皆可為堯舜」這話有理,那麼「人皆可為小資」大致也不錯。不就是追求點兒情調嗎?誰不喜歡情調呢? 
  我知道一個下崗女工,和孩子一起靠丈夫的每月不到五百元的薪水過活,家裡的竹編門簾舊了,沒錢換新的,於是她剪了舊掛歷,把竹篾裹成花花綠綠,嚴嚴實實,這也是一種情調。魯迅大致說過類似的話,中國人只有做穩了奴隸和想做奴隸而不得的兩個時代。那麼對於非富人來說,只有成為小資和想成為而不能這兩種情況。比如,金庸小說裡最小資的女孩子應該算是《天龍八部》裡的阿朱了,這丫頭那叫一個講究啊,用什麼樣的花露水都麻煩得要命,如果她不死而是出家的話,保證又是一個妙玉。 
  即使要嫁人了,和蕭峰山盟海誓之後,兩個人最浪漫的想法是什麼?是到塞外放羊——太小資了。 
  如果他們成功地「混」出了塞,生了個兒子;再如果CCTV的記者碰到他們的兒子,你猜會如何?我保證本文第一自然段的對話就會早發生一千年啦。 
  試問天下之大,誰不小資?就算不小資的,起碼也是老資吧。 
  我把這個問題問一個熟識的女孩子,她斷然否認自己小資,其實否認什麼呢?她常買名牌時裝,用CD香水,我就認為她小資了,難道小資很丟人嗎? 
  追求格調並沒有什麼錯吧,我這麼大歲數還一邊寫稿子一邊聽音樂呢?雖然書房裡髒了點兒亂了點兒,但總得「假裝」精神世界豐富吧,我把《天鵝湖》、《1812序曲》和《步步高》、《孤獨的人是可恥的》的MP3放一起聽,有個動靜就好,不然悶死人了。 
  說到底,那麼多人蔑視小資情調,但又躲不開小資。我的一個朋友罵完小資後就拉著我跑到咖啡店用英語叫卡布季諾,我看著聽著也不笑,挺好的,該怎麼就怎麼,罵小資本身也是小資常幹的事。旅遊旅遊,寫寫遊記在BBS上貼一貼,談點兒高雅的藝術之類,別管談得深淺,這種追求本身好像沒什麼錯。 
  再舉一個極端的例子。我一個拜過把子的大哥當年經常教育我:「我們都是國家的棟樑,應該努力學習工作,為祖國貢獻每一滴汗水。」大哥大學畢業後,分配回到我們那個小城市的木材場,兩年後下崗。直到現在,他每天騎著「倒騎驢」在市場幫人送貨,大約每天收入十幾元人民幣。那年過年我回去看他——你以為我少年胸懷大志,青年命運乖舛的大哥就不小資嗎——他居然省吃儉用攢下一百七十多元錢買了一身西服。我雖然知道這身西服很不名貴,但大哥覺得自己很有品位,終於可以穿著西服運貨了。他很高興,我也就跟著他高興。不過他接下來的話,比如「要體諒國家困難」、「前途是美好的」等等就不太小資,我就不多說了。 
  大英雄蕭峰被阿朱勸得產生了小資的念頭,落魄的有志青年我大哥也追求自己的品位。所以我說人皆可以為小資沒錯吧。 
  至於那位放羊娃,你真的以為人家就不小資嗎?他要真娶了媳婦,說不定天天幫媳婦畫眉毛,拉著媳婦的手趕著羊到處唱充滿愛情味道的信天游呢。 
  切勿看不起誰啊,你以為就你小資,就你有品位,就你過得好?呵呵。   
  小資的精神世界   
  我的朋友、搖滾青年張曉舟業餘時間在《南方體育》做足球記者,世界青年足球錦標賽期間他寫了許多有關中國青年隊的報道。在一篇述評中,他這樣寫道:七年前,當我的朋友陳侗在廣州成立博爾赫斯書店的時候,許多人不知道博爾赫斯是誰,但是現在…… 
  在讚美了阿根廷人博爾赫斯之後,他有點兒憤憤不平地把小資們貶斥了一頓,認為他們是跟風者,毫無創造力。雖然,創造博爾赫斯的功勞要歸功於他的父母,而不是中國的小資 
  們。 
  這就是高級小資和非高級小資之間的區別,如張曉舟這樣的高級小資不但最早一批知道博爾赫斯,而且某種程度上,他們是帶領小資方向的人。比如他們會撰寫文章,推舉羅伯·葛裡耶、瑪格麗特·杜拉;如果不成功,他們便聰明地轉向,總之,在已經被他們佔領的媒體陣地上,不遺餘力地宣揚那些小資事業的樣板,比如羅大佑,比如費裡尼,雖然他們不一定有耐心看完費裡尼的任何一部電影,但是一定要談論。 
  著名小資(現在可能已經變成中產階級了,可能而已啦,具體我不知道,別說我造謠)領路人張廣天2000年弄了個不倫不類的話劇《切·格瓦拉》,於是就有了格瓦拉熱,格瓦拉的書上了各大書店的暢銷書排行榜,滿大街也都是穿著印有格瓦拉頭像襯衫的人,並且不時有人哼著「是誰點燃了天邊的朝霞,千年的冰霜今天要融化……」現在,小資們似乎有了回歸本土的跡象,於是,雪村在網絡上投放的歪歌《東北人都是活雷鋒》便開始掛在了他們的嘴邊,「老張開車去東北,撞了;肇事司機耍流氓,跑了……」前幾年,小資們最喜歡的中國作家應該是王小波,第一,他死了,死人是可以隨便解構的,反正他也不會出來辯解;第二,王小波的文章和小說容易讀懂,起碼讀的人會認為自己懂了;第三,王小波的書沒什麼文字障礙,要知道,小資們雖然都有大學文憑,但是並不一定都有一個大學生應該有的那些素質。他們讀書是為了獲得談資,而不是其他,所以一定要容易明白才對得上他們的胃口。 
  但是,你不得不承認,小資們的閱讀廣度是足夠的,他們會讀《城市與狗》,會聽《槍與玫瑰》;他們不但讀過《看不見的人》,還讀過《看不見的城市》;甚至不但讀過《交叉小徑的花園》,還讀過《命運交叉的城堡》——現在,小資們已經拋棄了博爾赫斯,開始迷戀卡爾維諾了,不但讀,而且要在不同的場合表示自己對卡爾維諾的喜愛,說一些從半瓶醋理論家寫的文章中讀過的那些「卡爾維諾」的思想,還能比較出他和金庸的異同。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小資們的下一個目標是捷克人哈維爾。因為據說一個叫崔衛平的人已經把哈維爾的書翻譯成了漢語。小資們大多數只能讀漢語,所以一定要有人先翻譯才行。 
  雖然外語只有甚至不到大學四級的程度,但小資們對付已經有了譯本的書是不會客氣的。所以他們能讀磣牙拗口的米蘭·昆德拉、喬治·奧威爾,甚至加西亞·馬爾克斯的作品,閒談中,他們一定會嚮往梭羅在瓦爾登湖邊小木屋中簡樸的生活,但是這一點兒都不妨礙他們在商場中買那些他們剛剛買得起的名牌。 
  這些就是小資的精神狀態,如果會寫小說的話,他們肯定把博爾赫斯和金庸結合在一起,比如,他們或許會這麼結尾: 
  「我的嘴湊近了郭襄的唇:『你得快點兒想辦法,不然真的來不及了。』我冷笑著。 
  「郭襄大叫一聲,醒了過來,將我趕出了她的夢。」 
  小資們的精神食糧已經「足夠」豐富了,他們的物質世界自然也不甘於平淡如水。 
  做一個小資,是不容易的事,首先你得能夠賺到比普通人多一些的錢,否則,衣櫃和書架會空,這兩個地方空的人是沒資格做一個小資的。他們衣食無憂但是又沒有足夠的錢買車供樓,這使得他們一方面有著強烈的自豪感而遇到真正有錢人的時候又感到不太好意思。他們向著成功人士的方向前進但是前途似乎還遙遙無期,所以業餘時間他們喜歡到三里屯(北京)、衡山路(上海)或者WIND FLOWER(廣州)去放鬆自己的神經。 
  我上邊的話就有小資的傾向,因為我使用了「WIND FLOWER」而不是它的漢語名稱「風花」,在說話時頻頻使用英文是小資的顯著標誌之一。如果需要他們還會使用高中水平的古漢語,比如他們能正確地斷開「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並能將它化為「妞遠嗎?我想泡,妞就來了」。 
  高級小資引路,低級小資緊跟,他們在同一時間讀同一本書,看同一部王家衛的電影,能背誦後現代的三大特徵,過後現代的性生活,然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片雲彩。 
  大致如此,就我所見。 
  在網上,看到很多討伐小資的文章。但我一直搞不清楚,為什麼小資這麼倒霉,也不知道他們得罪了誰,要承受那麼多刻毒的言辭。說實話,以前我一直搞不清楚小資的概念,剛好昨天看到一篇文章裡為小資定義:「小資是一種情緒,多存在於收入中等以上的白領職員的心態裡。標誌是談論最時髦的文化事件,穿不太貴的名牌等等。這批人從年齡和資歷看,距離成功人士還有一定差距,但是對財富有無限嚮往的情緒。有人說,女小資渴望男大款,男小資渴望富姐的青睞。他們的口號是:嫁(娶)對一個人,少奮鬥十年。」最後的一句話我倒不太同意,因為在我認識的小資中,倒有許多人言談中充滿了對金錢的不屑,大有「糞土當年萬戶侯」的氣概,當然,我知道,他們是不會排斥任何一個合法的賺錢機會的。 
  我認識的小資人士著實不少,朋友中就有很多——雖然他們多數沒嫁給大款或娶到富婆。我愛我的朋友,所以不得不愛小資,為小資說幾句話。 
  小資不是創造新文化的人群,但他們絕對是文化消費的主力軍。 
  小資是走向中產階級的第一步,沒有小資,普通人和中產階級成功人士之間就成了一片空白。從這個角度來說,小資是社會矛盾的緩衝器,他們有著成為中產階級的宏偉目標同時他們又是普通人生活的榜樣,小資引導著人民。 
  沒有小資,行嗎? 
  我承認,我的生活沒有小資們豐富,但我很嚮往小資們的境界。他們不滿意生活所給予他們的,所以在糟蹋精神財富的同時,他們一直在創造著物質財富,他們是這個社會脊樑的重要組成部分。 
  我還得承認,上邊引用的那段博爾赫斯與金庸小說雜交的結尾出自我自己的一個小小說,我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為了表達我對小資們的熱愛,無他。   
  一百隻腳的蟲子   
  任何藝術品的產生都有它的社會背景,樣板戲也是如此——如果這些東西還能稱為藝術的話。 
  想起樣板戲,我滿腦子都是那些唱詞。小的時候,實在沒什麼可看的,在城裡看的就是這些,回到鄉下還是這些;放電影的時候正面看的是這些,反面看的還是這些;到劇場看戲,評劇移植這些,梆子移植這些,甚至東北二人轉也移植這些,想不看都沒門。 
  說起這樣板戲呢,不得不承認還是有可取之處。那些唱詞,那些唱腔,都是眾多「高手」千錘百煉的結果。單從八個樣板戲本身來說,幾乎是無可挑剔的。 
  近來,他們——指原來唱樣板戲的——中的一些人,如今又粉墨登場了,還是那幾個人,還是那七八條槍,還是那些老唱段,甚至還是在他們走紅時的劇場,甚至觀眾依然場場爆滿,甚至他們的照片和劇照依然霸佔了報紙的頭條……那個演李玉和的叫浩亮吧,原來叫錢浩梁,聽了江青的話改的名字。當時可是紅得很哪,不就是「中央的李玉和」、「又不胖,又不瘦,一邊一塊疙瘩肉」那個嗎?別說,他還做過好長時間的文化部長呢。北京某報的新聞中說:「錢浩梁其實並不是第一個扮演李玉和的演員,但提起李玉和,觀眾卻只會想到錢浩梁。」這是一定的,因為原來扮演李玉和的是錢浩梁的老師李少春,當時被他幾個嘴巴給抽成精神病了。現在,說到《紅燈記》重新排練演出,錢浩梁竟然大言不慚地對記者說:「三十年沒摸劇本了,這次能重新和原班人馬合作心情很複雜。這次的演出其實也是為了應觀眾的強烈要求,給他們一個答覆,其實主要是看當年這些人的表演、創作的精神,也給年輕演員展示一下。」拜託啊,你們的「精神」是什麼我們早就知道了。他還說:「唱得怎麼樣倒在其次,能再次和原班人馬演出,我很激動。」這種人有再次露臉的機會能不激動嗎?我懷疑他是不是把自己以前做過的事都忘了。看了這些,我不得不想起魯迅的文章《論「費厄潑賴」應該緩行》來,因為對這些危害國家十年之久的落水狗實在是打得太輕了。其實,他們這種表現是不足為怪的。《文選·六代論》(三國魏曹元首作)說:「故語曰:百足之蟲,至死不僵,扶之者眾也。」《紅樓夢》中冷子興也有這話:「古人有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雖說不及先年那樣興盛,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氣象不同。」 
  他們的確氣象不同,大大地不同啊。 
  我知道,他們有權力登台演出,二十幾年前錢浩梁作為「四人幫」集團的一分子被處理,組織上對他進行五年的審查時也沒有剝奪他的政治權力終身。 
  問題的關鍵在於,當時只有他們有這個權力,並且在他們的協助下,有人成功地阻止了別人登台演出的權力。 
  老一點兒的人們討厭樣板戲,不是討厭別的,討厭的應該就是這一點兒。 
  牧惠先生在《南方週末》談到樣板戲火紅的時候這樣說:「我曾經聽一位地方官員介紹從北京來的『樣板戲』演員如何飛揚跋扈,如何盛氣凌人,其架勢不亞於江青的代理人。而人民大眾特別是被扣牛鬼蛇神帽子的好人呢,馬連良不必說了,同樣是名演員如新鳳霞,都在被批鬥,被勞改。」 
  牧惠先生提到的馬連良是京劇名角,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 
  所以,後來人們用「十年浩劫」來形容文化大革命1966年到1976年的時光。我堅持認為,在那個時候能夠紅得發紫的那批人,無不是蠅營狗苟的小人。 
  如果單純的飛揚跋扈,盛氣凌人,可以簡單地歸結為性格問題。 
  性格有問題無所謂,大不了不和這樣的人交往就是了。 
  但是顯然不是,他們有問題的不僅僅是性格,甚至人品。他們以「樣板」為榮,甚至到今天仍然以之為榮,他們甚至不擁有真誠,不知悔改。 
  更難以理解的是,還真就有人給他們提供舞台——演戲的舞台和報紙的大量版面。 
  這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誇過頭了吧?   
  有著「江淮才女」、「大陸三毛」和「文壇第一女劍客」的女作家王英琦近日在《光明日報》撰文,把前相聲演員、安徽蒙城縣副縣長牛群大大地表揚了一通,其對牛群的溢美之詞不知道牛群自己看著是什麼感覺,我身邊的一個朋友說:「估計牛群臉會紅,然後拚命向王小姐讚美的方向努力。」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王小姐的讚美倒是好得很,但起碼現在,王小姐文章中的一些話我 
  是不敢苟同的,尤其是有關事實真相的部分值得商榷一下。 
  首先,王小姐說:「牛群的最可貴處,或者說他的大智大勇處,就在他不願重複自己、避難就輕地活著。他意識到,在中國目前相聲相對不景氣的情況下,一個藝術家、一個相聲演員,與其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表演一些平庸無聊、搞笑逗樂的相聲段子,莫如用身體力行的行動對社會和人民更有用更直接些。」我不知道這裡的「他意識到」是牛群自己的意識,還是王小姐的意識,但把說相聲和對社會和人民「身體力行的行動」截然對立開來是我萬萬不能同意的,說相聲這行業不應該被壓制到如此低的地位。而且這話裡包含對牛群相聲藝術的評價——「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表演一些平庸無聊、搞笑逗樂的相聲段子」,這也是不能讓人同意的,這是對牛群相聲藝術的貶低。 
  其次,王小姐說:「……他與蒙城的父老和特困的學生建立了真摯的感情後所採取的一系列極端行動:捐出全部的資產,將戶口從北京遷至蒙城農村……已經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人生選擇,而升格為一種理性的自我挑戰自我超越的行為了。」這裡,對牛群的評價我肯定沒有否定的資格,但對於「捐出全部的資產,將戶口從北京遷至蒙城農村」這兩句話我持懷疑態度。當知道牛群「裸捐」的消息後,我也曾在報紙上撰文「佩服」了牛群一把,但後來看了CCTV對牛群的專訪,才知道他的捐款對像還是以他為法定代表人的單位,就不那麼佩服了。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一句,因為從公開的新聞中,我沒有找到牛群將戶口從北京遷至蒙城農村的記錄,估計是遷到了蒙城吧,不至於真的到「農村」,要知道,中國戶口制度中「農」和「非」的區別和「蒙城」與「北京」的區別之差距是不可同日而語的。話先放著,如果能證實牛群真的把自己的戶口遷到了「蒙城農村」,我願意道歉。 
  第三,王小姐把牛群的舉動與「如托爾斯泰臨終前的出走,弘一大師中年時的出家,克爾凱郭爾在走向上帝時痛苦地與戀人訣別……」放在一起說,並將其劃入「超人們」的範疇,實在太為過火,尤其是在牛群廣告涉嫌違規被判罰八十人民幣之後。至於王小姐最後的話「以他們這些具有超常能量的人,我認為最聰明的做法是不急於發表評論,讓時間和事實本身說話」就更不好理解了,莫非王小姐的文章本身就不是評論嗎? 
  我可能有點兒吹毛求疵了,但我始終認為,寫誇獎文章還是謹慎點兒好,否則很容易為事主帶來不好的結果,最重要的,是容易誤導讀文章的人,學習一個不存在的榜樣實在太難了。批評的文章如果說錯了,還可以道歉,多少能挽回點兒影響,還沒看到過誰因為誇人過頭而道歉或者澄清呢,能不慎乎?   
  關羽,聖人?   
  年少時看過一個民間故事(大約是在《故事會》或者《民間文學》一類的雜誌上),說《三國演義》的作者羅貫中一度想把關羽塑造成寡廉鮮恥、負兄偷嫂的人,但夜半遭關羽托夢大罵,便不敢了。 
  這讓我感到新鮮。我想,歷史上的關羽完全有可能是另外一個樣子。 
  從大處看,關羽一生功過,應是三七開,三分功勞,七分失誤。最大的敗筆自然是剛愎自用,目中無人,惹怒孫權,致使荊州失守,蜀漢失去了兵分兩路向中原進軍的可能。也間接地導致了蜀軍的彝陵之敗和張飛、劉備的死亡。如果關羽不是這樣一個人,中國的歷史可能要重寫了。陳壽所著《三國誌》被視為良史,其《關張馬黃趙傳》中對關羽並沒有太多的褒揚。 
  細讀《三國演義》,發現羅貫中對關羽也沒太客氣。假如第一段的民間故事是真的話,羅貫中肯定是不敢明著寫關羽的不是,卻做了不少手腳,暗示讀者另一個可能性了。 
  關羽最為出色的表現全是在荊州之前,而其最被稱道的「義」又集中表現在「降漢不降曹」那段生活在許昌的日子(在荊州出色的地方多是武功,如擒於禁、斬龐德等,與義氣無關)。 
  但小說第二十六回中有一個地方讓人疑惑——「操欲亂其君臣之禮,使關公與二嫂共處一室。關公乃秉燭立於戶外,自夜達旦,毫無倦色」。這就應該是作者讓關羽「表演」自己的「義」了。不和嫂子同居,其實用不著什麼「義」,一般人都做得到。但為什麼要站在門外呢?完全可以自己找一個地方去睡啊。如果說是為了保護嫂子的安全,也用不著「秉燭」,這樣目標不是太明顯了嗎? 
  作者就這麼寫,讀者自然知道這是一場「秀」,不拿著蠟燭,誰會看得清站在那裡的是關羽呢? 
  這個並不算什麼。也是在這一回中,當關羽知道了劉備在袁紹處時,數次想拜辭曹操,曹操避而不見,張遼也托疾不出,關羽就留了封信,讓人去相府投遞,「一面將累次所受金銀,一封一封置庫中,懸漢壽亭侯印於堂上」,將曹操送的十個美女扔在內室,便起程去尋找劉備。 
  關羽這個舉動被稱為「掛印封金」,佳話流傳了上千年,但羅貫中筆下皮裡陽秋,似乎對關羽並不那麼友好。在後面的文字裡,利用「掛印封金」給讀者剝開了關羽虛偽的一面。 
  且看,第二十七回中,曹操率人追上了關羽,準備送給關羽黃金一盤,關羽說:「累蒙恩賜,尚有餘資。留此黃金以饗將士。」——原來關羽並沒有把曹操給他的所有的錢都「封」了,還是帶走了一部分,這應該是羅貫中想告訴我們的吧。 
  也是在這一回中,關羽連連過關斬將,到了第五關時,秦琪引軍出問:「來者何人?」關羽的回答是:「漢壽亭侯關某也。」——咦?不是把漢壽亭侯的大印留在了許昌,表達自己不受曹操所封的心意了嗎?怎麼又自稱為「漢壽亭侯」了呢? 
  看到這,我就想笑,羅貫中實在是太「壞」了,明著不敢,暗地裡還是對關羽不大感冒啊。   
  可憐的韋小寶   
  在金庸的小說人物中,最可憐的莫過韋小寶了。 
  其他人物,比如郭靖,雖然憨厚到了虛偽,但終於博得了一代大俠的名聲;再比如岳不群,雖然恥辱地死在了武功最差的儀琳手裡,但終於為漢語增加了一個偽君子的代名詞。好的好到底,壞的壞到底,都算各得其所。惟獨韋小寶,好也好不到哪裡去,壞又壞不到極至,讓人不知所以。 
  這裡不是想分析小說裡的人物,比如這個屬於扁平人物,那個屬於圓形人物等等,而是說他們在金庸言談中的地位。說韋小寶可憐,是因為在金庸的嘴裡,他也是變來變去的。 
  最初,金庸寫了《韋小寶這小傢伙》一文,這樣評述自己對韋小寶的態度,「事實上,我寫《鹿鼎記》寫了五分之一,便已把韋小寶這小傢伙當作了好朋友」。 
  那時,金庸對韋小寶是喜愛的。誰會把自己不喜愛的人當作朋友呢? 
  後來,大約2001年吧,在廣州中山大學的一次演講中,金庸又說了類似的話:大家要學習郭靖,不要學韋小寶。 
  前幾天,在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金庸又提起了韋小寶,說真的想過最終讓韋小寶七個老婆逐個離他而去,因「這廝實不應可享盡齊人之福」,「小朋友讀到會不好」。 
  就這樣,兩三個起落,韋小寶在金庸嘴裡便從天堂跌到了地獄,至於從前金庸說過的韋小寶的「義氣」之類在現在他當然不會提起了。 
  其實,韋小寶還是那個韋小寶,貪玩好色,但義薄雲天,不過金庸的處境不同了,自然和韋小寶生分了。 
  從前的金庸,也是一江湖人物,為了增加報紙的銷售量,不得已操刀玩起了武俠小說,自然和同為江湖人物的韋小寶多親多近。而現在,金庸靠近了主流,處了廟堂之高,拋棄個把從前的朋友在他看來實在沒什麼不正常的。 
  從這一點上說,金庸現在的性格和另外一個江湖人物宋江有一些相似。那就是,當著水滸好漢的面絕對不會打開自己的木枷,一旦四下無人,自然落得個輕鬆自在了。 
  他這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不打緊,可苦了韋小寶了。如果韋小寶泉下有知,當和七個老婆抱頭痛哭一場吧。   
  三十六萬六的一頓飯   
  有人在北京頤和園聽鸝館飯莊西安分店一桌飯花掉了三十六萬六千元,聽了這個消息,我很吃驚,第一反應是「假新聞」。我一頓三百六十六的飯吃過不少,對三十六萬六的飯實在沒有概念,於是好奇。讀了這條新聞,又看了後來的跟蹤報道,判斷一下不像是假新聞。新聞裡說,一個梁姓商人要吃滿漢全席,便和店主商量出這麼一個價錢。怎麼做,當然店主說了算。 
  於是,店主把飯做出來了,梁先生吃了。 
  店主做得很細心。在CCTV-12頻道《新聞夜話》主持人的追問下,店主詳細說了其中一些菜的做法,比如「有一道菜我們叫仙鶴指路,這道菜就是這個綠豆芽。這個綠豆芽是咱們精選的豆芽,我們的師傅就是用咱們修手錶的技術。大家都知道,修手錶的師傅不是經常戴個放大鏡嗎,卡在眼睛上,拿一個特製的金屬絲把豆芽一點點貫穿掏通,往豆芽菜裡面放什麼,裡頭灌的是燕窩茸、雞茸。這才是個鶴的翅膀,我就說光這個鶴的翅膀就這麼難做。這道菜做出來您說是多少錢,一萬二。它的仙鶴翅膀就這麼難做,它還有頭呢,還有腳,還有身子,就是說還有旁邊的整個造型……」 
  說得夠詳細了吧?但我怎麼看也看不出來這一萬二到底值在了什麼地方。 
  我不喜歡這樣的鋪張,但說實話,和這鋪張比起來,我更不喜歡的是CCTV那個主持人咄咄逼人的語氣,比如這樣的對話:「……主持人:你是說殺掉一百條鯉魚,把它們的鬚子拿下來炒成一盤菜,然後只是動一筷子,只是欣賞一下這個菜就扔掉了。嘉賓(店主):這是一種飲食文化,我覺得這是一種飲食文化。主持人:這是哪個國家的飲食文化?」 
  如果遇到事情一定要有個態度的話,在這件事情上,我只能說,我不喜歡,但實在看不出有誰受到了傷害。我不喜歡是我的事,吃的人喜歡——而且買單的時候明確知道自己沒有受到欺詐——飯店有了利潤,國家收到了稅款(當然前提是店主沒有偷稅),真的不明白CCTV的主持人為什麼在對話的時候像是在審問犯罪嫌疑人。 
  看了網上的評論,發現有很多人大罵梁姓商人,難道僅僅因為他吃了一頓昂貴的飯?花自己的錢吃飯犯法嗎?我不願相信會有人這麼想。莫非有錢人把錢都裝到瓦罐裡,埋在地下才算正常?至於說到浪費,說到奢侈,只要人消費得起,好像也沒踩著誰的腳。話說回來,不多消費怎麼拉動內需呢? 
  我最後的態度是,沒誰做錯什麼。如果梁先生的錢真的如許多人說的那樣可能來路不正,或者店主進行價格欺騙,也和這頓飯本身沒關係。 
  在新聞節目的最後,CCTV的主持人說:「我們認真地做了一次換算,很多觀眾說,就是吃金子也吃不了三十六萬六千元人民幣。根據今天上午上海黃金市場開盤的交易價錢,那一天的一桌飯菜,大概等於吃了四公斤的黃金。」我實在搞不懂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假如我有很多很多錢,只要我願意,一頓吃上四十公斤黃金,好像也沒誰管得著。   
  黃金時代   
  赫西俄特(Hesiod)在《工作與時日》中告訴我們,人類有五個時代,即、白銀時代、青銅時代、英雄時代和現在的黑鐵時代。比諸這個,對於內地中文網來說,1998年前的日子完全可以說得上是第一個時代了。 
  古希臘傳說這樣描述黃金時代:無數的惡魔還不曾散播於人間,所以人類是天真而快活的;沒有法律,而奸邪不生,刑罰不用;無強寇,無小竊,也沒有什麼刀槍盔甲之類;地不 
  種而生五穀,河中流著的是牛乳與酒;四時皆春,橡樹中流出蜜來。 
  四五年前的內地中文網絡,無門戶之亂耳,無商務之勞形,雖然沒有希臘傳說中那樣無憂無慮,起碼算是輕鬆、自然——除了上網費用巨貴外,一切都讓人懷念。 
  聊天室的多種功能都是後來由技術高手們逐漸添加的,最早的聊天室除了說話(敲字)外沒有任何功能,想跟誰說話都要先打出對方的名字來。現在,網友們進入像(infodaily.com/chat/)這樣的聊天室會開玩笑說它達到了九十年代中國際先進水平,那時候的聊天室都是這樣的,無一例外。 
  當時,雖然大家聊天的時候也起一些「耐火磚」、「土豆」等一些亂七八糟的名字,但和現在不太一樣的是,並沒有誰真的忌諱將真名字說出來,害人之心全沒有,防人之心一點無。甚至網友聚會的時候還留下了真實姓名和工作單位,打印出來,做成通訊錄。1998年世界盃期間,瑞得聊天室108個網友聚會,創造了空前記錄,通訊錄自然也是厚厚一疊。後來西安古城在線的網友居然有486人參加——現在超過六個人都懶得去嘍。 
  歸根到底,在網絡剛剛興起的時候,大多數人只把它當成交流的工具,而不是有什麼其他——商業上的、個人名利上的等等想法,所謂無慾則剛,人沒所求的時候自然放得比較開些。 
  比如我最早進入的BBS,四通利方(現新浪網)體育沙龍(後來有了金庸客棧、讀書沙龍等等)的網友們就是這樣。我是1998年初到體育沙龍的,前幾天和陳彤(網名GOOOOOOAL,現在居然是新浪網的副總裁了)聊天,他說我算「黃埔二期」的,一期自然是他和老榕、北京廚子、從良匪兵、黃魚@西湖——黃魚@西湖是當時擁有個人主頁的不多的人中的一個,他的個人主頁(happycast.com)早於一切門戶網站——等人。那是中文網最早的BBS之一了,集中了海內外無數的球迷。 
  沒有想到的是,1998年的世界盃催生出了新浪網,從那時候起,中文網進入了白銀時代,也就是許多網蟲變成了CXO,開始了辛勤耕耘的年代。至於天下大亂、怪招迭出的青銅時代,則是門戶林立、電子商務泡沫興起之後的事了。 
  當時四通利方體育沙龍的很多網蟲,後來都被稱為網絡寫手,比如韋一笑、李尋歡、五朝臣子等,但在當時那裡的人們只是探討足球,雖然經常吵得不亦樂乎,但見了面後便都澆滅了心中的塊壘,一笑便泯去了恩仇。 
  逐漸地,人們發現了網絡的「自由」,於是產生了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比如網絡會給國家帶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啊等等。對個人來說,我甚至曾經在一篇文章中幸福地這麼計算:如果人的壽命有八十年,那麼二十歲上網,等於生命延長了六十年,變成一百四十歲了。 
  將網絡算作生命的一部分,是黃金時代許多網蟲的通病,到後來才發現,網絡上除了信息豐富一點兒、交流便捷一點兒、檢索容易一點兒外,什麼都不是。如果說,現在是網絡的黑鐵時代的話,等於是說網絡回落到了它應該的地位,它本來就只是一個工具或者玩具,而不能代表生活本身,許多在網下得不到的東西,在網上同樣得不到。 
  蘇聯作家拉夫列尼約夫小說《第四十一個》中的尼古拉耶維奇這樣闡述黃金時代:哦,就是這樣的時代,就是你不覺得你自己是處於孤軍奮戰的地位,不覺得自己同全世界處於敵對的地位,而是你完全溶化到這樣的宇宙的大自然裡……它的呼吸就是你的呼吸。 
  現在沒人這麼天真了,不過想一想,還真是懷念那個年代,那時——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欣欣然睜開了眼……   
  丟在哪兒了   
  人無信不立。這話是古人說的,但古人做得怎麼樣我們就不太清楚了,也有一些類似尾生為了守信等人不惜身死的故事告訴我們祖宗們做得不錯,但這樣的故事總有點兒血淋淋的,聽上去很不舒服。 
  從兩年前高考作文的出題者把「誠信」做了主題後,呼喚誠信的聲音就不絕於報刊雜誌廣播電視。呼喚什麼就意味著缺少什麼,一個缺少誠信的社會是恐怖的社會,比缺少糧食更 
  讓人毛骨悚然,但好像還沒人問一聲,我們的誠信到底丟在哪兒了? 
  近來重讀《三國演義》,在第七十一回「占對山黃忠逸待勞 據漢水趙雲寡勝眾」裡看到了這麼一段:「(夏侯)淵急使人到黃忠寨,言願將陳式來換夏侯尚。忠約定來日陣前相換。次日,兩軍皆到山谷闊處,布成陣勢。黃忠、夏侯淵各立馬於本陣門旗之下。黃忠帶著夏侯尚,夏侯淵帶著陳式,各不與袍鎧,只穿蔽體薄衣。一聲炮響,陳式、夏侯尚各望本陣奔回。夏侯尚比及到陣門時,被黃忠一箭,射中後心。尚帶箭而回。」 
  雖說是交戰雙方,但黃忠在交換俘虜時放冷這種毫無誠意的做法也實在讓人心寒,如果這種作風一直遺留到上個世紀並不幸流傳到全世界,估計兩次世界大戰中雙方死亡率最高的兵種應該是衛生兵,更不要說還優待什麼俘虜了。 
  不用說昏庸的阿斗做皇帝,單是有黃忠這樣不存誠信的上將軍,蜀國滅亡絲毫不值得同情。 
  如果是黃忠只是一介武夫,不足以代表古人的話,那麼看看知識分子的說法吧。對於三國的這一情節,李贄(據研究為他人托名,不是真的李贄)的評論是「老黃通」,毛宗崗的點評是「多換了一箭,卻是便宜」,李漁的說法則是「人以換回,又多了一箭,受次小便宜」。從托名李贄這樣的大學問家的人到李漁這樣的通俗文藝家,讚揚的居然都是黃忠,並且對遭箭的夏侯尚語帶嘲諷,誰要說他們都是在意誠信的人,我是不會相信的。 
  從武將到文人,千年下來就這麼一個德行,令人一歎。 
  從三國再往前很多年,有個宋襄公,不擊半渡之敵軍,不打沒排好隊伍的對手,不抓白頭髮的老人做俘虜,不殺死對方已經受了傷的士兵,至今有人講歷史的時候都要在他的名字前加上「愚蠢的」三個字,當時他的手下大臣公子目夷這麼說:「打仗就為了打勝敵人。如果怕傷害敵人,那還不如不打:如果碰到頭髮花白的人就不抓,那就乾脆讓人家抓走。」 
  我怎麼都覺得宋襄公這樣的人是不應該受到嘲笑的,但他已經被嘲笑了幾千年。 
  莫非那麼早我們就丟掉了那些東西?   
  經歷了風雨沒有了彩虹   
  「總是平白無故的,難過起來,然而大伙都在,笑話正是精彩,怎麼好意思,一個人走開。」這是十年前我經常掛在嘴邊的歌,李宗盛的,有人說聽起來有點兒像二人轉,天天哼哼這個旋律,可是從來沒有仔細想過他唱的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因為歌的後面還有談戀愛和感歎青春的意思,就把它當成了和李宗盛其他流行音樂一樣,只是為了取悅大眾而炮製的「產品」而已。 
  十年後的今天,我雖然不否認李宗盛的這歌依然是產品,是商品,是所謂媚俗的典範,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它擊中了我,一個俗人。 
  我是一個曾經對羅大佑無比熱愛的俗人,我多次說過,我們成長的年代,除了崔健,只有羅大佑。崔健就像一個兄弟,就和你並肩站著,你絲毫感覺不到有什麼距離上的問題;而羅大佑不同,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有點兒飄渺,有點兒虛幻,他替你訴說著一些心頭故事,那些都是你想說而不能說不願意說不敢說的話,就這樣,你不可避免地把他引為知己,直到今天。 
  羅大佑終於出現了,那年,他在上海舉行演唱會,雖然因為工作關係,我不能奔赴現場為他跺腳,但是身在現場的朋友用手機讓我聽到了他的聲音——我能不激動嗎? 
  羅大佑再次出現了,第二年八月中,為了籌備他九月一日在深圳的演唱會,他來到了廣州。一個傳播公司事先約我在羅大佑來的時候去和他到某個地方坐一坐,聊一聊(權且作為電視節目的補充),我答應了。 
  我知道自己神經,但後來我沒有去,沒有去見這個我曾經十分景仰的人。因為我看到了報紙上羅大佑的那些圓熟的、商業的話,還有我們報社的記者對我描述羅大佑接受採訪時的樣子,總的說來可以用「擠眉弄眼,裝腔作勢」八個字來形容。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引用李宗盛的歌了吧?羅大佑已經從我們的代言人變成了一個「正是精彩」的東西,雖然「大伙都在」,我還是忍不住「一個人走開」了。 
  其實我知道,羅大佑還是羅大佑,或許原來的羅大佑也正是這個羅大佑,不過他的身上寄托著我們太多的幻想,太多的感傷,太多的……這不是羅大佑的錯,他顯然承載不了這麼多東西但他依然替我們承載了這麼多年——雖然他是無意識的。 
  但是我依然為失去羅大佑而傷心,我的骨子裡有一種「恨商」的觀念,我固執地認為一切好的東西都應該是遠離金錢的臭味的,我知道這很不應該,是不對的。是啊,羅大佑當然是商業的,當然是圓熟的,憑什麼不呢? 
  我們心中的羅大佑和真實的羅大佑當然有所不同。 
  我的遺憾是:羅大佑陪伴我們經歷了那麼多風雨後,我忽然發現,我們期待的並不是同一條彩虹。   
  孝子排行榜   
  前年的9·11事件中,一個成功人士,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最後給自己的母親打了一個電話。事後,該人士的助手和律師找到了這位母親,道,我們有權知道他最後說了什麼,這和公司的利益及財產分配有關。該母親說,我兒子的話和這些毫無關係,他說的是——「媽媽,我愛你。」 
  對父母的愛是無條件的,無論什麼地方的人,甚至動物,也大都如此。但把「孝」絕對 
  化,或者乾脆量化,會怎麼樣呢? 
  十幾年前,我在北京一所中學教書。那個學校有規定,對德育進行量化管理,比如揀到財物交公,可以加分;遲到一次,要扣若干分等等。到了期末,學校以學生的分數累積多少而裁定他們的道德水準——實在可樂,但我怎麼也笑不出來。 
  近來,有朋友告訴我,新聞裡說,某村委會準備在村裡搞一個「孝子排行榜」,對村裡的年輕人進行孝順父母方面的排行。聽到這個,估計很多人和我一樣,不是笑不笑的問題,該是連哭都找不到調門兒了。 
  從首都到鄉村,從十年前到現在,對道德量化,對孝心排行的做法居然進行了這麼多年,足夠讓人驚詫了。如果讓我給這些做法做一個定位的話,我要說,這是不折不扣的心理污染。 
  這些做法的荒謬之處很多,最重要的一點是,孝心和道德本身並沒有一定的標準,比如年輕人甲每個月給父母100元錢,年輕人乙每個人給父母1000元錢,你如何打分?要進行加權運算嗎?甲總收入為300,給父母100,佔自己總收入的33%;乙收入20000,給父母1000,占收入的5%……我承認自己智商不夠,無法算計下去了。不知道那個制定規則的村委會是如何操作的,佩服啊佩服。如果是票選決定的話,誰有投票的資格呢?全村住戶還是父母自己,要成立一個選舉委員會嗎?排行最後的那個人應該是最不孝順的了,該關禁閉,還是只進行一次羞辱呢?真替這個村委會頭疼。 
  說說切身體驗吧,十幾年前,在我教書的那個中學。一天,我要把一張桌子從一間宿舍挪到另一間宿舍,剛好幾個學生從旁邊過,我招呼他們過來幫忙。孩子們很乖,順利地幫我把桌子抬到了地方。我說,謝謝你們啊。一個學生說,老師,不用謝。我叫某某某,他叫某某某,他叫某某某(他們都不是我任課班上的學生,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我再說,謝謝了。學生說,老師,你得記下我們的名字啊。 
  「為什麼?」我驚奇。 
  「你要告訴我們班主任,我們幫你抬桌子了,他好給我們加德育分啊。」學生回答。 
  我腦子裡一片眩暈,直暈到現在。   
  從十個詞語看新文化   
  十個詞:話語權、網絡、下半身、中產階級、偽搖滾、數字英雄、新媒體、娛商、格瓦拉、無厘頭。 
  話語權 
  話語權不是什麼新詞,但總被賦予新鮮的涵義,最新的涵義終於回到了字面本身,即所 
  謂說話的權力,不,是權利。之所以是權利,而不是權力,是因為如果你想的話,總能把話說出來——啞巴和自閉症患者除外。但是話可以說,能不能被人聽到才是最重要的。最新一集的007電影《明日帝國》中的傳媒寡頭操縱著最大的話語霸權,即如果你不聽他的就沒什麼可聽的了。 
  王小波和他的 FANS 經常用這個詞說事,他們試圖為「沉默的大多數」爭取到一點兒可憐的話語權。每個人都知道「沉默的大多數」的存在,很多人都夢想著做這部分人的代言人。但可疑的是,一但你開口,你就不再是沉默者的一部分了。所有的沉默者都想說話(我猜的),但有說話權利的永遠是少數人。 
  我邏輯學得不好,不知道這犯了什麼「律」,我只知道自己經常寫一些長短不一的文章,雖然看的人不多,但早已不算是「沉默的大多數」了,也不知道誰是——不包括政治上的權力,我不關心政治已經好多年了。 
  網絡 
  幾年來,和網絡相關的新生事物汗牛充棟——朋友告訴我,汗牛充棟僅僅指書多,那麼也沒錯,在新出版的圖書中,和網絡相關的部分也是最多的。不用說上網手冊,就是網絡作家的小說也開始臭了街了。 
  網絡帶來了方便。可以看到的將來,阿西莫夫筆下那種遠程共進晚餐,比爾·蓋茨幻想的那種可以用來虛擬做愛的緊身衣都將成為現實。甚至現在這些在技術上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還沒有商業化而已,做這些事情,估計一張光盤大小的軟件就足夠了。 
  虛擬的性起碼可以不用擔心AIDS,想不迷人都難。 
  在CYBER空間中,一切都是真實的,起碼人的意識中已漸漸以其為實了。《黑客帝國》所描繪的恐怖情形未必不能成為明日生活的寫照,甚至現在,你知道你是真的嗎? 
  莊子還說不定是一隻蝴蝶呢?誰又知道鯀真的是一條魚,還是一隻蟲子? 
  下半身 
  「下半身」是一個詩歌群體,代表人物是沈浩波、尹麗川、朵魚等人,你可以不羨慕他們的年輕,但不能不羨慕他們的才華和勤奮。 
  從「詩言志」,到了「詩到語言為止」,終於過渡到了「詩到下半身」,從大而無當的內容為先、形式為先的詩歌直接到達肉體本身,無論別人如何詛咒,都不能阻擋「我等」的痛快,詩就是直接表達慾望的,假模假式的東西應該離開詩歌「市場」了。 
  下半身,是一種現象,是年輕一代試圖衝破既定話語封鎖而採取的一種手段。從某種意義來說,他們成功了。 
  還有什麼辦法能迫使「老一代」就範呢?除了看起來極端的方式,實在沒別的招數了。 
  下半身的示範意義絕對不只在於詩歌或者詩歌界本身。 
  和前輩們打砸搶過後開始玩深沉的「搶班」辦法比起來,下半身起碼是文明的,雖然他們有可能過多地展覽了自己的性器。 
  中產階級 
  前些年,這些人叫「雅皮」。曾經流傳過某雅皮和一個無賴遺產繼承人斗富的故事,故事以雅皮的獲勝而告終。這不說明什麼問題,因為他們斗的還是財產的豐厚程度,如果那個雅皮和洛克菲勒的後人鬥,結尾可能讓很多人笑不起來。當然,前提是洛克菲勒的後人要足夠粗俗。 
  中產階級給人的印象是文質彬彬的,富有而不炫耀,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應該嚮往的生活方式。 
  但是,只有「中產」是不夠的,必須要有「階級」。廣州一家報紙九月某日報道,中國將出現大量的百萬富翁,這些人將成為社會穩定的中堅力量。 
  中產階級的數量和在總人口中所佔的比例,是衡量一個社會富足和穩定程度的晴雨表。理想的社會是梭型,也就是中產階級佔大部分,超級富豪和窮人佔少數。新加坡幾年前已經提出了「消滅窮人」的政策(可不是從肉體上消滅),中國應該還能趕得上趟。 
  偽搖滾 
  幾乎所有搞搖滾的人都斥責其他搖滾樂隊為「偽搖滾」。 
  雖然很多人不喜歡,但搖滾已經成為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人搞的是偽搖滾的話,那應該就是那個接受採訪的貝司手了,他屬於一個地下樂隊,有記者問他為什麼要搞搖滾的時候,他回答:搞搖滾至少能多操幾個漂亮姑娘。 
  不過,說不定這也是搖滾精神的一部分呢,鑒於我不懂搖滾,就不亂說了。 
  有一則消息,一個樂隊在上海某酒吧演出,唱到酣處,主唱褪了下衣,掏出雞巴,對著聽眾搖晃,喊著:就是這個,能怎麼樣? 
  這是被壓抑久了的慾望的總爆發,總要有人表現出來,不是他也會是別人,想想那些染了頭髮的青少年,在迪廳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拚命搖擺,能讓人感受的生命原本應該具有的力量。 
  但是當你試圖接近並表示理解他們的生活方式的時候,他們會瞪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你——原來他們根本不需要你的理解。 
  假如你不理解,請在現出厭惡的表情之前想想:如果他們不對,該怪的究竟是誰? 
  數字英雄 
  網絡是改變生活方式的一種手段,而數字英雄則是最早依靠網絡改變了自己生活的一批人。 
  目前,中國網絡業最早被稱為或自稱為數字英雄的人中,包括張樹新、王志東、王峻滔(老榕)等一大批已經被當初看中他們前途的資本所拋棄,或者暫時拋棄。 
  但是他們是弄潮兒,至少曾經是。 
  中國和世界的大潮被他們(包括楊致遠、貝索斯等)弄得波瀾起伏,經濟指數也他們炒得沸騰滔天。 
  在數字經濟的標誌——納斯達克指數比高峰時跌掉了2/3的今天,沒人要求這些人進行什麼解釋或者負該負的責任。或許他們也沒有什麼責任,說到底,所謂的網絡經濟……1841年,查裡斯·麥基出版了可能是經濟學史上最廣為人知的著作之一的《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群眾性癲狂》,集中講述了群眾性狂想與幻滅的故事,其最主要的筆墨集中在了1636年荷蘭的鬱金香瘋狂、1720年英國的南海泡沫和法國的密西西比陰謀這三個重要的歷史事件上。我相信,如果作者能活到今天,會將互聯網的案例收入他的續集,但是我也同樣相信,「鬱金香瘋狂」過後鬱金香本身依然是美麗的,網絡經濟的泡沫之後,互聯網上依然會美麗下去。不過,它將不再是一些人讓自己成為所謂「英雄」的工具了。 
  當然,這種工具很可能還會出現,這也用不著鬱悶,歷史嘛,還不就這麼波峰浪谷的。 
  新媒體 
  隨著媒體熱的出現,新開辦的媒體逐漸增加,連那些發愁報紙雜誌太多擺不下的報販都嘀咕:媒體會不會是網絡一樣的「泡沫」,說不定還能創造出類似的「媒體英雄」來。 
  另一個「新媒體」的概念,來自兩套叢書,一是四本的《新媒體女性叢書》,一是五本的《新媒體散文》。後者的主編王義軍介紹「新媒體散文」時,說:2000年的新媒體散文真是花團錦簇,幾乎所有的網站都在瘋狂地刊發這些以「酷」自居的小文章,而一些都市報、晚報或以都市人為目標人群的報紙也在這一年或新辟版面或增加份量,大力將這種新的散文推向前台……老實講,列舉作者的名單實在沒有太大的必要,因為這類散文始終是以群體的面目出現的——它或許致力於反對個人英雄主義。 
  它不一定代表著什麼方向,但它的形式是貼近心靈,擯棄了楊朔式散文之浮華外表。應該是一種以個人形式存在而又以群體面目造勢的新興力量。 
  甚至,它都未必是文學的。 
  下定義還早,雖然它的存在已經是不可忽視的了。 
  娛商 
  這個詞似乎是專門為鄧建國製造的。鄧建國是巨星影業公司的老闆,一個自稱為農民的人。我現在竟然以欣賞的眼光來看待他,雖然我寫過不少諷刺他的文章。 
  鄧建國是根本不諱言自己以炒作起家,甚至以此為榮。他是販賣娛樂產品的,如果有幾天娛樂新聞版面沒出現他的名字,相信他身體的某個部位就會發癢。 
  這是一個流行淺薄的年代,我們擁有淺薄並安之若素,甚至享受淺薄,淺薄的好處就是不累——如果沒有什麼遠大理想的話。對個人來說,遠大理想很可能是幸福生活的障礙。 
  從北邊的「娛樂現場」到南方的「娛樂串串燒」,從「幸運52」、「開心辭典」到「百萬富翁」、「一筆OUT消」,都能讓我們心安理得地笑上一笑了,我們終於把娛樂當成了商品,把販賣娛樂做成了買賣。 
  人民需要歡樂。 
  格瓦拉 
  沈浩波寫過一篇文章《格瓦拉是狗屎〈格瓦拉〉也是狗屎》,前者指那位阿根廷籍的戰士,後者指2000年一部流行的小劇場話劇。 
  格瓦拉是不是狗屎我不知道,那齣戲實在狗屎得很。但是,且慢,狗屎即使流行也是有原因的。它的主創人員之一張廣天的音樂或許有可取之處,但絕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它在「戲說」政治,你看它的主題歌詞:「是誰點燃了天邊的朝霞,千年的冰霜今天要融化,也許光明會提前到來,我們呼喚你的名字,切·格瓦拉……」這種大而無當、不知所云的語言曾經充斥著我們整個的話語空間,現在,我們終於可以用一種戲耍的態度來對待它,自然會小範圍內流行開來。 
  於是,人們的床頭、前胸,開始多了格瓦拉那張雙目炯炯的肖像,儘管沒幾個人知道格瓦拉那些可怕的政治理想。 
  據說,格瓦拉的「切」在當地話裡是一種親切的稱呼,但是,現在,在BBS裡聊天時,當網蟲們對對方的話不屑或者無可辯駁時,經常回上一個字:「切。」 
  無厘頭 
  無厘頭是周星馳帶給珠江以北的人們的,在他們眼裡,無厘頭就是周星馳,周星馳就是無厘頭,二者是不可分割的整體。隨著《大話西遊》成為經典,無厘頭漸漸成為了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生活態度——儘管大多數人看的《大話西遊》是普通話版本,失掉了許多更為引人入勝的精華。 
  你媽貴姓? 
  這不是在罵你,也不是在誇你的母親,甚至不是在打招呼,什麼都不是,就這麼一說而已。 
  你問我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你就當我無厘頭一回罷——看,我這個「罷」字用得頗有古意吧?   
  如何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要討論如何賣,首先要解決一個問題,就是面子問題。因為我要談的不是賣普通的商品,而是人本身。 
  我們生下來就是賣的,這一點首先要達成共識。如果你不同意這個說法,這篇文章就不要看了。 
  我很尊敬的老先生季羨林在接受楊瀾採訪時曾經有這樣的對話發生: 
  楊瀾:你(當年)放棄了國外優越的工作條件,回到中國,到底是什麼驅使你回國呢? 
  季教授:錢多。 
  他接著解釋說,當時一個副教授五十元,一個正教授八十元。而當時一石谷只兩元錢,薪水和物價實在很懸殊,因此他選擇了回國。 
  季先生的回答實在是太可愛了,看到這個對話,我甚至忘了他到處掛名當主編的那不可愛的一面,樂出了聲。因為很明顯,季羨林先生的回答不大像是楊瀾期待的答案,而看這些波大無腦的主持人尷尬的面孔是我人生的樂趣之一。 
  如果你和我對季羨林先生一樣尊重的話,那就可以解決在出賣自己時的面子問題了——你看,季羨林都可以為了較高的收入而奔走,何況你我呢。這樣一來,我和報紙雜誌的編輯探討稿酬多寡時再不會感到害羞了。其實,在我看來,選擇一個收入比較多的活計實在正常不過,如果有人因為非理想主義的理由而選擇了薪水較少的工作,那只能有兩個原因:一,該工作比較輕鬆;二,他腦子有水。 
  現在要進入本文的主題了,我想談的是最近發生的一件很轟動的事,在報紙上,關於這件事的新聞標題是《顧曉鳴教授擔任IBM品牌代言人》。 
  顧曉鳴是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曾經主編過《中華智慧蘊樂大典》、《網絡詞典》和《網址導航》等書,也寫過跟歷史有關的文章,比如《我走路還是路走我》等等。說實話,看到《我走路還是路走我》這個書名,我首先聯想到的是王朔筆下那個「作家」寶康的《我想說我不能說但我還是要說》。我知道這樣的類比對顧曉鳴教授不大尊重,不過沒關係,我本來對他也不大尊重,如果有人不高興,就不高興好了,我本來就不是為了讓別人高興而生的。 
  而顧曉鳴教授總是能做出驚人之舉,說出非常之語,並且他的話總是帶有「名言」的色彩,比如:「相對於西方學者,我們的自信在於:我們的外文比他們好,他們的中文絕對沒有我們好。」這話聽著實在順耳,總算總結出了「我們」比西方學者強的地方了,雖然我並不相信什麼「絕對」。但即使不絕對,大致上也是不錯的。我都敢說,大多數西方學者的中文不會比中國普通的中學生更好——其實我更盼望的是西方學者的中文都超過他們的母語,那才叫真好。 
  雖然有人說顧曉鳴「沒有學問」,是「花瓶教授」,但我沒有聽過他的課,就不大相信這些話。能夠做教授,並且是復旦的教授,再沒什麼學問,至少也該比一般人強吧。其實,有一陣,我對顧曉鳴教授是非常景仰的,比如,他精通四門外語,這「絕對」是大多數人做不到的,但就此說他的外語水平超越了西方學者,我就將信將疑,湊合聽吧。 
  所以,這次IBM和顧曉鳴教授簽約,把他做了Thinkpad X系列筆記本電腦的品牌代言人是非常有眼光的舉動。因為顧曉鳴教授和我們通常所見的代言人比起來,實在是有學問得多,對於IBM的市場定位來說,選些花瓶般的美女靚仔來做代言人也的確不太合適,因為喜歡美女靚仔的追星族的消費能力遠不是成年人的對手,他們無福消受IBM那些價格上「高端」的產品。 
  據說,IBM這一系列產品的廣告主題是「世界最具創新思維者的選擇」,在這一點上,顧曉鳴教授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因為他的腳踏進過非常多的領域,什麼熱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除了他的本行歷史外,他還分外關心足球和網絡。而且,顧曉鳴教授還有特異功能,他曾經說過:「我不看《讀書》雜誌,我覺得那上面充滿了偏激和不寬容。」我又敢說了,這種能不看就知道的本領全世界估計只有顧教授一個人有,如果誰發現其他人也有這個本事,求您告訴我一聲,讓我再崇拜一把。 
  光有本事也不算什麼,顧曉鳴教授還特別善於宣傳自己,《外灘畫報》的記者寫道:「記者原本計劃上門去採訪,結果顧曉鳴卻冒著酷暑自己趕到報社來了。和他在IBM廣告上含而不露的沉穩形象有所不同,面前的顧曉鳴斜靠在椅子上,一雙手隨著語調用力揮舞,情緒激昂。」這種敢於拋頭露面,勇於實現自我價值的精神也不是隨便什麼教授都有的,我惟一感到不舒服的一點就是,他居然還真的是歷史系的教授。 
  如果顧曉鳴教授肯於屈尊聽聽我的意見,我一定會勸他做個專職的社會活動家,前途會更光明。因為即使要賣,也該名正言順地賣。如此賣法,復旦大學歷史系的學生應該有所損失——當然,這也是我猜的,作不得數。   
  道德新銳   
  從前,我酷愛PC遊戲,現在歲數大了點兒,覺得一個人跟電腦較勁顯得有點兒可笑,便將所有的PC遊戲從硬盤中請了出去——我改玩網絡遊戲了。在很多養成類PC遊戲裡,都有一個道德指數,或者叫德行指數。玩家讓主人公去教堂義務勞動或者教小孩子彈鋼琴,道德指數就會有所上升。 
  當時我覺得,遊戲的製作者們對人生的觀察實在是細緻,因為這些情況在現實中是真實 
  存在的。我從前所在的學校裡就這麼做,學生闖紅燈,或者遲到,就會扣德育分;幫老師搬桌子,就會加分。現在情況又有所發展,比如11月24日蘭州《都市天地報》報道:蘭州某街道某社區成立了「道德銀行」,大致的意思是如果你捐了錢或者物或者做了其他好事,就可以把這些「道德」存在這個銀行裡,以後當你需要時,銀行就會指派別人也對你進行道德維護。 
  該社區的顧主任在接受採訪的時候,介紹他的轄區面積大概有0.36平方公里,現有居民2320戶,平房1240多間,樓房僅23棟。社區內的6家單位,早已處於停產、半停產狀態。他說,我們這些社區幹部心裡經常感到很慚愧,也逼著自己去想各種辦法……現在我只能開口頭支票,以社區的信譽作保證,把大家們的功德記錄下來。讓閃光的東西永不腿色,然後一屆一屆地傳下去,至少說別讓子孫們忘記它。「目前,整個平房區存在著巨大的安全隱患,火災、洪水、病人急救……一想起這些事,我就整夜難眠。」記者寫道:這個鐵錚錚的漢子臉上,不由自主地落下了淚水。 
  轄區人民生活水平到了如此地步,顧主任應該去想些別的辦法來提高大家的收入,而不只是想著開口頭支票或者幫助大家提升「道德」,至於流淚就更沒必要了,效果遠不如辭職。不知道「道德銀行」的主意是不是顧主任百忙之中親自想出來的,如果是,建議《新週刊》評選他為年度道德新銳。 
  道德究竟能不能指數化?竊以為,不可以。就算是道德真的能夠量化,也不具備可操作性。顧主任的銀行規定:「志願服務原則上折算成時數進行登載,現金按每八元人民幣折算成服務時數一小時計,物資按市場均價折算成現金後再折算成服務時數。」其實,這和道德實在無關,不過是花錢買服務罷了。 
  至於另外一條規定,已經讓我背後冷颼颼地冒涼風了:「『道德銀行』的「道德幣」——好人好事或壞人壞事,主要通過社區負責人走訪群眾、居民互相反映等方式收集。」說實話,我寧可不「道德」了,也不願意生活在天天有人窺視著的社區裡。     
  娛樂串串SHOW   
  怎麼熬   
  有一班如我之俗人往往亂解哲學家的話,比如「存在即合理」這句話我從來就是按字面理解成「只要現在世界上有的事物就有合理性」,而據我所知,很多其他像我一樣也不太聰明的人也這麼理解。後來有明白人告訴我:「你別瞎掰了,哲學家的話要能讓你理解了也就不是哲學家了。」然後他就給我解釋,可憐他說了半天我也沒明白那話在哲學上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但後來終於知道了,用這句話來為操蛋現象辯護的人是徹頭徹尾的胡說。 
  比如,強姦這種現象是存在的——這不廢話嗎? 
  得進入正題了。我現在才明白春節聯歡晚會是個什麼東西,它其實就是一個「大家樂」,明白地說,就是他們是在力圖用這個東西造成一個「大家樂」的印象。所以什麼最流行,或者說什麼最惡俗他們就一定把什麼裝進去,在大年三十晚上亮給全國電視觀眾看,假使那流行是一道傷疤吧,那傷疤也肯定到時候就會出現在你的眼前。 
  比如某一年流行什麼電視劇,那電視劇的主角們就有登台的機會了,還無論那電視劇是什麼東西。從早年好一點兒的《四世同堂》到《西遊記》,直到今年那部破爛——《激情燃燒的歲月》。 
  當然,你也知道我說的不是孫海英和呂麗萍。孫海英從來不是破爛,他在《雙旗鎮刀客》裡演的「一刀仙」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呂麗萍雖然有了點兒日月,但還漂亮,更不是破爛。破爛的是電視劇本身,而不是演員,不是孫海英伉儷。 
  說實話,剛看《激情燃燒的歲月》頭幾集時,我還以為是在鞭撻包辦婚姻給人帶來的痛苦,沒想到結尾居然是大團圓。這讓我受到的多年教育一下子相形見絀——由此也可見電視劇的教化作用——什麼什麼?這樣不幸的婚姻是拿來歌頌的嗎? 
  雖然我也知道,編導的意思也未必是在歌頌,但用極正面的辦法把本來不幸福的婚姻雙方變成正面形象來引導,自然不是我的錯。還先不說裡面的農民形象和我所知道的相去甚遠,也不用說他們煞費苦心地避重就輕,將文革期間的是非用不到一集篇幅一筆帶過…… 
  現在,春節聯歡晚會的編導偏偏就看中了這部爛片,以其為題材編撰了小品《激情歲月》。我現在替那個不存在的褚琴難受呢,大過年的,別人歡天喜地,卻把她搬出來現眼,這可怎麼熬啊。 
  我以為,她的痛苦婚姻,如果進行真實描繪的話,無疑就是被強姦。 
  別再告訴我你歪解「存在即合理」的時候把強姦也算到存在裡。   
  人沒事吧?   
  作為一個良知尚存的讀書人,我的朋友李克總能給我一些啟發。李克曾經跟我講過,讀書人應該是人文關懷的最後維護者,比如二千多年前的孔子,在聽到馬廄失火的時候,首先問的是「傷人乎」而不問馬。所以,李克向至聖先師學習,遇到什麼事都問:「」 
  這種問法和已故散文家王小波很像,王小波就曾經質疑過文革中下鄉的知識青年金訓華 
  為了搶救集體財產——一根電線桿——而犧牲生命是否值得?王小波的結論是不值得!李克的結論也是不值得。 
  我就此問題與李克展開了辯論,問他:「如果搶救的不是一根電線桿子,而是兩根呢?」 
  你知道,我這是在給他設套。李克書雖然讀得多,但總有點兒食古不化的意味,果然,他上當了,說:「當然不值得。」 
  「那,三根呢?」我問。 
  李克依然沒有反應過來,認真地回答:「就是三輛汽車也不值得。」 
  「那麼,三十輛汽車呢?」 
  「三百輛也不值得犧牲一條人命」。李克還是很認真。 
  「那,三百座工廠呢?」 
  「如果是三百座空的工廠,而搶救這些工廠又一定得犧牲人命的話,就不值得。」 
  我當然不能同意這個書獃子的話,一根電線桿子不值得一個人犧牲生命也就罷了,三百座工廠怎麼能不值得換一條命呢?但和這種人辯論簡直是浪費時間,無論你說什麼,他都有自己的一定之規,一口咬定不值,你還有什麼話說呢?我只好轉移話題,問李克:「那你說,如果一個人失蹤了,值得不值得派二十個人去救,前提是,去救的人很可能有人要犧牲。」 
  「當然值得,派二百個人也值得,這不是等價交換的問題,而是對個體生命負責的問題。如果肯定地知道那個失蹤的人遇到危險,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去拯救。」 
  「你是看《拯救大兵雷恩》看多了,腦子進水了吧?」我嘲笑李克。 
  「不是這樣的。」李克很認真地說,「所謂人命關天啊。」 
  我實在沒辦法跟他說了,只好拿出一條新聞問他:「報紙上說,演員邵兵拍電視劇的時候在雪山上和其他九個人同時失蹤了,電話也打不通,連他父親都找不到他了,你說要不要組織人去救?」 
  「應該去救啊,難道劇組不組織人去救嗎?」 
  「李克!」我嚴肅地對他說,「我相信這百分之九十九是在炒作,用來提高他們還沒拍完的電視劇的知名度的。不信,過幾天,邵兵肯定沒事,信不信?」 
  「你不能這樣,萬一不是炒作呢?」 
  嘻,這個書獃子,你們說我拿他怎麼辦?   
  飛躍好萊塢   
  李安樂瘋了,隨著奧斯卡頒獎典禮的一步步逼近,李安能合上嘴的時間也越來越少。香港電影「金紫荊獎」揭曉,他的《臥虎藏龍》又成了最佳電影,他自己獲得了最佳導演稱號,章子怡也跟著得了個最佳女配角,一片三響,成績不俗。 
  在被問到得到奧斯卡十項提名有什麼感受的時候,李安說:「沒想到片子在美國的反響如此之好,這是對我的很大的鼓勵,獲得美國人的接受和認可是很大的光榮。」能為華語影 
  片增光,李安覺得這是「很有面子的事」,還說:「當然,在拆信封前我的血壓會升高。」 
  我一個朋友聽了上面的話,大罵李安,大意是:被美國人接受就高興成這樣,一點兒民族自豪感都沒有,漢奸。 
  這話實在太過分了,我跟朋友說,三天別打電話給我——給他點兒時間反思一下。過了一會兒,朋友又來電話,說自己反應的確有點兒過分,並舉例自證其偽,說:「比如一個美國人練中國書法,被中國書法家叫一個『好』的話,肯定心情也和李安差不多。」 
  奧斯卡畢竟是奧斯卡,和開羅的什麼獎就是不一樣,每年世界上成千上萬部電影,如果沒有美國人的認可,就很難火起來。有了這樣的份量,李安想不高興都難;想不被其他同行羨慕,更難。 
  都說中國人聰明,在美國電影界混事的人不少,以前的李小龍就不說了,單說現在,在好萊塢奮鬥的華人車載斗量,但除了陳沖、周潤發、李安、袁和平等幾個人以外,其他大多碌碌無為。 
  曾經看到一篇文章,模仿林肯調侃自己的話說成龍:你到好萊塢發展不是你的錯,但是混得連李連傑都不如就太不應該了。 
  而林肯的原話是:你長得醜不是你的錯,但出門嚇人就太不應該了。 
  我期待有一天,中國電影人霸佔甚至飛躍好萊塢,把中國電影水平弄成中國書法那樣天下第一——家祭毋忘告乃翁吧。 
  真想這樣,至少需要一百個李安。 
  可惜,中國想搞電影的人很多,美國人學中國書法的實在太少,我真想自豪,又擔心別人不知道我自豪的內容是什麼。   
  璩美鳳的苦難   
  這個世界上男人玩女人叫風流,比如成龍在私生女事件中就說自己「風流而不下流」。而女人多幾個男人就不叫風流了,好聽的叫風騷,不好聽的叫——好聽都叫「風騷」了,不好聽的還用說嗎?璩美鳳是「風騷」女人中最不幸的一個,不但要獨自承擔那許多艱難,還要防止更多不期然的意外。我以為,一個女人,想和多少個、什麼樣的男人做愛做的事僅僅和她自己有關。在璩美鳳事件中,她是個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至於她其後的種種表現,除了堅強以外,目前還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 
  據報道,璩美鳳的徐姓所謂內地男友接受了記者的採訪,態度有點兒氣急敗壞了,居然說出了「璩美鳳欺騙大陸人民」,還說「我不但有她日常生活的照片,我還有我們在一起的性愛光碟,當然這個東西我是不會發佈出來的,但是如果璩美鳳不跟我聯繫,我一定會公佈出去」。 
  頗有「和尚公佈得,我公佈不得?」的勁頭。 
  我就是大陸人民之一,被誰欺騙沒被誰欺騙有自己的判斷,可用不著別人代言。倒是這個徐某讓人感覺怪怪的,不知道是否有心欺騙誰。前次璩美鳳光碟的被公佈,大致是來自敵手的陰謀,而今次的可能被公佈,居然將來自自己的「男友」,璩美鳳的不幸簡直就像連綿不絕的群山了,以為將到最高峰,哪知還有山比此山更高。 
  在需要安撫體貼的時候,大陸「男友」的及時出現讓璩美鳳的心靈有暫時停靠港灣的可能,事情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只能說她是遇人不淑了。 
  從璩美鳳的許多表態中,看得出她並沒有覺得自己的性愛有什麼錯處,錯的是她的性愛經過被公佈;而徐某在新聞裡強調更多的是忘記璩美鳳過去的「不體面」。我想兩個人的分歧大致如此。 
  不知道徐某現在是一種什麼心態,從他承認為璩美鳳花費了三十萬的人民幣裡,看得出不是一個窮人。不管是什麼人,我想能夠威脅著要公佈與自己女人的性愛光碟,無疑是有幾分不正常——我不願意指責別人變態——他難道不知道,公佈出來的光碟裡(如果真有的話),除了璩美鳳外,還有一個他自己嗎?喜歡在人前袒露自己身體隱私的人在醫學上好像有準確的定義,可惜我不是學醫的,不知道是個什麼詞。 
  而在這之前,徐某已經將自己與璩美鳳熱吻的鏡頭提供給了電視台並被播出了,不可思議啊。以前從來不知道大街上人來車往的身影裡,居然可能藏著什麼樣的人,現在終於知道一點兒了。 
  現在,璩美鳳終於有勇氣站出來承認徐某「從來」不是自己的男友了。這個「承認」看起來很蒼白,但至少表明,璩美鳳今後不打算以此人為男友了。璩美鳳既然已經有了明確的態度,我覺得徐某應該做的是不聲不響地消失,多少為男人保存一點兒風度和顏面,那該有多好。   
  趙薇·軍旗·克林頓   
  年輕人犯錯誤上帝都會原諒。 
  顯然,趙薇「軍旗事件」是個錯誤;也顯然,她沒有得到「上帝」——她的觀眾們的原諒。 
  老人家曾經說過,要把壞事變成好事。雖然我知道,壞事就是壞事,永遠沒法變成好事 
  ,但是壞事可以給我們一個教訓,讓我們避免類似的事情再發生。比如某座橋塌了,砸死了很多人,有關部門——我討厭這四個字——便下令檢查其他的橋,以避免更多的橋繼續塌下去。 
  阿凡提說他的驢子聰明,因為它從來不兩次踏進一個坑裡,要是有關部門能有驢子這兩把刷子就好了,橋也就不會塌了一座,又塌了一座,又塌了一座,然後又塌了一座……趙薇也一樣,身穿印著日本軍旗的服裝上了雜誌,已經是一個錯誤,通過經紀人發表聲明的時候又犯了第二個錯誤。 
  一個錯誤是可以糾正的,嚴重的是第二個錯誤。因為她的聲明不是道歉,而是強詞奪理。我不認為趙薇真的像很多人說的那樣,想當什麼「日本軍國主義」的代言人。但起碼錯誤必須承認,否則,只對趙薇個人而言,後果也是恐怖的。 
  本文不想討論民族大義,這個說的人已經很多了。只是想對比其他人遇到危機的處理方式。 
  比如當年的克林頓,在萊文斯基的裙子曝光後,他馬上承認曾經和她有過「不正當」的關係,從而使損失減少到最低點,這樣,我們明白,當對你不利的證據很充足的時候,死抗絕對不是好辦法。 
  現在,趙薇的裙子可比萊文斯基那條髒多了,不知道趙薇和她的經紀人是怎麼想的,居然搬出趙薇的新四軍爺爺,其實,這不能證明趙薇沒犯錯誤,反倒使先人蒙羞了。 
  好在趙薇現在道歉了,雖然晚了點兒,也算亡羊補牢了吧。 
  無獨有偶,另外一個大牌藝人楊瀾的丈夫吳征被別人指責在學歷上造假的時候,直接的回應是對方「無聊」,並表示懶得對對方的指責進行解釋。 
  作為一個上市公司的董事會主席,吳征的「不解釋」實在讓人費解。一個商人被人指責說謊,居然不解釋,那對不起,我們只好相信別人的指責了。 
  我不願意對這些人做出道德上的評判,只想說,趙薇和吳征危機公關的能力太差,就算手續上我們進了WTO,該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對於公眾人物,輿論所採取的手法是「Say something before fuck」,現在是Say something階段,等著他們的是什麼,知道了吧?   
  為姜文可惜   
  《天府早報》報道,姜文的影片《鬼子來了》在法國獲得第五十三屆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審團大獎的時候,國內媒體一片熱炒,但作為投資方的幾家公司卻叫苦不迭。原因是影片未通過審查私自參加電影節是不允許的,這樣做的結果只能是使影片在國內得不到放映的機會。 
  遊戲規則是一個老詞兒了,不遵守遊戲規則的人必然會被遊戲拋棄,這也有過無數次教 
  訓了。但是教訓並不總是被後來者吸取,於是便有了這種種讓人不快的結局。 
  中國的電影審查制度肯定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任何制度都不是盡善盡美的,但是在目前只有這樣規則的情況下,你只能遵守。 
  姜文的做法使自己看起來很風光——得了大獎嘛,自然是風光的,但是眼前的風光不能儲蓄作為未來繼續風光的資本,因為他損害了投資者的利益。投資者未必有什麼產業聯盟,會聯手來封殺誰,但是人都是會寒心的,如果因為破壞了遊戲規則使投資者望而卻步,那姜文從法國弄到的那一點點兒風光的感覺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作為一個導演,失去了投資人的信任,是最要命的。好在現在國內優秀的導演不多,這個行業還是賣方市場,姜文或許還有機會,下次應該珍惜。電影藝術和一般的藝術不同,是需要錢的,需要錢的東西往往都是很麻煩的,更需要各方冷靜克制,否則,會連電影本身都被傷害了。 
  難怪有投資人抱怨說:「中國電影市場的最大癥結就是遊戲規則得不到應有的尊重!為什麼國內電影大都是低成本製作?導演及演員帶頭違規,讓我們投資商怎麼敢和你玩下去呢?」 
  如果當不成導演,姜文自然還可以接著做演員,作為演員他也是成功的,但是,導演畢竟當不成了,很可惜。   
  好人謝霆鋒   
  謝霆鋒即將變成一個好人了,這裡「好人」的意思不是和「壞人」相對的,而是和「榜樣」同義,意思是謝霆鋒可能會成為許多人的楷模。 
  頂包案過後,法庭從輕處罰,只讓他做240個小時的社區服務了事,引起了紛紛議論,有人說判得輕,有人說判得重。其實輕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判了,判了就說明他錯了,錯了就有重新做人的機會,就有可能成為浪子回頭的典範。「好人」就是這個意思,假如我有一 
  個兒子,恰好又不太上進,我自然可以拿謝霆鋒來說事——「你看謝霆鋒以前那麼差勁,都去做社區服務了。你也能改正自己的錯誤,重新開始」。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連謝霆鋒都能做到的事,別人自然也能做到。照這麼培訓,訓出幾個活雷鋒也說不定呢。 
  一個人犯一次錯誤並不難,難的是像謝霆鋒這樣總犯錯誤,並且犯相同的錯誤。我看新聞上說,他又超速駕駛,在限速80的公路上把車飛到了133,有可能再次走上法庭。假使法庭再判他有錯,他就又有機會做浪子回頭的表率了。 
  謝霆鋒做偶像也有些年頭了,再做一做楷模想必不會造成多大的心理負擔——不過我懷疑他真的需要一個心理醫生,也二十多歲的人了,唉。 
  其實,要是每次犯錯誤都能讓別人有所領悟的話,他不妨一錯再錯。如果我兒子在同一個問題上出兩次錯,我自然要上些手段,但好在謝霆鋒不是我兒子,他自有一爸,不關我事。 
  對照內地來說,獨生子女的問題讓很多人頭疼,都知道溺愛孩子是害孩子,也沒見多少人能在孩子教育的具體操作中減少些這種毒藥般的「愛」。謝霆鋒是成年人了,並且做偶像也有些年頭,應該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個時候要是譴責謝賢,大家都於心不忍。 
  對於原本有機會有能力光宗耀祖並承擔父輩重大期望的人來說,天天出些不大不小的亂子,還得麻煩老爸四處托人求情,應該會感到一點點兒羞愧吧。要知道,老爸生了兒子,不是用來丟自己的人的,為人子女者,可不慎乎? 
  任誰的爸都會希望自己的兒子成為楷模,至於願意不願意成為浪子回頭的楷模,則大有商榷的餘地了。   
  一池春水向東皺   
  拋開沒見過面的「三年合同」,我實在看不出一個像楊鈺瑩這樣的女明星做錯了什麼,不就是戀愛的對象是走私犯嗎?我不是想包庇誰,但用腳指頭琢磨一下都能知道,賴文鋒的犯罪事實不可能在楊鈺瑩面前披露。再退一步,楊鈺瑩不是執法人員,對買賣上的事就算知道點兒,也無從判斷其對錯。她的專業是唱歌,做情人,那些罵她為什麼不舉報犯罪家族的人可以閉嘴了。 
  如果說楊鈺瑩有什麼不太理智的地方,就是早些時候不應該隱瞞她和賴氏子弟談戀愛的事實。其實遮遮掩掩反倒讓人疑竇叢生,明星的情事其實是大眾的娛樂,與其讓大家亂猜,還不如說出來的好。不過這些要怪也只能怪那些給她出主意隱瞞的人,楊鈺瑩自己沒這個腦子。再說,當時的情境換個人也要撇清自己,真夠不容易的。 
  女人嫁大款,天經地義,娶不起漂亮老婆的趕緊去賺錢就是了。做得好不如嫁得好,金錢、權力這些東西都能增加男人的魅力值,我就喜歡錢,沒本事賺羨慕別人我也不隱瞞,好在我不眼紅就是了。不喜歡男人的女人我見過,不喜歡錢的人還真不多。 
  楊鈺瑩的事還沒完,無聊的人們又開始罵起來了,這次,他們從楊鈺瑩的臉轉移到了另一個明星的肚子。 
  惠特曼說,女人只需要肌肉和子宮。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順理成章的,比如牙疼,比如蘿蔔爛在了地裡,比如女人懷孕,都是有原因的。尤其是女人懷孕,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事,就算這女人是明星,是嫁了大款的明星,曾經是民族英雄,她也有懷孕的權力,尤其是在香港,估計用不著跟誰領准生證吧——我猜的,至於真的用不用,我不知道——我說的是伏明霞,有人大罵她未婚先孕,像是發現什麼大秘密。不就是懷孕嗎?誰他媽沒懷過呢? 
  伏明霞和楊鈺瑩一樣,都找了比較有錢的男人,伏明霞的男人還大了幾十歲。但這只是表面現象,在愛情面前,年齡、地位、金錢,其實統統都在第二線,歲數大點兒的起碼會知道心疼人吧?只要你沒證據證明人家是買賣關係,就祝福兩句吧。 
  我對那些寫文章或者在網絡上大罵楊鈺瑩和伏明霞的人感到很不理解,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干你P事   
  倒霉的屁眼   
  如果一隻屁眼因為發炎而佔據了報紙的版面,那這個屁眼的主人肯定是個了不起的傢伙。說起來該屁眼算是足夠倒霉了,明明是大腦聯絡了手腳共同犯下的錯,但第一個遭受懲罰的卻是它,它自己感到不幸否耶?當然,人體是一個整體的組合,如果連帶追究的話,對於大腦與手腳所犯的過錯,屁眼也有過錯——你早自我封閉一下,讓整個身體因不能排泄而不得不躺倒的話,大腦和手腳也就沒機會犯錯了。當然,這樣的推定不符合現代法律原則,屁眼不能為大腦和手腳不可預知的行動承擔責任而只能跟著它們倒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 
  為屁眼不能脫離整個人體而單獨存在——除非是在福爾馬林溶液裡。 
  和屁眼不能脫離人體一樣,人也不能脫離社會單獨存在,一個人犯了過錯必然要像大腦和手腳連累屁眼一樣連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無論這個人是窮人還是富人,明星還是追星族。不同的是富人和明星犯錯損失更大,道理簡單得不得了,無產者失去的只是鎖鏈,最多變成流氓無產者而已。 
  屁眼發炎的謝霆鋒是個富人兼明星,所以他的損失實在太大了。 
  我並不認為謝霆鋒犯錯就該遭到比一般人犯錯更多的譴責,他只需要承擔他應該承擔的那一部分就足夠了。明星也是人,說起來,明星的犯罪率不見得就會比一般人更高(沒調查,憑直覺這麼認為,不一定對),但明星的過錯遠比一般人更吸引人。這和明星的善舉也往往比一般人更容易招來記者的注意一樣,原因沒別的,只因為他們是明星。 
  謝霆鋒屁眼發炎痊癒後,謝賢和狄波拉招待記者的時候居然會笑著宣佈這條消息,據說是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可憐天下父母心啊——謝霆鋒在裡面聽到這樣的消息不知道會不會流淚。更加可樂的是某大哥替謝霆鋒做了道德擔保結果謝霆鋒打破了他的擔保後的三句話:「我是看著他長大的」,「法律會做出公正判決」,「現在藝人不該說話」。不知道謝霆鋒出獄後會不會到大哥那裡表達感激之心…… 
  受到牽連的人太多了,即使從這個層面講,謝霆鋒就足夠以淚洗面的了。 
  「少年任意氣,結交以為俠」,在膏粱滋潤中長大,不識愁滋味的年齡就驀然成名,如果有良好教養的話自然是好事。 
  一般人,自制能力稍微差點兒的千萬別追尋這樣的成名道路,不然將會像謝霆鋒的大腦和手腳一樣,連累到他的屁眼,早晚會追悔莫及。   
  最壞的惡意   
  魯迅說過,我向來不憚以來揣測中國人的。這話倘若不是出自魯迅之口,而是出自你我一樣的普通人,麻煩應該比較大,起碼會遭到許多愛國人士的一致討伐。但它是魯迅說的,所以就常常被引用,並且無論是誰,用來都會比較恰當,因為——某些中國人還真的就像魯迅所揣測的那樣壞。 
  比如,有人寫歌詞,寫得不大好,歌頌清帝的歌詞裡居然能出現「向天再借五百年」這 
  樣的話,天生的奴才相是不用說的了,而且還要拉中國人再回到口稱「奴才」的年代。這個人叫張俊以,如果沒別的意外的話,他現在的日常生活由政府負責著呢——他進去了。 
  張俊以進去了,原因據說是詐騙嫌疑,也有說法是偷稅嫌疑。無論什麼嫌疑,總之是出事了,雖然現在還沒有具體的說法,但估計是有些問題,我們等著法院的消息就是了。 
  我要說的是,有兩個事實擺在這兒:一,張俊以的歌詞一般,或者說被很多人認為很臭;二,張俊以可能有經濟問題。這是兩件事,如果一定要把這兩件事聯繫到一起,也就是說,張俊以以寫歌詞為晉身之道,從而達到了能夠在經濟上出問題的「層次」——要知道,一般老百姓即使想在經濟上出問題也是很難的,最多是手頭拮据的問題而已。 
  有評論家高興了,因為他看到這兩者之間的聯繫,便興高采烈地宣佈自己「喜聞張俊以露真相」。對於經濟犯罪來說,這沒什麼,所有詐騙的或者偷稅的,誰出事露真相了我們都高興。但該評論家宣佈,張俊以出事的整個事情中,他最高興的是張是某一首歌詞的作者,那歌寫得太臭。 
  現在明白了,我想魯迅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的就是該評論家這種人。我覺得在這一事件中,為什麼高興都是應該的,惟獨不應該為張俊以寫的歌詞臭又出了事而高興。把「文字」和「獄」聯結到一起的想法,本來不應該出現在寫文字的人的頭腦裡的,除非是評論家腦子裡進了水——找個華佗,把腦袋破開,倒過來空一空也許能治好。 
  歌詞寫不好,便有人詛咒並期待地看著作者進監獄,要是評論寫不好呢?我為評論家祈禱,千萬別有人等著你出事啊。   
  我的S/M女友   
  傳統的生活方式被不停地改變著,比如咱們祖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現在就已經不多見了,尤其是在城市裡。隨著社會的進步和生產力的極大提高,世界人民生活水平自然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說實話,我小學三年級就開始討厭這歇後語了)。管子說倉廩實而知禮節,這是很可能的;另外的可能是倉廩實而出花樣。吃的穿的用的都不愁了,自然該玩點兒花樣了,這是人滿足自己的需求所要走出的必然一步。 
  比如性愛生活,你喜歡傳教士,他喜歡女軍官,自然不妨礙有人喜歡S/M。已經被王小波、李銀河伉儷研究很久了的《O的故事》就是反映S/M生活的佳作。但《O的故事》實在太直接了,不容易為人們所接受,所以便有人變相地將其內容「輕」化,同樣獲得了廣泛歡迎,這很使我懷疑是不是所有人都有S/M傾向。 
  你知道,我說的就是最近紅透了半邊天的韓國電影《我的野蠻女友》。 
  就算不是每個人都有S/M傾向,至少人們是樂於咀嚼痛苦的——當然,最好是咀嚼別人的痛苦,並通過這咀嚼「發現」自己的同情心等等。許多悲劇的受歡迎大概也是因為它能夠提供這樣的痛苦供人咀嚼。 
  當然,話題扯遠了,《我的野蠻女友》不是什麼悲劇,而是徹頭徹尾的喜劇。看著讓人樂的,能夠讓人樂出來的多是現實生活所提供不了的。那個女主角的「野蠻」行徑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估計大家也樂不起來。 
  這就是看慣了風花雪月,看慣了女性溫柔多情後對人們心理的一種調節。假如天天都是野蠻女友、黑社會老婆的話,人們自然會回歸風花雪月了,豐富多彩才能讓人感到幸福、興奮、刺激。倉廩實了嘛,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當然要找點兒刺激了。 
  當然,最重要的不是她的野蠻——儘管這野蠻在她是有理由的,也不是那個男孩真的是受虐狂——要是我有這樣的女朋友早就一個大嘴巴扇過去了,頂頂重要的是她漂亮。 
  所以,這裡要奉勸那些被野蠻女友風采迷倒的少女們,假如你閉不了月羞不了花的話,最好不要去模仿,要知道,你身邊的男人未必有那個韓國傻瓜的耐性——男人說電影好看,是看著別人的事高興,要輪到自己身上……你還是慎重點兒吧。   
  誰都靠不住   
  七八年前,我熱衷於股票。當時覺得股票真是好東西,起碼比做生意要好,因為它的輸贏都是一個人算計的,不像做生意要和很多人打交道,不確定因素太多——我也不是沒做過生意,不過都賠了而已,債務很多年後才還清——只要有一個人不守信用,就全完了。而股票,不用考慮別人的信用,只靠自己的分析。 
  現在我不這麼想了,股票那東西,其實要打交道的人更多,而且你一個都不認識,賺了 
  賠了根本不是自己控制得了的。現在,我熱衷於足彩,只有足彩才是完全憑個人水平決定輸贏的東西。當然,也要憑借一點點兒運氣,但做生意買股票就不要運氣了嗎? 
  靠別人的誠信程度來決定自己命運的事千萬要不得,這就是我的心得,這種東西想要絕對的公平是不可能的。比如,即使在奧運會的比賽中,那些打分決定名次的比賽就往往容易引起糾紛,明顯的例子就是體操啦,跳水啦等等。1988年漢城奧運會上洛加尼斯戰勝熊倪的比賽就被視為不公平的對決。但規則相對明確的比賽就沒有貓膩嗎?羽毛球的裁判不也挨罵?足球比賽還不是照樣出了黑哨? 
  只要有比賽就可能存在裁判的偏差,這就要求在制定規則的時候細之又細,一定要把紕漏消滅在萌芽狀態,這道理誰都懂,但懂是一回事,具體操作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就拿眼前的例子來說,金雞獎的「最佳」又出現這麼多並列,是評委的問題還是規則的問題?要我看,單單指責評委也是過於簡單了,要命的還是規則。 
  有評委解釋為什麼有並列「最佳」的時候說評選過程中有三個候選,每個評委可以投兩個以內(含兩個),誰超過半數誰就最佳,不惜並列。 
  但這種話根本解釋不了為什麼會有三個最佳出現(有一年的最佳故事片就是三部),因為那在數學上是不可能的。就算我信了他的話,這規則也顯得太可笑了。按照這種規則,要不出並列的「最」還真難。至於該評委說每一票都經過公證了,這話倒可以相信,因為公證也是按照規則來做的,規則本身有問題,公證人員自然解決不了。 
  其實,我並不關心誰最佳誰不最佳,當一個獎項已經沒有了公信力的時候,誰得了又能怎麼樣?不過獲獎的如果是體制內的人,他們又因為這獎而評了更高級的職稱,分的房子面積難免要大一些。要知道那房子是用包括我在內的大家繳的稅買的,想到這,我才有點兒肉疼。   
  打架不好   
  小時候,無所事事,除了看書就是打架。看書,除了增加點兒談資吹吹牛B外沒大用處,打架倒多少能讓人增加一些自信,還可以順手參一參人生。 
  一般說,小孩子打架要經過這樣幾個程序:1.在一起遊戲;2.口角;3.動手;4.較量得失;5.言歸於好或分道揚鑣。 
  請聽我一一道來:小孩子在一起遊戲是必然的,不然也打不起來。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有矛盾就要解決,如果口頭上能解決的話就用不著過渡到「動手」的階段了。動了手,事情就有點兒麻煩,小孩子的事,哪裡真有什麼對錯?誰先動手誰就錯,起碼大人會這麼認為;動手就有吃虧佔便宜的問題,誰被打出血了,誰碰破了皮,都得看清楚了,或者小夥伴自己評理,或者哭著找大人說事(經常找大人的會被同伴認為沒出息)。理講通了之後怎麼辦?和好唄,分道揚鑣的事很少發生——一個街區就那麼大,要是都記仇的話以後就沒人跟你玩了。 
  謝天謝地,我現在是大人了,也很少跟人動手。但仔細琢磨一下,大人之間的糾紛種種和小孩子打架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比如,陳逸飛和姜文在一起拍電影,相當於小孩子的遊戲階段;兩個人發生矛盾,相當於「口角」階段;互相向媒體發信,傾訴自己的委屈,相當於「動手」階段——在這個階段裡,無論小孩子打鬧還是成人遊戲,都是最為精彩的段落:姜文說陳逸飛不懂藝術,陳逸飛說姜文霸道,都有自己的道理。動手過後,雙方肯定會開始反思自己——不是反思自己做錯了什麼,而是反思如何更有利——這就是「較量得失」階段。最後怎麼辦,估計也和小孩子們一樣,坐下來,商量怎麼趕回劇組去,接著拍戲。畢竟都是人民內部矛盾,不是你死我活的敵我鬥爭,沒有過不去的坎,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哪。自然也不排除分道揚鑣的可能,如果真是這樣,兩個人裡至少有一個是瘋子,當然最可能瘋掉的是投資方,畢竟戲已經拍了一半,錢也花得差不多一半了吧。 
  其實,人都好個面子,你說你的理,他過他的年,關鍵的原因還是事先沒想清楚。比如說陳逸飛,你找姜文合作,是看中他的藝術才能還是他身上不怎麼好的那一面?如果重藝術,就稍微忍受一下又有什麼呢?沒看《尋槍》的陸川嗎?過得可不是挺好?   
  與分級無關   
  王興東先生在政協會議上用1500字的提案掀起了一場關於電影分級的爭論。 
  我是堅決支持電影分級制的,從前一些片子稍微帶些裸體鏡頭就要CUT掉,分級後就沒必要了——我知道我低級趣味,好在我快四十歲了,還沒什麼裸體鏡頭不適合觀看。分級還有一個好處,比如我已經好幾年不敢看恐怖片,如果不分級,難免誤進了影院,被嚇得半夜睡不著覺。 
  分級之前,我對「上面」CUT裸體鏡頭的做法十分贊成,這些鏡頭確實不能讓孩子見到。中國性教育十分落後,甚至十年前,從大人到小孩,很多人認為性是羞恥的,裸體是醜陋的,萬一在電影中讓他們知道了性和裸體原來不那麼醜陋,教育豈不是失敗?現在情況不太一樣了,大家放得很開……壓抑久了嘛,可以理解,不過這個跟電影分級沒什麼關係,就不多說了。 
  分級的提議是好的,我想肯定的是這個。但王興東先生的理由不夠好,他在接受新浪觀察的採訪時舉了幾個例子,一是他曾在北京未成年人管教所進行實地調查,當時投放了100份調查問卷。調查結果顯示,有62%的少年犯都有看暴力、色情電影和光碟的經歷。二是一名高一學生,因一點兒小事而一時不快,學著電影上的鏡頭,用刀捅了自己的同學。三是無錫電影節搞電影展播,無錫市黃泥小學的800多名戴紅領巾的小學生們在老師的帶領下去看一部叫《二月四日》的電影。這部電影具有非常強烈的感官刺激,黃泥小學的小學生們看了後顯示出大大的不適應來。 
  這三個例子中,第一個例子肯定是錯的,因為不可能有62%的少年犯看過「色情電影」,估計就是光碟,而且是盜版的,分開說「電影和光碟」沒必要,不知道王興東在提案裡是不是也這麼寫的——我們國家目前好像不允許電影院放這類電影,當然,也說不定那些孩子自己家裡有電影院。第二個例子和電影沒大關係,想殺人的不看電影也知道怎麼用刀。只有第三個例子和分級扯得上邊,我覺得,這才是分兒童級和成人級的關鍵理由,是為了孩子心理的健康成長…… 
  回過頭來再說第一個例子,超過一半的少年犯看過暴力色情影碟,如果能夠確認這些影碟和他們的犯罪有直接關係的話,的確很嚴重。所以這裡鄭重向王興東先生建議,應該為盜版光碟也分級,據我所知,現在人們看盜版光碟的數量遠遠多過走進電影院的次數。應該制定政策,分好級別,讓製作盜版的人來執行——難度可能不小,但起碼表明一種態度吧。 
  我差點兒忘了說了,分級之後,最大的好處應該是能引進那些供批判用的電影了吧?對於世界觀已經形成了的成年人來說,還不至於分不出對錯來,最好還是由我們自己來分析,免得審查人員太過勞累。   
  緣分的天空   
  有一些矛盾其實是無法調和的,我現在想起來的是幾年前發生在長跑運動員王軍霞和她的教練馬俊仁之間的恩恩怨怨。從趙瑜的報告文學《馬家軍調查》中看,馬俊仁的訓練方式相當嚴厲,甚至到了「非人性」的地步。體育訓練中,嚴格的並不少見,比如聞名天下的韓國足球隊「地獄訓練」等。但到了馬俊仁那樣打打罵罵,不准聽音樂,剃女孩子頭髮的估計不會太多,這樣,以王軍霞為首的一些運動員實在難以忍受,走出了反叛的一步。 
  如果一定對這樣無法調和的矛盾表示一個態度的話,我堅決站在王軍霞一邊。事實上,不用地獄訓練的方式也可以得到好成績。王軍霞在離開馬俊仁之後就成了奧運會冠軍,而馬俊仁的弟子好像到現在也沒能染指這榮譽。 
  現在,發生在F4和他們經紀人之間的糾紛也浮出了水面。據最近一期《三聯生活週刊》報道,近年經紀人柴智屏從F4身上抽取的佣金高達4548萬元(台幣),根據合約,這筆錢佔到了F4總收入的60%。我們知道,世界級的選手、球王馬拉多納的經紀人也只抽取他35%的佣金而已。所以,柴智屏拿的這個比例看起來太高了,足夠讓人吃驚,所以言承旭會在記者招待會上突然痛哭失聲,說:「經紀公司是吸血鬼。」 
  經紀公司是靠包裝明星賺錢的,從明星身上抽「血」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如果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話,我不認為柴智屏做錯了什麼,正如我不認為馬俊仁做錯了什麼一樣。 
  F4呢?哭錯了嗎?當然不是,一個大男人,偶像到了言承旭的地步,能當眾哭出來,發自內心也好,事先策劃的也好,總歸是很不容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沒到缺錢處。 
  看來,合約結束後,F4和柴智屏的分手似乎是不可避免了,除非雙方在擺完各種姿態後坐下來重新談判——我倒還有另外的擔心,如果佣金少了,柴智屏沒了做事動力,F4該怎麼辦呢?他們還有能力像王軍霞那樣,換了教練更上一層樓嗎? 
  這裡有一個事實需要注意,就是王軍霞在被馬俊仁挑選之前已經是一個出色的長跑健將了。而F4,在跟隨柴智屏之前,除了「美麗」,一無所有。 
  也就是說,沒有馬俊仁的訓練,王軍霞也有可能達到事業的頂峰;而沒有柴智屏,F4就和其他漂亮小男孩沒什麼區別了。這一點很重要。但我並不認為F4就一定應該對柴智屏感恩戴德並肝腦塗地死不改悔地追隨。說到底,這只不過是商業社會裡再尋常不過的商業行為而已。能不動感情地看待這種事情,我才覺得自己成熟了。 
  緣分盡了,換一個天空吧。   
  你是哪頭蒜   
  我從1988年開始玩電腦遊戲,那時候,只能玩一玩《挖金子》、《警察抓小偷》等等,後來有了智冠的《三國演義(一)》,大家就愛不釋手。現在,我沉迷於CM01/02(冠軍杯足球經理),可以說,我是中國的最好的CM系列玩家之一。我曾經在英格蘭超級聯賽裡「混」到了2044年,在遊戲裡,我七十歲的時候,中國國家足球隊終於打進了世界盃8強,雖然面對的是冷冰冰的電腦,我還是忍不住眼裡的淚水——我是CM專家,但是和別人掐DOOM,或者《古墓麗影》,我就完了,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入手,只能心甘情願地服輸。 
  毫無疑問,張藝謀是中國最好的電影導演,也許,要是有閒心的話,搞一搞電視劇也能出彩。但是如果他把自己當成全才或者完人,就和我不自量力要和人比試DOOM一樣,應該不會有太好的結果。 
  有人對張藝謀「踏遍青山找女孩」活動大加鞭撻,說他是在炒作,我不以為然,退一步說,就算是在炒作也無所謂。所謂的炒作,無非是宣傳自己的電影,讓它有更大的知名度,以期更多的觀眾走進電影院,這些做法,於公於私,都不是壞事,這一點就不用論證了。 
  但是,張藝謀現在做事太著急了,竟然有脫離電影的趨勢,其實,也不是現在,這種趨勢早就開始了。兩年前,張藝謀曾經在故宮導演歌劇《圖蘭朵》,很成功的樣子,還引起了另一「大俠」魏明倫的氣憤,搞出了川劇《中國公主杜蘭朵》相對抗。這一仗誰輸誰贏,暫且不論。有人認為,張藝謀弄了些中國宮廷背景蒙住了外國人,然後出口轉內銷,在國人眼裡又大火了一把。我不認為這是張藝謀蓄意的,但火歸火,《圖蘭朵》的藝術成就不高卻是公認的事實。 
  張藝謀又要搞《劉三姐》了,拉了八百人的超大陣容、近兩個億的主體項目投資,舞台要搭在自然風光甲天下的桂林漓江。除此之外,他還要把《大紅燈籠高高掛》搬上舞台,搞成芭蕾舞,據說舞美設計已初步完成,要運用中國式屏風,通過組合變化來烘托劇情,還把京劇樂隊和民樂隊加到為芭蕾伴奏的樂隊中,舞台上還會出現京劇《霸王別姬》與芭蕾同時演出的場面。 
  這些東西看起來都很熱鬧,我也不懷疑張藝謀的票房吸引力會為投資者帶來可觀的回報,甚至除了《劉三姐》對環保會造成一定影響外,我也很讚賞這種嘗試。但是,我私下裡還是覺得,這些事都不應該由張藝謀來做,除非張藝謀對電影已經沒有感覺,一定要用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來維持知名度。 
  這些東西最起碼的壞處是分散精力,這些精力拿來做電影該有多好。 
  這是很可惜的事,中國最好的電影導演轉行做其他的去了,這對中國的電影事業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終於把我噁心死了   
  張藝謀的《英雄》首映式安排在了人民大會堂,場面很是氣派,進門的時候要安檢,要儲存身上一切鐵器,包括手機啦什麼的。這都可以理解,拍一個電影不容易,聽說現在有的手機有攝像功能,還是防著點兒好。萬一被不法之徒偷拍了去,製成盜版影碟出售,可不是鬧著玩的。聽廣州的朋友說,他們看的時候還要檢查身份證呢,不知道誰給的這個權力。 
  看了片子,忽然想起了張俊以那首差勁的、歌頌康熙的歌詞——「向天再借五百年」。 
  《英雄》裡倒沒有這樣的話,但傳遞出來的信息是相同的。不過借的可不是五百年了,算計一下,應該讓秦始皇向天借上兩千二百二十三年才夠。中國人真是當奴才當習慣了,看著封建帝王作威作福的姿態怎麼看怎麼愛,只恨晚生了,沒趕上這個「盛世」,那個「之治」的,恨不得把這些皇帝老兒請回來,好像挨幾下板子,被砍了腦袋也絕對不後悔似的。 
  在影片的末尾,秦王從「劍」字裡悟出了古龍已經嚼了一百遍的那些道理,什麼第一境界劍我合一,第二境界無劍無我等等,有所創新的是最高境界為「不殺」,是「和平」。但刺客無名放過了秦王,「不殺」後,還是被秦王殺掉了。讓別人有機會一邊高喊著「和平」一邊殺人,這是所謂的捨生取義麼?為了「天下」的「道」,就可以剝奪一個無辜的性命麼?如果說刺客和秦王一起悟出的「道」就是這個的話,那和張藝謀現在的作為及做派相似了。張藝謀為了達到防盜版的目的,不惜採取涉嫌違法的檢查身份證的手段,這和秦王為了統一天下而濫殺無辜的做法如出一轍。所以被秦王鐵騎踏破的六國百姓的腦袋便成了為實行王道而不得不做出的犧牲,而刺客們的「悟」卻恰如其分地替秦王阻擋了「暴君」的指責。這是怎樣的一種賤人心態啊。 
  很多時候,很多人都是這樣,認為只要目的是正確的,手段是否合理合法就置之不顧了。 
  張藝謀是聰明人,知道怎麼古為今用;張藝謀是個藝術家,為了藝術可以犧牲很多東西。所以對白裡既有最為「現代」的「一夜情」,也有「九泉之下,看了紅旗,我也會心安」,在向主流話語權發起衝擊的同時,遮遮掩掩地維護著他的一小塊陣地。 
  可惜有些事情是無法兼顧的,於是《英雄》就成了一個糅合古龍、李安、王家衛、黑澤明、司馬遷、莎士比亞、古希臘戲劇(合唱隊)以及封建意識、招安情緒、奴才心理等等的不倫不類非驢非馬的大雜燴。在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新聞發佈會的現場,張藝謀掛上了大大的「為中國電影加油,為進軍奧斯卡助威」條幅,我非常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但總算明白,用這樣的東西「進軍奧斯卡」,太過兒戲了點兒——除非美國人認為這是一部反恐片,秦王是在以殺止殺,倒有點兒希望。 
  片子裡種種不合邏輯之處也很多,但跟其內涵上的致命弱點相比,不值一提。要說優點,也不是沒有,那就是純技術上的東西,比如張藝謀在接受《新文化報》採訪時念念不忘的兩點。一,攝影和美術。的確,《英雄》的攝影和美工算是美輪美奐了,張藝謀像是一個大孩子,把各種顏色的積木搬來倒去地組合,也有一些特效鏡頭(比如李連傑扮演的劍客無名劍刺甄子丹的慢鏡)的水平快趕上好萊塢了。二,音效。該振奮的時候振奮,該低沉的時候低沉,準確到位,在國產片裡很不多見。 
  看著這兩個優點,想起《水滸傳》裡「魯提轄三打鎮關西」一段,卻說魯提轄見了鎮關西鄭屠,三拳頭打下去。一拳打在眼眶上,卻似開了彩帛鋪子,紅的黑的黃的都綻了出來;又一拳打在太陽穴上,卻似開了個全堂水陸的道場,缽兒鐃兒罄兒一起響。 
  如果只有這兩拳的話,鎮關西的確「享受」了攝影美術和音效的「美妙」組合,就當無意中打開電視,看了個MTV吧。但作為觀眾的鄭屠不小心又挨了作為魯提轄的《英雄》的一拳,打在了鼻子上,酸的鹹的辣的一發滾出來——可能拳頭打得也未必很重,但裡面透露出的內容實在太差,太腐爛,結果鎮關西不是被打死的,倒成了被這些不良味道噁心死的了。   
  張藝謀《英雄二》猜想   
  《英雄》過後,張藝謀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謀劃,重整旗鼓,再戰江湖,請來了劉德華、梅艷芳和金城武來搭配他的「老部下」章子怡,開始籌劃他的第二部武俠電影。他本人一如既往地「低調」,不透露新片名,我只好和大家一樣,以《英雄二》呼之了。 
  內容猜想如下: 
  片頭:公孫大娘(梅艷芳扮演)正在跳舞,觀者如堵,畫外音響起: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公孫大娘表演完畢,回到後堂,對杜甫說:劍器已經不是一種舞蹈,而是武術。說完,和自己的師妹盲劍客(章子怡扮演)對打給杜甫看,火星四濺。杜甫指點公孫大娘:應該讓她(指盲劍客)到江湖上歷練一番了——推出片名,演職員表。 
  金城武是安祿山的衛士,安祿山曾經對他有恩,所以忠心耿耿,而劉德華是楊玉環的表弟,安祿山與楊玉環打得火熱的時候,這兩個人曾經歃血為盟,隨著安史之亂的逐步升級,他們的關係已經變得若即若離。恰好在一次江湖人物的聚會上,兩個人同時看中了盲劍客章子怡,六目相對——其實盲劍客並不盲,不過是比武的時候從來不看對手,目中無人,才有了這個稱呼——一切語言已經多餘。於是開打,金城武和劉德華打,章子怡解勸;愛恨交織,金城武和章子怡打,劉德華也和章子怡打;三個人你打我我打你,從沙漠打到峨眉山,從峨眉山打到烏克蘭,搞得不亦樂乎。兩個小時的電影,三個人愛恨情仇的無聊打鬥估計佔到一半時間。 
  就在三個人還沒打完的時候,安祿山終於動手了,公孫大娘和杜甫找到了他們。二人義正詞嚴、大義凜然、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地勸告他們應該放下私人恩怨,為國出力,杜甫甚至對著他們大念「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三個人感動得涕淚交流,拋棄前嫌,都去救國了。但由於金城武支持安祿山,劉德華支持楊玉環,章子怡不知道支持誰好了,只好到戰場上再打,把個中原大地全打成了廢墟……最後,金城武在一處峭壁上終於有了一刀砍死劉德華的機會,如果不砍,他將死於劉德華的劍下,而章子怡終於肯看他們一眼了——金城武這一刀,到底是砍,還是不砍呢? 
  影片定格,畫外督撫與公孫大娘梅艷芳用唐朝或者黑豹的旋律吟道: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 
  總之是夠無聊,弄不好比《英雄》還差勁。我知道自己這故事講得並不好,不過從上往下看吧,張藝謀的故事也好不到哪兒去,不信走著瞧。   
  娛樂登龍術   
  評論家李方在《金庸登龍術》一文中說:「至少在金庸小說裡,一個小青年成長為江湖領袖,必須具備以下三個條件:一,出身名門或名人之後;二,聯姻;三,結交高層次的江湖人物,也就是某種意義上的裙帶關係。」而他給登龍術下的定義是,別管用什麼手段,正義還是非正義,只要是往上爬,就可以稱為登龍術。 
  我經常在想,娛樂圈究竟還是不是一個江湖,將這個圈子與武俠小說中虛擬的江湖規則 
  進行對比到底有什麼意義。就說這個登龍術,其實不止是在娛樂圈,在哪個圈裡都行得通…… 
  只說娛樂圈吧,陳凱歌、田壯壯、陳佩斯和葛優等人自不待言,雖然說他們自己的努力是造就成功的主要原因,但他們的名門出身為他們創造的先天優勢也不無小補。耳濡目染不用說了,也有文章披露當年葛優的父親如何托人讓他進入演員隊伍的故事,文章中老人家愛子之心呼之欲出。就連謝霆鋒也承認,自己四歲半開始就成了娛記照相機焦點的所在,自然和他爸爸媽媽有關,否則四歲半的孩子多了……要不你越洋拍一張麥當娜女兒的照片試試,就知道那有多值錢了。生長在這樣的家庭裡,如果日後又足夠努力,想不紅都難。 
  聯姻的例子更是不勝枚舉,多有因嫁人而身價倍增者。當然當然,也有嫁了人退守林泉的——聰明如金庸筆下的黃蓉嫁人後也變得庸常,很正常。 
  關於結交高層次的江湖人物,情況可能要複雜點兒。簡而言之,只要記住「不擇手段」四個字,就能參得透了,比如,某導演喜歡錢,有人送錢;某製片喜歡色,就有人獻身,還無論男身女身。 
  如此說來,我現在很佩服鄧建國這個人了。此人要出身沒出身,要才沒才,要色沒色,居然能八面玲瓏,呼風喚雨,功成身退,現在又再次出山,實在是讓人想不佩服都難——這就是我看了介紹鄧建國的新書《八年炒作大揭秘》出版消息的一點兒感想。 
  一年多前,鄧建國宣佈退出娛樂圈的時候,梁天發了封賀電:「恭喜中國娛樂圈少了一個攪屎棍。」也沒見他生氣,反正總歸得承認此人心理素質極佳。 
  其實,無論是出身名門,還是通過聯姻和結交高層次人物而登龍,鄧建國式的心理素質都是必要條件的,辣手摧之而不動,貿然加之而不驚。沒了這個,即使偶然冒出頭來,也會無福消受,成為早早夭折的怪胎。 
  這種素質,往好了說,叫大度能容;難聽點兒的說法,自然是臉皮太厚。   
  黑客·嬌娃·職業精神   
  據說,《黑客帝國》(MATRIX)的導演沃卓斯基兄弟是起源於上世紀70年代的一股「思潮」的信徒,這種「思潮」名為新時代(NEW AGE),其基本理念就是人的能力是無限的,但受到自身意識的局限而難以發揮。這就很容易解釋為什麼電影裡的救世主NEO可以上天入地玩超人了,甚至在第二集《重置》(RELOADED)中,NEO在真實世界裡也擁有了超能力,用意念消滅了機器人章魚。 
  說到底,《黑客帝國》不過是沃卓斯基兄弟為新時代做的巨大的廣告宣傳片而已。無論如何,我不得不承認的是,這電影好看。 
  如你所知,要想順利地做好一件事情,至少有三個必要條件:熱愛、能力和職業精神。 
  我相信中國導演對電影不會缺少熱愛,但能力和職業精神就很難說了,大多沒有信仰的人實在很難具備職業精神。沃卓斯基兄弟的成功多少說明了這一點,當然,這是個案,如果你說算不得數我也沒意見。我的一個老師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中國導演,打死他們也拍不出好萊塢的片子。後來,在另一個場合,他換了個說法:好萊塢的導演,打死他們也拍不出中國這種爛片子。 
  我這個老師年輕的時候多少是有些偏激的,其實,就我所知,好萊塢的爛片子實際上比好片子多得多。把中國電影製造業與好萊塢相比,最大問題是,我們的爛片子未必比人家少,好片子卻將近於無,有的不過是些《英雄》一類的富麗堂皇的精緻垃圾。 
  編導同樣聲稱自己拍的是娛樂片(武打片),但《霹靂嬌娃》和它的續集《霹靂天使》就比《英雄》強得不是一點半點,其中最重大的區別在於嬌娃天使們不像無名殘劍們用一把虛假的崇高抹臉,她們用的多半是商場裡買得到的化妝品。 
  其中的差別就在於能力了,與其偽裝沉重,還真不如故做輕鬆。就說《霹靂天使》吧,看這種電影,實在是認真不得。三個上了年紀的美女——卡梅倫·迪亞茲三十一歲、德魯·巴裡摩爾二十八歲、劉玉玲三十五歲——同樣地出色優秀,用周星馳的話來說就是「美貌與智慧並重,英雄與俠義的化身」,能打又聰明,比警察還警察,比教授還教授。但說實話,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不會超過你走在路上被飛機砸死。 
  卡梅倫·迪亞茲和德魯·巴裡摩爾都是金髮美女,美國人用這樣一個笑話來形容金髮美女的智商:一架開往紐約的飛機上,一個只買了普通艙的金髮女郎硬是賴在頭等艙不走,工作人員無論怎麼勸,她都說「我是金髮美女,所以應該坐頭等艙」。大家都束手無策的時候,機長走過來,說:「頭等艙不去紐約。」金髮女郎一聽,乖乖地站起來坐到後面去了。 
  一般說來,這種美女的智商大多如此,就像在智力節目「一筆OUT消」裡鄭裕玲諷刺港姐楊婉儀時所說:「港姐是美貌與智慧並重,今天你的智慧哪裡去了?」 
  要搞就搞最時髦的,雖然情節虛假得超過了它的上集《霹靂嬌娃》,三位美女臉上的皺紋也增加了很多,但無論如何,《霹靂天使》都是好看的電影,集中了一切好看的元素——飛車、打鬥、時裝、熱舞、海灘上的艷遇以及好萊塢的奢華……正如王朔所說:我當然要寫空中小姐才能吸引人,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村姑身上,估計就沒人看了。 
  可見,再荒誕不經的故事,只要編圓了,加上美女的參與,都會吸引人們的目光。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藝術,大家不過是圖個樂。我總覺得,編這樣的故事本身並不很難,我中華又地大物博,美女眾多,怎麼就搞不出這種東西呢?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探討了很多年了,各種觀點已經被羅列得超過了大型動物單次射精量,有金錢說、文化說、體制說等等,不一而足。要我說,能力不足才是最重要的。 
  中國的電影工作者居然連扯淡的能力都沒有,無論什麼故事,都要弄得沉甸甸的,負載了太多完全可以不負載的東西。所以,儘管我們看中國電影時經常被迫受教育,偶爾也震撼幾把,但就是得不到歡樂,更無法像看《黑客帝國》時那樣想點兒跟生活無關的東西。   
  大人物的老婆   
  施瓦辛格終於如願以償,成為了第三十八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關於他的就任,有新聞這樣描述:當地時間11月17日,美國著名影星施瓦辛格正式就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在就任儀式上「好萊塢硬漢」施瓦辛格柔情似水,與愛妻狂吻慶祝。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關心你。」今天我不關心施瓦辛格,只關心他的老婆,不由得有了些感歎——做大人物的老婆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你想啊,在施瓦辛格競選之初,他的 
  歷史傷疤一再被人揭開,我們這才知道,老施年輕的時候是個花心大少——這也應該算是個有前途有樂趣的職業吧,我不知道——挖絕戶墳,踹寡婦門,除了半夜偷帽,什麼過分的事都做過。 
  一個男人如果不從政,做這些事情別人也管不到,尤其是做電影明星,對這種事情當不陌生。但施瓦辛格決定從政了……美國人真是了不得,他過去的一切都被原諒了。但是他的老婆在這期間把從前不瞭解的事都瞭解了,心裡是什麼滋味不用想也能知道了。 
  但這些又都是必須忍受的,當眾又要做出笑臉給公眾看,不知道她肚子裡嚥了多少顆咬碎的銀牙了。 
  萊文斯基走紅那陣,希拉裡·克林頓女士也有類似經歷,甚至有傳言她背後扇了老公的耳光不知凡幾,但一到鏡頭前面,馬上「笑意寫在臉上」——道幾句恩愛,道幾句恩愛,那恩愛裡有無限的哀愁。 
  這是沒辦法的事,夫貴妻榮,古今中外,概莫如此。有人說,不知道施瓦辛格成了州長這件事應該放在政治新聞裡報道還是娛樂新聞裡報道好,我看,放在家政新聞裡也沒什麼不合適的,所謂「家事、國事、天下事」,家事排第一;一室不掃,何以掃天下,也是中國古人的念頭。或許,政治與娛樂,和家庭根本就分不開吧。電影《火燒圓明園》裡,西太后對顧命大臣肅順就道過一番辛苦:「皇帝這麼小,我不操心怎麼辦……」肅順道:「太后,國事不同於家事啊。」 
  顯然是肅順錯了,所以太后砍了他的腦袋,如果他順從點兒:「是是是,太后所言極是。」估計頤養天年問題不大。 
  話說回來,做大人物的老婆雖然很麻煩,但少女少婦們照樣趨之若鶩。我的朋友劉桂蘭走在杭州街頭,幾輛寶馬大奔開過去,只聽身邊有少女歎道:唉,我多希望那車裡的人過來把我搶走啊。 
  劉桂蘭聞聽此言,便下決心多寫稿子,多賺稿費,成為有錢人或者大人物。 
  畢竟,要讓自己的老婆成為大人物的老婆,得把自己先變成大人物才行啊,呵呵。     
  非常男女   
  LADY當然FIRST--「要不要女士優先」討論   
  Lady First,是舶來品,中國自己祖上沒有這規矩。就從最被文人津津樂道的,記載士大夫生活的《世說新語》來看,裡面的女人也沒被當過人,不是張嘴接主子的痰,就是勸酒不力被稀里糊塗地砍腦袋。所謂的「士」對女人就這個態度,其他人也可想而知了。 
  中國惟一替女人爭氣的算是武則天了,年輕的時候被男人玩弄,老的時候開始玩弄男人。但當了皇帝後她也沒想什麼婦女解放男女平等,不過是多設幾個女官多養幾個面首,如此 
  而已。 
  和中國皇帝的嬪妃制度不一樣,西方有皇帝那會兒,他們多是半遮半掩地養幾個情人。比起來,中國皇帝暴殄天物不說,基本個個「萬里征戰人未還」。雖不至於都和光緒那樣陽痿,弄到最後也是「侍兒扶起嬌無力」——我一直以為這應該是說李阿基而不是說楊玉環的。 
  從上到下,沒有一個所謂男女平等的思想基礎,哪裡會有什麼Lady First。志怪小說裡經常有一句話是「修煉沒成功,僅僅修成了女身」,在我們的眼裡,女人是低一等的動物。 
  我們現在學習Lady First,實際上是為前幾千年贖罪。尤其是中國男人,欠女人的,實在太多了。 
  西方一些女權主義者認為Lady First是對女性的侮辱,這個我們暫且不要管它。別想著飛,還是想學會走吧。 
  十年前,在新疆,有個叫克拉瑪依的地方,一個人說出了一句可以流傳很久的名言。當時,在一個劇場裡,幾百個孩子和他們的老師正在演出,有領導觀摩。火起,一片混亂,這個時候,一個人喊道:「讓領導先走。」 
  這句話刺激著我們的神經。 
  但是,也要看到進步。 
  幾年前,煙台海難,大舜號即將沉沒,救生艇放下,一個服務員高喊:「讓婦女兒童先走。」男人們都緊貼牆壁,沒有搶下。 
  那樣實在太沒面子了。 
  其實,這不叫面子,叫風度。 
  如果說這個國家還有希望的話,這希望就從這些NB男人的身上體現了出來。 
  何止Lady First那麼簡單。   
  安全是第一要素--「安全性愛」討論   
  現在世界上什麼都有假的,煙、酒、糧食不說,連男人女人都有假的,惟獨艾滋病都是真的。全人類預防艾滋,這是任何人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任何人都有必要在進行性活動之前確定自己沒有艾滋病。如果有艾滋病還強行與對方歡好,罪行應該大於強姦。不過,如果對方知道你身患不治之症依然樂意,那就另當別論了。美國一個女孩身患艾滋,即將告別人世,她的男朋友依然奮不顧身,怎一個情字了得,簡直有點兒感人了——這是題外話,正題是:性安全是一切性修養的前提,猶如摩天大樓的地基。不過再說一句題外話,摩天大樓 
  也還是少建點兒好,以預防兇猛超過艾滋的恐怖分子。 
  任達華年輕的時候曾經和張國榮、萬梓良合演過一部電影,叫《香港舞男》(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喜歡不喜歡被人提到曾經演過這麼一部片子),影片中任達華扮演的舞男大哥教訓新入門的小弟們說:作為一個舞男,只想到自己的快感和高潮是可恥的。 
  一個舞男能做到的,其他行業的人也應該能做到。這不是在貶低舞男,而是號召大家在這一點上向他們學習,無論男女,不分長幼。 
  奉獻是最快樂的,只知道索取的人不會獲得真正的回報,無論他(她)索取的時候採取什麼樣的手段。老話說,授人玫瑰,手有餘香。這個道理很簡單,只有盡可能讓對方感到滿足,才會有自己心理和生理上的滿足。那些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或者到處尋找靶心的人不可能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高峰體驗。 
  在性的問題上,男女平等,對性修養的養成,自然也應該相互配合,共同提高。只有那些真正以對方的體驗為體驗,把對方的快感當成頭等大事的男人或女人,才有希望獲得對方的奉獻,達到光輝的頂點。 
  這就說到對感情的忠誠問題,雖然大多數人不一定能真正做到從一而終,但做到有愛才有性而不是只有性並不困難。 
  性,對動物來說,只是性,對人來說,攙雜著太多的感情因素。其實談什麼性修養,也是因人而異的。英國有一對戀人,每次做愛前都要咬破對方的頸部,互相吸取少許鮮血。我們只能恭喜他們都找對了人而不必把我們的觀點強加給他們。   
  忠於心情--「情人要不要忠誠」討論   
  人生苦短。 
  這四個字實在很有問題,人生一點兒都不短,我們國家的人民平均壽命已經從1949年的三十多歲到了現在的七十多歲(參見奧申委報告)。也就是說,如果三十多歲的壽命已經足夠使生命活得精彩的話,那麼七十多歲完全可以把生命變得無聊。 
  實際上,人根本不需要七十多歲的壽命。就像最強壯的士兵也只需要三片肺葉一樣,我們的身體和壽命中的很多東西都是用來浪費的。 
  總有人說一寸光陰一寸金,但即使在美國,一個小時的最低工資不過2.4美金,你要真告訴別人說你的時間很值錢,得先幫別人準備好手絹,免得對方的牙笑掉了之後沒手絹包著丟了。 
  人生既然不苦短了,每個人便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滿足自己的慾望。愛旅遊的,去九寨溝;愛游泳的,去夏威夷;愛磨牙的,去老太太家炕頭;愛愛情的,滿大街都是,自己找去。 
  既然物質相對豐富的時代已經到來了,既然有足夠的時間更新愛情或者更新愛人,那麼你別指望別人會對你負責。最新科學成果告訴我們,女人的愛情能維持四年,男人的愛情——男人的發情是隨時隨地的,那麼就沒有什麼天長地久了——這可是科學科出來的,不是我的推測。 
  沒有了,沒有人會對你負責,反過來說,你也別指望著對別人負責。我的意思是說,別太累了,一定要做出一副負責的樣子,別人還未必稀罕呢。做別人未必稀罕的事,往輕點兒說,也叫自做多情——我向你保證,以我文學學士的水平保證,這是一個貶義詞,最好避免。 
  如果一定願意,你可以負責,你甚至可以認為潘帕斯草原中部的那場不到裡氏四級的地震是你在地球這邊吹牛吹出來的大氣渦流造成的,但別指望著自己能上阿根廷電視台第二天的頭條新聞。 
  這樣,我們每個人——如果他不早早夭折的話——都有足夠的光陰用來浪費在愛情上。那麼,愛情的不斷到來就是不以你的意志為轉移的了,沒事做的時候出去走走,可能就會遇到一兩次。這種情況下,你心情好就多為對方想想,心情不好就趕緊分手吧,也別耽誤人家的下一場愛情。 
  明白了吧,忠於什麼不忠於什麼看你的心情了,因此,你忠於自己的心情也就夠了。   
  她們贏了--「女人放棄羞澀得到什麼」討論   
  六十年代,當美國一群學生在遊行的時候打出了「MAKE LOVE NO WAR」的標語的時候,意味著新一輪個性解放運動的到來。九十年代,當台灣女學生喊出了「不要騷擾,只要高潮」的口號時,她們贏了。 
  誰告訴你女性天經地義地就該羞澀,而把「不羞澀」的權利留給男性? 
  女人高聲呼喚「讓男人成為床上用品」,是因為她們幾千年來只是男人的床上用品。有女性在網上宣告「我單身我自慰我快樂」,她又妨礙了誰?最多是刺激了一些衛道士們的敏感神經罷了。我倒相信,如果給衛道士們一個現場觀看女性自慰機會的話,他們才不會錯過呢。 
  追求是人類永恆的話題,追求什麼?作為女性,我看用不著「奴隸要解放,婦女要參軍」,在體力上與男人一爭高下,只是坦言追求幸福就足夠了。 
  如果說「追求幸福」這個概念太寬泛的話,乾脆就從「追求快感」做起,甚至先走第一步,開始「追求高潮」吧。因為據李銀河博士的調查,有相當一部分的婦女一輩子都得不到一次高潮,實在是很悲哀。 
  我不相信有人會不喜歡高潮,如果有的話,「不追求高潮」也是她們「追求幸福」的一部分。自然也要悉聽尊便的,和本文主題並不矛盾。 
  「讓男人成為床上用品」,是對男權社會的一種反動。魯迅曾經舉過一個很有理趣的例子:如果要在一個房間裡開上一扇窗,對方肯定不會同意,但是如果你試圖把整個房子都拆了,對方又會忙不迭地求你:「還是先開一扇窗吧。」 
  某些婦女解放運動的參與者所採取的手段看起來有些極端,但是如果沒有這些極端的先行者,女性到目前為止能否擺脫裹小腳都還是個未知數。 
  取法其上,僅得其中,矯枉必須過正,就是這個道理。 
  懼怕女性性意識覺醒的人,是那些在性事上沒有自信的人;懼怕女人意識獨立的人,是那些除了「天賦男權」以外再沒有自立能力的孱頭。 
  如果承認男女平等,當然要從打掉男人的性意識優勢開始。男女的區別無非就是性別本身的區別而已,沒有更多內容。 
  所以,當女性拋掉羞澀,她們將贏得整個世界。   
  多少算夠--「性愛次數排行」討論   
  HOW MUCH IS ENOUGH。這是美國學者艾倫·杜寧的一本談「消費社會與地球的未來」的書的標題。 
  多少算夠?這四個字用來詰問人的性愛生活倒也恰當。所謂的「夠」,也就是滿足。對於性愛,你怎麼才能滿足? 
  李敖曾經吹牛自己有過十六天十六次的「戰績」,其實也不甚多。跟另外一位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胡瓜主持的玫瑰之約中,有一個瘦瘦的小伙子在征女友的時候竟然聲稱希望每天有十次性生活。聽到這的時候讓人絕倒,估計在做事前他肯定要準備不少跌打損傷膏藥,要麼乾脆換個量詞,把「次」改成「下」還妥帖些。 
  我對各個國家性愛次數時間等等的排行榜毫無興趣。 
  莎士比亞在《李爾王》中,藉著私生子愛德華的口說:「為什麼他們要叫我私生子?為什麼我比人家卑賤?我的壯健的體格、我的慷慨的精神、我的端正的容貌,哪一點兒比不上正經女人生下的兒子?為什麼他們要給我加上庶出、賤種、私生子的惡名?賤種,賤種!賤種?難道在熱烈興奮的姦情裡,得天地精華、父母元氣而生下的孩子,倒不及擁著一個毫無歡趣的老婆,在半睡半醒之間製造出來的那一批蠢貨?」 
  這裡面關鍵的兩個詞是「熱烈興奮」和「毫無歡趣」,在性愛問題上,和所有專家的忠告如出一轍,就是關鍵在於「質」而不是「量」。 
  只有在保證質的前提下,量才有討論的必要。 
  不過鑒於國人在此問題上幾千年「放不開」的心態,採取措施上量也是很有必要的,畢竟這是人生的大事,享受高潮的確應該成為習慣。向先進看齊也是我們一向的態度,我們可以在許多問題上有和西方不同的想法,但這個問題沒必要迴避。 
  另外,對這個調查的另外兩項我也有不同意見,美國人每個人有十幾個性夥伴,這個是不是太多了點兒,須知防治艾滋是全人類的責任……還有一個就是第一次性愛的年齡,我們居然比美國人晚六年—— 
  大好的青春年華啊。不過為難的是,如果早,夥伴數量肯定要增加,似乎很矛盾,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所以不說了。   
  愛情曾經存在過--「愛情偵探」討論   
  作家尤鳳偉在他的小說《中國1957》裡塑造了一個情種形象,這個人物叫周文祥。在受到委屈或者不公平的時候,他表現出了作為一個人正常的軟弱的一面,這個經常沉默寡言謹小慎微的人,卻對自己的戀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因為他要拯救自己的戀人馮俐——這個在真理面前絕不妥協的巾幗豪傑——起碼要在肉體上拯救她,幫助她活下去。 
  這一次的愛情之動人程度是近期中國文學作品中罕見的,所以讓人印象深刻。他們後來 
  的命運不太美妙……我想琢磨一下的是:如果這兩個人都健康地活到今天,並且如願以償地結為連理,幸福地生活,突然某一天,他們中的一個發現另外一個僱傭了「愛情偵探」偵察自己的行蹤,這個時候被調查者會有什麼反映呢? 
  一般來說,婚姻的理由應該有這樣幾個:1.愛情;2.利益;3.不得已。 
  第三種情況我們不做討論,因為沒什麼可討論的,比如文成公主嫁給松贊干布,比如許多被包的二奶。自己做不了主的事不存在被偵察的可能,最多是監視。第二種情況稍微複雜一點兒,說白了這種情況雙方結合的理由就是希望結合後能更多地賺錢,這很好,對經濟發展有利,對雙方起碼無害。這種情況應該是相當緊密的經濟聯合體,沒有什麼虛妄的愛情作為障礙,雙方最害怕的應該不是對方的不忠,他們反而應該怕對方遭遇第三者的愛情——這樣將極大地損害自己的經濟利益。要知道,自以為陷入了愛情的人可是什麼蠢事都做得出來的。所以我覺得,這樣的婚姻中的雙方僱傭「愛情偵探」的可能最大。 
  利益比感情重要,這是商業社會中許多人都遵從的信條。 
  愛情呢?愛情。 
  比如我設想中的真的能走到今天的周文祥和馮俐,當他們遇到所謂的「愛情偵探」會有什麼反應呢? 
  這個是最重要的,為了利益和不得已的理由結合在一起的人無所謂——沒有愛情的人無所謂。為了愛情的婚姻遇到了「愛情偵探」的時候,愛情就消失了。感情最重要的基礎就是相互理解彼此信任,如果沒有了這個,只能是——愛情曾經存在過。現在呢,沒有了。 
  如此說來,「愛情偵探」是個缺德的東西,是破壞婚姻的加速器。人家感情怎麼樣,關你嘛事?哪涼快到哪歇一會兒好不好?有病。   
  沒有就沒有--「沒有愛情怎麼辦」討論   
  我實在搞不清楚愛情和性的區別。他們從小灌輸給我的觀念讓我認為性是低俗的,只是人類繁衍下去的一種手段——騙鬼吧。愛情呢,是精神層次上的東西,而性又是愛情中不可缺少的一項,這些亂七八糟的說法把我搞得稀里糊塗的,直到歲數很大了才發現所謂的愛情就是交配的一種借口。 
  人都有文化,不能像動物,想怎麼交配就怎麼交配,所以就發明了愛情這個神話來提高 
  自己的品位。如果和動物一樣,人會有點兒不好意思。 
  這種發明是所有人合謀的結果,如果沒有愛情的說法,其實大家的日子並不會有太多的兩樣,不過是性夥伴增加一些而已。 
  一個有理性的人,怎麼會相信這些童話呢?作為人群中的清醒者,你可以享受愛情神話給你帶來的樂趣,但千萬不要相信這個神話的本身,比如他們製造出來的海枯石爛至死不渝什麼的。 
  有人一定會問我,沒有愛情,人生何以依附?我要反問的是,愛情和性究竟哪個重要?如果你承認性是人生不可缺少的部分的話,你只要想想山上的和尚怎麼活就行了。沒有性都能活得下去,何況什麼狗屁愛情。 
  對那些「性一定要依附於愛情才能發生」的觀點,我甚至都懶得去批駁,但鑒於糊塗蟲實在太多,不得不說兩句。首先,你考察一下身邊的伴侶們,即有性關係的夥伴中,有所謂愛情的究竟佔多大的比例,如果比例還真不小讓你吃驚,使你堅定了性和愛情不可分割的話,那麼其次,我要告訴你,丹麥政府經常公款僱傭男女性產業工作者為殘疾人服務,那麼這個性裡有愛情嗎? 
  沒有愛情怎麼辦?其實很簡單,沒有就沒有,該幹嘛幹嘛就是了。問這些大而無當,虛得不得了的問題,還不如去想想更為具體的東西。比如,沒有錢怎麼辦? 
  好萊塢電影,戴咪·摩爾主演的《桃色交易》中,那個風度翩翩的百萬富翁最經典的台詞就是:「他們居然天真地認為,還有什麼是錢買不到的。」 
  電影的結局是愛情戰勝了金錢,但是別忘了好萊塢是做什麼的,他們是愛情神話中一個大的獲利者。不維繫這個神話,好萊塢老的老少的少大的大小的小幾十萬人吃屁去?   
  每一天都是節日--「要不要設立夫妻吵架日」討論   
  小時候愛過節——可以不上學;長大了愛過節——可以不上班。 
  總想,要每天都是節日該多好。 
  隨著我國改革開放步伐的日漸加快,隨著加入WTO的夢想十五年一朝實現,隨著世界人民認識上的逐步統一,我想節日也會越來越多的,比如,湖北有一個網絡「老作家」(七十一 
  歲了,「老」字沒問題,「作家」兩個字可以商榷)曹樹厚就要辦個「世界網戀節」,用來代替舶來的情人節,樹老了皮厚,人老了缺肉,這老人家可愛得緊,什麼都不缺,估計是缺……我不知道,我嘴嚴。 
  再比如,就有人建議夫妻設立個吵架日。我知道「節」和「日」有所不同,但一般都是先「日」後「節」,沒了「日」哪有「節」啊? 
  如果該建議被採納一些(用不著太多),那世界上每天就都有一「日」了,夫妻們自然會訂一個好日子作為吵架日。這樣,今天你「日」,明天他「日」,就像廣告說的那樣:吵架安全,自有一「日」。 
  不過這樣日來日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最理想的做法是像曹老先生那麼厚一下,設立一個全世界夫妻吵架日,或者乾脆就叫吵架節。到了這一天,每戶都由政府派人上門監督,監督員當然要未婚的,監督事小,更主要是讓他們學些夫妻吵架經驗,以便婚後實踐。而夫妻雙方要以吵架日相關法律為準繩,以自家事實為基礎開始吵架,不吵不行,今天不吵要罰款,吵了動手也不行,動手也要罰款,哈哈,國家稅收肯定會增加不少。 
  說來說去,吵架日這種東西要真能變成節,還有點兒意思,這「意思」請參見第一自然段。但是夫妻吵架這事是不可缺少的,床頭打架床尾和,小吵怡情,大吵喪家,這道理一般夫妻都知道。吵架是宣洩壓力的手段,連架都懶得吵的夫妻肯定是關係不好,比如所謂「舉案齊眉」的梁鴻和孟光,性生活肯定不會和諧。 
  吵架日就是件無端的事,天天吵架的夫妻,沒法在日子上統一。要真能心平氣和商量出個吵架日的,哪還吵得起來啊。   
  你看著辦--「好男人的標準」討論   
  我不知道好男人有什麼標準,莊子說動物看人肯定沒一個漂亮的,大概是這個意思,或者說我決定以莊子的意思為意思。立場不同觀點也不同,屁股決定腦袋,到什麼山唱什麼歌,賈府的焦大肯定不愛林黛玉。 
  魯迅說某些同志的人生理想是在雪天由兩個丫鬟攙著,到後園去嘔兩口血,贊一回梅花。 
  遇到這種人,我和王小波一個態度,別的幫不上忙,讓他嘔血還是有點兒辦法,別說兩口,兩升也不是什麼難事。現在要有女人愛上這樣的公子,肯定是腦殼壞掉了。 
  上邊的意思是:標準是相對的、有階級性的、有時代歷史特徵的。誰想用自己的標準指導貧下中農的生活那是癡心妄想。 
  但標準雖然沒有一定,大致還應該有點兒譜。我們老家有俗話:劈木頭找小頭,問路問老頭。這裡關鍵不在劈木頭,是告訴我們老人的人生經驗是寶貴的財富,我們在任何時候都不要忘了參考老一輩的意見。因此,我決定同意老一輩皮條家王婆的看法,一個好男人必須有這樣五個優點:潘、驢、鄧、小、閒。(參見《水滸傳》或者《金瓶梅》) 
  我們可以從文學作品中找出兩個代表:西門慶和《廊橋遺夢》的男主人公(忘了名字了,姑且叫他「廊主」吧)。 
  潘:阿慶雖然比不上潘安何晏,但在平谷縣可絕不甘人後;廊主更不得了,一張飽經滄桑的臉正是主婦們喜歡的類型,所謂的師奶殺手,和濮存昕大有一拼。 
  驢:阿慶自誇是「養了好大的龜」,廊主也讓女主人公兩個小時沒下得了床,各有擅長。 
  鄧:阿慶的藥鋪收入不少,廊主是《國家地理》的攝影記者,錢喂出來的。 
  小:一個比一個小心,哪個女人擋得了他們的甜言蜜語? 
  閒:這更是不在話下了,廊主的工作就是「阿巴拉古」——四處流動了,剩下最多的就是時間。而西門阿慶是財主,財主就是閒著的,無論他家有沒有餘糧。 
  想泡妞扣女,擁有以上五點越多越好……也有例外,比如愛情真正來臨時,沒人會考慮潘還是不潘,驢或者不驢,鄧還是不鄧了……不過,你試試,拋開這些,看看所謂的愛情還會來嗎?要是一項都不擁有,你可以考慮打一輩子光棍了 
  問我標準,我沒有,我都聽別人的。至於你,自己看著辦吧。   
  讓道德滾蛋--「給不給二奶遺產」討論   
  我年輕時,曾經看過一部精彩的印度電影,片名叫《流浪者》。後來我跟人吹牛說我會印度語,別人不信,我就說「阿爸拉姑」,這個意思是「到處流浪」。該片給我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於現在還能記住法庭辯論那場戲。拉茲·卡布爾的爸爸作為控方律師,說:「法律不承認良心。」辯方律師,拉茲的女友麗達回擊道:「那麼良心也不承認法律。」 
  良心可以不承認法律,但監獄的牢房承認。正如武松對潘金蓮說「我認得嫂嫂,拳頭須 
  認不得嫂嫂」來回應潘金蓮的「你若有意,便將這半杯殘酒喝了罷」,所以最後拉茲還是判了刑,將在牢房中度過他生命中的三年。 
  既然,有了法律,就不要談道德。法律就是最基本的道德。 
  所以,男人死後,二奶帶著孩子拿著遺囑要求分財產的時候,「大奶」有不給的權利,二奶當然有告上法庭的權利,而法官就沒有違法的權利。 
  在這個事情上,法律規定遺囑優先,法官置法律條文於不顧,居然拒絕了二奶的請求,實在是匪夷所思。 
  事後,法官對記者大談道德,說什麼法官也要考慮道德因素,實在讓人遺憾。 
  法律有規定的,法律管;法律沒規定的,沒人管得著。 
  比如,法律規定,包二奶六個月算重婚,「大奶」知道的話,自然可以告上法庭,法官自然可以判罰。這個算是另案處理吧,和遺產繼承的案件沒有任何關係。我雖然不是法官,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 
  但是按我的理解,法官不應該「主動」破壞法律條文,空談什麼道德。 
  道德是用來束縛自己的荊條,而不是準備拍向別人的板磚(程益中語)。只有首先維護法律才是最根本的道德。連已經有條文的法律都不遵守,卻去奢談什麼道德,這樣的法官實在讓人齒冷。 
  一個人包了一個二奶,固然是家庭的不幸,但一個法官去破壞法律的神聖,是在動搖一個國家的根基。 
  這樣的法官,唉。   
  誰都一樣--「死後和誰葬在一起」討論   
  元朝的時候,有個書法家叫趙孟頫的,想要納個妾,按說在那會兒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但他老婆管升不幹了。一般碰到這種事,有哭天搶地的,有尋死覓活的,有要路費回娘家的,還有像房玄齡老婆那樣拿醋當毒酒喝的……但管升不同,她是文雅人,就寫了首《我儂詞》,流傳到了現在。她是這麼寫的:捏了一個你,捏了一個我,摔碎了,糅合在一起,再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毛澤東曾經將這個典故用來譬喻了帝國主義陣營中有我們社會主義的人,社會主義陣營中也有帝國主義的人。也有樂隊名「子曰」者,根據這話寫了歌詞——這些先不去管它了,但說這《我儂詞》的意思也真夠可以的,非把書法家老趙逼成PTT(怕太太)協會會長不可。後來,據說老趙看了詞後,感動得熱淚盈眶,淚飛頓作傾盆雨,果然打消了娶姨太太的念頭,和管小姐白頭偕老了——至於去不去青樓瓦肆,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是照去不誤的,我猜。 
  要說這兩位,死後葬在一起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如果元朝也和現在一樣流行火葬,說不定他們會吩咐人把他們的骨灰和了水,真捏點兒什麼出來也未可知。 
  合葬肯定是前人留下來的規矩,再早不但合葬,還有殉葬……但後來據說都是跟大老婆埋在一起,沒小老婆什麼事。不過要是離婚再娶又是另外一個概念,不知道先後順序怎麼排。女人如果再醮就比較麻煩,所以祥林嫂不知道如何是好,要花十二個鷹洋去捐門檻。《射鵰英雄傳》裡也有一個情節,歐陽鋒看到自己的兒子活不成了,就起了殺掉黃蓉把兩個人合葬的想法。 
  至於現在,可就亂套了,有統計說中國人平均有二點七個性夥伴(法國最多,十六個以上),如果死了想找自己最喜歡的那個合葬也不容易成功,因為她(他)最喜歡的未必是你。 
  所以,我想,古人流傳下來的一些習慣肯定會有行不通的一天。條件變化了嘛,是不是? 
  最好的合葬就是遇難了,兩個人跑出去玩,「光當」一聲,船撞了冰山……然後兩人就緩緩下沉,再也不用受別人干擾。這個死法比較浪漫,還不用挑人了,趕上誰就是誰——不過,上帝保佑,船上其他人最好都能救上來,不然有點兒像謀殺了。 
  (有感於張學良與趙四合葬而寫)   
  愛情兩個字不辛苦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這兩句話很容易理解,但我的想法要更前進一步:世界上沒有什麼愛,也沒有什麼恨。 
  前邊的「世界」指的是全世界,後面的「世界」指的是個人的世界。這個必須要分清楚,否則這個問題就不用探討了,可以直接以「抬槓罪」把我扔進監獄。 
  還有一個範圍也得說清楚,這裡說的「愛」和「恨」僅指男女之間,其他的,比如父母之愛,家國之恨都不在討論範圍之內。 
  現在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意思了吧:男女之間沒有什麼愛或者恨。 
  愛情兩個字壓根兒就是瞎掰,我更傾向於用另外兩個詞代替愛情。比如色情,或者性情。 
  男女關係基本是這樣的,都是因色而生性,有性才有情,沒有性只有情的所謂「愛」是空中樓閣,水月鏡花而已。關於這一點,許多先賢多有論述,我就不囉嗦了。 
  我們只需要假設一個人,比如,一個男人(女人亦然),比如,他大學畢業了,比如,這個時候,他需要一個女朋友,他應該就會有一個女朋友。如果,他身高強過曾志偉,眼睛稍大過梁天,嘴皮子比竇文濤略微不利索一點兒沒關係,只要面皮柔和過梁冬……的話,他會有一個世俗眼裡各方面都不錯的女朋友。 
  最多一兩年,他會和自己的女朋友結婚,當然,結婚的對象也不一定就是第一個女朋友了。結婚兩年後,他們會有一個孩子——這時候,前大學畢業生如果不是太莊周,就應該當了科長,或者大學裡的講師了。再過幾年,到了孩子該上學的時候,會有人傳說他和自己的某個女性下屬或者女學生過從甚密,還會有人看到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在河邊,或者馬路邊,或者雨中,或者電影院裡竊竊私語。當然,他們很可能會宣稱是在談工作或者談人生或者談理想惟一沒談的是愛情——如果被老婆發現了的話。 
  老婆不可能相信他們是「素食主義」者,所以下一步一哭二鬧三上吊……然後是他負荊請罪,改邪歸正,破鏡重圓……忽然有一天,他厭倦了自己毫無意義的生活,準備「下海」了。於是他找二三好友,做四五規劃,經六七年頭,居然就發達了。 
  有了上次的教訓,如果他想離婚的話,早就該離了;如果他不想離婚的話,老婆肯定發現不了任何蛛絲馬跡。他會長了很多智,那第一塹可不是白吃的。 
  但我保證,在他巴黎紐約東京飛來飛去的時候,身邊都少不了不同膚色的美女,美的程度如何,取決於他流動資金的多寡。這些人,都是老婆的對頭了,自然,老婆對不過她們。可如果她們也想登堂入室的話,又要提防下一個對手……都夠累的。 
  別人的故事可能版本有所不同,內容大同小異而已。 
  有色有性才有情。房玄齡的老婆實在是沒必要喝下那碗醋,諸葛亮的小妾當然很美,但歷史上留下名字的還不是他的醜妻?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北京街頭開寶馬的那些小妞如此之靚了吧?現在你明白深圳廣州為什麼有那麼多二奶村了吧?現在你明白為什麼娛樂圈的年輕人緋聞不斷了吧? 
  別談愛情,那玩意兒太奢侈,不是有錢人談的。至於窮人……窮得要只剩下愛情了,也沒啥好談的了。愛情只存在於小資的幻想中,而他們大多是不會對身邊的夥伴感到滿足的。無論色、性、還是情,對他們來說,最好的永遠是二流演員回答記者問題時的標準答案:下一個。 
  最後結論:愛情兩個字不辛苦。沒有的事,有什麼好辛苦的?   
  比,如女人   
  作家皮皮的小說《比如女人》我還沒來得及看,據說很不錯,正如她的前夫馬原一樣,看起來也很不錯。有人說,皮皮的《比如女人》會使男性讀者有被捉住尾巴的感覺,且伴有心悸。雖然沒看呢,但我相信這句話,一個睿智且有才氣的女人的確是男人的噩夢,尤其當她擁有馬原這樣的前夫的時候。 
  1988年,第一次見到和馬原齊名的另外一個東北作家洪峰的時候,我還很狂妄,號稱早 
  晚要超過他的成就。但洪峰問:小子,你瞭解女人嗎? 
  我就愣住了,當時的我哪有什麼機會去瞭解女人,連自己到底長了幾根毛還沒搞清楚呢。只好吱吱唔唔地回答:瞭解一點兒吧。 
  十三年過去,如果現在再有人問我:你瞭解女人嗎?我的回答肯定是:不。 
  我們沒法瞭解女人,我們瞭解得最多的不過是她們的生理結構,但是對女人的內心,你永遠無法勘透——即使你不但看了西夢·波伏娃的《第二性》,還看了李銀河有關女人的社會學調查的系列著作,你也無法做到。 
  都知道女人的忍耐力天下第一。忍耐我見過,但是沒見過這麼忍耐的——我說的是莫言小說《豐乳肥臀》中的那位母親。如此任勞任怨,如此明晰事理,如此勇於犧牲,如此將苦難當成歡樂……如果換個男人,比如,即使美國電影《肖申克的救贖》(又譯《刺激1995》《月黑高飛》)中的安迪,他也難以忍受,他能忍受的只是美國人眼中那點兒有限的苦難而已。並且,安迪是個基督徒,而《豐乳肥臀》中的那位母親是連菩薩都不拜的,假如真的一個無神論者能忍受的,而有神論者忍受不了,那我可真要懷疑神的力量了。 
  自然,《聖經》中還有個男性約伯做榜樣。但我相信,誰要將那位母親的兒子奪走,母親會拚命的,而約伯只能等待著上帝的恩惠。 
  我有一個網友網名叫「絕色台北」,寫過一篇文章名為《這一次,我絕不放棄》,進入了《南方週末》網絡文章當周的排行榜。她得了在我們眼中幾乎不治的癌症(祈求上帝保佑她),但無論結果如何,她向網友們承諾「絕不放棄」。 
  她像一面鏡子,照到了所有男性朋友的內心。假使我遇到了相同的狀況,我會怎麼樣?估計我做不到「絕不放棄」,估計我要從銀行裡取出有限的存款,花天酒地去也。 
  我的標題是「比,如女人」,就是想激勵自己向這些偉大女性看齊,但估計怎麼「比」,也無法「如女人」了,不知道應該悲哀還是慶幸。 
  惟一讓我高興的,這個世界雖然女權主義非常流行,好在男性地位也不低,我還可以自得其樂幾天。     
  通俗書話   
  一場事先張揚的詐騙案--評《燒.COM》   
  2001年6月4日,是一個值得記住的日子。在這一天,資本變成了絞肉機,對中國的網絡經濟開始了無情的擠壓,整個網絡都在呻吟、掙扎,變成膿血,滲透進黑色的土地,再經過幾場風暴的洗刷,化做無形。 
  網絡經濟泡沫的破滅,早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地火在運行,直到6月4日這一天。 
  這一天發生的標誌性事件就是「新浪」首席執行官王志東的出局。 
  「新浪」在NASDAQ的股價從17美元跌到了1美元左右,在董事會會議上,王志東被宣佈出局了。據說關於此事的媒體報道整整有四百頁之巨,是2001年「新浪」其他報道總數的兩倍。 
  在這前後,「網易」因為財務報表「差錯」被北美投資者控訴,「北大青鳥」和「搜狐」的合作迷離起來,曾經的「第一網蟲」高春暉的「天下網」資金不足倒閉,「聯想」聲稱辦「FM365網站」是個錯誤,「MY8848」的供貨出了問題……而大洋那邊,佔盡風光的「亞馬遜網站」CEO貝索斯承認投資互聯網是不冷靜的行為……孤立地看,這些問題都是個別的,但當一個行業所有的公司都有問題的時候,就不是小問題了,自然是行業出了問題。 
  2000年初,應某雜誌之約,我和互聯網實驗室年輕的CEO方興東在中關村的一家酒館裡有過一次聊天。這個敏感的小伙子整個眼神裡都透露出疲憊,他坦言,他之所以鼓吹網絡經濟,是企圖造成一種社會財富重新分配的格局,可惜似乎並沒有成功。 
  在我看來,不成功的不是財富沒有被轉移,而是獲得了財富的新貴們並沒有什麼新鮮的表現。既然這樣,又何必轉移呢? 
  看了新貴代表們的發言,只想說,我非常懷疑他們的作為是故意的,集體的不動聲色,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不能說的一句不說,想說的嚷嚷著說——他們創造的新經濟模式,怎麼看都是一場大肆宣揚下的詐騙案。 
  2000年5月1日,自稱互聯網首席科學家的姜奇平在NASDAQ指數從5000點略有下降而引起恐慌的時候撰文《如何看待當前的網絡股波動——太陽與氣球的比較分析》聲稱:「股價下降25%也在預見範圍之內,但這種可能性並不大。」 
  現在呢,NASDAQ指數已經快接近1000點了,不是25%的問題,而是75%的問題了。 
  現在,到了需要姜奇平解釋的時候了。 
  但是,他沒有什麼解釋,我估計,如果他解釋的話,會把責任推卸給不可抗拒之力。以前的政客是這樣,現在該輪到科學家了——這是估計而已,如果他沒有,我願意道歉。 
  姜奇平的另外一個著名寓言是:「本來,太陽晚上下山早晨上山是有規律的。一看到太陽下山了,你非要說太陽從此掉到山溝裡摔碎了,等第二天又冒出來,你不是自取其辱嗎?……你們(指我這樣對網絡經濟持悲觀態度的傢伙們——作者注)將陷入一個可悲復可笑的矛盾中:網絡經濟在一片悲歌中凱歌高奏。你們如果不能解釋這個矛盾,就等著在公眾面前丟臉吧。」 
  的確,現在,已經有人在公眾面前丟臉了。很遺憾,不是我。因為網絡經濟已經在姜奇平「凱歌高奏」的時候發出了悲聲。 
  從1996年開始,中國的互聯網泡沫已經囂張了五年了,這五年的起起落落陰晴圓缺悲歡離合都記載在了這本書裡,它就是《燒.COM》。 
  一切的一,一的一切,歸結為一個「燒」字。發燒的是人的頭腦,燒掉的是錢以及公眾的信心。 
  燒吧,燒盡一切朽腐之後,就可以涅槃重生了。   
  酷折磨--評《酷天下》   
  本來標題想寫「酷什麼」,一不小心就打成了「酷折磨」。我用拼音打字,這種錯誤經常發生,但這次我決定不去修改。隨心所欲據說就是一種酷,我也就這麼酷上一回吧,因為我發現「酷」說到底還真是折磨人的東西。 
  只要你想酷,它就會折磨你。因為你總會發現,有人比你更酷。 
  到底什麼是「酷」,迪克·龐坦和大衛·羅賓斯給我們下了聽起來很複雜的定義。「酷」是個人或小群體為了向權威——不管這權威是父母、教師、警察、老闆還是監獄的看守——表示反抗而採取的對立態度。這個定義出自二人合作撰寫的《酷天下》(COOL RULES)一書。該書十萬言,告訴我們的其實就四個字:什麼是酷。 
  簡單地說,「酷」是一種永遠的個人化的反抗狀,之所以「永遠」,是因為「酷」不僅僅是你經歷的某個階段,不是你長大承認後就會丟在腦後的東西,而是你一旦擁有就保留終身的東西。 
  最近,一條不重要的新聞走上了世界媒體的頭條:美國總統小布什在白宮通過電視觀看體育比賽的時候,因為急著吞嚥餅乾而造成短暫休克,並且擦傷了臉部。各媒體都有自己的推測,甚至有人開玩笑說,小布什兒時一定經常偷嘴,所以吃東西的時候顯得慌慌張張。布什自己則說,忘記了媽媽的話,媽媽曾經告訴他,吃東西的時候應該細嚼慢咽。 
  這條新聞跟酷其實沒什麼直接關係,但涉事的雙方恰好是構成酷關係的兩個方面:長輩和他們的孩子。 
  我們總是討厭母親的喋喋不休,但無法當面反駁,所以只好酷起來——在五六十年代的美國,子女們穿上了最有「平民意識」的「李維」牛仔褲,抽起了大麻;而現在,他們的孩子放棄了「李維」,他們才懶得和父輩穿一樣的衣服呢,所以「李維」曾一度不得不裁員六千人。那些曾經在校園裡放縱的美國青年,某一天忽然在自己那尚未成年的孩子房間裡發現了安全套和海洛因,他們會想些什麼呢? 
  《酷天下》絕不僅僅停留在這些表象上,他們從美國流行文化中考察了「酷」的發展。從非洲的歷史、爵士樂的誕生、六十年代電影到九十年代的居住概念,分析了「酷」的特性,揭示了流行趨勢中「熱」和「冷」的微妙區別,展現了酷概念是怎樣從一個英國式的態度和風格變成了美國文化的狂熱,最後滲透到世界各種文化當中。今天,「酷」的態度已經統治了天下。 
  十四歲的男孩威爾·尼古拉斯說:「你必須明白,是十四歲到十六歲之間的孩子在發號施令,規定什麼是酷,什麼不是酷。是我們規定了流行的服裝、流行的音樂和流行的一切。我們在征服這個世界。」明白了吧,為什麼說「酷」的態度決定了一切,即使用武力建立起來的權威,也終將在他們的孩子們面前崩潰,這是無法抵禦的潮流。逆時而動是不明智的,與時俱進才是聰明的選擇。所以,從事商業活動的人們早已經參與其中,因為「酷」已經不僅是個性化的生活方式或使用率很高的一個時尚詞彙了,它早晚會進入各行各業的董事會裡,從軟飲料、零食一直到服裝、汽車和電腦。你必須酷,因為你需要利潤。 
  我的網友流浪貓穿了露臍裝在電視上主持節目,更為奇妙的是,她的肚臍上居然穿了一個環,我問她,這疼嗎?她笑著搖頭。其實我知道,即使疼,她也不會在乎,因為那實在很酷。 
  但我還是有點兒為難,就算真酷,也實在太折磨人了啊。   
  還差一個願望--評《多情應笑我》   
  有些書是拿到後就迫不及待要讀的,有些書還真別著急,留著慢慢看。 
  我的哥們兒老榕最近就出了一本書,叫《多情應笑我》,分為「老榕言商」、「老榕評球」、「老榕談情」三個部分,是他寫的一些文章的結集。 
  老榕不是一個特別擅長文字的人,但是他的文字中飽含著激情。也許,在激情面前,所 
  謂的技巧等等都成了聾子的耳朵。就以他最著名的記敘文《1031大連金州沒有眼淚》為例,不知道賺得了多少人的眼淚。當我知道他同時還是個CEO時,我感到驚奇,不是每個CEO都能自己親自動手寫文章的。當然,做CEO時他的名字叫王峻濤,不叫老榕。 
  別人我不知道,這本書我肯定會留著慢慢看。原因之一是——翻了目錄,這些文章在網上都看過了。 
  老榕的書之所以有保留價值,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該人在許多方面佔據著中國第一的位置。比如,號稱中國電子商務第一人,中國第一網絡球迷等等,我知道的還有他是第一個和金庸互相稱對方為「大俠」的人。一般來說,在許多方面都是「第一」的人,至少是很多事情的見證人和預言者,留著這書,十年後拿出來對比一下兩個時間點的狀況,應該有所領悟。 
  老榕聲稱自己一共有七個人生理想,那就是:一,找個老婆;二,有個兒子;三,看場好球;四,出一次國;五,當一次董事長;六,出一本書;七,上一次太空。 
  現在,隨著《多情應笑我》的出版,不到四十歲的老榕的這七個夢想已經實現了六個,並且,我的預感告訴我,上太空的夢想他早晚會實現,因為我覺得這個事的難度遠遠大於「當一次董事長」。 
  老榕是個聰明人,所以能夠十五歲就考上大學;所以敢於在第一時間把自己僅有的一萬元人民幣換成股票壓在箱子底然後變成二十萬,掘到第一桶金;所以敢為天下先,在別人沒有任何概念的時候創建8848,建立中國第一個電子商務公司;所以敢一直努力,在網絡經濟幾乎全軍覆沒的時候依然堅持自己的理念,握住B2C不放。老榕又是一個有肝膽的人,所以敢在轟動全國的福建陳氏兄弟的IP電話案中充當重要的證人,所以能通過網絡救助重病在身的女大學生,甚至能包下一個酒吧讓所有認識的網絡球迷集體看球「腐敗」(這裡的「腐敗」是網友們聚會吃飯的代名詞,花的可都是自己的銀子,不是公款)。 
  有網友這樣評論老榕:老榕上網總帶著兩樣東西:放大鏡和吸管,眾長看到,精髓順來,仔細琢磨,鑿石成玉。談財富、談情感、談朋友、談體娛、談網絡、談國家……我們每一個人都談到了一方面,老榕就像一個綜合節目主持人,再回收編輯播放。讀他關於足球、關於電子商務的精彩段子就如同收羅我們自己某一刻的某一種心境一樣——替憤青們出了氣,替多情的人掉了淚,替攀高的人上了珠峰,替需要地面的人下了山。他所有吃力的個人宣傳在這些面前都微不足道、蒼白無力。 
  雖然這是網友對老榕的讚美,但也從某個側面道出了老榕其人的「真相」。 
  近來,老榕又成了北京西單電子商務有限公司的CEO,但是網友們發現,他依然每天泡在網上侃東論西。於是有人奇怪地問,你怎麼會這麼閒?老榕答道,才一百多人的公司,我要是就沒時間泡網了,也實在太沒本事了。 
  瞧,就是這麼個人,出了這麼一本書。「多情應笑我」?說不定誰笑話誰呢?   
  你從哪裡來?--評《解讀中原》   
  毛阿敏唱「你從哪裡來,我的朋友……」表達自己對來歷的疑惑,顯克微支則問「你往哪裡去」,為自己民族的未來困惑。沒有人是沒有來歷沒有去處的,雖然羅素告訴我們一個人因為出生在一個不好的地方而遭遇到不幸的話不是這個人的錯,但既然每個人來到世上總要選擇——不,是被選擇,被動地落腳到一個具體的地點,就無法擺脫這個地方先天給你帶來的那一切了。 
  講述不同地域文化比較的著作很多,國內比較有代表性的是楊東平的《城市季風——北京和上海的文化精神》。其實對這些事情講得更好的還要數民謠,比如: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東北不知道膽小,不到深圳不知道錢少,不到海南不知道身體不好……非常直觀,且利落,比長長的專著更能體現出地域特點。 
  近幾年以地域判斷人的話題集中到了河南人身上,有關的河南段子也不斷地多起來。甚至連董存瑞的臨終遺言也被篡改為「千萬不要相信河南人」,而北京的中關村有很多公司在前幾年甚至貼出告示「河南騙子免進」。 
  張向持的新書《解讀中原》對這種「河南現象」進行了深刻的解析。也是河南人的作家周大新在讀過《解讀中原》後說:「作為一個河南人,我讀這本替河南人說話的長篇報告文學,心裡自然懷著幾分激動。讀完全書,最讓我感到高興的是,作者在找準河南人遭醜化的根本原因——貧窮的同時,深情並激昂地向河南人發出了呼喚:河南要盡快富強起來。」 
  河南的富強與否於我這個外人無關,我倒是希望整個中國都盡快富強起來。倉廩實未必真知禮節,但倉廩實而少遭白眼才是真的。 
  河南從來就沒過上好日子,鯀禹時期的大水在河南,國民黨炸黃河堤以抗日本,受苦最多的也是河南。 
  一個年輕人要當警察了,他的父親給他的忠告之一是「別跟賣苦力的過不去」。 
  在我們報社的邊上有一家銀行,一次,銀行的保安(也是個鄉下孩子)大力踹路過的一個販糖炒栗子的「走鬼」的爐子,我上去質問他為什麼要欺負人,保安竟然說:「我給了她面子了,讓她走,她不走,只好踹。」「你又憑什麼給人家面子呢?」我問。 
  你又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河南人呢?要我說,無非是有部分河南人做了些騙人的事,便有人遷怒於所有的河南人了。捫心自問,你自己究竟有多乾淨?除了武俠小說里外,我TMD還真沒見過什麼「完人」,而最完——完蛋的完——的人都是些以道德家自詡的傢伙。 
  我的人生經驗之一就是:不和嘴上道德高尚的人交朋友。所謂「宰予晝寢……聽其言而觀其行」吧。所以,看不起河南人,或者看不起上海人……都一樣,要是以地域區別劃分人的話,最後早晚要把自己繞進去,無一例外。 
  從河南出來的民工有可能衣冠不整,但禽獸出產量絕對不會比西裝革履的傢伙們更多。我們反對的是不好的品行,而不是衣冠。想想作為一個積弱的國家的公民在國際俱樂部受到欺負的感覺,如果還有心情去嘲笑比自己更弱的人,那就實在無話可說了。   
  鳥人--評《鳥類》   
  沒有鳥就沒有人,這是中學時候生物老師告訴我的;但有了人以後,鳥的生存條件大不如前,這是無數報刊新聞告訴我的。 
  不用說國內只剩下十幾隻的朱□已經難以為繼,每個人都可以想一想,你童年時經常聽到見到的那些鳥鳴以及不時飛過上空的鳥現在還看得見嗎?魯迅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曾經這樣描寫自己家的花園:不必說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紫紅的 
  桑椹;也不必說鳴蟬在樹葉里長吟,肥胖的黃蜂伏在菜花上,輕捷的叫天子(雲雀)忽然從草間直竄向雲霄裡去了。單是周圍的短短的泥牆根一帶,就有無限趣味。油蛉在這裡低唱,蟋蟀們在這裡彈琴。 
  你現在到紹興去,百草園依舊,這些鳥啊蟲啊的,可一點兒都見不到了。 
  迄今讓我最感動的電影之一,不知道是美國人拍的還是加拿大人拍的,名字叫《伴我高飛》,集中並恰當地體現了鳥和人的關係:一群死了母親的小野鴨,被一個小姑娘收留養大,最後,小姑娘駕駛著小飛機,在父親的陪伴下,帶領野鴨們遷徙,把它們領到了南方。 
  知道一些鳥類的知識有什麼用?假如你不想發明飛機的話,假如你只想打工賺錢養家餬口的話,那我得說,的確沒什麼大用。最多能讓你飯後茶餘增加些談資罷了。 
  有一個美國學生——我忘了他的名字,上學的時候,為了湊學分,選了一門「鳥的知識」的課程。他的老師——我也忘了名字了,抱歉——是一個乾瘦的老頭,長得就像一隻鳥,講起課來可是全神貫注,投入得不得了,課堂上不是學著海鷗俯衝的樣子,就是學黃昏臘嘴雀才發得出來的「PEEER」般的鳴叫……那個學生看著老師的樣子只感到滑稽,但是為了學分又不得不記住那些「枯燥」的內容。 
  轉眼,學生長大了,投身華爾街,事業有成,結婚生子。某日,他帶著孩子們到郊外遊玩,孩子指著一隻飛起的鳥,大叫:「爸爸,快看,好美麗的鳥啊。」 
  他看了看說:「那是褐頭牛鸝,7.5英吋左右長,鳴叫的聲音是『CHECK,CHECK』或者『卡嗒卡嗒』。」 
  孩子很驚奇地看著他,又指了另外一隻鳥:「那麼,爸爸,這個呢?」 
  他看了看,回答:「這個要大得多,是美洲隼,一般把巢築在枯樹或者仙人掌裡,也有住在懸崖上的洞穴裡。在巢裡如果你打擾它,它會衝你『KLEE-KLEE-KLEE』地叫,表示它很煩。」 
  孩子的眼光看著他好像是在看上帝,然後撲到他懷裡喊道:「爸爸,你真了不起。」 
  他抱起了孩子,一下子就想到了當年那個瘦小枯乾形狀很像鳥的老師。 
  上邊這個故事我記得應該是不完整,但我想我感受得到該學生最後一刻的心理,我要有一刻能獲得如此NB的感覺,該多麼好啊。 
  現在,有了這麼一本書,讓我們都有了這樣的機會,就算我們沒有學過「鳥的知識」這樣的課程,也有機會補課了。 
  書名《鳥類》(BIRDS),簡簡單單,屬於《DISCOVERY CHANNEL·探索書系》,書不厚,但內容相當充實,從鳥的羽毛到鳥的飛行,從觀賞鳥的方法,到對各種鳥的介紹,凡所應有,無所不有。資料詳盡,解說靈活。科普書做到這種地步的,在國內還不多見。該書的編者都是知名的專家,分別是蒙特利爾大學鳥類科學與保護中心主任戴維·伯德博士,羅傑·托裡自然歷史研究所所長吉姆·貝裡,康奈爾大學鳥類學教授斯蒂芬·克雷斯,《觀鳥者文摘》編輯和《笨人觀鳥》的作者比爾·湯普森。 
  更值得一提的是,中文的譯筆相當流暢、自然,讀起來很省力氣。 
  不過要注意的一點,該書定價達37.5元,雖然全部是銅板紙彩色印刷,也要請各位量入為出。畢竟,對一本書來說,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我理解,但你歇菜吧--評《大師經典》   
  剛才寫完標題,把我自己嚇了一跳,我這是什麼意思嘛,明明是看了本破書,想起了世界上還有諾貝爾文學獎這麼一回事,怎麼就起了這麼一個狠呆呆的標題?所以我得解釋一下,首先,我要建議:五十年內諾貝爾文學獎在推薦、審議、頒發獎金的時候不要考慮中國作家這個群體(在國外生活的中國人不在其列)。 
  我認為,這樣做是幫了中國作家的忙,對中國寫作這個行業沒有壞處,起碼先滅一道中 
  國作家的集體「虛火」病。 
  據說魯迅當年是有可能被提名的,但虛火不甚多的魯迅清醒地總結了一下,在給台靜農的信裡,魯迅寫道: 
  靜農兄弟: 
  九月十七日來信收到了,請你轉告半農先生,我感謝他的好意,為我,為中國。但我很抱歉,我不願意如此。 
  諾貝爾賞金,梁啟超自然不配,我也不配,要拿這錢,還欠努力。世界上比我好的作家何限,他們得不到。你看我譯的那本《小約翰》,我哪裡做得出來,然而這作者就沒有得到。 
  或者我所便的,是我是中國人,靠著「中國」兩個字罷,那麼,與陳煥章在美國做《孔門理財學》而得博士無異了,自己也覺得可笑。 
  我覺得中國實在還沒有可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人,瑞典最好不要理我們,誰也不給。倘因為黃色臉皮的人,格外優待從寬,反足以長中國人的虛榮心,以為真可以與別國大作家比肩了,結果將很壞。 
  之所以把魯迅先生的信全文引用,是因為我大學裡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實在有點兒醍醐灌頂的感覺,並且十分強烈,強烈到如電影《黑客帝國》中男主人公最後關頭「頓悟」的地步,從此打消了在小說上爭強好勝的心。 
  題外說一句,中國已經成名的作家中,有許多根本就不是吃這碗飯的料,可惜沒什麼東西能給他們也灌灌頂。而大部分有志於從事文學創作的青年們,如果將那些浪費了的時光用在其他地方,比如做點兒小買賣,或者乾脆別在三更起五更眠的話,都能為國家多做點兒貢獻,也能使自己的生活得到改善,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自從不再有當小說家的慾望後,我的日子(指物質生活)比從前進步了不小,起碼三十歲後頓頓有肉吃了,所以有些後悔——中學時候看《魯迅全集》時怎麼就忽略了書信日記部分呢?早看到魯迅這封信的話也不至於在中文系裡蹉跎了四年的大好光陰啊,為了這個,我居然放棄了我所鍾愛的數學。 
  從那以後再看有人嚷嚷什麼諾貝爾文學獎就覺得可笑——魯迅過世六十五年了,六十五年後,作家固然多了很多,但在寫小說上能超過魯迅的還一個都沒有。小說集也看了不少,可我的廁所裡最常擺的還是那一本薄薄的《故事新編》,作為一個曾經的文學青年,我都為自己悲哀。 
  作家裡好好寫小說的不多,熱衷為自己爭取開討論會資格的多;評論家裡仔細看別人小說的不多,拿「盧布」替別人吹捧的多;我一大學同學讀博士,到新加坡研究老捨,實在和「陳煥章在美國做《孔門理財學》而得博士」有異曲同工之妙了……「到新加坡」是重點,「研究老捨」是什麼呢……就這,還好意思爭什麼諾貝爾獎,臉不紅嗎? 
  有了上邊這些胡思亂想責任完全在於我開頭提到的書,說起這套兩卷的《大師經典》(其一為《領銜諾貝爾文學獎的20位桂冠作家》,其二為《諾貝爾文學獎錯失的20位大師》),印刷質量不錯,裝幀設計都很到位,從想法到操作看得出來都下了功夫,挑選的作品也的確代表得了大師的水平。我惟一的疑惑是:這四十位大師的作品都有單行本或者全集在書店裡擺著,又把他們折騰一遍——還不到一遍,每個大師的作品選的都不多——有必要嗎? 
  當然,我明白,就大師作品選前的那些評論家的文章,如果沒有大師們的作品在後邊襯著,也成不了書,雖然沒什麼必要,但也都不容易,理解萬歲吧。 
  雖然我理解你,但你還是歇菜吧。   
  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評《恐韓:韓喬生語錄》   
  一本被媒體列為「搞笑推薦」的足球幽默漫畫集《恐韓:韓喬生語錄》悄然風行。此書分為「畫韓」和「韓話」兩個部分。「畫韓」是由漫畫和點評來闡釋韓喬生經典語錄,妙趣橫生;「韓話」則是對「韓喬生現象」的種種看法。 
  韓喬生是體育解說員承上啟下一代的代表,他的上一代標誌人物是宋世雄,下一代則是黃健翔。他的可愛之處是憨厚樸實——我可不認識他,只是憑電視上得來的印象——壞處是 
  語速太快,有的時候自然言多必失,經常鬧出笑話來。 
  在網上流傳著很多韓喬生的語錄,比如被我用作標題的「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就是其一,其他的還有如「各位觀眾,中秋節剛過,我給大家拜個晚年」、「兩隊隊員在場上你爭我搶,兩隊教練也在場下爭風吃醋」、「可能有的觀眾剛剛打開電梯,我們再把比分……」等等。在1997年後的幾年,網上的「韓喬生語錄」越來越多,由幾十條「發展」為上百條,愈傳愈烈,由網上到網下,成了很多人飯後茶餘的談資。終於,韓喬生實在忍耐不住,上網點評了這些語錄。 
  韓喬生的點評起碼看起來很誠實,對一些自己確實犯下的錯誤一一承認,對不是自己說的做了澄清,比如「可能有的觀眾剛剛打開電梯……」是宋世雄說的,再如「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他則根本沒有說過;還有的一些話,比如他對「這個導演很有特點,在觀眾席上捕捉到這樣一個鏡頭:一男、一女、一胖、一瘦,很有意思。」點評說:「(這是在解說)九運會跳水,有什麼錯?」 
  韓喬生的點評一出來,網上對他嬉笑怒罵式的評論基本消失了……曾經有人約我寫一篇稿子,《互聯網10大英雄》,我說如果要寫我肯定把韓喬生排在第一,但對方很快就打消了繼續討論的念頭,稿子也不要了。我知道對方是想讓我寫老榕、張朝陽,但我以為,韓喬生利用互聯網承認自己的錯誤,同時「洗刷」了自己的「罪名」,也是一種英雄行為,幹得甚至比利用互聯網爭錢奪名的人漂亮多了。 
  我不知道新華社新聞裡說的那本書的出版是不是出於韓喬生本人意願。如果是,更要為韓喬生叫好了。這真是一個絕佳的創意,像韓喬生這樣的公眾人物,不顧自己的「形象」,利用出書的形式,把更多的歡笑送到讀者面前,實在讓人佩服——如果不是出於韓喬生的自願,也應該留三分佩服給策劃者,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有這樣的頭腦。反正像韓喬生這樣的老實人,很難想像他會去和誰打官司就是了。 
  無論什麼樣的事情,都能變成商業上的收益,這個時代真的值得我們擊節叫一回好。這是我從這本書的出版上得出的結論。   
  在路上--評《攜程走中國旅遊系列叢書》   
  你有五十元錢嗎?那可以換來一餐填飽肚子了;你有五百元錢嗎?可以跟朋友共享一次愉快的晚宴了;你有五千元錢嗎?那可以和伴侶到一個很遠的地方玩一趟了;你有五萬元錢嗎?那你可以出發去旅行了;你身無分文嗎?太好了,那你已經為浪跡天涯做了最充分的準備。 
  這個說法曾經讓我深受鼓舞,可惜的是,我身邊不多不少總有一些銀兩可用,也就是說 
  ,我從來沒為兒時浪跡天涯的夢想做好準備。 
  我愛錢,這是個很大的問題。我經受的三十多年的訓練又使我沒有吃不上飯的擔心,看來,我是沒有辦法實現這個夢想了——雖然有點兒遺憾,但如果你讓我把所有的錢都捐出去,我又實在捨不得。 
  不完全是錢的問題。其實缺少的是浪跡天涯的勇氣,有的只是旅遊的想法。 
  走過幾座名山,跨了幾條大川,尋訪過幾處古跡,看了不少地方不同的笑臉,然後,捂著乾癟的錢袋倒在自己的床上,再想一想明天的早餐。於是,改了心思,再次融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恢復單調但感到塌實的日子中去。 
  很多人都是這樣,兒時揣著一個遠方的夢,然後庸庸碌碌地忙上一生,到了蹣跚邁向土饅頭的時候才醒悟:如果再給一個人生,我一定要讓它有所不同。 
  但是,現實中,我們甚至沒有時間回頭對著路邊的一枝花驚歎:呀,它可真漂亮! 
  據說,在高原看星星,會覺得自己距離天空及真理都很近——實際上你可能距離平流層是近了,但真理遙遠依舊;還據說,草原上有一種九色鹿——後來長大了才知道那是童話,假的;據魯迅家長工的兒子潤土說,海邊有一種動物叫作□,專門偷西瓜吃——後來才知道,也是魯迅在和大家開玩笑,根本就沒有這種動物……雖然辭書裡寫著:□,一種獾類動物,見魯迅《吶喊·故鄉》。 
  權威的魯迅「製造」了一種不存在的動物,我們相信了,結果只是個玩笑,這不能不讓人懷疑。既然魯迅都如此,我們看其他書時得到的那些間接經驗要不要驗證一下呢?我們只相信權威嗎? 
  可是你總不出去走走看看,怎麼才知道呢?掉過來說,就是知道了,沒見過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是個俗人,是個曾經夢想浪跡天涯而最終選擇了安全地去旅遊的俗人。現在是個只想坐在房間裡寫寫文章玩玩電子遊戲同時身邊放著幾瓶啤酒就能滿足的俗人。 
  所以,看到這套書的時候,就想:當年熱愛旅遊的時候要是擁有它就好了。 
  這套書就是十本的《攜程走中國旅遊系列叢書》。 
  首先得說明,這套書不是為浪跡天涯的人準備的,浪跡天涯的人甚至不需要地圖,它只是為旅遊的人準備的,為有一些空閒時間到處轉轉放鬆神經的人準備的。 
  其次,這套書的價格並不便宜。從我現在手裡的五本看,每本四十八元,但對一個真要出行的人來說,至少它可以讓你省下每到一地必買的地圖錢。 
  我這麼說,你肯定知道了,它就是信息大全。 
  沒錯,它是。 
  叢書按地區劃分,介紹了全國各地你有可能走到的地方的一切資料,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最為與眾不同的是,他們有依托攜程網的優勢,選編了很多網友在當地旅遊的心得,第一手資料,可信度很高。 
  我曾經在攜程網上註冊,得到了一張能在各大飯店入住時打折的攜程卡。現在書裡又送了一張,看來派得上用場了。 
  因為,這套書使我重新對旅遊產生了興趣。翻翻揀揀,挑挑看看,掂量掂量口袋裡的銀子——下個假期,我去哪呢?     
  一切從體育開始   
  人民需要歡樂   
  申奧成功的當天晚上,鐵桿球迷老榕在北京街頭狂歡,和他同在一起的還有一個詩人。詩人望著一街的人,對老榕說:。 
  作家詩人們成為政治家的可能性非常大,比如哈維爾,比如卡拉季奇,還有許多政治家同時就是詩人。所以,當詩人以政治家的口吻說出這樣的話我一點兒都不感到奇怪。 
  在相當短的一段時間裡,人民已經迎來了兩次歡樂,這第二次自然就是中國足球隊以1︰0戰勝了來訪的阿曼隊,第一次衝擊世界盃成功。 
  作為一個老球迷,說出自己在裁判員終場哨聲響起的剎那流出了眼淚也不是很丟人的事,我承認了吧。淚水過後,按照我的習慣,當然是找個地界先把自己灌醉再說。 
  在我看來,用醉酒來表達歡喜之情是最正常的方式了,但,當然,別人有別人慶祝的方式。 
  第二天醒來,上網,才知道頭天一整夜各大城市的街頭都成了球迷的世界。瀋陽的上空,爆竹響了一夜。 
  足球是一種文化,能夠振奮民心,這是不言而喻的。據說1994年美國世界盃上,當馬拉多納因服用麻黃鹼而被驅逐出局的第二天,阿根廷日國民生產總值下降了數個百分點。僅從這一點上看,足球的作用就是不可小覷的。 
  但更重要的顯然不是國民生產總值的百分點,而是足球用自身魅力帶給我們的那些東西。 
  所以,我同意人民需要歡樂這個說法,也同意足球能夠帶給人民歡樂。所有的人都需要歡樂,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不會拒絕歡樂,尤其是我們這樣的俗人。 
  我惟一的疑問來自一句話,一位網友在帖子裡寫道:瀋陽的大街小巷成了歡樂的海洋,人們燃放起了煙花,而肯定也是球迷的瀋陽警察笑呵呵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瀋陽是禁止鳴放煙花爆竹的,這是法令。而法令是神聖的,是保障「人民」能夠歡樂的基礎。 
  既然法律規定遊行必須要提前若干天申請,那麼不通過申請的遊行即為非法。不能因為你現在有著歡樂的情緒而把法律拋到了腦後,無論這歡樂是一個人的還是很多人的。 
  我們的情況經常都是這樣,一個人違法必將得到懲罰,而許多人違法則不了了之,那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警察,說他是知法犯法或者玩忽職守也並不過分。作為「人民」,得到歡樂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好萊塢的三流電影《角鬥士》裡有這麼一個情節:通過非法手段上台的羅馬皇帝下令大規模舉辦角鬥節目,讓羅馬人民每天都沉浸在一種歡樂的氣氛裡,這樣他就可以按照計劃順利解散元老院而不被注意了。 
  這是一個極端的例子,可能不說明什麼問題,但是在歡樂的同時不能忘記自己應該恪守的東西。比如法律,是每個從事歡樂活動的人應該牢記的,只有在歡樂時依然把握底線,才能在今後的日子獲得更多的歡樂。 
  人民需要歡樂,但正如不能以大部分人的利益為借口而犧牲少數人的利益一樣,以球迷的身份用「人民」為借口犧牲已經生效的法令法規,同樣是讓人難以容忍的。 
  十年前的另外一部好萊塢電影《虎膽龍威2》中,布魯斯·威利斯扮演的英雄邁克林在電影開頭時違規停車,被警察開了單。但是結尾的時候,開單的警察又把罰單撕掉,和觀眾開了一個一點兒都不好笑的玩笑,他們的邏輯是,英雄人物,怎麼可能為這點兒小事而真被罰款呢? 
  幸虧,這種情節只在電影中才有。   
  王致郅悖論   
  我們應該尊重自己簽下的協議,除非有特別的理由,不清楚王致郅與中國籃球協會之間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約定,如果有,哪怕是口頭上的,王致郅也應該履行自己的諾言。所以,我對籃協和國家隊當時要求王致郅放棄NBA夏季聯賽回國打四國邀請賽的要求表示部分的理解。前提是,王致郅在做出承諾的時候沒有受到對方什麼威脅或者逼迫,比如不答應什麼什麼就不准出去等等——作為強勢的一方,我想籃協和國家隊還不至於這樣。 
  而從其他任何角度來看,王致郅如果真的放棄NBA夏季聯賽而回國參加那些垃圾熱身賽,那他才是瘋了。 
  集體和個人利益關係問題,討論很多年了,文革間知識青年金訓華為了撈一根國家的電線桿子而放棄了生命,王小波在雜文中提到過這件事,認為不值。如果不是電線桿子是一輛汽車呢?如果不是一輛汽車是一座樓房呢?如果不是一座樓房是四國邀請賽呢? 
  說實話,類似的問題困擾了我很多年,一直想不清楚答案,只能就事論事地說,具體到金訓華,一根電線桿子實在不值得;在王致郅,我認為,四國聯賽(及其後所謂的國家隊合練)也不值得回來。 
  從大的方面講,王致郅如果回來,對中國籃球的發展肯定不是好事。打不上夏季聯賽,很可能意味著他再無法在NBA立足,這樣,中國國家隊就少了一個NBA球員。別光看眼前的邀請賽和世錦賽,2008年奧運會呢?多一個有著數年經驗的NBA好漢是一個什麼感覺?我們現在要做的絕對不是拉回來,而是送出去,越多越好,一切為「送出去」製造障礙的做法毫無疑問都是短視的。 
  王致郅面臨這樣一個悖論:回來,對自己和中國籃球長遠發展不利;不回來,對自己在國家隊的地位和名聲都不利——網上已經有人在罵他是漢奸了。 
  其實,就算就此加入美國國籍,也算不得漢奸,美國和中國一直是友好國家,那麼多科學家都入了美國籍了,對中國科學發展起到了更為積極的作用。利弊,並不在於一時的得失,風物長宜放眼量嘛。 
  其實,很簡單,籃協和國家隊的人多動動腦子就夠了,何苦呢。   
  米盧在游泳池   
  一個笑話:希特勒訪問波蘭,波蘭最著名的畫家被命令畫一幅讚美希特勒的畫,名為《希特勒在波蘭》,畫家極不情願又無可奈何,只得從命。在揭幕式上,紅布拉下,只見畫中一男一女做「洞房花燭朝慵起」狀。波蘭領導不解,問畫家:這女的是誰?答:愛娃。問:男的是誰?答:衛兵。問:希特勒呢?畫家答:希特勒在波蘭。 
  現在,克林頓在巴西。 
  初,米盧在昆明。他到某游泳池的時候,居然被發現沒有游泳褲,穿著一條大褲衩子,引起一片笑聲。 
  克林頓在巴西買了兩件游泳衣,但我相信沒有一件是送給米盧的,因為他買的是兩截式的比基尼。 
  關於米盧的大褲衩子,有很多傳說,其中的一種是:米盧不想太性感。 
  實在想不出一個近六十歲的老男人究竟有什麼性感可以展覽,但這個時候,忽然想起克林頓也快六十歲了。 
  老話說「歲月不饒人」,可讓人不明白的是,歲月偏偏饒過了許多人,比如米盧,比如克林頓,比如……什麼時候我們也能在六十歲的時候賣弄一把性感,那可真是達到「老康」的水平了——老康特指肖恩·康納利。 
  米盧喜歡游泳,其實一點兒不奇怪;他還喜歡讓他的隊員游泳,這也不奇怪。誰都知道游泳是受傷可能性比較小的一種運動。米盧當然不想讓他的隊員受傷。 
  誰都不想,可為什麼他就那麼喜歡大褲衩子呢? 
  米盧還有一個習慣,就是在比賽前給他的弟子放他們以前的精彩鏡頭,以激勵他們的鬥志。 
  這就明白了,米盧不想讓自己的性感壓過弟子們的性感,以建立他們的自信。米盧如果也和隊員們一樣亮出舌苔的話,吸引的就不止是女記者了。 
  在米盧手下做球員,好福氣。 
  米盧在西亞,記者也在西亞,球員也在西亞。 
  勝利在手裡。   
  贏球是硬道理   
  老彼德在新聞發佈會上評述甲A最後一輪北京對深圳比賽的時候說:「我認為這是今年甲A中最好的兩支球隊在比賽。」有記者笑,老彼德追問了半天:「你笑什麼?」記者問:「最好的為什麼沒拿到冠軍?」老彼德拂袖而去,當然,走出去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忘記和朱廣滬禮節性地握手,問候。 
  拋開老彼德的風度問題不談,單從邏輯上看,記者的問題是靠不住的。最好的拿不到冠 
  軍有很多原因,比如裁判啦、高層管理啦、賽程啦等等問題都有可能讓最好的球隊捧不回冠軍獎盃,記者這麼說,顯然是在明知故問。當然,如果你問我甲A裡最好的球隊是誰的話,我當然不會說是北京或者深圳。 
  贏球才是硬道理,拿不到冠軍的球隊固然可以說自己是最好的,但底氣顯然沒有拿了冠軍的隊伍足。不然老彼德為什麼會生氣呢?羅納爾多從來沒拿過歐洲聯賽的冠軍,所以只能躲在替補席上任憑眼淚稀里嘩啦地往下流,不敢再說自己如何如何地好了。直到世界盃時,贏了比賽,才揚眉吐氣了一把。 
  世界盃把中國的聯賽攪得四分五裂七零八碎,自然會影響球隊的狀態。最好的球隊知道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和狀態,應付種種不利局面,所以能拿到冠軍。但實際上這是不應該的,我不是指拿到冠軍的球隊不應該,而是說聯賽被攪成這樣不應該。這又涉及到了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話題:我們究竟該以聯賽為主還是以世界盃和奧運會的賽程為主?別的不說,如果這樣下去,中國的聯賽永遠沒辦法走上正軌,結成正果。 
  據說明年的聯賽受諸多因素影響,依然會回歸到今年這樣的局面。這實在不應該。其實換個思路,這個問題並沒有困難到無法解決的地步。現在,足球水平和經營水準以歐洲為高,國際大賽都是以他們的時間表為準,我們應該想:我們有能力改變歐洲人的習慣讓他們適應我們嗎? 
  沒有。 
  如果還想保持中國聯賽完整性的話,只有兩條路了:一,拒絕參加世界盃、奧運會一類的比賽;二,改變聯賽時間。 
  顯然第一條路行不通,最應該做的是第二條路。改變聯賽時間向歐洲靠攏很難嗎?起碼中國和歐洲緯度大致相當吧。落後就要改變,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一百年前的改良派便知道了這個道理,好像理解起來不應該有什麼障礙了。執行現行的聯賽賽程,對球迷來說惟一的好處就是一年四季都有球看。但跟中國足球的整體利益來比,這一點點好處實在是太小的理由了。我們連足球彩票都能猜歐洲的比賽,思想上的接軌還有困難嗎? 
  說到足彩,不得不抱怨幾句,自從用德甲,尤其是法甲換了英超後,我只得了一次特別獎,好像是三十三元。該死的法甲,看不到比賽,沒有直觀的感覺,怎麼猜啊?幾乎是怎麼猜怎麼錯,只剩下搖頭歎氣的份了。週六眼睛盯著屏幕,看阿森納對阿斯頓維拉激情四射的比賽,腦子裡想的卻是色當對尼斯會怎麼樣,滋味實在難耐得緊。 
  電視裡,解說員在比較歐文和亨利的優劣,正在對阿森納大加讚揚吹捧得甚至有些過頭的時候,維拉隊扳回了一個球。雖然阿森納取勝,但這個進球告訴我們,最好的球隊也是有機可乘的,關鍵是如何把握好自己。 
  認識別人對別人說三道四很容易,最不容易的就是認識自己了。英格蘭人會說歐文最棒,法國人按說當然會捧亨利——維埃拉就認為亨利該得今年的世界足球先生——中國不也有人寫文章,將李金羽稱為中國版的克雷斯波嗎?不過估計克雷斯波要到了法國南錫,百分之百會達得上主力。不是說李金羽不夠好,中國聯賽的射手中,李金羽顯然是最好的,他比射手榜第二的人多進了五個球,這是個讓人吃驚的數字,這種差別本來應該只存在於足球遊戲當中,但顯然他應該再越一個層次繼續地好下去,穿中國聯賽的金靴顯然不如像孫繼海那樣在英超裡進上哪怕一個球。在踢足球這個領域裡,寧為雞頭,不為牛後的說法實在是扯淡。 
  誰都可以認為自己是最好的,從這個角度來說,老彼德真的沒必要那麼沒有風度。   
  越來越鬧   
  小時候,父母上班走了,俺的快樂也就來了,急急跑出門,到街上和鄰居美眉調笑,和年齡相若的壞蛋們爭風吃醋地打架(以挨打為主)。當時,可以吹牛地說,俺的抗擊打能力絕對天下第一。 
  忽然一天,恢復高考,父母發下宏願,要把俺們兄弟姐妹都送進大學,俺的悲哀也就來了,因為他們上班後要把俺鎖在屋子裡不准出門,再也沒時間和夥伴放屁蹦坑,撒尿和泥了 
  。號稱是吃得苦中苦,方得人上人,俺只好每日裡頭懸樑,錐刺屁股地讀書做習題。十餘年後,大學俺倒是上了,但是再和人打架,可真是只能挨打,一點兒還手能力都沒了。 
  一個人,只關到屋子裡是不行的,毛主席他老人家曾經諄諄教導我們要到大風大浪裡鍛煉成長,雖然老人家有很多錯處,但這句話大體還是有道理的。 
  武俠小說裡,那些想有所成就的傢伙們,練得差不多的時候總要找個對手比畫比畫,沒有說自己面壁就能走進百曉生的排行榜的——那是腦子裡有SHIT。 
  環顧四周,腦子裡有SHIT的人已經不多,敢情這種人全跑足協去了。 
  我實在很想再惡毒一點兒,但是足協行有著和政府差不多的職能,出於我對政府的一向信任,我相信最近足協的規定是出自某個不負責任的官員,足協將認真審查該規定並早晚撤消掉——我相信足協能做到這一點,不然實在不夠偉大英明和正確。 
  這個規定就是足協「要求各個俱樂部以國家利益為重,嚴禁現役國家隊隊員赴海外效力」。 
  為了表示我的負責,以上引號部分全部摘錄自《北京日報》,一字不差。 
  這個規定的前提是:出國踢球和國家利益相悖。 
  如果真是這樣,俺可真要故意把眼鏡打碎了。 
  我先想想出國踢球的好處再說吧:1.俱樂部賣人能得錢;2.國家能增加點兒外匯儲備;3.報紙能增加新聞賣點;4.球迷能開心,多喝二兩;5.讓外國更加瞭解中國——一切從交流開始(好像是一句廣告詞吧)6.球員長點兒球性。 
  別的不說,就第六點足夠了,這可是直接提高中國足球水平的事,當然有利家國了。 
  惟一的壞處,是米盧再招集國家隊集訓的時候費點兒力氣,可是預選賽要從10月份開始呢,著急什麼。 
  我認為:該規定不但沒有可操作性(各俱樂部沒有義務必須遵守),而且是明顯的短期行為。 
  足協當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所以,我和足協做這個規定的人中肯定有一個人有病。 
  恰好,我剛從醫院做了體檢回來,醫生說我身心都很健康,像頭牛犢子。 
  有病的大概是對方,趕緊找個醫生吧。   
  跑的就是江湖   
  我哥打電話來說要給孩子請家庭教師,被我譏笑了一頓,怎麼說俺們家也算一屋子讀書人,連孩子教育都搞不好,還有什麼臉見人啊。電話那邊,我哥沉默了幾秒,說,孩子要學的是鋼琴,這咱們家可沒人會。 
  我哥教育孩子的方法基本是放任自流的,任其玩鬧,成績一塌糊塗,按我哥和我的說法,是:咱們小時候沒命地學習,也不見有什麼出息,還不如讓孩子好好玩呢,到了該用功的 
  時候他自然會努力。我也曾經以一千元壓歲錢為餌,勸導我的侄子和外甥,如果誰考全班最後一名,過年的時候這錢就歸誰,結果他們倆竟然都不上當,我很鬱悶……沒想到有一天我侄子在小夥伴家看人彈鋼琴入了迷,嚷嚷著要學。我哥自然樂不可支,覺得自己的「自然教育」法結出了豐碩的成果,趕緊買了鋼琴,並真的要請家庭教師了。 
  你不懂的東西當然要請別人教,這我當然支持。你做不了的事情請別人做,再簡單不過了,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什麼都會,萬事不求人只是姿態,連猴子生了虱子還得同伴幫著捉呢。 
  我要說國人不會踢球,運動員、教練員、裁判員可能會跟我急,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事實的存在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這個殘酷的事實就是:中國人踢球的水平可能和我侄子的鋼琴水平不相上下——我那侄子現在忙著要考級呢,中國足球隊也忙著準備十強賽,他們面臨著相同的處境:我侄子可能考上,中國足球隊也可能衝出去,如果我侄子考不上,中國足球隊衝不出去也沒關係,反正還有下次嘛。 
  中國人自己帶了這麼多年的隊都沒衝出去,憑什麼要求米盧一擊就中?著名足球教練王洪禮說:「今年十強賽機會是不錯,不過我看還是有點兒懸,關鍵是我們根本心裡沒底。米盧不說實話,我怎麼看他怎麼像個跑江湖的,作為主教練,應該拿出自己的計劃,準備把球隊練成什麼樣。不過從國家隊前幾場比賽來看,技戰術打法真是沒有什麼閃光之處。中國隊自己覺得抽了上上籤,可能人家也在偷著樂,可算和中國隊分一塊了。」 
  他的最後幾句話俺堅決表示同意,能跟中國隊分到一組,對別人來說自然是好事,但是責任不在米盧。至於說米盧「像」個跑江湖的,我就不能同意了。因為米盧根本就「是」跑江湖的。跑江湖怎麼了?跑的就是江湖。有本事你也跑跑看。 
  你看人有沒有本事就行了,管人家跑不跑江湖幹嗎呀。   
  解說員的責任   
  黃健翔同志,三十多歲了,南京人。他為了中國足球的解說事業,不遠千里,來到北京,歷經磨難,終於在9月7日晚對卡塔爾一役中「英勇就義」。 
  這裡說「英勇就義」是開玩笑,但是通過這一場的解說,黃健翔在球迷心目中的形象打了許多折扣。 
  在這之前,黃健翔被球迷稱為中國最好的解說員,在這之後,雖然不見得就有人超過他的地位,但是這個「最」字估計沒人會輕易使用了。誰「最」呢?還得拭目以待。 
  估計沒人會把黃健翔捧到「神」的地步,連米盧的「神奇」他也比不上,但是,正如一位網友所說,「相對於孫老師帶給我們的呆板和韓老師帶給我們的歡樂,黃健翔以他的激情和深刻創造著另一種解說風格,經久不衰」,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9月7日,中國對卡塔爾的比賽解說,黃健翔犯的最大錯誤就是試圖把自己的觀點強加給觀眾,錯誤地使用了自己的話語權。 
  不知道他對米盧哪來的這麼大的「仇恨」,我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說,對黃健翔和央視有幾分不利,但是我這樣一個理性的人怎麼會去相信那些無稽之談呢?我寧願意相信作為一個球迷,黃健翔是愛之深,責之切,多少有點兒「怒其不爭」的意思吧。 
  黃健翔可能沒有仔細準備資料,沒弄清楚對中國隊來說,這是一場平了當贏,輸了無所謂,甚至贏了不見得是好事的比賽。 
  雖然每個人都會爭取勝利,但有時必要的策略是不可缺少的。贏了是好事,但是真的贏了,使某幾個隊的出局既成事實後,可能會造成本組的三個西亞國家同仇敵愾之心,聯手對付中國隊,我們吃這樣的虧已經太多,無須贅述。從這個層面看,這真是一場可有可無的比賽。黃健翔只有一句話我同意,「要是普通的球迷和記者都能猜出米盧的心思,那他就不是神奇教練了」。事實也正是如此,最後的比分讓人無話可說。 
  就在黃健翔不停指責米盧的時候,我就想,如果開場不久曲波的那腳挑射要是進了,他會說些什麼呢?要是謝暉的兩個頭球建功了他又會說什麼呢? 
  「米盧應該為這次失敗負責」,黃健翔說這話的時候,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十五分鐘,莫非他能預測還沒有發生的事? 
  別說米盧運氣好,在結束的時候把比分扳平,這不是運氣而是實力,怎麼就沒人說弗格森運氣好呢?他的隊伍曾經在加時階段連進兩個球,創造了奇跡——奇跡和神奇都是實力造就的。 
  一個剛剛開始迷球的人,聽了黃健翔的解說,問:這個教練這麼差,為什麼會請他來呢? 
  這種局面的產生是因為解說員忘了自己的責任,只顧發洩他莫名而來的憤怒,「失位」了。 
  需要反思。   
  平等是不可能的   
  1979年,浙江杭州兩位出身於軍隊高幹家庭的熊氏兄弟(人稱「二熊」)因犯有強姦、輪姦、猥褻等罪行被判處死刑,讓老百姓拍手稱快。這件事情使特權與反特權的較量拉開了序幕。也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觀念才開始深入人心。 
  如果沒有這個觀念,我估計胡長清和成克傑今天還會滋潤得很呢。 
  但是法律面前真的人人平等嗎?沒有絕對的事情,任何國家,任何時期都不可能完全做到。如果真的做到了,這句口號式的話語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比如你相信辛普森沒殺他的前妻嗎?如果辛普森是個普通人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所謂的特權只集中在一些「公子」身上的話,那麼現在不同了,所謂皇帝輪流做,今天到你家。現在的特權階層已經嚴重分化了。 
  好萊塢每年都有一個權力排行榜,是根據在好萊塢鬼混的那些人的知名度、財富等項目來給他們「排排座次」的,去年第一的好像是個大製片公司的老闆,湯姆·克魯斯是第三,這種排行讓你沒脾氣,起碼規則看起來很有道理。如果某天湯姆·克魯斯也走了辛普森的覆轍並且和辛普森一樣可以逍遙法外,你千萬別吃驚。那實在沒什麼好吃驚,因為他的「權力」實在太大,法外還有一個法。 
  有一個故事:一個古老的村子裡,一個泥水匠殺了人,按律當斬。於是召開全村子的會,村長宣讀了將泥水匠斬首的決定。一個人站起來說:「泥水匠是應該殺頭,但是我們整個村子只有這麼一個泥水匠,如果他死了,誰來幫我們修補房頂呢?」大家議論紛紛,都覺得泥水匠不該死。最後村長決定說:殺人得有人償命,既然我們只有一個泥水匠不能殺,又必須有人死。我們只好殺掉理髮師了,以為我們村子裡有兩個理髮師,實在浪費。 
  最近有自己球員涉嫌殺人——涉嫌而已。在法院判決下來之前,我什麼都判斷不了,只是新聞中一些人的說法讓我感到很鬱悶,他們竟然為涉嫌殺人的人開脫,定了個鬥毆。 
  如果新聞中寫的事情經過是真的話,我怎麼看都不像鬥毆。我少不更事的時候也經常鬥毆,大體還知道真的鬥毆是什麼樣子。 
  二十多天過去,最後一個犯罪嫌疑人,那個叫王子的球員對記者說,他有兩恨:第一我恨我自己沒有遵守隊裡的規章制度跑出來;第二我恨某某(另一名嫌疑人),就是由於他因為一點兒小事和人家爭吵,我們才打架,作為朋友,回頭他又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 
  他還有兩恨,那個死去的下崗工人不知道有幾恨。反正也死了,想恨也沒法恨了,我為他一大哭。 
  我早知道會有人為他們開脫,因為看起來,我們國家會踢球的人實在太少,而下崗工人很多。   
  思考大牌   
  國奧隊參加亞運會,取得了兩連勝的成績,雖然說第二場從內容到場面都乏善可陳,但畢竟是贏了下來,並且不看對手的話,3︰0的比分自然也不算低。加上有可能處於戰略調整的打算,一切都還正常。 
  不正常的是突然傳來了國奧隊隊員開始「耍大牌」的消息,比如拒絕接受採訪什麼的,不僅讓人詫異,詫異有二,一是這些隊員有什麼大牌可耍?二是怎麼就算耍了大牌了? 
  第一個詫異來自球員,第二個詫異自然是來自記者了。 
  人都有尊重強者的習慣,否則就不會有追星族的產生了。如果真的是大牌的話,就說足球運動員,比如羅納爾多,比如費戈,國內的比如郝海東,自然都有得可耍——不是說他們真的耍了,只是舉例。但就國奧隊的隊員們來說,遠遠還到不了這種地步,耍什麼呢? 
  記者自然也有記者的問題,某些記者的嘴臉並不比追星族強多少,見了真正的大牌,又是合影,又是索要簽名,諂媚的功夫不下一流,已經遠遠超出了敬業、搶新聞的地步。 
  這種新聞的產生,固然有球員的成分,但某些記者也應該自省,起碼應該想一想孔子說的「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在自己的身上究竟有沒有所體現。 
  其實,用不著考慮到底是誰的問題,還是想一想大牌究竟是如何產生的更為現實,也更有點兒意思。 
  在任何一個行業裡,都有一些成績卓越的人,這是不言而喻的,人們根據行業本身對社會貢獻大小以及這些人受到尊敬的程度給他們取了近義的代名詞,比如演藝界的明星被人們稱為「大腕」,科技界文學界卓越不凡者被稱為「大師」,商業界財富累積到一定程度的人被叫做「大款」,可能用法有所交叉,也有人稱有勢無錢者為「大腕」,稱有錢無勢者為「大款」,有錢有勢者為「大師」,但意思基本差不多(勢:指影響力,不是勢力)。 
  但是「大牌」和「耍大牌」這兩個詞不太一樣,「大牌」這個詞應該是來自京劇界,如果沒記錯的話,一個班子裡最NB的演員被稱為「大牌」或者「頭牌」,現在,這個詞也常被用作大腕、大款和大師的通稱;而「耍大牌」一般是指還沒有熬到大牌地位的人在公眾面前做出大牌的姿態——如果有人說國奧隊的球員「耍大牌」的話,就已經包含了他們不自量力的意思在內了。 
  問題是,幹嘛對真正的大牌我們就容得下他們的「耍」呢? 
  比如錢鍾書先生,是大師,自然也是大牌,他對外人的態度很有意思,幾乎對所有的邀請、所有的採訪都拒之千里,不折不扣的「耍大牌」,那怎麼辦?好辦啊,乾脆別邀請他別採訪他就是了。 
  問題的關鍵是,你不邀請不採訪,錢鍾書先生根本不在乎,樂得清淨;假如踢球的這幫子人也能對這些毫不在乎的話,那所謂的大牌該耍就讓他們耍吧。 
  怕的是現在耍了大牌,到需要宣傳自己的時候又做出某種姿態,那就該輪到記者耍了。 
  反正都是耍,誰耍還不一樣?   
  青銅的,結實   
  詩人罵人是由來已久的,並不是現在才有的現象,不過現在的詩人罵起人來直接攻擊下半身,從前罵得比較含蓄而已。從前的詩人是這麼罵人的:有的人,把名字刻在石頭上,想不朽…… 
  這話實在是太刻薄了,罵盡了天下所有為自己為別人樹碑立傳的人。 
  其實,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刻在石頭上,而在刻在什麼樣的石頭上,我鄉下老家的茅坑裡有一塊墊腳石,如果在那塊石頭上刻了名字就想不朽可實在太難了。十四年前,我去泰山玩,看到許多各朝各代人的題字,如果泰山不倒,其中的很多人的名字估計就朽不了——當然,絕對不是全部。因為那上面有一些權勢人物的字,寫的敗筆很多,一點兒勝筆都沒有,字面組成的話讀著也彆扭,估計早晚得被人鏟了去。如果真是這樣,朽和不朽的問題就清楚了,那就是,你真把名字刻在泰山的石頭上,該朽也得朽。這麼簡單就想不朽,你以為天下人腦子裡都有水啊。 
  說起來,石頭還是不夠勁,所以人們就發明了青銅,青銅做出來的東西明顯比石頭的結實。所以杭州岳王廟就有人給岳飛塑了像,在那一威風就是一千年,岳飛爺爺不朽,不過岳飛就是不被塑了矗那,也同樣的朽不了,倒是他前邊跪著那四頭人很讓人為難,他們算不算不朽呢?一千年了,人們還往他們身上吐唾沫,似乎現在還聽得到秦檜夫妻的竊竊私語:僕本無心,有賢妻何至如此;婦雖長舌,非老賊不到今朝。 
  聽說現在有人在瀋陽綠島的院子裡給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的隊員教練隊醫和官員也立了四十四座像,我想,這真是好事,按照有些人的說法,這四十四個人完成了十億人民四十四年沒做出來的事,絕對應該塑成像,讓他們不朽一把,人家容易嗎?並且,的確像那誰說的那樣:「1.企業出資,沒要鐵西區老工人下崗大嫂們一分錢;2.四十四堆廢銅爛鐵坐落於瀋陽人都不太知道的偏遠角落,出租司機還都常常找不到地方;3.位於綠島公園院兒內,屬於企業的內部建築,並無公益性質,甚至不向社會開放;4.政府從沒發文對此類活動進行過宣傳活動;5.無任何有損人格國格的不良影響;6.綠色建築,無污染,無噪聲,不破壞生態平衡,不影響夫妻性生活和諧,不影響學習三個代表,不傳播口蹄疫,不……」 
  但我更喜歡另外一種說法:「中國立的碑海了去了,這四十來個也算有資格。而且以後踢得好了有地兒送送花籃。踢得不好有地兒送送花圈。為球迷想得多周到啊。」 
  聽說,在意大利佛洛倫薩,有人曾經為巴蒂斯圖塔也塑過像,不過巴蒂斯圖塔轉會到羅馬後,那像又給拆了。不過那是意大利,瀋陽人不會這麼做的,我相信。(註:最後兩種說法取自網友「瀋陽球迷」和「甲鮑魚」,就此表示感謝。)   
  你不能不簽   
  給別人簽名,肯定是一種樂趣。 
  在下不才,平生最願意做的事就是給別人簽名。不過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找我簽名,無論是簽到身體上還是衣服上還是本子上,一個都沒有,這讓我很鬱悶。鬱悶歸鬱悶。我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不可能在大街上隨便截一個人,揮起拳頭對著人家的臉威脅:你要不要簽名,不要簽名醫院可有活幹了。我雖然身強力壯,但不至於流氓到這個份上——這 
  能看出簽名這事不是誰都能幹的,如果渴望有人找你簽名,你首先得得到人家的承認,要想得到人家的承認,首先得混出點兒名堂來。 
  球星屬於「混」得有點兒名堂的,所以有人找簽名。我敢保證,找郝海東簽名的人肯定比找李小鵬的多,名堂越大,承認的人就越多,就是這個道理。 
  開頭說給別人簽名是一種樂趣,這樂趣當然就來自於承認。獲得了承認,球星會有心理滿足感,在格式塔心理學中,這可是一種高級的心理需要啊。 
  一個球星,如果拒絕給球迷簽名,就等於和錢過不去。NBA的一些球星簽名是要錢的,國內的球星好像還沒到這個地步。但球星一定要明白自己賺的每一分錢都來自球迷,道理是:你有本事,球迷願意在你身上投放注意力,你才能拿到報酬;如果相反,我保證你會變成一個和我一樣窮光蛋。 
  這裡,人緣其實很重要,一個人氣差的球星即使球技再高,能夠得到的喝彩也有限,而人是需要鼓勵的,長久得不到喝彩的人將不具有自信等非智力因素。任何一個心理學家都會告訴你,在成功的道路上,非智力因素的重要性甚至要超過智力因素——比如小布什,智商91,一樣成為總統,而且是美國的。 
  話說到這裡,我可以坦白了。其實找球星簽名,從深層次心理分析,是球迷的「陰謀」,目的無非是對喜愛的球星進行心理暗示,期望他們有更出色的表現而已。 
  不要不相信,完全可以用腳指頭想想,一個球迷,得到了球星的簽名,有什麼用呢? 
  毫無用處,除了浪費紙張後刺激生產外沒有任何好處,擱家裡還佔地方呢。我知道,這麼說可能一些熱衷於找球星簽名的球迷也未必同意,但是,不好意思,我的心理學知識告訴我,找自己喜歡的人簽名,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鼓勵對方,從而使自己心理獲得滿足——因為能對對方進行一些哪怕小小的幫助而滿足。 
  可以回到開頭的話題,我總想為人簽名,但從來沒人需要我的簽名,我的陰暗心理從來就沒得到過滿足,所以到現在我依然一事無成。 
  千萬別像我這樣,球星們,有了機會你一定要給球迷做這些你力所能及、而又對你只有好處的事。要想繼續獲得成功,首先給球迷簽個名吧。 
  你不能不簽。   
  比比誰無恥   
  世界上被稱為神奇的事並不很多,比如兵馬俑,我們可以說它神奇,再比如那個三歲就能推動汽車的孩子,我們也可以說他神奇,但是博拉·米盧蒂諾維奇,我們絕對不能說他有什麼神奇。 
  十強賽上,米盧帶領中國國家隊,目前是四勝一平,表面看來,成績還不錯,但是說到他們的進球數,我都替他臉紅。 
  五場比賽,五場比賽呀,只進了九個球,實在太丟中國人的臉了。 
  我是唯物主義者,只相信事實,我能在一場比賽中創造進十一個球的記錄,如果現在還有人敢拿米盧和我相比,我認為是對我的侮辱。 
  我從來不吹噓自己有多神奇,但是在週五的甲B比賽中,我率領成都五牛隊用11︰2的比分把綿陽隊打成了綿羊隊。現在如果有人對我說我才是真正的神奇教練,我當然沒有意見。 
  什麼叫神奇教練?一個敢說自己神奇的教練首先要有足夠的想像力,「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的口號雖然不流行了,但畢竟在肯定人的主觀能動性。 
  作為一個誠實的人,我對自己的想像力有足夠的認識,但是今天我不想說,並且我要警告那些靠批評足球吃飯的人,管好你手中的筆,比如一個叫明月的人這麼描寫我和商瑞華教練:「這就好比是兩個偷情的人,你不能說人家強姦,因為人家有快感,你也不能說順奸偶爾人家還反抗,定義來定義去,還是用『胡搞』一詞比較準確。為了撈足淨勝球,五牛這次算是豁出面皮來了,把身底下的綿陽搞得大呼小叫,有沒有高潮迭起你得親自去問問他們。這經典的一幕,把個雄心勃勃沖甲A的長春亞泰主教練殷鐵生驚得目瞪口呆——這也是足球?」 
  我認為這是非常不嚴肅的,雖然醫學界對同性戀有了新的定義,但隨便指責別人是同性戀我 一樣會告你誹謗。 
  一些記者關於淨勝球的猜想也是毫無道理的,事實上如果真的要和長春亞泰隊比淨勝球的話,我們的隊員會再努力一些,要知道僅僅比他們多三個球是很不把握的。說句實在話,本場大勝完全是此前長春亞泰曾經在天津立飛身上撈走八個球激起了我們的鬥志。 
  我相信一句話:撕開臉皮,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即使說有什麼,也是他們做了初一,我才做的十一——本來我是想做十五的,可惜隊員們進球進得實在太累了,我不忍心。 
  我說:這場比賽的結果是完全正常的,是全隊上下充分準備的結果,尤其是負責送錢的老劉同志,那麼多錢,拎得他手都酸了……實話不怕告訴你們,綿陽隊是經我手調教出來的,他們存在一些報答心理很正常,你不能因為這種情況就說老劉拎的錢是給他們的,實際上我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錢還分彼此嗎? 
  徐根寶同志經常孜孜不倦地教導我們,除了謝天謝地外,還要謝人,至於需要感謝的,除了雙方隊員外還有……我說累了,讓我歇一下。 
  要我看,國家隊剩下的比賽還是由我們五牛隊來打算了,也讓米盧知道知道誰是真正的神奇教練,絕對不能讓一個外國老頭在中國耍什麼威風,滅了中國人的志氣。 
  還是說淨勝球吧,大家都知道,我們和長春亞泰一樣,最後一輪都是客場,他們的對手是浙江綠城,那原來可是他們的兄弟球隊啊,我不能不防。請大家相信我,下一場我們的對手江蘇舜天雖然是強隊,但我依然會和長春亞泰一樣取得勝利。 
  我們現在的淨勝球比亞泰多三個,但我不能保證二十二輪以後還多過他們。 
  最後誰能沖A成功,那就要看誰更無恥了——啊,不好,怎麼把真話說出來了。   
  黑哨也是文化   
  所有的問題早晚都會解決,解決之後肯定還會出現新的問題。這沒什麼好說的。 
  先有行為,然後才有法律,法律永遠在事件之後。這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們終於有了一些法律了,雖然不太全面——總會有法律照看不到的地方。我們已經說了,只要法律不認為是有罪的行為就不是犯罪,而在這之前,不是這樣——只要法律沒說是 
  不犯罪的,那就是犯罪。這進步絕對超過了孫猴子一個空翻的距離。 
  所以,有專家認為(其中不乏參與制定法律的專家):目前的法律條文裡,找不到可以為龔建平老師定罪的理由,所以,龔建平老師不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雖然義憤填膺,但實在沒有理由不相信專家的話,假如情況真的如此,我絕對支持無條件還龔老師以自由。一位評論家指出:當時的美國,所有人都知道那事是辛普森干的,但法官就是不判他的罪,原因是在司法介入的時候違反了程序,為了維護法律精神,辛普森無罪。 
  聽說龔建平老師有可能因商業賄賂罪被起訴,而條文可以由最高人民法院出一個「解釋」,我和專家老師們一樣,認為這樣很不嚴肅。 
  關於龔建平老師到底是否遭到「逮捕」的待遇,幾大體育媒體的說法相互抵牾,讀者實在無法知道真相。反正這事還早,擦擦眼睛等著瞧吧。 
  和龔建平比起來,另兩位足協官員的日子恐怕更是難過,聽說龔建平已經招了,而某官員已經慌到四處打聽情況的地步,以這種慌亂勁頭看,他進去和龔老師做伴的日子也不太遠了。 
  拽出來的蘿蔔肯定帶著泥,以龔老師在中國足壇的區區地位,那些曾經有過的風浪他一個人如何驅策得動? 
  能策劃大事的絕對不是龔建平這樣的卒子。 
  足球圈裡比較善於發力的,至少徐明算上一個。徐明的生意做到了四川,把全興改了大河,力道很是生猛,並且甫一站穩腳跟,馬上對大哥魏群下手,其殺雞儆猴的態度宛如司馬昭的思想。 
  我對俱樂部經營管理啦,足協的運作啦這些事情不太明白,但是我曾經把一款叫CM(冠軍足球經理)的遊戲玩了五年之久,很願意跟大家訴說一點兒苦處。CM這個遊戲具有極高的仿真度——有一次,我帶巴塞羅納隊,並且一隊二隊一起帶,雖然辛苦但很有成就感。為了讓二隊打好,我經常把一隊的球員放到二隊去踢,很快我的二隊就升到了乙級。又過了一年,二隊升到了甲級,雖然,那年,我的一隊沒有拿到甲級聯賽的冠軍,但我的成就感一點兒沒有降低。可是,問題來了,該死的西班牙足協竟然勒令我把一支隊伍降回乙級,理由是同一級別的聯賽不能有我的兩支隊伍,我真是欲哭無淚啊。心裡憤憤不平,認為是西班牙人嫉妒作為中國教練的我的成就。說實話,如果遊戲裡能夠發外交照會的話,我一定要義正詞嚴地抗議他們侮辱了中國人民的感情。 
  可惜,我不得不把二隊重新降到乙級,並且心灰意懶,很快退休了。 
  徐明今年剛三十出頭,離退休的日子還遠,估計他也沒有退休的打算,但我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要在甲A裡擁有兩支球隊呢?難道他真的不知道西班牙足協的禁令——對不起,我搞錯了,甲A是中國的聯賽,可能沒有這樣的禁令。本文開頭的時候我說了,先有行為,然後才有法律。以前沒有這種情況,足協想管也無從下手。 
  耗子拖木掀,麻煩在後頭呢。今年的聯賽取消了升降級,明年呢? 
  假如徐明的兩支隊伍中的一支要爭奪冠軍或者逃避降級的厄運,而這兩支隊伍又碰到一起,那比賽的結果無論如何都會成了褲襠裡的黃泥——是屎不是屎也都是屎了。也不知道該誰來負責,反正足協的同志們都是國家幹部,國家會為他們負責的。 
  在另外一件事情上,徐明還是有見地的,那就是孫繼海的出售。敢於把孫繼海賣到二百萬英鎊,絕對不是一般的NB,但徐明成功了,對成功人士我們沒資格指手畫腳。小孫爭氣,運氣也還不錯,跟著曼城隊眼看著就要進入英超了。 
  在這之前,英超裡只有過三個亞洲人,加在一起才上場了十幾分鐘,這個記錄不難打破。但從這幾天的消息來看,就說小孫是英超第一人還為時過早,因為李鐵那邊廂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已經和南安普頓隊眉來眼去好久了,如果真的能成功,實在美好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小孫和李鐵都是中國最高水平的球員,小孫曾經說過「不想當好球員的球員不是好球員」,這話雖然彆扭,也算表達了點兒願望,雖然,他在曼城(英甲,但是最好)這樣的球隊也只能當替補,但「不想當好球員的替補不是好替補」,小孫已經是一個不錯的替補了,但願他和李鐵都能從替補走向前台,雖然前邊的路不一定真的好走。   
  負距離接觸   
  從物理層面講,不發生彈性形變的物質是不存在的。只要有壓力,彈性形變就一定會發生。所以,所謂的「零距離」其實就是負距離。 
  具體地說,兩個人的手輕輕地拉在一起,就注定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只要碰撞,就會滲透,無論是物質還是思想。 
  李響被米盧所大量灌輸,同時也為米盧提供了一條順暢的通道。 
  米盧灌輸給李響的是他的足球知識。在米盧之前,李響對足球知識的體驗宛若處女之於性,在這之後,李響對足球的瞭解正像《哈姆雷特》中的奧菲利亞所說「進去是少女,出來變婦人」,不再是吳下阿蒙了。 
  李響替米盧提供的是一條瞭解中國的通道。如果沒有李響的大力配合,米盧對中國足球、中國人的行為方式甚至中國文化本身能夠有現在的理解是不可能的。 
  甚至可以說,沒有李響就沒有米盧的成功,所以我對米盧的「李響貢獻說」很有同感。同時,作為一個球迷,也很願意為李響提供她應該獲得的那分感激。 
  花了四個小時看完了李響的新書《零距離——李響與米盧的心靈對話》,說實話,我甚至有些意外。因為在她從前的那些新聞報道中,看不出她有如此流暢的文筆,甚至除了個別成語用得有問題外,沒什麼大的文法錯誤。 
  看了書,才知道,這麼久以來,李響和米盧幾乎是形影不離的。這一老一少,互尊互愛、互幫互讓、殫精竭慮、夜以繼日,為了中國足球的發展操碎了身心,讓人想不佩服都難。 
  如果李響是一個翻譯,或者是除記者外從事任何一個職業的人,她和米盧的事跡簡直是中外合作交流的典範了。一個不容易的男人,一個不容易的女人,全身心地施展自己的才華和風韻,最後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李響是一個記者。 
  客觀地報道是記者的本職工作和基本素質。雖然人都有自己的感情,不可能在工作生活中完全沒有好惡,但記者,應該盡量避免運用自己的好惡去影響自己的工作以及事件的真實——即使你認為沒有壞處只有好處,這一行為本身也是對工作紀律和職業精神的違背。以私人感情換來的新聞即使是可信的,也是不宜張揚的,更不用說得意洋洋。在目前的中國新聞界,依賴某種個人關係獲取某個渠道的新聞信息,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可以效仿的模式,一種不言而喻的慣例。這一現象帶來的直接後果,便是新聞從業人員這一團體的公信力和自尊心的喪失。長此以往,讀者將不相信新聞乃至懷疑新聞背後的「渠道」,新聞從業人員同樣失去了自己所應該享有的自尊以及公正的判斷力——人們看新聞,並沒有要求新聞必須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但他們有權力認為記者是在「力求」真實。 
  我目為師長的程益中說過:「道德是縛在自己身上的荊條,不是拍向別人的板磚。」我們不能無端指責別人道德淪喪,但作為同行,有理由懇請大家尊重自己也同時尊重這個職業。 
  記者與採訪對象的負距離接觸帶來的影響是負面的,我在祝福米盧和李響在足球領域成功的同時,也希望能引起一些思考,如是而已。   
  放聲歌唱   
  轉播歐洲聯賽或者洲際比賽的時候,電視裡傳出最多的歌聲當然是那首「阿類阿類啊類啊類,WE ARE CHIMPION……」。相比之下,廣州的球場上很少能聽到歌聲,但是球迷們很會自娛自樂。警察進場時,他們會喊「121」為警察校正步伐;受傷球員擔架下場,他們會模仿救護車喊「比窩比窩……」;成都球迷會喊「雄起」,西安球迷則簡化為乾脆利索的一個「ZEI」音,全場同音,氣勢非常;北京人不同,他們的文化程度「高」一點兒,便喊出「NB」或者「SB」以示區別。 
  沒有歌,中國球迷少有自己的歌。不用說「阿類阿類」,就連能和AC米蘭的「米蘭,米蘭,和你在一起」媲美的都沒有。 
  但是,有一地方不同,那就是瀋陽。 
  瀋陽球迷的幽默感全國第一。在瀋陽比賽,如果雙方比較粗暴,他們會唱「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如果有球員摔倒,他們會唱「走啊走,樂啊樂,哪裡有不平哪有我」;和八一對比賽,他們唱「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和上海隊比賽,則變成了「浪奔,浪流,浪裡分不出歡笑悲痛」。這種創造力在各地球迷中絕對名列前茅。 
  可是,實在顯得亂了點兒。 
  球迷沒有自己的歌,這是個問題。 
  有人說,國外那些歌都是球迷自己創作的,這是在說球迷沒文化,都指望著那些音樂家呢,但是話說回來,球員中也沒有人能如普拉蒂尼那樣能彈一手好鋼琴……音樂家們也寫過一些球迷歌曲,比如「團結起來向前衝」之類,但說實在話,我聽著還不如「ZEI」和「NB」「SB」順耳呢,我很想找個人來怪上一怪,可惜又不知道找誰是好。 
  這次,中國對阿聯酋的比賽,瀋陽球迷毅然選擇了《義勇軍進行曲》。 
  這歌是好的,不僅是因為它同時又是國歌,還因為它節奏韻律都好,更主要因為「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中表現出來的那種強烈的危機感。 
  中華民族和中國足球都到了應該讓我們出大力氣的時候了。 
  作為一個東北人,我對瀋陽球迷的選擇感到自豪。   
  米盧沒有死   
  足球網站「球迷一家」在中國隊客場1︰0小勝馬爾代夫後,推出了「中國足球之墓」,宣告了中國足球的死亡。他們的對聯和祭文都十分煽情,對聯云: 
  勝更似負丟人現眼怎堪回祖國懷抱 
  生不如死行屍走肉何顏見江東父老 
  先不說這對聯的平仄不分,單是這份心態就讓人受不了。難道1︰0就不是勝利?當年0︰1輸給也門的時候沒人說中國足球「死」,兩個黑色三分鐘的時候沒人說中國足球死,對韓國的黑色九分鐘沒人說中國足球死,大連金州掉眼淚的時候也沒人說中國足球死,怎麼偏偏在贏球的時候宣告中國足球死亡呢? 
  勝利就是勝利,你不能用勝利作為懲罰一個人的借口,哪怕是勝得很難看的勝利。 
  俺們老家有句俗話:發昏當不了死。而「球迷一家」的弟兄們卻開始發昏,以為中國足球死了。 
  各體育報紙上更是過分,著名網絡足球評論家李承鵬甚至寫下了《國足小組賽有如塗鴉運動》這樣的標題。 
  難道你能塗鴉就不准我塗鴉?和尚摸得我摸不得?辣塊媽媽——對不起,我不是罵李承鵬,你看他那雙純潔無瑕的大眼睛讓我怎麼好意思罵呢,我罵的還是那些宣告中國足球死亡的球迷。 
  當年,德國輸給阿爾巴尼亞後,一位德國球迷痛哭失聲,但是他說:擦乾眼淚,繼續支持德國足球。 
  我喜歡這樣的球迷。動不動就放棄的球迷不是好球迷,國家隊此刻需要的是支持而不是拆台——起碼我們現在擁有了米盧這位大師級的教練,還咋呼什麼呀?我們的一些隊員也是糊塗蟲,竟然到了懷疑米盧水平的地步。都到了這時候,你還不抓緊時間把米盧的足球細胞搾乾,把該學的都學到手,還懷疑?腦子進水了吧?就算這次衝擊世界盃未果,難道沒有下次? 
  我就和他們不一樣,我相信米盧,如果這次果真失利,罪也不在米盧,而在中國足球體制本身。 
  我很認同米盧的「快樂足球」概念,如果真的能從足球中得到那些該得到的快樂,五十年進不了世界盃也不算什麼,如果因為幾場比賽的失利就如喪考妣,難道讓柬埔寨球迷都去自殺? 
  中國足球沒有死,米盧也沒有死,死的是某些人的心。   
  心靈的選擇--2002高考作文米盧版   
  如果能夠,我要寫下我的悔恨與悲哀,為中國足球,為自己。 
  訓練場裡的被遺忘在偏僻裡的球門是這樣地寂靜與空虛。時光過得真快,我愛足球,仗著它逃出這寂靜和空虛,已經一個月了。事情又這麼湊巧,我重來時,訓練場仍舊還空著。依然是斑駁的草皮、破爛的球網和已經掉了漆的球門,這樣的破敗,這樣的讓人無可奈何。躺在床上,就如同我沒擔任中國足球隊主教練前一般,過去的幾年的時光全被消滅,全未有 
  過,我並沒有來過這訓練場,並沒有和中國足球成為一體。 
  然而有過,即使多少年後,無論面對天堂的道路還是死神的呼喚,我都能想起我曾經是中國足球隊的主教練。我曾經帶著中國人從一個很奇怪的賽制比賽中戰勝了對手,脫穎而出,進了一個叫WC的地方,這個有著不能再怪的賽制的比賽叫「十強賽」。 
  在那之前,我曾經四進四出WC,受到所有喜歡WC的人的歡迎。但說實話,那末一次的WC味道實在很難聞,我無數次帶領隊伍進入WC的第二階段,可那次失手了。奇怪的是,他們居然事前譴責我的用人,事後對我進行清算…… 
  原來如此。 
  如果能夠,我要寫下我的悔恨與悲哀,為中國足球,為自己。 
  這是一些不知感激的人,在應該進行自我反省的時候卻來清算我——一個第一次帶領他們進入WC的人。在我成為他們的主教練之前,他們從來不知道WC的門開在哪個方向。 
  我的朋友告訴我,他們對我進行清算是一種必然,因為中國隊在WC裡的表現令國人汗顏,肯定需要有人站出來為此負責,如果我不出來負責,他們實在不知道用誰來代替。因為球員不能負責,球員裡有很多老闆;領導不能負責,領導都是國家幹部;甚至隊醫也不能負責,因為全隊在比賽的時候沒有人低燒。那麼只好我來負責了——最主要的原因是,責任推在我身上很合理,每個人都會高興,只有我一個人不高興別人也不太在乎。 
  如果能夠,我要寫下我的悔恨與悲哀,為中國足球,為自己。 
  曾經有一個拒絕成為中國足球隊主教練的機會擺在我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 
  心靈無須選擇,在我的心靈裡,女人第一重要,其次就是足球,我不能拒絕這兩這者中的任何一個。實際上,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就是在一個女人的懷抱中度過的,那個女人就是我的媽媽。除媽媽之外,我最愛的是我的太太和女兒,她們都在墨西哥,如果不是足球,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原因能夠讓我來到中國。 
  可是,連我定下最後的名單他們也要說三道四,在這一點上,我實在羨慕特拉帕托尼、斯科拉裡、麥卡錫,甚至居內什……現在,他們真的要清算我了,從訓練到用人,從中國到韓國…… 
  如果能夠,我要寫下我的悔恨與悲哀,為中國足球,為自己。 
  上天再給我一次成為中國足球隊主教練機會的話,我的心靈會怎麼選擇?去還是不去?已經完全不是問題,我會響亮地說出那個由兩個字母組成的單詞:NO。(本文純屬杜撰,與米盧先生無關。——作者聲明。)   
  不多了   
  原中國隊主教練霍頓曾經有過瞬間智慧:為什麼有人愛做裁判這種職業呢?無獨有偶,CCTV某著名煽情派主持人大嬸在一次節目中問一個宏志班的學生:你媽媽做這樣的工作,你不覺得丟人吧——也不知道做一個拋頭露臉的主持人是不是該覺得丟人。 
  這裡得解釋一下,宏志班是北京某中學專門為窮人家孩子辦的班級,而被大嬸問到的那個孩子,母親是一個收入不高的清潔工。 
  我知道這兩件事情沒什麼太大的可比性,在主持人大嬸眼中,清潔工的地位肯定沒有足球裁判高。我甚至可以為大嬸提供證據——一個清潔工,即使她想貪污受賄,也不大可能有機會。但是由此認為清潔工一定就比主持人或者裁判要高尚,也不盡然,不過都是一個職業,收入有不小的差距而已,大家都一樣。我們知道,社會上的人基本都有自己的職業或者行當,任何一個行當都有存在的價值和基礎,同樣,每個行當都有可能產生些背離職業精神的人。有裁判受賄,有主持人賣淫,當然也有清潔工不認真工作,但是我們不能因此否定整個行業的人,甚至否定整個行業的必要性,或者否定某一類人的存在價值因而要消滅他們的存在可能。 
  不幸的是,我們現在就有這個趨勢,比如,娛樂記者或者足球記者,在一些人眼裡就是編造新聞者的代名詞。前不久,青島某報甚至建議在公共汽車上設立民工的專門座位以使他們和其他人區別開來——我很想在公共汽車上設立專座提供給這個報紙的主編以利於大家歧視。我懷疑的是假如生在上上世紀的美國,這位主編大人到底有沒有可能在林肯的廢奴宣言上簽字。 
  說到足球裁判,龔建平老師已經被公安機關拘捕,個人認為,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讓警察和檢察官們操心吧。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出乎了我的意料,裁判已經不叫裁判叫黑哨了,以至於某個裁判稍有失誤,「黑哨」聲便鋪天蓋地而來了。 
  阿維蘭熱說過:裁判的失誤是足球魅力的一部分。如果我們連失誤都不能夠忍受的話,還是取締足球這項運動算了。 
  我現在也有了霍頓一樣的懷疑:為什麼會有人願意做裁判這種職業呢?現在的事情很明顯,這個行業已經失去了人們的信任。 
  前一陣子有人在反「學術腐敗」,但針對的是整個學術界而不僅僅是業內那些犯規的學者,似乎洪峒縣裡無好人。我的疑惑是:如果學術界裡都真的如那些人所說從頭到尾爛透了的話,我們還有什麼指望呢?你可以告訴我某些人很操蛋,但是千萬別讓我對所有的知識分子失去信心,那實在太可怕了。 
  誰是黑哨?公安機關已經介入了,正常的話,不久應該讓檢察機關插手了,法律框架內的「說法」我們很快就會知道,而在這之前,我們所要做的還是應該相信那些依然在場上執法的裁判。 
  做愛做的事,但更應該做該做的事。 
  見裁判就喊黑哨傷害的絕不僅僅是裁判自己。除非,我們不需要足球裁判,或者真的不需要足球了。   
  不忍心去回憶   
  現在能記住華志明這個人的不會太多了,他曾經是一篇著名的足球報告文學作品《519長鏡頭》裡主人公的原型,在報告文學裡,作者劉心武把他的名字變成了滑志明。 
  滑,百家姓裡沒有這個字。 
  華志明是中國第一個比賽後被拘留的球迷,因為他參與了燒南斯拉夫大使館汽車的行動 
  。 
  說起來還頗有淵源,那輛被燒的汽車修理後輾轉被賣到了當時我父親所在的單位,成為了父親同事們的話題。我也正是在那前後開始關注足球的。 
  作家理由另有一篇報告文學,叫《傾斜的球場》,和《519長鏡頭》一樣,記錄了1985年5月19日那個令人悲傷的夜晚。 
  當時的解說員是孫正平,在李輝亂軍之中一腳捅射攻入香港隊一球將比分扳平時,他激動地喊了一聲「好」,但隨後接到了「上級」的電話,讓他冷靜點兒。 
  1985年,已經不錯了啊,據老球迷說,1981年上級還不准工人體育場的觀眾喊加油呢。這不像是看球,倒真的像是給中國足球送葬了。 
  這次米盧帶隊獲得的成功,其實早就應該到來,我們並不是沒有好的球員,缺少的只是一個好的機制和一個能畫龍點睛的教練。 
  職業聯賽之前的那些球員都到了哪裡去了呢?那個曾經和巴斯騰克林斯曼在世青賽上同時被評為「希望之星」的李華均呢?那個曾經是亞洲最好守門員的張惠康呢? 
  張惠康給我印象最深的一場比賽是1987年在日本東京國立體育場,那時,日本必須戰勝中國隊才能出現在1988年韓國奧運會的比賽場上,但是,張惠康擋出了日本人的所有射門。結果,中國隊憑借柳海光和唐堯東的兩個進球第一次走進了奧運會的舞台。1991年,張惠康在一次比賽中,頭部撞在了門柱上……一個後來去尋找張惠康的記者這樣寫道:「5月。上海城沉浸在溫潤的陽光裡,車水馬龍從鋼筋水泥的陰影中穿梭而過。曹楊新村。一位衣著襤褸的中年男子拘謹地坐在太陽傘下,神情木然地守著破舊的小攤位。『喂,買彩票。』一名手挎菜籃的婦女衝他嚷,中年男子像從夢中驚醒,緩緩揚起一張臃腫而遲滯的臉。」 
  這張擁有「臃腫而遲滯的臉」的,就是當年在漢城擋克林斯曼的如子彈般射門的那個張惠康嗎? 
  其實,和張惠康比起來,另外一些人更為不幸,比如入選國家隊的原遼寧隊邊鋒黃崇,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現在經常能在精神科大夫面前看到他了…… 
  廣東球員古廣明曾經在一場比賽中被一名北京球員踢斷了腿。一個傳說:一次,某記者到北京,下了飛機,一坐上出租車就打電話,讓朋友幫著查一下歷史資料,想知道那名北京球員是誰。 
  朋友查了半天也沒查出所以然來,這個時候,出租車司機說話了:「不用查了,我告訴你吧,踢古廣明的就是我,我姓王……」   
  誰不喜歡馬拉多納   
  不喜歡馬拉多納的人很多,其中最值得原諒的是他在國家隊的老隊友,後來做過阿根廷主教練的帕薩雷拉。梅諾蒂掌權的時候,帕薩雷拉是阿根廷國家隊的隊長;到了比拉爾多年代,馬拉多納才成了阿根廷「永遠的10號」。足球比賽本身是殘酷的,但更殘酷的是場下的競爭。中國年輕的守門員安琦說:「我不能給任何人機會。」我很理解這句話,給其他人機會意味著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當然,如果你不努力的話,機會是其他人的。 
  帕薩雷拉的屁股坐在阿根廷隊主教練的位置上後,出台了一個奇怪的規定:阿根廷國家隊隊員不准留長髮。巴蒂斯圖塔屈服了,馬拉多納的好友卡尼吉亞和雷東多則退出了那支隊伍。阿根廷對趾點上的許多中國球迷在當時表達對了卡尼吉亞的憤怒,認為卡尼吉亞為了保全自己的頭髮而放棄為國效力的機會是可恥的。但似乎沒人想到,帕薩雷拉是為了趕走卡尼吉亞而採取了不光明的手段,以報復當年敗給馬拉多納的「恥辱」。我贊成卡尼吉亞的作為,非戰爭期間,為國爭光也不能以犧牲個性為前提。 
  帕薩雷拉之所以可以原諒,是因為他不過是個斤斤計較的小心眼,不值得不原諒。 
  其他不喜歡馬拉多納的人呢? 
  比如當時巴賽羅納俱樂部的主席努涅斯,他那麼劇烈地傷害馬拉多納不過是為了金錢,這種人你怎麼能去原諒他呢?不要說什麼在商言商,賺錢是不應該以損害他人利益為前提的,在這個局中,球員不過是一個個「卒子」,只能拚命向前,成「後」的機會微乎其微。 
  阿維蘭熱不會喜歡馬拉多納,在他眼裡,馬拉多納不過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刺頭。1994年美國世界盃上,他居然當著全世界的面,剝奪了馬拉多納繼續踢球的機會。 
  在一些球迷眼裡,馬拉多納是神的化身,但是在老闆們那裡,他什麼都不是。 
  馬拉多納一度十分渴望去法國馬賽隊踢球。1989年4月,在聯盟杯客場對拜仁慕尼黑比賽前,那不勒斯主席費爾拉依諾告訴馬拉多納:如果能贏得聯盟杯的冠軍,我就答應放你去馬賽……但馬拉多納正雙手高舉獎盃的時候,費爾拉依諾湊了過來要求繼續他們的合同,「不,不,不……我不賣你,我說那話只是為了激勵你。」騙子的嘴臉大致如斯。 
  馬拉多納只能代表平民經過奮鬥取得的最高成就,永遠只能成為富人手中的玩偶。所以馬拉多納成立球員工會,為博斯曼打抱不平等等都只能以失敗告終,甚至他不得不偏激地與格瓦拉和卡斯特羅為伍。這一切,按照刁德一老師的話說,是這個天才的平民性決定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所以,我堅持認為,如果馬拉多納出生在達官貴人的家裡,以他的天分和可能接受到的良好教育,現在應該是阿根廷的總統了,阿根廷說不定因此可以躲過這次的經濟危機呢。 
  當然,這都是無法證實的猜測罷了,馬拉多納只是馬拉多納,雖然他是沒有話語權的窮人精神上的一道盛筵,然而只是富人餐桌上的一道早餐,而已。   
  把快樂還給足球   
  最讓人賞心悅目的足球是什麼?是馬拉多納連過五人的驚天一射,還是范·巴斯騰的倒掛金鉤?要我看,這些固然美妙,但遠遠比不上草地上那幾個圍繞著一隻小小足球的孩童,以及他們的母親投射過來的那種慈愛的目光。 
  足球應該是大眾的,而現在足球只屬於少數「精英」。 
  作為球迷,我們無從知道國際足聯的操作手段,無從知道世界盃後那些「無形的手」,而如果只拖著辦公室裡勞累過度的疲憊身體坐在球場的看台上或者電視機旁,那我們離足球就更遠了。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競技足球就是二十二個需要休息的人在幾萬個需要運動的人的吶喊聲中不得不打起精神奔跑的運動。雖然有些極端,但你不得不承認它道出了一個事實:實際上我們離足球還有很遠。 
  為了世界盃那肉骨頭一樣的出線名額,人們使盡了種種手段,出線了洋洋得意,失利了垂頭喪氣。這沒什麼好奇怪的,自從高俅因為球技高超而坐上太尉寶座後,還沒有哪個球星能拒絕因足球而得到的榮譽。於是足球就變成了印鈔機,變成了孵化器,印刷了鈔票,孵化了明星。人們從足球中得到的實際上不是樂趣,而是利益。 
  追名逐利並沒什麼錯,但它讓足球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部分——明星的,和大眾的。 
  明星的足球是痛並快樂著,痛的是沒有了真正的足球,快樂的是足球以外的收穫;大眾的足球是快樂並痛著,快樂的是足球本身,痛的是這部分足球的蕭條——尤其是在中國,業餘球隊甚至找不到一塊有草皮的免費球場,讓我如何不痛它。 
  在涉及足球的文字中,也分成類似的兩個部分,媒體的文字充滿了功利和教條,而民間的文字儘管未必成熟,但依然如大眾足球般生機勃勃——在網絡上,在茶館裡,在這本書中。 
  很久沒見過如《綠茵水滸·刺客列傳》這樣快樂的足球文字——文學了,在利益爭奪的空間裡能讀到這樣有關足球的文字是一種享受。為什麼不呢?沉痛如喪考妣般的敘說或者如臨大敵指鹿為馬似的論戰究竟能使人產生多少愉悅呢?為什麼不徹底地將足球當作生活中的一件平常事而從中獲得我們應該得到的那些東西呢。 
  不能不說這是個極佳的創意,將漫畫和幽默文字結合在一起,瞧,又是一片新天地。 
  新天地中站著這幾個快樂的年輕人。 
  我相信,他們的同盟軍會越來越多,有了新鮮自由的空氣,又有誰願意回到從前那些沉悶壓抑的足球氛圍中呢。   
  一個恰到好處的屁   
  混沌學有一個著名的論斷:北京上空某個蝴蝶扇動一下翅膀,可能會造成太平洋上空的一場風暴。那麼,昨天我在大街上不小心放的一個屁也就有可能造成世界盃賽場上中國隊的一個進球。 
  我知道這種可能不是很大,只是在邏輯上存在著十的N次方分之一的可能性,但畢竟裡面還有點兒邏輯的意味,而其他一些論斷,看起來冠冕堂皇,其邏輯卻未必有我這個「屁能進 
  球」更周全。 
  中國歷史上有個笑話,某人撿到一個雞蛋,便跟自己老婆談起來偉大夢想了:我準備分三步走,首先把這個雞蛋孵化成小雞;第二要把小雞養大,雞生蛋蛋生雞,變成很多小雞。 
  那第三步呢?他老婆問。 
  該人回答:這樣我就可以有錢納個妾了。 
  結果是,老婆不勝怒,劈之。該人的結局是蛋打雞飛。 
  不管結局如何,該人設想中的三步還是層層遞進,所謂的一步一個腳印的,還沒狂妄到直接用第一個撿來的雞蛋納妾的地步。 
  而另外一些「三步曲」就沒這麼層次分明了。 
  比如中國隊在世界盃上的目標,領導說了,要「分三步走」。第一步,爭取打進一個球;第二步爭取平一場球;第三步,爭取贏一場球。 
  領導總是異想天開,但是還不如那個撿著雞蛋的傢伙。 
  簡單地說,在一場比賽中進一個球的話,比賽的結果會有三種:勝,平,或者負。如果防守到位或者守門員超水平發揮或者對方運氣不好的話,我們就憑1︰0取勝,領導的三步就一下子實現啦。 
  一個球就能實現的目標,幹嗎還要分成三步? 
  其實問題的關鍵所在在於領導肯定沒學過邏輯,也是,都當領導了,還學邏輯幹嗎? 
  這樣制訂目標我一點兒不覺得好玩,領導上為什麼不強調防守呢?這樣可以這樣制訂世界盃目標了:第一步,第一場比賽爭取不讓對手進球;第二步,第二場比賽爭取不讓對手進球;第三步,第三場比賽爭取不讓對手進球。 
  理論上說,中國隊一個球不進,也有可能進入第二輪,成為世界盃十六強。如果三場0︰0的話,完全有可能成為小組第二。 
  夠荒謬了吧?我倒覺得比領導那個計劃,起碼有趣點兒。 
  所謂進球,進了巴西三個又有什麼用呢?就算是3︰4也是輸了。真的安慰自己雖敗尤榮,歡天喜地地回家嗎? 
  我欣賞1998法國世界盃巴拉圭教練的話:我們也是來爭取世界盃的。雖然他們在八進四的時候被法國打進一枚金球告負,但足以在家鄉父老那裡驕傲,因為他們拼了。 
  不抱著勝利的信念,去世界盃做什麼呢? 
  我們爭取進一個球,爭取平局,爭取贏一場……實現第一個目標算不算完成任務呢?比如被巴西打一個5︰1,領導是該表揚球隊還是再寫一篇《給中國足球一個準確的定位》呢。 
  我替領導難堪。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願意放一個恰倒好處的屁,幫中國隊進球,來實現領導的世界盃目標。   
  北京球迷的SB情結   
  一般來說,人體的某些器官是不應該在公眾場合亮出來的,不過在北京就不太一樣,依我在北京生活十幾年的經歷,我發現某些北京人就經常把應該放在褲襠底下的東西掛在嘴上,很像網絡女作家南琛,他們最經常的口頭語就是誇自己人的NB和「誇」對方的SB。 
  得聲明,我說的是「某些」,而不是全部。我自己也算北京人,也喜歡國安隊,但實在看不出來這些不錯的小伙子可以用B來形容。 
  在國安對波導所謂的德比戰中,波導隊在北京球迷的謾罵聲中失敗。其實,波導也不是被罵敗的,真正的原因還是李鐵犯混,和蘭柯維奇發生衝突被雙雙罰下。這場比賽簡直就是1990年世界盃上荷德大戰的翻版,同樣都是同時各被罰下一個人,下前鋒的勝利,下後腰的失敗。球隊沒了後腰自然像斷了脊樑骨,輸球也在情理之中。 
  我要說的其實不是足球,而是某些北京人那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用東北話說,這部分人的心態就是「狗尿苔長在金鑾殿上了」。《北京青年報》曾經刊登過一個中學生的來信,該學生十分討厭民工,問道:「為什麼他們不好好在家待著,非到別人的地方來?」這孩子就是這種狗尿苔心態的受害者。 
  上次回北京,和一個做導演的師兄說到這個問題,他說,其實北京有兩個,一個是北京的北京,一個是首都的北京。比如南京是數朝古都,但現在,剩下的只是南京的南京了。如果國家遷都,北京還能剩下些什麼呢?我不知道。 
  做一個首都人,值得自豪,但這種自豪無限膨脹的話,實在是很危險,很容易覷天下為無物,目空一切,直接的結果就是眼高手低,小事不願意做,大事又幹不了。吃著八元錢的涮羊肉暢談幾千萬的買賣,夢想賺洪都拉斯的錢。就像國安隊一樣,空喊永遠爭第一,結果永遠排第七。精神可嘉,能力不足。 
  反映到球迷身上,工體那種整齊劃一的無數人嘴裡發出的B聲至今讓我心有餘悸。外省人是永遠S,北京永遠的N。那個賽季最後一場,國安對遼寧,1︰1,國安逼平遼寧,踢得十分英勇好看,但坐在工體看台上,我突然明白了文化大革命是怎麼發生的了,也似乎知道了納粹的來由。 
  我絕對沒有說「北京的北京」這些人能鼓搗出什麼納粹來,茲事體大,他們還沒這個本事,最多也就吊吊嗓子罷了。 
  熱愛首都就要保護首都,別讓美麗的北京受到污染,從出租車宰客、沙塵暴到NB、SB,都不太美好。NB、SB這種話,當成口頭語,朋友間開開玩笑沒什麼問題,要總是幾千人伸著胳膊扯著嗓子狂呼就有問題了。其實我要說的也不是NB、SB,而是群體心態,高聲大嗓還真不是有理的必要條件,無論是瘋狂英語、唱忠字歌,還是看球的時候,都一樣。     
  歪批成語   
  買櫝還珠   
  出處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楚人有賣其珠於鄭者,為木蘭之櫃……鄭人買其櫝而還其珠。 
  正解 
  比喻沒有眼光,取捨不當。 
  歪批 
  最近,包括《南方週末》在內的多家報紙上,出現了一則徵婚啟事,據說,徵婚人為了做這些廣告,花費了至少一百萬元以上人民幣。 
  啟事中,徵婚人的基本狀況是這樣的: 
  男,大專學歷,三十有五,一米七零,相貌端正,身體健康,無任何缺陷;品德優良,氣度佳,無惡習;大型私企集團總裁,守法經營,事業輝煌;身價過億,年收入數千萬,生活條件屬中國頂尖水準,居住上海;有過婚史,目前離異,一子繞膝,愛子之至。性格特徵:烈火燒不斷,柔水自沉湎。 
  而對應徵者的要求是: 
  二十到二十五歲,大專以上,在讀亦可;品德優良;容貌出眾,秀麗端莊;體態婀娜,健康豐腴;才韻內斂,溫柔可人;生俱母愛,惜子敬夫;天性忠貞,貧富不驚;清純如水,無性經歷;家境平實,官貴免談;戶籍不限,民族不限。 
  首先,我對這個啟事有所懷疑,因為徵婚者的年收入「數千萬」和身價(這詞有點兒彆扭,好像那人要把自己賣了似的感覺)「過億」距離比較近,假如是真的,該人成為富翁也就是近幾年的事。這個也不重要,在後續報道中,為他出面的律師說他的手機從凌晨起就響個不停。廣告打出三天後,手機費就花了一千元。 
  我們可以算一下賬。目前手機費用是每分鐘四角錢,一千元可以接電話四十一點六七個小時,假如真有人三天接這麼長時間的電話,那他應該躺在醫院裡了。 
  其次,假設是真的,我也看著條件裡的「無性經歷」彆扭,怎麼看都像是一樁買賣而不像是在尋找戀愛婚姻對象。尤其是他的律師後來的解釋:徵婚者條件好,所以可以這麼要求對方。 
  如果我沒歪曲對方的話,只有這一種解釋了,這解釋就是,我有錢,所以有資格要求對方無性經歷。 
  要求對方忠貞本不是錯,只是無性經歷就代表得了忠貞嗎?我表示懷疑。婚姻的事先不說,把愛情簡化到如此地步實在有點兒過分。 
  歪解 
  有錢的人徵婚的時候首先看重的是對方的性經歷,而不是其他。 
  例句 
  現在人造處女膜大降價,一百萬人民幣可以買一卡車,你就不必在徵婚啟事中買櫝還珠了。   
  無惡不作   
  出處 
  宋·法雲編《翻譯名義集·釋氏眾名篇》:二無羞僧,破戒身口不淨,無惡不作。 
  正解 
  沒有哪樣壞事不幹。 
  歪批 
  德國女性主義者烏特·艾爾哈特寫過一本書,翻譯成中文叫《好女孩上天堂,壞女孩走四方》。實際上,這本書也的確被翻譯成了漢語,據說還創造了不小的銷售奇跡。有人說,從這本書開始,受溫良恭儉讓教育的中國女孩改變了自己的形象;還有人說,這本書的銷售數字充分證明了女權主義在中國的崛起。 
  這些說法我不知道是否正確,因為我不是社會學家。即使真的是社會學家,對這些事能不能搞得清楚我也表示懷疑,不過作為一個男性公民來說,女孩子「壞」一點兒也沒什麼不能容忍的。 
  女詩人翟永明說:女人從事藝術,肯定是從「壞」開始。在她的眼裡,大致是這樣的:所謂的壞,是指女性不想按社會設定的身份生存。 
  在中國傳統語境下,好,是對女孩子的基本要求;壞,則是對不服管教的女孩子的基本評價。區分「好」女孩和「壞」女孩很容易,因為有兩個榜樣擺在了那裡,就是《紅樓夢》中的薛寶釵和林黛玉。薛寶釵是好女孩的典範,聽話而乖巧;而林黛玉總想跳出女人既定的命運,起碼是想「自己找婆家」,所以落得個悲慘的結局。 
  現在,一切都不同了,最基本的——「自己找婆家」已經變成了女孩子的基本權利。 
  既然做好女孩的結果只是上天堂,而做壞女孩卻能自由自在、無牽無掛地東遊西蕩,顯然更多女孩子會選擇後者,這也是為什麼前面說的那本書能夠暢銷的原因之一吧。上天堂自然很好,但做好女孩,成本未免太高——好女孩實際上不是做給自己,而是做給別人看的。乖,是別人的評價;巧,也是他人得到的益處大於自己。 
  乖巧已然不易,做給別人看更累,自己得到的惟一好處卻是「上天堂」,當乖巧已經成為習慣,真上了天堂還不是一樣的累?所以,做個「壞」女孩也罷。 
  得說明一下,我可沒看過這本書,這一切都是從書名想當然而來的,如果有誤解,全怪我,不怪烏特·艾爾哈特女士。還得說明,我是真的沒看過,如果理解對了,也不是看過了有意說沒看過顯示高明,切切。 
  歪解 
  女孩子為了能走四方,隨便什麼壞事都可以做。 
  例句 
  閭秋露薇為了採訪,進入巴格達,連領導為了安全對她的勸告都不聽,真是無惡不作。   
  哀而不傷   
  出處 
  《論語·八佾》: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正解 
  形容詩歌、音樂等含優雅的哀調卻又感情適度而不過分。 
  歪批 
  李廳長的老娘不幸過世,張局長痛哭流涕,痛哭失聲,痛苦不堪,逢人便說:「怎麼好人從來不長命啊。李廳長的老娘和我曾經有過一面之緣,她老人家慈祥而識大體,對後輩一向是鼓勵獎多而斥責痛罵少,孟母和岳飛他媽的精神繼承得最好的老人莫過於她了。怎麼說去就去了呢?我們這些後輩一定要繼承她老人家的遺志,在學習事業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要知道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那個則退啊。」 
  張局長打聽了出殯的日子,提了大堆的祭品前往弔孝。路上,聽人說,死的原來不是李廳長的老娘,而是李廳長本人。張局長擦乾醞釀了許久的眼淚,調頭回家。 
  有人問:「老張,你不是來參加追悼會的嗎?怎麼回去了?」 
  張局長回答說:「我以為死的是李廳長的老娘,沒想到是他自己,他本人都死了,我做給誰看啊?」 
  聽到這個故事幾年了,我每次想起來都笑話這個張局長,但某天忽然想到,應該嘲笑的可能不應該是張局長,倒應該是那個死掉了的李廳長。所謂「楚王愛細腰,宮中多餓死」,那些為了減肥死掉的男人們冒著生命危險紮起自己的腹部,還不是為了討好有斷袖之癖的楚王? 
  我不相信有那麼多的人都是心甘情願地放棄自己的性取向到楚王那裡爭寵,俗話說得好:還不是為了混口飯吃。或者為了捧上個金飯碗。 
  同樣,李廳長差可擬作楚王,既然有人願意在他媽死的時候做出悲痛的樣子,肯定也是因為他被部下奉承慣了,拿他媽做文章也怪不得人。 
  倒是活著的人應該受到點兒震撼,別人的「哀」很可能是做出來,想讓人真「傷」是不可能了,自己可得分辨清楚嘍。 
  其實,以追悼會這類的事做幌子去為自己追求利益,張局長當然不是第一個。三國年間的孔明就幹過不只一次。魯迅曾經作打油詩諷刺這樣的人:大家去謁陵,強盜裝正經,靜默三分鐘,各自想拳經。 
  歪解 
  哀而不傷:指參加追悼會時,竭盡全力做出悲痛的樣子,其實一點兒不傷心。 
  例句 
  王美美嫁了個八十歲的百萬富翁,丈夫死的時候,她哀而不傷。(註:此王美美為虛擬人物,與現實中同姓名者無關。)   
  狐假虎威   
  出處 
  《太平御覽·尹文子》:虎求百獸食之,得狐,狐曰:「子無食我也……」 
  正解 
  比喻倚仗別人的權勢嚇唬人,欺負人。 
  歪批 
  十年來,IT界,尤其是國際互聯網上上演了無數的童話,或許楊致遠的童話不是最大的一個,卻也頗有傳奇色彩。 
  一九九四年,楊致遠建立了一個網頁,網頁中包括他的中文姓名、他的高爾夫球成績,和他最喜歡的網站名單。大約六個月之後,他和一個叫大衛的朋友想出了「雅虎」的點子,這是個網站,人們可以上來找尋他們有興趣的其他網站。一九九五年,楊致遠籌集了大約一百萬美元來實現「雅虎」。 
  楊致遠對「雅虎」的構想是:它之於網際網絡,正如電話簿之於電話系統。 
  「雅虎」網站(www.yahoo.com)就這麼建立了起來,它取得了空前的成功,這成功甚至早於「貝索斯」的「亞馬遜」。到了2000年,「雅虎」網站的頁讀數(Pageviews)已經超過了兩千五百萬,楊致遠也成了億萬富翁,併入選了《upside》專刊號評選出的全美最有影響力的一百名科技精英。 
  「雅虎」網站的宣傳語是:DO YOU YAHOO?(你「雅虎」了嗎?)很像希特勒的徵兵口號——你參加黨衛軍了嗎? 
  一九九八年二月,一個留美歸國的博士,後來注定總能吸引媒體目光的張朝陽建立了「搜狐」網站(www.sohoo.com),其運作方式和構想與「雅虎」一模一樣,連域名都很相似。不同的是宣傳語:中國人的網絡神探。「搜狐」強調了中國的概念,他們的野心顯然沒有「雅虎」那麼大。不過「搜狐」模仿「雅虎」模式是業內人所公認的,他們的模式叫做「搜索引擎」。 
  為了向世人表白:「搜狐」不是「雅虎」,「搜狐」網後來更改了域名,變成了(www.sohu.com)。2001年,張朝陽被世界經濟論壇評為全球「明日領袖」之一。2002年7月12日,「搜狐」成功地登錄了那「死大個」(NASDAQ),兵發美國金融市場圈錢去者。 
  好景不長啊,搜索引擎的後起之秀「狗哥」(www.google.com)出台了,技術更新,搜索範圍更大,結果更令人滿意。所以,「雅虎」現在以做新聞為主,而「搜狐」呢,也改做企業服務了。 
  歪解 
  楊致遠做出了「雅虎」,張朝陽照貓畫虎地做「搜狐」,就叫狐假虎威。 
  例句 
  王朔寫了本《看上去很美》,你就寫《看上去很醜》,怎麼跟張朝陽似的狐假虎威啊?   
  面不改色   
  出處 
  秦簡夫《宜秋山趙禮讓肥》:好是奇怪,我這虎頭寨上,但凡拿住的人啊,見了俺喪膽亡魂;今朝拿住這廝,面不改色。 
  正解 
  形容遇到危難時從容鎮靜。 
  歪批 
  我上學的時候,在東北。當時那裡化濃妝的風氣很重,經常在大街上走的女孩至少半數的打扮像極了蒲松齡筆下的角色。她們的臉都被厚厚的白粉所遮蓋,眼圈或像熊貓,或像是被誰打了重重的一拳,總之,都顯得不大正常。 
  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現在的女孩子們化妝已經相當講究,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化妝品櫃檯總是被一臉快樂的她們所包圍——可無論如何,尤其是在公共場合,我想知道一個女孩的真實面目已經成為了奢望。 
  有人說,女人在早晨化妝前最難看,當然有道理。十七世紀時,後來被培根出賣了的艾塞克斯公爵本是女王的情人,但正因為有一次在女王尚未化妝時闖進了她的臥室而引起女王的不滿,最後走向了絞刑架。 
  看來,想要活命的男人還真得小心了。 
  一位女性專欄作家講過一個段子,說她的女友結婚後,一定要比丈夫晚睡並且早起。晚睡是為了卸妝,早起呢,是為了化妝。她的意思是,一定要看讓丈夫看到自己最美麗的一面,不肯暴露一點點兒缺陷。我實在同情那個丈夫,估計這種情況持續下去的話,他丈夫到死也見不著自己老婆的真正相貌了。 
  這可能真的只是一個故事,編出來的而已,否則的話,男的睡到半夜不小心醒了或者要上廁所怎麼辦?摸黑去不開燈嗎?抑或是夫妻不同床共枕吧? 
  女作家畢淑敏在《素面朝天》中寫道:「見一位化過妝的女友洗面,紅的水黑的水蜿蜒而下,彷彿洪水沖刷過水土流失的山巒。那個真實的她,像在蛋殼裡窒息得過久的雞雛,漸漸甦醒過來。我覺得這個眉目清晰的女人,才是我真正的朋友。片刻前被顏色包裹的那個形象,是一個虛偽的陌生人。」 
  這說的也是相同的道理。 
  至於我本人,更喜歡不化妝的女孩。 
  歪解 
  有的女人化妝不小心,化得面紅耳赤、面目全非、面目可憎、面無人色,和這些人比起來,那些從來不化妝的就可以稱為面不改色了。 
  例句 
  我覺得你長得很漂亮,完全有面不改色的資本,你自己覺得呢?   
  風雨晦明   
  出處 
  風雨:《詩經·鄭風·風雨》;晦明:《國語·楚語上》。地有高下,天有晦明。又作「晦明風雨」。明·朱之瑜《朱舜水集·與奧村庸禮書二十二首》:淡水之交,始終如一。晦明風雨,未之或改。 
  正解 
  比喻時局、環境的險惡和順利,多用於交誼受到考驗的情況下。 
  歪批 
  金庸的小說中,韋小寶的形象爭議最大。即使在金庸本人嘴裡,韋小寶也是變來變去的。 
  最初,金庸寫了《韋小寶這小傢伙》一文,這樣評述自己對韋小寶的態度:「事實上,我寫《鹿鼎記》寫了五分之一,便已把韋小寶這小傢伙當作了好朋友。」 
  那時,金庸對韋小寶是喜愛的,誰會把自己不喜愛的人當作朋友呢? 
  後來,大約2001年吧,在廣州中山大學的一次演講中,金庸卻說了這樣的話:「大家要學習郭靖,不要學韋小寶。」 
  時間到了2003年,在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金庸又提起了韋小寶。說真的想過最終讓韋小寶七個老婆逐個離他而去,因「這廝實不應可享盡齊人之福」,「小朋友讀到會不好」。 
  就這樣,兩三個起落,韋小寶在金庸嘴裡便從天堂跌到了地獄,至於從前金庸說過的韋小寶的「義氣」之類在現在他當然不會提起了。 
  其實,韋小寶還是那個韋小寶,貪玩好色,但義薄雲天。不過金庸的處境不同了,自然和韋小寶生分了。 
  從前的金庸,也是一江湖人物,為了增加報紙的銷售量,不得已操刀玩起了武俠小說,自然和同為江湖人物的韋小寶多親多近。而現在,金庸靠近了主流,處了廟堂之高,拋棄個把從前的朋友在他看來實在沒什麼不正常的。 
  從這一點上說,金庸現在的性格和另外一個江湖人物宋江有一些相似。那就是,當著水滸好漢的面絕對不會打開自己的木枷,一旦四下無人,自然落得個輕鬆自在了。 
  他這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不打緊,可苦了韋小寶了。如果韋小寶泉下有知,當和七個老婆抱頭痛哭一場吧。 
  歪解 
  小說中,韋小寶代替皇帝出家做了和尚,法號晦明。做了晦明長老後,在少林寺呼風喚雨,泡妞打架,搞得不成體統,這種現象我們稱之為風雨晦明。 
  例句 
  魯達在五台山出家,但從來不守清規,把一座寺廟攪得風雨晦明。   
  虛己納物   
  出處 
  《韓詩外傳》:君子盛德而卑,旁行不流,應物而不窮。 
  正解 
  虛心聽取並接受眾人意見。 
  歪批 
  我聽說——聽說而已,別找我求證,誰要找我我就說自己瞎編的——某市一個市長,姑且姓趙吧(這是跟魯迅學的,趙是百家姓的第一個,隨便用一下,不是跟誰過不去),為人果斷,廉潔奉公,正大光明。他每天早晨四點起床開始工作,真的是夜不能寐,黎明即起,灑掃庭除,聞雞起舞,為他所在的城市操碎了心。 
  那座城市,從前別人形容衛生情況是髒亂差,城市建設則是低矮窪,並且工業農業產值都十分有限,市民收入很低。前幾任市長政績不佳,並沒給城市帶來什麼好的變化。趙市長上任後,經過仔細論證考察,最後決定從整頓市容市貌入手,首先在精神上讓全市人民振奮起來。 
  說幹就幹,趙市長是一個從不含糊的人,他帶頭定計劃,跑投資,上項目,不到兩年,果然整座城市都變了樣,全市百姓沒人不誇他們的好市長。 
  說起趙市長的清廉,百姓們都有幾個故事可講。比如有一次,市裡要上一個項目,中標的公司老總對市長自然千恩萬謝,並帶了點兒「意思」送到了趙市長家裡。趙市長讓他打開,說:「我看看,你都送了些什麼玩意?」老總忙不迭地打開提包,原來裡面是一扎扎的百元大鈔。趙市長說:「你乖乖地給我帶回去,全市都是我的,你也不想想,你這點兒錢我能看得上眼嗎?」說得那老總灰溜溜地跑了,他帶來的意思也變成了不好意思。 
  還有一次,有人直接把錢送到了辦公室,趙市長看了看,對門外喊道:「叫保安來,把這個行賄的人給我趕出去。」 
  攤上這樣的市長,老百姓能不歡呼雀躍嗎?後來,一次酒酣,趙市長對來訪的朋友說:「我現在要追求的是政績,錢,我早就撈夠了。」原來,趙市長以前在另外一個城市做市長,那個城市裡的百姓對他可是罵不絕口的。 
  歪解 
  虛己納物:指做官的明擺著作出一副清廉的樣子,實際上收受大量的財物。 
  例句 
  成克傑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說,一想到廣西還有七千萬百姓沒脫貧,我就睡不著覺啊。聽起來十分誠懇,沒想到他是在虛己納物。     
  附錄   
  洛兵:大家樂   
  洛兵 
  一九九八年底,我一遇到網絡,就認為它是我見過的最迷人的東西。我到新浪的體育沙龍亂轉,有個ID叫「打傘和尚」,文章鋒芒陡峭,一針見血,深得我心。我就用我的歌名註冊了個「心有些亂」去跟帖:老兄,佩服之至!交個朋友吧。 
  我等了好幾天,看到他的帖就跟,但他不理我。我越發敬佩,心想,此人傲然來去,無影無蹤,真是神人啊。 
  我不寫歌,不幹活了。我迷上了聊天。我隱居在亞北某個公寓,常常一個月一個月地不出門,電話點餐,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不動窩,每天都聊十幾個小時。我認識了一幫網友球隊的傢伙,跟他們暴吃暴喝,侃天說地,還把他們中的一個變成了我的老婆。 
  有一次他們說,叫上「大家樂」吧。 
  「『大家樂』是誰?」 
  「『大家樂』都不知道?」他們很驚訝,就好像我不知道我自己叫什麼一樣,「那你知不知道白雪皚皚、王小山、打傘和尚……」 
  「什麼什麼?」我一驚,「快把他弄來,我要見他。」 
  那天我去得早,一進包間就見一個胖子大馬金刀悠然而坐。我們小心打量一番,帶著一種細微的謹慎套近乎。「大家樂」說,他原先寫過樂評,還寫過歌詞,但被別人貪污了,沒給錢。我說是誰幹的這缺德事,我去幫你追回。他說,已經忘了。我覺得這個人很瀟灑,但我見過的假瀟灑太多了,所以也不以為然。 
  「大家樂」喝酒很豪爽。我們經常抓起一滿杯啤酒,一碰,就一口下去,兩個人都很乾脆,跟其他人很不同。 
  「沒想到你在現實裡也這麼瀟灑。」「大家樂」說。 
  我發現他的酒量比我稍稍差一點兒,決定乘勝追擊,干翻再說。 
  所以,「大家樂」就有了個控訴我的故事。 
  「『心亂』不像話,」 「大家樂」氣哼哼地說,「第一次喝酒,我他媽喝高了,到了包間,他很好心地勸我去廁所,照顧我,等我一轉身,就聽見丫對別人說,快看快看,那傻逼高了吧,哈哈哈哈。」 
  我第二次只好讓著他。我們每人先喝了五六瓶,去包間裡,又要了二十五罐「青啤」,說好了一人一罐干個痛快。我是痛快了,一喝半罐一罐的,他卻只喝一小口。我就這麼高了,出門後滿天星斗,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指著他鼻子痛罵了一場。 
  「大家樂」十分有趣。跟他喝酒吃肉時,如果嘴皮子慢一點兒,就會被擠兌致死。「大家樂」字正腔圓,天花亂墜,東西南北,別人只有噤若寒蟬直冒大氣。有人不信邪,想要插嘴,那是白費功夫。我同情地看著他們剛要說話,就被「大家樂」極賦遠見的冷嘲熱諷打回去噎個半死。等他們回過神,「大家樂」已經完成了正反兩面甚至前後左右上下的各種打擊,徹徹底底擠兌夠了,然後休息。他們還要開口,就會被「大家樂」又一輪猛烈的攻勢噎住,他們只好喝酒。在這方面,「大家樂」也不怕。「大家樂」除了那次跟我玩了把陰的,其他時候都很有酒德,來者不拒,高了以後更是口若懸河,一往無前。「大家樂」嬉笑怒罵皆成文章,可能因為他看書很多,典故隨處都是,夾雜著戰無不勝的大話西遊加王朔加王小波的套路,再加上一頭亮麗的漆黑卷髮,一雙波斯人般的怪眼一瞪,當場就把對手嚇得背過氣去。我老婆有個要好的女友從大連來北京,被「大家樂」照了一眼,回到飯店,一夜沒睡著,都是「大家樂」的午夜凶鈴。 
  這樣的武功用來對付現實,是很好的,但用在寫作中,就不盡如此。「大家樂」以文字成名,網絡用氣象萬千的急功近利把他的文字打磨得宛如一片片璀璨的火星,耀武揚威,刺刀見紅。但我總覺得那是一些零散的,容易冷卻的鋼水,沒有經過千錘百煉,鍛成精鋼。他真要好好寫,是可以寫好的,但是他不能。網上很多人也不能。「大家樂」其實明白這一點,他總說自己寫得太快了,但他只能這麼寫。他在剛剛成名的時候寫過《父親》這樣淳樸美極的文字,在干網工的時候發掘了很多新人,在干編輯的時候一天要寫很多專欄,這些都在消耗他、侵蝕他,把他的手寫壞。他猶如一輛從高處衝下深淵的馬車,滿載著悲天憫人的夢想,卻在任何一個盼望停下的關口無能為力,暗自傷感,終於自暴自棄。 
  網絡漸漸影響了我的生活,變成一種毒品。我決定戒網。但幾個禮拜下來,根本戒不了。我只好遷怒於每次聚會都要喝高的酒和每天晚上都要幹掉三包的煙。「大家樂」聽說我要戒煙戒酒,很是驚訝,堅決不信。但是我做到了,我很快就徹底地戒掉了煙酒,也付出了很大代價——胖了二十斤。我的身體漸漸精神起來,早上起來,神清氣朗,一氣貫通。「大家樂」很不高興,我覺得他是出於嫉妒。他也很想戒,但是戒不了,所以只好擠兌我。 
  我們還是經常聚會,我們認為網友聚會比平時的朋友聚會還要親熱,因為沒有利益相關和利害衝突,所以什麼都很純潔。吃完飯我們還是去唱歌,「大家樂」就端個杯子在我面前一邊唱牡丹頌一邊扭臀擺胯,想誘惑我。我當然不為所動。「大家樂」十分失望,便到處說我們第一次喝酒的事,把我說成了個陰險的惡棍。這也沒什麼,我早就過了被激將的年齡了。 
  「大家樂」黔驢技窮,居然用了無恥的一招。他在某次聚餐時說,那個做FLASH的老蔣說了,一個老煙槍,如果連煙都能戒,那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事情嗎?可見千萬不能跟這種人交朋友。 
  旁邊人一聽就大笑。我就鬱悶,不過,只是為了配合他演戲罷了。「大家樂」不知道,戒了煙,雖然胖了,但是身體強健了多少啊。戒了酒,我又少壞過多少事啊。我們的日子都被精心掩藏著,在我們認識之前,有過那麼多少不更事的秘密。 
  「大家樂」突發奇想,要去廣州了。我問他是不是在北京待不慣了,他說不是,只是想換個環境。 
  他走得很快,但並不突然,他好像對北京有些厭倦,而對遙遠的地方很嚮往。 
  我們經常聯繫著,他在廣州花天酒地,讚美那裡的天氣、生活和朋友。世界盃預選賽來了。我們一邊快樂,一邊押寶。我跟「大家樂」打賭,說中國隊不能出線,他說肯定可以。他在報社工作,這方面的資訊比我豐富,顯然是要佔我的便宜,但我不怕,我對中國足球已經失去了信心。 
  賭注很簡單:他輸了,就回北京來找我玩;我輸了,就得去廣州看他。 
  我很快就輸了,但我輸得很高興,我打這個賭就是為了高興:贏了,雖然中國隊沒出線,也贏了綵頭;輸了,中國也能出線了,算是快樂一把。我準備把這種思路作為我今後打賭的指導思想。 
  當然,後來的事實證明了:中國隊出線跟不出線,好像沒什麼兩樣,甚至還要更差一點兒。本來以為世界盃是個好玩的事情,但是它太令我失望,它是我看過的世界盃裡,最黑暗、最不要臉的一屆。等著兩年以後的歐洲杯和四年以後的德國世界盃吧,我對「大家樂」說。 
  我沒有時間去廣州。我得幹活,堆積的工作漸漸顯出它們對我的仇恨。我沒日沒夜干,還是幹不完。「大家樂」很體諒我,說不去就算了,我說不能算,我們打個別的賭,如果我輸了,我就去廣州兩次,如果你輸了,我們就扯平。「大家樂」同意了。我們於是打了一個很無聊的小賭,賭江湖的兩個網友是否可以好到五月底。「大家樂」說不行,我說可以。後來我勝了,這事才得以扯平。 
  「大家樂」回過北京幾次。有次回來,叫我不要告訴別人。我正在書房寫小說,「大家樂」來了,我讓老婆招呼他看DVD,然後嚷嚷了一句:還有七百字!「大家樂」很壞,立刻傳出去了。於是天驕就寫了篇文章,說我一天要寫一萬字。這話一傳出去,很多人急了,說我粗製濫造,褻瀆文學。我知道網絡有些時候是天堂,有些時候是桃源,有些時候卻是廁所,應該也就見慣不驚。我在創作期內真是每天打一萬字草稿,但更多時候是休息,是充電,是思考。馬上就要出版的《新歡》,我足足改了九稿,連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都嚇了一大跳,這可以說明我跟「大家樂」的創作方式迥異,也可以讓那些流言煙消雲散。 
  我說過,「大家樂」將會在半年之內受不了廣州的浮華,回到北京來。但是我錯了,「大家樂」足足堅持了將近兩年,才從南方都市報辭職,回到北京。 
  他回來的時候我很高興。他先去了趟湖南,據說是跟房地產公司合作,我一聽就沒譜。我還是想他回文化圈。北京的氣候、環境、服務、生活都比不上廣州,卻更適合他,因為是文化中心。「大家樂」離開文化,就什麼也做不了。 
  我們又開始了經常的網友聚會。「大家樂」還是和往常一樣,搶著買單,喝酒很豪爽。只不過我再也不會那樣喝酒了。我想起他在廣州,夜裡我們通QQ,他總是醉意朦朧,說喝到第四瓶了,叫我不要擔心。我的確有些擔心,他揚言每天要喝五瓶才能睡著。我也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喝。他在工作,他在做新聞,所以他很痛苦。我們都知道他為什麼痛苦,但我們僅僅能知道,卻不能說出來,也不能勸慰他。而在這種時刻,啤酒或許是比我們的監督更加有效、更加親切的東西。 
  他回北京後有點兒想戒酒。他依然在痛苦,為一些很大的事,也為一些不是很大的事。比如他有一次告訴我,他曾經以為網友之間的友誼和情誼是世界上最純粹、最乾淨的東西,但是當某些事發生以後,他不這麼認為了。 
  我說,這方面,我跟他的感覺完全一樣。 
  但很多時候我們的觀點是相左的。比如,他覺得沈浩波十年後比海子優秀,我當然不幹,不僅僅因為我和海子是校友,有過交往,還因為我真的覺得海子更優秀。我們就到「清韻」去打賭,用了大半個版面打架,說當我們六十歲的時候,看沈浩波作為一個詩人,是否比海子更牛逼。賭注是:誰輸了,誰出錢,帶著對方的一家人去拉斯維加斯好好玩一個禮拜。很多人罵我們譁眾取寵,當然也有看出門道的,認為我和「大家樂」 正在用不同的方式揮霍自己的生命,打個遙遠的賭,也是為了互相監督,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有些時候,我跟他意見相差太遠,也免不了要打鬥。有一次忘了是為什麼爭吵,我真的急了,我說,你丫再來勁,就跟你丫斷絕關係。「大家樂」說:你不能這樣做。我突然之間有些感動,這是我在和其他人交往中不能體驗的。我愛我的家人,愛我的妻子,愛我的朋友,但那是心靈之外,或者說某種義務的愛,雖然發自內心,卻總有某些旁騖的嫌疑。我愛這個世界,愛世界上每個生命,這一點跟「大家樂」很相似,但我比較急,比較霸道,而他則是非常的善良、寬容,我只看過他跟一個人急,而我相信,那真是對方做錯了什麼。 
  「就算我們的觀點不同,也不要影響哥們兒之間的情意。」「大家樂」說。 
  事實上,現實總是用某種有力的手段遏制我們的一切,所以這句話雖然美麗,卻顯得有些脆弱。但「大家樂」能說這句話,這個行動,卻是強有力的。人這一輩子,為了什麼?折騰唄。有幾個哥們兒,心心相印,相互扶持,該是多好的生活啊。什麼主義,什麼派別,都放一邊去吧。 
  「大家樂」有多方面的才能,比如,他的檯球是一絕。雖然沒有我的羽毛球那麼專業,但收拾一般人是駕輕就熟的。他還會下圍棋,雖然比較臭,但總比我這個一沾上抽像思維就完蛋的傢伙強。他還做過樂評人、書商,甚至我一直心嚮往之的「網工」。那些年頭,說起白網工,那可是鼎鼎大名的。當然,他最讓我服氣的是,他會玩彩票,他中過兩次「足彩」一等獎。這是多麼了不起的成就。我們的眼前閃耀著燦爛的金光,紛紛把錢投給他,讓他來當操盤手。「大家樂」突然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負擔,認為一定要中,如果不中,就是辜負了我們,他就很不好意思。我們便說,這些錢,本就是他給我們贏回來的。 
  有一次我們中了一等獎,但只有一萬八,「大家樂」高高興興去領獎,發現旁邊一個老頭,也是中了一等獎。「大家樂」於是前去攀談。聊了半天,卻驚訝地發現對方手裡是一張「體彩」!要知道「足彩」每期可多可少,而「體彩」可是實打實的五百萬啊。「大家樂」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態問老頭,老頭說了——扣了稅,四百萬。 
  「大家樂」鬱悶壞了,給我打電話。我正在進棚,有些不耐煩。但設身處地一想,這是多麼痛苦的一幕啊,生動鮮明,宛如我們的人生,都在拚命賭博,名義上好像那麼相同,得到的卻是那麼天差地別。 
  我佩服「大家樂」,他起了這麼一個雅俗共賞的名字,讓我明白很多道理,比如,大家的快樂才是真的快樂;又比如,我跟世界的距離就是造成我現在如此邊緣的原因。世界對於我們是一樣的殘忍,也是一樣的慷慨,他每夜要喝五瓶啤酒,才能壓制內心的痛苦,我卻只有幻想自己在一群夢的最深處,才能平息我難以言說的對世界的恐懼。我們或許都不明白,到底在什麼樣的一個空間裡,但有一點很肯定,他永遠不會媚俗,而我永遠不會媚雅。 
  「大家樂」依然有著頑固而純真的文學夢。他非常喜歡沙子的作品,因為沙子是網上這些寫東西的人裡最文學最無功利之心的人之一。他不喜歡我的作品,他說我明明有功夫,卻要用性、暴力來吸引別人的眼球。我理解他的看法,他並沒有看出我隱藏其中的深意,但他說得對。《新歡》過後,演藝三部曲的第二部將是文字非常乾淨的。「大家樂」最喜歡的我的作品是那個晦澀的中篇《火車快開》,他說他終於發現我會成為大師,這是他從未對我說過的話。我很得意,因為我這種風格得到他的表揚是非常困難的。 
  「大家樂」,這是一個我多麼喜歡的名字。我喜歡這傢伙,因為他是個有才華的人,他是我遇到的最真實最坦誠的人,也是我遇到的最悲天憫人的人。這方面很多話我無法去說,他也無法去說,大家都無法去說,但惟其如此,他才顯得如此真實,讓我想說,能夠成為他的朋友,是我多麼大的幸運,又是多麼大的幸福。   
  橡子:關於王小山我知道什麼   
  橡子 
  我很少寫這樣的文章,一時不知道怎樣開頭。模擬王小山的魔鬼思維,我大致想出了如下的幾種開篇方式。 
  抒情式。我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中央電視台正在播放奧斯卡頒獎典禮,正如王小山早 
  就預言過的那樣,張藝謀的《英雄》沒有獲得最佳外語片獎,至於沒獲獎的原因,按照王小山的說法,是美國人覺得《英雄》算不上反恐片。既然主題不是美國主旋律,藝術上又空洞得厲害,就不應該對這部國產大片的落選感到意外。我甚至想到,也許章子怡是受了王小山的啟發,才臨時放棄了去好萊塢攙和盛會,這種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雖然王小山的文章還沒有熱門到連章子怡都要拜讀的程度,但以王小山專欄文章的人氣,章子怡的親戚完全有可能讀過。這樣的推理,難道不符合多血質者的想像麼? 
  冷幽默式。著名網絡神秘人士韋一笑曾經為著名網絡殺手王小山畫過一幅卡通人像,一個滿頭獅子長髮的精靈像風一樣飛奔。說是精靈,可能有點兒肉麻,因為王小山是個愛喝酒、愛開玩笑的糙老爺們;但如果說是怪物,又很不適宜,王小山在網上的言行雖然透著詭異,但在網下的人緣極好,幾乎到了江湖人人必稱三哥的地步。無論那畫中的生物如何命名,它至少透露了一些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王小山頭髮濃密,文字富有速度感,做人亦正亦邪。尤其是亦正亦邪這幾個字,在王小山熟讀的金庸辭典裡,絕對是頂級的讚美。 
  敘舊式。我第一次見王小山,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寫詩,所以時常和詩人們一起吃飯。那年在北太平莊的一家火鍋店裡,詩人們歡迎從西安來的伊沙和天津來的徐江,中島似乎也在場,坐在我旁邊的一個小伙子不怎麼說話,只是喝酒,到了半酣的時候,他突然對伊沙等人發難了。因為他是伊沙的師弟,本來關係就很好,伊沙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敷衍了幾句,沒認真地反駁。我記住了這個小小的衝突,順便也記住了那個清秀的年輕人,至於他們爭論的話題,我可是完全忘記了,或者我當時根本沒注意聽。幾年後,我匿名參加一個網友聚會,竟然再一次碰到了那個小伙子,這時候他的頭髮已經變得長了許多,名頭也非常響亮,號稱網絡四大殺手之一——黑心殺手王小山。他的許多帖子都是論壇上的大熱門,因為他和某大網站的網管鬧矛盾,一百多個著名網友都跟著他集體出走,釀成了當時互聯網的一次大風波。這次重逢,讓我深深地相信了時勢造英雄這句老話,如果沒有互聯網,王小山也許終老在某中學的講台上了,但是,當數字化泡沫來臨的時候,虛擬、相對自由、語言暴力、幫會化的氣氛讓王小山等人迅速竄紅,甚至變成了網絡青年的偶像。而在後來的退潮期中,王小山又成功地從網絡向傳統媒體擺渡,成為炙手可熱的專欄作家。這樣的網絡弄潮經歷,對於無法成為CEO的文科生來說,也堪稱奇跡了。 
  先抑後揚式。自從王小波英年早逝,我對中國的專欄文字就有了厭棄之心,不僅覺得專欄文章不好讀,更仇恨報刊專欄對好作家的毀壞。所以,當吃吃喝喝的沈宏非已經成為搶手作者的時候,我還沒有讀過他的隻言片字。當然,也有一個例外,那就是發跡於網絡的專欄作家王小山,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我便免不了時不時拿他的文章來打發零碎時間。讓我感到意外的是,與想像的專欄文章不同,王小山的文字不僅以故作驚人之語見長(這當然是源於帖子的獨特風格),更是在嬉皮笑臉之外流露出奇警的思維,往往能一針扎到文化、體育、社會話題的死穴裡,讓人產生一種既麻癢又痛快的特殊閱讀體驗。我不知道這樣的文章對世道人心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就是黃集偉老師所說的「撈人」),但我相信,對於那些看膩了抒情文章的讀者來說,王小山絕對是辛辣爽口的。 
  在結尾處我想說的是,關於王小山,除了他的隱私之外,我知道也就這麼多了。   
  跋   
  我喜愛自己的文字,並且不怕你說我自戀。 
  我不敢說自己這些文章的觀點都是正確的,保證能做到的是在寫下它們的時候,我就是那麼想的。隨著時間的推進,在一定數量的問題上,我的看法可能會有修正,可我並不想按照現在的觀點重寫這些文章,這不需要什麼理由。 
  本書所收的一百多篇文章大部分曾經發表在各個報刊雜誌上,在這裡,要向這些有勇氣把這些並不出色的文字刊登在版面上的編輯們表達敬意和感激。假使說我還多少有點兒自信的話,這自信來自我的座右銘——傻瓜也有思考的權力。 
  這些文章大多寫於2001年中到2003年初,即使我對自己的文字沒有自信,起碼會對自己的勤奮感到滿意。這段時間並不長,而這裡所收的並不是我在這一年所寫的全部文字,它們只是我這一年多工作的三分之一——還有三分之一,因內容比較集中,準備單獨出版;另外的那三分之一,就讓它們隨風而逝吧。 
  如果願意,請隨便批評我的沾沾自喜。 
  感謝黃集偉師兄為我寫序(他猜對了,我的確是O型血),感謝新浪網,感謝熊燦、張京超的諸多建議,感謝洛兵、橡子及一切朋友的幫助,沒有他們的努力,本書的出版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王小山 2003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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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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