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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舊在——一個勞動模範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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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舊在-一個勞動模範的一生 
作者:不詳   
  陳永貴來向高華堂學習(引言)   
  「打起硪子,嗨嗨呀,」隨著領號聲接著眾人齊號:「吆嗨呀嗨嗨呀!」上百人的混雜聲加雜著人們的乾渴和長時吼叫的沙啞聲,硪子打地啪啪聲,震盪雲霄,對面山崖中也發出巨大的迴盪聲。一般的吆喝聲後,是指著某人呼叫的號子聲:「張大嫂呀,嗨嗨呀,挑四筐呀嗨嗨呀…………」   
  號子聲迴盪在山野。這是1958年農曆的十月中旬、在湖北的鄖縣大堰區、翻山堰村的半山坡的一個山坳裡,人們勞動的情景。翻山堰東旁崎嶇的小山梁的一條渠上、一座坐北向南的山坳——趙家坡,正在攔坳口修壩,修一座庫容15萬m3的大水塘。丘嶺的山地雖然是初冬,但山凹的陰坡上經過太陽的照射,花花拉拉的集雪片子舉目可見。   
  烏鴉凍的縮著頭呆在老樹上任憑寒風迎頭吹,也不想覓食。小鳥在小樹叢中不時的飛來飛去啾啾的叫著,也怕天冷,不願離開樹叢竄來竄去的飛。今天是一個晴天,但刮的山風刺骨的冷。   
  小山坳裡上千男女老小的社員,分佈在對坡上和正在修建的土坡上,人們脫去了棉襖,嘴裡吐著灰白的霧氣,頭上汗涔涔的冒著蒸氣,挑土的挑著四筐或者六筐爭著朝前跑;上土的都搶著上筐;挖土的更是不甘示弱,不敢直起腰來喘口氣,不時的朝自己的背後瞄一下,生怕落到了別人的後邊。   
  水塘裡邊新修的公路上正逶迤蜿蜒的行進著幾十輛不同顏色的小車子也沒人看見,直到車子全停了下來,車上的人們都下了車,在公路邊上向工地上指指點點時人們才發現。高華堂正在土壩西頭清除山坡上的雜草,縣農工部長的彭秘書喊他,他和彭秘書一溜小跑上了公路,沒等彭秘書介紹,農工部熊部長(這裡是熊學海的蹲點)就首先迎了上來,指著那位身材魁梧的大個子說:「高華堂同志,這是我們的省委書記王任重同志,他領著全國各地「三治」建設(治山、治水、治土)貢獻突出的人來我們這裡參觀,你要好好的他們學習」。高華堂以前見過省委書記王任重,他急走了幾步微笑著,很拘束的去和王書記握手。王書記握住高華堂的手說:「小高啊,你辛苦啦,你們這裡干的很不錯呀」!並一手指著工地說:「看你們那硪子打的多高哇,挑土的筐子上多滿啊,都搶著挑雙筐,這麼冷的天氣人們都穿著單衣還冒汗」。接著他一一作了單獨介紹,其中他介紹到一個頭上裹著白羊肚手巾、比高華堂還大幾歲的青年人說:「小高呀,這位同志是我們的遠客,他是陝西省大寨大隊的書記,叫陳永貴。他說你們的三治建設搞的很不錯,特意要求來這裡看看的,你可要認真的好好向他們介紹介紹噢」。說到這裡,高華堂和陳永貴四隻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高說:「對不起,我們做的很不夠,沒有你們做的好,還要好好的向你們學習才行」。   
  王任重指著下邊正在熱火朝天的挖土的、挑土的、打硪子的人群說:「小高呀,你看人們的幹勁有多大,這麼冷的天人們都是穿的單衣,挑土的都是跑,嘿,你看那個女的個子不大還挑了四筐,還在朝前搶著跑,你看這硪子打的有多高,有多整齊,聲音有多清脆,還震山影子,書上形容聲音大是響徹雲霄,這裡也不用形容可真是響徹雲霄」。他一邊說著還一邊用手指工地,這時參觀的人也都齊排排的站在他們的兩旁,隨著他們手指看去,大家都帶著羨慕的心情。接著王任重書記又問:「這個工地上有多少人?」高華堂不假思索的說:「953人」。「是一個大隊的人?」「不,兩個大隊,我們公社六個大隊,我現在是書記,我是個領頭人。原來我是翻山堰的書記,我們把翻山堰的地都改成了田。可我現在是公社的領頭人,那就是領導全公社的社員都起來改田,大家都要求改田,翻山堰田有個好的自然條件就是有居高臨下的水源,別的大隊都來看了,都想把他們的地也改成田,可就是沒有翻山堰的自然水的條件;不說是改田,種旱地也是三年兩頭旱,有些薄地能旱的斷收,人們每年爬起來都想望個好收成,可每年盼來還是老樣子,真是來年巴著來年福,來年還打光屁股。在解放前我們這兒每逢天旱,就到山裡頭的木龍潭去祈雨,總祈不來雨,現在解放了,破除了迷信,不祈雨了,要把旱地都改成田。要改田就要解決水的問題,我們測算了一下假若一年流的自然水都管住,蓄起來,能供四個大隊用。我這幾年採取了順籐結瓜的辦法,用翻山堰的水多牽幾個籐,這籐就是開渠。」說著高華堂順手朝下指著說:「我們腳下的這條渠順著這往下彎彎曲曲的山梁子已一直修到了你們來時的第一個山頂,那裡叫九里崗,這條渠共長45里,一路上共修了12口水塘,塘的蓄水總量12萬立方米左右。因為地形不同,修的大小不等,每口塘每年只蓄二塘水,就夠兩個大隊用了」。「一口一年咋能蓄兩塘水」。不知是誰問了一句。高華堂接著說:「其實要用塘的水的時間也只是農曆的五至八月間,這四個月也正是每年的卡脖子旱時間。水稻的生長期也只是120多天,也是在這個時間裡。可是河流是一年流到頭,也就是一年要流365天多;可我們需用水的時間是統一的又是都在這一個時間裡,所以我們採取了把二百多天不用的河水全部蓄起來;到初夏開始用水時,各自用的水都不太多,就多用河水,少用塘裡的蓄水;到盛夏大用水時就用塘裡的水,塘裡水一邊用著一邊用天然水補充,就不怕遇到大的旱情。我們現在修這個大水庫一次容15萬方水,用它來做總的調節。先解決遠的後解決近的,先調濟乾旱地方,把那裡的小水塘盡量先充足了,逐步朝離主河近的地方調;我沒有專門的管水員,這樣已習慣了,現在沒有人搶水爭水和浪費水了。洞耳河我們還建了一個60萬立方米的大水庫,截止到現在我們全公社6個大隊新改田3800畝加上原來的山溝田共4800畝,新修水塘109個,修渠50多條。現在我們公社範圍內的大河小河大溝小岔的自然水已基本上治住了,在沒有保證我們自用時,是不准它流出去的,現在在治理自然河流水的同時,我們還要治住暴雨所產生的洪水。   
  「我們這裡全是小丘陵山區;坡地多,坪地少,土層薄,人們都習慣留一點白地冬季挖(深翻)地,到夏天一下大暴雨就把地裡泥土沖走了。這樣每年挖,每年沖,地越衝越薄,人越衝越窮。夏秋間的暴雨特別多,一下就特別猛特別大,泥石流象餓狼猛獸一樣,田地、房屋碰到就一掃而光,衝下江河寸草不留。所以自古以來的人都是一句說法,叫水火無情。現在解放了又走向公社化的道路,我想是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大家想,我們河水能治,山上水也一定能治住,河裡的水大,一條大點的河可修,幾十個塘庫就能把它鎖住。這山上的水主要是來自天上,主要是山上沒有蓄水的地方,我們在每面山上修上幾座水庫就把山上的水治住了。以後再下暴雨也不再是洪水而讓它是清水。所以我們決定把所有的山坡上都修小水庫,每平米修一個,像魚鱗甲一樣排列,人們以形取名叫魚鱗坑,裡直外圓一尺深,裡邊挖5寸深5寸寬一米長一個水槽,蓄水,這樣下再大的暴雨也能夠蓄下。我們每個大隊都辦起了林樹幼苗基地,到了明年再把每個魚鱗坑栽上樹,魚鱗坑裡栽樹也容易活,這樣治水的同時也治了土,治土的同時又治了山,水、土、山同時治理。還要加上高山、淺山和河路邊的治理,我看到我兒子的一篇課文這樣說:『高山遠山森林山,近山低山花果山,山坡背松柏樹,楊柳栽到河道邊。』我想這也是我們要實施的一種方針。九里崗以上約七里的地方,那裡原來叫茶亭,在那周圍共有1000畝坡地和坪地都劃作果山基地。原來叫茶亭,現改名叫花果山了。過去這裡方園上百里的大地主也沒有蓋樓房的,現在我們已動工就要在那裡蓋大樓房,今年年底就可竣工。叫那些少數人對入社不滿的看看,入社到底好不好。我們還修了電站,」說著他順手向對門坡一指,說:「電站已開始發電了,我們這個電站在鄖縣還是第一座。發電量雖然只有20瓦,但它白天可以利用水輪機加工米面,晚上發電照明,雖然它的能量不大,照明的地方只有翻山堰這一個村,但這個頭開了,這個地方的水利資源開發了,將來發展就不可限量。因為橫穿我們公社稍大一點的小河有三條,都是居高臨下,都能發電灌田。說著他又指著對門山坡上的電站說:「你們看就這個電站,它的水頭是30米高,水用來發完電,又順渠流過來放到了這個大水塘裡把它蓄起來,供五星和家康兩大隊水塘補充蓄水。下邊滿了它蓄下,下邊塘淺它補上,起到互蓄互補的很好作用」。   
  王任重書記插話說:「是啊,同志們,高華堂的做法有多麼的科學呀,他首先是要管好水,把水管住了還要用好水,就是一水多用,把管住的水用來發電、加工,再來灌溉。把山當作水庫再栽上樹,根據不同的山種不同的樹來為人類造福。把水土保住了,把山坡開發了,要不然能說他治山、治水、治土,在這幾個方面做出了典型?我們大家一邊看看他們,想想我們,他從客觀實際出發,以科學的態度辦事,根據不同的山植不同的樹,都是為了造福於人類,造福於後代。我們今天到會的雖然是全國各地的,但主要來自山地和丘陵地區的人,我們每個人也都要像高華堂一樣。每個地方都沒有相同的地理條件,雖然地理環境和自然條件不一樣,但只要同樣有一顆戰天斗地的決心,就會幹出人定勝天的效果來。高華堂同志講的是他們怎樣把這裡原來很窮的地理條件和環境,改變成了天順人意、地遂人願的人間福地,隨人所想而造福於人類,我們到會的每個同志雖然都在本地是有所貢獻的人,你們都在你們那地方多少都出了點名,可你們在聽了高華堂的發言後也應想到地是一樣的地,人是同樣的人,他們能做到的事情我們那裡能不能做到?還要想到光你做不行,回去後還要以你為領頭人,帶領大家干,做出典型來,到那時旱地不怕旱了,水地不怕澇了,山秀了水也清了,花也更艷了,青山綠水花花世界,豐衣足食,人面桃花。」   
  王任重書記又說:「我們回去後要拿出實際行動,根據我們自己的情況向他們學習,學習他們這種精神,學習他們這種幹勁,他的典型材料我們省委已做了討論決定,已向黨中央報上去了,希望今天到會的要認真學,沒到會的人也要學,要以翻山堰為示範,在全省、全國開展三治建設運動」。   
  聽著高華堂和王書記的講話,陳永貴不禁仔細端祥起高華堂:眼前的高華堂,個頭比中等身材還偏矮一點,走路時頭有點稍微前傾,脊背有點羅鍋,標準黃種人的黃白的臉色,五官端正,一對大眼上單眼皮偏薄,繃的很緊,鼻樑直而豐滿,一雙厚實的耳朵緊貼腦後,特別是一張偏大的嘴巴,嘴唇稍厚,不說話時閉的很緊。陳永貴想起了以前印象中的高華堂,曾聽的一首歌這樣稱讚:「鄖縣大堰鄉,有個九里崗,三治紅旗高華堂,賽過夏禹王……」。   
  此時的陳永貴還是山西省西陽縣大寨大隊一個尋常幹部,他也在抓農業生產,但還沒有名氣,沒有後來那麼響亮全國乃到全世界的知名度,他很善於學習,聽說高華堂的事跡後,不遠萬里,風塵僕僕趕來。他取長補短,發現大堰鄉的「三治」經驗,迅速就悟到大寨的實際,馬上就想到了把大堰的做法創造性地運用到大寨的建設中,由此而成就了陳永貴的大寨紅旗。   
  他還看過一本小冊子,描寫湖北的鄖縣大堰鄉九里崗是一個窮山惡水、人貧地薄的小丘陵山區,自從出了高華堂以後,這裡的山變綠了,水也變清了,地也變肥了。這本冊子名子是《青山不老,水有情》,說很早以前,有一對老夫婦,住在深山老林裡,他們勤勞善良,一生只生下一女,此女生來聰明伶俐,美麗大方。老夫婦愛若掌上明珠,取名青山,青山長大成人嫁給一個小伙子,名叫洪水。洪水無父無母,自小浮流浪蕩,不務正業又無人管束。自從青山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了他,他就帶著妻子的嫁妝和豐厚的財富,去消遙遊蕩任意揮霍,妻子在家哭干了淚水。就在這時這個地方出了一個高華堂,他看到他們的家是這樣的不和睦,妻子整天哭哭泣泣,洪水喜怒無常,高華堂生氣了,他一手牽水,一手平山,使它們夫妻和好,使洪水不再隨意發怒生氣,不再拐帶著妻子的嫁妝和資財到處撞蕩了。   
  高華堂的再次介紹打斷了陳永貴對事故的聯想,高華堂指著斜對面的四條山梁說:「這腳下的山,是九里溝渠的起點,對面那個小短山梁叫三里崗,再那邊的一條嶺子叫西嶺,再朝那邊的一個嶺子叫檯子嶺,從檯子嶺再朝西去叫五里□坡,看得見的這些田共812畝,1600多個田,這些田是從1952年開始到現在才改成的。其實真正的改田也只是到了入社以後才大力進行的,才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原來也有人改田,但很少,我們這裡叫翻山堰,光緒二十七年(1868年)立有石碑為證。   
  那時雖已修了翻山堰,但我們這裡只兩三家地主有田,窮百姓看著水從地邊過卻不敢澆地,莊稼眼睜睜的旱死,沒有飯吃。幾家地主爭水打的頭破血流。經官府解決才立下此碑以免糾紛;這裡的人很早以前就懂得改田的重要,所以有一個說法:「一水頂三旱」,一個工改的田只要能栽兜秧苗就划算。窮百姓雖懂這個道理,但沒地可改,就是改了田地也不讓放水,土改以后土地成了人民的,人們都想把自己的地改成田,但困難還是很多的。   
  單干時,改田各自為陣,各改各的,隨彎就地,能改多大就改多大,只要能成田就改,改出來的田七大八小,高低不等,很大一部分田,雖然改成了,但根本不能用牛耕種,只能靠人工挖田栽秧。這裡雖然不缺牛,但不少的田沒有一頭牛長,如果把後邊拉的犁算上,一頭牛加犁在田里轉身也難。單干是改不好田的,只有互助了才能多改田。人們的思想是各自為政,不能成塊,也不能成片。兒童課本上有一篇課文道的很是明白:「單幹好比獨木橋,走一步來搖三搖,互助組好比石板橋,風吹雨打不堅牢,人民公社是金橋,通向共產主義路一條。所以,我們這裡改田還經過了一個從互助組的田到人民公社的田的過程。由小田到大塊田,由分散到大片,由大片變成水平線盤山轉的田,所以我們要走人民公社的道路;只有人民公社的道路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道路。」   
  山上到山下,一坡一坡,一山一山連成大片的改。從下朝上看,那一面一面的山田自下而上繞山轉,像梯子一樣一直繞到山頂,山頂上正好是冬日的睛天,霧收到了山頂,正好遮住了最上端的田埂,就像通向天宮的天梯被煙霧燎繞著。從上朝下看,田里長著綠油油的麥苗象鋪著綠氈子的一級一級的台階。高華堂向參觀的人講著,陳永貴又想到他們那裡和這裡都是大於45°的山坡地,所不同的就是他這兒有居高臨下的水,沒有這樣的水,也可以把它改成梯子一樣的地呀。對!回去了一定要把我們那裡的山坡也一面一面的改成梯地。他想到這裡,就不由自主的小聲問了高華堂一句:「你是啥會兒想起來要把這樣的山坡改成山坡田的?」陳永貴這一問,就勾起了高華堂溫溫的歷史回憶------      
上部 飢餓誕生理想 
一、高華堂的童年       
  高華堂的父母都是窮人,是討飯中結成的夫妻。那年來到大長井口的一條小溝裡,就在這裡結草為屋。男人開荒種地,女人靠要飯維持生活。貧窮和勞累的折磨,使高華堂的父親過早去世了。   
  他們的草屋建在溝腦的山坡上,一條溝被年復一年的山水沖洗得乾乾淨淨,白花花的一直鋪到溝口,兩面山坡上有父親一橛頭一橛頭挖出的二三畝掛軸子坡地。父親死後就靠他唯一的大哥一個人來用挖橛耕種。   
  高華堂大哥1900年出生,身材魁梧,很是勤勞。每天早晨吃罷野菜和稀苞谷糝,一邊吸著自己種的旱煙,一邊穿著草鞋打綁腿。他們家開的是掛軸子坡地,只能種包谷、蕎麥和粟谷。坡陡土少,苞谷長的跟煙袋桿一樣粗,苞谷穗長的象雞頭那麼大,每個穗上也只長有稀稀拉拉的幾十棵粒,人們稱這種苞谷叫野雞更,這是說野雞隨便伸一下頭都能啄到苞谷粒。每年在那坡地上掰下的苞谷穗連苞穀殼也只有幾背簍。大哥比高華堂大十幾歲,家裡的體力勞動全靠大哥一人。   
  每次出去要飯高華堂都是跟在媽的後面,媽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個子又不大,拄著個棍子,挎著個野籐子編的籃子,棍子既可拄著走路又可以打狗。那時候有錢的人家都養狗。   
  有一次要飯,人家沒有飯了就給舀了一碗湯喝,高華堂一喝覺得比飯還好吃,就叫媽嘗了一下,問這是啥湯,媽喝了一小口說:「娃子,這是白米湯」。他問媽,我們那裡有恁多地,也有恁多水咋不多種白米,都吃白米飯、喝白米湯多好!,媽說:「娃子,要吃白米飯得要先改田,有了田才能長出白米來」。高華堂說:「等我長大一定要改田,把所有的地都改成田。」媽說:「娃呀,那地不是我們的,那水也是人家地主的呀」。   
  高華堂就從此下定決心,長大了一定要獲得土地,把所有地都改成田,叫窮人們都有白米飯吃都有白米湯喝。   
  從高華堂能記事起,他媽就顯得很蒼老,身體一直不好,瘦小的個子佝僂著腰,花白的頭髮一臉的皺紋。每次出溝要飯都要從高家大院過,雖然他們同是高家的宗族,但人家是個富家,他們是個要飯的。院裡住著的一戶,人們都稱呼他高大爺,他的真名子也沒人過問過。他家裡辦了一個私塾學校,只有幾個娃子讀書。請了一個教書的先生,瘦高個,穿一件黑布長衫,戴一頂黑瓜皮帽,帽頂上有一個紅疙瘩,窄長臉,黑裡透黃,戴副老花眼鏡,看人時把頭低下一點向前傾,從眼鏡的上邊看人。高華堂每次和他媽從那兒過,都捨不得走,總要趴到窗子上瞄幾眼聽一會。有一回他正趴著窗子朝裡看,那位先生出來了,摸著他的頭對他媽說:「這個娃子,從相上看,他將來早成器,叫他也到我這裡來唸書吧,將來對你們也有好處。」他媽聽到這裡,麻利一把拉起兒子就走,邊走邊歎著氣說:「娃呀,不是媽不讓你讀書,你看我們家連飯吃的都沒有,哪有錢讓你讀書啊。」他媽這幾句話深深的刺痛了高華堂幼小的心。自那以後,每次要飯從那裡過,總是拐彎過去,再也不從那個學堂門上過了,以免他媽傷心。   
  他漸漸的長大了,和媽一起出去要飯怕人家笑話。就每天和大哥一起上坡做活。可大哥總嫌他太小沒有力,讓他在地邊玩,這樣半做半玩的高華堂到了15歲,他覺得自己不小了,不能光靠哥哥一個人養這個家了,應該出去掙飯吃了。在家裡苞谷糝攪得都很稀的,逢啥節日想吃頓好飯也只是把苞谷糝攪的稠一點就算是吃的好了。就是每年過年也只是拿苞谷到溝外換一點白米回來摻上小米做一頓干飯,這叫做兩米飯,這就很不錯了。吃這種飯不能吃快了,大口的吃就噎人,能叫人噎的直打嗝和掉眼淚。每回做這飯,他媽總是坐到邊上打草鞋,讓他哥弟倆吃。一邊打著草鞋一邊說:「吃慢點,莫噎著了,鍋裡還有。」      
二、當長工   
  高華堂逐漸長大了,就要求在外面找個事幹。每次說了大哥總疼愛的說:「你還小不能出去做活。」可高華堂總是纏著大哥說我都成人了還叫我在家裡。在他多次的糾纏下大哥總算是答應了,也就是在他16歲那年,大哥就答應他去給當地的最大地主劉太鋒的二兒子劉應典當夥計(就是長工)。那時當夥計有兩種,一是大夥計,二是小夥計。大夥計是一年到頭給地主幹農活;小夥計是一年到頭為地主放牛和做家務活。   
  劉太鋒是鄖縣城北走45里、方園上百里最大的財主,家住大長溝口也就是翻山堰的堰頭。一個大山坳裡,主房座東向西,依山傍水蓋了一大片房子,有前庭房,後院子,廂房,馬廄,還蓋有旅店和各色各樣貨物的大高行鋪面,像一座小型的古時商行街市的樣子,街道一律用青石鋪面。他們是半農半商。有幾百畝地租出去收租,還留一部分土地靠長工耕種。他們家商行的各種貨物齊全,不亞於縣城的商行。每年一到臘月那裡更是熱鬧非凡,周圍上百里的人家都到那兒賣山貨,買年貨。有挑腳的、吆騾的、背背簍的和背包袱的遠客,他們還開店舖供遠客住宿。要不然,那方園幾十里的兒童鬥口時,都會說「你算啥子!我還去過劉太鋒家的呢?你去過沒有?」可見當時劉太鋒商行的繁華了。   
  劉應典家請了高華堂在內的三個大夥計一個小夥計(放牛的)。那兩個大夥計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都是老實巴交的,高華堂雖小但他勤快,討得那兩位歡喜。坡上的活是他們的,高華堂只打雜和挖那犁不到的地邊,但挑糞一類的活就和他們一樣幹。   
  去時講定的,一年的工錢是二斗苞谷。一天三頓吃的都是苞谷糝,農忙時攪的稠點,農閒時就攪的稀一些。有時放點綠豆或小豆,但都還能吃飽。高華堂在那裡干的時間長了接觸的人也多了,他想他都是一個大小伙子了,老是像這樣的給人家幹活,總不是個長事。要麼得做個啥生意,要麼就出門去學個手藝,都比給人家當長工強。做生意賺錢快,可沒有一文錢,古來的人們都稱「生意無錢、客無本」。他只有一身的力氣哪有一文錢?只有學個手藝,手藝學成掙的錢是我們自己的。我掙了錢也能叫我媽吃上飽飯,還能買米做干飯吃,喝上米湯。他想我今年就算了,明年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這樣的再干了,但他只是想,也沒給誰說。過小年的前一天,劉家給他們幾個大夥計每人量二斗苞谷,回去過年,吩咐正月節(正月十五、十六)一過都按時再來。   
  高華堂把二斗苞谷背回去給他媽說:「媽,這可稠稠的攪幾頓苞谷糝吃。」那時的窮人家,鍋裡不放上野菜吃苞谷糝飯就算是過年了。   
  雖然劉應典的家離他們家只有幾里路,但他一年未回來,到家了這才知道大哥今年已接了媳婦,因為兩家都窮,就沒有接客吃酒,邊在外打長工的高華堂也沒告訴。大嫂模樣長的不錯,還怪勤快的,晚上一吃了飯,她就給大哥端洗腳水,然後就到廚房裡幫媽洗刷。就乘這個時候跟大哥說:「大哥,我明年不去劉家幹活了。」大哥一聽,正在洗腳的手都不動了,盯著他好半天才說:「咋弄的,有誰欺負你了?幹的好好的人家又沒欠你的工錢,一年二斗苞谷你都背回來了,還有個啥說的。」高華堂說:「大哥,不是這個意思,你看我都是大人了,老是幫人家不是個事。你給我找個師傅,我明年出去學個手藝,三年手藝出師了,我以後掙的錢是我們自己的,幫人家一輩子有啥用,學個木匠鐵匠都行。」大哥聽了,想了一會也覺著這話說的有理。就甩掉兩隻手上的洗腳水說:「這倒也是個正理,行!三叔就是個木匠,我抽空和他說一下看他行不行。」第二年的正月初三,大哥去給三叔拜年,就便跟三叔說了高華堂想跟他學木匠的事,三叔一聽一口答應說:「自己的侄兒子我哪有不帶的,過了正月節叫他來就是了。」      
三、學木匠   
  木匠三叔高文計,家住溝外高家大院,離高華堂家也不很遠,要飯也經常從他們門口過。   
  那時學手藝規矩也很多,首先是要置一桌酒席,請師傅到場,再找一位師爺到家,寫個字約:師傅包徒弟三年出師,徒弟出師時(就是離開師傅單獨做活),給師傅辦個四色禮的籃子謝師,師傅要給徒弟一整套工具,因徒弟在當學徒這三年,除了過年之外是不准回家的,吃住都在師傅家,外邊有活就和師傅一起出門,若外邊沒活,就在師傅家裡給師傅做莊稼;或在家裡挑水,餵豬打柴,挑糞,啥活都干,一早一晚還要給師傅倒洗腳和洗臉水,早晨還要給師傅倒夜壺,要是徒弟多了,還搶著做,都巴望師傅早點把自己教出師。   
  三叔的木匠手藝在當地還是吃得開的,不管是蓋房子劃起架,做嫁妝或是桌椅、傢俱,都做的很好。做木匠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上半年是做棺材和蓋房子的多,下半年做嫁娶的傢俱多。麥秋兩季的收種時間手藝活都少,徒弟們都在師傅家收割安種,高華堂在三叔家已學了一年多了,那天正是冬月裡,正是做木活的時季,正在給常文理家做活,保長高文英跑過來看見,就一把拉住高華堂說:「好小子,你兄弟倆按規定三丁抽二兩丁抽一,你躲到這裡做活,不去當兵我到那兒去找當兵的?」,不由分說用繩子一拴當天就送到了鄉長李洪保的家裡。當時鄉公所設在洞耳河,也就是鄉長李洪保的老家那裡,李鄉長當時也是出了名的地主紳士,還兼國民黨的縣參議。那時正在蓋鄉公所,工頭是全鄉遠近出了名的老師傅叫楊明海,和李鄉長交際甚厚,楊師傅帶了十幾個徒弟在那兒蓋鄉公所,高保長把高華堂送去時鄉長正在和楊師傅說話。保長跟鄉長插說了幾句,也是交了差,又送了一個兵就是了。楊木匠就問高華堂「這娃子多大了?」高華堂說「不到十八歲。」又問他:「咋把你拉來的?」高華堂答:「正在跟我師傅一起做木活,他把我拉來了,現在連我媽都不知道」。楊木匠點點頭對李鄉長說:「看起來這娃子怪機靈的,也學過木匠,我這裡正缺人,不如就叫他給我當徒弟留在這兒做活算了。」李鄉長想了一會說:「行,就叫他在這裡幹活算了。」這時楊師傅拍了拍高華堂的肩膀指了指工地說:「你先到那兒去幹活,就算我的徒弟了。」高華堂這時含著眼淚快快的去工地上了。   
  師傅楊明海四十多歲,細高個瘦長臉,黑裡帶黃,濃濃的眉毛,一雙眼睛細長有神,怎麼看總是帶著慈祥樣。穿著青布對襟褂子,黑褲子還打著撩腳(就是把褲腿一角塞在襪子裡)。穿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一桿四、五尺長的旱煙袋很少離嘴,從外表上一看就知道是一個精練的社交場上人。因為他和鄉長處的很好,他帶了十幾個年青的徒弟,沒人敢拉他的壯丁,實際上楊師傅既是他們的木匠師傅,又是他們躲避壯丁的保護傘。給他當徒弟有個安全感,都願意給他當徒弟,幹起活來也特別下力。   
  高華堂因為在他三叔那裡學了一年多的木匠活,來這裡幹了不久就會畫架。就是師傅畫的架別人看不懂,他一看就懂,像個大師兄,還教一教別的師兄。有時楊師傅不在場就由他安排師兄弟咋做,楊師傅也早晚在徒弟們面前誇他聰明、勤快、將來有出息。幹了一年多也就正式稱楊師傅為師傅了,因為在這一年多中有一次楊明海專門把高華堂領到他三叔高文計的家,並對他三叔說:「高華堂是你的徒弟,現在我那兒做活是為了躲壯丁,徒弟還是你的徒弟,我給你領來了。」可他三叔麻利說楊師傅:「看你說到那去了,你比我面子大,手藝又比我好,華堂是我侄兒子,你能照顧照顧,就是給我們面子了,我都承情不過,你還說他是我的徒弟,我這就拜託你了。」一邊說著還雙手一抱拱了拱手。      
四、結婚   
  高華堂家在小西溝,一出溝就是車貨埡子,(因埡子的裡邊住的大財主劉太峰,劉家開著大商號,所以這裡叫車貨埡子)。埡子住著一個鐵匠師傅叫陳安有,這陳師傅雖是鐵匠,但主要是做一些菜刀和門扣吊類的小活,爐子小做不了大活,但生意也還不錯,做鐵匠活比木匠掙錢,不是古來人們有句俗話說:「鐵匠爐上冒股煙,勝過木匠砍幾天。」也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陳鐵匠和楊明海師傅在一起喝酒,楊師傅談起了高華堂是他的徒弟,他怎樣聰明和勤快,說話無意可聽話的確有意,陳鐵匠四十多歲了只一個獨生女兒,就有意招高華堂為上門的女婿。兩個師傅在一起商量,由楊明海一說就成,當年冬的就把高華堂招到陳家為上門女婿。這年是1946年的冬天,因兩家都是窮人也沒鋪張什麼,就那麼簡單的招婿成親了。結婚後,他已是一個出了師的木匠,嫌老丈人家的爐子太小了,就自己做了一個大風箱,買了大鑽子,幫著丈人做大活。高華堂雖然是跟丈人學鐵匠,但在木活上也不是外行,也當老丈人半個家,所以來請他們做活的有錢的給,沒錢的就不要或少要,有時說先賒那兒,其實也是不要了。   
  高華堂是木匠,給誰家修理和維修犁耙農具他總是主動找著幫忙,不收人家的錢;岳父陳安有也是個窮人,對女婿給鄰居幫忙做活不收錢也從不計較。   
  這年的秋天高華堂的大兒子出生了,一家子喜的都合不攏嘴,陳安有老兩口喜出望外。   
  也就在這年的臘月間八路軍來了,也就是解放了。第二年的正月,八路軍就安排工作隊到了,工作隊指導員劉超到了響耳河堡,他是河北人,解放部隊留下的,大家叫他劉指導員。      
五、工作隊的生活   
  八路軍來了,保長高文英每天躲到家裡不敢出門,第二年也就是1948年初春,還沒有過正月節突然來了一位穿著一身灰布軍裝的人,年齡不足三十歲,背著背包,來到了這個堡;他先來到大長溝,見路邊有兩間低矮的亂草房,就到了這家門前,看沒有鎖就問:「有人在家嗎?」黃國瑞從屋裡出來,一看他這身打扮說:「家裡窮,也髒,也不敢請你進去,你有啥事說吧!」來人說:「老鄉,我是八路軍部隊上來的,來你們這個堡是搞土改的,就是來為窮人說話辦事的,你貴姓?」黃國瑞說:「家裡窮的揭不開鍋還貴呢,免貴姓黃。」那人說:「我就來為窮人辦事的,你們這裡的窮人多不?」「那可不少!」黃應了一句,一邊把來人朝屋裡讓,說今天就在我們這兒吃噸菜糊糊,又叫屋裡人(妻子)把鍋裡多攪半瓢葆谷糝,少著一點紅薯葉酸菜。飯端上,他們就著水缸蓋,邊吃邊談。劉指導員又尋問了這裡的最窮的戶,問他的住地離這裡遠不遠。黃國端說:「這溝裡戶不多,人家大部分都在溝外,吃完飯我們一起出溝外,先找幾戶窮得很的戶,找避靜的地方先和他們談談」。當天下午又分頭下去發動窮苦農民,要大家今晚上吃了晚飯後都到後山坳的去開會。這天晚上劉指導員在高華堂家吃飯,吃了晚飯就和高華堂一起到那約定山坳裡等開會的,沒等多長時間相約的十一人全到齊了。黃國端見人已到了,就先發話了,說:這位軍人,是八路軍部隊的指導員,他來我們這裡工作,現在有劉指導員給我們講話。   
  劉指導員輕咳了一下就說:「我姓劉,叫劉超,是解放鄖縣後大部隊開走時留下來的,我們這次留下來不少,在部隊是指導員,搞政工的幹部都派到農村去搞土地改革,所謂土改就是說耕者有田,人人都要分到土地,土地從那裡來,就是沒收地主和大財主的,包括沒收他剝削人民得來的全部財產,沒收來了根據窮人家的人口多少平均分給大家。由誰來沒收,就是靠我們當地廣大的窮苦農民沒收。我們今天來了十一位,這十一位就是我們這個村的第一批貧苦農民積極分子,說到這,他解釋一下說,我們縣統一規定原來的保就改為村,我們這次土改就是以村為單位進行。今天把會開了都下去抓緊時間發動,發動起來了還要成立農會,農會就是村的最高權力機構,農會成立以後,一切權力就歸農會。這個村裡哪些戶的土地和財產應該沒收,沒收以後應該怎樣分配,這些權力都由農會來決定,所以我們現在首要的任務是要把農會成立起來,要發動廣大窮苦人民一起來選農會主席,副主席,但一定要給群眾講清要選的人一定是窮苦的苦大仇深的,敢為廣大窮苦人民辦事,辦公道事,大公無私才行。農會成立了就要開始打土豪分田地,這些地主老財決不會自動的把土地和財產交出來,這就要我們農會把大多數的群眾都團結起來,和地主鬥爭。我們大家團結起來了,就要把他們孤立起來;我們沒收了他們的財產,他們也組織起來和我們鬥,我們分了他們的田地財產,我們窮人翻身了,能不能保住我們的翻身的勝利果實,這個問題也是要解決的,那就在成立農會的同時還要成立一個翻身隊,翻身隊員就要挑選貧苦農民中積極的青壯年參加,翻身隊成立,隊員們要佩槍」。「槍現在在那裡?」說到這裡高華堂小聲插了一句。劉指導員接著說:「槍有的是,解放軍開撥時給留了一批槍械彈藥,翻身隊成立,成員選准了,我寫個條子到城裡去挑。」說到這裡他又說:「我就說到這,下面大家議一議看。」接下來黃國瑞說:「沒事了我們就走。」說著伸手去拿劉指導員的被包,說:「劉指導員說我們都是窮人,你也不嫌我家窮,還是上我們家去歇。」高華堂也伸手去拿被包說:「進你那溝裡還有幾里路,我們就在這住,去我們家歇。」「行!去高華堂家歇。」劉指導員接口說。說完人們都各自散了,劉指導員就和高華堂一起去了。因高華堂是個木匠,找兩塊支床的板子還是不難的,兩個人一起動手在堂屋裡支了個簡易床。劉超和他坐在木板床上,劉問:「小高今年多大了?」高答:「今年24歲。」劉問:「你讀過書沒有?」高答:「還讀書呢,連飯都沒有吃的還讀書,自我記事起就是和我媽一起要飯,我爹死的早,我記不清我爹啥樣的。」劉問:「你們這兒有那些人家最窮,有哪些人家最壞?」高華堂說:「我和我師傅長期走東竄西的在外做木活,倒是知道一些。說最壞的象保長高文英、劉應典、賈道前、楊寡婦、賈良成(副鄉長)……」「你再說說最窮的。」劉指導插話說。高華堂接著說:「像我們這裡的窮人多街求的很,差不多都窮,有錢的戶還是不多的,窮的很的人向今天晚上去開會的黃國端、陳啟書、吳著禮、查四爺,這些人都是窮人,洪春坡、陳啟銀們一大家子,孫君萊們,最可憐的象楊明道和他瞎子媽。楊明道這幾年一直在外頭幫人家做活來養活他瞎子媽,人倒是個聰明人就是窮的梆梆響。」他們倆個不知不覺的談得很晚了,劉指導員說:「天也很晚了,明天再談吧。」說著劉指導員站起身開始打開他的背包,準備睡覺,高華堂也站起來準備幫劉指導員鋪床,誰知不等他伸手劉指導員已麻利打開了背包,高華堂也進了裡屋。劉指導員稍停了一會,又把背包悄悄的捲了起來,挾在胳肢下吹滅了燈慢慢的溜出了後門。正月十幾的月亮特別明亮,照得山坡上一遍銀白色,只有背陰的地方黑沉沉的,似乎還有霧氣一樣灰濛濛;山樑上小樹叢中時而傳來貓頭鷹的鳴叫聲,它那斯啞聲——亨呼!山裡的人稱這種叫聲是不吉利,是要死人的,夜晚在山野中聽到使人寒慄,劉指導員一支胳膊挾著被捲,一隻手握著手槍悄悄的摸到他白天看好的一個山坳裡的一個苞谷桿籠子跟前,蹲在黑陰處聽了一會,沒有動靜。他摸了一塊石頭甩向苞谷桿籠,還是沒有動靜,他走向籠子,鋪開被子就在那過夜。第二天早晨還沒大亮,劉指導員想趁高華堂一家還沒起床再溜進屋去假睡,誰知一進門就碰上了高華堂。兩人稍一愣神,高華堂搶先說:「劉指導員你把我嚇死了,夜裡我起來後想看一看你睡的咋樣,誰知我到床上一摸,什麼也沒有,就趕緊四下打你,最後出後門才找到。要是找不到你,怎麼辦啊?你是來解救窮人的,你這樣的一個命丟了我可賠不起呀。」劉指導員聽到這裡微微一笑說:「看把你嚇的,我手裡還拿著槍呢!我剛睡下,就想到現在不是太平的日子,國民黨的殘餘勢力還不小;還鄉團夜壺隊,白天鑽在山溝裡夜裡還會興風作浪,他們還會作垂死爭鬥,他們啥事都做得出來,以後階級鬥爭的日子還是很長的,而且鬥爭還很複雜,我們每個人都應時時提高警惕,防備著階級敵人混進我們的隊伍裡,要時時注意著我們隊伍裡人會出現少數人頭腦不清,分不清是非,通敵叛變,賣身求榮。我們時時刻刻要提高階級警惕性,站穩階級立場,對每個人和他辦的每一件事都要進行階級的分析。」高華堂插話說:「看我們倆個光站這兒說話,冷哈哈的,昨夜你都沒睡好,站到外頭光顧說話,快進屋去。」進屋後劉導員給高華堂說:「你給昨天晚上開會的人通知一下,叫他們每個聯繫的人今晚上天一黑就到。」說到這裡,劉指導員遲凝了一下,高華堂接上說:「還到昨天晚上那個地方?」劉指導員說:「不到那裡,再選幾個地方,看看那裡合適。」高華堂一連說了好幾個山坳,最後說到朝陽寺那個破廟,劉指導員同意了。「那就放到朝陽寺去,你今天就去通知他們。」      
六、打土豪   
  經過十幾天的組織發動,以苦大仇深的窮苦人為主體的群眾組織,組織起來了。經過充分的發動群眾進行選舉,並把響耳河保改名為響耳河村。選出了村農會主席陳啟銀,副主席黃國瑞,翻身隊長高華堂,農會委員有楊明道、陳啟書、洪蘭英。   
  農會組織起來了,農會的領導班子也成立起來了,馬上需要進行打土豪分田地,實行土地改革。   
  正月快過完了,還有兩天就交二月了,春天的陽光特別明媚,快到中午的時候才有點暖和,一早一晚還是冷嗖嗖的。山裡的窮人往年在這個時候都還是縮著頭,雙手互插在袖管裡或是蹲在避風向陽處曬太陽,或是呆在誰家圪塔柴火爐邊,伸著燻黑的雙手烤火。可今年不同了,今年解放了,窮人要翻身當主人了,每天大會小會各種不同會一個接一個的開。   
  這天劉超要去給工作隊匯報前段工作,並研究下一步的工作。他從響耳河村到桃花溝村,翻過幾個小山梁,站在一個山樑上,他有點熟,他解開了幾顆扣子,敞開胸讓山風吹,一邊想著今天應該匯報的幾個問題。   
  隊長譚道朋住在桃花村,離響耳河只有十幾里的路程。   
  譚道朋四十多歲,大個子,一張偏黑的長臉,早晚繃得緊緊的,給人一個武夫的印象,但聽起他對人談話和在大會上講話確實文質彬彬,低聲小語,慢條斯律的。前幾天在桃花村的農會上講話,他聲音不大說:「你們認不得我吧,我叫譚道朋,有的人說怕土匪,可我就是個土匪,但我這個土匪和別的不一樣,我是跟著八路軍走的專打國民黨的那幫子土匪,聽說你們這裡國民黨的土匪殘餘還很猖狂,你們有的不相信共產黨的可以給他報信,有本事叫他夜裡悄悄的來,能把我譚道朋捉了那是他有本事,老子就是要在這裡搞土地改革,要打倒老財惡霸,為廣大的窮人撐腰作主。」他說的話雖聲音不大,但句句都擲地有聲,聽話的人都沒有敢出聲,就連愛吸旱煙的喉嚨癢的難受的人,也只有用手捂著干嗯不敢發出聲。他是解放軍解放鄖陽時的一位團長,解放軍走時把他留下搞土地改革的工作隊長,他來時和其他村工作隊員不一樣的就是多帶了一個只二十歲左右的小個子警衛員,挎著一枝小型衝鋒鎗和他形影不離。   
  劉超來到後,因都是熟人也不通報,他就照直朝他屋裡進,一進屋見譚隊長正在向縣委寫工作報告,譚隊長一看是小劉來了,也不寒暄只問了一句「你來了」,就給他倒了一杯子白開水,劉超接過杯子先咕咚咕咚喝了一氣把嘴一抹,不等劉超說話,譚隊長就先開口了:「昨天下午,洞河村的伊志才已來過了,他已把他們那個村的情況匯報了,就是你和黃草凹村的沒來,今天你來了那就開始說吧,把你們那裡進展情況、有沒有阻力和存在的問題,都談出來,我們共同研究,土改的問題不能拖,要越快越好才能穩住政權。」   
  劉超攤開筆記本,對響耳河村的土改工作進展情況以及通過選舉出來的幹部作了認真的匯報。   
  譚隊長說:「小劉,現在這裡雖然解放了,但現在這裡的階級鬥爭還特別複雜,國民黨的殘餘勢力仍然存在,解放後的第一件事是認真建立好政權。政權的標誌就是選好掌權人,現在我們對這裡的人都不太瞭解,對選出來的人一定要經過考驗,看他們是否是堅決的跟共產黨走,能否扎扎實實的為勞苦大眾服務。只有堅決跟黨走的人,才能為我們掌好權,只有這樣的人才靠得住。在工作過程中一定要記住,為了更好的打擊敵人,首先一條就是保護好自己,我們的一切行蹤不能隨便讓人瞭解。國民黨的部隊還有很大的勢力,解放區國民黨的殘餘勢力還到處興風作浪,我們一旦放鬆警惕隨時都有殺身之禍。我有警衛員也有殺傷極大的衝鋒鎗,那些殘碴餘孽,還不敢隨便來把我怎樣,可你只一個人一支短槍,只能護身,要是人家人多了你那槍連身都護不了。在這種情況下一定抓緊時間摸出可靠的人組織起民兵隊,人民翻身了,成立了農會也就是建立了政權,要馬上成立民兵組織,這組織我們暫時還叫翻身隊,翻身隊成立了,馬上就叫他們來我這裡領槍。你回去馬上組織農會摸清我們要鬥爭的對象,沒收他們的五大財產。土地、馬就分給貧窮的人家,激發他們的鬥爭熱情,只要把當地的大多數人民的鬥爭熱情調動起來了,以後的工作就好辦了,他們都會自己為自己辦事了。我這個村昨天都已經研究了這個村的保長、副保長和九戶最大的地主,今天已安排了翻身隊去捉,把他們的人先抓起來,明天就在這裡開訴苦大會。要是人民都覺得該殺的話,當場就殺,為了調動廣大人民群眾的積極性,讓人民群眾自己動手用石頭和木棒子去把他們打死。決定權也放給農會,除了特殊情況,一般的問題都由農會來決定,因為他們都是當地人,他們最瞭解情況,他們最有發言權。還有,你們那裡政權組織,已經成立起來了,那些幹部是不是都可靠,你在工作中要認真觀察,哪些是可靠的哪些是不可靠的,還是中間的動搖不定的,一定要把握住政權,一定交到真正的貧苦人們手裡,你不要忘了在縣裡集訓時領導講的,現在雖然沒有劃分階級成份,但作為我們工作隊員來說,一是要有一個基本概念,就分清階級陣線,要分哪些人是我們依靠的,哪些人家是我們團結的,哪些人家是我們打擊的對象。一個原則就是依靠那些苦大仇深的,打擊那些罪大惡極的。還有這個鄉的鄉長李鴻保、副鄉長賈良成,鄉保安團長朱正德,都還沒有抓住,據有人說鄉保安團長朱正德還帶走了幾十個團丁一起進到山裡,準備在這裡打游擊。他們雖然走了,但他們的家屬都是這裡的人家,而且他們這些人都是一些罪大惡極的,我們在鬥爭中不免要觸及到這些人家,而且他們這些人家都是我們要打擊的對象,這自然而然的就要產生階級的報復,我們扒了他的五大財產(土地、農具、房屋、牲畜、糧食),他們要反攻倒算。他們人還在,心不會死的,並且他們手裡還有槍,雖然縣大隊已經到山裡去剿他們去了,但他們都是本地人,地理熟,他們怕縣大隊,可他們也是隨時都要吃飯的,他就有隨時襲擊我們的可能,來奪取我們勝利果實的。我說到這裡,你們回去根據你們那裡的情況辦吧。」「報告!」警衛員的報告聲打斷了譚隊的談話。「進來」!警衛員領著桃花保新選的翻身隊長胡生義進來了。五大三粗、濃眉大眼的胡生義一進來站在那裡就說:「譚隊長,保長李秀橋、副保長何天慶都已抓到了,現在埡子上場子邊上的樹上栓著」。   
  譚隊長說:「先把他們找間空房子關起來,讓民兵輪流看好,明天召開鬥爭大會。」「是?」胡生義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譚道朋接著又對劉超說:「這樣吧,你離這兒也不遠,你現在就回去把你們那的工作安排一下,明天早晨你帶兩個幹部也來參加這裡的鬥爭大會。」   
  第二天早晨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劉超和楊明道、陳啟銀、黃國瑞一起來參加桃花村的鬥爭大會,會場就設在黃梁樹埡子上。   
  這黃梁樹埡子是從秦嶺山系走下來的,南北走向,中間突然斷了又起的一山梁,這山梁還是由北向南走向。斷裂點就成了一個埡子,埡子的南北各山腰中都長著四人合抱的大黃梁樹,樹是哪個朝代開始長的,也沒有人說得清,所以自古來也沒人敢說它是誰家的,自然而然的就是公共的,更何況這個桃花溝自古以來誰也說不清哪個年代開始的,這個溝裡自古以來就自發組成了一個打樂器班子和一個戲班子,平時誰家辦紅白喜事都由這個班子組織起來去熱鬧一番,逢年過節都組織起來演戲,經常愛演穆桂英掛帥、轅門斬子等一些古戲,這些戲目都是他們在農閒時,遇上下連陰雨和下雪時排練的。這個埡子,有天然的大樹,對坡都能看到,也不知是那一代人在埡子的北邊用石頭砌了一個大戲台。檯子上演戲,人們站到埡子上和南邊的山坡上看,既清楚又豁亮。這裡也自然成了天然的公共集會點,埡子的坎下就是一個大水塘和幾個水田,所以就成了鬥爭大會的會場。   
  一大早翻身隊長胡生義就和幾個翻身隊員把保長李秀橋、副保長何天慶、地主賈道瑞綁在戲台邊上的黃梁樹上。   
  太陽剛起來不高,對坡兩岸的黃梁樹上成群的喜鵲和老鴉嘰嘰喳喳的叫聲加雜著哇哇的老鴰聲,山裡的人們總覺著老鴰的叫聲是不吉利的是要死人的,這裡山鳥從來都不怕人,雖然今天來開會的成百上千的人,可它們也像趕熱鬧一樣,仍在樹枝上互相追逐嘰嘰喳喳的叫著。檯子上擺著兩張大桌子和幾條板凳,農會主席胡生德、村長王義勝坐在主席位,譚隊長坐在另一張桌子邊,他的警衛員站在台邊,響耳河村和洞耳河村的代表也都到了,分別坐在台的兩邊板凳上。會議由村長主持,宣佈鬥爭大會現在開始,由農會主席胡生德講話,胡生德站起身來,乾咳兩下說:「從現在起我們窮人翻身了,我們再不受那些有錢人的壓迫了,今天鬥爭大會,就是我們伸冤報仇的時候,有冤的都上台來伸冤,有仇的都上台來報仇。」這時不只是誰領著呼起了口號:「打倒惡霸老財,打倒惡霸老財!」就這時一個六七歲小男孩牽著一衣衫襤褸、雙目失明的老奶奶摸上了台,她一手拄著一個破竹竿,一手四下裡摸著,擅抖的哭著說:「李保長你賠我兒子,你們說拉兵是按兩丁抽一三丁抽二,可我只有一個兒子,你給拉走了,去了這些年無音信,兒媳婦跟人家了。這幾年全靠我這個孫娃牽著要飯過日子」。她說著說著就舉起了竹竿撲哧撲哧的打,可她沒有勁,下下都打在樹上,打不著人。   
  這時台上又上來一個約五十多歲的瘦弱老頭,上台後就指著賈道瑞說:賈先生,我種了你黃家溝的一天牛的坡坡兒地,我每年收的糧一大半都給你送去了,每次送去前我們老婆總曬得幹幹兒的,簸的淨淨的給你挑去,每年挑去了總是說沒曬乾沒簸淨,你都要用你那鐵頁的風車風一道,一挑糧每次都風一升多小麥子,你說是麥疙瘺(沒飽滿的麥籽)。我每次都想收拾回去摻到我家的麥裡磨面吃,可你老婆朝道場邊的一掃說,那有啥用,掃到邊上經雞子吃。我連你們家的一個雞都不如?說到這裡,「轟」的一聲就上台了幾十人來訴苦,秩序猛的有點亂,農會主席胡生德站起來說:「老鄉們大家都不要轟,仇是要叫你們報,冤是要叫你們伸,現在我看要說話的,上來伸冤訴苦的人也多,都叫你們說完也沒那多時間。我現在只想問一下大家,這三個今天怎麼辦?」「槍斃他!」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胡主席接著說:「槍斃了他,太便宜了他,現在我們的解放軍還在前方和國民黨反動派真刀真槍的拚命,前方打國民黨的還需要槍子兒,我們要把槍子兒留下到前方打國民黨去,我們這兒有我們自己的槍子兒,這就是石頭兒。誰說石頭不能當槍子兒?我們今天就用石頭當槍子兒,就用石頭砸。你們大家說這三個該不該砸?」台下轟的一聲,異口同聲的都說該砸,該砸,亂轟轟的說個不停。胡主席抬了抬手大家靜下來了,他接著說:「現在是人民當家作主的日子了,你們大家都說該砸,那是該砸,那就把他們拉到坎下那田里砸了。」沒等他的話落音,翻身隊長胡生義領著十幾個翻身隊員三下五去二的把拴在樹上的李秀橋、何天慶、賈道瑞三人解下來朝坑底下田里架,一邊走,後邊就跟了不少人,你一拳、他一棒子的打,不等走到田里已打的頭破血流,到了田里翻身隊員一撒手,人們就石頭木棒子一齊打下來了,也不知是誰用了個花柳樹棒子,一棒子把李保長的腦黃子都打的紅不紅白不白濺了一大灘,都砸的連嗯都不嗯了,人們還不解恨,還在繼續朝死人身上扔石頭砸。   
  又過了好大一會,村長王義勝站起來發話了:「現在看來人已砸死了,光把人砸死了行不行?」下邊的人不知咋答也沒有回答。他接著說:「光把人砸死了不行,我們窮人要翻身就要徹底翻身,徹底翻身就是要沒收他們的房屋,沒收他們的土地,沒收他們的所有財產,他們的房屋土地和一切財產都是剝削我們廣大的窮苦人民的,我們要沒收他們的一切財產分給我們廣大窮苦的老百姓,這就叫物歸原主。現在由翻身隊長胡生義帶著翻身隊員去把他們這幾戶扒了。把他們的牛、羊、豬、肉、糧和農用傢俱全部扒完,這就叫徹底,就是扒徹底,扒回來的東西全部挑到昨天我們那幾間房子裡,然後再研究一下怎麼分配。」說到這裡,譚道朋隊長站起來說:「要徹底把這些地主、老財的五大財產沒收了,說五大財產,就是指的房屋、土地、糧食、傢俱和耕牛農具,沒收了這些財產,才是徹底打倒了他,我們才算徹底翻身解放了。響耳河村和洞兒河村來參加開會的代表們,你們可以走了,你們回去也抓緊時間打倒惡霸、財主,建好你們自己的村政權。」   
  譚隊長說完,劉超站起來把陳啟銀、高華堂、楊明道、黃國瑞叫到一邊。劉超說:「現在就回去,你們看今天人家桃花村的先走了一步,我們不能遲,回去就先把我們昨天研究的那幾個壞人:保長高文英、副鄉長賈良成和他的爹賈道錢、他媽,還有楊寡婦和兒子媳婦先抓起來。陳啟銀和楊明道回去組織鬥爭會,現在我們村沒有房子,先把賈道錢徹底了,把他們家的房子先作村公所。今天抓的人先關到賈道錢的家裡,包括賈道錢家裡的人關到那裡。今天就算定下來,明天把他們的人一砸,房子財產一沒收,那就是村公所的辦公地方了。高華堂你今天晚上派翻身隊員就住在那兒看好已抓的人,吃飯的事他們家裡有糧有柴,就在那裡先做著吃,明天的會由陳啟銀、楊明道負責主持召開。抓人的事由高華堂你具體負責,當然光抓了不行,還有看守的,看守比抓還重要,這些該抓的人都是我們的階級敵人,一旦抓起來再跑了,那就很難再抓住,一定要提高我們的階級警惕,就這樣先辦吧。半下午再到朝陽寺去開個碰頭會,陳啟銀你還有啥事安排的沒有?」陳啟銀說:「劉指導員你這安排的都已經很好了,徹底的財主的土地在那裡不會動,房屋分給窮人住,糧食分給沒有飯的人家吃,牲畜當天要分配下去,有人飼養才行。」劉超接過話頭說:「這不要緊,明天徹底他們家產時,物資財產先放那裡,牲畜誰家最需要就當場分配給誰就行了。」劉指導員說完後,大家都沒什麼說的了,就各自去執行各自任務去了。劉指導員到高華堂家,現在業已大晌午了,先回去弄點東西吃了再去抓人。他們剛上到趙家坡,迎面就碰見翻身隊員吳著禮。高華堂見到吳著禮就說:「老表,你現在就去給喊幾個可靠的翻身隊員,到車貨亞子集合,有任務,現在我和劉指導員回去吃點飯,馬上就來。」說完他們分手了。高華堂和劉指導員到了他們家,家裡人剛吃完飯,剩下的綠豆薯包谷糝還在鍋裡放著,還是熱的,他們兩人拿起碗就去盛飯,高華堂說:「劉指導員,雖然沒有菜,還是你先坐那兒歇歇,我來盛。」劉指導員笑著說:「都是自己人還客氣什麼,還是各自盛各自的吧。」說著,他接過高華堂手中的勺子就去盛飯。一頓飯不大一會三下五去二的吃完了,把碗筷朝案板上一放,他們二人就朝埡子上去,他們一去就看見吳著禮和十幾個翻身隊員已在那裡等著。高華堂走到後,連他自己一共十三個人:「李正山,你是副村長,你帶六個人去抓保長高文英,抓住後帶到柏臘埡下賈道錢們那裡,下去順便把楊二寡婦和她家的人也抓住一起帶上,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抓賈道錢和賈道清們兩家人。今天就是考驗我們翻身隊員敢不敢和階級敵人鬥爭的時候了。」說完他又扭頭問:「劉指導員看這樣安排行不?」「行!就這樣,我和高華堂這個組一起。」說完就分組各自去執行。   
  太陽快要落山了,春日的太陽落山時也特別明媚,藍藍的天空中飄上幾朵紅色的雲彩,也特別惹人喜愛。兩個出外執行任務的小組都回來了,他們失誤了,財主賈道錢、賈道青和楊寡婦們都抓到了,就是保長高文英、副鄉長賈良成(賈道錢的兒子)聞到了桃花溝村砸保長李秀橋風後,馬上就逃跑了,沒有捉住。三家財主都捉到了,絲毫也不影響明天的鬥爭大會。地主都帶到了賈道錢的門院裡,賈道錢的一家大小都綁在院子裡,拴在房柱上。翻身隊員們也都到齊了,高華堂叫把捉來的人都牽到後邊的小屋裡後,才對翻身隊員們說:「看來我們今天慢了一步,叫賈鄉長和高保長跑了,但跑了不要緊,和尚跑了廟沒有跑。我們以後辦一切事情應該過細的想,我們想的事情一定要在他們的前面。梁萬義你是翻身隊員,今晚由你帶領幾人把抓來的人看好,不能出什麼庇漏,一會吃完了飯我和劉指導員還有任務」。   
  其實高華堂把看護的任務安排好了,吃完飯就和劉指導一起到他的住地(往返十幾里)把他的行軍被疊起來,又一起睡到賈道錢房背後的一個山坳的包谷桿籠裡。第二天的鬥爭大會照樣召開,響耳村沒演戲的檯子,也沒有房子做村公所,只打算今天把老財主賈道錢鬥爭了,將他的房子沒收後作為村公所。他們住的四合院,院的右邊蓋了兩間房子是供夥計住的,這房屋現在用來供他家沒有砸的人去住。鬥爭大會放在賈道錢對門溝東邊一個大田里召開,主席台設在田硬上。會議也像昨天在桃花溝村召開的方法一樣,由村長楊明道主持,農會主席陳啟銀講話,會議主要就是鬥爭,第一件事是把賈道錢兩口和賈道青五花大綁的拉上台進行鬥爭,要廣大的窮苦人民上台去伸冤報仇。第一個上台鬥爭的就是翻身隊員梁萬義,他上台後抖擻著手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憋了好大的勁兒,眼淚都流出來了才說:「你說我爹是咋死的,我爹硬是叫你和你兒子逼死和餓死的,我們家租你家嶺後的薄殼地和坡下邊那半天牛的坪地,講定是定租,麥季兩擔麥,秋裡兩斗芝麻一擔苞谷,年成好了糧大半給你送去,我們家留一少半,只夠半年吃的。上前年天大旱,麥季半收秋季幾乎沒收,秋天收的全給你送去還欠五斗苞谷,一斗芝麻。都交了叫我一家人咋過?你叫我爹給打個欠條,沒有吃的又借了你五斗苞谷,誰知到了第二年連欠的和借的加起來欠你一擔五斗苞谷,一斗五升芝麻,這樣一算,加頭一年欠的借的,我們第二年收的全給你們送來還不夠。我爹哭著給你說好話,你狗日的說給不起租就收莊子,就不租給我家了,第二天你還叫你那鄉長兒子領了幾個鄉丁到我們家把我爹綁起來打了一頓,我爹連氣帶餓不幾天就死了,死後連口薄棺材都裝不起,只是蓋了一塊薄木板……」說著說著就哭的說不下去了。這時上來訴苦的人越來越多,賈道青在本地是地痞、惡棍,嫖、賭、惡人,他啥都干,特別是愛乘人之危占民妻,做這事也算民憤很大,說的少動手,上來鬥爭他的人學是打的多,鬥爭的秩序也有點亂,在眾人的要求下就在坎下田里,有的人用樹棒子、有的人用石頭,不大一會就把這兩個男人打成一灘血肉模糊的肉泥。唯獨賈道錢老婆都是些婦女和兒童去砸,有的人用石頭,有的人用土坷垃砸,砸在她的那個部位也沒去過問,一直到土坷垃和石頭把她堆住了。農會又組織翻身隊去扒他的五大財產,人都散了,賈道錢家裡兒子跑了,兩個老的砸了,沒有人收屍,他們的一家門女婿去收屍時才發現賈道錢的老婆沒死,為了瞞人的耳目,也用破被單子一裹,抬回家去,藏了起來。第二天一大早就安埋時,雖只安埋了一個,他們偽裝砌了兩個墳。這事一直過了五年後慢慢有人傳出來說。響耳河村的還有一事還值得一提的,就是當時抓的還有楊寡婦和她的女兒,在這母女倆身上還有一段曲折。楊寡婦和女兒雖是大財主,但民憤還不很大,鬥爭賈道錢和賈道青時把他們倆還關在屋裡沒有鬥。這個村裡有一個叫陳啟有,三十多歲,解放前就幫楊寡婦,是長年的夥計,這人五大三短,大塊頭,在幫楊寡婦時就和楊寡婦暗裡偷情。楊寡婦也若大一個家業,男人早死,只留下一個女兒。嫁人,家族說,要走只要她一人淨走,房屋田產是楊家的,她不甘心,身下只有一個女兒,但熬不過寡婦生活的寂寞,又丟捨不下若大的財產家當。她家裡請了一個大夥計陳啟有,家裡已娶妻室生兒育女了,還經常喜歡拈花惹草。他人高馬大,體魄雄健。雖然他們的家族很窮,但這個系的人都體魄雄健,善於打鬥,不光打架鬥毆,每打必勝而且喜愛女人。陳啟有爹叫陳老虎,先不說他體魄,單說他體力,他使了一把挖橛七斤半重,他和一家人打賭,一天牛的半坡子地,人家用兩個牛為一具,用牛犁,而他用挖橛挖,各分一半,賭注是飯,另外,再搭一斤老陳燒。可也怪,不等到中午,人家用一具牛犁完時他也挖完了,戶主熱情的給他們遞水說:「算你們都贏了,都到我家吃飯,我再獎每人一壺老陳燒。」就這樣傳開了,說陳四老虎一人一天挖的地抵一具牛一天犁的地。   
  所以他的兒子陳啟有也繼承了他的家風,他雖與楊寡婦染指多年,但楊寡婦的一個女兒已十七、八歲了,長得水靈靈的掐水欲滴,陳啟有早就垂涎,可礙著楊寡婦的柔情和庇護不能得手。楊寡婦雖然自己招蜂引蝶,但她對自己的女兒確愛若掌上明珠,防如銅牆鐵壁。她也知陳啟有有拈花惹柳和朝三暮四的一些不三不四的行為,所以就特別留心。她處處精明的設身防範,既為了達到自身的慾望,又要看護自己的女兒。還不敢說破,只能曲意討好。。可這時的陳啟有呢,就像餓臥在灶台上的貓,眼望著鍋的炸魚,急欲一飽艷福為快。他知道他們的家是貧窮的,雖然他在楊家是一個夥計的身份,但到了晚上就是主人了,楊寡婦每到晚上總要端上兩樣他愛吃的菜和一壺酒,總抿嘴笑著在一旁侍候著他。自從和她搭上手後就再也沒住夥計住的柴屋了,晚上楊寡婦還給他打床鋪被,在床上還給他百般的柔情。他有時也真有點滿足了,只是時間長了,又不滿足。玩膩了楊寡婦,一心想著她那水靈靈的如掌上明珠的女兒,但終不能得手。也就在這天,楊寡婦見到他和女兒調笑時,楊寡婦生氣了,侉著臉說:「你看你那個德性,沒大沒小的,我女兒和你女兒一樣,多不像話。以後再這樣沒大沒小的,明年你就不要來我家干了,我會再找人幹的,你看著瞧吧,今個兒快去挑糞!」說完就喊上女兒進了裡屋去了。      
七、違紀處分   
  就因此事記恨在心,陳永有雖然拿起糞筐去上糞,但心裡總有那麼一股子說不出的辛酸味,他在心裡嘀咕:當真離了楊寡婦就找不到人家了,我不信。你的女兒跟我雖沒有那檔子事,看得出來她對我是有情的。你還吃你女兒的醋?你只不過是個寡婦麼,有好了不起的?走,我就走,我今天先回去,總有她想的時候。他想到這裡,把這挑子糞挑到地裡,轉來把糞筐朝楊寡婦門上一放就不告而辭的回家了。事也湊巧,回去的第二天,就有一個親戚來他家說八路要來,據說在鄖西的上頭,興許找八路軍還是一條出路。他聽到這裡一拍巴掌:好,我總是給楊家幹活麼,還不如去參軍,搞不好我還能混個人樣,也叫你這楊寡婦看看。我要是混個一官半職,你不把你的女子送上門才怪呢?   
  想到這,他也就真的和他個親戚一起去參加了八路軍,被分在劉超的連裡,在解放鄖西城時,他也參戰了。就在鄖西解放後,他調戲國民黨偽職人員家屬,企圖姦污未遂,受到連部的嚴歷批評指責。他當時作了檢討,解放鄖縣時隨軍而來,鄖陽解放後,部隊留下一部分幹部幫助建立政權,在他個人的要求下,他又是本地人,部隊也就同意留下他參與地方土改。回來的意圖本是到本地撈個一官半職,所以他隨部隊大約幹了不到一年,就不想在部隊干了。那種難抑的心猿意馬,時刻饞涎欲滴的想把楊寡婦的女兒弄上手。這回他以功臣回家,慾望更強烈了,以前你楊寡婦是我的主子,我是你的夥計,你叫我給你挑糞、犁地,我得聽,甚至早晨起來從他房屋出來,叫我順便把尿桶端出去我也不敢強,可現在不同了,老子這回回來是工作隊,誰都把我另眼相看,我不讓你楊寡婦把你的女兒捧送給我才怪了。   
  也就在砸賈道錢的那天,徹底分了已砸的財主賈道錢的財產後,把他的房子已定下來沒收,暫不分的物資和村公所的辦公室,晚上留下翻身隊員值班看守。這天晚上陳啟有一看時機到了,屋裡關的人只有楊寡婦娘兒倆了,他就自報奮勇的給任農會主席的家門二哥陳啟銀說:「二哥今晚上只有楊家的一家人了,你們都很忙,事也多,今晚你們都回去,由我到這裡看他們。」農會主席覺得他當年在楊家當夥計時與楊寡婦的事雖有耳聞,但人家現在是工作隊了,覺悟一定提高了,便滿口答應了他的請求。   
  高華堂和劉超合睡在那個山凹的苞谷桿棚子裡,雖然他們每天晚上都換地方,甚至有時天黑時睡在這個地方,睡到半夜還要起來再換個地方,或者臥到不遠處,監視著窩棚周圍的一切動靜。他們倆人幾乎每夜都是輪流睡覺,必須隨時都保留著一個人完全清醒著,不能兩人同時睡覺。   
  這天天快亮時,高華堂用腿輕推了一下劉超小聲說:「有情況。」劉也輕推了他一下表示知道了。他們二人輕輕的爬出棚子,月亮已升起了老高,天上沒有雲彩,在明朗的夜色裡更顯得月亮的明媚。月亮照的西山坡上更潔淨,沒有夜風,沒有蟲鳴,初春的山野裡,涼嗖嗖的帶著一種野雜樹木氣息味的早晨,使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快意。他們兩人慢慢的爬出棚子,蹲在那裡,目光仔細的向四周搜索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他們下邊東山樑上有兩個人影,在朝西行走,但看不清是啥人。高華堂小聲說:「指導員你在這裡再監視;我對這裡路熟,我到前邊路上等著,等他們走近看清是啥人了再見機行事。」劉指導員沒有說話,但在月光下高華堂已看清了他在點頭,他就無聲的消失在了夜色的黑陰裡。   
  不大一會就下到了西邊的那個山埡裡,那是兩個黑影朝西走的必經路口。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蹲下守候。也沒過多長時間這兩個人跌跌撞撞的走來了,一看是兩個女人,再仔細一看是前天被抓的老財、楊寡婦母女兩人。咋晚上安排有翻身隊員看守,怎麼跑了?一定是她們乘看守不注意翻牆逃跑,他看到這裡就毫不猶豫的朝起一站,輕聲說:「站住,朝哪兒跑,他一聲輕吼不打緊,嚇的那老的癱坐在地上,小的跟著跪下了。劉指導員聽到了高華堂的聲音就馬上跟了過來。高華堂作了簡單匯報後,就把她們二人帶到僻靜的山凹裡,審問她們是怎樣逃走的。開始楊寡婦不說,只是爬到地上低聲哭泣,後來經過劉指導的細語開導,天也漸漸的亮了,東邊的天邊由深紫變成黃紅,太陽也慢慢的開始升起來了,她才停止了哭泣,慢慢的交待了事情的經過。她說:「我們娘倆個不是偷跑的,是咋天夜裡看我們的人陳啟有放我們走的;他不放我們走就是再給我們個膽子也不敢跑。和我們一起抓來的人都砸死了,反正我們也是一死,今天砸和明天砸都一樣,跑到那兒還不是一死。」劉指導說:「只要你如實的說清陳啟有為什麼放你們走又是怎樣放你們走的,我可以表態不砸你們。」說到這裡楊寡婦也不哭了,她坐到地上擦擦眼淚說:「那我就說吧,我們都是要死的人了,何況我還是個寡婦,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陳啟有原來在我們家幫工時,我男人已死了幾年,想嫁人我又啥不得家業,楊家戶的都想叫我嫁人,他們好佔我的家業,我就下狠心偏不嫁人,但熬不過。自從他到我們家,他就早的晚的挑逗我,就那樣我們有了關係,其實我也巴弄不得他跟我,跟我好以後對地上的活做得也下力了,回來就忙著挑水,他幹的比那不中用男人還強,我從那以後就沒把他當夥計看。吃喝都是上份,他們家沒糧了就叫他往回拿。可是他大不該跟我好了,又跟我女兒好,他跟我女子的爹一樣了,他的色心太大了,竟想打我女子的主意。他那天調戲我女子叫我看見了,我把他深說了幾句,領我女子進屋了,他就走了,再也沒有去我們家了。可他今年回來了是公家人了,人家又是窮人是有臉面的人;昨天晚上他進了關我們那屋裡說,他在這裡看我們,不讓我們跑了,他進去就要跟我女子幹那事,我盯住眼瞅他,他說你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女子跟我搞了我放你們走,你們一走有誰知道,我想只要他能放我們走那倒也行。我說你看就這一間房子,我也在裡面咋行。他馬上就說你跟我搞了那些回,你還不知道,你喜歡看了看,不喜歡看了把燈吹了,囡子只是哭沒有說啥。   
  「我背過臉去他們就搞了,搞罷了我要走他不讓,他說天還早,過一會他再放我們走。搞罷了,他過了一會兒又進來和我女子又搞了,才放我們走的」。劉指導員聽到這裡咬牙切齒的說:「畜牲。」就站起來和高華堂朝東走了幾步,耳語了幾句,高華堂就朝山下走去。   
  不大一會,高華堂領了兩個翻身隊員來了,他們把楊寡婦們娘兒倆交給了翻身隊員,高華堂並叮囑一定要看好,先在這山上,我們下去叫翻身隊來通知,得到通知後,你們就帶她們到村公所去。說完就和劉指導員朝村公所(賈道錢的原住房)走去。   
  說來也真是無巧不成書,因劉指導員和高華堂審問楊寡婦,又去找翻身隊員,耽誤了一點時間,他們兩人一走進門就聽見農會主席陳啟銀說:「陳啟有你今天不交出楊寡婦母女我就不依。」陳啟有說:「二哥,她們二人不見了,是她們偷跑了,偷跑了我們大家去找不就行了嗎,為啥問我要人?」「因為昨天晚上安排了看守她們的翻身隊員,是你向我要求替換他們,你要親自來看守,我現在不問你要人又去向誰要?」劉超和高華堂聽到這裡,一前一後的都過了村公所的正屋,陳啟銀和陳啟有也不再爭論了,陳啟銀欲向劉指導員匯報發生的事情,可劉指導員揮手示意他不要說了,一起出去一下。他們兩人一起出了院子,一會就進來了。陳啟銀還慢條斯理的說:「老弟,這人不見了,你有好大的責任先不說,得先委曲你一下,先把你警閉起來,等找到人了再說。」門外進來了幾個翻身隊員,手裡已拿著繩子,說時遲那時快,先把陳啟有捆起來,關到咋天晚上關楊寡婦那間房子裡。劉指導員和陳主席一起出去在門外,由高華堂在屋裡陪著陳啟有。他們兩人出了門外簡單交換意見,並找了幾個翻身隊員商量。因陳啟有身材高大,力大過人,若稍有疏忽會招來不可設想的後果,所以要嚴加看守。當然也要做好他在院內反抗的準備,在院內反抗,劉指導員就用手槍當場擊傷,若跑出院外由高華堂用長槍射擊。隨著陳啟銀的喊聲進來了四個翻身隊員,陳啟有看人多勢眾沒有反抗。這邊派人押回來,楊寡婦母女兩人,經過當面核實,楊寡婦的供認是實事,陳啟有也承認了楊寡婦說的都是實情。由陳啟銀馬上召集農會的委員和村幹部會,劉指導員建議,這種人在部隊有前科,經過批評教育不改,屬於屢教不改的,必須以紀律制裁。   
  快到中午了,群眾已基本到齊了,都在村公所門前大田里等著,也有的已等的不耐煩了,發出了小聲議論:「今是鬥爭誰呀!咋還不開始呀?」接著又有人說:「來啦!那不是農會主席們一夥出了院子門嘛。」   
  人們都自然的靜了下來,農會主席一班人在主席台就位後,農會主席宣佈開始開會。劉指導也不經主持人員宣佈就站起說:「今天的會不是鬥爭大會,是執行紀律的大會。」接著說:「把違犯紀律的陳啟有押進會場。」接著四個翻身隊員把五花大綁的陳啟有押上了主席台。劉指導員接著說:「陳啟有違犯了農會的紀律,姦淫在押財主楊寡婦和她女兒。事後放走楊寡婦母女,現已抓回,經核對,雙方供認無誤。陳啟有在解放鄖西時就調戲國民黨任職人員家屬,受到部隊領導的批評教育,但不思悔改,這次又出現姦淫女犯,奸後放人已構成實事,這種事實我們革命隊伍裡是絕對不允許存在的,必須以紀律制裁,大家說像這種人該怎樣辦。」沉默一會才有人小聲說:「也砸了。」劉指導員接著就大聲說:「應該砸了,這種人留在革命隊伍裡只有壞處沒有好處,現在就拉下去砸了」。兩個翻身隊員朝台下拉時,陳啟有扭過頭來喊著陳啟銀說:「哥救我」。陳啟銀沒有言語,兩個翻身隊隊員就把陳啟有拉下場子裡讓到會的群眾砸了。      
八、報私仇,私自砸人   
  陳啟有被砸的同一天,桃花溝村出了一件怪事,這個村的東溝住著兩戶人家:一戶黃廷貴,一戶張文科,兩戶很近,本來中國的傳統有句說法是遠親不如近鄰,可這兩戶人家也不知是從啥時結下的冤仇。雖然這兩戶也都是窮人,但黃廷貴生有三個兒子,都已少壯大漢膀胙腰圓,大兒子已娶妻,生有二子。張家,張少科兩口生了二子因家窮,都沒娶妻,但張少科識文斷字,對黃家一家人的行徑甚是憤恨,特別是他們仗著一家人都身強力壯,恣意欺,人,方近不遠的人都怕他這家,到那兒惹事都要佔個贏,一句話不投機伸手就要打架,一說到打架父子四人都上前。雖凶,可張少科就是不怕。打不過但不服輸,打不過就找人說理,每次說理黃家必輸。黃家一慣拼打,張張一慣拼說,兩家水火不容。這下解放了,黃家看把正副保長都砸了,心裡竊喜:每次到保的說理都是我們輸,是因為保長替張家說話,張家跟保長和國民黨的官伙穿一條褲子,都不是好人,都是屬於該砸的對象。就在砸保長李秀橋的第二天晚上,黃家父子四人坐在一起商量,黃廷貴說:「兩個保長都砸了,老子看以後誰再替他狗日的張家說話了。我看保長砸得,張家那一家子也砸得,老子明天早晨一早去把他狗日的們一家也都拴起來,拉到埡子上去,給譚隊長說明,昨天砸死的兩保長都替他狗日的們說話,整老子們窮人,不把他們這一家砸了,他們以後還會替保長報仇,以後更沒有我們窮人過的日子了。」父子四人一商量就這樣定下來了,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晨,天一亮黃家就起來,大兒媳婦在家做飯,他父子四人只洗了個臉,帶上繩子到張家,不由分說就把張家四口捆了起來。張少科還在想我家又沒做壞事,又是窮人,就是把我拴去,工作隊也是講理的,能把我咋辦?工作隊也不一定光聽你的,能不聽別人說話才怪了。他這樣想也沒有多大的反抗。他們把張家父子四人拴好後,高興的連飯都沒有吃,黃家父子四人就押著張家的父子四人到了黃梁樹亞子,黃廷貴叫把張家四人拴到開會那檯子邊上的樹林裡,叫四個兒子在那看著,他一個人去到譚隊長住的戶上。去了後,譚隊長也是剛吃完飯,和小個警衛員交待工作。黃廷貴去了以後,就直截了當的把昨晚上父子四人商量的話給譚隊長匯報了,譚隊長聽了,心裡酌磨,張家是壞人只能由農會提出來,由農會主席、村長等村幹部一起決定,你雖然也是窮人,但你一個人說了咋能算對和錯?想到這裡,譚隊長只是默默的聽著,沒有說話。他見譚隊長沒有說話,又補了一句:「這一家人不砸,我們窮人是不會真正的翻身的。」他丟下這一句就走了。誰知他看譚隊長沒言語,他走譚隊長也沒制止,就想反正我已給譚隊長匯報了,老了們先把他狗日的砸了再說,放那兒夜長夢多。論說老子們一家人都說不過他,留著他說理老子還是說不過。想到這兒急步走到張少科一家的跟前,向三個兒子說:「我已向譚隊長匯報了,老子們一家先把他狗日的們砸了再說。」不等張少科爭辯,一個花柳樹棒子已悶在了他的頭上,拴在樹上的雙手還沒解下來,頭已歪在了一邊,黃家父子四人分別打死了張家四人時,來開會的人陸續也都來了。村主席胡生德、村長王義勝一起來到後,皺著眉問黃廷貴,你們打死的這啥人(因血肉模糊看不清)?黃廷貴說:「我已向譚隊長反映了,狗日的張少科們一家人跟保長穿一條褲子,每次說理保長總是維護他家,說偏偏理,不把他們砸了,那有窮人過的日子。」胡生德聽到這裡說:「你等一下,我去和譚隊長說一下,看咋辦。」說完,胡生德和王義勝、胡生義急步向譚隊長的住地走去。一走到,胡生德急不可待的就站在道場邊上把情況向譚隊長匯報了。譚隊長聽到這裡一楞,說:「是誰批准的?」胡生德說:「他說是給你反映了。」「混蛋!剛才他來說,我只聽了他說,對錯我不知道,我啥都沒說,誰叫他私自打死人,去把他們給先抓起來再說。」說完他的小個子警衛員背上衝鋒槍就和翻身隊長胡生義一起喊了幾個翻身隊員到亞子上,解下拴張少科一家四人的繩子,拴黃廷貴一家四人。開始黃連貴也想反抗,小個警衛員端起小型衝鋒鎗說:「誰敢動我就開槍打死誰。」黃廷貴雖然五大三粗,人高馬大的,但對這個似乎是乳毛還臭的小個子警衛員還是警畏三分。那還是他們來開第一個大會時,會還沒有開始,會場上空的一隻老鷹也來湊熱鬧,在會場的上空盤旋飛翔,開會的人群都朝天上看老鷹,也不知誰說了一句:「它今天也來開會來了。」譚隊長也沒名沒姓的說:「叫它下來開。」這個小警衛員知道是給他說的,也沒答話,端起衝鋒鎗,好像連瞄都沒有,叭的只一槍,老鷹一頭栽在會場裡,警衛員撿起老鷹說:「報告譚隊長,老鷹我給你請到了。」「行,中午讓它作餐桌上的陪賓。」譚隊長隨口說了一句。   
  這一場隨口的對話使在場所有開會的人都驚的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個娃子小小的年齡還這麼厲害,天上飛的老鷹伸手可得,比我們在園子裡摘個瓜還容易;看來他拿起槍想打你的鼻子怕傷不了你眼的,黃廷貴一家聽到警衛員不大的吼聲,都乖乖的縮手就擒,被翻身隊捆了起來。   
  經過農委會的商量,黃家和張家都是窮人家,黃家雖然窮但是他們依仗父子幾人身強力壯,以強欺弱惡霸一方,他們家一家人私自打死張家一家四人實屬報私仇,這種行為不懲治,這樣下去都憑自己的恩怨想打死誰就打誰那還了得,黃家這一家人不除不行。最後胡生德也下了決心說:「譚隊長看來黃家這一家不打死不足以平民憤,不光打死,斬草還要除根。」譚隊長說:「你們都是本地人最瞭解情況,根據你們所說的情況這人真可惡,該殺」,並馬上安排人去捉他的大兒媳婦和兩個娃子。根據這一決定,他們馬上就到會場,由農會主席胡生德宣佈了黃家一家人的罪行後,拉到坎下田里砸了,不久,黃家的兒媳婦和兩個娃子也被帶來,兩個娃子還是抱著來的,大的還不到五歲,不少人們也發了隱側之心,兩個老奶奶把兩娃子抱去說:「這兩個娃子都是女子,大了也報不了仇,讓我們抱去養就是了。」兩個娃子被抱走了,黃家五個大人都砸了。   
  土改工作正在勁頭上,洞河村來了兩個翻身隊員向譚隊長匯報說:「洞耳河村公所夜裡被夜壺隊搶了,並打死農會主席劉文輝和用開水湯死翻身隊長王永昌,把村公所和翻身果實搶劫一空。」這一切都是夜壺頭子朱正德所為,朱正德走時還說:「誰家分了老子的東西,統統給老子送去,誰不給老子送去想翻身,你們的翻身隊長的下場就是你狗日的們翻身的樣子,看老子啥會兒還要回來收拾你們。」      
九、夜壺隊團長朱正德   
  夜壺隊團長朱正德,濃眉大眼,細高個,四十多歲。他那雙瘦長的長臉上很少露出笑臉,他原是大坪鄉的鄉總——鄉團的團總。   
  去年(47年臘月)八路軍解放鄖陽時,鄉長李鴻寶沒有告訴他,提前已跑了,八路軍進鄖陽城時雖然沒有打鄉公所,但他也未敢阻止,只是帶領三十多個鄉丁跑進了靠近瓜蝶鄉的一大片山裡,去躲避一下,等待國軍回來,誰知這一躲就躲了上十個月,天也快涼了。這十幾個月來整天東奔西藏的只是尋找吃的和藏身的地方,吃的也越來越困難了。早晚夜裡出去搞一些策反工作,收效總是甚微,只是搞到了一部分槍支,但沒有一個人願意參加這支還鄉團,人們都稱這支隊伍叫夜壺隊。朱團長這些日子一直在思謀著一件難辦的事,就是籌糧籌錢、籌棉衣。   
  想到這裡,朱正德喊:「二懶子,把三個連長給我找來開會。」二懶子應聲而到,聽朱正德吩咐完,只答應一聲「是」,轉身就出去了。說三個連,其實每個連只十二個人,一連十三個。去年一進山就叫三個連長盡快擴大人馬,要每個連長都在很短的時間內擴充夠足連的人數,可在這上十個月,每個連連一個人也沒有擴大到。二連在偷襲桃花村工作隊長譚道朋時,偷襲未成反而被譚隊長的警衛員打死了一個「兄弟」,這真是偷雞不成反賒了把米。這幾個月他們一直過著流動的生活,縣獨立營已開進來幾個月了,但他們主要是對付孫家舉的那一大股匪幫。各村的翻身隊已都組織起來了,這些翻身隊的成立可都衝著他這個隊伍來的,必須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也絕對不能坐著等到把他們困死,等到餓死、凍死,那可真是坐以待斃。他想到這裡出了茅屋,茅屋的主人是一對孤老,無親朋來住,一條溝也只她一戶,所以對朱團長來講也還算是個安全的地方,所以,他隔三岔五的來這條溝,就住在這裡。   
  這天是陰曆的九月六日,早晨已下了薄霜,山裡的人已開始穿祆衣了。朱正德一出茅屋就朝溝裡進,沒走多遠就看見二懶子領著三個連長從側面的岔溝裡出來,其實他們之間所住的地點相距都不很遠,互相間白天和晚上都規定了聯絡方法,都能在很短的時間裡通知對方。所以二懶子很快就把三個連長通知到了,並且領了來。   
  朱正德見到了也沒說什麼,就朝右邊的一個岔溝進,說是進,其實不是進,而是一個岔凹,凹裡是一片已掰了苞谷的苞谷地,苞谷的桿子還是黃褐色一片。地中間打了一個看野豬的大窩棚,二懶子在凹口放哨,朱正德把三個連長領進了這個窩棚,三人就在輔草上盤膝而坐。   
  朱正德團長直截了當的說:「你們三個今天都來了,我先把話說明,我們三個人和這幾十個弟兄都是一個繩上拴的螞蚱,誰離開了都蹦蚱不開,你們看,現在的每個村組織的翻身隊,領導窮人砸財主,徹底有錢的戶,分我們的土地、房屋和財產。我們現在不扭成一股繩,和這些窮人鬥到底,等到國軍回來,是沒有出路的。你們雖然都弄了幾條破槍,但沒有人跟我們一起走,我們現在是要他們翻不成身,不能讓他們騰出手來殺我們,我們不出山去,光鑽在這山溝裡,山裡的人家又少,哪有那麼多的糧食供給我們,更何況還不能把他們搞的太苦了。搞的太苦了,他們偷著把我們的底細傳給外邊翻身隊,那我們的日子就無法過了。古人說;「兔子不吃窩邊的草,我們是人還能吃窩邊草?現在我們手中的糧食也不多了,冬天馬上就到了,當前我們要解決的主要問題就是首先搞到一批糧食和布匹,預備過冬。今天找你們來共同商量一下,當前主要事情是什麼,既不能放鬆了策反工作,還要抓緊時間搞到糧食和布匹,使兄弟們過冬有吃的穿的。」朱團長說到這裡,斜視了一下三個連長,按了一鍋子旱煙悠閒的吸著。   
  憋了一會,一連長才說:「我和二連長早晚是聯合行動,對付響耳河村和桃花溝村。朱團長,響耳河村又是你家的那個村,二連長又是你侄兒子,這個村分了你家的財產,這個村的幹部是你家的大仇敵,可這個村正是譚道朋當工作隊長,特別是他那個警衛員小個子,年齡不大,可真的厲害,槍法准。開始只是聽說,我還不信,上個月我和二連長安排人踏了好幾天的點子才摸清了他的住處和生活規律。那天晚上我們帶了十幾個兄弟,心想對付他二人綽綽有餘,誰知剛一靠近他的住處,也不知從哪裡打了一槍,真是槍無虛發。我們沒反應過來,一個兄弟已倒在了地上。也虧我們扒的快,兄弟們就身滾到坎下,不敢戀戰,背上受傷的兄弟就跑。誰知他的槍傷中了兄弟的要害,跑不多遠就沒氣了。看來打這個村公所是根本沒有把握。響耳河村的翻身隊長高華堂是個窮人,也沒讀過書,可這個高華堂年齡不大,確異乎尋常的狡猾,我們經過好多次的踩點,親眼看到他和那個姓劉的工作隊晚上住的戶,每次去都撲空了,而且那個村的不少路口夜裡都設有哨,而且哨位都很陰暗。看來那村公所是很難得手的。」朱正德輕輕的磕了磕煙灰,看來像是忍了好大的一股氣,卻慢慢的問:「三連長你還沒有說呀!」三連長低著頭小聲說:「朱團長對不起,我這上十個月裡工作一點成效也沒有,我有啥說的呢,每個村都成立了翻身隊,日夜到處都設有崗哨,一上路都有人看見,夜裡去也找到了一些窮人家,叫他們把分的財產再給財主送回去,其實送回去的也沒有好幾戶,而且送回去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物。可那些財主也可惡,有的人家送回去了他還敢收。我們說明是為他們打天下,可我們去了他們連門都不敢開,有的裝著睡著了不應聲;有的應聲了,聽出是我們就隔著牆叫我們趕快走,他們這會都很怕人了。桃花溝村的那幾個翻身隊員,雖然把槍交給了我們,可勸他們參加我們團都是死活不幹。我們又不敢勉強。」說到這裡,他見朱正德皺了一下眉頭,馬上就閉口不說了。朱正德聽到這裡又按了一鍋子旱煙點著,狠狠的吸了兩口,憋了一會吐出了一口濃煙後說:「算了,大家的話都說了,現在我想別的事情也不討論了,現在急需解決的事情就是我們這些人的吃的和穿的,當然錢也更重要。這些東西只有村公所的多,解決的方法就是要靠我們手中的槍。」他一邊說著還拍一下腰裡插著的十字連手槍。他接著說:「你們三個連長現在就各自派出人去踩點,摸清各個村公所的物資存放數量、位置、保衛物資的武裝力量、路線和指揮人員。我命令十天以內必先拿下一個村公所,先解決我們現在的燃眉之急。」三個連長同時站起來答:「是」。這個會也算結束了,他們一起走出窩棚快中午了,晚秋的太陽把山坡上的殷紅的六木樹葉耀的更加殷紅奪目,唐詩中的名句「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也可能就是這種景象了,所不同的就是在這種陽光明媚之下,四個人躲在陰暗的窩棚裡,策劃著一場傷天害理的殺人奪貨的罪惡行動。      
十、偷襲洞耳河村公所   
  朱正德和三個連長在窩棚裡開會的第二天晚上,二懶子和二連長朱成茂悄悄的摸到了朱正德老婆的娘家——洞耳河村何老三的家,他既是偽職人員的親戚,又是一個不大的財主,成天看扒財主,砸財主,整天總是提著心,膽顫心驚的過日子,把仇恨兩個字深深的埋在心裡面。低著頭做人,笑臉迎人,一句話也不敢多說,每天黑總是早早的吹燈就睡。雖然全家都早早的睡,但是很難入睡,醒醒兒的睡到那裡,各自想著心事,也都不敢談話,怕隔牆有耳。二懶子和朱成茂等了一大會兒,看看四周沒有什麼動靜,朱成茂就地放哨,二懶子溜到何家的後簷溝,輕輕的敲了兩下後窗子,屋裡沒有響聲,其實屋裡的人都聽到了,但都沒有言傳。過了一會,二懶子又輕輕的敲了二下,何老三先咳了一聲,小聲問「誰呀?」二懶子按朱成茂的名份答:「二舅,是我呀,我是……」他遲疑了一下又接著說:「我是二懶子,和你外甥一起,你開門我們進去一下。」一陣寂寞,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屋裡一陣悉悉嗦嗦聲,二懶子聽到有下地的腳步聲,就順簷溝摸向前門,門輕輕的閃了一小縫,這時朱成茂跟來了,他和朱成茂一前一後從門縫間擠了進去。屋沒有點燈,這時他舅媽也摸索著起來了,並在房屋裡點了一盞小桐油燈。摸了兩個凳子就坐在床面前。他舅舅家已經扒過,家裡也沒有糧食,也沒寒暄說做吃的。朱成茂一坐下就說:「二舅,我是奉我大爹的命令來的,叫我給你說,不要怕那些窮光蛋,現在猖狂一時,把我們的東西都扒走了,國軍馬上回來了,還要加倍的叫他們還,八路軍的天下長不了。」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接著說:「舅舅,大爹叫我給你說,你這兩天要想盡一切辦法弄清你們這個村公所夜晚有幾個翻身隊員,村公所總共有多少槍、人,是誰領隊,誰站崗,啥時換崗,你把情況弄清楚後,我們這幾天黑了還要來找你。只要你把情況弄清楚了,我們就有辦法給你們報仇,大爹說了,非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我們來把他狗日們的窩給端了,叫他狗日的窮人翻身去。」何老三聽到這裡,只是默默的點了一下頭,但他什麼也沒敢說,朱成茂也沒逼迫,只是問:「二舅,我過幾黑再來一趟。」二舅頓了一會輕聲說:「還是過個兩天後再來方便些。」說完他們二人就要走,二懶子把頭伸出門外瞄了一會,才出門消失在夜幕中。   
  二懶子和朱成茂來二次以後,已摸清了洞耳河村的翻身隊員人數,隊員和槍支彈藥的裝備清況以及每天晚上看護村公所的人員和帶隊人的基本情況。這是一九四八年九月底,這天夜壺隊駐紮在代家溝,這天晚上特做了一頓稠小豆苞谷糝飯,還特意熬了幾塊臘肉,飯後朱正德把全部隊員集合起來三十多人,簡單的講明了任務,由二懶子領路。黃排長帶了四名既身強力壯又是殺人不眨眼的頑徒,摸著黑出發了。他們摸清區干隊今天已回區開會,村公所的隊員不多,準備下手。也是太麻痺了,兩個崗哨正蹴到一起吸煙時,夜壺隊並沒費多大的勁就把兩崗哨抓住了。翻身隊長王永昌在村公所裡聽到外面有響動出來查看,剛一出門就劈頭挨了一槍托,昏了過去。朱正德就大聲命令:「快點,壓房頂」,同時槍聲四起。   
  其實,村公所今天的人並不多,只有幾個人,兩個游動哨和翻身隊長已被夜壺隊綁了起來。屋裡只有村主席張文輝和副主席劉黑成和一個做飯的,這些人中只有主席一隻手槍,村長和副村長晚飯後都請假回家了,當場就把主席和副主席打死了,搜索屋裡,見只剩一個做飯的,來找他們綁著的人時,兩哨兵已弄脫繩子跑了,只剩下隊長王永昌,還昏死在地上沒有醒來。   
  夜壺隊一幫人由團長朱正德親自安排,派出四人放哨,其餘的全部到屋翻找錢財、糧、肉、油。自帶二個夜壺員把隊長王永昌用涼水潑醒後,吊到樑上拷打審訓,之後燒了一大木盆開水將其活活的燙死,一邊湯著還說:「你狗日的想翻身,老子今天就叫你狗日的多翻幾個身。」把翻身隊長燙死後,把村公所的洗劫一空乘夜逃走。      
十一、剿匪   
  案情當天早晨就報到了區委和譚隊長那裡。這個時期縣委已發覺直接威脅窮人翻身的就是國民黨的殘渣——還鄉團,老百姓稱之為夜壺隊,在鄖縣境內的夜壺隊,主要有三股:第一大股是孫家舉為首的一股,上百條槍;還有兩股是大坪鄉的朱正德和南化堂鎮的張洪池。他們這是兩小股,他們的活動範圍主要在東至河南省淅川縣邊,西到湖北省的鄖西境內,北至山西的商洛。他們各自為政,雖有各自的地畔範圍,但都是飄忽不定,孫家舉這個大股由縣委已派獨立營進山剿了幾個月了。這兩小股應由大坪鄉和南化塘鎮各區派區干隊進行剿滅,縣委已作了決定,但還沒有行動。就在這時朱正德偷襲了洞耳河村,案情馬上匯報到縣委,縣委立即抽出精悍的區干隊員剿匪。   
  通知第二天就傳到了廣門區,區委通知工作隊長譚道朋,由他負責籌建,譚隊長馬上安排人把響耳河村的工作隊員劉超和翻身隊長高華堂找了來。一進門也沒寒暄,譚隊長就說:「劉超啊,你來了,縣委給我們下了新的任務,洞耳河村的村公所被夜壺隊偷襲了,你知道不?」「知道了。」劉超接了一句。高華堂也悄悄的跟進了屋。「你們坐!」譚隊長順手指了一下邊上的一條木板凳。劉超和高華堂同時坐下後,譚隊長接著說:「今天我們來是和你們兩個研究一個方案,現在我們只打土豪和財主,還沒有開始土地改革,可國民黨的殘渣餘孽還在作垂死的掙扎,劇烈的向我們反撲,他們偷襲了我們洞耳河村公所,殘忍的殺死了我們洞耳河村的主席、副主席和翻身隊長。這些反動勢力你不打他是不倒的,不把他們徹底消滅,我們廣大的窮苦農民的翻身是沒有保障的了。要想保住我們窮苦農民的翻身果實,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要乾淨徹底的把反動勢力的殘渣餘孽消滅乾淨。今天找你們兩個來就是研究一下,我們現在就成立一個剿匪小分隊。」說到這裡他狠吸了一口煙,憋了好一會噴出了口,都沒有說話,都在思考。   
  過了一會,譚隊長說:「我想任命劉超為隊長,高華堂為副隊長,成立一個三十至五十人的剿匪小分隊,我們這個隊主要剿滅朱正德這幫頑匪。據我們現在知道的情況看,他也只不過有三十至四十條人槍,我們組織三十至五十的人槍足夠了。我們有強大的人民政府作後盾,而他們只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槍械由我來給你們配備,人員由你們在各區翻身隊員中挑選。要挑那些苦大仇深,年青力壯,階級立場堅定,機智勇敢的青年翻身隊員,當然,那些特別機智、有謀有略的人,就是年齡大一點也是可以的,這個事由你們兩個來定。其它村區委也已通知了,時間就在這二三天裡完成,今天是十月二十九。」說到這裡,譚隊長數了一下手指後接著說:「十月初就開拔,你們看怎麼樣?」   
  自進了屋,高華堂一直吸短桿的旱煙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聽到這裡他輕輕的在自己的鞋底上磕了一下煙灰說:「譚隊長,我說一句行不?」「就是叫你來說的,誰說不行?」譚隊長補了一句。高華堂說:「三天後就開拔,以上的事好辦,槍械你辦,人我們選,可朝那兒開拔,目標在哪兒,不知道。是不是我們今天就應安排人先進行偵查,先弄清他們的人員、槍支和他們的活動方式,而且叫他不知道我們在準備剿滅他?現在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不敢和我們打,要打我們時,叫我們不防備。我們現在要找人先偵查,我們的行動要日伏夜行,叫他們根本不能發現。現在應該變成我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要打他,路線清楚,目標明確,一舉消滅。沒打他之前,要把我們的活動情況隱藏的叫他一無所知,這樣一來主動權就掌握在我們的手中。什麼時候能打就什麼時候打,什麼時候打最有利就什麼時候打,只有這樣才能穩操勝券。」「嘿,小高呀,這次選你算選准了,真不簡單呀,你這說的在兵法中就叫做『善藏者,要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高華堂羞澀的小聲說:「我這都是跟小劉工作隊學的呀。」   
  剿匪隊伍很快的組織起來了。他們偵察到朱正德為首的這支夜壺隊經常在槓子溝一帶活動,這支由劉超和高華堂帶領的42個年青小伙子組成的剿匪小分隊在第三天就開進了離槓子溝只有五里地的,一個有十幾戶人住的村子裡。這個小村依山傍水,屬於鬆散形小村,村中的住戶之間不是怎麼緊促。戶與戶之間總要離那麼一段距離。他們進村後分散住各戶的家中,白天用一半的人在場子裡訓練、學習,其餘的人休息,並派出偵察組進行偵察,到晚飯後,隊員通知戶主出去或串門或開會,都悄悄的到提前約定地方集合,到山上去宿營,以避免夜壺隊的偷襲。   
  其實,他們一開進槓子溝夜壺隊就偵知了,他們不固定的住在某個地方,雙方都在進行著偵察和隱蔽。這樣相持五天,劉超和高華堂商量: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還是主動的找目標進攻才行,不然他們這樣藏到山溝裡,我們來了他們藏起來,我們走了,他又出來擾害人民,何時有個了結。高華堂說:「明一早我帶一個班在前面進行火力偵察,你組織大隊找一地方先隱蔽起來隨時準備參戰,他們發現我們人少,就會想一口吃掉我們,這樣槍一響你們就迅速包抄他們。這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就是要加大宣傳力度,找人回去向譚隊長匯報,把我們現已摸清的夜壺隊員家屬的名單交給他,使他能做好夜壺隊員家屬的工作,讓家屬或直截去找,或帶口信說明我們的政策:只要能放下槍桿自動回家,一律不再追究,能動員和帶回二至三人一起回家還屬立功。這樣我們從這邊硬打,消滅他們;他們從那邊瓦解他們,兩頭搞,就好對付了。」   
  第二天早晨,太陽剛一露頭,路邊草上、樹上的露珠照射的耀眼明亮,還沒走幾里路,突然西邊密林的山凹裡一群野雞咯咯的沖天飛起,高華堂立即小聲說:「有情況,快蹲下。」他馬上蹲在路邊的一個大石後邊,注意觀察著。認真的觀察了一會,小聲對幾個戰友說:「剛才野雞飛起來的那塊密林裡一定藏著人,鳥、獸走動有不同原因,現在飛起的野雞是西坡、是陰坡、是野雞群聚的地方,野雞有個分坡的習慣,每年到了冬至,野雞就分坡群聚,雄雞住陽坡,雌雞住陰坡,到第二年驚蟄以後是交配時節,雄雞打鳴後招雌雞,各個相配成家。今天沒聽到雄雞打鳴就有群雞突飛,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驚動,不然是不可能的。現在我就在這裡觀察著。」說著又對兩名區干隊員不指名說:「你們兩個迂迴到後山上去,一般的情況不要開槍,我和劉隊長約下了槍聲信號,等我開槍後由我指揮見機而行。還有,現在是早晨,我們在東他們在西,我們看見他們難,他們看我們正在陽光下面。要注意隱蔽,見機行事,我這裡的事你們不要管。就這,你們兩個就分頭走吧。」兩個隊員悄悄的消失在密林中了。   
  高華堂這時又隱蔽的觀察了一陣,約摸那兩個隊員已迂迴到對面的半山腰裡了,他大聲的咳嗽了一聲問:「對門山上是什麼人?」沒有應聲。「若不答應我就開槍了!」等一會還是沒人應聲。這時高華堂大聲發話:「對門林中的人你們再不說話就要開槍了,其實,你們已進了我們的包圍圈了。」說著,他端著槍對那塊密林中叭叭放了兩槍,迂迴的兩個戰友在對面坡的左右上方也各開了一槍,這時對面密林中發出了呼呼啦啦的響聲,但還是沒有人說話。根據這些響聲已可以斷定裡面藏著人了。接著高華堂喊著說:「兄弟們也都是窮人,八路軍是為我們老百姓辦事的,你們放下槍回來,八路軍是不追究你們的,你們跟著他們跑,能跑到啥會兒?國民黨的幾百萬軍隊都被打垮了,就你們這幾個小毛猴戲能成得了啥氣候,還是快點投降,回家去和你們的老婆孩子團聚。鑽到這山溝裡不敢見天日,能這樣過一輩子嗎?」叭、叭……。對面密林向喊話點密集的射擊了,一陣槍後,開始向右邊的一個小山溝移動。高華堂對這幾個隊員說:「我已以槍聲報告了劉隊長他們,他們就要來接應劉平、王勇,你們兩個從山下朝上攻,還有這三個和我一起從左側扇面圍住。聽槍聲,他們的人不多,只有三五個人。一定要徹底解決,不能放走一個。「是!按照吩咐都各自行動去了。」   
  不大一會,密林的左側山溝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很短的時間,戰鬥就結束了其實夜壺隊裡也只有五個人,由二癩子領著出來是想先埋伏到這裡偵察的,還沒埋伏好就被高華堂小隊發覺了。在戰鬥中二癩子被打死,其餘的四人繳械投降了,劉超領導的大隊人馬趕到,已經結束了戰鬥。劉超說:「這裡槍一響,夜壺隊一定要來接應,馬上命令,立即分散隱蔽,迎接消滅夜壺隊的接應隊伍。」一聲令下,剿匪小分隊立即隱蔽在密林中了。不出所料,聽到槍聲朱正德領著他的人馬接應來了,但他還是很狡猾的,在行進中槍聲突然中斷,他就把人馬隱在了就近密林中等到退下來的人,可等了很長時間,既沒等到退回來的人,也沒再聽到槍聲,他舉起手槍,「當、當、當」連發了三槍聯絡信號,聽到沒有回音,他馬上說:「危險,馬上撤退。」呼啦一下子又把隊伍拉進了深山。   
  經過這一次小的戰鬥,高華堂摸清了夜壺隊的戰鬥力並不怎麼樣,根據現在的形勢,敵人內部人心是散的,他們現在的主要方法是躲,藏到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晚上他又和劉超隊長一起商量:從我們今天抓到的四個俘虜人員口中得知,他們中間的大部分人員都是願意回家的,不願意長期鑽在山溝裡,我們現在應該把全縣的剿匪隊伍集結起來使用,把大柳五台山的以剿滅孫家舉為主力的縣獨立營和剿滅南化塘夜壺隊的南化塘剿匪區干隊聯合起來,進行聯合剿滅和共同進行心理戰,讓夜壺隊的家屬都進山找自己的親人,這樣兩面夾攻,便可一舉攻克。劉超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把這個意見給譚隊長作了匯報,譚隊長向縣委作了匯報,得到縣委的支持,縣委很快就開了專題會議,召集三個剿匪部隊的負責人的聯席會議,決定由縣獨立營長統一指揮,聯合作戰,並決定春節都不准請假,一定要在春節前後把夜壺隊徹底消滅。並且要加大宣傳力度,放寬政策,宣傳誘導夜壺隊員春節回家探親團聚。春節期間,各剿匪部隊加大偵察力度,增強戰鬥意識,發揚連續作戰精神,完成縣委「在春節前後把夜壺隊徹底消滅」的決定。   
  根據縣委的部署,三個剿匪部隊緊密配合,夜壺隊匪幫孫家舉被擊斃,朱正德、張馮池尚未投降,少數夜壺隊員被擊斃,大部分都放下武器自動投降。   
  這是一九四九年的春末夏初之時。   
  縣獨立營凱旋回縣,南化塘鎮和大堰區的兩個區干隊的隊員都回到各自的村,參加土地改革運動。   
  高華堂和劉超又回到了響耳河村,這時的響耳河土地改革正在轟轟烈烈的進行著。      
下部 理想造就模範 
十二、土改       
  頭年秋冬,也就是一九四八年秋冬,那時斗財主、砸財主時就規定所有種財主的土地,誰種的誰收,不再交租。這個政策一規定,雖然各村裡都砸了部分財主和地方惡霸,但土地沒有荒蕪,繼續有人家耕種著。而且在打財主分財物中也鼓勵了廣大的窮苦農民,他們在耕種自己原來種的土地時也份外的細心。年關下了一場大雪,三月裡又下了一場透□雨,古人都說:「麥收要八十三場透□雨。」說是八十三場,基實一季裡只需三場透□雨就行了,也就是八月下一場播種雨,八、九月間播種,麥子種完了到十月間再下一場收□雨,到第二年三月下一場撥節抽穗,雨就行了。從這以後到收割,再下不下雨都無關緊要了,麥子只要出了穗天干也能揚花結粒,所以還有一個農語說:「麥收火裡秀。」就是說麥子只要拔節出穗了是不怕干的。雖然去年斗財主、砸財主,但一點也沒荒廢到土地的耕種,而且今年的麥子的長勢又特別好,不是有一些老爺子們在春暖的陽光下避風曬太陽時,說今年麥子的長勢時總愛說:「嘖,嘖,你們看今年到處麥子的長勢真好,我這麼大的年紀還沒有見過這好的麥子,看來是真是改朝換代了。古人們都流傳著一句:國正天星心順,子孝父心寬,可也真是的,這麼大的運動,人們成天開會,可地裡莊稼沒人管也長這麼好啊,真是天星順。」   
  現在的麥子已長成了萵苣色,麥粒都還沒灌滿漿,穗子都已沉甸甸的,早晨掛著露珠,一陣微風經過就開始晃頭晃腦的,看了真是喜人。   
  現在上頭政策是不管地原來是誰家的,是誰種的,分給了誰,誰就帶苗得地,地上的莊稼就歸誰收割,這一分完馬上還要發土地證,由縣長親自簽發。國民黨的軍隊打跑了,夜壺隊消滅了,家家都有好日子過了。   
  劉超和高華堂已回到村裡,投入到緊張的土地改革工作中,響耳河村和其它的村一樣的進行著。把已砸了的財主和土地多的戶的土地,勻出來分給根本沒有土地的戶和一部分雖然有少量的土地但不夠吃的戶,一般來說,是按田、坪、坡三種地分,每種地又按一、二、三等算糧,分田地。還依戶就地的分,都按坪地中等算畝產,按人頭分地。上等坡地按下等坪地算產,上等坪地按下等田算產,按這樣分配土地來耕種、收割。   
  高華堂剿匪回來正是土地改革的緊張時期,他對農會提了一個新的問題:這樣按土地的種類和土地的好壞計算產糧,按糧數算畝數的分配方法他覺得還算公道,但就是有一個問題被忽視了,這種方法從以後發展的眼光看還是不夠的,特別是有水源的地,一定要想到將來要改成水田時,怎樣處理水路問題。也就是說,還要立一個規矩,在分地時就給戶主說清楚,這塊地雖然分給你了,若是有水,你地的下一塊地改成了田,你這塊地的邊上得允許別戶從你地邊上過水,因為給你的地裡已經除下了渠路地方。他這一個提法受到了大部分群眾歡迎。在以後分土地中就把話都說明了,他這個提法更加鼓舞了不少有水源分到旱地的戶,增長了積極改田的思想。在高華堂的影響和鼓舞下,已經有少數的戶開始零打碎敲,開始改田了。開始時也都是一家一戶的改,這一戶改了田,從別人旱地上過水,也沒有阻攔了,因為高華堂已在大會上講了,所有的地都已除了公用的水路。      
十三、改田   
  高華堂忙了一天回到了家裡,這時兒子已哇哇學語,會喊爹了。小道場裡踉踉蹌蹌的跑著碎步,伸著兩隻小手象燕子一樣。高華堂和兒子心情逗樂,連岳父喊他吃飯都沒聽見,岳父提高聲音說:「華堂吃飯!」他才抱起兒子進了屋,進屋一看,嘿,飯已端上了,進門都聞到兩岔的酸菜麵條香味,兒子馬上就要吃。   
  吃著飯,岳父樂哈哈地給高華堂說:「解放了,真是好,你們出去打夜壺隊,我真捏著一把汗,我也成天想著那槍子兒是沒有長眼的,打上了可不是玩的,你又是個隊長,人家可是專撿當官的打。我雖掛念,我不言語,可你媽(指岳母)天天念叨,念的叫人吃飯都不香。還好,總算把他們打垮了。」「哪是打垮,是徹底消滅了!」高華堂插了一句。陳安有吸溜了一大口麵條笑著說:「這政策真好,我活了這幾十年沒有見過,也沒聽說過不要錢分給我們家土地。就是坎下溝邊的那一塊一天牛的緩坡地和那邊上的幾個田窪兒,說是三分田,」說到這裡他的眉毛皺了一下接著說:「吳老三一家就分了好大一個田,比我三分田合起來還大。」高華堂接著說:「爹!有這就不錯了,你沒看吳老三有多窮,他家真是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連那個啞子老婆還是撿的,他雖有一身好氣力只會給有錢的人做活。要不是解放了,怕他每年年都不得過。我們分的田少,那坡地可以把它改成田。也不知咋弄的,我們家分地我在部隊好幾次做夢都在改田,有一回做夢還在想改田咋改的快,咋樣改的坪。我七歲那年,跟我媽一塊要飯,人家給我們留一碗乾飯湯,我媽只抿了一小口,叫我喝。嘿,真是香的要命,那是頭一回喝乾飯湯。我長恁大沒吃過白米飯,就不說喝乾飯湯了,以前心中的最好的飯就是不放菜做稠一點的小豆苞谷糊。自從喝了那碗乾飯湯以後,我就有個心願,長大了一定要改田,把所有的土地都改成田,叫家家都吃白米飯,有干飯湯喝。我們分的田少,不要緊,我們家把坡地一改不就是田麼?從今年開始,娃子放屋裡有媽(指岳母)看,叫她(指愛人)和你去改田,不光我們家裡地改田,還要幫助動員所有的地都改成田。明天我到村委會商量一下,不管哪裡分地都要想到改田,改田的先決條件就是要想到水,水我們這裡是充足的,水路的問題我已在村農會上匯報,分地要留水路。解放前就不會充分的利用水,只那幾戶有田的人家用水,用不完的水都流到河裡,流走了,白白的浪費了。我們這個地方叫翻山堰,也不知是哪個朝代起的名子叫翻山堰,水到是上山了,可灌幾個田沒人過問。我們現在大小是個官,就不能不管了,不光要管,還要從長遠的想法上管。把我們翻山堰的水全都用上,水是大家的水,是天上下的水,誰都用得著,但誰都糟蹋不得。   
  「以後要講一個規矩,只准水進田,不准水下河,我們翻山堰自古都流傳著一個說法就是:「一水頂三旱」。我們這個地方是一個多旱的地方,十年九旱一年風調雨順。窮苦老百姓,歷朝歷代也不知道凍死餓死了多少,我爹要還活在,見到我們家分到田地也不知道有多高興,只看他那一輩子吃過米沒有。年年天一旱看著坡上的莊稼干死,看著河裡的水白白的流走,沒有一點辦法,眼睜睜的等著挨餓。現在解放了,人民當家作主了,家家都分了土地,我們是土地的主人,也是水的主人。以前的翻山堰是幾戶人家的翻山堰,從現在往後要叫他變成戶戶都有的翻山堰,叫他變成人人有份的翻山堰才行。   
  「現在地裡長的麥子沒熟不能改,我們今年割麥要比平時放早一點,不要等麥子太熟了再割,提前四五天是可以的。古來人們都說:『麥青一包面,谷青一包糠』。就是說麥子割青一點不要緊,一邊割一邊改田,改到哪割到哪兒,到時叫山裡的大哥和嫂子也出來幫我們改田,我們一邊改田還要一邊宣傳,叫那些放得上水的坡地和坪地的人家都改田,田改了,秧苗不夠可以到別處去找,找不到起碼也保□一些。」   
  日子過的紅火了,人們也覺得日子過的快。高華堂從剿匪回來才半個月,麥子可都開始溜黃了。高華堂吃過早飯就對岳父說:「爹,我們今天到新分的那塊地裡去割麥改田,我昨天已到溝裡頭給我大哥說了,要他和大嫂也來幫我們改田,我昨天去看他們家,大茬苞谷都種上了,他們地裡也沒有多少活,我媽也出來幫忙做飯。」高華堂自從和陳安有女兒結婚以後,不斷進步,他和岳父學了不到一年的鐵匠,就已很有出息,又當上了村幹部,所以岳父很是看重他,女婿說的意見他怎是言聽計從。可今天聽了去割麥改田的話以後他等了一會才接著說:「華堂,你看現在割麥是不是早了一點,再長几天,麥子的漿會灌的更滿一些,麥子的顆粒就更好一些。」高華堂說:「爹,你不怕,麥子已灌大半漿了,現在割了,放到地裡一曬,麥桿上的精液都又灌到麥粒上,會和別的麥籽一樣好,我想改田已經想了好些年了,連怎樣改田我都想好了,他們別的人家改田怎樣改,由老個子站那端詳好了才開始,看了他們那種改田的方法我總覺得還是不太省工,不能多改田。我想的方法就是把我在學木匠時討平水的方法用來改田,田不就只一個條件,不就是水平嗎?我們討平水不也就是水平嗎?我今天就把水平尺帶上,根據地形想改多大的田,就把起挖點放到水平線上,把水平線以上多的土填到水平線以下的地裡,這樣就省去了一半的工。越大越省地,也就越能擴大插秧面積,減少田埂的面積,但我們這裡山坡,要想把田改大又要省工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田改長,可以根據地形,改成長形、彎形,還可改成幾道彎形。只要它平就行,也不影響犁地,牛是可以走彎路的。我們家現在就開始割麥改田,比別的戶提前了10天,爭取在麥忙前後改一畝坡地的田,剩的一畝多坡坡放到秋後再改,假若我這個方法是成功的,我就動員大家都按照這個方法改田。」「都把坡改成田了,你的田里還有水沒有?」陳安有小聲插了一句。高華堂接著說:「爹!這你就不要怕,有水的,就是真的水不夠,我們也可以先讓別人灌水的。但是你知道天無絕人之路,田改的多了水真的不夠時,人們也會想出解決水的辦法來。」正在說著,大哥和大嫂扛著挖橛和鐵掀站在路上喊他:「華堂在哪裡?你還不走?」華堂扭頭一看說:「大哥上來吃一袋煙再走」,他大哥說:「太陽都出來多高了還沒上坡,還說吃袋煙再走。」高華堂和陳安有一起進屋找工具,陳安有找出挖橛、鐵掀和鐮刀,高華堂找出五尺、斧子和一小筐小灰。陳安有見了就說:「你這是幹啥子?」「有用的。」他說著扛上五尺,提起小灰就前頭走,大步流星的走不多遠,就趕上了大哥。大哥一見就用疑惑的眼瞄了一下小弟說:「咋搞的?我們來幫你做活,你今天還要出門做木活?」「我今天就在家割麥改田」。高華堂接著哥哥的話說。大哥沒答話只顧一邊吸著煙朝河邊下,快到河邊了,高華堂把五尺和斧子朝一塊麥地邊一放,指著對門河邊一塊已開始溜黃的麥子地說:「大哥就是那一塊緩坡地,一天牛。」大哥一看說:「嘿,那麥子長的可真是不錯呀,你們家以後吃的可真是沒問題呀。」說著又皺了一下眉頭說:「那麥子現在割,是不是有些偏早了?」高華堂朝地裡走著,把和岳父說的話又給大哥說了一遍,走到了地裡朝中間一站說:「從這裡一分,先把上半截的麥割了,放到地邊曬,你們先割,我來測一下怎樣改。」   
  高華堂割麥了,小山溝裡傳開了。有人在疑惑,高二奶奶和洪大媽在河裡洗著衣說:「麥還沒有大熟啊,他為啥這早就割麥?難道要變天,搶一季是一季?」   
  來到高華堂地裡觀察的是和高華堂一家平分一塊地的院下頭的吳著禮,他先來到地裡。他來時,麥已割了一大片,他一來就看見了高華堂在對門坡蹲在那裡看五尺,指揮著岳父提灰筐子撒灰印。他看了一會就從對門坡走過來,看他還聚精會神的蹲在那兒看五尺,沒敢驚動他,只是從煙荷包裡攝了一撮旱煙伸著手站了一會才說:「老表(堂兄舅老表)歇一會,來先吃一鍋,我這是老葉子。」高華堂聽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說:「也沒忙啥,你說吃一鍋就吃一鍋。」一邊說著接過煙,順手拿下搭在肩膀頭上的小煙袋,按上煙,這時露水也干了,他二人就地平排坐在草灘上吃煙。剛坐下吳著禮就問開了:「華堂!你咋把麥子割這早,還有點青呀。」「改田呀。」高華堂把給岳父說的那些想法給他講了一遍,並且說明了以後改田不要無計劃的改,要想著怎樣省,而且還要改大田才好,像我們兩家合分地主的一塊地,你和我地連在一起,又是一個坡向,要是我們兩家一齊改就好了。高華堂一邊說著,左手捉住嘴裡的旱煙袋,右手指著對門坡的地,從南向北的指著說:「從這頭到那頭,一個水平線改成一個田,只要界子記清,改好了再分田,又省力,又省地。田改好了經試水,平了,再在中間壘個田埂不就是了麼。爭取在夏秋兩季把緩坡地都改成田,古來人們改田是一個工改的田能裁得下三兜秧就是合算的,按這種方法改田,一個工改的田不說是三兜就是三十兜三百兜也不止吧。古人還說:『能種碗大個窩,也不種一面坡』。更何況我們這裡又是多旱的地方,夏天一旱,眼睜睜看著河裡的水糟踏了,坡上的莊稼干死了。」   
  吳著禮聽到這裡也坐不住了,站起來說:「老表,我這麥跟你那麥都是伙一個犁溝種,是一個人家一戶種的,你割得我也割得,你改得田我也改得,今早晨我也晚了,我不回去喊她們,我今早半兒去幫你改半天田,只當和你換工,下午你也給我測一下。」「看你說到哪兒了,我的五尺就架在這裡不動,下午你的麥一割,我就把你地的灰印子也給撒了,那又費得了多大的事?」說到這裡吳著禮就一溜小跑的朝對坡的麥地裡跑去。   
  中午吃飯時高家留吳著禮,咋留也沒留住,他還是堅持要回去,下午也來這塊地裡割麥改田。嘿,也真的,下午吳著禮一放下碗就帶著一家老少來到地裡割麥改田。   
  高華堂和吳著禮兩家割麥改田的那天晚上,左鄰右舍的人家都議論開了,都在議論著割麥改田的事。農民自古都對麥熟有一說:「是麥熟一晌。」就是說麥子要熟了,今天看還青,而過一個晌午就大不一樣了。這樣一天兩天後就是大割麥了。高華堂家的麥子沒有割完,田也沒改多大一塊。左鄰右舍都開始請高華堂給測地改田。這又是趕季節的事,都想改了田跟上栽秧,他們都把土地視為命根子,都是些祖祖輩輩沒土地的人家,多麼想有一塊自己的地呀。終於有了土地,這裡又出了個高華堂帶頭把坡地改成田,大家都一心要向他學習,把坡地改成田。這一鬧呀高華堂可就忙不開交了,不但顧不上自家地裡的麥,田不能幫著改,就連外來請的人怎樣才能戶戶都給辦的滿意,就很是為難。   
  改田的事哄動了翻山堰這村的左鄰右舍,住在左鄰的查士權,本是高華堂的好朋友,高華堂改田的那天下午他也去那裡看了,心裡癢癢的。晚上就去找高華堂,請他也要幫自己一下忙。晚飯後,他把碗一推摸過旱煙袋按了一鍋煙,對著艾蒿擰成的火繩吸著了,一邊吸著一邊朝後埡子上上,高華堂住在埡子上,離右邊坡下的查家也只有一鍋煙的路。查士權進來了,一盞不大的桐油燈照著,雖然有點亮,但總還是黑曲曲的。查土權一鍋湮沒吃完就到了高華堂的家,他進門時高華堂剛吃完飯,愛人正在收拾碗筷。查士權一進門就喊:「華堂,你現在是翻身隊長了,可叫華堂叫慣了方便,你可不要生氣」。高華堂忙站起來說:「士權,看你說的,自家弟兄還那樣客氣,連別人喊我隊長,都感到渾身不舒服,你這一說真叫我更不舒服了。」說著也沒有多的寒暄,就各自從自己的煙袋裡捏了一撮旱煙,放到對方的手掌裡,權作見面禮。   
  一坐下查士權就說:「華堂,我分的那塊地你是知道的,那面坡上就我那塊地,真是天心地肝的一塊,剛分時人們都眼氣,我也為分到這塊地高興的幾夜都睡不著。今天看了你一改田啊我也真眼氣,我想請你看在我倆同在一路要飯,又同一家幫工的份上也幫我一把。」「看你說到哪去了,咋能說叫幫你?要這樣說,我們翻身也是靠別人幫的嘛。要知道我們翻身都是靠共產黨、八路軍才能翻身,我們雖然斗倒地主老財,但我們現在還是沒有徹底翻身,我們的目的是要解放全人類,要讓我們的窮苦人都共同福裕,才是目的。今天你請我,其實你們那面坡我已經認真的觀察了,那面山原來沒有田,是那裡沒有渠,你看我們翻山堰的水要比那裡的一面山頂還高些,只要你想改田,我明天先放下別人家的測量也把你們那面坡先測一戶,你只要一先開始改田人們都向你學,都開始改田了,大家一動手渠不就開過去了嗎?更何況我們分地時都講明了,只要是修渠,渠從誰家的地裡過,誰都不准吵。只要想改田的人家,我們都支持。你也回去動員一下,你們那面坡上的戶都開始改田,我都會幫他們測量的。」   
  這一開始改田,可忙壞了高華堂,不能在家裡割麥了,也不能在自己家地改田了。不是到東家測,就是去西家看。高華堂還有一個怪脾氣,不管給誰測完不吃人家的飯,也不喝誰家的酒,捏上一撮旱煙,吸著就走。這可給愛人多添了不少的麻煩,一天兩頓飯沒有一頓能跟上回來吃的,不過,他愛人從來沒有怨言,每次都把飯留到鍋裡熱著,等他回來了吃。   
  高華堂是一個木匠,這一段時間測地忙不過來,為了節省時間昨天晚上回來做了一個放五尺能升降和調平的簡單的木架子。天才濛濛亮,他放下飯碗就準備去查士權家,誰知他拿架子時,想把架子審量一下看還有沒有啥問題時,下溝的李二爺來了,一上稻場就喊:「華堂,起來沒有?」高華堂說:「李二爺快來吃袋煙,我飯都吃過了,還說起來沒有?」說著話查士權也來了。高華堂也沒客氣,拿上架子和五尺就和他二人一起走,剛走到稻邊,吳作青也來請高華堂,高華堂一看來了三個人,這三個先去誰家?得給他們說清。不等他說,李二爺先說了:「華堂,我今兒還在後山(未開始割)裡請了三人工,人家說只幫我一天忙,你不去他們都等在。」不等他說完吳作青搶著說:「我今兒也請工了,還說起個早,現在已在地裡等著呢?」不等他說完高華堂說話了,他說,你們三家都不爭,今天你們回去,對你們上下左右的地塊先量一下,我明天再測,要測就半天一次測完,不管這戶人家願不願改田都測完,我支尺子一層一層的朝山頂上支,直看到水流不到的地方為止,這樣既省工又避免東跑西跑浪費時間,就是中間的哪一戶不想改田,只要兩頭的地都改田了,他那裡也就自然成田了,因為人家的田面就是他的水平線,不消得測,就自然出來了,這多省事。」三人又都同時說:「這樣好,這個我們回去都說得到。」一邊說著走到了查士權的後坡,高華堂站住說:「你們都回去提一筐小灰到地裡,這兒離查家近,我現在就給他測,你們回去先約摸著挖,我馬上就來,誰的工地也不誤。就便給你的鄰地戶也說一聲,都提灰。」查士權說:「不到門上吃鍋煙?」。高華堂從肩上拿下小煙袋說:「煙袋都隨身帶著,在那兒不能吃?」說著由查士權領著就下了查家的麥地。   
  第二天高華堂就開始了,一坡一坡的,一窪一窪的,一片一片的測,統一的在一個水平線上,根據不同的地形改著不同樣式的田,這個方法一下哄動開了,這一年的夏秋兩季雖然改的不多,但是這一哄叫區委知道了,區委副書記曹寇祥帶團委書記周朝華來到翻山堰,來看他們這個村,才分土地一年,改田的勁頭就這麼大,而且在改田中用了新的改田方法,以後就更可觀了。曹寇祥找到高華堂要他匯報一下工作情況,談今年的改田打算(這已是一九五0年春天)。   
  曹寇祥找到高華堂是在一個山堡上,是經一個農民指給他的:「高華堂剛從這個山梁到那個山包上,還沒下來。」他們倆去時是從高華堂的背後上去的,他們沒有言語悄悄的走到高的身後,還沒被他發現。曹書記看高華堂蹲在地上左手拿著小煙袋一邊吸著煙,右手拿了一個小石頭子,在地一邊沉思一邊畫。曹書記和周朝華在他身後站了多大一會他都沒有發現,他畫了一會又站起來時才發現他們。高華堂忙不急地和曹書記他們握手,並要領他們去家裡喝水,曹書記說:「不忙,這兒很好嘛,太陽又暖和,沒有風,坐這聊聊好。」說著,他帶頭找了一個石頭坐下,高華堂和周朝華也各自找了一塊石頭坐下。曹書記拽出了哈德門的香煙遞給高華堂一支,高說:「紙湮沒有我這旱煙有勁,我喜歡吃旱煙」。曹書記和周朝華各自點煙吸著,曹書記說明了來意。高華堂想了一會說:「我很早以前都想改田,我是個要飯的出身,自從那次要一碗米飯湯喝了以後……」接著他講了那次要飯喝米飯湯的感受和決心要改田的思想,他說:「在舊社會想改田,去那兒改呀,想也只是空想,現在解放了,家家都分了地,不改田還想什麼?改田要人人都改,戶戶都改,人人都有米飯吃才行。所以我想帶頭改,光帶頭改不行,還要組織大家改,還要從省工省地上想,要想在同樣的地上比從前的人改的田多才行。改田不能隨便改,不要各改各的,要隨坡就片的順著改,做到水平線盤山轉,界子不動改完分田,這樣就少了許多個田埂,一面坡只少要多改二畝田或者更多些,而且還要節省幾百上千個工,田多了水肯定不夠用,可只要在一個水平線上就會要有水都有水,只要有一家把水流到河裡,大家就會指責他。這就可以充分利用水,天旱也不讓干一塊田。」「對呀,是個好辦法,小高呀你年齡不大點子還很多,連我這個區委當書記的還沒有你想的多。」曹書記插了一句,接著又說:「你剛才在地上畫什麼?」高華堂說:「我專門選到這個山堡上來的,現在人們想的與開始想的就不一樣了,開始分地時只要分到一塊好一點的地就滿足了,可現在想的是分到再好的土地改不成田就不滿意,就眼氣改了田的地,那就要想辦法在同樣的條件下多改田。人們都是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就在想,它只往低處流不行,要叫它聽人的話,由人來領著流才行。」曹書記說:「小高呀!你這個想法很好,我這次回去也要象區委匯報一下,把這個想法朝開推廣,去年剿匪結束,在押的匪徒交待,你們村的副主席陳啟書和李正山他們有來往,陳啟銀要調區工作,黃國瑞調縣工作,以後你的擔子會很重的。但我從你今天的談話中聽得出你是能夠挑起來這個擔子的」。高華堂說:「曹書記,有句話我想了好長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曹書記說:「有啥話你只管說,我看你剛才說話還像個男子漢,咋猛下子就變成了小腳婦女連說話也穩起來了?」高華堂說:「聽說,八路軍就是共產黨領導的軍隊,我也想參加共產黨,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誰個是共產黨。」曹書記指了下周朝華說:「他和我都是共產黨員,要想加入黨組織,首先就是要對黨忠心,永不叛黨,還要知道共產黨員是幹什麼的,共產黨就是為廣大的窮苦老百姓辦事的,為黨的事業要連自己的命都捨得才行。共產黨就是要立黨為公,寧願自己吃苦也要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心要處處想在老百姓的事業上才行,這些事光憑嘴說不行,我們要每時每刻的想著為窮苦大眾辦事,我們辦一切事情都是為人民服務才行。另外,要想加入黨組織,要自己申請,要有正式黨員介紹才行,有了黨員介紹,還要有上級黨組織的批准,經過批准還要通過宣誓才算是預備黨員,這以後還要經過組織的認真考驗一年或者兩年,經考驗符合黨章要求,經組織再次批准,才能正式成為中共黨員。……這就是說當一名中國共產黨的黨員不是為了好聽和當官,而是在共產黨的領導下為了解放受苦的勞苦大眾,就是為人民服務,要敢於吃苦,不怕吃苦,吃苦要在別人的前頭。要敢於戰天,敢於斗地,更主要的還要和階級敵人鬥,現在地主、富農斗倒了,他們的土地給分了,但是他們現在看起來點頭彎腰的很老實了,其實他們人還在心不死,時刻還想著恢復他們的天下,我們要朝社會主義走,他們就絆我們的腳,這就要我們擦亮眼睛和他們鬥。你看夜壺隊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你不打,不剿他們,他們是不會自己滅亡的,他們時刻想著反攻倒算,時刻想著殺我們的幹部奪我們的豐收果實。要想加入中國共產黨,首先要堅定對黨的信念,死心踏地的跟共產黨走。你有這個想法很好,向黨組織口頭申請,和書面申請都行」。高華堂接著說:「我不識字不會寫,我今天就算口頭申請行不?」曹書記說:「當然可以,算你是口頭申請了!」   
  這次談話後,高華堂由周朝華介紹,這年的秋天區委就批准了他加入中國共產黨組織,同時,區委對響耳村的幹部進行了調整,陳啟銀、黃國瑞上調,陳啟書、李正山因投敵撤職。新班子裡:高華堂任主席,楊明道任村長,鍾茂成任副村長,村副主席空缺。   
  晚上,高華堂翻來覆去不能入睡,曹書記的話一直在他耳邊響著:「共產黨是為窮苦大眾辦事的,是為人民服務的,只要是為了人民的事業,為了共產黨的事,寧願自己的命不要。」那天我給他匯報改田和修渠的作法,他說很好,那可只在我們這巴掌大地方還好,那時我只是個翻身隊長,上邊有主席村長;現在不同了,現在我是主席,一個村的事都要想到,而且要為他們做到。這個村幾百戶一千多人我咋樣把他們帶到幸福的路上,才不愧黨對我的教導?翻來覆去睡不著,後來乾脆披上衣服坐起來吸煙。   
  一大早就起來去找村長楊明道商量,楊明道住地離高華堂有八里遠。   
  楊明道年齡只比高華堂大一歲,去年才和一個被砸了的地主的遺妻結婚。楊明道家裡很窮,他很小的時候爹就死了,媽守著獨苗兒子,眼也哭瞎了,成天領著兒子要飯過生活。楊明道七歲就開始幫地主放牛,十二歲就當大人使,當半個長工掙點糧食回來養活瞎子媽。因家裡窮,二十多了還沒說愛人,直到解放時(解放前女子在十六、七歲以前都已許配給人家了)找愛人的年齡也過了,解放砸人時一地主砸了,但其妻賢慧,多數人也替她說情,也就沒有砸,後來經好心的人撮合嫁給了楊明道。   
  高華堂走到楊明道家,楊已吃完了早飯剛按上一鍋煙,還準備去找高華堂,一出門正好碰上。楊明道今天就改口叫:「高主席,你這早呀,從哪兒來?走快進屋去坐一下!」高華堂說:「不啦,我們一起出去走走。」楊明道不知道高華堂要朝哪裡走,只跟在後面。他們兩個一邊走一邊談起來了,高華堂說:「明道呀,現在我是主席你是村長,我們倆是這個村的領頭人,要想辦法為老百姓幹點事呀。現在雖然解放了,戶戶都有了自己的土地,可是戶戶不一定都能把地種好,不一定人人都有飯吃。就拿我們翻山堰那個地方的人家來說,有的戶分了地搶著改成田,自己一家人老少都下地改田不算,還請別人幫著改,但也還有個別人家上下都改了,他卡在中間仍不改,以後人家上下都栽秧了,上下田的水把他家的旱苗子漬都漬死了,日子怎過?像這樣的戶到處都有那麼幾戶,我有個初步的想法,從今年冬起,一面坡留白地,盡量朝一起連成片,都聯合換工改田,爭取三五年裡陡陂地都改完,就是沒有水的地方也改成坪地,耐□些。緩坡田改寬點,陡坡改窄點,有不通的戶要做他們的工作。」「田改的多了沒有那多水咋辦?到那時都爭起水來可也是個麻煩。」說到這裡,楊明道插了一句。高華堂吸著煙,過了好大會又接著說:「活人不會被尿憋死的,到時候總會想出辦法的,你看原來的財主不是那麼凶,國民黨不是那麼多兵咋不經打,一打就跑了,財主一砸就少了。」他們兩個說著就走到了柏拉埡的山梁,高華堂先找了一塊石頭坐下,楊明道也跟著找了一塊石頭坐在了對面,高華堂磕了磕煙灰,從煙荷包裡給楊明道捏了撮旱煙,遞給楊,自己也按了一鍋煙,劃火柴吸著後,高華堂指著他們家住的那個方向,看那邊太陽已經出來了,山溝裡還霧濛濛、陰陰綽綽的,就說:「我們家那個地方比這裡高的多,水就在那個地方,你看我們現在坐的這個地方,上下左右都比那個地方低,我現在是村農會主席你是村長,那個地方的水不能光那個地方的人用,因為水是天然的,只要誰家的地比那個地方低,流得進去,誰家就有權利用水,那水是長年不斷的流,其實,真正人們用到的水並沒有流走的多,要是都不叫它流走,全都用上有多好!我們倆都是這個村的領頭人,這個辦法我們不出來想,有誰出來想?我們是村裡的領頭人,也就是為村民出主意想辦法的人,要是把我們那裡的水引到全村,大家都能用到水多好,一點也不讓它流走浪費掉。還有,我們還要想個辦法把農閒的水關起來不讓它流走,到用的時候再把它放出來,這樣就解決了我們這個地方的十年九旱惡劣的天氣。」「水可不是糧食,弄個布袋裝,多了打個斜子斜起來。」楊明道插話說。楊的話倒是給了高華堂一個啟示,他聽到這裡猛的站起來說:「對,這話到提醒了我,我們可以這樣來設計:閒時把水裝起來,忙時再放出來栽田。看我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呀,古來人們就做了的事,我們現在倒是把它忘記了。古人就知道隨坡就窪的修一個塘,把平時天上下的雨用小渠溝都它引進去,關起來,到了栽秧時用,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學習?我們也可以把翻山堰的水除了應用的以外,都把它關起來,一個塘不行修兩個,兩個不行修三個,三個不夠,修五個、十個、二十個,反正不讓它流走了。一年修不成二年,兩年完不成三年,十年完不成二十年,總有把它完成的時候」。「哪有那多的人來修?」楊明道又插了一句。高華堂接住楊明道的話說:「楊村長,你是村長,我是主席嗎?要是不能把廣大的窮苦人組織起來又要我們幹什麼呢?這就是要看我們的組織能力了,現在趁著窮苦農民剛剛分了田地,都把土地視如命根子,誰都知道能種碗大個窩不如種一面坡這個道理,引導他們組織起來互相換工改田,叫廣大群眾看到人多了力量就大,時間一長人們都認識了這個理後就好組織了。現在先組織人們改田,田改了都望水放到自己的田里;水不夠用,那時就知道蓄水的重要性了,這樣一動員就不怕沒有修塘的人了。走,我們順著這個路朝上走,一邊走一邊看。」說著他們二人各自又按一鍋煙,吃著煙順山樑上的小路朝上走,高華堂說:「這條山梁和我們家門口的那個山是連著的,直通到九里崗頭上,從大長溝口到九里崗頭大概有三十五里沒有斷,大長溝的水能引到九里崗頭上去的,當然水路可不是這個數了,水路和人走的就不一樣了,人可以翻山走截路,水只能轉山走沿圈路。從這上去還有幾個山埡子,有兩個小埡子很低,要是隨著埡子低就低走的話,我約摸水流不到九里崗,因為沿路的渠路遠。」他們邊走邊談,不覺就走到了公家溝埡子上,他們兩個站住了,高華堂說:「這個埡子低,要能把它抬高點就好了。」「從這邊到那邊才十幾丈遠,這容易,我徹的堰碴子還不少,這個事難不住我。」楊明道隨口就接了一句。說到這裡,高華堂說:「嘿,楊村長,這個大事解決,我是個木匠,我設想架個天橋是可行的,可一想,沒有這大的樹,用幾棵樹接起來倒行,可架打起來了不牢固。正在為難,你這一點破我猛的想通了。」接著他又說:「還有的地方,可以打個山洞子,可是不知洞子咋樣打的單直,不過,我現在已摸出了點經驗。對測洞子我還不會。要是有人能幫我這個忙該有多好。還有,我這次在區裡開會時,晚上吃飯和書記們在一起,點的蠟燭,他們說:省委書記王任重提出了一個口號,以後『點燈不用油,耕地不用牛,走路不注意,蘋果要碰頭。」「點燈不用油,用什麼?耕地不用牛咋辦?」楊明道急著插話。高華堂接著說:「你莫急,聽我說,說點燈不用油是說用水,但不是把水放到燈窩裡去點,而是用來發電,發的電用電線一連,戶戶都亮。我們沒讀過書,不會搞。有人讀的書多,文化大,我們可以想個法把他們的知識借給我們不就有了。」「你想的倒好,我只聽說過去借鋤頭挖橛的,沒有聽說還有借知識的,還有人們說借木不借鐵,借鐵捨一截,哪還有借你知識的?」高華堂打斷了楊明道的話接著說:「這你就說錯了,你以前和我不都是幫人家的窮人嘛,現在我們不也不窮了?都還當了村幹部,現在有了共產黨,啥事都好辦了。人家還說電燈比油燈亮的多,跟太陽一樣,有了電燈夜裡就跟白天一樣,人家說他們都親眼看見過,這你還不信,反正我信。還有說電還可以推磨,還聽他們說以後吃米吃麵,不用碾子和磨子了。」「那只有連麥皮和穀殼一起都吃的。」楊明道急不過又插了一句。高華堂說:「我說你莫急你偏要急,現在我們不會發電,發電那是以後的事,可推磨不用驢這我是有主意的,我是個木匠,做個水輪機,用水推磨不就行了?解放前一般的戶做不起,現在解放了,我帶領幾個木匠就能做。有樹的出樹,沒樹的出工修渠,凡是出過工、出過木料的戶,推磨不要錢不就行了麼。」他們兩個一邊說著一邊走,這時正走到龍河後的埡子上,這個埡子長有半里遠,高華堂說:「這個埡子有這長,而且又這麼高,把渠修過來,修個水磨,水沖完磨再把它引下去灌田,一水多用,要是將來真的有人能夠把水用來發電的話我們一定叫水先發電,最後再去灌田。我自小是個學木匠的,師傅教給我討平水,我把它用到改田上是又省工又快,你去我們那兒看,我們後邊的那條渠也不知是那朝代修的,我們這兒叫翻山堰,就改了那幾塊地,多的水都又流到河裡糟蹋了,現在解放了,我們又當了人民的領頭人,再叫水糟蹋了,那就是說我們這個官也是白當了,不能給老百姓辦好事,就不是好官,真是枉然了。那個渠我看了好多次,我將學木匠討平水的方法測渠,平水討平了再把這頭放低一點,水往低處流,它不就流過來了?可不要叫它低的太很了,低的太很了,水流的快,到後來就下到溝底了,用不完的還是流走了。我們叫它平平的流,一直流到九里崗頭還在山頂上,那樣改的田就多。我明天就開始測。」一邊說著他又扭頭瞄了一下太陽接著說:「這兒離我們家也不太遠了,今天中午就到我家去吃中午飯,再商量一下,我們說幹就幹,不能拖拉,我想明天就開始測渠,現在又沒有錢請人幫工,就把所有的村幹部組織起來測渠,渠測了先從上頭挖幾里看看水放得過來不,只要放一下能過來,我就知道下頭比上頭低多少為最好了。我們算一下看用得上幾個人,我到對門坡看尺子,你用石灰丟點子,找一個挑石灰的,找一個拿鐮刀順渠砍棘的,丟點子的人得兩個。有五個人差不多了。先搞一天看,人數不夠了再找人。把渠測好了先修一個冬春試一下,人都去能修很遠。」楊明道接著說:「行,明天開始先測,測幾里以後,你繼續朝下測,我來組織人修渠,用記工的辦法修渠,不管是改田的工、修渠的工統一都記清,誰的工多就多受益,這樣做,一是可以在自己田的多放水,二是可以在改田時還你工,三是在收種中還工也行。總的說,只要把工記清了都好算賬。還有,你說做水磨輪子的事也莫忘了,渠一修水磨一轉老百姓當時都見效了,人的積極性就更大了,你明天去測,由誰開始做水輪機?」高華堂說:「這不要緊,今天下午你去組織明天測渠的人,定下來明天一早都到石龍河埡子集合,石灰、刀子都帶齊,我下午就找兩個木匠把樣子尺寸定好,先把圖樣畫下來,木料都搞好,讓他們先做,我每天黑來看一下,和他們再商量商量都行。」   
  他們把村幹部組織起來,經過半個月測量,這條渠已基本測量完畢,之後,他們就開始研究組織上馬修渠了,開始也有少數的人懷疑:大長溝的水不說放到九里崗,就是放到桃花溝都怕是望梅止渴了。但大部分的群眾都望水改田,對此事給予支持的,積極參加修渠。   
  山坡上的殷紅的六木樹葉耀的更加殷紅奪目,唐詩中的名句「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也可能就是這種景象了,所不同的就是在這種陽光明媚之下,四個人躲在陰暗的窩棚裡,策劃著一場傷天害理的殺人奪貨的罪惡行動。      
十四、互助組   
  這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春天,路邊的楊槐樹剛開開,少數的花骨初放,密蜂已翁翁的圍著樹轉來轉去。地裡的麥子已開始楊花,春風一吹,一層一層微微低下來,忽兒又抬起頭來,一波一波真似綠色的水浪,古人形容為麥浪真太貼切了。昨天區委通信員通知村農會主席和村長都到區裡開會,高華堂背著簡單的背卷,天不亮就從家裡走,走到周家凹後山上,太陽剛出頭,他走熱了放下背包,解開棉衣扣子就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按了一鍋煙吸著,心想,離區公所不遠了,今天的會議不會遲到了,坐下歇歇,就便兒等一下村長楊明道。不久,楊明道來了,他們就一起來到了區委會。   
  會議主要是貫徹文件《農村組織互助組》的精神,這時的區公所在廣門,區委書記曹冠祥讀完文件後,提出了怎樣組織互助組的區委意見,並對響耳河村已經採取的互相換工改田的方法加以肯定,說他們這種做法已有了互助組的性質。中午高華堂準備一下,下午在會上作了個典型發言,他把他們的換工改田、就片就塊改成大田的方法以及改田時如何留好渠路的長遠想法給大家作了介紹,最後他說:共產黨領導我們解放,已經四、五年了,我身為一個共產黨員,又是村的主席,改田中採取互相換工的方法,主要是想到不少的戶因老、弱、病無法正常生產。雖然他們也分到了土地,但他們還沒有真正的得到解放,我們若不把他們組織起來,他們有可能還會受二茬罪。像我們村楊辣子一家,鄰居都把他們一家視為樹上長的毒蟲『毛辣子』,誰摸到了肉都疼。那天聽人說他們分的二畝好地又叫他賣了,我還專門跑到那塊地裡看了,恁好的二畝地,種的麥子有一塊沒一塊,一家三口人老媽是個瞎子,老大身體倒好是個傻子,老二病弱體小呆不幾的,還好吃懶做;今年春上又沒糧吃了,那塊地說一石麥子賣給了古家,已收了人家二斗麥,講好麥收後就把地交給古家種,古家弟兄多人也壯實,已聽說他家把這塊地買下了,還要再買別人家的地;要這樣下去,不久就會出現新的地主;賣田賣地,賣兒賣女的窮苦百姓,就又要出現了。這樣新的剝削階級就產生了。   
  「我想,我們這些幹部就應心裡想著全村的人,誰的地也不能賣,誰也不能買人家的地,那些不會種地的戶,到處都有,我們這次回去組織互助時,一是要把這些戶組織進去,這種戶在身強力壯戶的眼裡是看不起的,不要他們,我們的村幹部先帶頭把他們組織起來,把這些老、弱、病殘戶組織到我們的互助組裡。當幹部要不怕吃虧,還要多出主意想辦法把不同的人都組織到互助組裡,讓他們為互助組作貢獻。我想像楊辣子那弟兄兩個,老大是傻子但有力氣,到組裡挖地、挑糞,只要有人領著還是好勞力,老二體小身體不好,好吃懶做;給組裡放牛,早晨規定各戶都把牛趕到大路上交給他,由他趕上山放,回來了各家再去把牛趕回來。只要把帳記好,他家地就由互助組來做。今年春天他們家吃了古家二斗麥,只當是借的,麥收了再還古家,他家還不上,就由組裡想辦法還,而且還要做好古家人的思想工作,以後不要再想著買別人家的地了。   
  「這樣,把互助組組織起來了,以後改田、修渠就更好教育群眾了。修渠是千家萬戶的事,牽扯到千家萬戶的灌田和人畜用水。我現在還要求區委幫我們村一個忙:我們翻山堰的水準備開一條渠放到九里崗上,這一路山坡和溝裡的坪地都能改成田,這樣最少還要增一千多畝田是沒有啥問題的,渠路我已經測了,修渠時要從桃花溝村的幾十戶的山坡上過,不免要傷到一些樹木和山林,請區委給我幫忙協調一下」。說到這裡,曹書記馬上接口問:「桃花溝村的主席來了沒有?高主席說從你們那個村的山坡上修個渠,你們的工作能不能做通?」桃花溝村的張主席說:「這個工作能做好,他們測渠時,我們那兒的不少戶就給我說,他們也想去出工,水從山上過,山下的地也都改成田有多好。」「好啊!你們兩個村就聯合修渠共同用水,今天我就給你們兩個村作主,共同辦理。」說到這裡,兩個村的主席都站了起來,高華堂走過去和張主席握手說:「謝謝你們的支持,我們一言為定,只要不糟蹋水,你們用多少水我們不會阻攔的。」響耳河村和桃花溝村的兩個主席在會上當眾表了態,共同修渠,共同用水的協商就給定下來了。」   
  高華堂發言後,區委指導員龔成進(實際是區委書記)對大會作了總結性的講話,他說:這次大會開的很好,全國各地都在搞互助協作,我們一定要走在前頭。剛才,聽到高華堂介紹他們村已進行了換工改田,我很高興,這做法實際上是一種互助協作的趨勢,要發揚光大。他還講到了我們幹部要不怕吃虧,要把那些老弱、病、殘和二流子懶漢也要團結到組裡來,以我們幹部的以身作則來引導和教育他們,把他們也教育成能夠自食其力的勞動者,這很好。高華堂講到改田和引水,在這裡我要強調一下,他很有遠見,搞好水土保持,這是由蘇聯的專家提出的,省委書記王任重對水土保持也作了具體的闡述,他說:「水土保持就是要山、水、地同時治理,不能顧此失彼,我們現在只講了引水改田,還沒有談到山的問題,我們區是一個大山和丘陵混合地帶,從解放前到現在一直還在刀耕火種,這種方法最破壞水土保持。每年輪換著刀耕火種,他們叫的火前地,就是頭年冬把一面坡的所有草木雜樹全部砍完放在地上,到第二年早春草木干了,點火一燒,撒上種子把土皮一扒就算種了,到秋季收穫時,山上的土地被夏秋二季的兩水沖的差不多了,這樣年復一年的刀耕火種就把山上林毀完了,土也沖光了。雖然當時收到部分糧食,可誰知道現在吃的這種糧食是誰的。」他講到這裡停了下來,等人回答,楞著沒人答。他接著說:「這就叫老子吃了兒孫的飯,你們這樣的把山林砍了,土被水沖走了;一年一年的種、沖,越種山越窮,山窮則水惡,水帶著泥沙又衝毀了丘陵的良好田地;這樣就窮了深山、毀了淺山。那就是說,引水治地的同時也要提高治山思想意識,治山、治水、治土三個方面缺一不可,必須同時治理,必須提到每個幹部的議事日程上去。」   
  回來的路上,高華堂和楊明道背著沉重的背包卻不覺累,心裡都是沉甸甸的;都在心裡想著區委書記治水、治地、治山的話,特別是關於刀耕火種原始耕作法是老子吃了兒孫的飯的說法,是很深刻的,很讓人長見識,必須要好好領會,好好落實。這次大會區委對我們以前的治水、治地的方法作了肯定,並且安排我們在會上作了典型發言,過細的想起來完全是對我們的鼓勵,是鞭策,我們做的離區委和黨中央的要求還差的很遠。這幾個冬春雖然改了不少的田,還採取換工改田的方法,但我們換工中還與組織互助組差的很遠,我們改田主要是讓勞力強和勞力多的人家互相換工,而把老、弱、病、殘戶關在門外,楊辣子家賣地就是對我們一個很大的教訓,說明我們這種幹部還不算成熟,就是不稱職。他想到這裡,習慣的從脖子上取下旱煙袋捏了一撮煙,扭轉身遞給楊明道,自己也按了一鍋煙吸了幾口,才慢慢的把自己的想法講給了楊明道。楊明道接著說:「是的呀,我也在這麼想,我們當幹部的要不怕吃虧,按照這次會議精神,開始組織互助組。還有修渠的事,你和桃花溝村的張主席已拉勾握手了,我們在這個問題上也要不怕吃虧,只要我們渠從他們的山上過,沒人阻攔就行,他們出多少工我們也不作過多的要求。反正渠從人家地裡過,不讓用水也是不可能的,不論誰用水,多長了糧食都好。我還想,今明年兩個冬春把這個渠一定要修好,從上朝下一截一截的集中修,修成一截受益一片;通過受益來激發改田的積極性,光幹部組織只是一頭熱,人民群眾的熱才是根本。改田的積極性高了,田改多了,就要爭著去修渠了」。說到這裡高華堂又接上了,你說的這話都很在理,只是我還在琢磨,搞好水土保持,山、水、地這三個方面同時治理,還是個重心工作。搞好水土保持,治山要放在前頭,山裡頭不搞刀耕火種了,他們生活怎麼辦?這我們當幹部的就要想出個辦法來。還有這淺山,山都是一些肉土堡子山,老百娃年年留白地深翻,一年一年的深翻,一年一年的流失,灌得上水的老百姓願意改田,改田了水土不流失了,那些沒有水和灌不上水的地方也都按改田的方法改,下雨能容住水,可以保□防天旱。山上也按改田的方法改坪地,改成水平線、盤山轉,萬一改不成,就栽上樹。我兒子的課文中有這麼幾句:「高山遠山森林山,近山低山花果山,山坡背陰松柏樹,楊柳栽到河道邊。」這個課文如同給我們寫的一樣,我們這裡有高山遠山,也有近山低山。說河吧,我們這裡山下都是溝,溝大的都叫河,大小河到處都是的。山裡頭不刀耕火種,又不能種水稻,就只能攔溝閘擋改坪地,大山外的小淺山能栽果樹的栽果樹,不能栽的就栽松柏樹,反正要在幾年內消滅禿子山。我們回來後的第一件就是把區委的會議精神認真貫徹落實,在麥忙前把全部互助組組織好,麥收麥種都以互助的方式進行,夏季掛鋤期間就開始改田改地,修渠也同時上馬,三年裡一定要做出個眉目來。今天晚上我們兩人先做一做成立互助組的工作,就便通知群眾明天在村公所召開村幹部會,要求每個村幹部帶頭先組織一個組,再逐步擴大,麥忙前一定把全村組織完。   
  高華堂回家天還沒有大黑,他胡亂吃了碗飯,就下到渠頭上去找吳著偉和他們商量。吳著偉正準備吃晚飯,看高華堂到道場邊就說:「老表,聽說你上區裡開會去了,啥會兒回來的?一起吃晚飯。」「已吃飽了,不客氣,我先坐這兒,吃一鍋煙和你談談,一會把查土堰找來一起商量。」吳著偉喊廚房的兒子說:「山娃,你一邊吃一邊去你查土堰大哥家,看他在家沒有,要是在吃飯,就叫他端碗過來,說你華堂表叔叫他來商量事。」   
  不大一會,查士堰端著飯碗過來了,高華堂說:「我今黑先找你們兩個商量一下,就便把區委的這次會議精神也給你們兩個先說一下,這次會議主要是成立互助組,並且表揚了我們換工改田和分地留出路(留渠路)的做法,並指出互助組要大家互助,不能光是有勢力而且強壯的戶互助,丟下老病、弱、殘的戶不管,這一點我們以前就沒有做到。我想我們這回從洪科武那家以上,全部組成一個組,你們看咋樣?」說到這裡,吳著偉放下碗說:「洪科武以上這十幾戶裡頭的人都好說,那洪篾匠和常公山這兩戶人家沒人跟他們互助,篾匠尖滑,他成年不做農活,只做他的手藝,咋合作?常公山雖然力大,卻又懶又好吃,要不是去年他媽給他七將就八將就地接了一個漂亮媳婦,他現在還是一個光棍漢。結婚後仍然懶惰成性,媳婦跟他糟蹋了,地分給他也糟蹋了。」說到這裡高華堂插話了:「越是這些戶越要互助,洪篾匠編筐子、打蓆子也給他算工,抵給他種地的工;常公山他又不傻,就是懶,可以教育,每次上工做活專門安排個人把他喊上,我看這個組的組長由查土堰當,吳老表當副組長,常公山那一戶由我包下做他的思想工作。要他上工做活才行。你們兩個明兒就分頭去做工作,就在這幾天裡把全村的第一個互助組成立起來,你們兩個組長就兼記工員」。「在一起做活了,看還有啥問題需要解決,先從誰家地裡開始做呢?現在要研究研究,」吳著偉插話說。高華堂接著說:「這個我倒是想了,我先說說,你們看要得不。我想總的原則是,一面坡一條溝逐地就塊連著做,或老、弱、病、殘先做,但也不能太死搬了,總的來說,哪急需要就先做哪,我們三個可都是黨員,我們三個首先要大公無私,不怕吃虧,我們的地放到最後做,麥放到最後割,只要我們帶頭了,個別私心大的戶也就沒話說了。明天我到村上開個村幹部會,你們兩個就開始組織,組織的咋樣,明天我們在這裡碰個頭」。   
  高華堂商量互助組的同時,楊明道也在家裡找了幾個人組成了一個互助組,而且他擔起負責楊辣子一家人加入互助組的工作。楊明道組織的這幾戶也都是他小時一起要好的窮朋友,雖然楊明道現在當了村長,他們還是親如兄弟,楊明道說的話他們都是言聽計從,但在提到讓楊辣子家加入到他們互助組時,都不樂意了,梁萬義第一個帶頭反對:「楊老哥,自從我們兩放牛開始結交,你那處說話我不聽?你叫我去東坡趕牛,我就不到西坡去趕羊,可這次你要叫楊辣子家加入到我們組,其他人雖然都沒言語,我想大家的不樂意是顯而易見的,大概都想退組了。」「那你不願入這個組了?」楊明道插了一句。梁萬義說:「我倒不見得,我跟你從小長大的,我還不知道你的為人,我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接濟他和資助別人也是應該的。」楊明道說,「是啊,我們本身就是窮人出身,現在我們翻身了就把窮人給忘了,那我們不是忘了本?你們都知道解放才四、五年,分地時都覺得他家窮,一家人老、傻、呆,老是受人家剝削,解放了都同意給他家分了幾畝最好的坪地,可他家不會種,多好的一塊地,麥子長的有一塊無一塊的。古家也太貪心了,覺得他家的幾個兒子都大了,現在有了土地,這幾年收成又好,屋子裡存了點糧,就要強買楊家的地。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年他家不也成個新的地主了。新的地主產生了,新的貧農不也更多的產生了?你們想想我們這些窮人不就又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嗎?像他們這種人我們不幫又有誰來幫?高主席和我商量了,區裡這次會議還宣佈土地是國家的,是分給我們大家種,不允許個人買賣;象楊辣子賣地古家買地是違法的,他們兩家契約雖然寫了,違法就不算。吃了他家三斗麥再還給他們就是了,他入了我們這個組他還不起,由我們這個組來幫忙還。」「那要這樣說,那楊家入別的互助組,我們還不干噢」。梁萬義接了一句。楊明道問:「梁老弟你咋這樣說?」「誰叫我們都是一條籐上的苦瓜!」梁萬義嘟嚷了一句,楊明道又接上了:「對。」只要我們大家都認識了這道理,就好了。我們今吃的這碗飯是共產黨給的,共產黨為解放全中國也不知犧牲了多少萬人,為我們過上好日子他們連命都不要了,我們連點虧都怕吃,這象啥話?明天我到村上開會,你們先在家裡組織,只要不怕吃虧啥事都好辦。」大家又說了一會閒話,都各自散去,找自己應該找的戶去了。   
  在村幹部召開會後的不長時間裡,全村的互助組都全部組織起來了。今年的麥子收割和秋種比那一年都快,秋種也都搶住了□頭,秋苗子抓的很齊,村組鄰里之間的人一見面就打招乎,寒暄的第一句都是「你們家裡的收成咋樣?秋苗都抓住了嗎?」這時節正是夏至日的前兩天的半下午,楊明道和高華堂從一片荊刺叢中鑽出來,兩個人的臉上都被叢林中荊刺和樹枝上灰塵掛得五畫六道;在一個陰涼處楊明道把砍刀朝地上一甩,指著一塊石頭說:「高主席把灰布袋也放下,坐到這個石頭上吃鍋煙再砍」。他們倆咋天在村組幹部會結束時相約,來把初春時由他們測定的渠道灰點再重新檢查一下,經過這幾個月的風雨和牲畜踐踏,有些地點已不顯了,他們來補撒一下,順便把礙事荊刺砍去。因為會上定了再過十天大渠正式開工,怕初開工,群眾都沒修過渠不注意,會挖錯位置,窩工。各互助組都還有一些末把子地沒種完,只有他們兩個先來,順原測點檢查開道。高華堂一坐下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撩起衣巾擦拭臉上的汗,從煙荷包裡捏了撮旱煙說:「楊村長來先吃我這,我這有勁。」楊明道接住按到煙鍋裡,正在點煙聽到坎下有人說話,他們二人就誰也不說話了,慢慢的吸著煙,聽坎下人說什麼。聽聲音是兩個老漢,一個說:「楊二爺,古人說,『國正天心順、官清民自安、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這話說的也是的,我活了這六十多歲,解放前那幾年,年年都是幾個月不下雨,苗子干死無法,只有澆得上水的收點,其餘的無收。要下雨就下的幾天不睜眼,山上的坡沖完,溝裡的槽淤完,不沖不淤的地漬死完了,真是天干收一半雨鬧不見面,官府還不斷徵兵、徵糧,你看怪不怪,自從解放了,鬥爭了地主富農,土地分給了大家種,這幾年,年年風調雨順。今年又成立了互助組,今年的麥又比往年那一年都好,不知你家今年咋樣,我今年最低要比去年多打二斗麥。」又聽那稱楊二爺的說:「萬四爺,看來我比你還強些,我今年要比往年多打三斗,我櫃子裝滿了,堂屋還有兩筐放著沒處裝。老奶奶夜裡怕老鼠吃,天天晚上把兩個鍋蓋拿來蓋著,唉,我那天到我女子家,她住在翻山堰,她們那裡改田成了風,家家都換著改田,他們那裡水也方便,田也改的真喜人,看來以後他那裡的人天天都能吃上白米飯了」。楊二爺接著說:「你不看這山上灰印都撒了,說是要修渠,渠一修我們這裡不就是要改田嗎?」聽到這,楊明道掀了一下高華堂,二人都笑笑沒有言語,又聽楊二爺接著說:「我聽女子說高華堂是個要飯的出身,要飯時喝人家一碗乾飯湯,覺著比什麼都管用,那時他就決心種田,現在他當了村主席,把全村所有的地都改上田。」「那倒是呀,人家是響耳河的村主席,要把響耳村的地都改成田,誰叫我們是桃花溝村呢?」萬四爺接著說:「我聽他們開了會的人說,我們村的張主席說,人家修渠從我們山上過不准阻攔,我們也派人去修渠,渠好了共同用水,真要那樣就好了。」「真是那樣的。」聽到這裡高華堂朝起一站,插了一句:「水是天下的水,家家都有用水的權力,渠從這裡過,只要用得上的地,誰敢說不讓人家用?解放前地主惡霸,他霸田、霸地、霸水霸山林,現在解放了,人人都當家作主了,誰還敢霸住水不讓別人家用水?只要不把水糟蹋了,誰都能用,修渠馬上就動工了,你們每家都應抓緊改田,渠今冬明春一定能夠修完。」楊明道接著說:「我們把它分組劃上段,你會測量渠,修好了不能通水由你,我負責組織人員按你的設點修好,我是個夥計出身做活我還行,就這樣定了。」高華堂一錘定音說:「對,就這樣定,不得過水,我負責,人上不齊,你負責。」萬四你、楊二你聽了他們的計劃,很是感動,臨走時,連連說:「共產黨領導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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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舊在——一個勞動模範的一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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