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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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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動物的野性爭奪戰:青狼 作者:張永軍  
長征出版社 出版          
  青狼 第一部分   
  寫在前面:傳說源於真實(1)   
  長白山區的雪下得早,在其他區域剛剛進入冬季的時候,長白山區就已經落下濕性的大雪了。這一方的原野被雪覆蓋了,高大的樹木、低矮的灌木,各種植被的枝杈上也就掛滿了雪掛。進入這裡,就是進入雪的家園了。 
  一個戴著一頂灰布短耳棉帽,身穿藍布棉大衣的少年,隨著一條青毛獵狗從雪溝裡爬上大雪坡,在大雪坡的灌木叢裡尋找野雞走過留下的雪道。少年的姥爺抱著一支老舊的火銃坐在大雪坡上吸煙鍋,一口口的青煙從老人的嘴裡衝出來,在老人臉前飛出漂亮的青色弧圈,飄散開去。 
  老人看看天色,老人喊:「小狼崽,夕陽紅了,該家去了。回去遲了你姥姥的破嘴又在家門口開罵了。」 
  少年遠遠地停下,回頭喊:「你又叫我小狼崽,我可要生氣了。我說過幾遍了,我還沒捉到紅毛野雞呢,我要整到野雞羽毛有大用。」 
  少年雖這樣說,但還是停下來想召喚獵狗往老人身邊來。獵狗卻在不遠處搖下尾巴,有所發現似的,悄悄向灌木叢深處潛去。 
  老人喊:「野雞毛能有什麼用?回去宰只大紅公雞讓你拔毛,再說,這山裡沒幾隻野雞了,套了兩隻兔子就挺好的了,咱們人啊得知道知足……」 
  少年喊:「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這些破道理。」 
  老人嘿嘿笑了,無奈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雪,提著火銃向少年走去。 
  青毛獵狗急促地叫聲突然從灌木叢裡傳過來。 
  少年跳了一跳,往灌木叢深處看,喊:「好像又夾到破兔子了。」 
  少年抬腿蹚著雪向灌木叢跑去。老人歎了口氣,也加快了腳步。獵狗的叫聲更加急促了,汪汪叫著跳躍,似在撲咬一隻青色的動物。接著少年的聲音也喊起來,「姥爺!捕獸夾捉了一條小狼狗。」 
  老人愣了愣,老人的腰瞬間挺直,在雪地上邊跑邊喊:「待著別動!」 
  老人跑進灌木叢,在少年身邊站下,氣喘如牛地說:「這……這傢伙不是狗,是好東西。這傢伙是這山裡的精氣神。這……他、他娘的,喘不上、氣、氣了。」 
  少年問:「它不是小狼狗?姥爺,那它是什麼?」 
  老人說:「多少年沒看到這傢伙了,它是狼,青狼。」 
  老人阻止越發勇猛撲擊的獵狗。老人看著被捕獸夾夾住前後兩隻腳的小青狼,小青狼已經被獵狗咬傷了肩膀。但小青狼一雙冷冰冰泛紅的目光盯著老人,翻起嘴巴上的皮褶,齜出尖利牙齒,向老人發威。老人定定神把火銃舉起對準小青狼挺起的胸脯,小青狼渾身的青毛瞬間從頭部如波浪般滾向尾部,又猛然發力,將捕獸夾上的鐵鏈拉得直直的,發出卡卡的摩擦聲,甩著頭向老人撲咬。獵狗汪叫一聲,迎頭往上撲。老人喊了一聲,喝退了獵狗,老人想了想,突然把火銃也放下了。 
  少年喊:「姥爺,快打呀!它真兇!」 
  老人歎口氣,說:「打了就沒有了,好多年都沒有了。」 
  老人把狗拴上,要少年把獵狗帶走,少年帶著疑問牽著獵狗向遠處退。老人又擺擺手,少年和獵狗又往遠處退。老人把火銃插在十幾步開外的雪中,又回來面對著小青狼,雙手拍拍身上的黑布大棉祅,把雙臂張開,叫小青狼看清身上沒有了武器。然後老人緩慢地向小青狼走過去。小青狼的目光中透出疑惑,歪著臉盯著老人退了一步。 
  老人說:「真好!你是個小狼丫頭啊!我放你走,你多養狼崽。知道嗎?你的祖先興許就是我爺爺的青毛閃電。」 
  老人靠近了捕獸夾,慢慢蹲下去,小青狼只要一撲就能撲倒老人。小青狼時時齜牙發威,而目光也越發疑惑。 
  老人緩緩伸出手,小青狼的背毛緩緩直立,四肢繃得越發緊張,但老人慢慢抓住捕獸夾的一個刃口,用力翻開,小青狼瞬間抽出了毛皮翻開露出腳骨的一隻後腳。老人喘了口氣,又把手伸向小青狼的左前腳,小青狼閉上了嘴,渾身的肌肉帶動皮毛髮出顫抖,目光緊緊地盯著老人的手,在這雙手翻開刃口時,小青狼身體一晃已跳在幾米之外,又停住,低頭舔舔腳上的傷口,又抬頭盯著老人。   
  寫在前面:傳說源於真實(2)   
  老人順勢坐在雪地上,說:「你走吧,這山裡沒了你連青草都沒了精氣神了。」 
  小青狼緩緩轉身,拖著青毛尾巴向大雪坡深處跑去。 
  少年帶著獵狗又跑回來,問:「姥爺,你幹嗎放了狼?狼是吃人的野獸。」 
  老人說:「小狼崽,你不懂啊,這山裡不能沒了狼。」 
  少年低頭看著老人,一臉迷惑,少年真的不懂。老人拍拍雪地,少年靠在老人腿邊坐下,老人說:「我的爺爺叫張知漁,他的本事很大,在我爺爺從山東闖到長白山區這一片的那個時候,這周圍都是原始老林,都是老荒原。這裡沒幾個人,這裡的主人是狼。就在這片大雪坡上,曾經發生過一次人狼大戰。人和狼和獵犬的屍體鋪滿了前面的那條大雪溝……」 
  少年說:「噢!你在說故事嗎?姥爺!」 
  老人歎口氣,說:「就算是故事吧!是我的爺爺和一隻青狼的故事,青狼叫青毛閃電。當然,故事裡還有我的了不起的奶奶,我奶奶長得很美,是個雙手使槍武藝高強的女土匪,還有我的土匪姥爺和姥姥,他們幹的那些了不起的事。唉!小狼崽,你聽啊!看見這隻小青狼,姥爺全想起來了。那是老鼻子年前的事了……」 
  在三十年後,少年見過青狼的大雪坡變成了農民的苞米地,青狼的身影在少年的腦海中留下清晰而又虛幻的記憶。 
  於是,成年後的少年寫出了一個山東墾荒人和一個東北女匪與一隻長白山青狼的故事……他在故事的開頭寫道,任何故事都應該有開頭,而開頭就會引出許多廢話。所以,這個故事省略去開頭的若干個字,從交待故事背景開始,那麼,故事背景是怎樣的呢?首先,我們確知這是個以青狼為主角的故事,但我們要知道,沒有墾荒人和女匪的故事也就沒有了青狼青毛閃電的故事,所以,這個故事從寫人開始……   
  第一章 熬鷹(1)   
  狼狗和人一樣,只要活著,從來就不只是自己的事,只要活著,從來就沒有自由。正因為沒有自由,狼狗才需要付出信任和收穫信任、狼狗才渴望被信任和去信任。如果失去了信任,那麼不論什麼,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狼狗》長白山臨江縣及周邊地區,在清朝末年時被稱為東邊道,臨江縣是東邊道幾十個縣鎮中的一個。 
  從前這裡是以漁獵為生的滿族人生活的區域。幾千年來,一直是森林密佈、沼澤相連的蠻荒之野。直到1878年,清政府下令長白山開禁,北方山東、河北等地的漢族饑民大量湧入。這些可以熟練開拓土地的漢族人,在這一區域挖參、淘金、墾荒,才改變了這一區域原來的生活狀態和地理面貌。 
  而在長白山開禁之後,隨著外來人的大量湧入,這個與朝鮮一江之隔的區域,就成為經鴨綠江至黃海的貨物、人口流動的水上通道之一。而在當時,這一區域也是強者為尊弱者為敗的生存空間,佟家灣則是這一區域混亂或平靜的根源。 
  當時,在當地有個傳說,傳說的上一部分說,北方漢子張知漁依靠男性的霸氣,征服了佟家灣的當家人佟九兒,才入主了佟家灣。那麼,張知漁是在什麼背景下入主佟家灣的呢?傳說的下一部分說,在張知漁入主佟家灣之前,佟九兒的第一任丈夫是博銀海。佟家灣也不是一個普通的村屯,而是臨江區域最大的鬍子窩。佟九兒的父親佟河開創佟家灣之初,佟家灣並不是鬍子窩,是佟九兒和博銀海改變了佟家灣。佟九兒和博銀海通過武力漸漸把臨江區域的其他勢力吞併、消化。並在臨江區域的各山口、各江口設點抽成。博銀海又從外縣引來大量妓女,為這些妓女設點賣肉。 
  臨江這一區域的內容豐富了,外來人多了,一點點就熱鬧了。可是,就在佟家灣的勢力往撫松縣擴展時,博銀海因得知曾被岳父佟河暗算過,才趁佟九兒的直轄人馬外出時鬧了內亂,並殺死了岳父岳母。而他卻死在佟九兒手裡。 
  這樣,才有了張知漁的入圍。但張知漁到底怎樣結合的佟九兒就沒人知道了。所以,不管傳說是否真實,故事中的主人公從不對外人講,也就沒人知道佟九兒和張知漁相遇的真正過程。事實是,張知漁取代了佟九兒的第一任丈夫博銀海,做了佟家灣第二任外當家,進而,張知漁才開始了引以為豪的壯舉,開始了征服山川原野的日子。 
  然而,這個壯舉卻因墾田、狩獵與荒野的主人野狼結下了不解之仇,直至人狼大戰一方失敗而告終。可是人與狼誰是真正的勝利者?問題的得失只怕張知漁從生到死都沒有考慮過。那麼就讓我們從故事中瞭解吧…… 
  張知漁住進佟家灣沒過幾天就進入冬天了。這天早晨,張知漁在後院裡一邊練槍,一邊盼望太陽早點兒出現。冷清的天空卻越發蒼白,一陣涼風吹過,呼嘯的北風貼著地面開始奔跑,跑得枯草彎了腰,跑得樹枝嘎嘎響。風過之後,張知漁就看到了長白山入冬以來的、第一場濕性的鵝毛大雪。張知漁將兩支短槍插回腰間,看了眼監督他練槍的烏大腳,抬手把狐狸皮圍脖緊了緊,再揚頭看滿天空的雪。 
  張知漁今天早上練槍比平時練得久了一些,原本練到太陽出來為止,可是,太陽不肯出來卻跑來了雪。一團一團的雪花跑著晃悠著,貼了張知漁一頭一身,還挺黏糊,就像張知漁黏上佟九兒就不想下來。 
  烏大腳從一開始跑北風就跑到草堂裡,靠著火盆坐下來,看著張知漁站在場子裡被雪揍,他挺樂。烏大腳伸手在炭火盆上烤著火,嘿嘿就笑了,說:「沒見過雪吧,這疙瘩的雪飄起來能拍你的嘴巴子!」 
  張知漁沒回答,轉身往草堂裡進,一腳堂裡一腳堂外被突然站起的烏大腳攔住了,烏大腳認真地說:「太陽沒出來你不能進來,你還得練。」 
  張知漁被雪整得惱火,肚子又餓,就說:「你!太陽一天不出來我就得練一天,哪有這個理?你沒見下大雪了嗎?」   
  第一章 熬鷹(2)   
  烏大腳依舊攔著張知漁,說:「看見了我才進來烤火。但你不能進來,佟九兒沒說雪花揍你,你就可以不練,太陽沒出來你就得練!」 
  張知漁伸手想摔烏大腳一個跟頭,張知漁伸出的手卻被烏大腳抓住一甩,一身功夫的張知漁就順勢打個旋子跳到雪地上去了。張知漁揉了下鼻子就罵:「傻瓜!早過了時辰,你他娘的不會看看天!」 
  烏大腳卻慢悠悠地說:「天上沒有太陽……」 
  張知漁從進了佟家灣那天起,佟九兒就對張知漁說過:「你藝不能服眾,見識又淺薄,先磨練磨練吧。」 
  張知漁就多了穆有餘當跟班,又多了烏大腳管著練槍。張知漁認為烏大腳人傻好對付,可是張知漁錯了,清晨想在佟九兒懷裡多趴一會兒,烏大腳會及時闖進睡房把張知漁拽出去,想去大小便也不行,得憋到太陽出來。一個多月下來,張知漁的身材就像金錢豹一樣了…… 
  雪下大的時候佟九兒來到廳堂,廳堂裡沒有張知漁和烏大腳。只有吉家慶一手握毛筆,一手扒拉算盤珠在算賬,好像算盤珠在和吉家慶做對,整得吉家慶滿頭汗。 
  佟九兒的嘴角就有了笑紋,緩緩在廳堂裡瞅了一遍,佟九兒問:「幾天不見謝達山了,這傢伙去哪兒了?」 
  吉家慶頭也不抬,說:「謝達山在朱小腰的肚皮上趴著呢!」吉家慶說完呸了一口。 
  佟九兒知道朱小腰是母親的遠親,朱小腰的父母死的早,朱小腰比佟九兒還小一歲。佟九兒沒見過,據說長得十分妖媚,像山裡的紅狐狸似的生了一副細腰。佟九兒的母親生前曾去看過朱小腰,送了朱小腰200塊龍洋。朱小腰用這筆龍洋蓋了座大屋開始開張,要價很高,一宿十塊龍洋。 
  佟九兒嘴角又展出笑紋,對吉家慶說:「吉家慶,你也三十大幾了,也該成個家了,有沒有心上的姑娘?」 
  吉家慶淡黃臉皮悄悄地爬上紅色了,抬頭瞄一眼佟九兒,握毛筆的手去擦腦門上的汗,不巧又抹上了墨跡;吉家慶沒發覺,嘿嘿笑了兩聲,才說:「有,鷹屯熊連豐的閨女熊小丫。」 
  佟九兒說:「那就娶了吧,怎麼看你和熊小丫也算天生的一對,都是滿族人,不壞規矩。不像我爸,娶了漢族的我媽。」佟九兒想起父母,就歎口氣,又說:「唉!就這麼著吧,抓緊定下來,屯裡給你操辦。」 
  吉家慶卻說:「現下滿人漢人一個樣,誰還管這些。內當家你不嫁崔豹子就嫁謝達山吧,謝達山雖是漢人,但人不錯講情義;朱小腰長得像你他才去睡的。內當家你嫁了謝達山佟家灣還能支撐,要不謝達山帶著50條人槍也就回磨盤嶺了。唉!內當家,佟家灣底子空了,崔豹子帶著40條人槍昨天走了,內當家還送龍洋,這破賬我是算不了了。」 
  佟九兒歪著頭瞅著吉家慶說:「我不嫁崔豹子也不嫁謝達山,我有丈夫了,他要我做個好女人。過些日子就給你張羅成家吧。」 
  吉家慶說:「不急,我不急。」 
  佟九兒歎口氣,像是自語:「唉!佟家灣也該有孩子的哭聲了……」 
  到了灰白色的夕陽在天際出現的時候,佟九兒還沒見到張知漁回來。佟九兒就來到積滿雪的院子裡,看著夕陽下的雪,反射著銀光。佟九兒的臉上起了紅潮,精神爽了些,問在院子裡用木鏟清雪的吉家慶:「我說,張知漁和烏大腳去哪兒了,和你打招呼了嗎?」 
  吉家慶直起腰回答:「沒打,我也不知道,我去問問。」吉家慶拖著木鏟回來說:「內當家,我問了穆有餘,穆有餘說他給送早飯時外當家在練槍,烏大腳在打呼,送中飯時外當家和烏大腳都不見了。穆有餘去問了守橋的弟兄,苟小耳和王二牛說看到外當家帶著烏大腳過了吊橋進山了。穆有餘腿太懶就沒來告訴內當家的。」 
  事情挺古怪,佟九兒想,張知漁怎麼可能拽上烏大腳一起走,一條道兒跑到黑的烏大腳耳根可硬,張知漁挺有法子的!可是這兩個人能上哪兒去呢?佟九兒回到廳堂,獨自吃了飯就回房睡了。這些日子佟九兒越來越覺睏倦,常常想睡。   
  第一章 熬鷹(3)   
  張知漁站在場子裡一直到中午,太陽還是不出來。張知漁還得在雪裡練瞄準。滿天空都瀰漫著一團一團的雪花,張知漁就瞄雪花,嘴巴裡叭叭地發著聲。烏大腳看著張知漁初時嘿嘿樂,看著看著張知漁就變成三個了,再看著看著張知漁就像雪花般瀰漫了,烏大腳就靠在椅子上,用呼嚕聲回擊滿天飛舞的雪花。 
  張知漁聽到烏大腳打鼾,就悄悄向西邊遛,張知漁想出去轉轉。在張知漁剛剛走上吊橋的時候,烏大腳從後來趕上來,一把拽住張知漁說:「嘿!你往哪兒跑?」 
  張知漁停下腳,扭頭先笑一笑,才問:「你不是睡了嗎?怎麼還能追上我?」 
  烏大腳打個哈欠,說:「你叭叭的叫喚聲沒了,我就醒了。再說,我是獵人你能跑得了嗎?跟我回去,太陽沒出來。」 
  張知漁轉轉眼珠說:「我到那邊放兩槍就回來,你也累了就不用跟著我了。再說,佟九兒也沒說不讓我出去放幾槍吧?」 
  烏大腳抬手抓抓□子皮帽子裡的頭皮,說:「是啊,佟九兒是沒那麼說。」烏大腳見張知漁要走,烏大腳又喊:「唉!我得跟著。」 
  張知漁說:「好吧,走吧。我講義氣才讓你跟著。」 
  烏大腳挺開心。 
  兩個人前後過了吊橋,向光禿禿的白樺樹林裡去了。兩個人進了白樺樹林,張知漁四下尋找放槍的目標,滿天滿眼都是雪,連個鳥兒都沒有。 
  烏大腳突然一拍大腿,說:「下雪天打獵進老松樹林子,雪團團都在松樹的枝葉上趴著,鳥兒、山雞的都在老松樹林子裡待著。走啊,我的手也癢了。」 
  兩個人頂著風雪,蹚著雪向老松樹林子裡趕路。邊走烏大腳邊給張知漁講怎樣才是打獵。最後,烏大腳認真地說:「知道嗎?小子,打獵最好的方法是用手捉。」並伸出大手在張知漁眼前晃晃。 
  雪越發下大了,迷迷漫漫,三尺之外看不清東西。 
  烏大腳還在往前走,張知漁腳下一絆,向前撲出,一頭撞在樹上,反彈回來坐個跟頭。張知漁坐在雪裡問:「這鬼天能打獵?」 
  烏大腳站下,把張知漁一把拽起來,說:「怎麼不能?有次我和佟河進山也碰上大雪,那雪比現下的雪大多了,還有大風,那風哈哈笑,滿耳朵都是風的笑聲。佟河個頭小,雪都過腿肚子了。佟河老說,回吧,再不就叫雪活埋了。我煩了,一手提著佟河放到我的背上,向老松樹林子裡挪動著腳。你不知道,那老松枝一點上火就熱乎了。我走著,一個傢伙撞上我的屁股,我以為是佟河亂動,我沒理會。佟河卻叫喊,後面有東西,媽的是狼!我一回身抓住一隻狼的嘴巴。狼張不開嘴,我不叫狼張嘴,嘴巴叫我捏扁了。又有一隻狼跳起咬我的喉頭,我一拳把狼揍趴下了。佟河從我的背上跳下和一隻狼滾到雪窩裡,在雪窩裡直翻騰。我看著高興就哈哈樂,等到佟河和狼都不動了。我就說,下雪天可不能睡,佟河就爬起來了。佟河起來就罵我,又怪我光看著樂,不幫忙。」 
  張知漁心想,幸虧佟河能劃拉兩下子,要不准睡過去了。張知漁問:「後來呢?」 
  烏大腳說:「捏扁嘴巴的狼跑掉了。佟河罰我背著兩隻狼回來了。走啊,趕緊兒走,要不我背上你,就快到了。」 
  烏大腳拽著張知漁磕磕絆絆地向雪坡上爬。張知漁突然說:「不行,咱倆得先找個地方避雪才對,我可不想撞上狼,我沒佟河那兩下子。」 
  烏大腳眨眨眼睛拍拍臉頰想了一會兒,說:「行,那就避,去那邊,那邊站著座石崖,看到沒有?那座石崖底下有個石洞,趕緊挪幾步,風就要哈哈笑了。」 
  張知漁瞇著眼睛順著烏大腳手指的方向看,透過滿眼的雪花,果然看到黑乎乎一座黑色的石崖,就抬腳往前走,邊說:「哎,你是怎麼認識佟河的?還有,你也講講博銀海,在這裡避雪總得說點什麼吧?」 
  烏大腳抬手掃了掃頭上的雪花,又拍了拍手說:「我和佟河搭伴時還沒生佟九兒。後來,佟河長高了些,娶了媳婦,生了佟九兒。佟九兒的媽人瘦,像瘦小的小□子,沒奶給佟九兒吃,佟九兒快餓死了。我幫佟河捉了只剛下崽的母狼,摔死了五隻狼崽子,叫母狼當了佟九兒的奶媽,佟九兒吃到狼奶就長大了。」   
  第一章 熬鷹(4)   
  張知漁嚇一跳,心裡覺得殘忍又不可思議。張知漁問:「真的!怎麼可能呢?那隻母狼呢,是老死了嗎?」 
  烏大腳說:「哪兒啊!母狼養了佟九兒一年,我放母狼走,母狼戀著佟九兒它不肯走,被佟河一刀宰了丟河溝裡了。」 
  張知漁聽了像是冷了,突然打個哆嗦,莫名其妙地對佟九兒生出種恐懼來,但想一想又搖搖頭笑了。聽烏大腳又說:「再後來佟河去投奔大鬍子頭韓邊外,一下子過了17年,等佟河回來拉綹子了,佟九兒就19歲了。還有一個臭小子,那臭小子太野,7歲就殺過人,臭小子叫佟壯,他好瞎跑,就一下子跑丟了。上次內亂就是博銀海搞的。是博銀海殺了佟河還有佟九兒的媽。他媽的!還好,博銀海打不過佟九兒。現在好啦,跟上啊……」 
  兩個人前後摸下石崖。石崖處在背風的位置,石崖遮擋了風雪,崖下的雪就少了,就能看清楚些樹木之類的東西了。 
  烏大腳卻停下了,說:「我的肚子叫喚了,你帶吃的了麼?」 
  張知漁也說:「我的肚子也叫了,我好像聞到烤肉的香味了。」 
  烏大腳吸了吸鼻子,說:「是,我和佟河也在石洞裡烤過山兔子。」又說:「洞裡往外冒煙,準有獵人在裡面烤肉吃,咱倆快去,有吃的了。」 
  張知漁握緊了短槍,說:「會不會是山裡的鬍子?我在前你在後,我有槍。」 
  兩個人摸過去,香味更濃了,張知漁卻聽到十分熟悉親切的鄉音。張知漁悄聲對烏大腳說:「是我的老鄉,沒準兒就是孔大腦袋他們一幫。」 
  兩人進了洞。洞裡很暗,藉著火光,張知漁就喊:「孔大腦袋,有日子不見了。」 
  洞裡圍坐在火堆邊兒的七個人個個吃了一驚,半年前,正是這七個人把張知漁丟在老林裡。這七個人見到張知漁都緊張,分別操起了木棍。張知漁不理會,在火堆旁蹲下來,將兩支短槍插回腰間,再伸出手烤火。 
  孔大腦袋才嗷了一聲,驚叫:「你走出老林了?這怎麼可能!」 
  張知漁衝著孔大腦袋點點頭,拿起一隻烤得冒油的山雞,掂兩掂,吹了吹,撕開分一半給擠過來蹲下的烏大腳,說:「我的兄弟,烏大腳!」 
  孔大腦袋忙說:「請!請!野兔還有一隻,李稀飯,快!別呆站著接著烤,今天大伙有客了!」 
  烏大腳頭也沒抬只顧吃,吃得滿臉滿手都是油。 
  張知漁嚼著山雞肉,抬頭挨個兒在孔大腦袋,低頭烤雞的李稀飯,捏著木棍的栓柱,暗中握塊石塊的富貴,愁眉不展的鎖子,呆呆發愣的李稀飯兄弟李饅頭,咧嘴傻笑的宋財的臉上一一看過,最後,目光又盯在孔大腦袋的臉上。 
  張知漁說:「哥幾個變成野人了,就像兩個月前的我。」 
  張知漁說著話,眼睛還盯在孔大腦袋鬍子拉碴的臉上,孔大腦袋卻盯著張知漁腰間的槍。張知漁又說:「哥幾個發財了,挖了幾苗參?」 
  李饅頭急忙說:「沒整到什麼,也就每人整了幾苗二甲子。」 
  張知漁突然啪地拍了下巴掌,嚇了七人一跳,七個人的眼珠就向洞口瞄。張知漁又說:「來啊,都坐下來,一起動手烤肉吃,就像大夥兒剛進山那陣兒多開心!」 
  孔大腦袋憋不住了,孔大腦袋問:「張爺在哪座綹子高坐?」 
  張知漁被問得一愣,但張知漁答道:「不是綹子,是個屯子,叫佟家灣!」 
  佟家灣這三個字比任何的綹子都有威力。 
  孔大腦袋說:「難怪張爺有了火器,原來又有奇遇。張爺你老就不用動手了,我知道佟家灣的規矩,大伙都拿出來讓張爺撿好的收著!」 
  張知漁瞅著孔大腦袋,有點莫名其妙,就問:「是為了補償我嗎?」 
  七個人發了呆,一個個都拿出來,放在張知漁眼前。張知漁才頭一次看到幾十苗大小不一的老山人參。 
  孔大腦袋說:「大夥兒本來想偷偷摸出去,不交那三成。嘿!張爺真本事,給你逮住了。」   
  第一章 熬鷹(5)   
  張知漁這才明白是要他抽成,他並不記恨這七個人。張知漁母親早喪,在15歲時,在村裡教書的窮父親又生病死了,張知漁就靠打短工度日。後來,張知漁長大了,那時流行闖關東,風聞在關東趕山挖參、開荒打獵、淘金採珠發財極為容易,誰去了都能發財。張知漁信了,就過海流落到關外,碰上趕山的孔大腦袋他們一夥,一同搭伴進山挖參。可是一夥人中就張知漁運氣不好,又殺了幾隻老鼠而得罪了山神。 
  張知漁不知道老鼠在趕山人眼裡是山神,是趕山人的小媳婦,是得罪不得的。孔大腦袋不敢直接趕張知漁走,就在一個夜裡,給張知漁留下了三天的乾糧,帶著另外六個人把張知漁丟在山裡了。張知漁睡醒了,不得不面對被同伴拋棄的現實。可是,張知漁沒有在老林裡討生活的本事,幾天下來又沒了火種,幸虧張知漁有一手甩刀絕技才靠打獵活了下來。張知漁餓的時候就發瘋般地捕殺老鼠,張知漁恨老鼠,他認為同伴拋棄他就因為他吃老鼠。張知漁想,吃光你們的小媳婦,我就不信會死…… 
  往日的境遇在張知漁腦海中一閃就過去了,張知漁看著這堆參說:「你們不吃老鼠你們才能挖到參,我吃老鼠就挖不到參,我服了。」 
  張知漁笑著瞅著大伙,又問:「這些參一共值多少龍洋?」 
  孔大腦袋仔細算一算,說:「400塊多一點。」 
  張知漁說:「每人才70多塊。」 
  李稀飯說:「70多塊也夠全家吃用幾年的了!」李稀飯快急哭了。李稀飯和張知漁初時很要好,李稀飯還瞪了張知漁一眼,家裡等著李稀飯挖回參換龍洋娶媳婦。 
  張知漁笑嘻嘻地問:「我抽多少?」 
  孔大腦袋說:「按佟家灣的規矩,張爺抽三成。」 
  張知漁搖搖頭。 
  孔大腦袋眼皮直打顫,說:「張爺抽四成也成。」 
  張知漁說:「佟家灣的規矩改了。」 
  孔大腦袋眼前就黑了,想動手又怕張知漁的功夫。孔大腦袋的聲音一顫一顫地抖,說:「張爺,大伙是對不起你!你不得罪山神大伙也不會丟下你,你張爺可不能、不能讓大伙要飯回老家吧!」 
  張知漁笑著說:「當然,我沒怪你們,沒你們帶我進山,我也不可能討了老婆有了家。你們想怎麼回去就怎麼回去,佟家灣的規矩改了,從今天改了,一成也不抽了!」 
  孔大腦袋的眼睛一下睜大了,眼淚流出來了,說:「張爺,小的謝你了!」孔大腦袋就跪下了,又說:「你還是收點吧,你的兄弟也得吃飯用龍洋啊。」 
  張知漁拉起孔大腦袋,說:「我一直盤算著怎樣才能養得起佟家灣百十口子人,而且還要做到不搶人家也不被人家搶,這挺難。你們不知道我娶了佟九兒。哎……」張知漁又說:「那不對,是我嫁給了佟九兒,佟九兒她人挺善的,拉綹子也是沒法子。我得想個法子做個好的強人,可是又沒法子可想,孔大腦袋你說,我這丈夫當得是不是有點不夠味兒?」 
  孔大腦袋點點頭,說:「是啊!沒什麼味兒,你是漢子啊!」孔大腦袋說完又怕張知漁惱火,小心地查看張知漁的臉色。 
  張知漁拍著孔大腦袋的肩頭,說:「是啊,我是漢子,碰上你們家鄉人可以說心裡話了。可是,娘的!怎樣做男人呢?靠『棒槌』才是一半啊!」 
  只一會兒,幾個放下心又高興起來的北方漢子就給張知漁出了七八條主意,都是些不是搶人家就是被人家搶的主意。 
  張知漁仔細聽,又想了一會兒,說:「吃、吃,可惜我沒帶酒,等下山到了佟家灣我給你們補上。」 
  孔大腦袋瞇縫著眼珠裝了一袋煙,叭嗒了兩口煙鍋,說:「我走遍了山東、河北兩省,哪兒的土地也沒有關東的土地肥,這裡最肥的土地還是長白山的老黑土。我總想,如果我是這裡人,開上幾頃地我就是財主了。」 
  李饅頭笑嘻嘻地說:「你是說種山東的地瓜、麥子嗎?那哪兒行啊。」   
  第一章 熬鷹(6)   
  孔大腦袋瞪了眼李饅頭,又轉眼瞅著張知漁,說:「是這樣,張爺,若以佟家灣的勢力,拉上些外來人開荒種地,我想不愁養不了人口。」 
  張知漁眼前一亮,衝口說:「娘的!對!對!我心裡敞亮了,我可以做個好男人了!可是上哪兒找人來開荒呢?怎麼個開法?」 
  孔大腦袋沉默半晌說:「就看怎麼訂個抽成法了。」 
  張知漁問:「抽成!還得抽成嗎?」 
  孔大腦袋點頭說:「對,得抽成。接受佟家灣抽成的墾戶,佟家灣負責保護人身安全。墾戶開墾十畝地收成十畝地的糧食和佟家灣五五分賬,墾戶對其中五畝地有買賣權。」 
  張知漁笑著說:「明白了,你來佟家灣吧,來做我的管事。」 
  孔大腦袋笑著說:「好!如果能成,我可以帶幾十戶來……」 
  佟家灣響起了爆竹,內當家佟九兒與外當家張知漁為吉家慶迎娶了鷹屯大戶熊連豐家的丫頭熊小丫。吉家慶跟隨佟九兒闖出了名聲,加上佟家灣的威名。在成親之日,臨江、撫松兩縣山林草莽各寨各屯的頭面人物大都到了,就連離開佟家灣去樺甸打地盤的崔豹子也來了。而重占磨盤嶺的謝達山卻帶著朱小腰來了,謝達山有意讓騷媚入骨的朱小腰壓一壓佟九兒的美色。佟九兒很熱情地問候這位遠親,又和謝達山說了幾句問候保重之類的話,謝達山就想踹朱小腰幾腳。朱小腰在人眼裡只是個騷媚的婊子,而佟九兒卻是讓人又敬又怕又愛的女人。 
  在酒席前,佟九兒正式說明佟家灣放棄所有地盤,並希望各綹子、各屯、各寨在日後分擔點兒面子,然後喝了一碗酒,酒席就開始了。 
  謝達山向崔豹子一遞眼色,兩人找上應付客人的張知漁。謝達山叫人在張知漁和崔豹子面前倒滿二十碗酒,但謝達山想不到張知漁天生海量,張知漁和崔豹子對干六碗酒就把以酒量稱豪的崔豹子干敗了。謝達山續上和張知漁對上三碗酒,謝達山腿軟了,鑽到桌子底下去了。手下人急忙把謝達山、崔豹子抬了回去。 
  佟九兒笑吟吟在旁瞧著,佟九兒都吃驚於張知漁的酒量。 
  到了月亮回來的時候,酒席散了。 
  佟家灣裡的人大都睡了,吉家慶開始忙了,盡情地用襠裡的「棒槌」犁著熊小丫,犁得熊小丫唉呀哎喲的叫喚聲滿屯都聽得見。 
  離吉家慶和熊小丫最近的房子就是張知漁和佟九兒住的房子,張知漁剛剛送走客人回來,這會兒正在洗腳,熊小丫的叫聲傳了過來,張知漁支稜耳朵聽了聽,爬上炕擁著佟九兒說:「吉家慶想把三十幾年的種子全送到熊小丫的肚子裡去。」 
  佟九兒一笑,佟九兒說:「你的種子發芽了。」 
  張知漁嚇了一跳,「什麼?種子,發芽?」懵懂地望著佟九兒,佟九兒只是笑。 
  張知漁喃喃地:「娘的,我還沒做上好的男人就要當老子了……」 
  連著下了幾天的雪,滿山滿嶺滿屯都白了。人一走出房門,腳下就開始嘎嘎地響,山林裡的雪下得更厚,低窪處人一腳進去就是齊腰深。 
  這是一個雪後的早晨,張知漁踩著嘎崩、嘎崩響的雪,推開烏大腳的屋門去叫烏大腳。烏大腳不願起炕,卻說:「幹什麼也不去,我要睡覺。」 
  張知漁說:「月亮回來了你才能睡,趕緊些走吧,跟我去捉河魚給佟九兒補身子,我的種子發芽了。」 
  烏大腳無奈地爬起來穿衣褲,卻又愣了愣,問:「發芽有我什麼事?」問完停了停,又問:「什麼是發芽?」 
  張知漁說:「是佟九兒懷上孩子了,你高興嗎?」 
  烏大腳聽了滿臉興奮,說:「這樣好,我沒那本事,我那死媳婦只能幹不能發芽。」烏大腳住了嘴,歎了口氣。 
  張知漁在佟九兒嘴裡知道烏大腳有過一個媳婦,是佟河幫烏大腳討的,後來生病死了。可是張知漁想不到烏大腳還會歎氣,好在烏大腳只歎了一口氣,就穿上靰鞡鞋站出來,望著張知漁空著的兩隻手,問:「用手捉河魚?」   
  第一章 熬鷹(7)   
  張知漁說:「河都凍嚴實了,我不知道怎樣捉才叫你,你說怎麼捉就怎麼捉。」 
  烏大腳在屋外間翻了半天,拿出一張網、一個大筐,兩個苞米面大餅子,又拿了一把長柄開山斧,說:「我一網准拉上來十來斤活蹦亂跳的魚。」 
  兩個人不用走平時走的吊橋,河面被冰封,從佟家灣的四周平坦處都能走到河面上。兩個人順河沿走下冰面,張知漁看到圍著貂皮圍脖的熊小丫在往雪地上撒苞米粒。還離挺遠熊小丫就喊:「外當家的好,起得真早!」 
  張知漁走過去看著俊俏的熊小丫,說:「嫂子你幹什麼呢?還支撐個大扁筐。」 
  熊小丫仰著紅彤彤的臉,說:「我捉山雞。」瞅著張知漁又說:「雪封山了,山裡的松雞、山雞找食難了就往屯裡跑,在咱鷹屯,山雞還會跑到各家院子裡和家雞爭食呢。」 
  張知漁十分好奇地問:「真有這事?」還想和熊小丫說兩句,耳聽通通地響,回頭看去,看見不遠處的烏大腳已將河面砸出一個窟窿,河水就像泉水一樣往上湧。 
  熊小丫問:「你們捉魚?」 
  張知漁說:「是啊,我的種子發芽了要吃魚。」 
  熊小丫問:「什麼種子還能吃魚?」 
  張知漁見熊小丫一副想知道的樣子,就說:「是這樣,在山東老家誰家的女人懷孩子都吃些魚湯、雞湯補身子,我今天打魚呀……」 
  熊小丫高興得跳了下腳說:「呀!是內當家有喜了!」 
  張知漁說:「得守秘密,佟九兒臉皮薄,掛不住這件事,她不讓說。好了,你捉山雞吧,我站遠些瞧你們是怎樣抓魚捉雞的。哎,對了,家慶大哥怎麼不來捉雞?」 
  熊小丫說:「他在屋裡熬鷹,過些天進老林裡狩獵。」 
  張知漁又好奇了,問:「什麼是熬鷹?鷹可以熬嗎?」 
  熊小丫說:「就是捉隻小鷹,把小鷹綁著站在圓木上,你不停地轉動圓木,小鷹就不停地在圓木上走。你要一刻不停地轉圓木,直到把小鷹熬倒了精神,馴服了才行,小鷹就聽話了幫你狩獵。」 
  張知漁想想說:「那很容易啊!就是捉鷹難點。」張知漁抬腿要走,耳聽熊小丫說:「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兒。」 
  張知漁停下又問:「真的會不容易?」 
  熊小丫說:「聽我爸說過,鷹性最烈,就像烈性的漢子寧折不彎,只有用耐心一點點地熬敗鷹,鷹才向人屈服,而且只向一個人屈服。熬鷹就要先熬人,中間不能換人,一換人鷹死也不服了。」熊小丫說著向屯裡望一眼,又說:「我男人熬了一天一夜就快成了,我捉山雞一是給他補身子,二是準備喂鷹,鷹一吃人給的食就是向人屈服了。」 
  張知漁說:「還真不容易,你捉吧,嫂子。」 
  熊小丫又說:「噢,對了,還得給內當家送雞湯喝,內當家懷娃娃了。」 
  張知漁說:「那先謝謝你。」話音剛落,就聽烏大腳在大呼小叫,張知漁就跑過去了。 
  熊小丫卻緊起了眉頭,翹起了嘴巴,熊小丫想,你們這樣大呼小叫的我哪能捉到山雞?有山雞也叫你們驚跑了。忽聽身後雞叫,熊小丫回頭一瞧,支撐起的大扁筐下已經扣住了一隻火紅的大山雞,熊小丫一下子跳起來喊:「捉住了!捉住了……」 
  張知漁掉頭問:「捉住了什麼?」 
  熊小丫舉起火紅的山雞迎風一晃,小聲說:「可惜是只公雞,熬湯給內當家喝不及母雞養人。」這句話張知漁當然聽不到,張知漁衝著熊小丫喊叫:「我也捉到魚了!」嘿地一聲,烏大腳驢般的嗓門震過來:「有20來斤呢,都是肉棒棒的小黑魚。」 
  然後,烏大腳提著魚筐,帶著張知漁向上遊走,並說:「上游有好魚,肉棒棒的小黑魚大伙吃,給佟九兒吃得捉大鰉魚和河鯉魚。」 
  佟家灣是個河島,上游的河道比佟家灣周圍的河道寬了兩倍,水深有五六丈。佟家灣就像一個巨大的西瓜臥在螞蟻河河道中部,將水流硬生生分成兩股,過了西瓜屁股再合二為一。在春夏秋季裡,佟家灣會被河水包圍,屯東屯西的兩座吊橋就是佟家灣外出的通道。   
  第一章 熬鷹(8)   
  在張知漁進入佟家灣之前,東西兩座吊橋在夜裡是懸空吊起的,還有人守橋。現在那兩座吊橋都老老實實地架在河岸上。但仍有人日夜守在吊橋旁的茅屋裡,因為放棄所有地盤的佟家灣在鄰屯人的眼裡還是個鬍子窩,這就是張知漁急於改變的。 
  烏大腳帶著張知漁來到西瓜屁股後面的這一段河面上,烏大腳說:「這疙瘩水深,水還穩,常有大魚翻水花。」 
  張知漁看看方向,說:「這裡是下游不是上游。」 
  烏大腳說:「管它什麼游,我正著走就是上游,倒著走才是下游,就這疙瘩了。」 
  烏大腳清了清積雪,嗓子眼裡發一聲喊,幾斧下去就砸了冰面一個窟窿,河水咕嘟嘟向外噴,漸漸由高變低水就向冰面上四浸。 
  張知漁踩上浸上水的冰面,一下子粘掉了鞋,張知漁的光腳板一踩上冰面凍得他咧了嘴,急忙將鞋從冰面上拽下來穿好,就站到了厚厚的積雪裡。冰面粘一下烏大腳的靰鞡鞋,烏大腳就彎腰翹屁股提一下,然後再砸一下冰,再翹一下屁股提一下鞋,這樣反覆做了幾十次才把冰窟窿砸成,河水就不再向外冒了。 
  烏大腳把魚網丟進去,又從懷裡掏了一個苞米面大餅子,掰成小塊投進去。雙手抓著繩子,看著冰窟窿上有陰影,就小聲說:「你一邊去,擋住太陽了。」 
  張知漁挪開身體,冰窟窿裡那片河水也就亮了,飄飄地像在吸著煙再向外吐煙霧。烏大腳靜靜地等著,風呼呼從河道上奔跑,揚起濃霧般的雪粉,兩個人的身上都貼滿了。 
  張知漁將頭上的狐狸皮帽子向下拉了拉,又圍緊了狐狸皮圍脖,雙手插進袖口,躬起腰說:「真他娘的冷!」 
  烏大腳不言語,突然烏大腳開始拽繩子收網。張知漁聽到河水中嘩嘩響,股股水花從冰窟窿裡飛濺出來。 
  烏大腳叫喊:「大魚!」猛一用力,呼啦一傢伙拽上了魚網,魚網砸在冰面上。張知漁叫著跳起來,魚網裡的那條三尺餘長的青黑色河鯉魚在冰面上蹦跳,魚嘴兩側的須足有三寸。 
  烏大腳哈哈笑,叫道:「蹦躂吧!蹦躂吧!蹦躂不了多會兒就該睡了!」 
  張知漁笑著說:「這一網就一條,有二三十斤重吧。」 
  烏大腳問:「還捉不捉?」 
  張知漁說:「太陽快到頭頂了,該回去了。這條魚也真夠大的,但海裡的魚更大,有種鯨魚有幾千斤重。」 
  烏大腳不信,問:「海有多大,有這疙瘩的河大嗎?」 
  張知漁向四周看了看,說:「海比整座長白山都大。」 
  烏大腳嘿的聲樂了,說:「吹老牛皮,你騙我,我可不信!海還能大過這疙瘩的天池!」 
  張知漁不再理會烏大腳冒傻氣,說:「魚不動了,光張嘴喘,快凍死了,咱倆回去吧。」 
  兩人一個提著筐,一個背著河鯉魚往上遊走。 
  張知漁說:「你記住了,這個方向才是往上遊走。」 
  烏大腳說:「誰說不是,我正面往前走就是往上遊走。」 
  張知漁氣得笑了,說:「你不該叫烏大腳,叫娘的烏傻瓜才對!」 
  烏大腳說:「我媽沒生烏傻瓜,我就叫烏大腳。」 
  兩人走到熊小丫捉山雞的河面上,看到熊小丫蹲在大扁筐前,一臉愁容。 
  張知漁就問:「嫂子,捉了幾隻?捉了兩隻還不開心。」 
  熊小丫忙站起來,說:「不是不開心,不對,就是不開心,我捉了兩隻公山雞還挺大的。可是,我媽說過懷娃娃的女人要用母雞燉人參煨湯喝才養身。」 
  張知漁說:「這次不成還有下次,一路回吧。」 
  熊小丫說:「不,我要捉隻母山雞,母山雞比家母雞還養人,我就要捉隻母山雞,外當家的你先回吧。」 
  烏大腳說:「快看,媽的!大鷹飛來了。」 
  張知漁和熊小丫抬頭向天上看,一隻大鷹正在三個人的頭頂上空盤旋,一圈一圈地盤飛。   
  第一章 熬鷹(9)   
  熊小丫說:「大鷹也來捉雞,這鷹可真大,能抓起小山羊來。」 
  張知漁瞄著大鷹,眼珠不時閃光,突然問:「怎樣才能捉住它?」 
  熊小丫睜大眼睛問:「你要捉鷹?」 
  張知漁說:「是,你有法子嗎?」 
  熊小丫搖搖頭,突然一拍巴掌,說:「有了,大鷹準是餓急眼了,要不介大鷹見了人早飛走了,咱把紅山雞綁在這條大魚上,嗯!然後引大鷹來捉山雞,可是得有東西支撐這張魚網啊,用什麼支呢?」 
  張知漁有了主意,看看連上繩子足有三四丈長的魚網,說:「嫂子你來捆住雞,我來像打魚那樣拋網捉鷹,這鷹能上當嗎?」 
  熊小丫說:「差不離,你看大鷹還在天上轉圈。」 
  都準備好了,三個人一起躲開,丟下紅山雞在雪地上撲騰。張知漁不眨眼地盯著,大鷹在空中一圈一圈地盤旋,越旋越低…… 
  張知漁將狐狸皮帽子、狐狸皮圍脖甩脫,又把老羊皮襖脫了,手心裡卻流汗了。大鷹向下盤飛得更低了,紅山雞驚叫著,撲騰著,大鷹卻突然高飛,飛得遠了。 
  張知漁呸了一聲說:「大鷹可真鬼!算了,走吧。」 
  熊小丫說:「外當家你再等等,大鷹眼利,遠遠就能看到咱們,我和烏大哥先走遠些,外當家的你再等等。」 
  熊小丫和烏大腳拿了另一隻雞過河向屯裡走,熊小丫順手還把張知漁的老羊皮襖和帽子、圍脖抱走了。 
  張知漁換個位置藏在樹後。紅山雞忙著吃身邊的苞米粒,不再撲騰了。不一會兒,大鷹突然從河道轉彎處低低地箭一般飛過來,紅山雞驚叫著撲騰,剛扇乎了一下翅膀,就被大鷹探出一雙利爪抓起,大鷹箭一般向天空衝去,又一頓將二十餘斤重的河鯉魚也帶了起來,可是大鷹晚了。 
  張知漁一個旋子躍出來,呼地,拋出魚網,夾頭蓋臉就將大鷹兜在了網裡。大鷹叫一聲,松爪丟下紅山雞帶動魚網向上飛,張知漁向下拉緊繩子,大鷹力氣好猛,帶動著張知漁時時要離開冰面。 
  熊小丫跳著、笑著和叫驢般叫喊的烏大腳跑了過來。烏大腳腿飛快,跑過來一把抓住繩子,叫道:「操!我和你比比勁!」一把一把地將大鷹拽落下來。 
  大鷹撲騰了幾下翅膀啼叫了一聲,昂然立在冰面上,斜著鷹勾嘴怒視著張知漁。 
  張知漁說:「我要熬敗你。」 
  張知漁要熬鷹,而且要熬一隻半人多高的大鷹。屯裡的漢子都當笑話講,都說山東棒子不知天高地厚,他以為他的耐力也能像襠裡的「棒槌」征服佟九兒一樣征服大鷹,做夢去吧。熊小丫的爸,鷹屯的大戶老獵人熊連豐專門為此事找了趟佟九兒。 
  熊連豐說:「這隻大鷹是長白山山神爺的眼珠子,萬萬動不得,萬一熬敗了人,那就丟了佟家灣的威名,還會得罪山神爺。」再三說放了吧。 
  佟九兒抿嘴笑,說:「讓張知漁試試吧,大叔?」 
  熊連豐歎口氣,說:「當年的神獵手那二爺也不敢熬大鷹!怕是不成,我話是說到家了,行不行在你。」 
  熊連豐沉默一會兒,又說:「要是真熬就千萬記住了,人得養好了精神,人和鷹同樣是不吃不喝,那就熬吧。」 
  張知漁養好了精神,開始轉動圓木,大鷹斜著鷹目踏在滾動的圓木上不停地移動著腳爪。時間飛逝,一人一鷹這一熬就是三天三夜。張知漁的手掌上磨出了血泡,然後就流血。嘴唇乾裂滴著血珠,嘴角儘是血沫子,嗓子眼兒裡呼呼像風箱似地向外面噴著乾澀的氣,而大鷹依然昂首不屈。 
  熊連豐又來了,在房外看了一會兒,說:「內當家的,外當家的怕要不成了,放棄吧!放棄了的外當家也是條好漢,我是服了!外當家的比吉家慶要強得多,吉家慶不成叫小鷹熬敗了,不過吉家慶也是條好漢子,吉家慶要熬只幼鷹準能行。」 
  佟九兒望一眼張知漁,說:「再等等。」 
  第四天,張知漁眼前直冒金星,頭皮一陣陣發炸,大鷹仍然昂首斜視不肯屈服。   
  第一章 熬鷹(10)   
  張知漁喃喃地說:「不是我死就是你服。」 
  第四天入夜,張知漁已近絕望,每轉動一下圓木都得冒出一身的汗水,後來汗水就沒了,不再往外流,張知漁脫水了。大鷹的眼珠也半睜半閉,脖子緊縮著翅膀耷拉著,再縮縮脖子就從圓木上跌了下去。 
  張知漁心神一振,扯過一塊牛肉丟過去,大鷹一口就吞了下去。張知漁手臂抬起向自己肩頭指,大鷹飛起落在張知漁肩上。 
  張知漁哈哈大笑,笑出了滿嘴的鮮血……     
  青狼 第二部分   
  第二章 烏大腳的姻緣與青毛閃電的出世   
  狼狗瞅鐵七向前的背景,又瞅雪窩裡的狼,狼狗是在選擇,狼狗是追隨舊主人還是追隨鐵七?最後狼狗在狼屍的身上找到答案,主人被狼吃了,它殺了狼。而舊主人的形象又同鐵七重合了,狼狗就選擇了恩義更重的鐵七。 
  ……《狼狗》森林裡的風依然奔跑,整日整夜嗚嗚的風的笑聲不斷。雪一場一場地往下砸,砸得老林子、各寨子儘是雪的勢力。屯與屯之間的路都封死了。山裡的□子、野羊、梅花鹿、野狼、狐狸、山雞、松雞、野兔甚至東北虎都下山了。 
  鷹屯的人開心了,清晨推開屋門就能撿到凍餓而死的野兔,捉到躲到柴垛裡的山雞,甚至自動跳到羊圈裡裝家羊的野羊,當然,也有誰家的豬被狼趕上山了,誰家的羊被虎吃了等等。 
  熊小丫從鷹屯娘家帶回來30只母山雞送給佟九兒燉湯養身子。熊小丫是坐著狗拉爬犁回來的,四條狗拉著爬犁在雪地上跑得又輕又快,在回來的路上還撿到了幾隻凍死的野兔。 
  熊小丫說:「我爸說今年的雪下得比以往的哪一年都大。」 
  佟九兒說:「是啊。」 
  熊小丫就笑了,接著又說:「鷹屯屯東,最東邊的大餅家的豬,就在大前天的夜裡被狼趕上山了。大餅常被大餅嫂罵做軟男人,大餅聽到豬叫就起來,但大餅不出去。大餅嫂就罵大餅是炕頭漢子軟骨頭,非要大餅去趕狼。大餅一生氣就提著獵叉出屋追狼。狼用牙咬著豬耳朵,用尾巴掃打著豬屁股,另一隻狼在後面護著,豬就乖乖跟著狼跑進山裡了。大餅大半夜了還沒回來,大餅嫂去求我爸,我爸帶著我哥和何鐵牛進山去找大餅。在天亮時才找到大餅,大餅叫狼掏空了肚子,只剩下個腦袋和兩隻鞋。大餅嫂都哭瘋了,大餅家剩下孤女寡母日子可怎麼過呀!」 
  說著熊小丫也要哭了,低著頭忍了一會兒,熊小丫又笑了。 
  熊小丫說:「屯西最西邊的丁銅皮家在昨天夜裡也出了事,昨夜裡風刮得大,到處嗚嗚的像寡婦在哭。丁銅皮他有個毛病……嘻……」熊小丫停了笑,又說:「丁銅皮晚上睡覺什麼都不穿,多冷的天也不穿,這是丁銅皮媳婦秀嫂說的。丁銅皮特小氣愛佔小便宜,屯裡的人都煩他。丁銅皮說,衣服是白天穿的,是給人看的,晚上睡覺穿著太廢,老祖宗給的皮多好,磨破了還能長好。丁銅皮不穿也不讓媳婦和女兒穿。就在昨夜丁銅皮家的羊亂叫,秀嫂推醒丁銅皮說,外面羊叫,是不是有狼?丁銅皮一下就跳起來,抓起一根木棒就向外衝,卻被秀嫂一把抱住了。秀嫂說,你別去,我不能當寡婦,你也別學大餅。丁銅皮就甩了秀嫂一巴掌,瞪眼就罵,做寡婦也不能讓狼叼了羊去。丁銅皮就衝出門。外面是月亮地,丁銅皮看到一隻獸臥在院子裡吃他的羊,丁銅皮猛撲過去,掄起木棒揍在那只獸的屁股上,用力太猛棒子都打斷了,那只獸吼一聲跳起來跑沒影了。丁銅皮大罵著粗話把八隻羊趕進屋裡,又出去提回來那半隻死羊。丁銅皮就站在屋地上打哆嗦,眼珠子都直了,身子還光著。秀嫂說,看你凍的,快進被窩我焐焐你。丁銅皮嗓子眼裡衝出一聲,操!就鑽進了被窩,大喊,是隻虎,我打跑了一隻虎!」 
  佟九兒和張知漁都笑了起來。 
  佟九兒說:「熊小丫,你是自家人,有事你就直說。」 
  熊小丫臉就紅了,說:「我爸要我求內當家、外當家派幾條人槍去護護屯子,所有的花費屯裡出,不知道行不行?」 
  佟九兒看著張知漁,張知漁就笑。 
  佟九兒說:「鷹屯是佟家灣的親家,就叫吉家慶帶六個兄弟去吧,管六個兄弟的飯就行。你這一講倒提醒我了,知漁,你看是不是再往李家屯和謝家屯派幾個兄弟?這兩個屯一直和咱有來有往,幫過咱們很多呢。」 
  張知漁說:「我看這樣吧,讓家慶大哥帶八個兄弟去李家屯和謝家屯,這兩個屯離得近,家慶大哥又能管住兄弟,省得他們要吃要喝麻煩人,只是家慶大哥得兩下跑辛苦一些。至於鷹屯就叫烏大腳帶人去,叫烏大腳一切聽熊連豐大叔吩咐就是了,沒準兒烏大腳還能捉隻活老虎呢,這樣行嗎?」 
  佟九兒說:「行,你想事情越來越周到了,就這樣辦。」 
  烏大腳樂呵呵地帶上六個兄弟去了鷹屯。熊連豐很熱情地招待七個人的飯。烏大腳對熊連豐說:「外當家的吩咐了,叫咱幾個都聽你的,你就吩咐吧。」 
  熊連豐說:「就是煩勞幾位守守夜,那虎啊狼的都把屯裡人嚇破膽子了。」熊連豐又客氣了一番,就吩咐兒子熊小彪,把六個人分別帶到六戶離山林最近,又都養有豬羊雞鵝的人家。 
  熊小彪回來問:「爸,大餅嫂子那裡沒分到人,大餅嫂子剛埋了丈夫,正傷著心,可大餅嫂子不離開她的屋,大餅嫂子家裡還養著一口豬,都一百多斤了。」 
  熊連豐瞅瞅在屋裡一刻也閒不下來,東摸摸西拿拿的烏大腳,說:「那就煩勞烏大腳兄弟去大餅屋裡住幾天。」 
  熊小彪卻拿眼珠瞪他爸熊連豐。 
  烏大腳說:「行,我就是待不住,我也帶了槍,外當家吩咐我見了狼、虎的不能用手捉,要用槍打,我也知道我的勁沒以前大了,腳也沒以前搗騰得快了。我以前能追上梅花鹿,現下我試了一回,只能攆上家狗。」 
  烏大腳抬眼看著熊連豐父子倆,又說:「我這就去吧。」 
  熊小彪送烏大腳到了大餅嫂家回來,說:「一個老光棍,一個寡婦,在一個屋裡,雖然有個小丫頭片子也不擋事呀,這萬一……」 
  熊連豐卻笑了,叭嗒了兩口煙袋鍋說:「屯裡要是有個寡婦是非就多,烏大腳和大餅屋裡的成了那事也是緣分。別看烏大腳傻呵呵一條道跑到黑,那可是佟家灣的兩朝元老。真格的成了這門親事,鷹屯和佟家灣又多了一層近門,萬一鷹屯有點事佟家灣絕不會不理。小子,這也叫手段,兩全其美。我告訴你,熊小彪,做事要多個心眼。」 
  熊連豐在鞋底上磕去煙灰,又裝了一鍋煙草,用大拇指按實,點燃,再按實,舉到嘴上叭嗒了一口,說:「我只送了30只山雞,經你妹子去一說,就來了七條人槍,這就是法子。」 
  熊小彪說:「佟家灣也往李家屯、謝家屯派人了,還是妹夫親自帶人去的,那兩個屯可什麼也沒給佟家灣送。」 
  熊連豐咳了兩聲說:「那是交情,當初佟河立屯的時候,那兩個屯出力出錢糧處出來的交情。再說,那兩個屯離佟家灣最近,佟九兒的漢人娘家就是李家屯的人,咱能比嗎?」 
  熊小彪歎口氣,垂下腦殼悶聲不響了。 
  烏大腳進了大餅家,看了幾眼三十多歲的大餅嫂,烏大腳就老實了。大餅嫂很胖,很黑,也很俊俏,屯裡人戲稱她是豬美人。 
  大餅嫂的頭一個男人是大餅,第二個男人卻是熊小彪。 
  那一年,大餅嫂嫁到鷹屯才一年多,剛生下女兒豆芽菜不久,正在屋裡給豆芽菜餵奶,黑黑的兩隻奶子裸露在衣服外面。 
  熊小彪來大餅家催還農具,那是前幾天大餅向熊小彪借的耕地用的犁杖。熊小彪沒拍門,山裡人在夏天連夜裡都不閂屋門。 
  熊小彪從山裡跑下來急著用犁杖,滿頭汗水的熊小彪推門就進了大餅的屋,因為口渴就用半個葫蘆頭舀起涼水灌了一肚子。 
  大餅嫂以為是大餅,又犯困就沒言語,把睡著的女兒豆芽菜放好,大餅嫂也仰面躺下了。天太熱,大餅嫂就把兩隻黑奶子連帶大塊肚皮裸露出來,閉上眼睛迷糊了。大餅嫂正迷糊著,熊小彪進了屋,看到了黑肚皮和兩隻海碗似的黑奶子。熊小彪的媳婦正坐月子,熊小彪三十多天沒幹那事了。熊小彪憋得滿臉起疙瘩,熊小彪脫下了自家的褲子,也拽下了大餅嫂的褲子,把兩條黑大腿一掰就活動起來。 
  大餅嫂哼了一聲說:「你呀!瞎費力氣,明個兒幹活兒又得喊沒勁了。」 
  熊小彪不言語,越干越起勁。 
  大餅嫂不自主地哼哼,也感覺到不對了,大餅沒這個硬功夫。大餅嫂一睜眼看是熊小彪,想推又忍住了,反倒把熊小彪夾緊了,大餅嫂還問:「你來幹什麼?」 
  熊小彪就說:「要犁!」 
  大餅嫂哧地一聲,就笑了,說:「犁完就拿犁走吧,犁在院子裡豬圈的邊上。」 
  熊小彪唉了一聲,伸嘴去吃那對黑奶子。 
  大餅嫂把熊小彪的頭一推說:「只能犁不能吃,你嘴臭!」 
  熊小彪嘿嘿笑就用力犁,犁得大餅嫂直淌汗。熊小彪也整不清楚這回怎麼犁了那麼久,大餅嫂接連挺了兩次腰…… 
  熊小彪從那次以後又來找過大餅嫂八次。 
  大餅嫂在熊小彪來的第八次時說:「我家再也不借你家的犁了,我家的地我家的漢子自己種,也會種,輕車熟路還不背著人,也沒人指脊樑骨,你別再來了。」 
  熊小彪第九次就沒去。 
  大餅死了,熊小彪又開始想大餅嫂那夾得他緊緊的黑東西,熊小彪以為他又有了機會,可是這個機會卻讓他爸熊連豐給封門了。 
  夜風在屋外嗚嗚地刮。 
  熊小彪想著,烏大腳一准的在犁大餅嫂的黑東西!熊小彪就衝動起來,拉過媳婦摸著黑進去也開始犁,還叫媳婦說,真犁!真犁! 
  熊小彪媳婦叭的一聲,甩了熊小彪一個耳光,熊小彪媳婦吼叫:「犁你媽個頭!你掐痛我了,又在想豬美人了,你去找豬美人呀。」一腳丫把熊小彪踹下了炕。 
  熊小彪懵了,問:「你怎麼知道的?」 
  熊小彪媳婦說:「你叫著豬美人的名字呢,你媽的!好多次了……」 
  那一天,烏大腳帶著六個兄弟走後。張知漁叫熊小丫喊來了吉家慶,吩咐吉家慶帶著八個兄弟去李家屯、謝家屯幫忙守夜。並說人家不用或者言語勉強你們就回來,咱得尊重人家自己的事。 
  吉家慶帶著人走了。 
  過了一天,李家屯、謝家屯中的李大戶、謝大戶派人送了點肉、糧、山貨之類的說,快過年了給送點兒年貨,並說李家屯、謝家屯中都有村人、豬、羊的死於狼口,正沒法子呢,佟家灣內外當家就派人來了,他們非常感謝等等。派來的人很會說話,聽得佟九兒、張知漁挺高興。 
  李家屯和謝家屯都不大,兩個屯加在一起也沒鷹屯一個大,不過三十幾戶人家,一個屯中全姓李,一個屯中全姓謝,都是本家一個族的同姓。 
  早年,李家屯和謝家屯的祖輩帶著老婆孩子闖關東,闖到這一帶開山立屯,後來又有同姓加入,就各傳下了17戶人家,李家屯和謝家屯因此得名。這兩個屯中間只隔一條河,同靠一條河吃水。李、謝兩家長輩傳下話來,兩屯不管發生什麼不快活的事都要互相讓三分。後來兩屯互相通婚,到了如今,兩屯李謝、謝李都成了表親。雖然兩屯中各有大戶,各主其事,但在外人眼裡就是一家人。也有人叫他們李謝屯的,兩屯做事也都是同進同退。 
  離李家屯、謝家屯20餘里的山溝東邊就是王家屯,王家屯建屯也和李家屯謝家屯的長輩們同樣過程,就是一步一步熬出來的。 
  在李謝屯的東北角有一條茅草溝,溝中有個屯叫做三姓屯,是三個異姓兄弟合力建的屯。這兄弟三人都窮,就湊份子合力娶了一個女人,傳了三姓香煙。一個姓劉,一個姓王,另一個挺怪的姓都,這條溝就叫了三姓屯。後來姓都的連連生閨女,三姓屯就只剩下劉、王兩個姓,發展到劉大戶、王大戶這一輩上已經12戶了。 
  三姓屯與王家屯和鷹屯、李謝屯同是處在森林荒野裡,都受到了狼虎之類的襲擊,都死了人命,三姓屯和王家屯卻請了離這兩個屯較遠的磨盤嶺謝達山的人守夜護屯。至於王家屯有美人朱小腰,謝達山自然要去保護。三姓屯裡也有一個寶貝,就是都家最後一個不能出嫁的女兒,叫都大屁股。上過都大屁股的人都說:「壓在都大屁股的身上,那滋味,像坐船似的……」 
  李家屯、謝家屯派人送禮後的第三天中午,又有送禮的來佟家灣了,是柳一夫派來的。柳一夫是誰呢?柳一夫是張知漁在長白山區域內唯一的朋友,在張知漁初到關東時無意中救助過的一個受了槍傷的人。而柳一夫的真正身份卻是整個長白山東邊道地面最大勢力「大房子」的三當家。這個最大勢力始終沒能征服臨江縣佟九兒的這一勢力。在佟家灣內亂之前,兩股勢力時常交火,可以說佟九兒計高一籌佔著上風,要不佟家灣早滅了。 
  柳一夫的禮物很豐厚,足夠佟家灣百十口子人坐著吃一年的。 
  送禮的人走時說:「咱三當家說了,佟家灣的勢力只要不出臨江,兩家就是好兄弟,咱三當家就給張爺面子。」 
  張知漁瞧著一堆一堆的禮品開始發愣,說:「柳一夫他知道佟家灣已經不可能也不能再和他們爭地盤了,柳一夫為什麼叫人那麼說?我幫柳一夫的事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佟九兒說:「在道上走的沒有永遠的對頭,也沒有長久的朋友。人家不進臨江就是給你面子,看來得回送人家禮品了。」 
  張知漁皺著眉頭說:「佟家灣底子空了,只剩下幾百塊龍洋,送一百塊龍洋?」 
  佟九兒說:「這樣不好,就成了買人家的東西了。讓我想想有什麼東西可送的。有把很鋒利的短刀是我在花山鎮上奪來的,可以送給柳一夫,你又是玩刀的也對口味。他們的大當家紀老頭子喜歡玉器,哎!有了!我有一盞青玉酒壺,是我爸從韓邊外那裡得來的,誰也沒用過,就送給紀老頭子吧。」 
  張知漁聽了就笑,說:「你很有些寶貝嘛,還有寶貝酒壺呢!」 
  佟九兒說:「青玉酒壺真的有妙用。」 
  張知漁問:「什麼妙用?能當夜壺?」 
  佟九兒也笑了,說:「能壯陽,本來想留著給你娶小老婆時用的,沒別的東西了就送給紀老頭子吧,紀老頭子曾是韓邊外的手下,准知道青玉酒壺的用處,他准喜歡,就差二當家張寶志的禮物比較難辦。」 
  張知漁問:「張寶誌喜歡什麼玩藝兒?」 
  佟九兒說:「狐狸,張寶志最喜歡雪狐,聽說張寶志養了一隻雌雪狐,一直得不到雄雪狐。張寶志說誰送給他一隻雄雪狐,他可以用翠柳樓的老五來換。」 
  張知漁問:「老五又是什麼東西?」 
  佟九兒說:「老五是個人,是個美麗風騷的女人。」 
  張知漁說:「原來是妓女?拿人不當人,怪物。」 
  佟九兒說:「我要你去獵只雄狐狸來,去換回老五來做你的小夫人,怎麼樣?」說完笑吟吟地望著張知漁。 
  張知漁說:「這樣行,既送了禮又收回了辛苦費,還能白撿個婊子,那能不中。」說完望著佟九兒笑。 
  佟九兒不笑了,說:「你敢,看我不活劈了你!」 
  張知漁心裡嚇了一跳,張知漁就想起佟九兒是吃狼奶長大的。但張知漁卻說:「你放心吧,你放寬心,我一定去做一次、就一次,怎麼樣?」 
  佟九兒問:「做什麼?」 
  張知漁笑著說:「撿老婆睡一回!」就抱起了佟九兒往裡屋睡房走。 
  佟九兒急叫:「不行,真的!我懷了娃娃了。」 
  張知漁把佟九兒放在炕上,又拉過被蓋在佟九兒身上,說:「乖乖躺著,我去獵狐狸,噢!是只公狐狸,白的。」 
  佟九兒坐起來,說:「老林深處靠朝鮮那邊才有雪狐,你知道怎麼獵?快回來,坐下。」 
  張知漁回來坐在炕沿上,說:「我帶著大鷹和烏大腳、穆有餘一同去,烏大腳准知道怎麼獵!」 
  佟九兒卻說:「烏大腳不是獵人。」 
  張知漁一愣,問:「烏大腳不是獵人,誰是?」 
  佟九兒說:「烏大腳不是真正的獵人。很多人是獵人,帶上槍打兩天獵就是了,但很少有人做成個獵人。這一帶只有我爸做成了獵人,就連鷹屯的熊連豐只能算半個獵人。你熬過了鷹,但你能不能在大雪窩裡待上一宿,而且還能一眼盯準目標,只一發子彈獵頭懸羊回來?」 
  張知漁搖搖頭。 
  佟九兒說:「我爸能,我沒聽說還有誰肯做這樣的獵人。我爸也沒做好,我爸只悟到了『獵人的技藝和耐力』,而沒領悟到『獵取人和使用人』的本事。」 
  張知漁越聽越不懂了。 
  佟九兒說:「我叫你去學獵、悟獵,這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目的是領悟人,是怎樣獵『人』。唉呀!你這顆豬腦袋就是不開竅,如果我爸領悟到『獵取人』的那一步,就不會只在韓邊外那裡做個小頭目,也不會拉個小綹子,更不會失算死在博銀海手上!算了,不說了。」 
  張知漁沒整懂什麼「獵取人」的道理,就說:「好了,你歇著,我去找熊連豐大叔先學學。」張知漁出去了。 
  佟九兒卻不能不想她的父親和她的上一任丈夫博銀海結仇的事。原因是這樣的,是佟九兒和博銀海使佟家灣強大了,佟九兒和博銀海的威名也遠揚了。在博銀海收服另一股綹子之後,佟九兒和博銀海成了親,在佟九兒和博銀海成親之日,佟河怕博銀海日後奪他的家業就給博銀海喝了藥酒,使博銀海變成了不能生養的騾子。幾年後,博銀海無意中知道了被佟河暗算的事。就在佟九兒率領烏大腳、吉家慶跟柳一夫爭奪撫松地盤時,博銀海突然發難殺了岳父母。等謝達山、崔豹子帶人助戰,把博銀海的幾十條人槍打散了。正逃的博銀海又被佟九兒截住。一場槍戰下來,博銀海逃入老林。佟九兒單騎追入,佟九兒才有了獵殺第一任丈夫,帶回第二任丈夫的經歷…… 
  佟九兒回想到這裡,從炕上坐起來,想起由盛轉衰的佟家灣的現在,禁不住歎了口氣。佟九兒走到大廳給父母的靈牌上了三炷香,拜了拜,說:「爸,你不該把博銀海變成不能生養的騾子,你不該連女兒也不信。爸、媽,女兒懷上了姓張的孩子,女兒和孩子一樣都是滿族人和漢族人的骨血,女兒要當媽媽了。爸,你放心,女兒姓佟,女兒不會把佟家的家業讓給外姓人……」 
  張知漁帶上穆有餘,架著大鷹,坐上熊小丫的狗拉爬犁上路了。走時張知漁吩咐熊小丫照看著佟九兒,幫著多主點事兒。 
  熊小丫一邊答應,一邊指點穆有餘怎樣駕爬犁。穆有餘半天沒學會,張知漁在一旁卻看懂了,說:「你坐著我來駕。」 
  張知漁坐上爬犁的駕座,握著掌方向的兩隻木把,吆喝四條狗前衝,四條狗一條追一條向前跑,拉著爬犁上了雪坡。頭狗是知道路的,就一路去了。 
  腦後的風中送來熊小丫一句話:「外當家的真行!」 
  狗拉爬犁比馬拉、牛拉的爬犁短一些,也窄一些。爬犁的製作方法差不多,滑行板都是用長白山上特有的硬柞木製成的。這種木材在冬天砍下來,用火燒烤著就能彎成圓形或者月牙形,套上馬、牛、狗的在雪地上使用倒是十分滑溜,既耐用、又方便。 
  狗拉爬犁輕快地在一望無盡的雪原上行駛,放眼在陽光下回映陽光的雪原,反光的銀色像無數根鋼針刺入眼中一般。在北風刺骨的寒風裡,在眉毛、鬍子都掛滿白色絨毛的雪原上,瞇著眼珠的張知漁心胸間突然開闊,心中就像回到故鄉的大海中游泳那樣奔跑著歡快。 
  張知漁大聲地叫喊著,四條狗似乎受了他的感染,跑得更快了。大鷹在天空中飛翔著,不時盤旋著飛近行駛中的狗拉爬犁。穆有餘凍得縮成一團,勾勾在爬犁上,一心盼望早點兒熬到地頭,先找個熱炕爬上去…… 
  黑暗又回到鷹屯的上空。那天是陰曆十六,又大又圓的月亮像只燒餅掛上天空。屯裡的狗首先騷動著打破寂靜的夜空,接著就傳出了槍聲。槍響了幾聲,鷹屯的人也就驚醒了,狼嚎的聲音就撞入每一戶的門窗,在每個人的頭頂上翻騰。 
  可以說最先醒來的是大餅嫂,大餅嫂根本沒敢睡踏實。大餅嫂聽到狼嚎聲就醒了,忙下了地,推開裡屋門,看到烏大腳站在外屋就著油燈四下看。 
  烏大腳的手裡提著桿長槍,烏大腳邊看邊嘟噥:「媽的!怎麼沒了?剛打下呼嚕就沒了。」 
  大餅嫂以為烏大腳是說狼來了,又聽到了槍聲狼嚇跑了,所以說打了下呼嚕就沒了。可是接下來的話卻讓大餅嫂又好氣又好笑。 
  烏大腳的聲音大起來,說:「槍栓沒了怎麼打狼?我玩著玩著一打呼嚕就沒了,媽的!狼進來了,我去捉吧。」 
  烏大腳推開屋門衝出去衝著狼大喊:「放下,哪兒跑!」這一聲驢般的嚎叫將狼都嚇得打一哆嗦,眼瞅著狼打個哆嗦就被烏大腳追上。烏大腳腰一彎,一把抓住狼的尾巴,只一甩,狼在半空中翻著跟頭撞到樹上,狼嚎叫一聲,腰撞斷了,再摔在比石頭還硬的地上,發出一陣陣哀嚎,動不了了。 
  烏大腳捉住被狼趕出來的豬,抱起來卻不知往哪兒放。豬哼哼著不老實,掙扎得烏大腳直要冒火,正要像甩狼那樣甩豬時,耳聽:「抱到屋裡來。」 
  烏大腳應了一聲,把豬抱到屋裡。 
  大餅嫂在烏大腳衝出門時嚇慌了,以為大餅轉世了,但見了烏大腳的神力心想,這個五十大幾的漢子好猛的力氣頭兒。 
  烏大腳的頭低垂著不敢看大餅嫂,說:「外當家不讓我用手來著,我一急給忘了,我還得找槍栓。」 
  大餅嫂的女兒豆芽菜從裡間屋探出頭來問:「是這個嗎?我看見它掉在地上我就拿了。」 
  烏大腳嘿聲笑了,說:「就是這個小東西,沒它大東西就不響,你聽我放啊。你瞧,又一隻來了,在用嘴巴拱摔斷腰的那隻。」 
  大餅嫂抱著豆芽菜就往外看,門是敞著的,又是月亮地兒,果然看到了。 
  烏大腳喃喃:「叫你偷豬。」勾響了槍機,砰的一聲,拱狼的那一隻狼一躍老高跑了,摔斷腰的狼卻被烏大腳擊中,哀嚎一聲死了。 
  豆芽菜拍手說:「打中了!打中了!」 
  大餅嫂也說:「是啊,打中了。」 
  烏大腳傻傻地說:「不對頭,我打的是另一隻啊!」 
  風呼呼迎門向裡滾,滾著白氣。 
  豆芽菜直打哆嗦,大餅嫂說:「關上門吧,院子裡沒什麼了。」 
  烏大腳答應著拉上了門。 
  大餅嫂說:「餓了吧,我做吃的給你吃。」 
  烏大腳說:「睡覺吧,睡一覺起來拉泡屎才能吃。」 
  大餅嫂的臉上就成紫色的了,說:「你去裡屋睡,裡屋暖和。」 
  烏大腳說:「我不。」 
  烏大腳眼珠卻向裡屋瞅了一眼,轉身把外屋的豬趕到角落裡,把燒柴茅草鋪巴鋪巴就躺下了,說:「我睡這裡敞亮。」 
  大餅嫂放心了,踏踏實實地抱著女兒豆芽菜睡了一個好覺。 
  屯裡的雞啼趕走了月亮,天上雖然有星星但還朦朧著。大餅嫂醒了,抬頭看看朦朧透亮的窗子,又把頭放到枕頭上了,大餅嫂怕這個時辰起來驚醒烏大腳。大餅嫂仔細聽,屋外高一聲低一聲的呼嚕還在響,不知為什麼,大餅嫂的眼淚從眼角擠出來,滑溜到枕頭上了。 
  窗子終於發白了。 
  大餅嫂想,該起來給人家做頓好吃的。雖然大餅嫂還記得昨天熊小彪來說一大早就過來請烏大腳到他家裡去吃,白天就在他家裡待著,晚上再過來。但大餅嫂還是想給烏大腳做頓吃的。這樣想著大餅嫂就起來了,穿好衣服推開裡屋門,一腳外屋一腳裡屋大餅嫂就愣了,接著臉兒就熱得能貼熟餅子了。 
  烏大腳靠在牆上,左手撩起棉襖大襟,右手握著「棒槌」,對著尿罈子衝出一泡又急又黃的尿,尿完了烏大腳哼了一聲,晃蕩了幾下「棒槌」,向左側摸索一步,又躺倒在茅草上。大餅嫂的臉不那麼熱了,烏大腳撒尿時根本沒睜眼皮,尿水倒有一半兒尿在地上。大餅嫂嗅著尿騷氣就知道烏大腳身上有火,大餅嫂的身體裡也有火了。 
  當山雞燉冬菇的香味瀰漫的時候,熊小彪來了。熊小彪小心地拍門,很輕,卻把大餅嫂嚇了一跳,也把烏大腳驚醒了。烏大腳一骨碌爬起來,像豆芽菜醒來時那樣用手背揉揉眼珠,就去開門了。大餅嫂卻躲到烏大腳寬大的背後。 
  熊小彪的聲音就撞了進來:「你老醒了?」 
  烏大腳啊了一聲,說:「還能睡,你來了就不睡了,我憋了泡屎。」烏大腳就出門去了。 
  熊小彪昨晚在屋地上蹲了一宿,他媳婦沒讓他上炕。他也沒心思睡覺,要不是怕碰上狼、虎的,他老早就帶著獵狗來砸門了。 
  熊小彪瞅著大餅嫂臉色很好,他也看到了門口凍硬的死狼,他就問:「睡得踏實嗎?你!」然後熊小彪就向裡屋炕上瞅,瞅見一大一小兩個枕頭,瞅見豆芽菜坐起來在揉眼睛,熊小彪放下心又朝茅草上瞅。 
  這時,熊小彪聽到大餅嫂回答:「比大餅活著時還踏實。」 
  熊小彪沒話了,搓著兩隻手的手心,想想又說:「嘿,山雞燉冬菇我最愛吃了。」 
  大餅嫂說:「你可沒身份吃。」頓一頓大餅嫂又說:「這是專門做給光棍吃的,你呀,好生聞聞吧,連你的狗都跟你借光佔便宜了。」 
  熊小彪的臉漲紅了,熊小彪說:「我什麼意思也沒有,我來請烏大叔去吃飯,但……我真的惦記你。」 
  大餅嫂用眼珠在熊小彪臉上挖了一下,說:「再惦記就有人侍候你大耳刮子。」 
  熊小彪問:「你說是他?烏大腳!」 
  大餅嫂嗯了一聲,並重重地點了點頭。 
  熊小彪急忙問:「你們昨晚……」 
  大餅嫂翻著白眼,嘴角勾著笑容說:「在一個屋裡,怎麼了?」 
  熊小彪長長歎口氣說:「我不能惦記你了,那他媽的沒什麼用!」 
  大餅嫂說:「是沒用,可有人惦記你媳婦。」 
  熊小彪虎起了眼珠,喊:「誰?是誰?誰敢?」 
  大餅嫂說:「男人就這德性,吃著碗裡看著鍋裡還霸著屋裡佔著外面的。我告訴你,是大餅惦記你媳婦,要不我能給你犁?大餅借犁,你要犁,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狼都不如!正好一個人犁了一個人,誰也不吃虧。」 
  熊小彪說:「怎麼不吃虧?大餅那軟蛋怎能和我比!」 
  大餅嫂甩手貼了熊小彪一個耳光,說:「你媳婦就能和我比!」 
  熊小彪大罵:「媽拉個巴子!臭媳婦昨晚還踹我下炕,我他媽的扒了她的皮!」熊小彪氣沖沖地摔門就走了,身後的獵狗歡快地跑在前面…… 
  大餅嫂低著頭問烏大腳:「我燉的山雞香嗎?」 
  烏大腳低著頭,起勁兒地嚼著嘴裡的山雞肉,不等嚥下去就說:「香,一直香到肚子裡。」 
  大餅嫂抬起眼睛盯了烏大腳一會兒,像是決定了什麼大事,說:「我想天天給你做,就怕你吃膩了挑毛病。」 
  烏大腳似乎理解了大餅嫂的話,又似乎不懂大餅嫂的話,愣愣地瞧著大餅嫂,好一會兒才說:「才不呢,這地方好,我想常來住。」頓一頓,烏大腳又嚥下一塊雞肉,又說:「吃不夠,怎麼能吃得夠?!」 
  大餅嫂也低著頭吃著,半晌抬頭問:「光來吃飯嗎?還幹什麼?」 
  烏大腳嘿地聲,笑了,說:「我媳婦死了好久好久了,我的『棒槌』悶得慌,怪煩的,我想找你放一放。」 
  大餅嫂聽了烏大腳的話,像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物似的,打了個冷顫,眼前閃晃著今天早上看到的那根黑「棒槌」,全身都熱乎起來了。 
  大餅嫂卻說:「短放還是長久地放呢?」 
  烏大腳懵懂地望著大餅嫂,那眼珠裡的光芒分明在問,什麼?你是什麼用意? 
  大餅嫂抬頭逼射著烏大腳的眼珠說:「我成了寡婦,我不想找露水夫妻,我想找個踏實能幹的人靠著,我給他放一輩子的『棒槌』,你說呢?」 
  烏大腳這次真的聽懂了,說:「我得問問外當家要不要你去佟家灣。」 
  大餅嫂說:「行,你什麼時問都行,我等著你回話,你要是憋不住想放我就給你放。」 
  烏大腳說:「我能憋得住,要放也得等外當家點頭我才能放,眼下我得給你的屯子守夜。什麼時候狼啊虎啊進山了,我才能回去,才能見到外當家,才能問,外當家說行,我才能找你放。」 
  烏大腳打了個飽嗝兒,直了直腰,接著說:「我能等也能憋住,你踏實著好了。」烏大腳站起身,又說:「白天我得在熊連豐家待著,這是外當家吩咐的,我還得管著六個弟兄。」烏大腳說完拍拍豆芽菜的頭,提著槍就走了。 
  大餅嫂眼瞅著烏大腳的背晃悠悠晃出院門,大餅嫂歎口氣,就聽:「媽,你想給我找個後爸?」 
  大餅嫂扭頭瞪著豆芽菜,問:「行不?」 
  豆芽菜興奮地說:「怎麼不行,他比爸強,他有槍!他多厲害,下黑兒裡還會打呼。」 
  大餅嫂就把豆芽菜摟到懷裡了,娘倆的眼窩裡都水靈了。 
  整整的白天,大餅嫂收拾著屋裡院裡,黑臉上時時透出紫光來,大餅嫂打定主意今晚上要收拾收拾烏大腳。 
  看到紅紅的夕陽在山溝裡叫樹枝給支撐住了,大餅嫂就去餵豬,用木棒把豬圈蓋上,用繩子捆綁結實,每一根木棒嚴實得連自己都拉不斷。大餅嫂突然想,早這樣圍上大餅就不會出去趕狼了,自己也不會做寡婦了,可是為什麼早幾天想不出這個法子呢? 
  夕陽越來越沉,終於壓服了樹枝,掉到山後面去了,整個的一個大黑影子就蓋滿了鷹屯。 
  大餅嫂燒好了臘肉、臘魚,約摸著烏大腳快來了。大餅嫂告訴烏大腳晚上來她屋裡吃,烏大腳答應了。大餅嫂出去看了兩趟不見人影,大餅嫂想,還該做點什麼?對,得洗洗身子,也洗掉軟男人大餅的霉氣。嘩嘩的水聲剛響起,蹬蹬的腳步聲就傳進了院子,烏大腳就來了。隨便地推開對關的屋門,一步跨過門檻子,剛進了外間堂屋,就說:「香,也暖和。」 
  豆芽菜說:「大爺,你來了,我媽在裡屋等你來說話,都出去望你望兩趟啦!」 
  大餅嫂在裡屋聽了,臉騰的就紫紅了,光著的全身也熱了。熱得木盆裡的水呼呼冒泡,想藏,但烏大腳已經進來了…… 
  張知漁駕著狗拉爬犁剛進鷹屯,四條狗就知道到家了,撒著歡兒把張知漁拉到屯中心熊連豐的院子裡,院裡的十幾條狗就吠起來了。 
  熊連豐急匆匆走出來,見是張知漁,熊連豐稍稍愣怔了,但馬上堆出臉笑說:「哎呀!外當家,難怪我一大清早聽到喜鵲叫,原來是外當家的來了。小丫也不先來個信兒,叫我上門接你。快請!快請!這天賊拉冷!」 
  熊連豐又說:「這不是穆有餘嗎?凍勾勾了快進屋,炕熱得燙屁股,快趴上去暖和暖和。」 
  穆有餘都凍得麻木了,艱難地下了爬犁,活動一番,也不客氣,進了屋脫了鞋就爬到炕上去了。 
  張知漁打量著熊連豐前後兩進的泥草屋,說:「大叔日子過得好啊!」 
  熊連豐說:「我哪能和外當家的比,外當家家大業大給個王爺也不做呢!請,請,快請!寶貝他媽,快泡茶!請!」 
  院子裡的十幾條獵狗忽遠忽近地圍著,有幾條還過來嗅嗅張知漁的氣味。 
  張知漁邊往屋裡走,邊說:「大叔,我是來拜師學藝的。」 
  熊連豐就說:「我可沒什麼本事,外當家有事就直說。只要我能做的,在我這兒沒不行的事兒。」 
  張知漁說:「大叔,你是整狗名家,我來找大叔是要條獵狗用用。」張知漁說著招下了大鷹,大鷹盤飛著落到房頂去了。 
  熊連豐心裡就疼了,但嘴上卻說:「要獵狗?沒問題!」 
  張知漁進了屋脫了鞋坐在大炕上。 
  熊連豐問:「外當家的要狗是玩還是有別的用處?」 
  張知漁把來意一說,熊連豐的希望落空了。熊連豐希望張知漁只是要幾條狗玩兒,他就不心疼了。普通的能拉爬犁的黑毛、黃毛柴狗鷹屯多的是,好打發。可是熊連豐又一想,憑張知漁的身份,派個人到哪個屯一張口自會有人送上最好的獵狗,張知漁直接來找他那是給他面子。這樣一想,心下又得意了些,就說:「不是我誇口,這百里八屯的獵狗哪家的也沒我的好,只是要和獵狗熟悉到能使用得費點兒工夫。外當家的就住幾天,我幫外當家的馴馴犬。捉雪狐嗎,我陪著外當家的一塊兒去!」 
  張知漁很高興,忙說:「我正沒底兒呢,有大叔同去就踏實了。」 
  熊連豐是這一帶的馴犬名家,手中放出去的獵狗個個管用。熊連豐嘴裡說著話,心裡盤算給不給張知漁那條最大的狼狗青毛閃電,越盤算越心疼,最後,決定吃了中飯再打主意。 
  佟家灣派來的六個兄弟白天待著太無聊,清晨拉著熊小彪,帶上獵狗到近處山溝裡摸兔子去了…… 
  那天清晨,熊小彪從大餅嫂家裡氣沖沖地回來,發狠地揍了一頓媳婦。熊小彪媳婦被揍得莫名其妙也發了潑,把熊小彪抓了個滿臉開花。兩口子抓成一團,熊連豐趕來才分開了兩口子。 
  熊連豐問是為什麼事打架?熊小彪就是不說,熊小彪媳婦咬了牙使出了女人的絕招不讓熊小彪靠身。熊小彪平時就懼怕媳婦,火氣一消就蔫了。熊小彪不像媳婦被揍得鼻青臉腫還到處走,媳婦讓人看見也不怕丟人,要丟也是丟熊連豐家的人。熊小彪就不同,他被媳婦抓個滿臉花就不能出屋,怕見人就裝病,白天也哼哼,連著睡了兩天炕梢兒就到了昨夜。熊小彪先悄悄扒光自家的衣褲,一下子掀開媳婦的被窩撲進去。兩個人一陣肉搏,熊小彪得不了手才說:「你他媽的讓大餅犁了當我不知道!」 
  這一句話把熊小彪媳婦打懵了。熊小彪媳婦不掙扎了,熊小彪忙了一身汗,媳婦給犁熊小彪還沒勁犁了,光喘。熊小彪媳婦睜著眼睛盯了一會兒,看熊小彪不行就挑弄,熊小彪就行了,憋了幾天的種子就一股腦兒報復了媳婦。犁得媳婦溫柔了,溫柔的媳婦上了熊小彪的身,犁得熊小彪挺受用。 
  熊小彪媳婦問:「奶子好嗎?」 
  熊小彪答:「好!」 
  熊小彪媳婦又問:「犁好嗎?」 
  熊小彪答:「怪好,真好呢!」 
  熊小彪媳婦再問:「我是黑是白?」 
  熊小彪回答:「白,像褪了毛的瘦白豬。」 
  熊小彪媳婦就笑,又問:「我好還是豬美人好?」 
  熊小彪就是一顫,想了想答:「你好,你給我傳種,給我做鞋、洗衣侍候老人,還養雞餵狗,我想怎麼犁就怎麼犁,還是你好!」 
  熊小彪媳婦就哭了,說:「你還有良心,要不是你做夢都叫喊豬美人,我也不叫大餅犁;現在好了,你光想著我我也光想你,誰家有也沒有自家炕上有好……」 
  兩個人就和好了,和好了的熊小彪挺快活,快活的熊小彪掛著滿臉花,帶著佟家灣的六個兄弟下溝捉兔子去了。 
  心順氣順的熊小彪媳婦青腫著眼圈出來給張知漁泡茶、倒茶,接著就看到張知漁好奇的眼光,熊小彪媳婦就說話了,指著自己的眼圈說:「這是兩口子打仗打的。」 
  張知漁說:「是嗎?都青腫了。」 
  熊小彪媳婦說:「可不!熊小彪滿臉花,我用指甲抓的。」 
  熊連豐在一旁急忙敲敲煙鍋。 
  熊小彪媳婦沒會意又說:「兩口子打了仗了再和好挺痛快的,外當家和內當家打不打架?」 
  張知漁笑著搖頭。 
  熊連豐大著嗓子乾咳了一聲。 
  熊小彪媳婦很實在,見張知漁性子和順,就坐下了又說:「是外當家的脾氣好度量大讓著內當家,熊小彪就不成,還得想點招兒管著。」 
  熊連豐忍不住了,說:「寶貝他媽,快中午了?外當家的一路奔波早餓了,閒話少說,整飯去吧。」 
  張知漁忙說:「我不餓,才吃了早飯。大嫂人很實在,準是理家好手,大叔有福氣啊。」 
  熊連豐說:「那是!寶貝他媽是小彪的好幫手,主了一半子家業,她嫁到我家,我家越過越順當囉。」 
  熊小彪媳婦臉就紅了,低下頭兩隻手擺弄著衣襟,說:「爸,瞧你說的,也不怕外當家笑話。」 
  張知漁和熊連豐就笑了。 
  熊小彪媳婦坐著聽熊連豐和張知漁又談起獵狗,突然插話說:「爸,後院的青毛閃電不是閒著嗎?我看青毛閃電正好配得上外當家,也省得讓熊小彪惦著又擺弄不了,還給咬去了一塊腿肉,怪心疼的。」 
  熊連豐早已打定主意不給張知漁青毛閃電,聽了兒媳婦一番話,露出青毛閃電就有點兒冒火,又不便發作,就說:「那狗太生性,怕外當家的整……」 
  熊連豐一雙老眼瞅著張知漁,見張知漁已是一臉的興奮,就打住話頭又說:「就是青毛閃電,就是青毛閃電吧!那狗好啊,還咬了小彪一口,小彪整不了呢!吃了飯吧,吃了飯我幫外當家的馴馴青毛閃電。」說著垂下眼皮,心裡把兒媳婦罵了個狗血噴頭。 
  熊小彪媳婦說:「我爸心疼了,那青毛狼狗留著又沒人能馴服要廢掉了,整日瞪著眼珠,我都不敢去餵食。」。 
  張知漁看了眼垂著眼皮的熊連豐,張知漁說:「那就不要了,隨便給我一條獵狗用用就行。」 
  熊連豐睜開眼睛,說:「外當家的,你不知道,我養了一輩子的狗,青毛閃電是頭一條好狗啊!配上外當家的大鷹,整座長白山都要震了。我老了,駕不了青毛閃電,小彪更不成。寶貝他媽說得對,外當家你就收下青毛閃電,多費些日子和青毛閃電親近親近,我出去一趟。」 
  藉著熊連豐出去的工夫,熊小彪媳婦說:「青毛閃電太凶了,能把狗撕碎,我爸不捨得。可是咱這小家小戶養不了那麼凶的狗,會出事情的。外當家的我求你……」 
  張知漁問:「什麼事?你說。」 
  熊小彪媳婦說:「我爸要是變了卦不給你,你硬要,你不用怕,你熬敗了大鷹就能駕青毛閃電,熊小彪不行,連個小鷹都熬不成。我爸回來了,我做飯去了,你可要硬要啊!」 
  張知漁笑著點頭,為熊小彪媳婦從丈夫考慮這一點也非要青毛閃電不可,駕不了宰了吃肉總行吧。張知漁這樣想著的時候,熊連豐牽著青毛閃電回來了。熊連豐走到門外就喊:「外當家的請出來看看狗。」 
  張知漁穿上鞋站起來,在炕上暖熱乎了的穆有餘一骨碌爬起來,忙著給張知漁遞過袍子、帽子、圍脖,也跟著出來,就看到熊連豐手裡牽著一條青毛大狗。 
  這條青色毛皮的大狗,一身青毛挺厚,身體挺瘦,能看到兩排肋骨,兩隻耳朵向上直立,棺材型嘴巴子緊閉著,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張知漁看著青毛大狗有點兒失望,心想,是不是熊連豐整條病犬冒充青毛閃電? 
  熊連豐摸著青毛大狗的背毛,說:「這傢伙就是青毛閃電,它在這裡受委屈啊!」熊連豐就鬆開了青毛閃電的脖套。 
  青毛閃電聳動幾下背毛,伸個懶腰,在院子裡小跑了幾步,其他的狗都悄悄離青毛閃電遠了。青毛閃電獨自在院裡的一棵樹下抬起後腿撒了泡尿,再聳聳背毛,感覺上像是精神了一些。 
  熊連豐說:「外當家的要不要試試狗?」 
  張知漁問:「怎麼個試法?」 
  熊連豐說:「今天承外當家的來鷹屯,我沒什麼招待的,就請外當家的吃狗肉,我燒製狗肉的手段連高麗屯的老高麗都服氣。」 
  熊小彪媳婦在廂房裡取出一隻凍雞,正好走過來,聽了熊連豐的話,熊小彪媳婦著急地問,「爸,你要殺青毛閃電?」 
  熊連豐說:「青毛閃電要是鬥不過大黑、青箭就吃青毛閃電;大黑、青箭就送給外當家,要是鬥過了大黑和青箭才顯出我的手段。」 
  熊連豐打個忽哨,左側狗屋裡跑出兩條狗;一條烏黑毛皮,個頭和閃電差不多,是東北地區土生的柴狗。一條像青狼,當地人叫這種狗狼青,是有狼血統的狗後代,是東北的狼狗。青箭的個頭較小於青毛閃電和大黑。兩條狗身壯精神爽。 
  熊連豐說:「請外當家的觀鬥。」 
  熊連豐嘴巴裡發出「湊」的一聲,抬手向青毛閃電一指。大黑、青箭自動一左一右分兩路圍上去。 
  青毛閃電發覺了,神態剎那間就變了;四肢牢牢地踩在雪地上,垂在屁股後的尾巴就舉平了。三條狗相距三丈左右,大黑、青箭就停下了,背毛也直立起來,青毛閃電的背毛卻依然如常。 
  熊連豐見了歎口氣。 
  張知漁問原因。 
  熊小彪媳婦嘴快就說:「大黑、青箭不是青毛閃電的對手。」 
  穆有餘插嘴說:「還沒打呀,你怎麼就知道?二對一呀。」 
  熊連豐說:「大黑和青箭先在氣勢上已經輸了,大黑和青箭也是兩條好獵狗,要毀了。」 
  張知漁說:「那就別讓它們鬥了。」 
  熊連豐搖搖頭說:「遲了,青毛閃電鬥志已被挑起,青毛閃電還沒馴服,無法控制,大黑和青箭誰屈服退讓誰就得死!」 
  大黑和青箭的嘴巴上的皮毛堆起皺褶,齜出牙齒,發出威脅的嗚嗚聲。 
  熊連豐一咬牙說:「讓它們拼吧!」打個忽哨,大黑突然向前撲,青箭斜下裡射出去截青毛閃電的後路。 
  青毛閃電迎著大黑衝上去,兩隻狗在半路相撞,青毛閃電只一頓,大黑後腿一軟向後坐倒。青毛閃電的棺材嘴一口咬住大黑的脖子只一甩,就把大黑甩倒在雪地上,大黑的脖子被撕開了,血噴出,雪就紅了。 
  青箭跟著撲來,青毛閃電一跳閃開,耳聽一聲忽哨,青箭訓練有素又靈活,嗖地跳開,直接逃進了廂房。青毛閃電跟著就追,但廂房門被熊連豐一把關上了,把青毛閃電堵在門外,青毛閃電兩條前腿撲在房門上急得嚎叫。青箭背毛聳立反身也撲在房門上。熊連豐斷喝一聲,青箭才停止了煩躁,嗚嗚地發出悲鳴。青毛閃電卻在廂房門前嗅著、嗅著,突然向後退,再向前狂奔,後腿用力一蹬地面,嗖!就射上了廂房房頂,在茅草上邊嗅邊用前腿扒房草。 
  張知漁說:「這傢伙還沒完了!」伸手拿根短木頭像甩刀那樣拋出去打中了青毛閃電的屁股,揍了青毛閃電一棒。 
  熊連豐急忙說:「打不得。」 
  青毛閃電身體一抖,抬頭望著張知漁。張知漁順手奪過熊小彪媳婦手裡的凍雞,甩手拋了上去。青毛閃電揚頭張嘴接住,從廂房上跳下來吃雞去了,並對張知漁搖了下尾巴。 
  熊小彪媳婦說:「幸虧昨天沒喂青毛閃電,要不介,青毛閃電准把房子扒破把青箭吃了。」 
  吃過了中飯,張知漁去逗了會兒青毛閃電。說逗也說不上,張知漁只是蹲在拴著的青毛閃電邊上看著青毛閃電,也讓青毛閃電看著他。此後的十多天張知漁就和青毛閃電吃住在一起了,這是互相熟悉的第一步。 
  在吃過中飯的時候,張知漁突然問:「烏大腳沒進山,怎麼烏大腳不見來?」 
  熊連豐說:「一會兒大伙回來了讓熊小彪去叫,唉!沒讓外當家的中午吃上狗肉真過意不去!」 
  張知漁說:「沒什麼。烏大腳這傢伙住在誰家?」 
  熊連豐這才笑了,說:「烏大腳住在大餅的寡婦屋裡,好幾天不見回來了……」 
  烏大腳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看到油燈閃亮處的光身子,烏大腳就嗷叫了一嗓子,把豆芽菜嚇了一跳。 
  豆芽菜跑過來看一眼,說:「媽洗身子呢。」就退開了。 
  大餅嫂反倒不害羞了,心裡像揣個兔子似的怦怦直跳,低眉順眼地說:「進來吧,我很長日子沒洗了,埋汰得不得了。」 
  烏大腳傻笑著搓搓手掌心就進來了,說:「是啊,水都渾了。」 
  大餅嫂說:「背上我夠不著,你幫我搓搓。」 
  烏大腳伸手就搓,大餅嫂就打顫。烏大腳邊搓背邊說:「我以前老幫我媳婦搓背,我媳婦身上沒你這麼多老泥。」 
  大餅嫂心頭一下子如同涼水澆上了,但大餅嫂說:「不是老泥是我身上黑,天生的也沒法子。」 
  烏大腳低下頭,幾乎將鼻子湊到大餅嫂的背上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使勁搓搓肉皮。大餅嫂疼得直皺眉,聽烏大腳又說:「是呢,是皮,不是老泥。」 
  大餅嫂就奇怪了,奇怪烏大腳是不是男人。大餅嫂問:「你和你死去的媳婦做那事嗎?」 
  烏大腳說:「做,每天都做,不是,不是每天,就幾天不做,媳婦過節的那幾天不能做。」 
  大餅嫂心想,烏大腳說的那幾天可能是女人來身子的那幾天。大餅嫂又問:「還和誰做過那事?」 
  烏大腳說:「再沒了。」 
  大餅嫂接著問:「就不想?」 
  烏大腳回答:「也想,想和你做。」 
  大餅嫂的身子熱得已經燙手了,就說:「那你怎麼還不做?」 
  烏大腳說:「等告訴外當家,外當家的說做再做。」 
  大餅嫂就想扭轉身子把烏大腳拉上身,抱住烏大腳看烏大腳做不做?可大餅嫂又忍住了,問:「你有媳婦的時候也問外當家的嗎?」 
  烏大腳說:「不介。」 
  大餅嫂又說:「那你還等什麼?」 
  烏大腳實話實說:「還得等外當家的發話。」 
  大餅嫂急得要哭了,說:「你真傻!」 
  烏大腳說:「我是佟家灣的烏大腳啊,聽話才是烏大腳。」 
  大餅嫂說:「你不是男人,男人見了光身子像貓見了魚,狗見了屎,哪有不上的?站過來幫我揉揉奶子。」心裡卻想,看你上不上! 
  烏大腳過去又直起腰說:「我憋了泡尿,我先放了尿再給你揉奶子。」烏大腳出去了。再次回來的時候,大餅嫂已經仰面躺在炕上了,說:「來,揉揉吧。」 
  烏大腳一靠上就被大餅嫂抱住了,就扯衣服褲子。烏大腳好癢,癢得嘻嘻笑,一笑力氣就逃走了,就這樣笑著笑著就被扒光了。烏大腳突然不笑了,驢般地叫了一聲,烏大腳就被強姦了。 
  四歲的豆芽菜從門縫兒向裡看,說:「媽媽常常這樣打爸,又打大爺了。」 
  豆芽菜自己吃起了臘肉、臘魚,一個人吃得好香,吃完了就在西屋睡了。睡了一會兒吧,豆芽菜就被一聲大喊嚇醒了。豆芽菜不知道是烏大腳順奸了,就這樣睜著眼睛,在聽聲音。那種聲音長時間斷斷續續的。豆芽菜也就迷糊一會兒清醒一陣,豆芽菜突然聽到了豬的嚎叫。 
  豆芽菜起來扒著門縫兒往外看,自語道:「啊!真好看!」 
  院子裡一閃一閃的十幾隻碧油油的小燈籠在晃,有幾隻小燈籠一對一對地跳到豬圈上,有幾對在咬木棒。 
  豆芽菜正看著,有一對小燈籠對在了門縫兒上,用爪子撓門。 
  豆芽菜認出來了,喊:「媽,狼來了!」就往裡屋跑。跑進裡屋就看見媽媽騎在大爺身上晃,就又喊:「媽,狼來了!」 
  大餅嫂說:「來吧,哼!你別管。」 
  豆芽菜再出去看,撓門的聲音就大了,頂得兩扇門板直響,塵土直往下落。 
  豆芽菜又跑進來喊:「媽,狼來了!」 
  大餅嫂擦了擦臉上的汗說:「豬都圍嚴實了,哼!你別管!」 
  豆芽菜又出去看,門在晃悠土掉得更多了。豆芽菜又跑回來喊:「媽,狼扒門!狼扒門!門掉土了!」 
  大餅嫂嗷了一聲,趴在了烏大腳身上,突然抬起頭問:「什麼?狼扒門?」 
  烏大腳就坐起來,光著屁股下了地跑出去看,就大吼一驢嗓子。大餅嫂急忙穿好衣服,拿了衣服去給烏大腳穿。聽到烏大腳正在笑,就看到烏大腳將槍管從門縫兒裡伸出去,一隻狼張嘴咬槍管。烏大腳拚命忍住笑,扣動槍機。砰的一聲,狼腦袋開花了,但還是跳了一個高才摔在門旁。院子裡的狼嘩地往外跑,藏在了暗處。 
  烏大腳放下槍開始穿衣服,卻穿不上,看仔細才說:「這是你的棉褲,你穿了我的。」大餅嫂就笑,兩人換過了棉褲。狼又圍上了房門和豬圈。 
  烏大腳說:「你在屋裡打槍,我出去趕狼,遲了豬就完了。」 
  大餅嫂卻一把拉住烏大腳說:「不行,狼太多,豬死了可以再養。」這句話一出口,大餅嫂猛然一怔,像被誰揍了一老拳。這句話正是大餅嫂要大餅出去趕狼時大餅說的,大餅嫂接下來一句是:軟蛋,炕頭漢子,連狼也怕!大餅就惱火了,就出去了,也就死了。 
  烏大腳說:「不怕,我一拳一個狼呢。」 
  大餅嫂急了,說:「不行,我不能做第二次寡婦!」 
  豆芽菜卻喊:「快呀,狼咬開豬圈鑽進去啦!快呀……」 
  烏大腳去開屋門,大餅嫂一下撲到烏大腳懷裡,叫著:「不能去!」又衝豆芽菜吼:「你爸的命要緊!」 
  豆芽菜嘟噥:「我爸死了,叫狼掏空了……」 
  大餅嫂吼叫:「閉嘴,沒人當你是啞巴,滾到裡屋去!」大餅嫂哭了。 
  烏大腳心軟了,說:「就叫狼吃豬,吃飽了才好,咱看著狼吃。」 
  大餅嫂說:「那也得打幾隻狼呀,在屋裡打別出去,聽話。」 
  烏大腳聽話了,聽話的烏大腳舉著油燈滿屋子找窟窿眼兒,照遍了屋子也沒找到。烏大腳扭頭看到了窗戶。山裡人家的窗戶做得高,而且小,分成上下兩個大格兒,兩個大格再分成幾十個小格兒,窗紙糊在外面就成了。上格兒可以推開,用根棍一支,撐起來就是夏天了,冬天再用紙糊上。 
  烏大腳看到了窗戶,用槍捅破一個小格的窗紙,再用手扒開一個小格的窗紙向外看,寒風就頂上了眼珠子。烏大腳就開槍了,還邊罵:「叫你吃,撐死你,媽拉個巴子的!」砰!砰!往外打槍。 
  後來屯裡人都說:那晚就烏大腳放槍放得多,打死狼卻少,只有一隻。還有人說:那晚要沒有烏大腳守夜,大餅嫂和豆芽菜都得被狼掏空了,大餅嫂有福氣碰上了烏大腳…… 
  再一次的雞啼迎來了太陽,狼退走了。大餅嫂出門看到狼藉一片的院子,大餅嫂就哭了,大餅嫂說:「真她媽的,乾淨了。」 
  在白天大餅嫂不讓烏大腳走,烏大腳說:「我知道你怕,我就不走。」烏大腳就住了兩天,在這天晚上就被熊小彪叫走了。 
  熊小彪只說了一句,連門都沒進,是在外面說的:「外當家的來了,要你去。」 
  烏大腳歡快地就去了。 
  張知漁見了烏大腳第一句話就問:「這幾天過得好嗎?」 
  烏大腳回答:「過得好。」 
  張知漁又說:「怎麼個好法?講給我聽聽。」 
  烏大腳說:「我又有媳婦了,還有了個小丫頭。我問你,我可不可以帶她們娘倆回佟家灣住?你不知道,外當家的,豬沒了。」 
  張知漁說:「當然可以,你的媳婦嗎。但你得跟我去打獵。」 
  烏大腳說:「行!我去告訴我媳婦,明天一早就帶她娘兩個去佟家灣,我再趕回來,行嗎?」 
  張知漁笑著說:「行!」 
  烏大腳轉身就往外跑,被熊連豐擋住了,熊連豐說:「有肉吃,嘗嘗我的手藝。」 
  烏大腳說:「我媳婦的手段好,做得香,我回去吃。」 
  熊連豐說:「我做的是狗肉。」 
  烏大腳衝口就說:「什麼肉也不……啊!是狗肉?那……那給個大腿吧,我帶著給我媳婦嘗嘗。」 
  屋裡人哈哈大笑。 
  烏大腳也嘿嘿傻樂。 
  烏大腳帶上一條狗腿就走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   
  公狼不屑的神態激怒了小青,小青想到了什麼「汪、汪」叫了兩聲。不一會兒,從草叢中竄出兩條雄壯的獵犬。這兩條獵犬一青一黃,一條叫大青,一條叫黃虎,都是部落裡最兇猛的獵犬。如果不是狗中的好漢,它們也得不到小青的芳心。 
  ……動物小說《狼王閃電》吉家慶、林虎子和四個兄弟先在李家屯守了一夜,放了幾槍狼就跑了,光在山裡嚎叫沒出什麼事兒。 
  天亮了,吉家慶吩咐林虎子帶著三個兄弟白天在李大戶屋裡待著,並說今晚他住在謝家屯不回來了,叫林虎子帶著兄弟好好守夜別誤了事兒。吉家慶吩咐完,吃過早飯就走了,就這樣一連過了幾天。 
  這一天,林虎子一早起來吃了早飯,想叫大家打牌。又覺得輸贏太重有傷兄弟和氣,林虎子就出來瞎轉,轉著轉著卻碰上了李大戶的侄子李福貴。 
  李福貴招呼道:「虎子爺去哪兒呀?」 
  林虎子說:「悶得慌,賭錢又找不到人,挺沒勁的。」 
  李福貴說:「我知道哪有場子,不知道虎子爺有沒有興趣?」 
  林虎子問:「哪兒呀?」 
  李福貴說:「三姓屯都大屁股家裡設賭場,不知道虎子爺敢不敢去?」 
  林虎子說:「晚上我還得守夜,這一賭上又怕趕不回來,罷了,還是不去了吧。」 
  李福貴說:「趕不回來就待上一宿,要是贏了龍洋犁上都大屁股,那滋味,虎子爺就晃吧!我帶路就去吧?」 
  林虎子笑著說:「早聽說都大屁股風騷,不知真的假的,你小子上過?」 
  李福貴晃一晃尖瘦的腦袋,說:「當然,我上不花龍洋,老相好了。我給你引見收你個酒錢行吧?」 
  林虎子盯著李福貴的瘦臉,眨了下眼皮說:「沒問題,你小子原來是拉皮條的。」 
  李福貴說:「瞧瞧,瞧瞧,多難聽!虎子爺走吧,兄弟請客都行。」 
  林虎子說:「好!我請你!」 
  兩個人相跟著一路去了三姓屯。李福貴和三姓屯中的人都熟,一路打著招呼就進了都大屁股的院子。院子裡挺乾淨還挺大,廳堂裡推牌九的聲音正濃。林虎子的手就癢了,和李福貴進了廳堂。 
  李福貴扯了林虎子一把,一指八仙桌旁坐著的正吃瓜子的女人說:「瞧瞧,水靈吧?虎子爺先玩兩把,想上的時候把一塊龍洋往匣子裡一丟就行了,用兩宿,都大屁股就這個價。唉!虎子爺給兄弟一塊龍洋,兄弟也試試手氣。」 
  林虎子笑著說:「你這小子!」就扔給李福貴一塊龍洋。 
  林虎子上了牌桌在天門上下了一塊民國三年的大洋,莊家拿起來用手指彈了一下,用耳朵聽聽,說:「這大洋造得精緻,兄弟,你下鷹洋我也收。」 
  那個年代,在東北,清末的光緒元寶(龍洋銀幣),民國的袁大頭(大洋銀幣)和孫中山像的小頭(大洋銀幣),還有鷹洋(外國流入的銀幣),都在民間流通。這一把林虎子贏了,又幫看一門,又贏了。 
  林虎子說:「運氣來了,事不過三,兄弟得罪了。」抓起龍洋就轉桌。 
  一個漢子就罵:「走了狗屎運!」 
  林虎子贏了龍洋氣順沒理這個漢子,就去賭大小。林虎子又贏了兩把,手裡的龍洋已經七八塊了。林虎子收了手,站著看。看了一會兒林虎子又下,這次下了三塊龍洋。林虎子運氣好,林虎子又贏了,而且連贏了兩把。第二把下得少,只有一塊,兩把贏了四塊,林虎子又收了手。 
  賭大小的莊家不滿了,說:「兄弟你下不下注?下好離手。」眼珠直瞪著林虎子。 
  林虎子笑一笑就下了一塊龍洋,其他的人都跟著林虎子下,都以為準贏。 
  莊家就喊:「二三小的贏嘍!」 
  林虎子下的是大就輸了,大伙都跟著輸了。莊家贏回去有六塊龍洋。林虎子等大伙下完注林虎子又下大,下了兩塊就沒人跟林虎子下了。林虎子就贏了,莊家也贏了。這樣整了七把,林虎子共贏了18塊龍洋,莊家也就知道林虎子是賭中的行家。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   
  莊家向林虎子遞眼色林虎子就笑,又玩了幾把,林虎子贏到26塊。林虎子和莊家配合得很好,卻贏得其他七八個人嚎叫。林虎子當然不知道這七八個人裡有四個是磨盤嶺的鬍子。林虎子財運當頭暗中盤算怎樣收手,又看看天時才過中午,決定再玩一會兒,至於都大屁股他倒沒興趣。林虎子贏到30塊的時候,有兩個鬍子輸光了在一旁生悶氣,贏到40塊,七八個人當中就剩下林虎子和莊家了。 
  林虎子說:「玩了大半天了,我有正事該回了。」 
  莊家說:「明天請再來,明天人多。」 
  林虎子說:「好,我明天來。」 
  林虎子向外走,李福貴卻跑過來說:「虎子爺走運了!」 
  林虎子笑著給了李福貴三塊龍洋說:「我得走了。」 
  李福貴卻喊:「都姐姐!都姐姐!有客啦!」就往八仙桌邊推林虎子。 
  都大屁股過來了說:「喲!是虎子爺啊,到妹妹屋裡坐會兒?」 
  林虎子說:「改天,改天吧,我夜裡有事兒。」 
  都大屁股說:「誰夜裡沒事兒?留下來吧,我和虎子爺都有事,叫虎子爺好好嘗嘗妹妹的味兒。」都大屁股邊說邊抬起雙臂往林虎子肩上靠,自然的,她身上的氣味就往林虎子鼻孔裡鑽。 
  林虎子翻翻眼珠就惱了,說:「都大屁股我告訴你,我看你埋汰。」推了都大屁股一把就向外走。這一推推惱了那幾個鬍子,他們輸光了龍洋正找茬兒,這一推有借口了。 
  起先賭天門的鬍子顯然是頭目,他啊哈一聲,說:「生幫子挺他媽橫。」把腰裡的短槍就亮出來,擋在了門口。其他的人都閃向牆角。 
  林虎子瞧瞧這鬍子,說:「兄弟哪座山頭高坐?」 
  另一個鬍子說:「這是張大哥,磨盤嶺的,你小子認了吧,把龍洋掏出來。」 
  林虎子就笑,揉揉鼻子,說:「你們新入伙的吧,我和謝達山稱兄道弟的那陣子還沒你們的事呢!兄弟林虎子,佟家灣的,大家一家人吧?」林虎子也拍了拍腰裡的短槍。 
  那鬍子罵:「佟家灣的多個屁!你不就是騷娘們的馬伕嗎?騷娘們給你犁嗎?」 
  林虎子冒火了,但林虎子剛一瞪眼,臉上就中了一個鬍子一拳。林虎子火了,飛起一腳踢翻了一個鬍子,掏出短槍,砰的一槍,放翻了姓張的頭目,又伸手奪過對方的短槍就地一滾,滾出廳門向外就跑,另外的四個鬍子掏槍就追出門去。 
  都大屁股和三姓屯設場子的莊家都傻了。佟家灣和磨盤嶺這兩方人馬三姓屯哪方也惹不起。 
  林虎子是老匪出身,格鬥打劫之類的挺有經驗,就因為賭錢和性子火暴誤了許多事,才一直做不了頭目。但林虎子卻是個有名的炮手,林虎子說的一點兒也不假,當年林虎子跟博銀海、謝達山、崔豹子是有名的四大炮手,各自都有幾個弟兄。後來前後被佟九兒收服,四人中最有手段的博銀海居了上風,嫁給了佟九兒成了佟家灣第一任外當家,四大炮手的地位才產生變化。有一次林虎子犯了賭癮誤事犯在博銀海手裡,博銀海要殺林虎子,是佟九兒只揍了林虎子幾馬鞭,就讓林虎子一直管牽馬,磨了林虎子幾年性子。佟九兒覺得磨得差不多了,這才把林虎子派出來協助吉家慶。佟九兒說過有朝一日用林虎子派大用場,沒想到只一拳林虎子就毛了,就殺了磨盤嶺的一個頭目。 
  後面的槍聲緊響,林虎子心想,都放倒了,看你們還追!林虎子跑著突然隨著耳邊飛過的子彈摔倒了,身子一撲撲到雪裡,連頭臉都埋住了。 
  氣喘吁吁的四個鬍子趕上來,一個說:「我打中的。」一個說:「拖這傢伙回去向大當家的報信。」另一個過來拽林虎子的腳。 
  林虎子突然將腳一收一掃,拽腳的鬍子被林虎子掃了個跟頭。另外三個鬍子一愣神,砰!砰!砰!三槍,林虎子把三人放倒了。 
  摔倒的鬍子爬起來就跪下了,喊:「虎子爺饒命!饒命!」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   
  林虎子就笑了,下了這鬍子的槍把鬍子綁好,說:「操!我裝死就是要捉個活的,跟我走!見你們大當家謝達山去。」 
  林虎子帶著鬍子先回了三姓屯去找李福貴。李福貴嚇得打哆嗦,林虎子就揍了李福貴兩個嘴巴,把自己的短槍交給李福貴,叫李福貴帶上短槍當見證去找吉家慶,並要李福貴告訴吉家慶他去磨盤嶺了…… 
  謝家屯謝大戶正嫁女兒,吉家慶一大早幫著忙乎,吃醉了酒正睡著,叫謝大戶喊起來。謝大戶哭著說:「女兒出嫁路上被鬍子綁去了,東西卻沒搶,可糟了!夫家說沒接到新媳婦,他們不認了要退婚!」 
  謝大戶跺著腳說,「這可怎麼辦呢?」 
  吉家慶有經驗,問:「是哪兒的鬍子?」 
  謝大戶說:「沒留話兒,不知道。」 
  吉家慶說:「我叫兄弟們去打聽,現在就等著吧。」 
  等到了晚上,李福貴卻跑來告訴吉家慶林虎子的事。吉家慶聽了這件事,立刻叫人去報外當家張知漁。吉家慶就帶著王二牛連夜去追林虎子。吉家慶知道林虎子如果上了磨盤嶺,那是凶多吉少…… 
  長白山的天氣就是變化無常,那年又是出奇的多變,連著下過了幾場大雪,天上的老爺子就不再下雪了。說不下就一點兒也不下了。有風,是微風,再不是嗚嗚哭哈哈笑的風了。天氣就干冷著,干冷著的天是藍的,藍得連一片雲彩都沒有。 
  張知漁就在這樣的天氣裡隨著熊連豐向雪原進發了。他們駕著一駕12條狗拉的爬犁和一駕8條狗拉的爬犁,兩駕狗拉爬犁輕快地在泛著銀光的雪毯上行駛著。 
  熊連豐一生精於養狗馴狗,狗拉爬犁就是熊連豐根據前輩滿族獵人的講述,創造出的絕活兒,給用到鷹屯了。至於馴狗,熊連豐一生中只有一條狗沒馴服,就是青毛閃電。青毛閃電在張知漁手裡只有十多天就乖巧得多了,熊連豐說:「怪了,原來強狗也怕強人。」 
  大鷹在天空上平展展展開翅膀在游著,青毛閃電在狗拉爬犁前奔跑,青毛閃電已不是十幾天前那副無精打采瘦骨嶙峋的樣子,此時肋骨雖然還若隱若現地在毛皮下滾動,但青毛閃電的毛皮卻油亮了,精神抖擻且神氣十足。 
  獵狗青箭在閃電身後跑著,青箭是條出色的純種東北狼狗,在熊連豐眾多的獵狗中,只有它並不懼怕青毛閃電。熊連豐的另外兩條獵狗大虎和花豹卻總是和青毛閃電保持十幾步的距離,這兩條獵狗對青毛閃電天生有種戒心。它們跟在熊連豐的8條狗拉的爬犁的邊上小跑。 
  張知漁內心之中透出一股爽快,站在狗拉爬犁上向連綿起伏的雪毯上望。雪毯一邊向後逃跑,一邊向前爬著,爬向無盡。陽光在雪毯上滾動,像海浪一樣。 
  張知漁大聲問:「大叔,這裡有懸羊嗎?」 
  熊連豐回答:「這裡沒有懸羊。在石砬子的那一帶有懸羊,外當家的怎麼問起了懸羊?」熊連豐心想,懸羊可不容易獵,那東西太精,太熬獵人。 
  張知漁說:「我想獵一頭讓佟九兒瞧瞧。」 
  熊連豐說:「難哪,懸羊這東西鬼機靈,行山跑坡爬砬子如走平地,是一對一對地出現,深夜才找地兒睡覺。」 
  熊連豐咳了幾聲又說:「那東西有辦法,睡覺時把角向樹杈上一掛,懸起來睡;耳朵特靈,睡覺時同樣好使,有一點兒風吹草動,那傢伙跳下來就逃,還專往懸崖絕壁上跑,連老虎都抓不到懸羊!我看外當家的就別找苦頭吃了。」 
  熊連豐見張知漁性子和順,度量又大,有時說話就有點兒老氣橫秋。 
  張知漁舉目向前方看。前方光禿禿的白樺樹林邊上有一個黃點在移動,張知漁問:「那是只什麼東西?」 
  熊連豐和烏大腳,以及為熊連豐駕爬犁掌方向的穆有餘,還有為張知漁駕爬犁掌方向的鷹屯的獵人何鐵牛,都伸長脖子看,那黃點在雪地上行動非常醒目。 
  烏大腳先說:「媽的是狼!」就抄起了槍。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4)   
  穆有餘說:「不像,是□子吧?黃的還沒有角。」 
  熊連豐說:「太遠了,我眼神不濟了,看不清楚。有腳印沒有?鐵牛你仔細瞧瞧是什麼東西?」 
  何鐵牛說:「那是虎,東北虎。」 
  烏大腳說:「乖乖真是老虎呢,我捉過傻熊還摔了熊一個跟頭。」 
  穆有餘說:「停吧,停吧,等老虎走開咱們再走。」 
  熊連豐瞅著張知漁笑,紅撲撲的老臉像放久了皺了皮的紅蘋果。熊連豐說:「我一般不打虎。如果打老虎就必須要打死,老虎雖然從不主動傷人,但老虎懂得找打傷它的獵人報仇。這挺麻煩,但老虎並不是很難獵,老虎也是血肉之軀,也架不住一槍一箭,遠沒熊和孤豬難獵。外當家的要虎皮我就露一手兒。」 
  張知漁說:「我想走近看看老虎,不一定獵。」 
  熊連豐手一揮,穆有餘和何鐵牛駕著狗拉爬犁就攆,狗叫聲也就飄搖了起來。 
  前面果真是隻老虎。老虎正在雪地上蹚雪,聽到狗叫聲老虎停下,扭過頭,吊梢眼睛看一眼就低吼著轉頭,向白樺樹林裡奔跑。奔跑的動作一扭一扭,兩隻後腳掌一翻一翻,還有點瘸腿兒。 
  熊連豐說:「這是只傷虎,八成還餓著肚子,餓虎就難對付一些。」熊連豐就招呼三條獵狗去追。張知漁也學著命令青毛閃電加入追趕。 
  狗叫聲四起,追過一片空曠的叢林,低矮的灌木只在雪中露出個枝枝杈杈的瘦尖兒。突然,青毛閃電從另一個方向飛奔插過去。飛速的奔跑使青毛閃電的肚皮都掃動著雪地,像箭一般射到老虎的前面,又一個弧形轉身,擋住了老虎的去路。這時的青毛閃電嘴上翻起皺褶,齜出牙齒,發出嗚嗚威脅的聲音,四肢分叉踩在雪中,尾巴平舉,背毛根根直立。老虎停下,扭頭四下看,屁股就坐在了雪裡。 
  大虎、花豹、青箭三條獵狗圍上來,它們早已聳起背毛,三條狗一齊扭頭向後呼叫,意為催促主人快來。 
  熊連豐說:「快,快,圍上了,好樣的青毛閃電!」 
  突然,老虎揚頭一聲虎嘯,樹上的殘雪向下掉。花豹哀嚎一聲,掉頭夾著尾巴就逃。大虎、青箭受了花豹的影響也扭頭飛逃。老虎呼地站起來,青毛閃電嗖地撲上去,向老虎嚥喉就咬。老虎扭頭閃開,兩隻前爪向前拍掃。青毛閃電向旁一跳稍晚了一點,左邊屁股上被老虎的掌爪抓破了毛皮出現兩道血口。青毛閃電落地又向一旁跳竄,老虎沒追擊,趁機衝過叢林撲入了白樺林裡去了。 
  青毛閃電又一扭身,追到白樺林邊,嗚嗚叫著停下腳,扭頭望著張知漁吱吱叫。張知漁跑過來笑著拍拍青毛閃電,看看傷處只破了點兒皮,就給上了點兒藥,說:「那是虎,你是狗,你能打得過嗎?!」 
  熊連豐生氣地說:「真該宰了花豹,花豹還不如大黑!」老眼珠瞅著青毛閃電心裡又疼起來。 
  穆有餘問:「外當家的你怎麼不讓熊大叔放槍?熊大叔槍法好,準能打著老虎。」 
  張知漁說:「我只是看看虎就行了。」 
  熊連豐說:「外當家的是心軟見不得血。外當家的,不是我說你,心軟可做不了獵人。」 
  張知漁說:「我剛進老林那會兒,也獵殺過鹿、兔的,哪會心軟?」 
  熊連豐說:「那是處在絕境為了活命,而此時就不同了。我的眼力比算命的還准,男爺們兒做事心軟可壞大事。我多嘴,外當家的莫怪。」 
  張知漁說:「大叔你說得對。」張知漁望著黑壓壓一片雪壓綠枝的松林又說,「走吧。」 
  中午了,陽光不再那麼冷清硬棒。 
  熊連豐站在爬犁上向四周打量,手指一處朝陽背風的石砬子說:「到那裡去,那面背風,咱到地頭了。」 
  穆有餘和何鐵牛駕著狗拉爬犁向石砬子趕過去,到了地頭就停下了。 
  何鐵牛帶著穆有餘選了一塊地方取出木鏟清雪,很快清出一大片硬邦邦的泥地來,周圍的雪也就高了起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5)   
  張知漁蹚著雪向一處高處走上去,向四下看。 
  熊連豐在一旁吸煙鍋,一口口的青煙在頭頂翻個跟頭就消失了。 
  烏大腳提著長槍一腳一腳地踩雪,踩得一心一意,踩著踩著烏大腳說:「我肚子咕咕叫了,我去整些柴來燒飯。」 
  烏大腳放下槍往松林裡去了,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卡!卡!的斷枝聲。 
  何鐵牛指點著穆有餘,兩人合力支撐起兩個三角形的馬架子,再整上篷布,除去帳門之外,三面半的地方拉到泥地上,再用高起來的雪埋上,掛上帳簾,兩個馬架子就能住人了。忙完這些,何鐵牛說:「你去鏟雪燒水,記住了上面那一層雪埋汰不要,下面那層也埋汰不要,就要中間的那層。」 
  穆有餘說:「那還用你說,快支你的鍋吧。」 
  穆有餘用鏟子去鏟雪,先鏟開一層丟到一邊,再將鏟子放平,鏟出一鏟晶亮的像大粒白砂糖一樣的雪來,裝到鍋裡,鏟滿了拍實,端過來用鐵鉤一掛,掛到何鐵牛支好的三角架上。 
  這時,烏大腳背著大捆松枝回來了,說:「兩個小子幹得不慢哪!先給外當家的熱上燒酒,我來點火。」 
  穆有餘白了烏大腳一眼,小聲嘟噥:「用得著你說,我記得呢。」 
  何鐵牛就在一旁笑,拿眼瞅烏大腳。烏大腳沒聽清穆有餘說什麼,也瞅著何鐵牛笑,何鐵牛不敢笑又想笑,兩個人笑得莫名其妙,穆有餘也就樂了。 
  張知漁招招手,大鷹飛下來落到張知漁的肩頭上。張知漁再揮手指點前方,大鷹騰空飛起,盤旋一周向下俯衝,兩隻利爪探處已抓起一隻在雪地上咀嚼低矮灌木枝杈的野兔,騰飛起來。張知漁手一招,大鷹鬆開利爪,野兔就摔在雪中。 
  穆有餘笑著說:「沒準兒還是活的。」跑過去從砸出的雪洞中掏出野兔,野兔已經被大鷹抓斷脊骨死了。 
  水燒開了,丟一把鹽進去,再將野兔、凍雞用刀割碎了丟進鍋裡,就等著吃了。 
  20條爬犁狗已經松放開了,爬犁狗各自找地方轉幾個圈用鼻子嗅嗅,再用前爪刨開雪,刨出個雪窩,一隻隻都臥裡了。這些爬犁狗的食物只有每隻每天一斤凍肉。它們都習慣了。 
  張知漁還是頭一次吃雪水就鹽巴燉出的雞肉、兔肉,只覺得鮮香可口野味十足,再喝一口燒酒,舒坦得連襠裡的「棒槌」都一陣陣打顫。 
  張知漁問:「這塊是雞肉還是兔肉?」 
  何鐵牛、穆有餘就偷偷笑。 
  烏大腳說:「吃,管它什麼肉!」 
  熊連豐說:「是雞肉,看骨頭啊,雞和兔放一起燉來吃是一樣的味。唉!外當家的,吃了飯就遛山吧,窩棚立在這裡,咱們捉了雪狐就回去。你看成嗎,外當家的?」 
  張知漁點了點頭。 
  吃罷了中飯,稍稍歇了一會兒,熊連豐吩咐何鐵牛和穆有餘看著窩棚,熊連豐和張知漁、烏大腳招呼獵狗向正東走。 
  三人一步一步蹚著雪進了黑松林。 
  熊連豐指點著說:「這種松樹每株都有二三百年了,是長白山上的一寶呢!叫美人松,這種松樹若是做壽棺來睡,能睡上幾百年。」 
  張知漁就看,看不出有什麼奇處,用手摸,和摸其他的松樹皮沒什麼兩樣;都是木頭。張知漁就往樹頂瞧,見每株美人松都有七八丈高,枝枝葉葉遮得密密實實,越發顯出老松林的黑來。奇怪的是腳下的雪卻極少,有雪,也只是一堆堆地堆成錐形。松林中忽啦啦不時被獵狗趕跑出羊、鹿之類的野獸,鳥也飛起來,時不時嚇人一跳。前面透光了,就走出了松林。張知漁再抬頭向松樹頂上瞅,樹頂上儘是泛著光的厚厚的雪。雪坐臥在松枝上,被松枝支撐著跌不下來。出了老松林眼前就敞亮了。 
  張知漁抬頭向天上看,看見大鷹在天空中打著旋兒,旋著旋著向下俯衝再飛起來,爪裡已經抓起一隻山雞,向一處斷崖飛去。張知漁才想起中午吃得歡忘了喂大鷹了,就說:「這傢伙自己吃山雞去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6)   
  熊連豐卻說:「不是這樣的,是外當家沒真正熬熟大鷹。如若再讓大鷹向老林飛幾次,大鷹就會逃走了,不會再回來。」 
  張知漁愣了愣,說:「也許獸性是熬不掉的吧,反正已經熬敗了大鷹,大鷹要飛走就飛走好了。人如果發狂發怒的時候,或者利害相關之時就會爆發出比野獸更可怕的獸性來,獸性可以征服,人性呢?人的獸性呢?是不可能被征服的!」 
  熊連豐悶頭走了一會兒說:「耳聞外當家讀過書,知道的比山裡人多,山裡人靠山吃飯就要征服山,靠水就要征服水。」 
  張知漁問:「那靠天吃飯呢?靠人吃飯呢?」 
  熊連豐放慢步子,說:「天是沒法征服的,天是老天爺嗎!但人是可以征服的。」 
  張知漁問:「靠什麼征服?」 
  熊連豐說:「靠手段!」 
  熊連豐向前走,又說:「內當家的對外當家的希望很大!外當家的能做好人,卻做不了獵人,更做不了強人。說實話外當家的,我能把鷹屯立在狼窩虎穴的中間,還熬成了這一帶地面上最大的屯,靠什麼?四個字:外和內狠。」 
  張知漁嘟噥,說:「外和內狠?」 
  熊連豐就笑了,熊連豐說:「我是敬佩內當家的,只可惜內當家的是個女人,內當家的要是男人,內當家的比你岳父佟河強得多。佟河也比我強,我不愛爭勝。」 
  張知漁說:「所以才要外和內狠?」 
  熊連豐就點頭,說:「內當家的眼力不錯,外當家的悟性高,我的這點東西也都倒出來了。唉!做人哪,該狠就狠該善就善才好啊!」 
  四條獵狗突然興奮了。 
  熊連豐住了腳,蹲下來仔細看雪地上的兩行大腳窩,說:「不可能?古怪!」 
  張知漁用腳去比比大腳窩,問:「誰的腳窩?」 
  烏大腳說:「是黑瞎子,咱們獵熊吧,那傢伙多棒!」 
  張知漁望向熊連豐。 
  熊連豐說:「沒錯,是熊。我奇怪的是現下熊正蹲倉呢,這頭熊不肯蹲倉就只有兩種可能了……」 
  張知漁用眼睛問。 
  熊連豐頓了頓說:「一種可能是被起倉起毛了的熊,很可能是頭傷熊。一般來說,若敢起倉就有把握獵熊,沒把握沒人敢做;另外,從腳印可以看出這頭熊是頭大熊,最少也得六七百斤重。再一種可能是,這傢伙是一隻不肯冬眠的孤熊,這種不冬眠的孤熊一般都是體形巨大的熊,這種不冬眠的孤熊在冬天為了食物,碰上老虎它都敢叫板。」 
  烏大腳的眼珠就放光了,興奮地說:「怪好,這樣大的熊,要是獵了能吃好多日子的肉了。」 
  張知漁望著熊連豐,想了想說:「還是捉雪狐吧。」 
  熊連豐說:「那就躲開,換個方向走。這頭熊要是頭傷熊或孤熊都難對付,熊一旦受傷就會找野獸拚命,一旦拼上命就會不死不休。烏大腳你的力氣就留著捉狐狸吧。」 
  熊連豐打聲忽哨引導獵狗向左邊走去。張知漁抬手向天上招手,大鷹看見就跟著飛來了。不時能看到梅花鹿、□子、野兔在遠處雪野叢林間撒歡,然而熊連豐卻約束著獵狗。也許熊連豐想早點兒捉到雪狐,再回過頭去獵其他的野物吧。 
  三個人轉了一個下午,眼看著夕陽把三個人裹住了,誰也沒看到雪狐,連蹄印也沒找到,就這樣,三個人回了宿地。離宿地還很遠,就望到了火光。 
  烏大腳除下□子皮帽子扇著熱出來的汗,說:「我有點兒累了,雪地軟軟的真他媽的難邁腳。」 
  張知漁就笑,笑容裡還挺神秘。 
  熊連豐追問烏大腳:「喂,烏大腳兄弟,你說,你和大餅媳婦一宿做幾次?」 
  烏大腳問:「做什麼事能做幾次?」 
  熊連豐就說:「犁的事。」 
  烏大腳笑嘻嘻地說:「那事啊,也不問清楚。」 
  烏大腳用腋窩夾上槍,搬了搬手指,又說:「我一宿被我媳婦犁六次,我就在頭一天裡犁了我媳婦一次。」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7)   
  熊連豐問:「什麼?大餅媳婦犁你?」 
  烏大腳說:「就是,我媳婦壓著我犁嗎,我有點兒熬不敗我媳婦,我腿軟呢!」 
  張知漁和熊連豐對上了目光就大笑…… 
  穆有餘和何鐵牛已經做好了晚飯,餵了鷹、狗。五個人圍著火堆吃喝著天就全黑了。穆有餘和何鐵牛分別在兩個馬架子裡生起了炭火。 
  張知漁吩咐穆有餘、何鐵牛和烏大腳去同一個帳子睡,張知漁和熊連豐坐在另一個馬架子裡。熊連豐往火裡添炭,時而發上一陣呆。生火用的松枝上的松油被火烤出來,滿帳子松油香味。 
  熊連豐歎口氣,看眼張知漁,說:「睡吧,有鐵牛守在外面準沒錯,鐵牛學了我的本事,動真格的小彪不成!小彪太軟,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教他,他還是那個熊樣兒。我要是死了,這鷹屯大戶的位置就求外當家做主強點給鐵牛,鐵牛死了就傳給我的孫子寶貝。」 
  熊連豐鄭重地說:「外當家的!你可記牢啊!」 
  張知漁點點頭,說:「我死了這件事我兒子去辦,放心吧大叔。」 
  熊連豐說:「我放心。睡吧,睡一覺明早有精神力氣捉雪狐呢。」 
  張知漁躺在狼皮上,聽著遠處的狼嚎、獸吼,近處的呼嚕,迷迷糊糊地睡了…… 
  林虎子邊走邊想,如果現今的外當家是博銀海,他根本不用自己擦屁股。他殺了人,博銀海就會為兄弟出頭解決,但張知漁不行,也不可能為他出頭。山東棒子太軟,林虎子就這樣認為。他也知道,如今佟家灣今非昔比,論人馬勢力都不是磨盤嶺的對手。林虎子又怕佟九兒知道著急上火,趕著鬍子腳下就使勁兒跑,在夕陽將盡時分趕到了磨盤嶺。 
  磨盤嶺守寨門的炮頭木鐵驢是林虎子的老兄弟,見了林虎子就開寨門迎進來,說:「是虎子哥呀,你這時趕來正好,一會兒咱兄弟開飯好好喝點。你怎麼還捉了山上的兄弟?準是這小子得罪了佟家灣,看兄弟給你出氣。」就乒、乓揍了那傢伙兩個嘴巴。又說:「虎子哥把他交給兄弟吧,他新入伙的不知道佟家灣和磨盤嶺是一家子,他要知道怎麼敢得罪豹子哥。」 
  林虎子心裡就蜜了一下,嘴上卻說:「不行兄弟,不是哥不信你,我怕你罩不住,我去見謝達山。」 
  木鐵驢愣了,心想,這小子莫非真的惹惱了佟家灣?木鐵驢又說:「虎子哥,大當家在山下整來個新娘子正火著呢,新娘子不肯,叫大當家扒光了在雪地裡凍,凍昏了也不肯。大當家正抱著新娘子暖呢。來,虎子哥,先消消氣,咱哥倆有日子沒見了。到屋裡整點野味喝點小酒,這小子就先綁著。大當家正在火頭上,虎子哥這時候去找,那不要了這小子的命了嗎!」 
  林虎子抬頭拍了下腦門兒,著急地說:「你整錯了兄弟,不是這小子得罪了佟家灣,是我殺了磨盤嶺四個王八犢子。」 
  木鐵驢就愣了,問:「真的?虎子哥,你、你殺了這山上四個兄弟?」 
  那鬍子接腔了,說:「回驢爺,咱們五個兄弟在三姓屯守夜賭錢,虎子爺就去了。贏光了兄弟的龍洋,張頭目找上虎子爺給了虎子爺一拳,虎子爺就殺了四個兄弟。」說完這小子就咧嘴哭了。 
  木鐵驢就給鬍子鬆綁了,說:「你下去等著聽吩咐,記牢了哪兒也別去。」木鐵驢又瞅瞅左右的幾個兄弟。 
  幾個兄弟都說:「驢爺你放心!」就退出去了。 
  木鐵驢說:「虎子哥,你快走吧,聽兄弟一次你快走,有多遠走多遠!這事佟家灣保不了你,一會兒兄弟去宰了這小子往山溝裡一丟,你沒來過,我沒見。」 
  林虎子說:「兄弟,謝你了,我不能留屎讓佟家灣來擦。」 
  木鐵驢就急了,說:「虎子哥,謝達山不是以前的謝達山了,謝達山黑了心了,這磨盤嶺就是黑心嶺!你快走,快走!」往外推林虎子。 
  林虎子的心就涼了,也死了心。掏出槍,砰!砰!砰!三聲槍響,子彈都從窗子射了出去。槍聲一響,磨盤嶺就炸了廟。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8)   
  木鐵驢就喊:「哥,你完啦!」 
  林虎子說:「好兄弟,帶我去見謝達山。」 
  木鐵驢說:「好,虎子哥,兄弟會把你埋了的。」 
  兩人就向山上走。 
  謝達山正在屋裡忙著救快凍死的姑娘。謝達山現下佩服起這姑娘來了。謝達山叫人取來一盆盆的雪,親自用雪給姑娘搓全身。先用雪搓姑娘的前後心,直到把姑娘的前後心搓出汗了才來得及擦把臉上的汗,謝達山知道姑娘死不了了。在老東北如果有人凍傷了就得用這個法子來搓或是用雪捂。如果用熱炕捂一宿,好了也是殘廢。 
  謝達山又用雪為姑娘搓各處關節,從腳趾頭到手指頭。姑娘活過來了,見了自己光著身子還掙扎。 
  謝達山就說:「我媽也沒叫我這麼累過,你他媽的睡一覺,明天一早就送你下山……不,他媽的!你要在這裡過了夜,你男人就不會要你了,連夜就送你走,爬起來穿衣服!」 
  姑娘掙扎著爬起來穿起了大紅棉襖。謝達山嫌慢,一勁兒催:「快,我他媽比敬佟九兒還敬你,我敬佟九兒的手段,敬你的烈性。來人,把新媳婦送回去,就說老子敬她是個烈女送她回去和丈夫團聚!」 
  這新媳婦就是謝家屯謝大戶的二女兒謝布丁,謝布丁的夫家是撫松縣藥材鋪掌櫃董和的獨子董平安。謝布丁是坐著馬拉爬犁去夫家,在送親的路上被謝達山撞上的。 
  謝布丁無意中掀起蓋頭向外看,就看到騎在馬上的謝達山。謝達山只一眼就對跟班說:「新娘子挺他媽像佟九兒。」 
  謝達山就把謝布丁搶回山了。謝達山不想強姦,謝達山說他從不強姦女人,那沒意思。 
  但謝布丁不肯,謝達山就用強了,不過不是用襠裡的「棒槌」,是用外面的風雪。謝布丁的烈性卻把謝達山折服了。 
  跟班問:「送到撫松藥材鋪?」 
  謝達山說:「對,藥材鋪。」 
  這時聽到了三聲槍響。 
  謝達山愣一愣,再聽沒聲音,亂過一會兒又平靜了。 
  跟班問:「還送不送?」 
  謝達山一揮手說:「送!快送!」 
  跟班帶著兩個弟兄架著謝布丁剛到門口,林虎子就闖了進來。看了眼謝布丁,林虎子吃了一驚。林虎子經常去謝家屯,謝布丁叫他虎子哥,林虎子拿謝布丁也當妹妹似的,還教過謝布丁打槍,並答應向佟九兒要一支短槍送給謝布丁。 
  謝布丁看到林虎子,眼淚一下衝出來了。林虎子的脾氣就回來了,一拳打在謝達山臉上,謝達山就跌了一個跟頭。四個護衛用槍把林虎子頂上了。林虎子想掏槍卻被木鐵驢伸手拔去了。木鐵驢喊:「你想死!」 
  跟班也就停下了。 
  謝布丁就喊:「別殺虎子哥……」 
  謝達山爬起來推開扶他的護衛,問:「你們認識,你為她來?」 
  木鐵驢插嘴說:「不是,虎子哥為另一件事來,大當家的消消氣。」 
  謝達山吐了一口血沫子,在屋地上轉了幾個圈,見跟班還站著,就吼:「還不快去,等死!」 
  林虎子會錯意了,喊道:「你敢!」 
  林虎子要向前撲,但被人摁住了。謝達山過來,抬手拍了拍林虎子的臉,說:「你知道什麼?我沒整她,我送她回去成親,你媽的還敢打我?放開他!」 
  謝達山又說:「來!咱倆較量較量,當年差不多,看看現在誰強。」 
  林虎子驚疑地問:「你說真的放她下山,你沒整她?」 
  林虎子臉上就中了謝達山一拳。林虎子跌個跟頭,鼻子嘴巴就冒血了。 
  謝布丁卻喊:「虎子哥打呀,你不用管我。」 
  謝達山就說:「你不信我?」 
  林虎子吐了一口血沫子就向謝達山撲去。 
  謝達山、林虎子一動上手,木鐵驢偷偷呼出口氣,心想,大概虎子哥不會死了。 
  謝達山、林虎子干了有半個時辰,都累得趴下喘粗氣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9)   
  謝達山說:「你還行,沒白當馬伕。」 
  林虎子說:「你也行,沒叫朱小腰掏空身子。」 
  兩人就大笑,都爬起來。 
  謝達山說:「擺酒!」 
  林虎子說:「等等,我還有事,我來是告訴你,我殺了你四個兄弟。」 
  謝達山一愣,端起一碗酒遞給林虎子,林虎子接了。謝達山說:「鐵驢你也來一碗。」 
  木鐵驢接了酒說:「是這樣,大當家,是兄弟們輸了錢還打人,大當家,你知道林虎子的脾氣,就殺了張頭目,四個兄弟追,又叫林虎子放倒了三個,剩一個叫林虎子捉來了,在下面待著呢,大當家的可以問一問。」 
  謝達山端起酒,說:「喝!」謝達山先乾了一碗。 
  林虎子、木鐵驢都干了。謝達山坐在交椅上手裡還端著空酒碗,翻了翻白眼兒,盯著林虎子的臉說:「你林虎子殺了我爸都行,但你殺了我的兄弟,我就容不得你,咱倆交情沒了!」手一鬆,酒碗摔在松木地板上就碎了。 
  林虎子歎了口氣,說:「有你這句話就行,我隨你的便吧。」 
  謝達山說:「好!殺了你祭我的兄弟。」 
  木鐵驢急忙喊:「大當家的!太重了吧!」 
  謝達山不理,拔出牛耳尖刀拋在地上,說:「鐵驢,你來下手。」 
  木鐵驢吃了一驚,說:「大當家的你……」 
  林虎子卻笑了,說:「鐵驢,給哥個痛快……」 
  這時,一個鬍子進來向木鐵驢耳語了幾句。 
  木鐵驢說:「大當家的,佟家灣來人了。」 
  林虎子就一愣。 
  謝達山臉上不動聲色,問:「佟家灣來了多少人?是佟九兒還是張知漁?」 
  木鐵驢說:「是吉家慶,只帶了一個人。」 
  謝達山手一揮,四個護衛就綁起了林虎子。 
  木鐵驢出去帶進吉家慶和王二牛。吉家慶瞅見林虎子還沒死,沖謝達山一抱拳,說:「兄弟吉家慶來求個情。」 
  謝達山手一擺,說:「佟九兒親自來都不行,林虎子殺了我的兄弟就得死。」 
  吉家慶脾氣也躁,說:「誰殺了佟家灣的兄弟也不成,你當佟家灣真草雞趴窩了!」 
  謝達山臉一沉,說:「好!那咱們就試試。」 
  吉家慶轉身就走,邊走邊說:「你敢留林虎子半個月的命嗎?」 
  謝達山冷笑,說:「我也留你半個月的命,綁!」 
  手下四個護衛撲上去抓吉家慶和王二牛。吉家慶揮拳打倒一個護衛,吉家慶就和林虎子一樣鼻青臉腫了。王二牛年紀大些卻腿腳利索。打倒一個護衛掉頭向外跑,但叫木鐵驢一腳踹翻了,同時謝達山舉起瞄向王二牛的槍也放在了桌上。 
  木鐵驢踩著王二牛,說:「大當家的,兩國相爭不斬來使呀,大當家的三思而行!」 
  謝達山說:「割了這傢伙的耳朵,叫這傢伙去給佟九兒和山東棒子送個信,至於吉家慶和林虎子先留半個月的命,我謝達山倒要看看誰草雞、誰趴窩……」 
  在野外雪原上睡了一覺的張知漁早早被鳥叫獸吼吵醒了,睜開眼一瞧,天已經透亮了。熊連豐正在添火,感覺到張知漁醒了。熊連豐扭頭看著張知漁,叭嗒了口煙,說:「外當家的醒了,看你睡得挺香,做夢了吧?」 
  張知漁回答:「是啊,做夢了,夢還挺長的,卻沒記住。」 
  熊連豐說:「做夢好啊!做夢睡得才叫香。我用雪擦過臉了,外當家的不試一試?」 
  張知漁出去用雪擦把臉,精神就爽了。張知漁向四周看,遠處雪地上野獸的蹄印比昨天多了許多。 
  張知漁問何鐵牛:「你昨晚睡得好嗎?」 
  何鐵牛回答:「昨晚管著火一宿沒睡,現下連早飯都做好了。」 
  張知漁就說:「那你白天睡,白天的活兒都叫穆有餘干。穆有餘沒經驗,夜裡沒你管用,你多辛苦些,我謝謝你了。」 
  何鐵牛忙說:「不謝,我也是磨練性子呢。」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0)   
  張知漁不解地問:「磨練?」 
  何鐵牛笑著又說:「是的,磨練,先磨再練。」 
  張知漁想一想,說:「啊,有道理!」 
  烏大腳起來就往林子裡跑,去拉了泡屎,順手背回一垛松枝,穆有餘卻還在勾勾著貪睡。烏大腳把穆有餘一把拎起來,對著穆有餘的耳朵喊:「吃飯了!」 
  穆有餘哼了一聲,醒了,說:「你給我端來,我躺著吃。」 
  烏大腳說:「行!」手一甩,就把穆有餘丟在帳子外的雪窩裡去了。 
  穆有餘一下子跳起來就把睡蟲趕跑了,衝著烏大腳喊:「你混蛋!你欺負人!」嘴撇一撇要哭,又拚命忍住了。 
  張知漁和熊連豐、何鐵牛都笑了。 
  林中的鳥喳喳地叫著飛了。張知漁和熊連豐又開始找尋雪狐。 
  熊連豐說:「雪狐毛皮白得純正,比雪還要白,在雪地裡不易分辨。但有好認之處,雪狐的嘴巴、鼻子是紅色的,配上忽靈的眼珠好看也好認。」 
  天空還是那麼美,幾朵白雲在天上晃悠。天氣還是干冷干冷的冷得乾燥,冷得硬梆。三個人的身上又都掛滿了白色的茸毛。雪還是那麼深,三個人還得蹚著。 
  突然,四條狗一齊叫了起來。 
  熊連豐定眼一瞧,衝口道:「媽的,雪狐!」不等張知漁看清後指揮大鷹,熊連豐就催動四條狗去圍。 
  四條狗像四道箭一般向前衝,雪狐拖著白茸茸的長尾巴急速跑入叢林。青毛閃電最快已經追入林中。三個人快步向前趕,烏大腳發了力像熊一樣的速度追進樹林。張知漁和熊連豐追入林中,見烏大腳已經穿林而過,兩人追過去。兩人跑著,熊連豐突然說:「糟了,媽的!碰上了!」 
  張知漁停下問:「碰上什麼了,大叔?」 
  熊連豐說:「昨天的那只熊。」 
  張知漁也看到了一趟巨大的掌印,掌印間還有一堆發黑的屎。 
  熊連豐伸中指插入屎中試了試,說:「真的碰上了!熊就在近處,屎裡還是熱的,熊沒走遠。快走,追烏大腳。」 
  熊連豐急步向前跑,不一會兒就聽到激烈的獵狗的叫聲,和烏大腳的喊聲:「媽的!槍栓哪去了?我一打呼嚕又沒了。」 
  張知漁就喊:「烏大腳,等等動手!」拋下熊連豐向前奔跑,大肚匣子槍就亮了出來。跑出了林子,張知漁看到三條獵狗圍著一隻巨大的熊,烏大腳四下裡找尋著什麼,單單不見了青毛閃電。 
  烏大腳見了張知漁就說:「外當家的,我的槍栓又沒了。」 
  張知漁說:「那就當棒用。」 
  烏大腳說:「噢,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外當家的點子高。」 
  三條獵狗不時向後看,見到熊連豐氣喘吁吁地趕過來,便做好了攻擊的準備。熊向下低著頭,向三條獵狗低吼著往後退,熊的左前肩部破開一條口子,上面沾著冰雪,冰雪中透出暗紅色。 
  熊連豐說:「他媽的,真走運。這是頭不冬眠的孤熊,這傢伙的肩傷是老虎咬傷的,這傢伙或許打跑了老虎,興許吃了老虎。」 
  熊連豐又說:「看我的,你們不要亂動。」 
  熊連豐閉住氣,舉起了槍。熊突然掉頭就跑,三隻獵狗汪汪叫著追出。熊在雪地上奔跑起來像刮旋風一般,殘雪飛濺,漸漸和三條獵狗拉開了距離。三條獵狗和烏大腳也拉開了距離,烏大腳和張知漁也拉開了距離,最後才是熊連豐。 
  熊蹚著雪跑到一片亂石砬子邊上,那裡儘是圓大的巨石。熊就慢了下來,向石砬子上攀登。登上一處積著厚雪的平台,熊就站起來,嘴巴向天揚起發出長長的咆哮。 
  三條獵狗跟著撲上了巨石,大虎首先向熊撲去,青箭斜下裡去咬熊的左肋。熊張口咬向大虎,大虎向旁一閃,花豹得了機會撲上去,一口咬在熊的左胸部,卻被熊右掌一揮,花豹就像塊巨石般飛出去,撞在石上,哀嚎一聲就撞死了。青箭卻在熊的左肋處掏了一口。這一口掏上,青箭又將嘴轉個圈,掏開了塊皮來。痛得熊嚎叫著揮舞著巴掌撲向青箭,青箭機靈地一閃就閃到了巨石下。大虎又在熊後面屁股上掏了一口,熊轉過屁股一巴掌拍出,正拍在大虎的腦袋上,大虎哀嚎一聲軟倒在巨石上,頭骨已被拍碎。青箭又衝上去糾纏,張知漁的槍就響了。熊聽到槍聲就向石砬子上爬去。青箭在後面又追了上去。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1)   
  這時大鷹在空中飛來了。張知漁揮手招呼大鷹去糾纏熊,大鷹不住盤旋卻遲遲不向下衝。青箭汪汪叫著,意在催促主人快來。當熊連豐趕到巨石下的時候,熊已經爬過石砬子,轉到石砬子後面去了。熊連豐打個忽哨招回青箭,說:「這頭孤熊是頭槍漏子,是在槍下逃過性命的熊,可毀了我的兩條獵狗。」 
  熊連豐捶著自己的兩條腿不住歎氣。青箭不住哀嚎,不時望一眼熊連豐再看一眼石砬子。 
  張知漁說:「這頭熊可真鬼,知道避著拿槍的獵人。」 
  烏大腳說:「是啊,這傢伙太大了,我不敢動手捉!」 
  熊連豐說:「興許咱們還有機會獵這只熊,我想的不錯的話,這傢伙它會反過來盯上咱們,會冷不丁地襲擊咱們。咱們也就危險了。」說罷熊連豐去拖兩條死狗。 
  張知漁問:「青毛閃電追雪狐追到哪兒去了?」就急匆匆地打忽哨。 
  不一會兒,就見青毛閃電從雪原中飛奔過來,頭高舉著,嘴裡叼著雪狐遞到了張知漁面前。張知漁驚喜之極接過來查看,雪狐只被青毛閃電咬傷了,沒死。 
  熊連豐看了看,說:「點上點兒藥就能治好,外當家的不虛此行了。這只雪狐正是個公的。咱們幾個也該回去了。」 
  烏大腳問:「回去?咱們不捉這頭大熊了?」 
  張知漁也動了獵熊的心思,張知漁說:「那就多待幾天,如果可能順便再捉一隻雪狐,我擔心這只雪狐活不長。」 
  熊連豐說:「先把雪狐綁好,上藥治傷,回頭把雪狐關到籠子裡養著。我得好好盤算獵那只熊。」 
  張知漁再次抬頭看看天空中飛翔的大鷹,說:「大叔,我沒熬敗這隻大鷹,大鷹熬敗了我呢!」 
  熊連豐說:「鷹性最烈,大鷹聽你的話也就是熬敗了它。真正的想馴服鷹就得從小鷹開始,回頭外當家再試試。」 
  張知漁低頭看著手中的大肚匣子槍,說:「征服野獸只有一個方法,就是讓野獸死。如果能被馴服,野獸們就失去了應有的靈性,野獸們就不再是野獸了,依賴於人,靠人的喜怒哀樂活命,就像大叔的獵狗一樣。大鷹就隨它去吧,我再不熬鷹了。大叔,獵殺了這頭熊,我把青毛閃電還給你,我就好好去做一個人。」 
  熊連豐理解地說:「外當家的能做個好強人了。」 
  熊連豐有些歡快地看著青毛閃電,又說:「回去吧。」 
  張知漁叫烏大腳提上兩隻死狗,三個人兩條獵狗就回了宿地。何鐵牛和穆有餘見了這個場面,何鐵牛低頭做事去了。 
  穆有餘卻說:「這只雪狐會這麼厲害,咬死了兩條狗?」 
  熊連豐說:「鐵牛你來扒皮,吃狗肉。狗肉這東西暖人又養人,大補呢!」 
  張知漁突然想,熊連豐根本就不愛狗,熊連豐愛惜的是能用又活著的狗。狗也是獸,被人馴化之後為人所用,最後被人吃掉肉,留下的皮還能派用場。而人呢?給了狗什麼?張知漁隨即想到,青毛閃電不能還給熊連豐。張知漁再瞅瞅熊連豐腳邊臥著的青箭,不由得又想,這條青毛狼狗也快被吃了。 
  熊連豐累了,就指點何鐵牛、穆有餘做狗肉。應用的調料熊連豐都帶來了,可見從家裡出來時熊連豐就準備好了吃狗肉,而其他的狗就等著吃同類的骨頭。 
  張知漁剛把雪狐放在籠裡,就聽烏大腳喊:「媽的!槍栓在這裡貓著呢。我找到了,外當家我找到了!」 
  張知漁正生氣,就說:「找到了你就裝好了不要再他媽拿下來,那不是筷子,是槍栓!就像你的『棒槌』一樣是用來頂的。」 
  烏大腳就說:「我記牢了。」 
  中午張知漁也吃了狗肉,還喝了酒,張知漁知道和不喜歡的人同吃一鍋飯也是一種征服…… 
  大餅嫂帶著豆芽菜住到了佟家灣裡,大餅嫂心裡就踏實了。大餅嫂看到進出的幾十條漢子又感覺不踏實了。漢子們對大餅嫂和豆芽菜都挺和善,大餅嫂很感激,感激中卻更不安了。就這樣過去了兩天。第三天佟九兒見了大餅嫂和豆芽菜,慢聲細語地說了一會兒話。大餅嫂心裡的不安和不踏實就在佟九兒的慢聲細語中消失得沒了蹤影。大餅嫂就做了佟家灣的內管事。做了內管事的大餅嫂把精明細心就一點點地獻給大夥兒了。當然也改了稱呼,叫了烏大嫂。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2)   
  這天夜裡沒有風,天干冷得讓人不時想,天是怎麼了?烏大嫂熄了燈,就在烏大腳的屋裡哄著豆芽菜睡下了。剛睡著,門就被人砸響了。 
  門外有人喊:「烏大嫂!」 
  烏大嫂問:「誰?找烏大嫂有事?就說唄!」 
  門外人說:「烏大嫂,出了大事情,王二牛急著找內當家。」 
  烏大嫂答應著,起身穿上衣服,摸著黑找鞋,卻不知上炕時給甩到哪去了。就在炕邊角上摸了烏大腳的一雙靰鞡鞋穿上,又給豆芽菜掖了掖被子才出來。藉著月亮地烏大嫂就叫了:「啊呀!」又湊上前去,仔細看了看不認識的漢子又啊呀一聲,烏大嫂看清了,問:「這位大兄弟,你的耳朵哪去了?快包包傷,都血糊糊了。」 
  被割了耳朵的王二牛說:「媽的!快帶我見內當家的,遲了要丟兩條命了!」 
  烏大嫂說:「啊呀!這麼大個事情就算內當家的睡下了也得叫起來,跟烏大嫂來吧。」就一步一晃蕩地趿著靰鞡鞋往佟九兒房前走,並叫開了門。 
  佟九兒平靜地看著王二牛,平靜著聽完了,平靜地說:「好啦,我知道了。下去好生養傷,哪也不要走,等外當家的回來。」看著兩個兄弟下去了,佟九兒又說:「烏大嫂,你也歇著吧。」烏大嫂就退出去了。 
  佟九兒平靜地坐了一會兒,再在廳堂裡走了幾圈,就回房睡了。 
  過了兩天,佟九兒得報:謝達山派人把朱小腰接到山上去了,還帶著花山鎮魯菜館的張大師傅上了山。又過了一天,佟九兒又得報:魯菜館的張大師傅被送回來了,也打聽清楚了,原來朱小腰最愛吃張大師傅燒的菜,謝達山最愛吃張大師傅的拿手菜「水淹七軍」。謝達山請張大師傅上山是叫張大師傅給全寨兄弟做了一頓「水淹七軍」。據說過幾天張大師傅還要上山做「水淹七軍」。 
  佟九兒就問:「誰吃過『水淹七軍』?」 
  一個兄弟答道:「內當家的,我知道『水淹七軍』是怎麼回事,我也吃過。『水淹七軍』是用豬、牛、羊、山雞、野兔等七味肉食加蘿蔔調味做成的,用料複雜,但確實好吃是好嚼咕。」 
  這樣,又平靜地過了一天,在這天太陽變溫柔的時候,佟九兒帶著烏大嫂坐著馬拉爬犁進了縣城,佟九兒先去了佟家灣的兄弟劉二的妓院,取了400塊龍洋,然後佟九兒又去了老中醫白廣德家。 
  白廣德年近七十,身體仍然十分硬朗。就在前幾天白廣德還為一個小姑娘打胎。白廣德對小姑娘的媽說:「現在治病可不容易,得住下來觀察兩天,然後才能下藥打胎,否則稍有不慎,這丫頭性命不保。丫頭肚裡的孩子大了,都60多天了。」 
  陪著小姑娘來的媽挺急,說:「過了年這丫頭就出嫁,誰承想這丫頭趕了幾回集就作了禍。夫家家境挺好,難得一戶好人家,這婚事砸了就可惜了。」 
  白廣德打量著清清秀秀的小姑娘,說:「成一處婚勝於建七處廟,老朽就盡力吧。」 
  小姑娘的媽連連稱謝,遞過來一塊龍洋和十斤鹿肉。白廣德收了就說:「好!好!這樣吧,你先去找個客棧住下,過兩天……啊!還不行,過三天吧,到第四天你來領這丫頭回去,保證就萬無一失了,你看行不?」 
  小姑娘的媽遲疑。白廣德摸摸花白鬍子,小姑娘的媽就笑了,說:「老先生年紀大了就費費神吧。」又吩咐小姑娘聽話就走了,走時說:「住客棧破費大,先回家過四天來領。」 
  小姑娘的媽走了,白廣德就關了門,掛出了「今日免醫」的牌子,白廣德就把小姑娘帶到睡房,給小姑娘查看病因。查看著查看著,白廣德就把襠裡的「棒槌」插進小姑娘的小「井」裡了。 
  小姑娘就說話了:「這樣看病,縣城裡布店掌櫃也會,可我沒病怎麼又有病了呢?」 
  白廣德動著小姑娘直哼,白廣德問:「多大啦?叫什麼名兒?」 
  小姑娘說:「十四啦,叫路小妹。」 
  白廣德又說:「受用啊!」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3)   
  白廣德受用了路小妹三整天,第四天一大早路小妹的母親來了。白廣德讓在外間等著,又進去受用了路小妹一番,才抓了幾付藥送路小妹娘兒倆出了門。白廣德站在門首看著路小妹小巧的背飄蕩在陽光裡,抬手摸著鬍子瞇著眼睛微笑。白廣德對自己的身體很滿意,七十了還能挺棒似鐵,比過了布店掌櫃治的久。這是路小妹說的。 
  白廣德正想回去,一扭頭看到佟九兒在烏大嫂的攙扶下,走下爬犁向這邊來了。白廣德就急忙迎上去,問:「內當家的哪兒不舒服?快、快、快請!」就把佟九兒讓到了裡面泡茶招呼著。 
  佟九兒說了幾句閒話,問:「你閨女大妹子呢,不在家?」 
  白廣德說:「昨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老朽嫌她吵鬧走了乾淨,不回來就稱心了。」喝了一口茶,白廣德又說:「看內當家臉色不大明亮,貴體欠安吧?」 
  佟九兒說:「就是睡不著,整夜都醒著,老先生能治嗎?」 
  白廣德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說:「安神鎮靜的方子有,能治。」 
  佟九兒說:「太苦我可吃不下。」 
  佟九兒又問:「有沒有不甜不苦放到水裡就化掉,一吃下去覺不到味兒,過個把時辰就能睡到天亮還養神補身的藥?」 
  白廣德睜大了眼睛又閉上了,說:「有是有,不過配起來太費工夫,藥種又多,這個……」 
  佟九兒說:「憑老先生和佟家灣的交情一定肯幫忙了。這20塊龍洋夠了嗎?要一天吃一次夠吃一百天的。」 
  白廣德嚇了一跳,說:「這種藥不小心吃多了會睡死,那可不行。」 
  佟九兒說:「這容易,老先生給我分成一小包一小包的方便服用不就行了,再給你20塊龍洋。」 
  白廣德歎了口氣,說:「老朽和老當家的有交情,就收內當家半價吧,請內當家等等。」 
  佟九兒在外等了半天白廣德才出來,遞過一小包藥粉,說:「一次一小指甲,服用百日有餘還不傷胎氣。」 
  佟九兒臉就紅了,說:「你老看出來了。」 
  白廣德說:「老朽這眼力還中用呢。」 
  佟九兒說:「那就謝了,我回了。」 
  白廣德說:「內當家的好走。」就送到了門外。 
  烏大嫂扶著佟九兒上了馬拉爬犁,再用狐皮斗篷遮嚴了,一副病容的佟九兒就走了。 
  佟九兒剛離開,白廣德家又有人來了,轉著話頭套問白廣德,佟九兒來幹什麼?真是看病?白廣德人老成精,耍滑頭應付。來人掏出槍來報出家門,白廣德才說:「啊呀!不知是磨盤嶺的好漢,佟九兒就是來看病,老朽給佟九兒抓了一點兒安神的藥。」 
  來人問:「安神是治什麼的?」 
  白廣德說:「專治睡不著覺的藥。」 
  來人說:「這娘們兒能睡著覺才怪呢!」來人丟給白廣德一塊龍洋就走了。 
  佟九兒回到佟家灣就用小指甲挑出些白色的藥粉,叫烏大嫂送給掉了耳朵整夜痛得睡不著覺的王二牛服下。王二牛過了一個時辰就呼呼睡到了天亮。佟九兒還不放心,又用酒餵藥粉給王二牛服用,王二牛更快了,半個時辰就睡下了,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在當天夜裡,佟九兒坐上馬拉爬犁叫上苟小耳,趕著爬犁來到花山鎮外。佟九兒叫兄弟守著爬犁,帶上苟小耳摸到了張大師傅家。苟小耳用尖刀插入兩扇板門的縫中,一點兒一點兒扒拉開木製的門閂,推開門,就和佟九兒閃進去了。那時張大師傅正在打呼嚕。 
  張大師傅是個光棍,獨自一個人正做美夢,突然被一把冰涼的東西冰得一乍就醒了。張大師傅見油燈都點上了,一個黑影坐在凳子上,另一個瘦高的人拿起槍指向了他的腦門。那冰涼的槍管一吻上腦門,冰得張大師傅頭髮都豎了起來,忙說:「好漢爺饒命!饒命!我從不得罪人!從不害人!」 
  佟九兒問:「那你願意救人嗎?」 
  張大師傅實話實說:「我怎麼救?我無能我救不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4)   
  苟小耳一把把張大師傅拽出了被窩,張大師傅就勾勾著蹲下了。 
  佟九兒說:「抬起頭來,看著我。」 
  張大師傅抬起了頭,張大師傅看清了這是張極美的臉,一下子就傻了。 
  佟九兒又問:「你願意為我救兩個好人嗎?」 
  張大師傅還沒糊塗就說:「我怎麼救?想救也救不了啊。」 
  佟九兒又說:「你把這包藥兌到酒裡讓磨盤嶺的人喝下去,你就救了兩個人的命了,而且還有這300塊龍洋可拿。你不是戀著撫松的小寡婦四喜嗎,有了龍洋就可以把四喜娶回山東老家了,再買些地就是財主,你做不做?」 
  張大師傅心動了,但卻說:「那是60條人命啊!我怎麼敢?我不做。」 
  佟九兒笑了笑,說:「這不是毒藥是迷藥,吃了就睡覺。我的兄弟救回來就算了,絕不殺人。」 
  張大師傅不信。 
  佟九兒一遞眼色,苟小耳就挑了一指甲藥粉放在碗裡,加上水望著張大師傅傻笑。張大師傅看著苟小耳越笑他越怕,怕著怕著張大師傅就把嘴張開了。苟小耳就把水倒到張大師傅嘴裡了,倒進一半兒,佟九兒說:「行了,這一半你喝。」 
  苟小耳就一揚脖兒喝下肚裡去了。 
  張大師傅更傻了,還好奇,就問:「這真不是毒藥?」 
  佟九兒點頭說:「一會兒就睡吧,睡醒了你去做,行嗎?」 
  張大師傅點頭說:「行,可是酒是一罈罈地上,我沒法全倒進去,放菜裡行嗎?當調料放進『水淹七軍』裡,這東西沒味兒。」 
  佟九兒就笑,說:「行,300龍洋都給你了,你做成了下山連夜就走,救人你就甭管了。謝達山幾時請你上山?」 
  張大師傅說:「明天,他們晚上才吃『水淹七軍』。」張大師傅又說:「我信你,你也信我,我豁出去了,我準能幹好。我能問你叫什麼嗎?」 
  佟九兒說:「我是佟九兒。」 
  張大師傅就笑了,說:「就是娶了山東張知漁的佟家灣內當家的佟九兒。」 
  佟九兒說:「你和我的丈夫同鄉呢。」 
  張大師傅說:「那是!放心吧,我幫你,啊呦,我真的困了……」 
  佟九兒說:「你睡吧,睡一覺好成事。」 
  張知漁在帳子裡還沒睡醒,熊連豐卻早早起來,把自己收拾得乾淨利索。然後,擦那桿老獵槍。熊連豐整出的聲音把張知漁鬧騰醒了。熊連豐發覺張知漁醒了,就說:「這桿獵槍跟隨我25年了,我用它獵過13頭熊呢。唉!想不到老了老了又動了獵熊的念頭,這心裡面呢,就像年輕那會兒頭一回獵熊那樣,緊緊張張的沒底兒,外當家的你說怪不?」 
  張知漁坐起來,說:「獵熊挺難吧?那頭熊又大又精細,大叔倒要小心了。」 
  熊連豐點點頭,說:「按說我是不輕易獵熊的,誰叫這頭熊叫我丟了面子呢,我一定要和熊見個高下。就是想借青毛閃電做幫襯,外當家的捨得嗎?」 
  張知漁心裡一動,說:「當然捨得。不過,我和大叔一起去,也好向大叔學學怎麼獵熊。」 
  熊連豐說:「行啊,有外當家的幫襯更好些,只是得請外當家的聽我的。」熊連豐發渾的眼珠瞅著張知漁,又提醒說:「獵熊可不是玩的。」 
  張知漁說:「就聽大叔的吩咐。」 
  熊連豐說:「外當家的,那就叫烏大腳留下守著狗,替換下鐵牛和咱倆同去。」 
  吃了早飯,熊連豐和何鐵牛背著槍帶著張知漁,駕著青箭和青毛閃電向正北走。 
  張知漁問:「大叔,昨個的石砬子在正東頭啊?」 
  熊連豐說:「憑我的經驗熊會走向正北,這傢伙會順風向盯咱們,而且比咱們獵人有耐力,咱們迎上去。」說著,熊連豐停下來背過身去點煙鍋。何鐵牛牽著青箭頭裡走,青毛閃電卻在雪野中撒歡奔跑。 
  三個人前後走過一處叢林。遠遠地就看見青毛閃電停止撒歡,揚起頭向天空中嗅空氣,青箭也開始吸著鼻子。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5)   
  何鐵牛說:「爺,有事呢!」 
  熊連豐抬起腳將煙鍋在靰鞡鞋底下磕去余煙,說:「放開青箭。」 
  何鐵牛放開青箭,青箭就向青毛閃電跑去。青毛閃電向左下裡奔出,三個人小跑著蹚著雪跟著。上了一處雪坡,青毛閃電、青箭都停在雪坡上不時回頭張望,嘴裡吱吱叫,用腿踏著雪。 
  熊連豐說:「迎上了,快走。」 
  三個人上了雪坡向下一瞅,都呆了。 
  熊連豐說:「爭食。」 
  何鐵牛問:「爺,咱追不追?」 
  熊連豐皺著眉盤算。 
  出現在張知漁眼裡是一幅意想不到的景象:坡下的雪地上一片狼藉,血痕一塊一塊冰在雪地上射人眼睛,三四頭狼倒斃在雪地上,正中心是一隻四分五裂開膛破肚的□子。雪地上一道道蹄印向正北方爬行,其中一行醒目的巨大掌印,連張知漁都認得就是那頭熊的掌印。顯然,熊連豐說的爭食,一準兒是熊捕獲□子正在受用,卻受到群狼的攻擊;或者是狼撲食□子被熊趕上雙方開始爭食,熊擊斃三四隻狼逃走,群狼正追。 
  正遐想著,聽熊連豐說:「追!」 
  何鐵牛就指揮青箭追趕,青毛閃電又跑到前面。 
  三人兩犬順著腳印向前追出五六里地,前方是一片更大的雪原。雪原處在兩條山脈之間低窪處的雪溝裡,那裡積雪格外深厚。三個人不用獵狗指引就看見熊咆哮著揮舞著巴掌,十五六隻瘦骨嶙峋的灰狼圍著熊在廝咬。 
  熊連豐急忙喚回青箭,命令青箭臥下,說:「外當家的,先喚回青毛閃電,咱們先看,真是怪事,狼怎麼都集中了?」 
  張知漁招回青毛閃電。青毛閃電不時地踩踏著雪,一副急不可待的樣子。 
  何鐵牛說:「今年雪太大了,早早封山了,是狼集中的時候了。爺,咱們得小心,群狼可斗不得。」 
  就聽一聲狼嚎,一隻狼被熊一巴掌揍得飛上半空,再跌下來陷入雪中蹬蹬腿死了。熊的屁股上被掏了一道口子,血向外抹。熊更狂怒了,唾液隨著咆哮一串串從嘴巴上掛下來,再凍成冰珠一串串跌在雪地上。又一隻狼哀嚎著飛出丈餘,其他的狼仍然猛撲上去廝咬。 
  張知漁看得熱血沸騰的時候,聽熊連豐說:「死吧,兩敗俱傷正是下手的時候!怎麼不多來幾隻狼呢?這頭熊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大、最凶的熊。」 
  何鐵牛平靜地說:「爺!這頭熊還最機靈。」 
  何鐵牛邊說邊把槍放下,從懷裡掏出皮袋子,拔開木塞湊在嘴上喝了一口酒。 
  何鐵牛又說:「還有15隻狼,熊鬥敗15隻狼也得費去大半力氣,那時獵殺熊,熊膽正飽呢。」 
  張知漁就發覺何鐵牛是個獵人了,已經超越了熊連豐。 
  突然,一隻狼跳在一旁,把嘴插到雪地上長長地一聲嚎叫,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青箭的背毛就立起來了,滿身的肌肉開始顫抖,毛皮也跟著顫抖。青毛閃電也顯出一副緊張的樣子,嘴巴不時在張知漁腿上蹭蹭。 
  何鐵牛說:「爺,要糟。青箭要草雞了,咱們得搭個地兒待著。」 
  熊連豐說:「聽你的。」 
  何鐵牛就向四處打量,指著一處亂石堆說:「快!」 
  三個人帶著狗進了亂石堆,選了一塊巨石做靠背,何鐵牛和熊連豐就搬石頭砌牆。張知漁一見也明白了,就一齊動手,很快砌了個三角形的石堡,只留一個能爬出去的圓洞。何鐵牛出去揪起一塊塊厚厚的雪塊兒堵在石堡的空隙上,再用繩子套上一塊大石,何鐵牛自己先爬進來,再和熊連豐合力將大石拉過來擋上洞口,才站起來取下皮手套拍拍,說:「可以了,咱們先瞧著。」 
  三個人從石縫兒向外看,看得清清楚楚。此時還剩下13隻狼,狼都退了下來,遠遠地坐著,盯著熊。熊一動狼就上去糾纏,熊回撲狼就退開。 
  熊連豐說:「熊要糟了。」 
  何鐵牛說:「是啊!狼比狗會鬥熊。」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6)   
  張知漁問:「狼在幹嗎?硬靠時間嗎?」 
  何鐵牛瞅瞅熊連豐,熊連豐說:「狼在等同夥兒,狼這東西有聚集力。一般來說每隻狼都有獨自撲食的能力,而一到食物少的冬季,狼就會聚集在一起,合成八九隻一夥、甚至幾十隻一夥兒,再由頭狼帶領合夥兒獵食。在這長白山一帶,四五隻、六七隻一夥兒的常見,像這樣十幾隻一夥兒的就不多見了。聽說大北邊大興安嶺那一帶常有幾十隻一夥兒的,毀村滅屯也是常事。現下看來這只熊要毀了,像這樣一群狼,老虎都要避開。」 
  何鐵牛突然說:「噤聲,有狼來了。」 
  狼嚎聲就四起了,一隻隻狼不知從哪裡鑽出來,一隻隻奔下雪溝,五六隻一幫兒、八九隻一夥兒,都遠遠地圍在熊的周圍。熊似乎知道已逃不脫了,就坐在雪裡舔傷口,然後用雪糊上,接著又用雙臂將周圍的雪,連同枝枝杈杈的矮樹等等向四周掃,直到掃出地面。 
  張知漁問:「狼怎麼不動呢?都來了三十幾隻了。」 
  熊連豐說:「這三十多隻是四伙兒狼,有四個頭狼,先要分出勝負選出頭狼才行。」 
  突然,三人背後頭頂的巨石上傳來吱吱的驚叫聲,一團白茸茸的東西跳了下來,正好被張知漁一把抓到脖頸抓牢了。 
  熊連豐說:「是雪狐!」 
  何鐵牛舉槍對著巨石頂部,說:「看來是被狼趕下來的。」 
  這時,又有三隻狼從巨石上一躍而下,向雪溝中奔過去了。熊連豐看到這三隻狼,奇怪地說:「這是哪裡的狼?長白山可沒這個品種。」 
  這是三隻毛皮白色的狼,個頭兒都比長白山的灰狼高一些、壯一些。這三隻狼跑到西北角坐在雪地上。張知漁回頭看著嘴裡發著嗚嗚叫的青毛閃電覺得奇怪,就說:「青毛閃電和這三隻狼長得真像,只是比這三隻白狼個頭更大,如果青毛閃電也是一身白毛,它們就像一窩的。」 
  熊連豐嘴角就現出笑紋了。張知漁拍拍青毛閃電,叫青毛閃電安靜。青毛閃電稍稍安靜一會兒,就抬前腳扒石壁。張知漁抬腳碰了青毛閃電一下,青毛閃電扭頭盯了盯張知漁又安靜了。何鐵牛取出個布袋將雪狐裝進去綁上丟在一邊。 
  熊連豐說:「開始了。」 
  對地嚎叫的狼跳出來揚頭嚎叫,這隻狼顯然是先前13隻狼中的頭狼,這隻狼很健壯。東邊一隻幾乎和這只頭狼同樣高大的灰狼跳出來,兩隻狼走近了,幾乎同時撲向對方。兩隻狼在中途相撞,灰狼後腿一軟坐倒,頭狼前撲一口咬中灰狼的咽喉,前腿踏在灰狼身上用力撕扯,頭狼勝了,挑戰的灰狼咽喉被咬裂就死了。 
  頭狼再次揚頭嚎叫,嘴角的血向雪上砸著。東北角上的9隻狼中,一隻毛皮深灰燼是傷痕,掉了一隻耳朵的狼跳了出來,這只獨耳狼的身軀同頭狼相當。 
  何鐵牛悄聲說:「爺,這隻狼久經沙場。」 
  熊連豐只點頭並不回話,並仔細看著。 
  獨耳狼圍著頭狼轉圈進行挑逗,頭狼不上當,盯著獨耳狼原地打轉。獨耳狼突然一扭頭,左肋露出破綻。頭狼得了機會,閃電般撲去一口咬下,獨耳狼突然躍起閃避。兩隻狼一錯身的瞬間,獨耳狼扭頭一口掏出,頭狼的肚子被掏開,花花綠綠的腸子冒了出來。頭狼向前衝出五六丈就撲倒了,一時不死還在掙扎。其他的七八隻狼一擁而上,頃刻間頭狼已被撕碎。 
  獨耳狼揚頭嚎叫,四肢牢牢地踩在雪地上,尾巴像彎刀一樣半舉著。南邊六隻狼中的一隻白色鼻子的狼跳了出來,從白色鼻子狼跳出的動作可以看出,白色鼻子狼十分靈活。白色鼻子狼剛一站穩,獨耳狼就撲了上去,白色鼻子狼一扭身就在獨耳狼屁股上撕了一道口子,同時閃開了獨耳狼咬喉一口。獨耳狼旋風般打個轉,去掏白色鼻子狼的肚子,白色鼻子狼靈活地閃開。 
  兩隻狼正是對手,這般翻翻滾滾地蹬踏揚起飛塵般的雪。突然,獨耳狼急速跳開逃走,白色鼻子狼在後面緊趕。獨耳狼腿快,急蹬幾步拉開距離,但並不向遠處跑,而是劃著圓圈跑。距離又拉開了一些,獨耳狼突然一個急轉彎,掉頭,躍起,向直衝過來的白色鼻子狼撞去,白色鼻子狼來不及躲閃,不得已一躍而起,兩隻狼半空相撞。白色鼻子狼被動之下被獨耳狼一撞撞翻,白色鼻子狼的咽喉立刻被落踏在身上的獨耳狼一口咬住,獨耳狼使勁搖晃著頭,白色鼻子狼四腿刨蹬著,身軀扭動了幾下,一挺腰終於死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7)   
  獨耳狼再一次戰勝了對手,頭狼產生了。其他三十幾隻狼擁上來爭著和獨耳狼親近,嗅獨耳狼的鼻子,舔獨耳狼的傷口。眾狼忙著親近新頭狼,而三隻白狼中的一頭高壯的白狼卻站起來,長長地發出嚎叫,另外的兩隻白狼也揚起頭嚎叫。 
  熊連豐悄聲說:「窩裡鬥呢,兩種狼要決勝負了。」 
  東邊三十幾隻灰狼,西北邊三隻白狼,都揚起頭長嚎。嚎叫聲落下去了,最先嚎叫的白狼跳了出來。這時何鐵牛卻驚呼:「熊吃狼呢!」張知漁、熊連豐也看清了,熊一心一意地在撕一隻狼的屁股,一口口往下撕肉吃。 
  熊連豐說:「這只熊成精了,而且不知經過幾次生死大劫了,就是和老虎鬥,老虎也不是對手了!我是開了眼界了。」 
  灰狼這一邊迎上去一頭老蒼狼,是獨耳狼用鼻子派出去試試對方虛實的。老蒼狼仍很健壯,老蒼狼不急於拚殺,只和高壯白狼對視。老蒼狼的頭向下盡力低著,先處於守式護住了咽喉。白狼一再挑鬥,老蒼狼不為所動,白狼轉身用尾巴對著老蒼狼,老蒼狼仍然保持守式。 
  熊連豐笑了,說:「瞅見沒,薑是老的辣。」 
  何鐵牛想說話但沒吱聲,悶了好一會兒才問:「爺,灰狼是坐地戶,為什麼不一起上呢?」 
  張知漁心裡就一動,張知漁正想這樣問。 
  熊連豐笑了,想摸煙鍋又忍住。熊連豐說:「狼這東西有章程,不同於野狗有領土之爭,狼肯服同類。向頭狼挑戰的狼敗下陣就得死,頭狼敗了也一個下場,但對於得勝的狼它們是擁護的。」 
  何鐵牛向張知漁眨眨眼珠,齜出焦黃的牙齒笑了一笑。 
  張知漁想,一向沉默木訥的何鐵牛善解人意啊! 
  高大白狼又有了新招,高大白狼假意露出右肋做出撒尿狀,老蒼狼終於行動了,老蒼狼似乎在想,小伙子,你終於熬不住了。老蒼狼雖老但動如脫兔,一撲向前張口就掏,沒有多餘的花招。高大白狼太大意了,再想躲閃已來不及了,右肋被老蒼狼一口掏開,花綠的腸子就擠了出來。高大白狼痛得向旁一躥,老蒼狼更絕,再一口咬住高大白狼的腸子,兩下一拽,高大白狼再次痛嚎,高大白狼和老蒼狼合力拉死了自己。 
  老蒼狼嚎叫一聲向東邊群狼走去,但被另一隻高大的白狼擋住。老蒼狼故伎重演,但這只白狼要勇敢得多,迎頭就撲向老蒼狼,老蒼狼揚頭咬向白狼咽喉。白狼一閃,老蒼狼向前一躥想掏白狼左肋。但白狼棺材形的方嘴,一口就咬在老蒼狼窄窄的腰脊骨上,卡嚓一聲,就把老蒼狼腰骨咬斷了,老蒼狼哀嚎著撲倒了。白狼很有大將之風,不再理會殘廢了的老蒼狼,揚起頭嚎叫。 
  獨耳狼跑出來用長嘴巴拱老蒼狼,把老蒼狼的腰部拱頂起來,可剛一收嘴,老蒼狼哀嚎一聲,又趴下了。獨耳狼知道老蒼狼不行了,一口把老蒼狼咬死,迎著白狼上去了。兩隻狼一隻粗壯一些,一隻同樣粗壯但要比獨耳狼高出半個頭。兩隻狼對視了一會兒,同時向對方撲撞過去。看看就要撞到一起,白狼已張開棺材形的嘴巴,獨耳狼卻突然在空中一扭身,與白狼擦身錯開的剎那,回頭一口就把白狼的左屁股撕下一塊皮肉來,幾乎見骨,血嘩地把白狼整條後腿抹紅了。 
  白狼哀嚎一聲落地,扭頭就和獨耳狼撲咬在一起。漸漸白狼的左後腿不靈便了,獨耳狼佔了上風。這時,佔了上風的獨耳狼卻扭頭逃走,白狼瘸著腿追趕,獨耳狼跑著跑著,突然扭轉身騰空撞來。白狼起身相迎,獨耳狼故伎重演,再一錯身之時,又在白狼右屁股上撕下更大的一塊皮肉,但獨耳狼屁股上也被白狼的牙齒撕了道口子。兩隻狼落地,白狼的兩條後腿一軟就坐倒了。獨耳狼挾著風撲上去,卻被白狼兩條前腿蹬了個跟頭,可是白狼卻因後腿無力支撐身體,無法撲出去咬上決勝的一口。獨耳狼圍著白狼打轉,得一次機會就在白狼身上添一道傷口。 
  白狼哀嚎著已無力再戰,但仍然刨動兩條前腿一張大嘴巴還擊。又鬥了幾圈,白狼滿身是血,終於一挺脖子被獨耳狼咬住了咽喉,但獨耳狼的左肋被白狼垂死一蹬,又蹬出一道血口。獨耳狼勝了,但獨耳狼渾身都在抖動,已經精疲力竭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8)   
  最後一隻健壯高大又苗條的白狼對著天空長嚎一聲跳了出來。獨耳狼眼中又射出凶光。白狼來到獨耳狼身邊,卻掉過頭來用屁股對著獨耳狼,再揮起大尾巴在獨耳狼鼻子上掃一掃,那股異味就征服了獨耳狼。 
  熊連豐就罵:「娘的!是只母狼!」 
  獨耳狼征服了群狼,頭狼之爭終於結束了。 
  平靜下來的雪溝只稍稍平靜了一刻。龐大的熊在雪地中站起,扭頭向東邊的三四十隻狼發出低沉的咆哮,晃動著圓大的屁股,熊要走了。 
  獨耳狼開始奔跑,揚頭嚎叫,三四十隻狼一同揚頭長嚎。 
  熊開始奔跑,所有的狼在獨耳狼的催動下分成兩路插過去圍那頭熊。熊正向雪坡上爬,一隊狼就搶到了頭裡向下壓,另一隊狼在後面趕,熊卻突然加快動作向雪坡上逃。雪坡上的那隊狼分散開來堵截,後面的那隊狼急速跟著撲上。熊突然掉頭向後面跟上的狼撲去,後面的那隊狼措手不及,就被熊壓倒了一隻狼,後掌一踏就踩死了。熊又一巴掌拍飛了一隻狼,衝散了這隊狼,回到了熊早已打掃好的戰場。 
  在獨耳狼的嚎叫聲中,一隻狼飛快地向熊左肋撲去,引得熊扭頭轉向這一邊,這隻狼卻掉頭跳開。另一隻狼就在熊右肋掏了一口,退得稍慢被熊一巴掌拍碎了腦袋。但熊的屁股又被兩隻狼同時咬住,熊猛一轉身,晃動屁股就甩飛了這兩隻狼。熊站起來,隨著兩塊皮肉的離體痛得熊大聲咆哮。只一瞬間,熊的左右兩臂連同背上、前胸,幾乎同時被四隻狼咬住,被甩飛的兩隻狼繼而撲上來,一左一右掏熊的肚子兩邊。 
  熊咆哮著兩個巴掌一抖,兩隻狼就跌了出去,熊頭一低大嘴一張,咯的一聲,咬碎了咬上前胸上的狼的腦袋,同時熊的肚子兩邊也被撕開了兩道口子。兩隻狼收嘴繼續向裡掏,熊的巴掌啪地拍下去,拍死了一隻;頭再一低去咬另一隻,狼背部就被撕開了。 
  熊再次低頭時給了獨耳狼一個機會,獨耳狼一躍而起,跳到熊的背上,張口咬住熊的左半邊脖子使勁晃動著頭撕扯。熊咆哮著向下一弓腰甩脫了獨耳狼,順著雪坡就滾到了坡底。熊也同時壓死了咬上肚子的另一隻狼,熊的肚子也破開了。剩下的狼一齊撲到了坡底。熊憤怒地咆哮著,用兩個巴掌捧雪往肚子上按,雪就冰糊在血糊糊的肚皮上了。熊咆哮著卻不理會正往外冒血的脖子。 
  獨耳狼突然嚎叫一聲,指揮四隻狼中的兩隻狼左右撲擊,引得熊左右擺頭,兩隻狼從背後再一次偷襲得手,但又一隻狼被熊揮掌拍斷了腰,臥在雪裡殘廢了。熊坐在雪窩裡,兩隻巴掌揮舞,擊的積雪紛飛,突然熊嗖地一下躍起,落下來就撲翻了一隻狼,兩隻巴掌一按上狼的肚子,血、屎就從狼嘴裡、肛門裡射了出去。熊嘴再一張一咬,狼的肚子就被扯開了。 
  這時,獨耳狼像是突然發現了獵人和獵狗,嚎叫一聲,向溝底深處跑去,其他的狼聽了招呼跟隨奔去。 
  何鐵牛見熊已盡耗去全部力氣,就說:「時候到了。」 
  熊連豐說:「正是用上青毛閃電的時候,青毛閃電急紅了眼珠!」 
  熊連豐就扒開洞口放出了青毛閃電和青箭,青毛閃電和青箭就衝下了坡底。何鐵牛抓起裝雪狐的口袋,就將口袋拴在腰帶上,掛在屁股邊,當先鑽出洞又將熊連豐拉出來,就看到青毛閃電在獨鬥熊。青毛閃電的背毛全部聳起,靈活的身軀不時從熊的雙臂下躥出鑽過,得機會就咬一口。熊不住地咆哮,巴掌舞得山響,可就是拍不上青毛閃電。 
  青箭不時向坡上嘶叫,催著主人們快、快…… 
  何鐵牛的眼珠時時閃光,一次一次衝動地要開槍。後來何鐵牛說,那一槍他放就對了,但何鐵牛把機會給了熊連豐。 
  熊連豐激動著,一步步靠近,心說,青毛閃電再堅持一會兒,就一會兒,夠上位了。 
  熊連豐閉住氣舉起獵槍,這一槍只要一放就成全心願了。熊連豐喊:「走!」可是,熊連豐的右腳卻向前滑沖,人就跌倒了,整個人向雪坡下滾去,一直滾到了坡底,而槍也響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19)   
  青毛閃電和青箭聽到熊連豐的喊叫就向旁急閃。熊聽到人聲和槍聲就知道獵人來了,眼見熊連豐像雪球般滾下來,滾到跟前熊一巴掌就拍了過去。 
  這時的張知漁看見何鐵牛眼珠中的光芒一閃,一槍就打了出去,子彈迎著熊的巴掌頂在了熊的巴掌裡,雖阻了阻熊,但熊巴掌還是拍在了熊連豐背上,熊連豐接著向前滾去。 
  張知漁的槍也響了,一扣槍機,幾發子彈都打在熊身上,但熊還是咆哮著向雪坡上衝。張知漁再扣槍機,大肚匣子槍就啞巴了。張知漁急忙一躍而起,就見三把甩刀嗖!嗖!嗖!射在熊的肚子上。 
  過後何鐵牛才說,熊的要害是脖子中間的白毛交匯的中心處。 
  熊揚頭咆哮,肚中的血向外擠。熊這一揚頭,何鐵牛就等這個機會,一槍命中。這頭巨大的熊頓了頓向後摔倒,再次滾下雪坡。 
  何鐵牛這才把槍往背後一背一甩,合身往雪坡上一趴,嗖!就滑下了坡底,爬起來就看見熊連豐勾勾地在雪窩裡在喘粗氣。一旁的青箭吱吱叫著,去咬熊連豐的衣服想拉熊連豐起來。熊連豐頭邊的雪上已是一攤鮮血。 
  何鐵牛急忙把熊連豐放平。 
  熊連豐的氣喘勻了些,說:「快!取膽!割掌!」 
  何鐵牛說:「爺,你的傷要緊,咱們快走!外當家的,快,抬爺走。」 
  熊連豐又說:「熊膽治內、內傷,我、我死不了。」 
  何鐵牛這才取刀破開熊肚子,取出小兒拳頭大的熊膽遞給熊連豐。這種冬季的熊膽是質量最好的膽,風乾後呈金黃色,俗稱「銅膽」。 
  熊連豐抖著手接了,說:「這是一輩子見到的最大的熊膽了。快!扒皮,取掌,再割些肉,快!」 
  何鐵牛無奈,和張知漁一起動手扒下破爛的熊皮,割下熊掌,又割了些肉。 
  熊連豐才說:「行了,走吧,可、可惜了六七百斤的熊肉,還有油呢!」 
  張知漁背著熊連豐,何鐵牛拖著熊皮一路回到宿地,便忙著給熊連豐服熊膽。 
  熊連豐卻說:「我有,在腰包裡,干的,用水沖服。」 
  何鐵牛就說:「爺是捨命不捨財。」 
  熊連豐說:「胡說!這膽是送給外當家的,將來派大用場。」 
  張知漁說:「只要大叔不礙事,比送我什麼都強。」 
  張知漁端過碗來向裡一看,就見干熊膽的碎末在開水裡旋轉,水就淡紅了,就問。 
  何鐵牛說:「這是熊膽的一個特性。」說著給熊連豐服下去。 
  熊連豐說:「困了,睡一覺,就住這兒,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夜裡走不安生。」 
  張知漁答應了,給熊連豐用狼皮蓋好了,抬頭望向何鐵牛。何鐵牛卻望著漸黑的松林發呆。 
  張知漁問:「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何鐵牛一愣,說:「晚上怕有事。」 
  張知漁急忙問:「你是說大叔?」 
  何鐵牛說:「不是,老爺子過了明天才能知曉。我是說咱們要有事,連夜走是不成了。」頓一頓,何鐵牛又說:「外當家的,得多準備些柴,越多越好。大家一起動手,快!」 
  張知漁就一愣,這不是何鐵牛平日說話的口氣。 
  何鐵牛又說:「外當家的,我別的比不上你,但在老林裡外當家的就得聽我的,遲了就來不及了。」 
  張知漁也緊張了,吩咐烏大腳、穆有餘和何鐵牛一起整松枝、硬柴,只留下青毛閃電、青箭兩條獵狗守著眾犬和熊連豐。四個人整回一垛一垛的松枝、硬柴,整了四趟,天就完全將黑暗砸下來了。 
  烏大腳說:「住多久,夠了吧?」 
  何鐵牛說:「外當家的守著帳子,咱們三個再整一趟,趕緊吧。」 
  何鐵牛、烏大腳、穆有餘急忙又去整了一趟。看看確實不少了,但何鐵牛還不放心,又說:「再去一趟吧,多點放心些。」 
  烏大腳就說:「我餓了,不去了。」 
  張知漁說:「我和你再去整一趟。」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0)   
  烏大腳忙又說:「咱仨去,咱仨去,外當家的歇著。」 
  何鐵牛、烏大腳、穆有餘三個人背著松枝剛回來,就聽到一聲急促的狼嚎。 
  何鐵牛說:「來了!」 
  烏大腳問:「什麼來了?」 
  何鐵牛說:「要命的來了!來,大家動手用松枝圍成圈兒。穆有餘你去把爬犁拉過來,把狗都趕進圈兒裡。」何鐵牛就點燃了松枝。 
  烏大腳說:「個把狼我一拳就打死了,怕什麼?」 
  何鐵牛說:「幾十隻呢。」 
  烏大腳呆了,叫道:「媽的!真是的,一大片狼的眼珠都綠了!」 
  帳子的周圍就圍上了一片流動的綠。 
  何鐵牛叫嚇黃臉的穆有餘和他一起把熊連豐從帳子裡抬出來放到火圈兒中間。何鐵牛就把兩個馬架子收了,說:「柴不夠了還可以燒它。」 
  烏大腳叫起來:「小子,你要早說有狼來我多整幾趟柴,你個王八犢子!」 
  張知漁喝斥道:「烏大腳,閉上你的嘴!」 
  烏大腳又去摸槍,說:「我用槍揍。」 
  何鐵牛就問:「你槍法准嗎?」 
  烏大腳說:「我怎麼知道。」 
  何鐵牛又說:「甭糟蹋子彈了,給我來打吧。」 
  烏大腳知道這話不好聽,但覺得在理,就把槍遞給了何鐵牛。 
  何鐵牛接過了槍,說:「這種漢陽造比獵槍管用。」又問穆有餘:「穆有餘,你的槍法怎樣?」 
  穆有餘說:「在佟家灣裡不用我打槍。」 
  何鐵牛說:「那是不會了,你就給我裝子彈吧。」 
  何鐵牛的目光又望向張知漁。張知漁知道何鐵牛要問什麼,就說:「我的槍法不如刀法,只是槍裡沒子彈了。」 
  何鐵牛呆了呆,問:「穆有餘還有多少粒子彈?」 
  穆有餘清點了一下,說:「本來挺多,都叫烏大腳打鳥兒了,他一隻鳥兒都沒打到,糟蹋了幾十粒子彈。這裡還有26粒,我沒給他,給他就都打沒了。」 
  烏大腳在旁嘿嘿笑,摸著一根粗硬的用來支馬架子的木棒說:「這傢伙棒,比槍好!」 
  何鐵牛咬著牙齒轉著眼珠在清點狼的數目,點著點著就說:「媽的!41只。」 
  狼都安靜地坐臥著,幽光一閃一閃的,像夏季裡的螢火蟲。 
  穆有餘悄悄問:「何鐵牛,狼怎麼不動?」 
  何鐵牛說:「頭狼沒來。」 
  穆有餘又問:「頭狼要是來了呢?」 
  何鐵牛說:「咱們有火。」 
  何鐵牛又開始就著火光擦槍。22條狗也向著火圈兒外的狼群望著。一股香氣飄起來。何鐵牛突然斷喝:「烏大腳!狼正餓呢,聞不得香氣,烤不得肉吃。」 
  烏大腳說:「那怎麼辦?我餓了沒力氣!」 
  何鐵牛牙齒裡擠出三個字:「吃生的!」 
  穆有餘卻說:「我要是做好晚飯就好了。」 
  張知漁什麼也沒說,何鐵牛衝著張知漁憨憨地一笑,說:「有我在,我準能送外當家的出去。」 
  張知漁搖搖頭,說:「我不怕,我擔心大叔。大叔是為我受的傷,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怎麼向鷹屯交待。」 
  何鐵牛說:「話不能這麼說,以往鷹屯幾次遭馬匪打劫,都是佟家灣解的圍,也死了好多兄弟,我心裡清楚。」 
  群狼騷動了,是狗咀嚼生冰肉的聲音使狼們騷動了,但隨著一聲狼嚎又安靜了。 
  月亮出來了,映亮了雪原。 
  兩隻狼在月光中跑過來,張知漁和何鐵牛都認出來了,是獨耳狼和白母狼。獨耳狼跳上一處雪包,對著月亮就是一聲嚎叫,眾狼一起揚起毛茸茸的頭望著月亮嚎叫。 
  獵狗青箭連同20條狗一齊站起來,聳起背毛,幾乎都是嗚嗚地嘶叫。 
  突然,青毛閃電跳上松枝垛,揚起頭,脖子縮縮伸伸,再揚高,發出嘔!嘔!的短聲,又一揚頭,就發出狼一般的嚎叫,聲音輕亮而悠長,在群狼的聲音中衝上空中。只一會兒,群狼閉嘴了,只有青毛閃電仍然在嚎叫……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1)   
  張知漁、烏大腳、穆有餘連同驚醒的熊連豐都驚呆了。何鐵牛的槍握緊了,眼珠一閃一閃地發光。 
  熊連豐喃喃地說:「青毛閃電有狼性啊!」 
  張知漁忽哨一聲,青毛閃電跳下松枝垛靠到張知漁身邊,卻顯得十分不安。 
  何鐵牛的臉色在月光下有些發白,他盯著青毛閃電說:「外當家的,把青毛閃電拴上,它要闖禍。」 
  穆有餘遞過套鎖,張知漁將青毛閃電套上了脖套,卻把繩子套的另一邊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青毛閃電的眼珠盯著張知漁,漸露凶光。 
  張知漁有些緊張,打了個忽哨,說:「夥計安靜!」 
  青毛閃電搖了下尾巴,張知漁就拍了拍青毛閃電的頭,說:「趴下!」 
  青毛閃電吱吱叫兩聲,不甘心地趴下了。 
  可是雪包上的獨耳狼又嚎叫起來,青毛閃電跟著又要爬起,張知漁輕輕地撫摸青毛閃電的背毛,說:「安靜!安靜!」 
  青毛閃電再次安靜了。 
  夜色漸深,起風了。火苗兒在風中搖曳,火圈兒外的群狼各自用前腿刨開一個個雪窩臥進去。除了偶爾的貓頭鷹的叫聲,都安靜了。 
  老林裡的冬夜是漫長又寂寞的。何鐵牛在一把把地添柴,盡力計算著少用。穆有餘抱著一條狗不時緊張地抬頭望一眼雪窩裡安臥的狼,他無法安睡。張知漁在一旁坐著,望著天上的星星出神。只有烏大腳擁著狼皮躺在雪地上發出高一聲低一聲的呼嚕聲。 
  何鐵牛再一次添罷了柴,說:「才三更天,外當家的睡一會兒吧,有事我叫你。」 
  張知漁卻猛醒了似的,說:「不行,你得睡一會兒,對付狼得靠你,你累趴下了大夥兒就都完了!你快睡吧,我來燒火。」 
  何鐵牛卻說:「我熬練出來了,再說柴少,要是外當家的添,我怕沒到天亮柴就燒完了,那時更糟了。」 
  張知漁說:「那我陪著你添柴吧。」 
  何鐵牛瞅著張知漁憨憨地一笑,說:「外當家的人好又仗義,你做佟家灣的外當家是周圍各屯的福氣。」 
  何鐵牛說完,掏出只皮袋對嘴喝了一口,看到張知漁在舔嘴唇,何鐵牛就問:「外當家的來一口?」張知漁就笑著接過皮袋喝了一大口,腥騷辛辣的氣味一下子沖滿了鼻子。張知漁皺著眉頭要作嘔,問:「這是什麼東西?」 
  何鐵牛洋洋自得地說:「我自己泡的酒,用五步蛇、老鼠、曲蛇、鹿茸、人參、壁虎泡製的,好喝吧?」 
  張知漁強忍住嘔吐,忍得連眼淚都擠了出來,口中卻說:「好!好喝!」 
  何鐵牛笑了,問:「再來一口?」 
  張知漁忙說:「夠了,夠了。」 
  何鐵牛說:「如果有隻鹿或者其他的野獸從這裡經過,就能引開這群狼,咱們就解圍了。」 
  張知漁說:「天快亮了,四更了吧。」 
  何鐵牛抬頭望著天說:「還不到呢。」 
  兩個人不再說話,默默地望著遠處天空中的星星。過了一會兒,張知漁覺得肚子裡熱乎乎的一股氣從小腹處四下擴散,身子裡暖了。張知漁正覺奇怪,卻聽何鐵牛問:「感覺到了吧?」 
  張知漁說:「什麼?」 
  何鐵牛說:「你的肚子。」 
  張知漁說:「是你的臭尿一樣的酒在起作用?」 
  何鐵牛就笑了,說:「你呀,哪裡有臭尿的味兒,我喝著香甜著呢。」 
  張知漁說:「這樣才對。」 
  何鐵牛扭頭問:「對什麼?」 
  張知漁說:「咱倆以後說話就這樣,叫外當家的我揍你。你和我是朋友,在這座長白山裡你是我第二個朋友了。」 
  何鐵牛就笑,說:「行!在人前我叫你外當家的,在沒人時我就叫你張老弟,我充大了。」 
  張知漁就叫了:「大哥!」 
  何鐵牛憨憨地一笑,說:「我想起我兒子,臭小子長得那熊樣兒,他媽的像誰呢?」 
  張知漁就笑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2)   
  何鐵牛說:「真的,我兒子小眼睛還腫眼泡兒,小鯉魚嘴兒,整張臉上最大的是鼻子,差不多佔了臉上的三分之一。媽的!我找不出這小子像哪個。」 
  張知漁不知說什麼好,只是笑。 
  風奔跑起來了,頭頂上儘是嗚嗚的聲音。火苗兒在風中忽閃著一明一暗,忽拉!呼!柴火就滅了一片。 
  何鐵牛大喊:「快引火!」槍就抄了起來。 
  群狼跳起來了,開始了嚎叫。火圈兒內的狗也跳了起來。四隻狼衝上來,四隻狼的後面緊跟著四隻狼。前面的四隻狼快步疾衝,衝至火圈兒外圍突然折回向一側躍開,緊跟著的四隻狼跟著躍起,撲向了張知漁和何鐵牛。 
  何鐵牛在火滅的同時就做了準備,一抬手臂,砰的一槍,一隻狼中槍跌下來。幾乎是同時,何鐵牛向下一蹲,把槍管一舉,就頂在一隻張牙舞爪撲下來的狼的肚皮上,右手往腰裡一探再一揮,一刀就挑開了狼的脖子,死狼跌了下來。 
  大群的狼撲了過來,又有三五隻跳了進來。何鐵牛不理會跳進圈裡的狼,舉槍向外一連就是七八槍,每一聲槍響就有一隻狼撲倒。 
  正急忙點火的張知漁剛剛點起火,兩隻狼分別撲到。張知漁向左一轉身向下一蹲,一隻狼擦著張知漁的背部撲了過去,張知漁剛起身另一隻狼卻撲到了。張知漁挺身探手去摸甩刀,手卻被青毛閃電脖套上相連的繩子一拽,張知漁就被拽開一步。青毛閃電斜下裡迎著狼撲去,兩條前腿撲在狼的腰部,只一口就咬在狼的窄窄的腰脊骨上,咯的一聲,就咬斷了這隻狼窄窄的腰脊骨,狼扭頭咬向青毛閃電的肚子側部,咽喉處就中了張知漁的甩刀。另一隻狼擦著張知漁背上撲下去,正好踩在烏大腳的肚子上,烏大腳噢了一聲,跳起來,這隻狼就被守在熊連豐身邊的青箭撲倒了,一陣廝咬過後,青箭咬死了狼。 
  烏大腳正發愣,就聽到穆有餘在驚叫。烏大腳仔細一瞧,三隻狼正向他撲來。烏大腳扯開驢般的嗓門大喝一聲,操起粗硬的木棒一棒掄出,一隻狼就像撞上木棒的球一般反彈出去。 
  20條爬犁狗呼的一齊圍上去,只一刻就撕碎了落入圈中的兩隻狼。張知漁接連奔跑了一圈兒,火再次在風中搖晃了。頭狼嚎叫一聲,群狼退下去了。這一回合擊斃了14隻狼,何鐵牛卻面現愁容,他用去了13發子彈。張知漁恐怕柴火再次被風吹滅,就多加了些柴。松油味飄升著,火苗兒向天空中舔著。 
  何鐵牛喃喃地說:「四更天了。」 
  天上掛著的星星像被人偷偷摘走了一樣,一眨眼就丟一顆,天漸漸透亮了。 
  何鐵牛緊繃著臉皮,冷靜地叫張知漁和烏大腳盯著狼,就和穆有餘一同架好了兩駕爬犁。何鐵牛算算路程,把凍肉、凍雞、兔之類分成三份,餵給了22條狗一份,丟在火圈外一份,希望用來吸引狼。又收起放爬犁上了一份。然後把仍在沉睡的熊連豐抬上爬犁,其他多餘的東西盡數丟掉了。 
  披了滿身白霜的狼一隻隻從雪窩裡爬出來,在雪地上活動。 
  何鐵牛望望天,說:「駕上狗。」 
  8條狗拉的爬犁和12條狗拉的爬犁駕好了。何鐵牛盯著穆有餘,問:「你能不能像來時那樣駕爬犁?」 
  穆有餘搖搖頭,目光怯怯地望著何鐵牛。 
  張知漁說:「我來駕小的爬犁。」 
  何鐵牛說:「不行,外當家你駕大的爬犁,我坐上開槍,穆有餘就得駕小的,烏大腳坐上可以用棒來打。」 
  何鐵牛上前拍拍穆有餘的肩,說:「往外一衝,跑起來就不怕了,很過癮的,你試試。」 
  穆有餘卻惱了,吼叫:「去你媽的!我一輩子也不想試,不過眼下又沒法子。」 
  何鐵牛望向群狼,突然說:「那邊有□子,有兩隻正向這邊來,咱們解圍了。」 
  幾個人很高興,都望著。遠處的□子正在茫茫的雪地上撒歡兒,是一隻大□子和一隻小□子。群狼也看到了兩隻□子,有的狼已經悄悄向前圍。何鐵牛就瞄準一隻狼放了一槍,砰的一聲,狼就撲倒了,在雪地上直蹬腿兒。狼的肚子中彈對穿了,一時還死不了,其餘的狼就躲了起來。兩隻□子聽到槍聲向這邊看。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3)   
  何鐵牛就罵:「媽的!傻□子真傻,他媽的越傻這長白山裡還越多。」 
  兩隻□子終於發覺了危險,掉頭奔跑起來。幾隻狼躍起追趕,卻被頭狼的一聲嚎叫招了回來。 
  何鐵牛歎口氣,說:「媽的!狼群是和咱們幹上了,就像對付熊一樣。」 
  何鐵牛望向天空,天上又丟了幾顆星星。何鐵牛說:「烏大腳,拿幾根燒著的木棒,向外衝。」 
  穆有餘突然說:「你先沖,我跟著。」 
  何鐵牛望著穆有餘,認真地說:「最好你先沖,我不騙你,在後面跟著可吃虧。」 
  穆有餘說:「你放屁!你不在前面反倒讓我在前面,你沒安好心?你還有槍呢!」 
  烏大腳卻叫:「我不怕!我有棒子。」 
  張知漁也懷疑起何鐵牛來了,何鐵牛看出來了。何鐵牛不再堅持,說:「外當家的,駕起爬犁咱們沖。」又說:「穆有餘,你提著神兒跟上。」 
  何鐵牛就招呼12條狗和青箭、青毛閃電向外衝去。12條狗拉著爬犁向外一跑,群狼就圍上來。何鐵牛手中四根燃燒的木棒甩出去,開出一條路衝出了狼群。 
  何鐵牛端著槍向後呼叫:「快!跟上!」 
  穆有餘也催動8條狗向外衝。烏大腳哈哈大笑著向狼身上甩火棒,火棒在朦朧的夜色中翻著跟頭飛入狼群。8條狗的爬犁也衝了出來,群狼在頭狼的嚎叫聲中從後面追來。 
  20條爬犁狗也知道危險,狂叫著發力地向前奔跑。青箭和青毛閃電跟在爬犁的左右不時回頭張望。 
  何鐵牛說:「張老弟穩住神兒,放輕鬆些,狼比狗有長力。」何鐵牛又喊:「穆有餘穩住了,趕上來!」 
  穆有餘心裡卻慌了,那群狼緊跟在穆有餘的左右兩個側面,穆有餘時時擔心狼在他側後面跳起來咬他後脖子。 
  烏大腳喊道:「甭回頭啊,別回頭看,狼近了我就打!」 
  穆有餘卻不時向兩側瞄兩眼,心裡放心一下,緊張一下,這才信了何鐵牛的話。穆有餘忍不住大喊:「他媽的!何鐵牛快開槍!」 
  何鐵牛也瞧出不妙,開始向後放槍,一連四五發子彈都沒打中狼,卻也阻了狼的追擊。 
  兩駕爬犁奔出十多里,狗就喘粗氣了,也將狼甩下了二三里遠,不自主地就慢了下來。狗拉爬犁奔跑起來風聲很大,風在耳邊嗖嗖過,又有槍聲和狼嚎,熊連豐就醒了,問:「往回趕啊?扶我坐起來。」 
  何鐵牛扶熊連豐坐起來。熊連豐原本紅撲撲的皺巴蘋果臉此時像紙一樣慘白。熊連豐向後看了看,說:「狼還在追啊。」 
  何鐵牛說:「是啊,狗都累了。」 
  熊連豐說:「路太遠,怎麼跑得完?」 
  何鐵牛說:「那也得跑。」 
  熊連豐咳著咳出了血,喘息說:「累啊。」就閉上眼睛又躺倒了。 
  狗越跑越慢。何鐵牛看看狼離得還遠,就說:「停下來讓狗歇歇。」何鐵牛站在爬犁上向後張望,張望了一陣,說:「奇怪,後面只有七八隻狼在追?其他的狼都到哪兒去了?」 
  何鐵牛坐下來又掏出皮袋喝了口酒,問:「張老弟你喝不喝?」 
  張知漁說:「都冒汗了,連急帶嚇就出汗了,我不喝了。」 
  烏大腳卻站在爬犁上叫喊:「狼也累了,也在歇著,都趴下了!」 
  烏大腳的這句話一出口剛衝入何鐵牛的耳朵,何鐵牛眼前就一陣發黑,何鐵牛大喊:「快走!狼在打圍!」 
  穆有餘叫喊:「什麼是打圍?這回我走在前面,你有槍你在後面。」催動8條狗往前跑。 
  何鐵牛急了,喊:「媽的!穆有餘瞎胡鬧,快趕過穆有餘的爬犁,狼繞道在前面堵截咱們呢,整不好已經超過咱們了。」 
  張知漁駕著爬犁向前趕,與穆有餘一前一後從兩處林子中間形成的河道中穿入叢林正跑著,林中一聲嚎叫,三十幾隻狼從兩邊林中突然衝了出來,都集中撲向穆有餘和烏大腳。何鐵牛連放了幾槍,只擊倒了兩隻狼。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4)   
  烏大腳坐在爬犁上抱著木棒傻笑,看著狼在爬犁的一側跟著跑,連說:「快咬了!快咬你後脖子了!」才整得穆有餘驚慌了。穆有餘驚慌失措,駕著爬犁衝上一個雪坡。爬犁在雪坡上一頭掀起失去重心,左邊滑行板離開雪面向前一衝撞在樹上,兩下力量一掙繩子就斷了。8條狗被巨力向後一拉再放,就跌成了一團。8條狗拖著繩子爬起來,就和幾隻狼咬在一起。 
  穆有餘被巨力拋起,一頭衝進叢林,沒等爬起來就被幾隻狼撲上掏開了咽喉,臨死前只叫了聲:「媽呀!」 
  爬犁一翹起再一撞,烏大腳也從爬犁上滾了出去,雖跌滾得發懵了,但還抱著棒子。烏大腳爬起來眼前金星亂冒,腿上就被狼掏破了皮褲,撕開一道口子。烏大腳哎喲一聲痛呼,掄起木棒揍飛了一隻狼,狼立刻圍上了烏大腳。 
  張知漁眼見前面爬犁撞翻了,狗散開了。張知漁吃了驚但瞬間鎮靜下來,張知漁用力將爬犁轉個彎兒使得右邊滑行板離地一翹就繞過了穆有餘的爬犁,但卻把何鐵牛給掀翻下去了。何鐵牛一落下去打個滾就開了一槍,使撲上來的狼後退。但何鐵牛剛一爬起,一隻狼向上一撲,何鐵牛一閃,另一隻狼一口就咬住了何鐵牛手中的槍,何鐵牛左手一拉槍桿,右手一拳砸在狼的頭上,狼一鬆口,何鐵牛的右腿被狼掏破了褲子,咬破了皮肉,痛得何鐵牛大著嗓門喊,右手被前一隻狼一翻嘴咬下了三根手指,何鐵牛終於被狼拽倒了。何鐵牛正危險間,張知漁已經停下了爬犁,甩出了三把甩刀,壓在何鐵牛身上的三隻狼一一中刀跳起再跌倒。爬起來的何鐵牛右手殘了,左臉上血肉模糊,瘸著一條腿向張知漁這邊退,大喊:「放開狗!」 
  張知漁一摸身上沒刀了,一轉念頭就去熊連豐懷裡摸刀。熊連豐早已坐起來,把刀拿在手裡,是準備自殺用的。熊連豐把刀遞給張知漁。張知漁動作很快,轉眼間放開了12條狗。12條狗在青箭的帶領下和撲上來的狼撲咬在了一起。 
  青毛閃電卻跳到爬犁上穩穩當當地坐著看著。何鐵牛和張知漁匯合在一處,何鐵牛喊:「烏大腳!靠過來,先用狗拼!」 
  另外那駕爬犁的8條狗已經分別受傷,因為8條狗的繩子沒鬆開,8條狗只好連在一起對付狼。但8條狗屁股靠屁股頂在一起,分八個方向用嘴對付周圍的十六七條狼的圍攻,一時還抵擋得住。 
  烏大腳舞著木棒靠過來。烏大腳打死、打傷了三隻狼,被狼咬了肩頭和腿部各一口。烏大腳邊舞著木棒邊罵:「我要吃飽了,媽的!還有力氣!」 
  跟在爬犁後面的狼追了過來。獨耳狼站在高處歪著臉向下看,何鐵牛擦了擦臉上的血,咬著牙給了獨耳狼三槍,何鐵牛剩餘的兩根指頭不聽使喚,都沒擊中。 
  何鐵牛說:「張老弟你來打,今天怕要全死掉。」接著又說:「還有三粒子彈,媽的!狼卻越來越多又成了30多只。」 
  13條狗死4條,其他很快敗下陣來,除青箭外個個帶傷。只是那連在一起的8條狗仍被十幾隻狼圍著,絕望的叫聲一陣緊上一陣。 
  突然,群狼停止了攻擊,退向了叢林邊上。那8條連在一起的狗才夾著尾巴吱吱叫著逃過來。張知漁給它們解開繩索,拍拍它們的腦袋,8條狗膽子就壯了。狗開始舔傷口,狼也在舔傷口,張知漁也為何鐵牛包好了傷口。 
  天已經完全大亮了,太陽冷傲地掛上天空。 
  熊連豐突然說:「外當家的,你們三個先上樹,等狼吃完了我和狗就會走,你三人別管我了。」 
  張知漁說:「為了一隻狐狸整到這般境地。算了大叔,我不走了!鐵牛大哥你走吧,帶人來給我和大叔、穆有餘收屍。」 
  張知漁又說:「烏大腳,你用棒子送鐵牛大哥回屯。」 
  烏大腳搖搖頭,說:「那哪行,內當家的吩咐我守著外當家的,一步也不離。不行,你走我就走。」 
  何鐵牛說:「算了,生死有命,大伙別爭了,拼了就拼了吧,我有了兒子死也閉眼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5)   
  烏大腳聽了這句話就一震,說:「那我和外當家的都沒兒子,我和外當家的就走了,你倆留下喂狼吧。」過來就拽張知漁走。 
  張知漁就笑了,說:「你不記得我有兒子了嗎?」 
  烏大腳一呆,說:「是啊,你發芽了啊,那就我沒兒子了。」 
  張知漁說:「那你走吧,要快點跑。」 
  烏大腳唉了一聲,抬腿要走,想想又覺得不對,扭過臉又說:「我不能丟下你,你是外當家的。」 
  張知漁說:「你先回去生了兒子再回來接我!」 
  烏大腳這才笑了:「那行!」掉頭走了幾步,突然說:「不行,我回去回來得兩下黑白,你就被狼吃了,就像我媳婦養的豬一樣,我還是要守著你……」 
  張知漁不再逗烏大腳,也知道烏大腳絕不會獨自逃生。張知漁問:「狼怎麼了?怎麼還不行動?」 
  何鐵牛搖了搖頭。 
  熊連豐歎口氣,說:「我打了一輩子獵都沒整懂狼的性子,白活啊。」 
  這時,青毛閃電從爬犁上跳下來,挨個用鼻子去碰16條狗的鼻子,從神態上就可以看出每條狗都懼怕青毛閃電,和青毛閃電碰鼻子的同時都將耳朵向下耷拉,就像僕人對主子鞠躬一樣。只有青箭沒對青毛閃電做其他狗做的那種勢弱的動作,而是警惕地和青毛閃電頂了頂鼻子。然後,青毛閃電就跳到了雪原上,昂起頭對著天空發出清亮而悠長的嚎叫。 
  群狼都圍了過來。獨耳狼立在高處揚頭嚎叫了一聲,就和白母狼從群狼中躥了出來。 
  何鐵牛突然驚叫:「青毛閃電是狼!」 
  熊連豐卻說:「他媽的,青毛閃電是母獵狗養大的青狼崽子。」 
  張知漁驚呼:「怎麼可能?」 
  何鐵牛說:「青毛閃電在向頭狼挑戰。」 
  獨耳狼用鼻子頂出一隻高大的淺青色的壯狼,淺青色的壯狼和青毛閃電同樣高大且粗壯一些。淺青狼跑出來和青毛閃電對視著,對視著……兩隻狼的眼珠不時閃出光芒,都等著對方的拚命一擊。淺青狼突然耳朵向下一耷拉,嗚的一聲,就臥下了。 
  張知漁說:「青毛閃電贏了。」 
  熊連豐卻說:「怪事情。」 
  何鐵牛的臉卻慘白了。 
  青毛閃電用棺材嘴拱翻了淺青色的狼,淺青色的狼就把襠部敞開了。青毛閃電嗅了嗅淺青色狼的「棒槌」,就退開了,淺青狼也就爬起來了。 
  何鐵牛說:「青毛閃電收了一個手下。」 
  獨耳狼再次用鼻子趕出一隻灰狼,是只老蒼狼。老蒼狼的頭向下低著,拖著尾巴一步步走向青毛閃電,似乎每走一步都很費力。青毛閃電迎上去,抬起前腿搭在蒼狼的背上,老蒼狼就臥下了,同樣叫青毛閃電嗅了嗅襠裡的「棒槌」,老蒼狼也站到了青毛閃電的身後。 
  獨耳狼顯得極為煩躁,在群狼中又用鼻子頂出一隻年輕的灰狼。年輕的灰狼蹦跳著跑過來,先聳了一下耳朵,就用鼻子去頂青毛閃電的脖子。青毛閃電斜視著年輕灰狼,青毛閃電坐下了。年輕灰狼自動躺下獻上「棒槌」,卻被突然站起的青毛閃電一口咬斷咽喉處死了。 
  熊連豐說:「閃電的媽媽明明是獵狗啊,它怎麼混到狗崽裡的?」 
  青毛閃電咬死了年輕灰狼,揚頭嚎叫。獨耳狼終於跳出來了。青毛閃電四腿分開踩在雪地上,尾巴平舉,揚頭望著獨耳狼,一副王者之相。 
  獨耳狼圍著青毛閃電轉圈,青毛閃電一動不動,任獨耳狼轉到背後,有機會掏青毛閃電的肚子,青毛閃電都不理會。獨耳狼卻不敢動口。再次轉到前面,獨耳狼就像做賊一樣低下頭,耷拉下耳朵。青毛閃電坐下來,抬起前腿搭在獨耳狼的肩上,獨耳狼就滾翻了身子讓青毛閃電嗅「棒槌」。 
  所有的狼都歡快地嚎叫。白母狼奔過來向青毛閃電大獻慇勤。青毛閃電扭過頭瞅了張知漁一瞅,頓了一下,嚎叫一聲,就向叢林中跑去。只一會兒,群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6)   
  張知漁抬頭望天,大鷹也不知飛到了哪裡。張知漁似乎覺得上了大鷹的當,是大鷹為活命故意讓他熬敗的,青毛閃電也一樣,也像是為了出世才聽他的話。 
  熊連豐卻喃喃地說:「我想起來了,那年青毛閃電的媽媽獵狗青雪生了九隻狗崽。後來不知怎麼的,第七、第八、第九隻狗崽都被狼咬死了。青雪就失蹤了兩三天,青雪回來時就叼著青毛閃電。我認為青雪是去偷了別的狗的狗崽。這青毛閃電從小就兇猛,把那六隻狗崽都咬死了,青毛閃電獨個佔了青雪的奶。我看在眼裡喜歡的不得了。現在看來那傳說是真的了。」 
  不等張知漁和何鐵牛問,熊連豐又說:「傳說如果獵狗一窩生七個崽子,那麼第七個崽子長大了就可以獵狼。如果一窩生八個崽子,第八個崽子長大了可以敵豹。如果一窩生九個崽子,那可不得了,第九隻狗崽長大了就是天生的『狗王』。聰明無比也兇猛無比。當時,青雪一窩生了九個崽子,這是一般獵人和母獵狗一生也遇不上的事。我得意極了,精心餵養青雪,讓青雪的奶足足的,我想都養大這一窩九條獵狗,帶回去圍獵,這長白山就震了。可是第七、第八、第九隻狗崽還是死了,叫狼咬死了。狼怎麼進了狗窩,怎樣引開了青雪和其他獵狗我不知道。這挺神的。當時神獵手那二爺來看那七、八、九三個狗崽,那二爺就說過狼不會讓這三隻剋星活著的,這三隻崽子能否長大,能否成氣候不是靠獵人和獵狗守著,而是靠老天爺。我就不信邪,也不信那個傳說。現在看來傳說是真的,青雪為了報復咬死三個崽子的狼才去偷了狼的狼崽。那麼為什麼青雪不咬死這只偷來的狼崽呢?我想通了,那時青雪正是養狗崽的時期,那兩天沒崽子吸奶奶子就漲得難受,這樣青雪才留下一隻活的狼崽,一路吸奶一路帶回來了。而且青雪和狼崽之間就有了感情,這狼崽就這樣叫青雪養大了。唉!這個青毛閃電啊!它具有獵狗的智慧和聰明,具有狼的殘忍和耐力,它就是狼中之王,這一帶的獵人要遭災了……」 
  回到鷹屯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一行人是頂著星星回來的。熊連豐躺到自家的炕頭上,就要吃狗肉喝燒酒。 
  熊小彪的媳婦就給做上狗肉溫上了燒酒。 
  熊連豐吃狗肉時精神很好,熊連豐說:「我老了,屯裡的事以後就由外當家的大哥何鐵牛主事兒。」熊連豐著重提的是外當家的大哥何鐵牛,然後就說:「何鐵牛比我強。」又對兒子熊小彪說:「好好幫襯著鐵牛兄弟。」 
  熊小彪懵懂著,叫媳婦踹了屁股一腳才說:「行,我幫襯著。」卻又被媳婦踹了屁股一腳,熊小彪又說:「我媳婦也幫襯著。」 
  熊連豐點了點頭,說:「請外當家的回去吧,鐵牛也去歇著。」熊連豐就睡了。睡到半夜,熊連豐大喊了一嗓子,噴了滿棚頂的鮮血,就死了。 
  張知漁人年輕不懂得處理喪事,他是漢族人,更不懂得滿族人的喪事,但也陪著守了三天,直到把熊連豐連同穆有餘一同埋了。在第四天夜裡,張知漁才聽回過神來的熊小丫說佟家灣可能出了事兒,吉家慶連著十幾天沒回屯了。張知漁不知道是佟九兒有意瞞著熊小丫,不要熊小丫知道吉家慶被謝達山捉的事,佟九兒才把熊小丫打發回了鷹屯,不想卻趕上了父親的喪事。 
  鷹屯中人都說,佟家灣欠鷹屯一條人命半張臉皮,看佟家灣將來怎麼還這一條人命半張臉皮。還有人說:還欠兩個女人呢,佟家灣每來一次鷹屯就倒霉一次,被整去了豬美人娘兒兩個呢,要不介咱屯的光棍就少一個。這幾天張知漁一直聽著這些話,這些話把張知漁鬧騰得眼冒金星,甚至見了鷹屯的人就發怵。張知漁強忍著待到第四天,就藉故和烏大腳坐著熊小丫的狗拉爬犁回來了。 
  張知漁回到佟家灣是掌燈的時候,沒見到佟九兒,卻見到了被割去耳朵的王二牛。王二牛聽說外當家的回來了就來見了張知漁,一五一十對張知漁講得十分清楚。張知漁越聽背上越冒涼氣,冒著冒著涼氣就冒火了,說:「殺人不過頭點地,謝達山竟敢割你的耳朵,這奇恥大辱勝過割頭!娘的!我去割了謝達山的『棒槌』!」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7)   
  王二牛很委屈、很感動,像跑大風似的嗚嗚地哭嚎起來。張知漁悶聲往大肚匣子裡裝子彈。王二牛看一眼,一下子收了淚止住跑大風,說:「外當家的,二牛去集合兄弟。」 
  張知漁說:「集合兄弟幹什麼?」 
  王二牛說:「外當家的要上磨盤嶺,哪能不帶上兄弟?」 
  張知漁突然就笑了,說:「你哭出來了心裡敞亮些了嗎?」 
  王二牛說:「敞亮了。」 
  張知漁說:「那就過兩天再說。」 
  王二牛就呆了。 
  張知漁叫烏大腳把王二牛帶下去,吩咐烏大腳去和王二牛喝酒,就是不許出屯。站在一旁的烏大嫂說:「外當家的很會讓人消氣。」 
  張知漁說:「內當家的一定有所準備,我怎麼能冒失,只好先穩住王二牛。」 
  烏大嫂又說:「內當家的是去了花山鎮。」 
  張知漁騎著馬去接,半夜裡接到佟九兒。張知漁告訴佟九兒雪狐已經捉到了,可以給張寶志送禮了。 
  佟九兒歎口氣,說:「我聽到消息,張寶志的雌雪狐病死了。咱們白費力氣了,張寶志很傷心,咱們再送他一隻雄雪狐不是拿他開心嗎?」 
  張知漁笑了,說:「雪狐捉了一對,有一隻正養傷,另一隻歡著呢。」 
  佟九兒說:「那好,如果這次救人失敗,也算有了過硬的調和人了。」 
  佟九兒又告訴張知漁對負謝達山計劃已經差不多了。兩個人一路談著回到佟家灣,喝了藥酒的苟小耳就去呼呼大睡了。 
  在屋裡的大炕上,佟九兒又聽了張知漁狩獵的經歷。佟九兒仔細聽完就笑了,說:「你熬出來的鷹飛了,馴出來的狗卻原來是狼,又成了頭狼,我看這兩個行當在整座長白山裡你是第一了。可你做不了獵人,你做不了獵人將來怎樣去獵取『人』呢?」 
  張知漁說:「我有自己的活路了,你就等著做兒子的娘吧。明天去磨盤嶺我就按我的法子做,你放心等著,但卻不許干涉。」 
  佟九兒雖然擔心,但又無所畏懼。佟九兒說:「就用吉家慶和林虎子兩顆腦袋賭一賭你的法子吧。」 
  張知漁說:「我看不是在於怎樣做,而是在於怎樣收場,你就等著瞧吧。」張知漁站起伸腰,說:「我洗個澡,身上癢得不得了。」張知漁說著扭過頭瞧著佟九兒。 
  佟九兒就笑了,說:「你要兒子不要?」 
  張知漁說:「當然要。」 
  佟九兒一笑說:「那就憋著。」 
  張知漁就唉了聲…… 
  謝達山一覺醒了,謝達山還在笑。謝達山做了一個天馬行空、乘龍入海、跨虎稱王都比不上的夢,而且謝達山從生下來那天起,從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從沒做過這麼美妙的夢。謝達山夢到長著一頭烏黑頭髮、濃濃的眉、長長睫毛的那個人,那個除了頭髮、眉毛、睫毛,全身上下再沒一根毛的謝布丁。兩個人攜手穿入山林,兩個人纏綿、纏綿…… 
  謝達山回味著,藏著眼珠還在笑。謝達山就聽到滿山寨的空氣中滾動著的聲音,是同一種聲音聚集在一起發出的滾滾聲。謝達山露出眼珠,兩隻眼珠撞出一片五光十色的星星。謝達山定定神,仔細聽,想分辨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轟鳴。在謝達山左耳朵邊上也有這麼一股聲音撞擊耳膜,謝達山側頭看,是朱小腰的嘴,嘴巴半張著像條離了水的魚嘴,向他吐呼嚕。 
  謝達山衝口說:「媽的!都在打呼嚕。」 
  謝達山爬起來拉過褲子往腿上套,謝達山就懵了。謝達山彎下頭,仔細看襠裡的「棒槌」。那根「棒槌」紅得像朱小腰抹上胭脂的嘴唇,那一片黑毛一根也不見了,都丟了,只剩下根紅棗似的東西垂頭喪氣,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謝達山驚詫地眨著眼珠,不敢用手去碰,怕一碰就碰掉了。謝達山敞著襠劈開兩條毛茸茸的大腿,拐了拐下了炕。謝達山怕丟人不能喊人,拐著腿在房裡轉圈兒。眼珠盯上了茶壺、茶碗,就過去想倒碗涼茶水,眼珠卻差一點掉在茶碗裡。茶碗裡有張紙,謝達山忙拿起來看。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8)   
  紙上寫著: 
  山東棒子張知漁即日沐手敬上。 
  謝達山就發呆,呆著呆著再看看襠裡的紅「棒槌」,就用茶水洗,洗掉了才知道是朱小腰的胭脂。 
  謝達山就在房裡轉圈,地上印滿了腳印。謝達山才感覺到冷,開始打冷顫,顫著冷顫,謝達山摸臉,臉還在,就是燙手。摸頭,頭還是像山楂似的頭。摸脖子,脖子上的筋直跳。摸完了謝達山就笑,謝達山想,好個張知漁!謝達山不服你都不行…… 
  張知漁把謝達山的陰毛交給王二牛。王二牛先是噴出一口酒,笑得直打顫。 
  佟九兒搖著頭說:「你呀!快當爸了還孩子氣。」 
  張知漁就笑。 
  林虎子說:「外當家的這事辦得出人意料,真絕了。我瞭解謝達山,那小子認贏、認輸,是個痛快人,謝達山這輩子都不會招惹佟家灣了。」 
  吉家慶嘿嘿笑著說:「我想起謝達山的紅『棒槌』就忍不住想笑。」 
  佟九兒瞪著張知漁,說:「也不嫌髒。」 
  林虎子說:「內當家錯怪外當家了,是我開謝達山個玩笑。」 
  佟九兒把臉兒沉下來,說:「你這次的禍可惹得不小,四條人命,我問你有什麼打算?」 
  林虎子滿臉愧色地說:「我這下半輩子不帶槍了,內當家的再給我一次機會。」 
  佟九兒說:「外當家的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你是外當家救回來的。」 
  林虎子就放下心了,卻聽張知漁說:「一開春咱們佟家灣就招人墾田種莊稼,我看就罰林虎子在十天內討個老婆,放下短槍,拿鋤頭去開荒種地吧。」 
  林虎子就犯傻了,說:「我不會整那玩意兒。」 
  張知漁說:「不會什麼玩意?不會討老婆?」 
  林虎子忙說:「不是,我不會種地。我會伐木,會放排,就是不會種地。」 
  張知漁聽了說:「那你就去伐木,伐了木頭集中起來,再用木排運出山去換龍洋。總之咱們佟家灣要征服山、征服水,甚至征服天,也要向自己的雙手要飯吃。咱們大夥兒合力走另一條路,就是不搶別人也不怕別人搶的路。你們每一個光棍漢子都要討老婆、生孩子,向這座大山裡要吃、要穿。每一個人都要去做,做不來不勉強,可以離開佟家灣。」 
  吉家慶、林虎子、王二牛甚至烏大腳都覺得新鮮。 
  佟九兒站起來去摸張知漁的額頭,說:「真的燙手,你發昏了……」 
  轟隆隆的春雷炸響了,江河中的嚴冰似乎在一夜間就開封了,幾天之後,冰排順水浮去,消溶在江水裡,鴨綠江清澈了。整座長白山16座山峰條條山脈都綠了,綠得流淌出來的水都像是亮晶晶的油。 
  孔大腦袋在長白山上的雪水似干非干,青草似長沒長的春初帶著7戶人家老小19口人來了。孔大腦袋他們先在佟家灣住下,就跟著張知漁向山裡跑,選定了墾點。孔大腦袋的心事也洩漏了,他不想做佟家灣的管事,孔大腦袋想做新墾屯的大戶。理由很簡單,就是孔大腦袋的家人口多,7戶19口人中孔大腦袋家佔了7口。孔大腦袋帶著媳婦,兩個兒子、兩個媳婦還有一個閨女全家來的。這樣,張知漁就給佟家灣的第一個糧屯起名叫了孔家屯。 
  孔大腦袋就笑,彷彿滿臉的皺紋都急速地向下掉。孔大腦袋抓起一把黑土放到鼻子上聞,再放到嘴裡嘗。孔大腦袋雙手緊緊抓著黑土,嗓音就顫抖著說:「我選這條溝兩邊的緩慢坡,就以緩慢坡頂的那圈山梁為界,行嗎?外當家?」 
  張知漁說:「行!」 
  孔大腦袋的淚蛋蛋乒乓地就砸在黑土地上,孔大腦袋喊道:「有地啦!這地肥呀!」 
  張知漁微笑著,很激動、很衝動,擦擦眼角,說:「有風啊!」 
  孔大腦袋也說:「風還大著呢!」也擦著眼角。 
  張知漁問:「還短少什麼物件你就說。」 
  孔大腦袋蹲下來吸煙鍋。關東的葉子煙勁頭大,頂在孔大腦袋的嗓子眼兒裡直跌跟頭。孔大腦袋淚晶晶地說:「先燒荒,再過些時候這漿水泛青就足了,就得先燒荒;這地肥啊,種什麼就能長什麼,頭兩年不用施肥勁就猛,外當家的你就瞧好吧。然後搭屋落腳、制辦農具就趕耕種了。」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29)   
  張知漁心裡面挺敞亮,他問:「這頭一年能耕種多少畝?」 
  孔大腦袋說:「我合計著先按人頭分成塊兒,然後就分開來種,這頭一年不停手怎麼得也耕下來一二頃。你看行嗎外當家?」 
  張知漁望著兩坡荒地,泛青的綠色爬滿了眼珠,張知漁又看著坡底向下滾跌的清澈溪流,說:「這兩面坡有四五十頃地,這樣下去得十幾年才能耕完,才有大收成。如果有牛呢?」 
  孔大腦袋眼珠亮了,說:「如果佟家灣能給配上牛,那一年就能幹三年的活,那就美了。」 
  張知漁說:「好!八頭牛,你人口多,你兩頭!」 
  張知漁望著紅紅的火舌舔著烏黑的濃煙在山坡上翻騰,嗅著乾枯茅草燃燒的香味,聽著新生草絕命前的呻吟,也聽到了滿山走獸飛禽的吶喊。張知漁滿意地笑了。 
  隨著長白山條條山脈的茂綠,聞風而來的北方人在佟家灣的支持下,將深山裡四處荒坡變成耕田,佟家灣控制的四個農屯的人口達到191戶。 
  佟家灣裡的十幾頃地也在烏大嫂和熊小丫的帶領下開墾了,生長出苞米、水稻來了。林虎子帶著十幾個漢子在冬天裡進山伐木、運木,再經鴨綠江順水放出山去。吉家慶做的事情就是趕大車和爬犁,兼做佟家灣的護衛,手底下整日帶槍的有24個炮手。 
  佟家灣初步的墾田已經形成,張知漁要做的那種既不搶人也不被人搶的好男人似乎有可能做成了,因為一切事情都順利著。張知漁覺得事情正順,正敞亮,佟九兒卻為一件事發愁。佟家灣中三十大幾的漢子有15個,這些漢子時常往外跑,這些漢子找不到女人,不是去找都大屁股,就是去找朱小腰。 
  佟九兒就想,怎樣也得解決眾家漢子的「棒槌」晚上有處放的問題。佟九兒想出個點子就去找縣城妓院的劉二。劉二很爽快,一下子打發了想從良又沒人要的老妓女14人,每人又給了30塊龍洋做陪嫁,都送給了佟九兒。 
  佟九兒在臨走時仔細打量一個小姑娘。 
  劉二說:「她是個小媳婦,才來了三天。是被娘家和婆家一齊趕出門的,叫我收留了,還沒接過客。」 
  佟九兒就向劉二要來了,單獨留在了身邊。回到佟家灣,佟九兒就招來眾漢子,佟九兒笑著坐在太師椅上看著15個漢子14個妓女讓他們自己選配。屯中其他的男女圍著嘻嘻哈哈看古怪。這個時候張知漁去撫松和柳一夫商量佟家灣過境販糧食的事了。 
  林虎子一進廳門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佟九兒正沖林虎子笑,並要林虎子先挑。林虎子漲紅了赤黑大臉,說:「讓兄弟們來吧,我自個兒找個媳婦。」 
  佟九兒說:「外當家給你十天時間找媳婦,而今已過了十幾個十天了,你沒找,是不是瞧不起外當家?」 
  佟九兒是笑著問的,林虎子卻嚇了一跳。忙說:「我伐木伐昏了頭,顧不上那事兒。我心裡敬著外當家,和敬內當家一樣。」 
  佟九兒還是笑著說:「只是敬?」 
  佟九兒發胖了,不光是肚子變大的胖,連其他地方都膨脹。佟九兒還比以前更白了,兩個下巴重疊,臉笑成一張滿月,像一朵盛開的棉花。 
  林虎子叫佟九兒笑得淌汗了,林虎子說:「說實話內當家,我對內當家是又敬又怕,我對外當家是又親近又敬佩。」 
  佟九兒還是笑,就說:「你還有良心,那你就先挑。」 
  林虎子赤黑大臉上的汗快淌成河了,林虎子才說:「我真的不挑,14個兄弟配14個姑娘正好,我一個也不要。」 
  幾個兄弟就說:「虎子哥先挑吧,虎子哥就挑唄。」 
  佟九兒拍了下手,從裡間走出個小姑娘來,低眉順眼的樣子,兩隻手擺弄著垂在胸前的長辮子,站在佟九兒身側。 
  14個漢子的眼珠都盯在了長辮子姑娘的臉上,但看不大完整,就感覺長辮子姑娘挺好,就是身材瘦弱,前胸是平平的,身材高挑,脖子很細,粗布衣服很整潔。林虎子也瞅了一眼,說:「內當家,我有事,得先去撫松接外當家。」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0)   
  佟九兒把長辮子姑娘向前推一推,說:「她叫路小妹,爸不是人,媽也不是人,婆家更不是人。今年15歲多了一點兒,就把路小妹給你了。你行也行,不行也得行。你靠得住又不亂找女人,你就收了路小妹吧。」 
  林虎子愁得一句話也沒有了。 
  佟九兒說:「路小妹,你抬頭看看他,他叫林虎子,33歲還不到,林虎子就是你男人了。你有話,以後就和林虎子說,受氣了就對我說。成不成林虎子,你說句話呀?」佟九兒拍了桌子。 
  林虎子連聲說:「行!行!」 
  林虎子連路小妹的臉都沒瞅,就拉著路小妹回屋了。別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張清清秀秀的小臉兒,一對眼睛正水靈…… 
  那日謝達山劫了謝布丁,又送回了謝布丁。謝布丁就到了撫松藥材鋪的夫家,只過了兩夜一天就被夫家送回了謝家屯。 
  謝大戶問原由,夫家只說了一句話就堵得謝大戶背過氣去。夫家說:「下身的毛都沒了,那是白虎星,誰敢要。」 
  謝布丁就這樣又回了娘家,卻由處女變成了小媳婦。謝布丁就病倒了,一直病到過了年開了春,佟家灣耕了田,種了地,謝布丁才走出屋子。謝布丁晃晃悠悠地走到院裡看草地,又看藍天、看白雲,接著就看到了林虎子和謝大戶。 
  林虎子自從聽說謝布丁做了媳婦卻沒了婆家又回了娘家,就開始往謝家屯跑。林虎子突然看到站在院子裡憔悴成枯葉的謝布丁。林虎子說:「妹子,我等你很久了,我問妹子一句話。」 
  謝布丁瞅著林虎子。林虎子見了謝布丁的眼神就心顫,林虎子說:「只要妹子點頭,我立馬用八抬大轎來抬你。」 
  然後林虎子就盯著謝布丁的頭。謝布丁除了頭上的烏髮在舞,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謝大戶歎口氣,說:「算了,算了,我養她老,做一輩子娘家人吧。」 
  林虎子說:「妹子,我拔光了毛,我就是青龍星,我不怕白虎星。」 
  謝布丁卻笑了,謝布丁就回屋了。 
  林虎子低著頭用鞋尖去頂地上的濕泥。一旁的謝大戶說話的聲音很小但很清楚:「或許內當家有什麼法子。」 
  林虎子苦苦澀澀的肚子裡回來了希望。林虎子說:「對呢,我去找內當家!」 
  胖成了棉花的佟九兒剛喝完雞湯放下碗,林虎子就來了。林虎子低著頭悶坐了一會兒,突然說:「內當家,我想要謝布丁,佟家灣怕不怕白虎星?」 
  佟九兒說:「你想叫我幫你還是已經娶過了?」 
  林虎子知道佟九兒話中的含意,林虎子說:「謝布丁病著。但我說了謝布丁不答應,我想求內當家的出頭。」 
  佟九兒說:「行!佟家灣什麼虎都不怕!」 
  佟九兒的身體越來越棉花,行動不方便,就叫熊小丫和烏大嫂趕著馬車去接謝布丁。熊小丫和烏大嫂都很會說話,就說佟九兒想找人說話又沒人對佟九兒的心思,聽說謝布丁心靈手巧,佟九兒想讓謝布丁幫著去給未出世的兒子做小衣裳,問謝布丁能不能走,能不能去?謝布丁就坐著馬車到了佟家灣。 
  佟九兒帶著本身的這身肉棉花,帶著謝布丁走遍了佟家灣,也指點了林虎子的屋子,說:「林虎子剛剛進山了,在那邊山裡整木材,然後放排出山,過個一月兩月才能回來。外當家的又去墾屯中忙乎,有時回來有時不回來,今晚呀,就和妹子睡一個被窩兒。」 
  謝布丁聽了嚇了一跳,趕緊說:「那可不成!內當家你身上有喜,我身上不潔,我有個地方睡就行。」 
  佟九兒哈哈笑,笑聲因體胖也比以往響亮多了。 
  佟九兒說:「你沒聽過傳我的事嗎?以及佟家灣的事?我告訴你妹子什麼事也沒有,我宰了前夫博銀海,只過了三天就娶了張知漁。你看看現在的佟家灣名聲好了,名頭更響亮了,甭管誰說什麼,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謝布丁就對佟九兒獻上了又近又親的笑容。謝布丁歎口氣,說:「不知道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碰上了謝達山,而且早不碰上晚不碰上,偏偏在我出嫁的路上碰上。大姐你說是不是前世我是男人謝達山是女人,我在前世強姦過他。」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1)   
  這一句話就對上了佟九兒的脾氣,佟九兒就喜歡上謝布丁了。 
  謝布丁又輕輕歎氣。 
  佟九兒又問:「妹子還恨著謝達山?」 
  謝布丁說:「不恨,謝達山是個真正的漢子。」 
  佟九兒急忙問:「那林虎子呢?」 
  謝布丁笑著說:「虎子哥是個直爽的好男人。」 
  佟九兒心想,可憐的林虎子,這門親事泡雞湯了。 
  謝布丁臉上的笑消失了,像一穿上衣服就到了冬天那樣冰冷了。謝布丁說:「我恨董家父子,恨把我的身子睡了,又趕我回來的男人。真的,大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我要有刀我會殺了他……」 
  那一天半夜裡,謝布丁被謝達山的跟班送到了夫家。也就是夫家像熱鍋上的螞蟻的時候,謝布丁這碗涼水被送回來了,就都平靜了。 
  董掌櫃先發了會兒呆,想問又無法張口,他是公公,董掌櫃向兒子遞個眼色。兒子董平安就拉著謝布丁回房了。董平安轉了幾個圈兒,問:「是丈人家把你贖回來的?」 
  謝布丁搖頭。 
  董平安又問:「那是什麼人把你救回來的?」 
  謝布丁想一想不能算是林虎子救的,謝布丁又搖搖頭。 
  董平安直抓頭皮,問:「那你是怎麼回來的?」 
  謝布丁說:「是鬍子把我送過來的。」謝布丁又說:「你放心,我什麼都沒少,還是完整的,咱們的親事還算嗎?」 
  董平安很高興,就說:「當然算。你的陪嫁鬍子沒搶,趕明天叫丈人家送過來,我去告訴我爸媽一聲。」董平安就出去了。 
  董掌櫃卻說:「哪有那麼好的鬍子,不貪財不貪色嗎?要不這丫頭就是石女子,鬍子整不成吧。」 
  董掌櫃想了想對兒子又說:「小子,你今晚下下工夫試一試,趕明天再說。」 
  董平安回來了,瞅著謝布丁遲疑了一陣子,說:「咱倆睡?」 
  謝布丁望著董平安,心裡就明白了。謝布丁想說:「又冷、又餓、又累。」但謝布丁卻說:「你是我的男人說睡就睡唄。」 
  天亮了董平安去和他爸董掌櫃說:「不是石女,是第一次,都淌血了。」 
  董掌櫃媳婦就雙手合十說:「謝天謝地!」 
  董平安又說:「我沒見過沒長毛的,爸你見過嗎?」 
  董掌櫃問:「哪兒呀,還不長毛?」 
  董平安用手一比下面說:「那兒!」 
  董掌櫃說:「沒有?怎麼可能?誰都有毛。」 
  董平安發急又說:「可是她沒有!倒是挺好看。」 
  董平安的媽就愣了一會兒,說:「怕是白虎星吧?我去打聽打聽再說。」 
  謝布丁太累、又餓,就在中午的時候吃了一大海碗麵條,和婆婆說了兩句話就睡了。謝布丁想,終於過關了!等睡醒就去幹點兒活,這是自己的家了。 
  謝布丁踏踏實實正睡著就被扒光了,謝布丁心裡挺清楚有人來掰她的腿,有人指指點點在說,幾個人影子在看,可就是起不了身,眼睛瞇縫著就是困。 
  天快亮了,謝布丁被董平安給犁醒了,董平安用手捏著謝布丁的奶子用「棒槌」使勁頂。謝布丁就聽到屋門外董掌櫃說:「小子,你不要命了,還犁!那是白虎星,喪門呢,連鬍子都不敢受用,你逞什麼強,快滾出來!」 
  董平安說:「我要犁夠本兒,白虎星的滋味好棒!」 
  董平安的媽邊拍門邊說:「小祖宗,你是董家的獨苗,你的命根子要是叫白虎星磨損了,董家就絕後了,開開門吧小祖宗……」 
  屋門被拍得山響。 
  董平安就說:「犁、犁!就快出來了……」 
  謝布丁一翻身,翻起一把,把董平安推下炕去了。 
  謝布丁問:「誰是白虎星?」 
  董平安爬起來,說:「你是白虎星,王大娘昨天都看了,我爸、我媽也看了。你是白虎星,我還沒完呢,我還得犁,犁完了就叫你滾。」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2)   
  謝布丁氣極反而笑了,謝布丁朦朧地記得昨日的事情,自己醒不了,一定是麵條裡被放了迷藥。謝布丁有點兒懵了,抓起棉褲往身上穿,又使勁摔在炕上。謝布丁齜著牙齒喊:「你敢上炕來我吃了你!」就嚇住了董平安,然後抓起棉襖又往腿上套,謝布丁就放聲大哭了…… 
  以佟九兒的肚量和見過的世面,聽了謝布丁的事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佟九兒的眼珠沒處瞧了,就瞅著地裡長出的綠綠的苞米苗。佟九兒走過去抬起腳來就踩,一腳下去苞米苗就折了,扁了,出水了。 
  佟九兒呼呼喘出幾口氣,平靜下了心情,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兒,說:「妹子就在佟家灣找個人吧。」 
  謝布丁卻說:「不,我心裡有人,只是還拿不定主意。」 
  佟九兒想一想隱約猜出了謝布丁心裡的男人是誰,就笑了,佟九兒問:「妹子你真恨董平安?」 
  謝布丁說:「恨,真恨!」 
  佟九兒說:「妹子在佟家灣多住幾天吧,佟家灣三個月前全是樹,現在就像拔光毛的母雞,看著就噁心。張知漁還一天要我吃一隻雞,我一年只吃一頓都噁心,這女人可真不是人做的。」 
  佟九兒就拉著謝布丁去了螞蟻河邊。看著清澈的河水佟九兒想洗把臉,試了幾次,佟九兒摸不著水,蹲不下去也坐不下去,佟九兒就發了脾氣,對著河水大罵男人,媽的!只圖自個兒痛快,留下女人遭罪!還天天給逼著喝雞湯,張知漁真他媽的不是個東西!佟九兒罵著罵著出了一身大汗,用手腕擦擦額頭,說:「妹子,咱回吧,中午了,又該喝雞湯了。」 
  謝布丁笑著說:「內當家的不要吃得太好,吃得太好孩子長得太大,到時候不好生,聽我媽講,那時才遭罪呢!」 
  佟九兒停下了,瞅著謝布丁緊張地問:「是遭罪還是痛?」 
  謝布丁說:「都是吧。」 
  佟九兒又問:「那已經發胖了可怎麼辦?」 
  謝布丁說:「從今天起少吃肉多走動,久了就會好了。」 
  佟九兒有點不放心,說:「真的?我連婆婆都沒有,我問過烏大嫂,烏大嫂說不怕,到時候瓜熟蒂落,一使勁兒就出來了,可沒你說得這麼可怕。」 
  謝布丁說:「烏大嫂她沒內當家的胖啊。」 
  佟九兒說:「那也是,我聽你的,到時候請你媽來幫忙。」佟九兒又用右邊手腕頂頂額頭,說:「生孩子我可真沒底兒,早知道這樣,就叫張知漁也做騾子,光能做不能生養,咱們女人還沒苦頭吃。唉!晚了。」 
  謝布丁說:「有了孩子你就知道好玩了。」 
  謝布丁就在佟家灣住下來,每天陪佟九兒閒走閒聊做小衣褲,同時也控制了佟九兒的飲食。 
  約摸過了一個月,謝布丁在夜裡獨自坐在屯裡惟一留下的那棵大約有二百年的老槐樹下,望著滿天空的星星想心事。在家的時候,謝布丁也是常常這樣夜裡坐著,就是什麼也不想也願意這樣坐著。 
  老槐樹四周是張知漁修的曬糧場,用石碾子滾壓得溜平。在夏日裡屯裡有些人嫌屋裡悶熱,就抱捆草到曬糧場上來睡。 
  在謝布丁來的這個晚上,曬糧場正有人躺著說閒話。 
  一個沙啞嗓音的漢子說:「家慶哥,你不在屋裡睡媳婦,跑到這裡睡,也不怕小丫嫂子學貓叫。」 
  另一個漢子說:「滾你媽的!你沒見小丫嫂子懷著崽了嗎?還說貓,聽著,甭拿小丫嫂子說笑,家慶大哥是厚著肚量待人。」 
  吉家慶說:「睡吧,自家兄弟逗兩句磕子沒什麼。」吉家慶就摸黑磕熄了煙鍋。 
  沙啞嗓音的漢子笑了笑又說:「家慶哥去做了件美差,也爽了一把吧?」 
  又一個漢子問:「什麼美差?是進縣城?」 
  沙啞嗓音的漢子說:「哎,你小子。進城算屁美差,是家慶哥去了趟撫松藥材鋪……」 
  吉家慶突然說:「噤聲!不該說就別瞎說,要是博銀海當家那會兒,你小子的舌頭就得割了餵狗!現如今外當家的厚道,就是你小子祖宗積德了,還不快睡!」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3)   
  另一個漢子說:「你小子嘴太糟,哪天惹了禍就知道厲害了。外當家的厚道,內當家的可饒不了你。」 
  沙啞嗓音的漢子就啞聲了。 
  可是謝布丁卻聽到了。謝布丁滿心疑慮,想找沙啞嗓音的漢子問清楚,可是又遲疑,心想,撫松藥材鋪有三家,不會是董家吧? 
  謝布丁就帶著滿心疑惑,在第二天問佟九兒。 
  佟九兒聽完說:「什麼事也沒有,吉家慶只是去三家藥鋪打聽商量種藥材的事兒……」 
  謝布丁是在一個下雨天回謝家屯的。謝布丁回到謝家屯,正趕上謝布丁的大姐和姐夫從撫松縣城回娘家探望父母。這小兩口在撫松縣城裡做熟皮貨的生意。這小兩口和謝大戶老兩口正說笑呢,謝布丁進屋了。 
  老少兩口子都閉了嘴。謝布丁打了招呼坐下,就看見大姐又笑,笑得一臉花,像摔開了的西瓜。爸、媽、大姐夫也在笑。 
  謝布丁問:「笑什麼?」 
  大姐就笑得打嗝了。 
  謝大戶說:「小王八犢子董平安叫人給閹了。」 
  謝布丁一驚,問:「閹了?為什麼?」 
  謝大戶說:「管他為什麼!反正董平安叫一個人在半夜從被窩拉出來,一刀割了『棒槌』去,只剩兩個蛋晃悠在襠裡。」 
  謝布丁就想,會不會是佟九兒叫吉家慶去做了董平安? 
  她大姐卻說:「不是這個樣子,是董平安勾搭了一個暗娼,叫暗娼的另一個漢子撞上了,就把董平安閹了。反正是閹了,咱家的仇也算報了,是不是二妹?」 
  謝布丁腦袋裡就亂了,這種恨一下子不存在了,心想,董平安這輩子算完了,是誰做的呢?是佟九兒?還是謝達山?準是謝達山!謝布丁的心就打鼓了…… 
  謝布丁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謝達山的。是謝達山扒謝布丁衣服的時候,還是把謝布丁推到外面擁抱老北風的時候?還是謝達山用雪揉謝布丁全身的時候?好像都不是。是謝達山放謝布丁走的時候?是挨了林虎子一拳的時候?是董平安要謝布丁滾的時候?好像是了,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謝布丁心裡有了謝達山。是不是謝達山做的?謝布丁一想到這兒就坐不住了。 
  謝布丁回屋從屋裡往外看雨。正看雨的時候,謝布丁就看到穿著蓑衣騎著馬的林虎子慢悠悠地晃來了。 
  謝布丁迎上去,說:「虎子哥帶我去一趟磨盤嶺。」 
  林虎子聽清了,也愣了。林虎子是條漢子,林虎子一個半月沒見到謝布丁了,林虎子就來了,來了的林虎子就說:「行,什麼時候去?」 
  謝布丁說:「現在。」 
  謝布丁就在爸、媽、姐、姐夫迎出來的時候,跳上林虎子的馬背,鑽到蓑衣裡面,抱住了林虎子的腰。 
  林虎子就軟了,坐不住馬鞍,要往馬下出溜。 
  謝布丁說:「虎子哥你要是要我,我就給你,可是我不能嫁給你。」 
  林虎子穩住了神兒,用力一夾馬肚子就向磨盤嶺趕路。 
  謝布丁問:「虎子哥,你怎麼不說話?」 
  林虎子說:「不願做我媳婦的女人,白給我也不要。」 
  謝布丁就趴在林虎子背上哭了,哭著說:「你做我親哥哥!」 
  林虎子的淚水就和雨水成親了,林虎子很爽快,說:「你是我的親妹子……」 
  在謝達山聽到謝布丁被婆家趕回了娘家,謝達山變了個人。謝達山趕走了睡覺打呼嚕的朱小腰,又解散了兄弟,叫木鐵驢帶著兄弟去投崔豹子,崔豹子在樺甸一帶控制了大金溝,正需要人手。謝達山就獨自在磨盤嶺當了獵戶,謝達山當了獵戶不是因為張知漁饒了他一命,也不是林虎子的惡作劇,卻是因為愛上了謝布丁。 
  在這個飛雨的日子裡,謝達山出去獵了只野兔,扒了皮開了膛整個兒丟到鍋裡煮。謝達山就瞅著舔著鍋底兒的火苗兒又出了神,謝達山又衝動起來,又想去謝家屯看眼謝布丁。謝達山去過多次,但一次也沒看到。越看不到謝達山越擔心越思念,思念到揪心的時候,謝達山就用火燒自己的手指,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燒,越痛心裡才能越痛快。在熬不住的時候,謝達山又偷偷溜到謝家屯,這一次謝達山看到了立在院子裡像棵小草似的謝布丁。謝達山想衝過去說他不做鬍子了,謝布丁叫他做什麼他就做個什麼。可是謝達山沒有勇氣,謝達山的勇氣從看到謝布丁的那一刻裡就溜走了。當謝達山又看到了林虎子和謝大戶,謝達山明白了,謝達山眼前發黑,歎口氣就走了。謝達山也不想離開磨盤嶺。因為磨盤嶺上在謝達山嗅來,除了匪氣還有一股味兒,就是謝布丁身上的清香。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4)   
  謝達山望著廳堂外的雨,雨有股清清爽爽的氣味兒。謝達山脫光了衣服,就走入了雨中。雨越發大了,似乎在幫助謝達山沖刷去滿身匪氣。就在這個時候,林虎子帶著謝布丁來了。林虎子首先看到向天仰著脖子光著身子的謝達山,林虎子勒住喘著粗氣的馬,抱下了發呆的謝布丁,林虎子在謝布丁額頭上親了一嘴。林虎子躍上馬背走了,走時狠狠地抽了馬屁股。馬長嘶一聲,蹄聲才開始震響。 
  謝達山從雨中扭過頭,眼珠就像一對青蛙眼了。謝達山向謝布丁跑去,謝布丁向上迎並伸出兩臂渴望那一抱,謝達山突然啊了一嗓子,扭頭像隻兔子一樣向山裡逃竄,白花花的屁股在雨中扭搖幾搖就消失了。 
  謝布丁追過去,追到了廳堂裡。謝布丁看到謝達山脫下的那堆衣服和支在廳堂中間的一個鐵鍋,鍋下的火已經燃燒出鍋底兒向四下裡縮伸。謝布丁就過去把柴往鍋底下送,鍋裡咕咕嘟嘟的聲音正響,謝布丁掀起鍋蓋就看到了那隻兔子。 
  謝布丁就大聲喊:「我回到家裡了。」 
  謝布丁聽到了聲音,是穿衣服的急促聲,謝布丁低著頭,一會兒聽不到聲音了。謝布丁說:「我是白虎星,我能害男人,你要我嗎?」 
  謝布丁身後就撞過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這輩子、下輩子我都要你!」 
  謝布丁扭頭就撲過去,和謝達山使勁擠在一起了。兩個人互相瞅著哭嚎,那淚水嚇走了雨水。 
  一個說:「雨停了。」 
  一個說:「太陽出來了。」 
  兩個人就都笑了。 
  謝布丁問:「是你給我報了仇了嗎,閹了董平安?」 
  謝達山笑著就問:「你聽誰說的?」 
  謝布丁就說了知道的經過。 
  謝達山說:「甭管是誰做的,都和咱們沒關係了。」謝達山想,佟九兒、佟九兒,佟九兒還是當年的佟九兒,我謝達山欠你個人情! 
  謝布丁和謝達山度過了一個蜜裡調油的蜜月。 
  謝達山說:他犁了一個真正的女人。 
  謝布丁說:她征服了一個真正的漢子。 
  謝達山是掛著六支短槍背著謝布丁,在一個熱天來到謝家屯的。謝達山見了謝大戶就跪下,說:「我叫謝達山,我沒爸沒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爸爸了。」 
  謝大戶只有兩個女兒卻沒兒子,當即張大了嘴巴。謝大戶揚頭看天,天上的白雲在翻著跟斗調戲空氣,謝大戶又看女兒謝布丁,謝布丁咬著唇在笑,謝大戶的媳婦就用嘴巴一呶一呶地打眼色。 
  謝大戶就喊:「誰敢說謝家沒兒子?」 
  謝大戶的媳婦聽了愣了。 
  謝大戶又喊:「誰敢來欺負謝家沒兒子!」 
  謝布丁也愣了,驚詫的眼珠望著謝大戶。 
  謝大戶眼淚滾出來了,大著嗓子喊:「謝家有個掛著六把槍的兒子!兒子呀,謝達山這名字好啊!」 
  謝大戶的媳婦忙上前拉起謝達山,滿臉掛著淚說:「二丫頭命好,媽去給你做好吃的,你和你爸嘮嗑。來,二丫頭幫媽一手……」 
  謝達山手裡拿著鋤頭鋤地,一不小心割去了一棵苞米苗的腦袋,謝達山瞅著鋤頭發愣。 
  謝大戶在旁擦汗瞧了一眼,說:「兒呀,歇一歇喝點兒水,爸和你說件事。」 
  謝達山說:「爸,你說。」 
  謝布丁遞給謝達山一條汗巾,叫謝達山擦汗,笑著說:「你像是拿不動鋤頭,心裡煩悶是不是?」 
  謝達山說:「鋤頭比槍重。」 
  謝達山瞅著碰損了一個角兒的鋤頭,又說:「早晚得把它擺弄順溜了,像整槍一樣地整順溜。」 
  謝大戶說:「十年也出不了個莊稼把式。兒呀,你再想想還能做什麼?真要什麼也做不成也不要緊,你就去打獵,別憋悶壞了就成。你慢慢學著農經,靠地吃飯,這地裡的收成三輩子也餓不死人。你說怎麼樣?」 
  謝達山仔細想,自己除了玩命、拉綹子、占山頭還能做什麼?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5)   
  謝布丁說:「搭幫幾個人進山伐木,像虎子哥那樣也能活得滋潤。」 
  謝達山說:「我不跟林虎子搶生意,林虎子是佟家灣的人,我也不想靠道上的兄弟。」 
  謝布丁又出了個主意:「那像張知漁那樣墾田呢?」 
  謝布丁就看著謝達山笑了。謝布丁說:「爸,咱們也墾田立新屯,將來呀,也和佟家灣爭個高下。」 
  謝大戶也抓著鬍子笑,說:「憑我兒的本事不下於張知漁呢,兒呀,這樣行?」 
  謝達山卻說:「爸,有一樣事各屯都沒人做,我想做。」 
  謝大戶和謝布丁一起問:「是什麼?是什麼活路?」 
  謝達山說:「開鐵匠鋪。」 
  謝布丁說:「是那個呀,打鐵,多累!」 
  謝大戶理解地說:「打鐵是漢子做的事,你做吧,咱的屯就慢慢發達著吧……」 
  過了不久,謝達山的鐵匠鋪就開張了。但生意不好,是沒人敢做謝達山的生意。謝達山時時想,過多久這些王八犢子才能忘了我是山大王呢?謝達山心裡沒底,好在佟家灣的四個糧屯的鐵器在張知漁的授意下都在謝達山這裡做,謝達山的心也就慢慢平靜了…… 
  林虎子無法面對叫路小妹的媳婦,林虎子把路小妹領進屋裡。林虎子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有事兒,我去撫松縣接外當家的,外當家沿途拜山頭呢。我去了也得多陪幾天,過個三五十天再回來。我求外當家給你找個好人家,你呢,就先在這屋裡待著。」 
  路小妹紅著的臉就白了,坐在炕邊的身子抖動了,低著頭淚水就砸在鞋面上了。那是小巧的針線走得很精巧的鞋,雖縫補了好幾處補丁,但洗刷得乾乾淨淨地泛著白色。淚水一砸上去,鞋面上就是一個帶鋸齒的濕太陽,泛著白色的鞋面布上的顏色就深了些。 
  林虎子心軟,看不得女人哭,尤其看不得放不出哭聲的女人哭。林虎子正朝門外走,在關屋門的時候,看到了一滴一滴的淚水砸在鞋面上。林虎子就收了腳,眼珠直愣愣地望著小巧的鞋面上的濕太陽在增多,最後就都濕了,沒有濕太陽了。 
  林虎子說:「屋子裡什麼都有,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烏大嫂還會給你送。你不用愁,櫃子裡還有30塊龍洋,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還很瘦,多吃好的才對,可你哭什麼?」 
  路小妹的雙肩就上下顫了,乒乓的淚珠越發砸得快了,可還是不出聲地悶哭。林虎子就把屋門關上在屋裡走,直走得塵土飛揚。 
  路小妹站起來,從缸裡舀了水彎下腰用小手一把一把地把水往地上灑,淚水也往地上灑。 
  林虎子一把就把路小妹手中的木盆奪下來丟到地上,木盆滾了幾個滾。路小妹嚇得頭往下縮,雙肩往上聳,腰就弓起來,說:「我錯了,求你甭打!甭打!」就往屋角靠。 
  林虎子就呆了,心裡一下一下地翻滾,心想,這麼可憐個小人,誰能忍心揍她。 
  林虎子就說:「我不打你,我真得走了,你甭哭了好不好?」又往外走。 
  路小妹一步擋在門口跪下了,說:「大哥你收下我吧,我什麼都能幹。」 
  林虎子發急了,雙手抓住路小妹的手臂往上一提。林虎子眼珠卻鼓起來了,路小妹兩條手臂的白皮上儘是一道一道的傷痕,林虎子一眼就看出是被人用鞭子抽的。 
  林虎子就問:「你這些傷是誰打的?」 
  路小妹說:「婆家人。」 
  林虎子又問:「怎麼這麼狠心打你?是你做錯了事了?」 
  路小妹說:「嗯,我去縣城趕集,我頭一回去趕集我什麼也不懂,我肚子痛。布店掌櫃的說他會治,我就叫掌櫃的佔了便宜。」 
  林虎子聽明白了,心想這小丫頭可也太傻了。林虎子又說:「你怎麼就輕信了混蛋掌櫃?」 
  路小妹又低下頭往下砸淚。 
  林虎子說:「你坐下來,坐在炕邊兒。」 
  林虎子看到路小妹坐下,又開始轉圈,眼前搖晃著謝布丁的影子,林虎子就歎氣。林虎子又問:「就這事兒你的婆家就打你成這樣?」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6)   
  路小妹說:「那時還沒婆家,後來懷上了娃,娘家人才打。我媽帶我去看姓白的老中醫,老中醫也是那樣在下面治病,治了三天,我媽來接,吃了藥做下了胎,我就嫁了。婆家嫌我被人睡掉了頭一回就打了,過了大半年就把我趕回娘家了。娘家陪掉了嫁妝,也嫌我是個拖累,就趕我出門了,後來就叫內當家要來了。」 
  路小妹突然抬頭瞅著林虎子說:「我在劉大爺院子裡只打水幹活兒,沒接過客。內當家說你是好人,叫我跟著你,你也不要我嗎?」 
  林虎子心軟了,林虎子就去把路小妹扒光了。路小妹認為林虎子要做那種事,就說:「我洗過了你要嗎?」 
  林虎子不回答,把路小妹翻過了,看到路小妹瘦骨嶙峋的後背上儘是重重疊疊的鞭痕,看著看著林虎子就冒火了。 
  林虎子問:「是縣城裡開布店的徐面瓜嗎?」 
  路小妹答:「是他!」 
  林虎子又問:「是老中醫白廣德嗎?」 
  路小妹答:「是他!」 
  林虎子拉過被子把路小妹蓋好,說:「你是我的媳婦了,我得走了,你看著家。」 
  路小妹卻說:「真的?可是我還沒給你呀。」 
  林虎子說:「你是我的媳婦了,以後有的是時候,你還怕閒著。放心吧,等你胖一點再說,好不好?」 
  路小妹使勁兒嗯了一聲,說:「早點兒回來。」 
  林虎子沒去撫松,林虎子是帶上短槍走的。林虎子直奔縣城裡來了,先找了白廣德的女兒當暗娼的白小狐,就住下了。到了夜裡,林虎子從白小狐的炕上爬下來,穿好了衣服。白小狐伸手要龍洋,林虎子捉住伸來的手把白小狐拽到白廣德的屋門外,一腳踹開白廣德的屋門,把白小狐推進去了。 
  白廣德就驚醒了,緩緩地爬起來看著光著身子的女兒和怒氣衝天的林虎子。白廣德趕緊穿衣服。白廣德認識林虎子,所以並不怕。白廣德自認和佟家灣有交情,而林虎子是佟九兒的手下。 
  等林虎子的槍對準了白廣德的頭,白廣德就怕了,尿了一褲子,膽戰心驚地說:「虎子爺,老朽沒得罪過你呀?老朽和佟家灣小有交情,虎子爺不會不知道,請放下槍!」 
  林虎子說:「年前有個小姑娘找你打胎,有沒有這回事?!」 
  白廣德的腦筋就明白了,但卻說:「沒有此事,絕沒有此事!」 
  林虎子張開了機頭:問「當真沒有?」 
  白廣德的冷汗就跌到炕上了。白廣德說:「虎子爺想怎麼處、處置老朽都……」 
  林虎子一個大巴掌拍過去,白廣德的牙齒帶血射出去三四顆。白廣德一聲哀嚎,就喊:「饒命!我的牙呀!」 
  白小狐也嚇呆了,滿身的白肉像打擺子般顫。 
  林虎子就笑了,齜出了滿嘴的縱橫交錯的牙齒。白廣德精通醫理兼通看相,一眼看到林虎子這口家狗一般的牙齒,就知道林虎子的性子極為護短,是有仇必報的人物。白廣德就說:「饒老朽一命!老朽認罰!」 
  林虎子說:「小姑娘只有你姑娘一半大,你就忍心整?讓我饒你可以,你他媽脫,脫光了我給你留個記號。要不就宰了你遠走高飛,縱是佟九兒怪我也找我不著,老狗你脫不脫?」 
  後來林虎子滿意地走了。走前在白廣德屁股上用刀刻上了「老騷狗」三個字。這三個字林虎子不會寫,還是白小狐寫了字,林虎子照著刻的。由於太過認真,三個字刻完,林虎子出了一身大汗…… 
  白廣德羞怒難忍就去找佟九兒。佟九兒沒見白廣德,叫烏大嫂傳話告訴白廣德:路小妹是林虎子的媳婦。白廣德就傻了,回到家沒過幾天就死了。從此臨江縣裡就沒了這一位名醫。 
  林虎子從白廣德家出來,頂著銀盤似的月亮,又去了布店徐面瓜家。徐面瓜一家人在後院住,前院是布店。徐面瓜一家人早早就歇了。 
  林虎子圍著徐面瓜家轉了兩圈,就從後牆翻過去跳到後院裡。林虎子從房山頭兒轉過來找門,卻看到向上支撐開的窗子。林虎子爬到窗台上,先把上半身從撐開的窗子裡探進去,再用雙手支撐在窗子的下半格上向炕上看,就見黑漆漆的屋子裡擺設還挺多,也都朦朧著。朦朧著的炕上有條白花花大腿從黑乎乎的被子裡爬出來,再一翻轉就搭在打呼嚕的一個人的身上。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7)   
  林虎子爬了進去,小心地踩在炕上,再一步下到屋地上。林虎子慢慢適應了屋裡的朦朧暗色,看清了炕上的一切。林虎子揉揉鼻子笑了。那條白花花的東西是一條徐面瓜媳婦的大腿,有條薄被纏繞在徐面瓜媳婦的腰上。 
  徐面瓜在側面躺著。天可能太悶熱,徐面瓜只穿著對襟的汗衫。 
  林虎子就用手指去撓徐面瓜媳婦的腳心,徐面瓜媳婦搭在徐面瓜身上的腳就動了,縮了縮腳,徐面瓜媳婦再一翻身就仰面朝天了,連肚皮都露出來了。林虎子看到這裡,林虎子襠裡的「棒槌」就翹了,林虎子就騎上去了。徐面瓜媳婦哼了一聲,用另一隻手摸林虎子的頭,林虎子就成功了。 
  徐面瓜驚醒了,揉揉眼珠,朦朧中看到兩個人在重疊。徐面瓜嚇了一跳,悄悄摸下地,摸出一把尖刀,在手裡掂一掂,發一聲喊:「小子,我割你屁股啦!」 
  林虎子和徐面瓜媳婦都聽到了,徐面瓜媳婦卻像四爪獸死死纏住林虎子。林虎子一邊加快動作,一邊把手中短槍一指。徐面瓜手中的刀就掉地上了,忙說:「你慢慢來、慢慢來,我不急……」 
  林虎子就用力,徐面瓜媳婦才哎喲一聲。 
  林虎子坐起來,像主人一樣坐在炕中間,坐好了就拿眼珠盯著徐面瓜。 
  徐面瓜直發毛,結巴著說:「你餓了嗎?有、有吃的呢。」 
  徐面瓜媳婦才捂著被子哭起來。 
  林虎子就拍了徐面瓜媳婦一巴掌,說:「徐面瓜你家丫頭呢?我報仇來了。你睡掉了我女人的頭一回,我得睡回來。」 
  徐面瓜媳婦聽了這話就不哭了,也拿眼瞪著徐面瓜。 
  徐面瓜就懵了,又不敢問。 
  林虎子就說:「我不是來懵你,大半年前有一個趕集的小姑娘,肚子痛,你給治得大起了肚子,有沒有這事?」 
  徐面瓜就打顫了,說:「我賠,我叫丫頭陪你,你留我一條狗命!」徐面瓜不敢出屋,就喊:「小青,小青快來,快來!」 
  一個小姑娘的聲音飄過來:「什麼事兒?你們又喊又叫的,人家正困呢。」小姑娘就推門進來了,看到了三個人就傻了:「媽、爸……」 
  林虎子打量著十三四歲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林虎子抬頭看著屋頂,心就軟了,說:「整酒菜吃。」又問:「你叫小青?」 
  小青低著頭羞得滿臉紅霞,聽了問話,就點一下頭。 
  林虎子又說:「我和你爸拉了兩個女人的邊套,今天拉到頭了,我心裡氣也平了,你回屋睡覺吧。」 
  徐面瓜忙催媳婦快整酒菜接待兄弟。 
  徐面瓜媳婦忙著答應,穿好了就去了,不一會兒就擺上了一桌子。 
  林虎子喝了幾口酒,用手指著徐面瓜問:「你認識我嗎?」 
  徐面瓜早認出了,點頭說:「你是虎子爺,佟家灣的虎子爺。」 
  林虎子挺高興,又指點著徐面瓜說:「你不是人,知道不?」 
  徐面瓜又點頭。 
  林虎子說:「我的小媳婦和你丫頭那麼大就叫你睡了,隔了大半年綠帽子還是掉我頭上了,我能容你嗎?」 
  徐面瓜就說:「那是,那是。」 
  林虎子開始吃肉。 
  徐面瓜媳婦卻說:「你也給他戴上綠帽子了。」 
  林虎子就笑了,伸手去拍徐面瓜媳婦的背說:「我頭一次給人戴綠帽子就撞上了你,整的我差點飛上天去。」 
  徐面瓜媳婦就偷偷捏了林虎子大腿一把。 
  林虎子又說:「幸虧我不整你家丫頭,要不便宜就叫你們佔大了。」 
  徐面瓜和媳婦放心了,又好奇。 
  林虎子又說:「整了你家丫頭,不比你兩個矮一輩兒了嗎?那個臉可丟不起。」 
  林虎子酒量小,自己灌醉了自己,當天夜裡就住在女人的被窩裡了。 
  徐面瓜到布店中睡了。 
  天亮了,亮到中午了。 
  徐面瓜問媳婦林虎子什麼時候走? 
  徐面瓜媳婦說:「還醉著能走嗎?真急人。」   
  第三章 人斗、獸斗、性斗(38)   
  徐面瓜就瞪著媳婦,說:「你又把他灌醉了?」 
  徐面瓜媳婦哼了一鼻子,說:「林虎子叫了我姐姐,就是我的兄弟,怎麼的?」 
  林虎子就在乾姐姐、乾姐夫家一連住了十天才走。林虎子送了干外甥女小青一大堆東西,送了乾姐夫一頂綠油油的帽子,送了乾姐姐一肚子種子,林虎子就走了,去了撫松縣。 
  從那以後,徐面瓜在街上一旦和人爭執,徐面瓜就喊:「媽的!你打聽打聽,佟家灣的林虎子是我的小舅子!」就沒人敢和徐面瓜爭鋒。 
  林虎子到撫松會上張知漁,張知漁將路都通好了,因為柳一夫已經是張寶志的幫當家了,大當家紀老頭子病死了。張寶志坐上了大當家的位置,張寶志心裡正高興,張知漁由柳一夫領著當面一說,張寶志手一揮:在他的勢力範圍的幾個縣之內,凡木排車輛,有佟家灣張字的一概不收費用,不得阻攔!柳一夫再幫著一煽風,三個人就拜了把子,張知漁被尊為張三爺。張知漁從熊連豐那裡學來的外和內狠,在張知漁的運用下達到了最高境界。不過張三爺還是將外和內狠改做了內和外和,而在東邊道這一區域幾十個縣鎮的新墾戶嘴裡大都背後尊張知漁為墾田豹。 
  林虎子回來了聽說內當家的好日子快了,林虎子很開心。林虎子去向烏大嫂交了賣木材的收入,就背著褡褳往自己屋裡跑。 
  烏大嫂瞄著林虎子走得遠了,突然吼了一句:「林虎子兄弟,你的小媳婦越長越俏生了!像個大姑娘啦!」 
  林虎子推開屋門,就愣了。 
  路小妹驚喜地放下手裡的針線,高興地說:「你可回來了!」 
  林虎子卻說:「媽呀!你把這屋子整得這麼乾淨還能住人嗎?」 
  路小妹嗤的聲就笑了,說:「你給我報了仇了,我可真開心!」 
  林虎子紫黑大臉就像熟透的紅瓤西瓜,摔破了露出紅來那樣讓人想抓一把。林虎子說:「你婆家我沒去。」 
  路小妹拿汗巾翹起腳尖給林虎子邊擦汗邊說:「就饒了我娘家和那一家吧,沒他們我還靠不上你。我在心裡挺感激他們趕我出來的!」路小妹嘴巴裡的氣味直往林虎子鼻子裡撲。林虎子低下眼珠看幫他擦汗的俏生生的小人,林虎子突然衝動了,一嘴巴吸住了路小妹向上翹的小嘴兒。 
  路小妹唔了一聲,就把林虎子抱住了,掙扎開嘴說:「我天天洗澡,就等你回來,給了你我就踏實了……」 
  第二天,天大亮了,滿耳朵鳥叫的時候林虎子問:「你幹嗎光咬被角不叫出聲來?」 
  路小妹說:「我想叫,可在那一家我一叫就挨打、挨罵,說我騷像隻貓,我也怕你打,就不敢叫。」 
  林虎子說:「以後你想叫就叫,我一下兒也不打你。」 
  路小妹說:「我只要你一個人,我想怎麼疼你就怎麼疼你。行嗎?」 
  林虎子很爽快,說:「行!」     
  青狼 第三部分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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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丁銅皮悄悄進了院,摸了摸虎皮,嚷嚷說:「小彪哥,這是你獵的老虎?這傢伙準是我在冬天打了一棒的那隻虎,這傢伙吃了我半隻羊。小彪哥,你得賠點什麼給我吧?」 
  丁銅皮看著熊小彪瞪起了眼珠,又說:「甭瞪眼珠子,你打的虎吃了我的羊,我要點兒什麼不行?」 
  正往熊小彪家院裡走的何鐵牛接了腔說:「當然不行,你這小子快他媽滾蛋。」何鐵牛說著就有動手教訓丁銅皮的衝動。 
  丁銅皮看見何鐵牛忙說:「我說笑!我丟了半隻羊。」丁銅皮快步走出大門就笑了,他偷了一塊虎骨頭。 
  熊小彪對何鐵牛說:「你可來了,正要去喊你,一會兒吃虎肉!」 
  何鐵牛仔細看了小老虎的皮,摸著小老虎皮上的口子想了想說:「這皮不破就值了龍洋了。哎!兄弟,這麼好的東西哪能忘了外當家,請外當家來吃一點兒,再給內當家帶回去點兒。」 
  何鐵牛又瞅瞅發愣的熊小彪,又說:「我知道虎肉少,但大伙嘗嘗也是好的。」 
  熊小彪就說:「行,你去請。」 
  何鐵牛打發人去請張知漁。張知漁和吉家慶前腳走了,佟九兒就等不及了,佟九兒就罵:雜種!雜種!還不出來?佟九兒一使勁兒就給張知漁生了個兒子。 
  就這樣,一大朵棉花樣的佟九兒生了個猴兒崽子似的兒子。當然,走在路上的張知漁還不知道他當爹了。 
  何鐵牛和熊小彪在屯子外面迎到了張知漁和吉家慶的馬車,吉家慶和熊小彪又是郎舅關係,這四個人見面挺親近。 
  回到熊小彪家,四個人脫了鞋往大炕上一坐,何鐵牛就說:「弟妹,輕點兒燒炕,燙屁股了。」 
  熊小彪媳婦就說:「燙著屁股喝酒吃肉才爽快。」 
  四個人在屋裡就笑,開始吃虎肉喝燒酒。 
  吉家慶說:「這虎肉像貓肉挺細,還有嚼頭,外當家的快嘗嘗!」 
  熊小彪說:「虎肉就這樣,大夥兒痛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又喊,「寶貝他媽,拿汗巾來,外當家的淌汗了。」 
  熊小彪媳婦遞過來汗巾,正要轉身出去,何鐵牛說:「弟妹呀,老虎的那根寶你燉上了嗎?」 
  熊小彪媳婦說:「哪根是寶?我都燉上了,才二十多斤的肉。」 
  吉家慶說:「是大嫂留著專給大哥燉著好受用的!咱們哪有福享受那根寶?」 
  熊小彪媳婦聽懂了,知道了那根寶是什麼東西,就說:「真的沒有,叫熊小彪丟山裡了吧。」 
  吉家慶說:「甭急,大嫂,我開玩笑。」吉家慶接著又說:「外當家、鐵牛兄弟、大哥,來,咱們喝!」 
  熊小彪媳婦就當事兒了,出去找那根寶。虎皮裡沒有,虎骨裡也沒有,肉裡當然也沒有。熊小彪媳婦坐在灶炕前想,這個軟蛋還有這心眼啊,挺好!那虎的寶準是在山上叫他偷偷燒著吃了。熊小彪媳婦知道虎的那根寶男人要是吃了力氣就大,能叫女人爽到骨頭裡。熊小彪媳婦這樣想著,兩條腿使勁兒往一起夾。就想,這三個漢子怎麼不一下子喝完趕緊滾蛋,好試試熊小彪「棒槌」的力氣。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2)   
  熊小彪媳婦走進屋,看到四個漢子臉上正上來紅色,話也多了。她不想插嘴,心說,我一插嘴男人的話就更多,還是躲出去吧。就說:「慢喝啊,有事兒喊我一聲。」 
  熊小彪媳婦就出去了。 
  何鐵牛瞄著熊小彪媳婦出了門,說:「小彪兄弟你說實話,小老虎不是你打死的吧?」 
  熊小彪就發愣,然後就笑,就低頭,卻說:「怎麼不是?是我一槍打死的!」 
  吉家慶說:「大哥打槍准啊。」 
  何鐵牛看看張知漁,又瞅瞅熊小彪說:「小彪兄弟,小老虎是被狼咬死的,是吧?虎皮上有許多撕開的口子,不會是青箭撕咬開的。外當家的你還記得那張熊皮嗎?這張虎皮撕咬出的口子和那張熊皮差不多,尤其是肚皮上那一口撕開有半尺長。還有小老虎後頸部位的那一口,幾乎撕開了小老虎的半個脖子。這兩處傷口使小老虎無力再戰,這不是青箭所能做到的,一定是青毛閃電,沒別的狼能做到這一點。小彪兄弟,你說實話,你媳婦不在屋沒外人,大家都守著信用不傳出去,這件事事關重大。」 
  吉家慶先瞅瞅何鐵牛,再看看熊小彪。張知漁似笑非笑,目光從透過窗子望向遠山。 
  熊小彪的臉又紅又紫了,熊小彪說:「小老虎真不是我打死的,我吹牛皮了。」 
  何鐵牛說:「我要是碰上死虎我也會說我打了隻老虎。」 
  熊小彪就憨憨地笑,說:「我在大草甸那一塊坡地打野雞,打中了一隻野雞青箭去找,只一會兒,青箭就往回跑。我也怕碰上熊,但聽聽沒動靜,我帶著青箭摸過去,青箭吱吱叫,我就看到一隻小老虎趴在草叢裡,我手一哆嗦,一槍還真打中了。小老虎不動,我就叫青箭靠上去咬。青箭就圍著小老虎邊轉邊咬。小老虎還是不動。青箭用嘴咬住小老虎一拽就拽翻了,原來是只死虎,我就過去了。那一片草叢上都有血跡,小老虎肚裡的物件都沒了,胸口上的肉也給吃得只剩下骨頭。我就動手扒皮了。」 
  何鐵牛問:「有沒有被小老虎咬死的狼?」 
  熊小彪說:「那一片草叢中血跡很多,上面爬滿了螞蟻,我沒見到死狼。」 
  何鐵牛說:「外當家的我說件事,這北面小北屯裡有一幫人,有二十幾個吧,他們搭伙學外當家的樣子跑老林裡去燒荒佔地,他們想燒了荒灘再移屯墾田。結果都死在山裡了。山裡人一看那死法就知道叫狼掏了。而且也有六個獵人打獵時叫狼咬死了。」 
  張知漁聽出何鐵牛話中有話,就說:「鐵牛大哥有話就直說,甭繞彎子。燒荒又怎麼了?他們有本事再去燒嗎。」 
  何鐵牛說:「外當家的你不知道,那六個獵人是被青毛閃電咬死的。獵人們把青毛閃電叫成了青狼王,我懷疑這隻小老虎也是青毛閃電咬死的。」 
  張知漁愣了愣,說:「怎麼可能是青毛閃電?就算是青毛閃電,青毛閃電是狼,狼也無法鬥敗老虎,何況是咬死?」 
  何鐵牛眨眨眼皮,想了想,說:「這樣吧,請外當家的明早一起上山到小彪兄弟獵虎的地方查看一番,是不是青毛閃電就明白了。」 
  張知漁問:「要是青毛閃電呢?」 
  何鐵牛說:「那就設法打死青毛閃電,不這樣獵人們誰敢打獵?」 
  張知漁笑了,說:「鐵牛大哥你這可不對,如果山上有狼,獵人們就不打獵了,那還是獵人嗎?」 
  何鐵牛語氣中挺無奈,說:「外當家的那可不同,青毛閃電是專門找獵人來吃,使獵人們防不勝防。青毛閃電同時還是條十分瞭解獵人習慣的獵狗,更重要的青毛閃電是佟家灣外當家你的獵狗,獵人想打也不敢打。獵人們找我商量想請外當家幫襯些主意,我一次次回絕了,可是這已經是六條人命了。」 
  張知漁就吃驚地問:「怎麼會這樣?就算是我兒子殺了人也得償命,何況是我養過又跟狼跑掉的獵狗!誰能打死青毛閃電誰就打啊?大哥你也是,你帶人去打好了。」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3)   
  何鐵牛苦笑了,說:「鷹屯也脫不了干係,青毛閃電是鷹屯養大的,外當家給出幾條槍咱就幹一下。」 
  張知漁說:「那明早咱們大伙就上山看看是不是青毛閃電。」 
  何鐵牛說:「明日若是青毛閃電,外當家的咱們就當眾說明。省得獵戶們一邊懼怕青毛閃電,一邊又歪纏。鷹屯已經讓這六戶的媳婦纏去了360塊龍洋了。」 
  吉家慶就笑了,說:「怎麼沒人到佟家灣要龍洋?他們若要,外當家的給得會更多。」 
  何鐵牛就說:「那下次我可往佟家灣打發,看這幫傢伙敢不敢去!媽的!都是窮兄弟還來這事兒,拿軟的先捏。」 
  聽得張知漁和吉家慶一陣大笑。 
  何鐵牛又說:「叫小彪兄弟安置外當家的和家慶兄弟歇著,我去告訴獵戶們一聲,明天一早我來喊你們,我趕著辦了這事。」 
  何鐵牛下炕套上鞋往外走,在院門口碰上抱著兒子打轉轉的熊小彪媳婦。 
  熊小彪媳婦說:「喝飽了酒了,散席了?」 
  何鐵牛說:「散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叫大夥兒早點兒睡,我趕著辦事。」 
  何鐵牛說著用右手剩下的兩根手指去捏了一下熊小彪兒子寶貝的小臉蛋兒,說:「叫大爺。」 
  寶貝不叫卻將頭一扭。 
  何鐵牛說:「媽的!還牛氣。」 
  何鐵牛就走了。 
  熊小彪媳婦就又想到了虎的那根寶,就抱著孩子回屋裡,把孩子放下,拿過一塊給兒子留的熟虎肉叫兒子吃,就去收拾了桌子。熊小彪坐在炕上發了會兒呆,像猛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喝水呀,外當家、妹夫喝點兒水再歇。」 
  熊小彪看到媳婦在拿眼珠瞪他,忙問:「怎麼了?沒劈柴了嗎?我前天才劈了一垛。」熊小彪媳婦還拿眼瞪他,熊小彪就發毛了,就說:「啊,是沒水了,我去擔水。」 
  張知漁和吉家慶對望了一眼。 
  吉家慶說:「不喝了,嫂子一準兒還沒吃飯,天都烏黑了。嫂子,你吃去吧,我和外當家的去方便一趟就歇了。」 
  熊小彪媳婦就笑了,說:「就你大哥不看事兒,水在壺裡還滾開呢,就不曉得倒下。外當家的和妹夫先喝點兒水,我吃點飯,先前不覺得餓,這會兒真餓了。我給你和外當家的掃掃炕就在這屋炕上睡吧。你兩個早點兒歇下,何鐵牛還說一大早有事來叫。這個熊小彪!還不滾下炕來到後屋鋪巴鋪巴歇著。」 
  熊小彪下了炕,說:「妹夫你陪著外當家的歇著,我走了一整天山路真累了,就先歇了。」 
  張知漁說:「好、好,你歇著吧,我和家慶大哥也歇了。」 
  熊小彪媳婦麻利地用細草自製的笤帚掃了掃炕,說:「行了,都歇了吧。」 
  熊小彪媳婦就走了。 
  吉家慶瞅著張知漁笑。張知漁也笑。吉家慶說:「嫂子給大哥吃了老虎的『棒槌』,這一宿夠嫂子受用的,這老娘們還直髮急。」 
  張知漁臉上就熱了,想一想,心裡就火旺,說:「睡吧,省得一會兒聽到叫聲睡不踏實。」 
  過了好一會兒,張知漁和吉家慶都睡不著,支著耳朵聽。聽不到什麼,只有屋外不時有一兩聲狗叫。 
  吉家慶說:「媽的!我好久沒整了,不知道熊小丫給我生個什麼?」 
  張知漁問:「你喜歡閨女還是兒子?」 
  吉家慶說:「當然是兒子,不過我瞧八成是丫頭。」 
  張知漁問:「那為什麼?」 
  吉家慶說:「我去問過老中醫白廣德,白廣德說那得看男女做那事兒的持久力。如果男人持久力強過了女人,先把女人犁踏實了再下種就是小子;如果女人先把男人的種要了去八成就是丫頭。媽的!我整不下熊小丫。唉!沒法子,丫頭就有酒喝了。」 
  張知漁卻說:「有聲音。」 
  吉家慶說:「是呢,嫂子叫喚呢!糟了,我聽不得那種聲兒。」吉家慶也把耳朵支撐著開始聽,又說:「完了!怎麼罵上了?」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4)   
  熊小彪媳婦問:「你怎麼了?才九下你就草雞了!」 
  熊小彪說:「我爬了一天山累了,就知道要,也不給我補,天天這樣我還能行?」 
  熊小彪媳婦說:「補?你不是吃了虎的寶嗎?怎麼還不行?」 
  熊小彪問:「什麼寶?啊,那根鞭?」 
  熊小彪媳婦說:「就是,是不是時候不對還沒行開威力?」 
  熊小彪說:「沒,我沒吃那寶。」 
  熊小彪媳婦問:「那寶呢?誰吃了?」 
  熊小彪說:「給狗吃了,我一丟到地上就叫狗吃了。」 
  熊小彪媳婦說:「青箭?媽的!害我白歡喜一場。」 
  熊小彪說:「你發騷呢,老母貓似的,我再試試!」 
  熊小彪媳婦說:「滾一邊去,老娘踹你下炕,軟蛋……」 
  何鐵牛一大早聚齊了九個獵戶。這些人一大清早都趕到了熊小彪家,或坐或站,各自約束著自家的獵狗。有的在看濛濛亮的天。有的問,外當家還沒醒嗎?有的問,外當家起了吧?這些話都是衝著何鐵牛問的。 
  何鐵牛蹲在院門旁抬頭向天看一看,說:「天還早。」 
  這些獵戶就不聲響了。 
  就在這個時候,熊小彪媳婦一臉怒氣端著狗食盆從屋裡走出來。看到眾獵人邊打招呼邊喊:「熊小彪!熊小彪起了吧!大夥兒都來了半天了。」 
  熊小彪媳婦又衝著獵人們喊:「都進來坐吧,我燒了開水,你們喝!」 
  熊小彪媳婦去餵了狗從廂房裡出來就罵:「這個熊漢子,吃肉、吃糧像狗似的能爭、能吞,到了要緊時候就犯懶。」又大聲喊:「熊小彪!熊小彪快滾起來!人家一大幫都來了!」 
  獵人們就聽到屋裡的熊小彪喊:「吵什麼?我起來了,你要是吵醒了外當家看我能饒你!」 
  堂屋大炕上的張知漁悄悄對吉家慶說:「熊小彪嫂子昨夜沒舒坦。」 
  吉家慶說:「這老娘們真要命,換了熊小丫我大耳光早侍候她舒坦了!大哥也是,一包軟屎樣兒。外當家起來吧,再不起這老娘們又吼叫了。」 
  兩人就起來了,吉家慶出門打洗臉水。 
  熊小彪媳婦招呼說:「吃荷包蛋,妹夫,每人15個,管你們一個上午不餓。」 
  熊小彪媳婦見吉家慶不理會,頓一頓又說:「是不是叫我吵醒了?」 
  吉家慶說:「你們倆口子吵了一宿,你們倆口子吵累了打起了呼嚕,我和外當家的才睡踏實,剛閉上眼又被你吵醒了。」 
  吉家慶端著木盆往屋走,吉家慶又說:「嫂子呀!」 
  熊小彪媳婦扭回頭問:「什麼事兒?」 
  吉家慶說:「嫂子你向外當家的說一聲准行。」 
  熊小彪媳婦好奇心起,又見吉家慶一臉笑容笑得古怪,就問:「什麼事兒能行?」 
  吉家慶說:「佟家灣裡少個大公雞,嫂子去正合用,就不用找大公雞打鳴了!」說完吉家慶就笑。 
  熊小彪媳婦就喊:「好你個小丫當家的,瞧我不告訴小丫一聲!」 
  吉家慶忙說:「別介嫂子,我怕你教壞了小丫。」 
  熊小彪媳婦笑了,說:「小丫福氣好,哪像我的命啊!」 
  吉家慶端著水盆不走歪著頭問:「命苦!是嗎?」 
  熊小彪媳婦歪著頭想一想說:「不是,哎!熊小彪人蠻好的,又老實肯幹,本事不大但靠得住。有時啊,你不知道這心裡氣他不過就要喊一喊。」 
  熊小彪媳婦瞧著吉家慶站著在聽,又喊:「你站著幹嗎?留神我的盆,還不快去洗把臉吃荷包蛋,人家一大幫還等著呢。」 
  吉家慶說:「我想聽你講啊。」 
  熊小彪媳婦說:「想聽有工夫嫂子給你講一整天,就怕你聽著煩。」 
  吉家慶說:「那好!」吉家慶就端著盆進屋了。 
  張知漁正洗著臉,熊小彪進來打個招呼,又出去招呼眾獵人進來吃點兒。 
  大伙都說,吃過早飯了。有的說,也吃了荷包蛋。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5)   
  大夥兒走時丁銅皮趕來了,丁銅皮想有點賺頭兒,於是說:「鐵牛哥我也去!」 
  何鐵牛瞪了丁銅皮一眼,說:「那你就跟著。」 
  大伙隨著熊小彪蹚著露水上山了。等到人和狗都擠進了綠色裡,張知漁說:「連露珠都綠了,這土地可真肥。」 
  熊小彪指著一處草坡說:「就在那兒,那是我打小老虎的地方,是和沼澤地連成片的那片草叢。」 
  何鐵牛緊走幾步,大聲說:「大家管好狗,注意腳下別踩亂了狼蹄印兒。外當家的你走在左邊,那裡草叢矮,你的衣褲都叫露水打濕了。你不比咱這一幫,咱們這些人在山裡熬出來了,睡在泥裡也不生病。」 
  張知漁不自在了,瞅瞅大夥兒,大夥兒都用尊敬的目光看他。張知漁說:「我也是窮漢子出身,我和你們一樣,你們把我當外人我不舒服。這裡沒什麼當家的,你們都叫我張知漁或者叫張兄弟好了。」 
  眾獵人心裡都挺舒服,很自然地笑,但沒人敢叫張知漁或張兄弟。 
  這樣,大伙就自行牽著狗找狼蹄印兒。直到太陽曬乾了大伙的衣褲,曬出了汗水還是一無所獲。蹄印兒是有,都重重疊疊的沒有那個比較大的狼腳印兒。 
  何鐵牛望著那片沼澤出神。眾獵人也出神。有的已經準備著打點兒獵物回去。 
  有人還問:「熊小彪,是這兒嗎?沒記錯?」 
  熊小彪就瞪起眼珠說:「那能記錯嗎?才昨天的事啊!」 
  何鐵牛突然說:「這片草坡的地挺軟啊,也不像經過掐架的樣子,曹老九你說呢?」 
  曹老九說:「我看也不像。」 
  丁銅皮插嘴說:「那哪像啊?都是些二百五,還『獵人』哪!我以為能有點賺頭兒,沒想到白跟來還累了一身臭汗,真不如去遛趟野雞,這個時候也遛上三兩隻了。我不去了,我回去了。」 
  曹老九和其他獵人都不理丁銅皮。 
  何鐵牛說:「走,去沼澤地看一看,把狗放開,大伙都注意點兒,留神護著點兒外當家。」 
  大伙出進了沼澤地,丁銅皮卻又趕上來,說:「我還得跟著。」 
  何鐵牛就罵:「滾你媽的!等我回屯再收拾你個王八犢子。」 
  丁銅皮說:「哎!我跟著還不行嗎?一會兒有我出力的事兒?我幫你們抬獵物。」說著又湊上來了。 
  曹老九說:「你小子是怕獨個兒回去碰上青狼王吧?媽的!青狼王怎麼不在你遛趟子時掏了你!何鐵牛,趕他走!」 
  丁銅皮臉色就變了,用怯怯的目光去看張知漁。張知漁去看何鐵牛。 
  何鐵牛過來踹了丁銅皮一腳,罵道:「你媳婦的!拿著你的棒子在前面探路,媽的!膽小鬼!」 
  丁銅皮心下思量,在前面探路總比自己獨個兒回去安全。這一想,丁銅皮就爽快了,說:「行!我走在前面,我可先說下,我陷泥裡了你們可得拉我出來。」 
  何鐵牛又一腳踹過去,罵:「娘兒們嘴!」 
  丁銅皮向左下裡一跌,就跌進水草裡了,跟著就陷到齊腰深了。 
  張知漁喊:「快拉他上來!」 
  曹老九笑了,說:「這裡就這麼深,深的地方在前面,我說鐵牛,丁銅皮是不是回家了?」 
  何鐵牛說:「是啊,走了一個時辰了。」 
  其他獵人都說:「再過個把時辰丁銅皮就到家了。」 
  張知漁就發愣,想過去拉嚇黃了臉的丁銅皮。 
  吉家慶卻拽了張知漁一下,說:「是呀,這傢伙叫丁銅皮嗎?幸虧走了,要不我真想給他個鐵彈丸吃。」 
  熊小彪咯咯直樂,熊小彪說:「咱們走吧。」 
  丁銅皮就喊:「你們走了我怎麼辦?我出不去,一會兒來狼我就完了,鐵牛大爺饒我一命吧,我他媽服了!」 
  丁銅皮嗚嗚地哭了,又喊:「我有老婆孩子啊!」 
  張知漁的心又軟了,想幫忙,又被吉家慶止住了。 
  吉家慶說:「這是鷹屯的家務事,外當家的就當沒看見,這傢伙也太煩人了。」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6)   
  何鐵牛說:「我好像聽到丁銅皮在喊救命!」 
  曹老九說:「不會吧?丁銅皮那麼精細個人,什麼便宜都占,他還會喊救命!」 
  熊小彪說:「是啊,虎吃了他的羊,我獵了虎,他還找我賠點什麼,鷹屯可只有一個這樣的好漢子。」 
  丁銅皮的冷汗一下子都擠出來了,丁銅皮喊:「我以後大方個給大爺們看看還不行嗎?救命啊!」 
  何鐵牛說:「好像丁銅皮知道錯了。」 
  熊小彪說:「是啊,丁銅皮家丫頭很懂事,常幫我媳婦哄我兒子寶貝。」 
  曹老九說:「丁銅皮媳婦秀嫂很可憐,連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卻在我兒子生病時偷偷給送了五個雞蛋。」 
  熊小彪說:「我幫丫頭救她的爸。」 
  曹老九說:「我幫秀嫂救她男人。」 
  何鐵牛說:「媽的!丁銅皮再敢歪纏佔便宜,我宰了他,再嫁了他的媳婦,我不管了,誰愛救誰救。」 
  熊小彪和曹老九就用繩子拉出了丁銅皮。丁銅皮羞愧著向大伙道謝。眾獵人這個送丁銅皮口酒,那個遞給丁銅皮煙鍋。這個說:「你做的事真不對,也就是鷹屯能容你,其他屯你試試?」 
  吉家慶悄聲說:「外當家,何鐵牛不簡單,難怪我老丈人會點他做大戶。何鐵牛要殺了丁銅皮保險沒一個人會說何鐵牛不對,何鐵牛是故意把丁銅皮踹水裡的。」 
  張知漁點點頭,跟著眾獵人往沼澤地裡走。 
  沼澤裡並不是處處有陷人的泥潭,只要稍稍注意就不會出事。眾獵人都放開了獵狗。獵狗們四下尋找狼的蹤跡。可是蟻蟲卻多了,眾獵人們的巴掌也就拍了起來。 
  突然,青箭的叫聲在左處飄了過來。其他的狗也向左邊草叢中聚集。眾獵人也都跟了過去。青箭從草叢中拖出一隻破碎了的小老虎。小老虎的殘肢上儘是螞蟻和蒼蠅,嗡嗡地圍著亂飛。 
  何鐵牛和曹老九對視,曹老九說:「果真在這裡。」 
  何鐵牛說:「這隻小老虎比另一隻虎還要小些,也就是說這兩隻小老虎在這裡和狼相遇,另一隻小老虎傷重逃出了沼澤才……」 
  何鐵牛抬眼瞅著熊小彪,熊小彪正緊張著,何鐵牛就說:「才被小彪兄弟一槍打死。」 
  熊小彪才鬆了一口氣。 
  曹老九說:「是呀,可是怎麼瞧不見死狼呢?沒有十幾隻狼整不了這兩隻小老虎。」 
  幾條獵狗四下找,一會兒就用爪子在泥土裡扒出了四五隻死狼,青箭又拖出一頭殘碎的鹿。 
  何鐵牛和曹老九都大吃一驚。其他獵人就瞅著他們兩個人。 
  何鐵牛說:「只有好獵狗才會挖坑埋自己,一定是青毛閃電埋的同類。」何鐵牛說完就在草叢中尋找。 
  青箭卻翹起尾巴,吱吱叫著向北跑去。熊小彪擺擺手跟著青箭往前跑,獵人們在後面跟著。一身泥巴的丁銅皮握著棍子一步也不肯落下,緊跟在張知漁的身後。 
  青箭往前跑了一里地左右,前面是堆亂石。青箭和其他獵狗停下來等獵人,獵狗們一條條都顯出緊張又興奮的神態。看看獵人們跟上來,青箭當先又向亂石堆中跑去。不一會兒就傳來青箭的叫聲。獵人們靠過去。獵人們看到亂石堆中有個挺深的石洞。 
  曹老九說:「看,這兒有洞,還挺深。」 
  何鐵牛說:「得進去看看。」 
  曹老九說:「這個我在行。」 
  曹老九又叫上兩個獵人進了洞,這三個人在洞的底側找到狼挖掘的土洞。土洞口周圍蹄印重疊,可是看不到有狼,也沒有其他的獸類。獵狗明白地告訴主人洞裡沒有母狼只有狼崽。 
  曹老九說:「我鑽進去掏狼崽。」就用繩子拴住了腳,曹老九就趴下鑽進了土洞,時間不大,曹老九倒著從土洞裡被拉出來,曹老九一手抓著一隻狼崽。另外又鑽進去一個叫鐵螞蚱的獵人,這傢伙抓出四隻狼崽,是提著狼崽的四條尾巴拉出來的。六隻狼崽被提到石洞外,六隻狼崽中有四隻是灰白色的、兩隻是青色的,六隻狼崽毛茸茸的不足兩個月的樣子。這六隻狼崽在獵人手裡一動不動地裝死,這是狼崽的天性。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7)   
  何鐵牛和張知漁、熊小彪都在狼崽身上找到了青毛閃電的影子。 
  何鐵牛說:「端窩整不好狼得拚命!」 
  曹老九咬牙說:「我兩個哥哥都死在青狼王嘴裡,我就絕它的後。」 
  曹老九抓過狼崽一隻一隻都摔死了,又狠狠地一腳下去把一隻青色毛皮的狼崽踹破了肚皮,腸子都擠出肚外。 
  何鐵牛說:「咱們得準備準備,我和外當家表個態,誰打死青毛閃電,外當家的賞50塊龍洋。鷹屯給20塊龍洋!」 
  張知漁卻說:「佟家灣賞100塊龍洋!」 
  眾獵人都興奮了,各自帶著獵狗藏好。 
  何鐵牛悄悄和張知漁說:「這一次打不死青毛閃電就糟了,各屯子都無法安寧了,兄弟出100塊出得對。」 
  張知漁說:「青毛閃電整出了六個寡婦!這青毛閃電早該宰了。」 
  何鐵牛和熊小彪引著張知漁、吉家慶向一塊巨石上攀登,臥在巨石上,望向洞口十分清楚。丁銅皮也爬上來,一臉緊張又後悔的樣子。 
  不一會兒,幾個人都看到一隻高大的白狼在亂石堆中閃動,嘴裡還叼著一隻小鹿。白狼快到洞口時停下了,放下口中的小鹿四下嗅。白狼突然嚎叫起來,向洞口急奔,用嘴邊嗅邊翻動狼崽,一隻隻嗅過了白狼又叫了,聲音比死了丈夫的寡婦的哭聲還淒涼悲慘。接著白狼嗖地向一處石後撲去。 
  狗叫聲就揚起來,一條獵狗從亂石中跑出來被白狼趕上就咬。獵狗回身搏鬥。只一錯身,就被白狼咬斷咽喉甩在一旁,接著獵狗的主人就開槍了,卻沒打中。 
  何鐵牛說:「鐵螞蚱太貪心離洞口太近了,這一開槍青毛閃電還能來嗎?」 
  何鐵牛和張知漁都認出了白狼就是青毛閃電收服的白母狼。白母狼在亂石中逃竄就引出了獵狗,何鐵牛卻套上了急躁起來的青箭。 
  槍聲就四下裡響了。白母狼又靈活速度又快,甩開幾條追近的獵狗逃向亂石堆的右邊,引得獵狗向右追。 
  曹老九大喊:「這隻狼不是青狼王!」 
  何鐵牛卻驚叫:「不好!外當家的,白母狼不肯逃走,白母狼在等其他的狼。」 
  張知漁說:「那正好,青毛閃電來了正好可以宰了它了結此事。」 
  何鐵牛說:「怕是不容易,我也許不該叫兄弟你來涉險,咱們先不動,在這裡看著。」 
  沒等張知漁說話,丁銅皮卻說:「對!對!咱們甭走了,等狼走了再走。」 
  吉家慶卻說:「你閉嘴,我他媽煩你!」 
  丁銅皮不敢回嘴,怯怯地笑笑縮在一邊。 
  白母狼在兜圈子,但白母狼還是被有經驗的獵狗給圍上了。白母狼將嘴插在地上就是一聲嚎叫。 
  何鐵牛突然說:「我明白了。」不等別人問,何鐵牛又說:「準是那兩隻小老虎在沼澤裡捕獲了一頭鹿,才驚動了白母狼,這就合情合理了。唉!小彪兄弟你小子命真大,還得了張小虎皮。狼也夠幸運的,那兩隻小老虎興許是被母虎拋棄的小虎,還沒成年。如果是成年虎,也許三四十隻狼也不是對手。沒成年的小虎一旦受傷就慌了,能逃就逃早沒鬥志了。」 
  熊小彪說:「快看!白母狼被獵狗咬傷,白母狼衝出去了。白母狼跑得慢了,力氣像是熬盡了。」 
  熊小彪又說:「媽呀!青毛閃電來了。」 
  就見青毛閃電讓過白母狼騰空而起,追得最近的一條黃色獵狗後腿一蹬也是騰空躍起。兩個對手在空中一錯身,青毛閃電的兩條前腿撲擊,擋開黃犬的兩條前腿,青毛閃電一口掏下去,再一甩,黃犬就摔了下來,脖子向後扭斷了,血就從側脖子部位的傷口中射了出去。 
  接著獨耳狼斜著撲出來,一條獵狗和獨耳狼只一個撲擊,獵狗痛叫一聲,就倒在了草叢中。獵狗的頭向上翹一翹,肚子上近半尺長的口子,呼一傢伙東西全部擠出來。 
  另一隻和青毛閃電幾乎一般高大的灰狼從一塊巨石上撲下來,撲倒了一條獵狗,寬大的嘴巴一口就撕開了獵狗的脖子。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8)   
  青毛閃電揚頭嚎叫,四下裡的狼嚎聲就翻滾著來了。 
  何鐵牛歎了口氣,說:「要糟了!」 
  獵人的槍都往青毛閃電身上招呼,其他五條獵狗卻在槍聲的鼓勵下仍向前撲。 
  青毛閃電和其他三隻狼就向北逃。五條獵狗急速追趕看看趕上了,而四隻狼卻在青毛閃電的嚎叫聲中四下裡分散來跑。 
  五條獵狗都向白母狼追去,因為白母狼受了傷跑得最慢。白母狼嚎叫著向一處亂石裡急竄,剛竄入亂石叢裡,五條獵狗先後追入,接著就傳出狼嚎狗咬之聲。 
  熊小彪說:「咬死白母狼了。」 
  卻見兩條獵狗夾著尾巴邊吱吱叫,邊向後逃。兩條獵狗的後面追出了七八隻狼,卻不見了白母狼。 
  兩條獵狗正逃之間,分開跑的高壯的灰狼在草叢中一竄而出,截住一條獵狗。獵狗淒厲的叫聲很快消失了,獵狗被高壯的灰狼撕開了。 
  剩下的獵狗逃得更急了。正逃之際,獨耳狼從亂石中一竄而出,一撲撲在獵狗背上。獵狗回頭就在獨耳狼腰部咬了一口,獨耳狼只在獵狗前腿部撕開條口子。一狼一犬正鬥得不分上下,槍就響了,不知是誰開的槍,卻一槍打中了獵狗。獵狗躥起來摔倒向後扭頭看,似乎想看看誰打死了自己,又似乎想看一眼主人。 
  曹老九大吼:「山虎!」這是曹老九的獵狗,在十條獵狗中是唯一一條使白母狼受傷,和獨耳狼打個平手,在亂石中咬死一隻灰狼的獵狗。 
  曹老九給了鐵螞蚱一拳,接著就用獵槍向獨耳狼射著仇恨。 
  何鐵牛、熊小彪的槍都響了,一齊向一塊巨石上射擊,那塊大石上坐著的兩隻狼是青毛閃電和白母狼。青毛閃電和白母狼就從腳下的巨石上跳到另一塊巨石上,又跳上更遠些的一塊巨石。青毛閃電對著何鐵牛、熊小彪的方向發出嗚嗚的聲音。 
  張知漁就喊:「閃電!」就打忽哨。 
  青毛閃電遠遠地搖了下尾巴,卻不過來。四周的狼一齊嚎叫。 
  何鐵牛喊:「大伙都上來!」 
  九個獵人合在一起丟了九條狗命。 
  何鐵牛說:「天快黑了,這樣不是辦法,得找個地方躲一躲。」 
  曹老九說:「躲什麼!13條槍一起幹,殺光這群雜種!」又說:「鐵螞蚱你他媽的待在洞口那麼近幹嗎?要不我一槍就宰了白母狼,這他媽的獵人沒了獵狗像個什麼玩意兒!真他媽丟人!」 
  鐵螞蚱使勁兒踢了一塊石頭沒吱聲。曹老九的狗就是鐵螞蚱一槍誤殺的。 
  何鐵牛問:「鐵螞蚱,洞裡有沒有其他洞口?」 
  鐵螞蚱說:「沒有,只是個十餘丈的死洞。」 
  何鐵牛說:「咱們先進洞引過來狼一隻一隻地揍,大伙拖死狗的拖死狗,整柴的整柴,抬石頭的抬石頭,先堵洞口。」 
  丁銅皮出了力了,丁銅皮腿又快,去拖回較遠些的兩條死狗,還拖了一趟兩三丈高的枯樹。 
  何鐵牛就拍了丁銅皮一巴掌,說:「你還行!」 
  丁銅皮卻說:「多準備點兒柴,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出去,為保命就得拚命。我再整些柴來,你拿槍,我抱柴,那邊還有幾棵枯樹。」 
  何鐵牛又叫上熊小彪和吉家慶,四個人又去拖了三棵枯樹回來。而青毛閃電遠遠地斜著臉瞧著,卻沒下令偷襲。 
  14個人一齊動手封了洞口。 
  丁銅皮瞧瞧眾獵人,覺得要緊關頭張知漁能幫他,於是靠在張知漁一邊,小聲問:「外當家的借我把短槍,我沒傢伙心裡不踏實。」 
  張知漁動心了,去看腰插雙槍的吉家慶。 
  吉家慶很爽快,說:「你要槍沒用,用棒子吧,狼怕棒子!」 
  丁銅皮歎著氣又握緊了棍子,一會兒丁銅皮小聲問:「外當家的,咱們能出去嗎?」 
  張知漁答道:「明天差不多。」 
  丁銅皮又說:「我真後悔跟來,我以為大夥兒出來圍獵,我跟來最少也能分一份兒,又能討好何鐵牛。唉!真沒想到,連命都差不多要丟了。」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9)   
  張知漁說:「你不是在冬天用棒子打過老虎嗎?還怕狼?」 
  丁銅皮說:「那是一股急勁兒,我哪知道吃羊的是頭老虎。媽呀!我要能回去,說什麼也不在鷹屯住了,我去投靠外當家的行嗎?」 
  吉家慶插話說:「你敢去佟家灣我第一個宰了你,佟家灣什麼樣的人都有,就沒你這號的!」 
  眾獵人坐在洞裡說著閒話,洞外的天還亮著,洞裡卻黑暗了,洞裡亮堂起來時,洞外就黑了。洞裡的火堆忽閃著火苗,大家烤著東西吃。 
  丁銅皮比誰都忙乎,生火斷柴烤肉。等到大伙都吃上了,就得到個狗腦袋連帶著一截脖子,丁銅皮就把狗腦袋整制得很可口,吃得很香甜。 
  何鐵牛先用手掌心擦下滿是油膩的嘴巴,映著火光看看手掌心,再用衣襟擦掌心手背上的油。何鐵牛說:「外當家和吉家慶兄弟歇著,我和熊小彪守上半宿,下半宿叫到誰,誰來,怎麼樣?我看狼多半要動手了,說什麼也得引過來青毛閃電給它一槍。」 
  曹老九說:「我下半宿換你,狼多半在下半宿動手,我得養養力氣對付青狼王,我歇著去了。」 
  曹老九就靠上一段樹身就睡了。曹老九剛睡著,就聽:「給點地兒,我也歇著。」鐵螞蚱靠過來了。曹老九醒了,十分不情願,生了會兒悶氣,也就迷糊了。又突然驚醒了,坐起來定定神兒,借火光看到火堆旁橫躺豎臥的大夥兒都在飄著呼嚕,又聽到叭叭的聲音。找到聲音的來源湊上去,看到睡在身邊的鐵螞蚱的嘴巴翹得像雞屁股眼兒,在做親嘴狀,並發出叭叭的聲音。 
  曹老九心想,難怪睡不著,原來是這傢伙作怪。就照著鐵螞蚱的嘴巴揍了一巴掌。 
  鐵螞蚱跳起來,嘴上腫脹,鼻子也出血了,鐵螞蚱發呆了。呆了一會兒又靠著樹身躺下,躺了一會兒又起來,回身就罵:「曹老九,操你媳婦!是你揍了我一個嘴巴!」 
  曹老九邊打呼嚕邊聽,就是不吱聲。鐵螞蚱又發呆了,摸摸嘴上又腫高了些,鼻子裡血卻不流了。 
  鐵螞蚱就嘟噥:「怎麼回事?」又翹起頭瞧著曹老九,背對著火堆看不清楚,卻聽見曹老九在笑,是強忍住、憋又憋不住發出的笑。鐵螞蚱明白了,躺下了。支稜著耳朵聽聲音,聽到曹老九打呼了,鐵螞蚱就起來了,掏出「棒槌」對著曹老九的頭衝出一泡又急又黃的尿。 
  曹老九心滿意足地睡得香甜就被熱尿燙醒了,曹老九卻不起來,先摸了一下頭臉,腥臊撲鼻,才跳起來給了鐵螞蚱一拳,接著撲上去就打。 
  鐵螞蚱卻吼道:「幹什麼?媽的!曹老九幹什麼?」一邊叫喊一邊還了幾拳,把曹老九鼻子都打破了。 
  兩個撲成一堆,你扯著我,我拽著你,卻被聞聲而起的獵人們分開了。 
  何鐵牛就問:「打什麼架?這是怎麼了,這麼股臊氣?」 
  曹老九就喊:「這傢伙尿我一頭一臉臭尿,還不挨打?」 
  鐵螞蚱卻說:「我睡迷糊了以為是家裡,在家裡我都是起來對著牆根的罈子尿,我哪知道你睡裡邊上。媽的!」 
  鐵螞蚱又摸摸青腫的鼻嘴眼兒又罵:「誰他媽叫你睡在我放尿罈子的地方!」 
  曹老九又往上衝,罵道:「這是你家呀?媽的!真他媽的臊臭!」曹老九又惱火了,去抄槍。 
  大夥兒忙上去拉扯,把曹老九推到火堆邊上。 
  何鐵牛說:「烤乾了就沒什麼了,沒準兒還大補呢!」 
  大夥兒都笑了。 
  何鐵牛說:「鐵螞蚱你也是,哪能不睜眼就尿?」 
  鐵螞蚱說:「我習慣了,得哪尿哪,哪看得清有人沒人。得,你們睡吧,我守夜。曹老九拳頭夠黑的,我的臉都腫了。」 
  大夥兒都看到曹老九的臉腫得比鐵螞蚱的臉還高,曹老九卻是一副打贏仗的神態,大伙就又笑了。 
  可是外面卻靜悄悄的沒什麼動靜。 
  何鐵牛說:「狼都走了嗎?怎麼沒動靜?」就伸手摸塊石頭向洞外丟去。砰的一聲,石頭砸在石頭上撞出幾點火星。嗖!一隻狼竄出來,看看嗅嗅又躲起來了。   
  第四章 人狼之戰的第一個回合(10)   
  何鐵牛說:「媽的!靠上了。」 
  洞外的月亮明亮著,螢火蟲一閃一閃地晃著充上電的屁股,有時一不小心就電上了獵人們的嘴巴,惹得獵人們呸的一聲。蚊蟲不時地向獵人們的身上撓一下親一口,整得獵人們不時抓幾下拍幾巴掌。大伙都煩躁了。 
  蚊蟲最喜歡衝擊的卻是丁銅皮和曹老九,兩個人在下半夜誰都沒睡踏實,想睡的時候天就亮了。洞外滿眼的一片雨水洗出的鮮綠,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狼卻在雨中探著濕淋淋的頭向洞裡窺探著。 
  曹老九向外打了幾槍,一隻狼撲倒了。曹老九就罵:「天氣這麼臊,臊得就像鐵螞蚱的媳婦。」 
  鐵螞蚱就哧哧笑。 
  大伙出了石洞,何鐵牛問:「咱們大伙怎麼辦?這麼靠下去可不是辦法!」 
  曹老九說:「打不死青狼王我是不回去了。」 
  鐵螞蚱說:「媽的!死曹老九要住在山上了。」 
  曹老九又瞪起眼珠盯著鐵螞蚱。 
  何鐵牛看兩人又要吵,就說:「別吵了,我問你們,咱們怎麼個打法?」大伙互相看看也不知道下面該怎麼辦。 
  丁銅皮湊過來說:「小狼崽子怎麼沒了,我還想烤狼崽子吃呢!」 
  大家都去看,果然,死在洞口外的六隻死狼崽子都不見了。 
  何鐵牛說:「咱們過那邊去埋伏好,看看能不能把狼引過來。」 
  何鐵牛先和熊小彪、曹老九爬上巨石,卻發現只有三兩隻狼從草叢亂石中跑過,消失在沼澤裡,而昨夜的那幾十隻狼都不見了。   
  第五章 人狼之戰的第二個回合(1)   
  二十四條雪橇狗知道,到了這裡就沒它們的事了,只等著吃東西了,因而一隻隻分散開來。它們在雪原上一旦找到自己滿意的雪地,就會刨動前肢,在雪地上刨出一個個雪窩,然後趴在自己刨出的雪窩裡休息。 
  ——動物小說《獵虎行動》何鐵牛和其他的獵人冒雨順手打了些獵物往回走,只有丁銅皮握著棍子垂頭喪氣什麼也沒得到。張知漁看著丁銅皮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順手從吉家慶肩上拿下來一隻半大的黃羊遞給丁銅皮,說:「這隻羊是我打的,送給你吧。」 
  丁銅皮就是一番千恩萬謝。此後到處吹牛說和張三爺一同打過獵,一同吃過一條狗,看見何鐵牛就是一副又懼又瞧不起的樣子,就又種下了禍根…… 
  當大伙走到岔道口時,雨停了。岔道離鷹屯西邊的柳屯最近,鐵螞蚱和其他三個獵人就是柳屯的獵戶。從柳屯再向西南走十里地就是九人趟子屯,那裡是曹老九和其他四個獵戶的屯子。 
  鐵螞蚱說:「快到我家門口了,請外當家的去坐一坐,我屋裡有好酒。再說眼瞧天就黑了,大伙衣服還濕著,到了鷹屯也得半夜了。」 
  熊小彪說什麼也要回屯,不等何鐵牛決定,熊小彪就背著一隻□子帶著青箭走了。 
  丁銅皮知道大夥兒都煩他,請吃酒也不會請他,他就湊過來問張知漁:「外當家咱是朋友不是?」 
  張知漁說:「當然是。」 
  丁銅皮心裡就敞亮了,說:「我請外當家的有空到我屋裡坐一坐行嗎?」 
  張知漁說:「行!」 
  丁銅皮看著熊小彪已經走遠了,丁銅皮喊:「我也回去,咱哥倆一起走!」又扭頭說:「外當家的,我等你!」 
  丁銅皮扛著黃羊小跑著追熊小彪去了。 
  吉家慶說:「這傢伙到底佔了便宜去。」 
  曹老九說:「熊小彪不夠兄弟,太戀媳婦不是爺們兒。外當家咱大夥兒當你是朋友,咱們就去吃鐵螞蚱一頓,這鐵螞蚱時常小氣,要吃這傢伙一頓可不大容易。再者說了,我也得讓鐵螞蚱媳婦給洗去這身臊氣,我才能饒他。」 
  大伙都笑,都瞅著張知漁。 
  張知漁遲疑一下,說:「好吧,大伙就聚一聚。」 
  鐵螞蚱和同屯的其他三個獵人都一臉喜氣。 
  何鐵牛打趣說:「請到了外當家的去吃酒是不是比請了縣知事還開心?」 
  鐵螞蚱說:「我拉屎都不給他吃。」 
  大伙又笑! 
  曹老九說:「外當家的咱可說下啊,明天可得到我屋裡吃中飯,要不九人趟子屯可說外當家的不夠朋友。」 
  張知漁說:「行,不過我明晚真得回去了,興許我媳婦已經生兒子了。」 
  幾個獵人都說:「小當家的要出世了,那可是件大事情,大家可得去討喜酒喝。」 
  張知漁說:「行,哪個不去哪個就是瞧不起我張知漁。」 
  說著話幾個人就到了柳屯。鐵螞蚱走在前頭覺得奇怪,那時天剛剛擦黑兒,也就是剛下黑影兒,屯子裡卻沒了動靜。 
  曹老九打趣說:「柳屯的人都屬豬的,除了冒臊、跑臊就是睡臊,還沒吃就都睡了,連狗都睡死了。」 
  鐵螞蚱和其他三個同屯的獵戶沒理曹老九,都是一臉古怪的樣子。 
  柳屯只有七戶人家,家家離得挺遠。滿屯子裡除了草樹就是柴垛,用圓木樹枝圍成方形或長方形的院子有大有小。遠遠看去,幾戶人家就在樹草間露出個茅屋的房尖兒,而且炊煙也不見冒出來。路過一家口門,這家院門頂得死死的,像冬日裡防狼時那樣。 
  鐵螞蚱說:「都是叫青狼王嚇的,天沒怎麼黑就不見人影了。」 
  鐵螞蚱的家在第二戶,院門也是像前一戶那樣頂著。鐵螞蚱就扯開嗓門喊:「丫頭他媽!丫頭他媽!我回來了!快開門!」 
  屋裡的小窗子透出燈光,鐵螞蚱媳婦整了半天屋門才整開門,走到院裡來了,身後還跑出來一大一小兩條狗。   
  第五章 人狼之戰的第二個回合(2)   
  鐵螞蚱就罵:「你睡死了!咱家來客了!」 
  鐵螞蚱媳婦漲紅著臉賠著笑趕緊開了院門,鐵螞蚱媳婦一眼看到曹老九和曹老九同屯的四個獵戶,就喊:「你們還沒回去?」 
  曹老九就說:「這娘們和鐵螞蚱就是小氣,怕咱們來吃窮她,來呀,大伙進屋!」 
  鐵螞蚱說:「你呀,快收拾了這只□子,佟家灣外當家來做朋友了,快去。」 
  鐵螞蚱媳婦的臉就白了,說:「不是我小氣,是九人趟子屯出事了!」 
  曹老九惡狠狠地說:「有什麼事兒也得吃了你屋裡的酒才走。」還故意衝著鐵螞蚱媳婦的鼻孔扇著身上的臊氣。 
  鐵螞蚱媳婦真急了,把鐵螞蚱背上的□子抓起來往院裡案板上一丟,就喊:「死曹老九!你媽才小氣,哪次來沒餵飽你的狗肚子,就差吃了你姑奶奶的油了!你個死老爺們兒知道什麼?你們九人趟子屯昨晚叫狼群圍了,狼嚎人喊鬧了一宿,在大白天還鬧騰呢,要不這柳屯能像家家死了漢子似的頂門嗎?」 
  幾個獵人傻了!呆了!曹老九卻笑了,曹老九問:「是真的,螞蚱嫂子?」 
  鐵螞蚱媳婦見曹老九笑得討厭,也齜牙一笑,說:「假的,我給你把□子做香、燉爛,你痛痛快快嚼巴著下酒,吃飽了去給你爸、你媽、你媳婦、你兒子揀骨頭下葬,死性子的騷漢子!」 
  鐵螞蚱媳婦說完刷的一刀破開□子肚子,開始扒皮,動作十分麻利。 
  九人趟子屯的一個獵人說:「我叫這娘們說得不踏實,我得走了。鐵螞蚱我下次再來,外當家的我對不住了。」 
  曹老九卻說:「這娘們我瞭解,她說得越凶越是假的。你幹嗎?吃了肉和外當家的一起走。」 
  鐵螞蚱媳婦抬手捂臉就哭了。 
  鐵螞蚱問:「是真的?」 
  鐵螞蚱媳婦說:「你今晚、明晚、後晚哪兒也甭去了,我都嚇死了!嗚嗚……」 
  鐵螞蚱的女兒跑出來說:「爸,媽在白天叫狼嚇哭了,狼在九人趟子屯叫了一晚上呢!」 
  曹老九這才跳起來罵:「你這騷娘們不說是假的嗎?」 
  砰的一聲,曹老九就挨了鐵螞蚱一拳,曹老九就跌了出去。鐵螞蚱喊:「還不快去!」鐵螞蚱向外衝又停住,扭頭說:「丫頭她媽對不住!鄉里鄉親不能不幫一把,你頂好門,我早早地趕回來。」 
  鐵螞蚱媳婦點點頭說:「我在家等你。」 
  柳屯另外的三個獵人卻往家跑。 
  何鐵牛就喊:「你們去哪兒?」 
  三個獵人中的一個說:「告訴屋裡的一聲就趕去。」 
  大夥兒急匆匆往九人趟子屯趕。 
  張知漁跑在曹老九身後,聽曹老九邊跑邊哭。張知漁心想,曹老九倒是個易動情的漢子,還挺有孝心的。卻聽曹老九邊哭邊喊卻不是喊爸媽,也不是喊媳婦,他喊:「兒子呀,爸的心肝寶貝,爸的命根子,爸的小機靈鬼!你可千千萬萬記得狼來了你別管爺、別管奶、別管媽,就管自己,就藏到夾牆裡去。可記得閂那道厚門……」彭的一聲,曹老九連人帶槍跌進草溝裡,又一下爬出來繼續跑。 
  另外四個九人趟子屯的獵人都鐵青著臉一步不肯歇地向前趕,十幾里山間茅草路只一會兒就跑完了。 
  九人趟子屯就在濛濛黑的眼前了,但靜得出奇,也看著朦朧,連聲狗叫都沒有。 
  何鐵牛就說:「難道全毀了?」 
  九人趟子屯那四個獵戶就各自往自家跑。 
  曹老九卻停下腳,全身都在發抖。 
  鐵螞蚱吩咐同屯的三個獵戶說:「快分頭找人。」就跟隨那四個獵人往前跑。 
  何鐵牛知道曹老九家,提著槍當先跑去,卻又被曹老九趕上。曹老九衝進院門,沒理會被狼毀掉的雞窩狗捨就直奔屋門。屋門是倒塌的,堂屋前一具開膛破肚的老漢的屍體,老漢的手裡還握著柄開山斧,身邊趴著兩隻死狼。 
  曹老九隻叫了一聲:「爸!」就向裡屋跑。   
  第五章 人狼之戰的第二個回合(3)   
  裡屋的門卻是關上的,曹老九推開門,一腳踩進一具屍體敞開的肚子裡,叫了一聲:「媽!」拔出粘滿凝血的腳,曹老九就去拉開掛在屋角的一張布簾,曹老九就傻了…… 
  何鐵牛和張知漁、吉家慶三人一瞧都呆了。張知漁轉身往外跑,胃裡的東西就從嘴裡往外擠,卻先從鼻孔裡射出去兩股水。 
  曹老九媳婦的雙手套在厚門兩側的木把裡,手當做門閂閂住了夾牆厚門,用背頂住夾牆的厚門,肚子被掏空了,脖子被撕斷了,腦袋只掛了點皮垂在胸前。就這樣也沒能保住兒子的命,狼從曹老九媳婦劈開的大腿中間的地上掏個洞進了夾牆。 
  曹老九看到洞口眼珠就紅了,就拽媳婦的屍體,拽不開曹老九就用力,媳婦的骨架咯咯響就要斷了,看不下去的何鐵牛一把把曹老九推個跟頭。何鐵牛把曹老九媳婦的雙手從厚門的木把裡小心抽出來,但還是掰斷了曹老九媳婦的一條手臂,何鐵牛抱起曹老九媳婦的屍體向外走。曹老九急忙拉開了厚門,一頭撲進去就發出了一聲慘叫,曹老九就向後跌倒了。 
  一旁的吉家慶喊一聲:「青狼王!」 
  青毛閃電從夾牆裡撲出,頭一甩在吉家慶的肚子上就是一口,吉家慶的腸子冒出來。青毛閃電又向何鐵牛的後背撲去。抱著曹老九媳婦屍體的何鐵牛聽到吉家慶的叫聲往下一矮身。青毛閃電從何鐵牛頭頂撲過,嘴一張撕下了何鐵牛的一塊頭皮。何鐵牛卻不慌亂,舉起曹老九媳婦的屍體向落地的青毛閃電砸去,大聲喊:「當心!」 
  青毛閃電前腿向堂屋地上一落,後腿跟著落地再一蹬,嗖!就撲向張知漁。同時曹老九媳婦的屍體也砸空了。 
  正在門外嘔吐的張知漁聽了聲音,猛一抬頭就見青毛閃電撲到,就啊了一聲,喊:「閃電!」撲過來的青毛閃電的棺材嘴在張知漁的咽喉前閉上了,用前腿推了張知漁一個跟頭。 
  撲出來的何鐵牛就喊:「快開槍!」 
  張知漁懵了,大肚匣子一甩向青毛閃電射了個連發,卻沒打中,張知漁接著躍起,甩刀就出手了。青毛閃電痛呼一聲,幾步躥出老遠,打個轉就站下,叉開四肢對著張知漁嗚嗚叫,邊抬起前爪去扒弄左耳朵。顯然是張知漁一刀削去了青毛閃電的一隻耳朵。 
  何鐵牛的槍也響了。青毛閃電就在何鐵牛一舉槍時打個滾兒,閃開了子彈,跟著四肢臥在地上爬。何鐵牛舉槍就追。 
  青毛閃電爬上一個小草坡,突然躍起竄進了草溝。何鐵牛和張知漁趕過去,在朦朧中只看見草坡上的草在搖晃,青毛閃電卻沒了蹤影。 
  何鐵牛扯條衣服上的布包上頭部,問:「兄弟,你受傷沒有?」 
  張知漁心裡正懊悔,明顯的是青毛閃電饒了他一命。張知漁說:「沒有,只跌個觔斗。」向堂屋裡看一眼,問:「吉家慶和曹老九呢?」 
  何鐵牛歎口氣說:「都死了。」 
  張知漁掉頭往屋裡沖,看到吉家慶趴在地上,就把吉家慶抱出屋,吉家慶的身下還拖著腸子。藉著朦朧的月光看到吉家慶嘴在動,就湊過耳朵聽。 
  吉家慶說:「我……媳婦……要生……了,我……我……」光張嘴發不出聲音了。 
  張知漁的淚水就衝鋒了,大喊:「大哥、大哥!你放心,你的崽子就是我的崽子。」 
  吉家慶終於閉上了眼皮。 
  張知漁放聲大哭,吼叫:「閃電!閃電!我一定宰了你!」 
  山坡林子裡傳來了青毛閃電的嚎叫,好像在說,咱倆就等著分個高下吧!隨著張知漁的大哭大喊和青毛閃電的長嚎,其他四個漢子哭著背抱著各自親人的屍體過來了。 
  一個獵人哭著抄起槍就罵:「曹老九!你滾出來!老子宰了你!叫你他媽的掏狼窩!外當家的,全屯九戶老少30多口一個沒逃出來,都死了。曹老九!操你媽!滾出來!」 
  另外三個獵人都操起槍。 
  一個獵人說:「宰了曹老九,我去找青狼王拚命。」   
  第五章 人狼之戰的第二個回合(4)   
  四個人就往屋裡沖。 
  鐵螞蚱要擋被何鐵牛扯住了,何鐵牛說:「曹老九死了。」 
  鐵螞蚱一愣,問:「剛才是青狼王?」 
  何鐵牛說:「青狼王躲在夾牆裡突然撲出來要了曹老九的命,還有佟家灣的吉家慶兄弟,連我的頭皮都被扯去一塊,媽的!青狼王成精了。」 
  鐵螞蚱的臉色灰白了,全身都在顫抖。 
  四個獵人垂頭走出來。 
  一個獵人說:「曹老九兒子死得真慘,叫狼撕碎了。可是,媽的!真怪,青狼王把死掉的狼崽子放到撕碎的小蛋子身邊是什麼用意?」 
  鐵螞蚱也說:「是啊,在來福的兒子屍體邊上也有一隻狼崽子。」 
  柳屯一個獵人說:「我看到兩個小丫頭兩隻狼崽子。」 
  何鐵牛說:「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燒了吧,你們四個的親人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燒掉了省得狼來扒墳。鐵螞蚱,咱們動手!」 
  九人趟子屯的四個獵人說:「都是鄉里,都是死在狼口,都埋在一起吧,來日還不知道誰來埋咱們呢。」 
  烈火就瘋狂起來了。十個人忙了大半夜才埋了整屯死人的骨灰。只有張知漁單獨燒了吉家慶,包了背上骨灰,張知漁想在佟家灣給吉家慶立座墓。 
  幾個人坐著看著這堆墳。 
  何鐵牛說:「其他的狼要像青狼王那樣藏在各人的屋裡咱們就都完了。」 
  另一個獵人還在嘟囔:「青狼王把狼崽子丟到小丫頭、小蛋子的身邊是什麼用意呢?怎麼沒看到另外兩隻狼崽子呢?你們見了嗎?」這獵人又問:「鐵牛大哥你跟隨熊大叔多年,見過這類報仇的事嗎?」 
  何鐵牛說:「沒有。」 
  鐵螞蚱嘟噥:「對,是六隻狼崽子,這裡只有四隻,另外兩隻呢?」鐵螞蚱嘟噥著臉色就變了,就喊:「快!咱們柳屯怕是毀了!」 
  所有人都醒悟了。十個人急速向柳屯趕,趕到半路就聽到狼的嚎叫,狗的狂吠,人的吶喊。 
  鐵螞蚱就喊:「快!快跑!」 
  大伙氣喘吁吁一步也不敢停! 
  張知漁突然有了主意,就喊:「朝天打槍,嚇一嚇狼!」 
  何鐵牛喊:「好法子!」 
  大伙邊跑邊放槍,漸漸的狼嚎弱了,而狗的狂吠卻更急了。大伙進了屯,四個獵戶發了瘋地往各自的家裡趕,邊跑邊朝各自家裡的方向打槍。這些獵人的槍大多是單打一的火銃,放一槍就得停下往槍管裡裝火藥,再裝鐵砂子,再用通條通實才能放第二槍。 
  張知漁手中的兩支吉家慶的短槍就起了作用。張知漁當先衝進第一戶的院子,張知漁不認識這家人,就是為了救人。在被撞開屋門的堂屋裡,堂屋中的油燈卻亮著,掛在牆壁上靜靜地晃著火苗。張知漁首先看到一條狗的屍體和一隻狼的屍體,接著是一條赤身的漢子用身體擠靠著裡屋門。 
  張知漁把漢子搬開,拉開裡屋門,朝天棚放了一槍,才跳進去。裡屋是烏黑的,張知漁差點被絆個觔斗,肩頭撞到桌櫃上就聽到何鐵牛在外喊:「這家人都死了,狼從窗戶進去的,快去鐵螞蚱家,鐵螞蚱家有狼還在嚎呢!」 
  張知漁從窗戶跳進月亮地兒,就和何鐵牛往鐵螞蚱家趕。 
  鐵螞蚱卻在前方大喊:「大伙都小心了!」 
  正這時,一隻狼從草叢中竄出來向鐵螞蚱咽喉就咬,鐵螞蚱雙手握槍急忙把槍桿一橫,狼一口咬住槍桿不鬆口向下拉。鐵螞蚱抬腳就踢,另一隻高大的狼突然撲出來咬在鐵螞蚱的右手腕上,牙齒再一張一吞一用力,就卡的聲,咬斷了鐵螞蚱的手腕。鐵螞蚱痛得一咧嘴,右手鬆了,左手的槍叫狼奪去了。鐵螞蚱也認出來了,這只高大的灰狼就是青毛閃電的主要干將之一。 
  鐵螞蚱被高大的灰狼咬住手臂拽倒了,另一隻狼鬆口丟下槍又撲上來,狼剛一揚頭還沒躍起,咽喉上就中了張知漁的一口甩刀,狼跌下來蹬蹬腿死了。鐵螞蚱發了狠,左手一伸,握住高大灰狼襠裡的零碎,用出全力一把就給捏爆了。高大灰狼痛得鬆了口,扭頭咬鐵螞蚱的左手腕。鐵螞蚱眼珠都紅了,左手一翻,迎著高大灰狼的嘴巴揍過去,一拳掃在高大灰狼的下巴上,狼嘴咯地一聲,閉上了。狼的咽喉叫鐵螞蚱捏住了,鐵螞蚱一翻身撲倒了高大灰狼,用胖大屁股一下坐在高大灰狼的肚子上,狼屎就從肛門裡射了出去。高大灰狼的肋骨全斷了,高大灰狼捯了幾口氣,血從嘴裡鼻孔裡流出來。   
  第五章 人狼之戰的第二個回合(5)   
  鐵螞蚱噢噢叫著還在使勁兒,就聽砰的一聲槍響,撲到鐵螞蚱身後的一隻狼死在何鐵牛槍下。鐵螞蚱才回過神來用左手抓起槍,就喊:「丫頭她媽!丫頭他媽!」撲向自家的院門。 
  院門木杖子卻是完好的,鐵螞蚱媳婦在屋裡喊:「狼在房上啊!」 
  那時候山裡人家的房子都低矮,房簷沒有人高,都是泥打的牆,草蓋的頂。甚至有的人家的房子是更矮的半地下式的地倉子。雞狗貓狼都能跑到房上去。而且煙囪是立在山牆外的,這是東北民俗裡十大怪中的一怪。 
  張知漁抬頭看,就見月光下的茅草屋頂站著一隻白狼正在扒房草,張知漁認出是白母狼,就給了白母狼一槍,白母狼在月光中像一道弧線跳到屋後去了。 
  何鐵牛和張知漁支撐起斷了右腕的鐵螞蚱翻過木杖子,三人爬過去,屋門已被鐵螞蚱媳婦打開了,三個人進了屋子。鐵螞蚱媳婦和嚇得直哭的丫頭把鐵螞蚱抱住哭成了一堆,屋子裡的兩條狗卻警覺地一條守窗,一條守門。 
  何鐵牛頭上的血早凝了,卻因失血過多一陣陣發暈,就坐在鍋台上。何鐵牛抱著頭說:「其他的人家怎麼樣了?」 
  鐵螞蚱的媳婦卻叫喊:「你的手啊!老天!」 
  鐵螞蚱就罵:「別他媽叫!快給包上。」 
  鐵螞蚱的媳婦又小聲問:「痛嗎?」 
  鐵螞蚱大著嗓子回答:「放屁!」 
  外面的狼嚎聲突然響了起來,接著又響了兩聲槍聲。有人在院門外喊:「鐵螞蚱快開門!開門!」 
  張知漁推開一扇門板,看見一堆人舉著火把聚在院門外,四個獵人舉著槍向四下查看,四個獵人的身邊有幾條狗。張知漁就出去開了院門放大伙進來,然後和一個獵人頂上了院門。再看看四處鬼火一樣的狼的眼光在晃,就關上了屋門。 
  何鐵牛看著大夥兒說:「都沒事吧?正擔心你們呢。」 
  一個獵人說:「多虧拐叔在院裡圍了一圈火,咱們幾個兩人一幫、兩人一幫,取了火把才把大伙接出來,可惜在山坡上的兩戶老趙家沒了聲音,怎麼叫都不應,準是都完了。」 
  拐叔坐在一條板凳上,拐叔說:「起先老趙家的五條大狗咬得最凶,還出來趕狼,趙家兄弟的槍管又直,當真打死了幾隻狼,狼就首先向趙家集中。後來我眼瞅著兩隻狼跳上屋頂扒開房草撲進去了,我舉著火把使勁喊,可是趙家人只顧窗子和門,後來就沒了聲音,趙家兄弟家人多,有九口人,全完了。可是也拖了狼一個時辰,要不等你們趕來也晚了。」拐叔開始吸煙鍋。 
  何鐵牛說:「外當家的是不是餓了?我聽到你肚子叫了。」 
  拐叔和其他人就一愣,拐叔問:「這位是佟家灣的外當家張三爺?」就站起來了。 
  張知漁忙說:「不敢,大叔你坐,我就是張知漁。」 
  拐叔就說:「啊呀!耳聞張三爺一改佟家灣的舊習,誠心和山裡人交朋友,老漢見了張三爺可是三生有幸啊!」 
  張知漁說:「你老別這樣說,我張知漁也是個窮人啊!」 
  屋子裡滿滿的二三十口子人都瞅著張知漁憨憨地笑,特別是大閨女小媳婦的笑,就笑得張知漁滿臉通紅。幸虧是在屋子裡,油燈又太暗,朦朦朧朧看不大清楚。 
  拐叔說:「快拿東西出來給外當家的解饑,有外當家在此,大夥兒啊,就踏實了。」 
  拐叔又說:「老漢多嘴外當家的莫怪,外當家的,天亮時佟家灣的人馬就來解圍?還是過一會兒就能來?」 
  張知漁說:「佟家灣不知道我在這裡,不會有人馬來。你們是獵人,想想法子我幫著。」掃了一眼滿臉失望的老少們就背轉身去。 
  何鐵牛說:「守到天亮狼就會退了。大夥兒別擠在一起,各自抄傢伙,漢子們盯屋頂,守門的守門,守窗的守窗,女人和孩子到屋角待著,我看狼沒死心,就快來了。」 
  一個獵人說:「我沒火器了,我守窗,我用刀。」   
  第五章 人狼之戰的第二個回合(6)   
  何鐵牛說:「用繩子拴在門把手上把門開著,這樣也好看得清楚些。能打槍的看到狼就打,狼上來就拽繩子拉上門。」 
  一個獵人這樣做了。 
  守窗的獵人突然叫:「快看!狼越木杖子了!」 
  幾個漢子從門裡、窗上向外看,就見兩隻狼同時奔跑,一隻狼跳起,另一隻狼卻跳到先一隻狼的背上,再一跳就跳過了木杖子,躍進了院子。獵人們都有些發呆。就這樣跳進來十幾隻狼。 
  守窗的獵人又喊:「青狼王跳進來了!」 
  張知漁就去摸甩刀,用槍實在沒把握。卻見青毛閃電跳進院子用嘴拽倒頂門棒,再用前腿扶在院門上立起來去咬門閂。張知漁望向何鐵牛。何鐵牛明白張知漁的用意,何鐵牛把槍端起來衝出房門,往斜下裡讓開房門就放了一槍,一隻狼向上一竄就中槍撲倒了,其他的狼向四下散開。張知漁跟著撲出房門,打個旋子,手中的甩刀電閃般射出。青毛閃電聽了槍聲身子一抖,嘴巴卻向左側一拉門閂,這一側頭的瞬間就躲過了張知漁的甩刀。半尺長雙刃甩刀從青毛閃電下巴上部、耳朵下部刺入青毛閃電棺材形的嘴裡,釘在紅松木拼成的院門上,豁開了青毛閃電的嘴丫子。 
  青毛閃電嚎叫一聲,掉頭竄開,跳到柴垛的後面。院門卻被外面的狼頂開。七八隻狼向裡湧,還能放的四條槍就響了。一隻狼嚎叫著撲倒,大群的狼四下散開。 
  何鐵牛和張知漁又回了屋。何鐵牛說:「關上門吧,注意屋頂。」 
  張知漁望著最後一柄甩刀發呆,心想,自己的甩刀從沒失過手,難道殺不得青毛閃電? 
  屋裡有人驚叫:「狼上屋頂了!」 
  屋頂上的泥土伴著茅草向屋內砸,有個獵人舉槍要打。 
  何鐵牛一推獵人,說:「打不得,燒起了屋草就糟了?等狼跳下來用刀招呼,小心盯著。」 
  拐叔突然說:「公雞屋裡的,拿燈油來,老漢來點火!」 
  大伙不明白拐叔要做什麼。 
  鐵螞蚱媳婦立馬拿過來一小壇燈油。拐叔取出了弓箭,在箭桿上纏上些浸透燈油的布就纏成了三支箭,用火點燃,說:「開門!」 
  守門的獵人把門一下推開,拐叔的火箭就射進了院裡的柴草垛。接連三箭,三堆柴草垛都燃起來,只是火不大,是一點點開始燒。 
  拐叔說:「關上門吧。」又搭上一支箭盯著往下砸泥草的屋頂。嘩啦屋頂露出一個洞就看到月亮了,拐叔不動聲色。 
  大伙也都緊張地瞧著,一隻狼毛聳聳的頭剛往窟窿裡一探頭,拐叔的第四支箭就射出了手。嗖!就擠進了狼的咽喉,狼往上一竄,趴在屋頂的窟窿上擋住了月光。青毛閃電卻在院裡嚎叫,三堆柴草就燃燒起來了,把鐵螞蚱的整座院落照得紅彤彤的亮。一隻隻的狼遠遠地避開,遠遠地發出嚎叫。 
  鐵螞蚱抱著斷手說:「青狼王成了精了,昨下黑兒把大伙困在石洞裡,青狼王血洗了九人趟子屯,咱們趕去先是中了青狼王的暗算,死了兩個人,大夥兒發覺了這柳屯又遭襲擊,我看八成這青狼王咱們是治不了了。」 
  同屯的一個獵人說:「青狼王是鷹屯養大的,就讓鷹屯去收拾吧。鷹屯人多、火槍多、弓箭也多。」 
  張知漁扭頭瞅這個獵人,何鐵牛卻說:「這位兄弟說得對,青狼王就該由鷹屯對付。各位呢,見了青狼王就躲著點,能不能躲得了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獵人說:「你這是什麼話?」 
  何鐵牛一反常態地說:「你他媽是屁話!哪個掏的狼窩?」 
  拐叔說:「算啦,算啦!鷹屯、佟家灣都出了人槍,都有傷亡,我看哪,這只青狼王是整個長白山的災星,大夥兒往一處使勁兒才行啊。唉!這堆火能燒到天亮,可明天夜裡怎麼整呢?這幾十口子人可怎麼活呢?」 
  娘兒們、丫頭們就開始抽風箱流眼淚了。漢子們在哭聲中都沉默了。 
  何鐵牛說:「我想好了,等狼散了你們大夥兒願意的,就跟我到鷹屯,我給安置。鷹屯有什麼你們大夥兒吃什麼,這青狼王總有法子宰掉的。」   
  第五章 人狼之戰的第二個回合(7)   
  拐叔忙說:「那行,那行!鷹屯一百幾十口子人,青狼王不敢對付。」 
  張知漁瞅著這些朦朧中的人,什麼也沒說。 
  三堆柴草越燒越弱、越蒼白,天就越來越黑又突然泛白,就亮了。柳屯中的狼一隻一隻地向山裡去了。柳屯剩下的二十幾口人收拾了屯中死人的屍體燒掉埋了,反正日後也沒人來上墳燒紙,這些人都成了絕戶。這拖拖拉拉的二十幾口人跟著何鐵牛向鷹屯走。 
  九人趟子屯的四個獵人沒和何鐵牛、張知漁打招呼就提著各自的槍向山裡走。何鐵牛就喊:「喂!去不得,回來慢慢想法子!」 
  四個獵人裡只有一個人獵人回頭向大伙擺擺手。張知漁追上去,把吉家慶的一對短槍連同百十發子彈的鹿皮袋遞給這個獵人。 
  張知漁說:「吉家慶有一手好槍法,可惜他光注意照顧我了卻沒放槍。兄弟,這對槍送給你,用它打死的第一隻狼算是吉家慶打死的吧。」 
  獵人就接過槍,說:「多謝外當家的。」扭頭就走了。 
  何鐵牛等到張知漁回來,一路在茅草路上走著。 
  何鐵牛說:「鷹屯怕是不得安寧了,鷹屯人雖多卻沒什麼用,都是光吃飯的一些人。」 
  張知漁看著走在前面的二十幾口子人,說:「大哥要什麼就對兄弟直說。」 
  何鐵牛嘿地就笑了,說:「如果鷹屯有二三桿像佟家灣用的漢陽造就安全多了。」 
  張知漁就笑了,說:「給你十桿夠了嗎?」 
  何鐵牛卻一愣,何鐵牛知道佟家灣現下也只有七八十桿漢陽造,一下子給十桿確是何鐵牛想像不到的。 
  何鐵牛忙說:「謝謝兄弟,對付青狼王,兄弟就放心吧。」 
  接連三天,何鐵牛帶著人,在丁銅皮家東面一片凹地中幫著柳屯五戶人家蓋房圍院子。在第三天的晚上,天剛擦黑兒,正是屯裡吃下晚飯的時候,屯中人大都在新落成的五戶新屋裡吃飯喝酒,何鐵牛家就在這個當口出了事。 
  當時何鐵牛媳婦正在茅房中小解,山裡人的茅房是不安門的。何鐵牛媳婦聽到靠山坡邊的木杖子上跳過東西的落地聲,何鐵牛媳婦轉臉看到青毛閃電和白母狼四肢臥在地上,青毛閃電向狗窩爬,白母狼叼著一隻狼崽向支撐開的窗子爬。何鐵牛家看門的大黃柴狗正吞食吃得起勁兒,但還是嗅到了狼和狗混合的氣味。大黃柴狗就扭過頭看,護著食,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但大黃柴狗似也奇怪,這只邊向它爬,邊搖尾巴的青毛傢伙怎麼是股狼的氣味兒?大黃柴狗就警惕了,頭向下低,齜著牙齒做出進攻準備,但大黃柴狗卻嗅到了更強烈的狼的氣味兒和一股爛肉的氣味兒。 
  大黃柴狗太大意了,認為類似同類又一再向它討好的青毛傢伙不過想來吃它的剩飯,大黃柴狗就轉了方向向正往窗台上躍的白母狼撲去。大黃柴狗好似還想,它一口能把散發出臊味兒的白母狼的肚子掏開,它可不想和白母狼交配。但在大黃柴狗感覺到不妙的時候已經晚了,大黃柴狗被突然跳起的青毛閃電撲倒了。大黃柴狗扭頭想咬,但咽喉氣管先被青毛閃電的棺材嘴咬斷了,大黃柴狗只發出了嗚的一聲,四條腿刨了幾下就死了。 
  何鐵牛媳婦想起醜得出奇不被何鐵牛喜歡,又被何鐵牛懷疑是野種的兒子正在炕上。何鐵牛媳婦連褲子都忘了提,像只母狼般嚎叫著向外撲,卻被落在腳脖處的褲子絆倒了,也跌掉了一隻鞋。等何鐵牛媳婦再爬起來,一條赤腿就從一條褲腿裡脫出來,另一條腿拖著褲子,何鐵牛媳婦就嚎叫著張著十指向前撲…… 
  白母狼從窗子裡跳出來咬了一下青毛閃電的脖子,兩隻狼就跳上一堆柴垛,再跳過木杖子走了。青毛閃電跳起時還扭過頭瞅了何鐵牛媳婦一眼,就落到木杖子外的草地中,接著屯裡的狗咬了一陣就落下去了。 
  遠遠的山坡上揚起了青毛閃電清亮而悠長的嚎叫。鷹屯中全屯的人都緊張著。何鐵牛媳婦的嚎叫痛哭,卻比青毛閃電的叫聲還要□人。   
  第五章 人狼之戰的第二個回合(8)   
  當屯人進了何鐵牛家院子的時候,就看到何鐵牛媳婦抱著死去的兒子,光著屁股,身後拖條褲子邊在院子裡轉圈兒,邊痛哭嚎叫。 
  第六隻死狼崽子就放在何鐵牛裡屋炕上,還有何鐵牛丑兒子脖子中噴出的血,發臭的死狼崽子引得滿屋子都是蒼蠅…… 
  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已經回到佟家灣的張知漁坐在馬車裡去孔家屯看苞米的長勢。張知漁還不知道鷹屯又出了事,張知漁已經派人給鷹屯送去了10桿槍200粒子彈,在張知漁想像中,青毛閃電再厲害也要死了。張知漁還在擔心熊小丫若知道吉家慶死在青狼王口中會怎麼樣?而張知漁不知道熊小丫已經知道了,是熊小丫嫂子熊小彪媳婦趕到佟家灣說去看望妹子說點兒閒話,並送了點兒東西。 
  姑嫂見面總有話說,說完了閒話。熊小彪媳婦就把話轉到熊小彪獵隻虎上了,又講到大夥兒去獵殺青毛閃電的事兒。然後講到九人趟子屯被青毛閃電毀了的事兒。熊小彪媳婦講到這兒就多了個心眼兒不能往下講,往下講就講到了吉家慶之死了,就跳過去又講了柳屯併入鷹屯的事。 
  熊小丫就說:「鷹屯人又多了,鐵牛哥就更忙了。」 
  熊小彪媳婦說:「可不!何鐵牛忙死了。」熊小彪媳婦就又說了何鐵牛的醜兒子被青毛閃電和白母狼咬死的事兒。 
  熊小彪媳婦說:「連我都害怕,我擔心青毛閃電不念舊日情去咬寶貝。我就整夜把青箭拴在裡屋的門口,夜裡睡覺都得睜只眼珠。你哥膽子小了,連山也不敢進了,要不這回怎麼也給妹子背只□子來。」 
  熊小丫就笑,說:「我還餵過青毛閃電呢,青毛閃電小時候又乖巧、又凶狠,想不到青毛閃電原來是只那麼厲害的狼,連鐵牛哥也治不了它。」 
  熊小彪媳婦一甩手,說:「嗨!何鐵牛哪行?連兩支短槍的我妹夫吉家慶都死在青毛閃電嘴裡了……媽呀!我什麼也沒說啊,妹子,我什麼也沒說……」 
  當夜熊小丫早產了,生下了吉百合…… 
  張知漁坐在馬車裡晃悠著,想著被他削去耳朵揍豁嘴的青毛閃電。張知漁當然想不到他再次見到青毛閃電的時候,會是四年之後的冬天。     
  青狼 第四部分   
  第六章 誰姓誰的姓(1)   
  在群豺眼中,這只體重近五百斤的東北虎是龐然大物。若平時,小股豺群見到虎是要逃的,現在卻不同了,這只東北虎傷的很重,它的鼻子、兩腮、耳朵、前臂都是傷口,尤其臀部的那條傷口又長又大,現在還在流血。 
  ——動物小說《獵虎行動》佟九兒打算和張知漁商量給已經兩週歲的兒子取名的事。那時張知漁剛犁完佟九兒,犁得佟九兒連顫了三次。 
  佟九兒就叫:「小祖宗,不行了,真要飛呀。」 
  張知漁也不行了,就放了。然後從佟九兒肚皮上下來,穿上了褲子就去看兒子。 
  佟九兒坐起來抓汗巾擦全身的汗。佟九兒擦汗和別人不一樣,佟九兒先從腳趾頭開始,然後小腿、大腿;再用雙手扯著汗巾兩個角擦背後;然後脖子、手臂。擦到手臂佟九兒停下來,提出了給兒子取名的事兒。 
  張知漁聽了這個問題心裡就打鼓。張知漁一直一點點努力,佟九兒也有耐力往後拖,兩個人又知道一定有爭議。 
  張知漁問:「給我兒子起了什麼好聽的名字?」 
  佟九兒說:「佟超祖,字得山。」不等張知漁答話,也不理會張知漁皺眉,佟九兒又說:「你想啊,兒子姓佟叫超祖,兒子長大了繼承祖宗的家業,佟家家業再發展下去,兒子這輩子就行了。這名字行吧?」 
  張知漁放下兒子就開始往身上套衣服,急切間又套不上。是因為脫衣服時太急了,連疙瘩扣兒都沒解開,就被佟九兒從下往上像扒皮一樣的給扯脫了,穿時就費了勁了。張知漁耐著性子,一個個把扣兒解開穿上再繫上。 
  張知漁心裡又發慌,又惱火,說:「娘的!幸虧姓他娘的佟,要是姓吏還不叫吏滅祖,字吃宗!」說完扭身就往外走。 
  佟九兒正得意著,聽了惱了,說:「你站住,你說什麼?這名字不好聽嗎?」 
  張知漁說:「好聽,娘的!好聽極了!」 
  佟九兒聽出張知漁話中之話,知道張知漁火氣更大了。佟九兒就笑了,說:「那你要是不喜歡這個名,你給取一個好名字。現在取不出,過幾天想出了再說給我聽也行,你取的名字好就用你取的。」 
  張知漁轉過身回來坐下了,問:「真的?」 
  佟九兒說:「當然是真的,你是丈夫,是孩子的爸啊!」 
  張知漁想也不想就說:「叫張占山,怎麼樣?」 
  佟九兒點頭說:「行,占山和得山差不多一個意思,行!」 
  張知漁問:「真的?」 
  佟九兒說:「真的,就叫佟占山好啦,用我的一個字,用你想出的兩個字,我讓你佔了便宜,給你留了面子。就是這樣定了,行嗎?」 
  張知漁氣紫了臉,說:「我的第一個兒子說什麼也得姓張,要不我沒臉見人!以後再生的兒子姓他娘的王八我都不管,我就爭這一個!」 
  佟九兒也惱了。佟九兒和張知漁睡一個炕頭上三年了,這是頭一次吵嘴。佟九兒說:「你嘴裡乾淨些,你做了王八嗎?我告訴你!你別忘了,姓張的,你是倒插門,生一百個兒子都姓佟,一個都不姓張!你是穿著一身破爛進的佟家灣,沒我你早困死在老林裡了,有狗命逃出來最多是個要飯花子,你還想養女人生兒子,做夢去吧!」 
  張知漁臉色白了。啪地一拍八仙桌,一碗參湯就跳到地上去了,接著張知漁一腳,那只碗就通地射破了窗紙穿到屋外去了。 
  張知漁的兒子被嚇了一跳,哇兒哇兒就哭了。 
  張知漁吼叫:「我就要第一個兒子姓張,第二個兒子才能姓佟,你給不給?」 
  佟九兒冷笑,說:「你當我是老母豬!還給你生兒子,你想生也不能生了,你記得兒子過生日你喝的那碗酒嗎?」 
  張知漁記得兒子過第一個生日時佟九兒給他倒了一碗酒,佟九兒笑著說:「這碗酒你喝了就叫你變成騾子。」 
  張知漁當時說:「你沒那本事。」 
  佟九兒說:「你敢喝?」   
  第六章 誰姓誰的姓(2)   
  張知漁一口就喝乾了,一亮碗底說:「當然!」 
  佟九兒就拍著一雙棉花樣的手,笑出了兩個月牙、兩個水潭。然後兩個人就開始犁。 
  張知漁問:「那碗酒怎麼了?」 
  佟九兒惡狠狠地說:「你再也不能生養了,你和博銀海一樣,變成只能幹事不能生養的騾子了。我不能再生第二個兒子,我給你喝了藥酒。佟占山將來做佟家灣的主人他必須姓佟!姓張的你有女人、有兒子就認命吧!」 
  張知漁站起來,眼珠發紅了。張知漁滿屋子一樣一樣看那些東西,然後看著猴崽子一樣的兒子,張知漁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張知漁說:「你說得不錯,想我連個趕山人都做不了,也只能做個叫花子。我把佟家灣的財力從年收入不及300塊龍洋擴大到六個糧屯,還不包括伐木放排。每年的收入增多到2000塊大洋,近10倍,我這三年也對得起你了。」 
  張知漁就把褲子、褂子都脫了,就穿個牛頭短褲,然後把大肚匣子往桌上一放,在角落裡找出決定放棄不再用的甩刀袋子。自從張知漁兩次用甩刀射青毛閃電不成,張知漁就一心練槍法。現在槍法上準頭練得晚上打香火頭,白天擊蠟火苗幾乎百發百中,張知漁的甩刀就放棄到角落裡了。 
  張知漁說:「沒有佟家灣的名頭,我也不可能有槍,這槍我不配使了。」張知漁又說:「我只要你一條短褲,我走了。」 
  佟九兒心裡忽悠就顫了,但佟九兒認為張知漁耍倔脾氣當不得真。 
  佟九兒就說:「既然要走我也不攔你,不過佟家灣有個規矩。」 
  張知漁駐足扭頭,問:「什麼規矩?」 
  佟九兒一字一句地說:「一根草也不能從佟家灣帶走,把短褲給我脫了光著走。」 
  張知漁向佟九兒走近一步,一揚手就聽啪的一聲,佟九兒棉花樣的臉上就是五個指印。佟九兒這時就呆了,從來就沒人敢動她一個指頭。 
  張知漁又往地上呸了一口,扭頭就向門外走。佟九兒怒火騰地就冒了出來,起身抄起大肚匣子,卡的一聲,扣開扳機,就向張知漁一甩手。 
  張知漁的肩膀向一側微沉,佟九兒知道她開槍的同時張知漁的甩刀也就出手,佟九兒沒把握躲過張知漁的甩刀。張知漁卻突然掉頭面對著佟九兒,把甩刀插回了袋子。說:「我不會殺你,殺你就等於殺了我的不能跟我姓的兒子,你想殺我就動手吧。娘的!你好找第三個騾子。」 
  佟九兒見張知漁已有了防患之心,知道張知漁疑她心太狠。佟九兒臉色煞白,心裡本已十分後悔,聽了張知漁的話一咬牙,砰的一槍,子彈從張知漁左耳穿了過去,揍飛了張知漁一隻耳朵。 
  張知漁哈哈笑,說:「臭女人!這一槍我和你恩斷義絕!呸!」 
  張知漁轉身就走,卻撞上聽到槍聲往屋趕的烏大嫂和林虎子。林虎子不方便進入佟九兒的內屋。張知漁一推內屋的門,烏大嫂正拉門就撞了個滿懷,烏大嫂驚叫:「外當家的,你的耳朵?」 
  張知漁說:「叫狼咬了一口,不礙事。」一閃身就向大堂的門走去。 
  林虎子忙說:「外當家的你這是去哪兒?快包包傷。」 
  張知漁笑著說:「我去該去的地方,兄弟你多保重!」 
  佟九兒卻在屋內吼叫:「叫他滾!告訴所有的人,張知漁敢回來就殺了他餵狗!」佟九兒緊咬著唇憋紅了棉花樣的臉,雙手撕扯,撕碎了張知漁的衣褲。 
  立在一旁的烏大嫂大氣也不敢出,直到佟九兒把張知漁的衣褲撕成長條了,才聽到兒子哇兒哇兒的哭聲。那哭聲細聲細氣,像個羊羔子在叫,是要奶吃。 
  佟九兒抱起兒子才想起還沒穿衣服,就讓烏大嫂抱著兒子去牛奶屋,去吸一條大黃牛的奶,那是佟九兒專門養來給兒子做奶媽用的牛。佟九兒說她是吃狼奶長大的,心太狠。兒子像她自然心硬腸狠,但恐怕不夠堅勁,就得吃活牛的奶。佟九兒就使一頭高壯的母牛和更高壯的公牛生了崽,又宰掉了牛崽子,那頭牛就做了奶媽。吃活牛奶長到兩週歲的兒子卻越來越瘦,尚不及小他幾天而且尚不足月就早產的吉百合體重。張知漁就著急,有時偷偷抱兒子找熊小丫給喂點兒人奶。佟九兒為此事罵了熊小丫,熊小丫就不敢了,有時奶多得吉百合吃不下就自己用嘴吸出來吐掉。佟九兒說,如果兒子吃活牛奶吃死了就是短命鬼,誰也不怨,該佟家絕後更該張知漁絕後。   
  第六章 誰姓誰的姓(3)   
  誰知,佟占山吃活牛奶長到了四週歲身體突然壯了,卻整日啊!啊!的指著東西要東西,就是不開口說話,為此挨了守活寡的佟九兒無數次的揍。 
  開始佟占山太小,挨揍時就睜著眼珠仰著頭望向佟九兒,然後才一下閉緊眼皮,啊……開始哭;到後來再挨揍時,佟占山只是盯著佟九兒看,怎麼揍也不哭也不叫,那種眼神看得佟九兒直發毛。 
  佟九兒憂愁,就問整日看護佟占山的烏大腳:「這個小雜種是不是像你小時候那樣是個傻瓜,長大了也不精細,是個一條道跑到黑的蠢東西?」 
  烏大腳就先笑,然後說:「不像我小時候,像驢,驢就啊!啊!地叫。」 
  佟九兒就想再選個男人,再生一個雜種來繼承佟家灣的家業。佟九兒又想可能是張知漁本身就有毛病。也想如果給佟占山吃她的奶可能就會說話了,也會乖巧些。佟九兒又想自己是吃狼奶長大,怎麼不像狼那樣嚎叫,還是佟占山天生是個傻瓜,傻得連話也不會說。佟九兒就更決定找個男人再生一個兒子,佟九兒時時睡不著覺,時時身上熱得燙人,佟九兒想男人了。 
  可是有一天,那天天很熱,佟占山牽著吉百合的手走到螞蟻河邊的一個水泡子裡捉小魚。烏大腳和熊小丫坐在一旁,像兩個傻瓜或者像兩個婦女說閒話那樣說。 
  烏大腳說:「天可熱了,要下點雨就好了。」 
  熊小丫說:「林虎子的小媳婦怎麼不能生養?」 
  烏大腳說:「我也不能生養,可我丫頭都十一二啦,長得高,能穿我媳婦的褲子了。」 
  熊小丫說:「林虎子的小媳婦穿的鞋子可真好看,還繡著百合花。」 
  烏大腳說:「可不,大伙都背地裡叫她小百合,遠遠的就有股子香氣……」 
  烏大腳和熊小丫這樣說話的時候,佟九兒就到了烏大腳和熊小丫身後,通過烏大腳和熊小丫的頭頂在看兩個戲水的孩子。 
  佟占山捉了一條半尺長的小魚,啊叫了一聲,用力拋上岸。 
  吉百合穿著月白色的小衣褲從水裡濕漉漉爬出來,去捉在沙石上亂跳的魚。吉百合仰著一張白白淨淨的小百合臉兒問:「山哥哥給我好不好?」 
  佟占山就點頭,再點頭。然後雙手叉著腰,望著螞蟻河的另一邊岸上的樹林,突然喊出了從出生以來的第一個字,爸!然後就拍水,邊拍邊喊:「爸!爸!爸!」 
  佟占山這一叫,佟九兒、熊小丫、烏大腳都傻了。 
  只有吉百合在叫:「媽啊,有魚吃了,山哥哥給的。」 
  這當中最吃驚的是佟九兒。佟九兒和張知漁分開兩年了,身材不那麼棉花了,但卻更像一個兩頭胖中間細的葫蘆,這是在兩年中用布帶子勒緊成的。佟九兒一扭細腰衝到水泡子裡,抱起像滑泥鰍一樣光著身子的佟占山。 
  佟九兒說:「乖兒子,你再說一個字。」 
  佟占山睜著一雙黑葡萄眼盯著佟九兒一個字都不說。 
  佟九兒不死心,搖晃著佟占山說:「再說一個字。」 
  佟占山閉緊了有稜角的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佟九兒。那種眼神又讓佟九兒發了毛。佟九兒想起張知漁走時就用這種眼神看她,讓佟九兒心顫、心慌,還懼! 
  佟九兒放下佟占山,將目光轉到一邊看流水。佟九兒也不理會上前打招呼的烏大腳和熊小丫,卻聽到佟占山撲倒在水裡的聲音。佟九兒扭過頭去看,看見佟占山又捉到一條搖頭擺尾的半尺長的魚,兩隻手使勁兒握住搖頭擺尾的魚,蹣跚地走到岸上,用力將魚往一塊圓大的鵝卵石上摔。一下沒摔死,魚還亂跳。佟占山蹲下來看,那雙黑葡萄眼微微瞇一瞇就笑了。抬腳用腳踩住魚的尾巴,抓起一塊大些的鵝卵石照著魚的頭部砸,另一隻手去按住魚的肚子,一下、兩下,直到把魚頭砸碎了。佟占山才丟掉鵝卵石,雙手再次叉到腰上低著頭望著小雞雞。雞雞向上一翹,膨脹,就衝出了一泡尿。 
  佟占山扭頭去看佟九兒,眼睛又瞇縫一下,腮向兩邊一咧,張開嘴咯地笑了一聲,又喊:「媽……」   
  第六章 誰姓誰的姓(4)   
  佟九兒聽了心裡忽悠顫抖了,卻去瞅熊小丫。 
  熊小丫說:「小當家的叫媽呢,小當家終於肯說話了,小當家不傻,連大人也不容易用手捉到魚。」 
  佟九兒突然間覺得心裡敞亮了,但又堵上了,是佟占山衝著烏大腳叫了聲:「爸……」 
  過了幾天,佟九兒突然離開佟家灣外出了,佟九兒離開時只交待豆芽菜轉告烏大嫂和林虎子好好主事。 
  佟九兒去了哪裡去幹什麼佟九兒沒說。烏大嫂卻猜想佟九兒去找張知漁去了。佟九兒走了幾個月沒回來消息。丁銅皮卻突然跑到佟家灣找烏大腳,丁銅皮說他帶來了張知漁的消息。丁銅皮被烏大腳接進廳堂,烏大嫂又叫豆芽菜去叫來林虎子和路小妹,又叫人給丁銅皮整了飯。丁銅皮坐在廳堂裡大口吞下碗大碴子飯,喘了口氣說:「說起張兄弟,得從李福貴說起。」 
  林虎子就問:「是拉皮條的李福貴嗎?」 
  丁銅皮說:「是他,李福貴還說過拉你去賭錢,你殺了磨盤嶺四個鬍子的事兒,還說挺想你的。就是那次事兒後,李福貴怕佟家灣找上他,李福貴才逃了,在外晃了幾年就晃到了樺甸……」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1)   
  幸虧當初那四隻公獅進入獅群時,貓眼已長成一隻半大的母獅,否則今天就沒有活著的貓眼了。在後來的三天裡,獅群中的七隻幼獅分別被四隻公獅咬死。公獅就是用這種殘殺幼獅的方式來催促母獅發情的,母獅一旦被迫停止哺乳,很快便進入發情期,同時會跟殺死自己兒女的公獅完成戀愛。 
  ——動物小說《獅子疤臉的生命歷程》李福貴到了樺甸發現了財路,又碰上帶著40個兄弟投奔崔豹子的木鐵驢。木鐵驢憑著手下的兄弟做了崔豹子的幫當家。木鐵驢曾多次去睡過都大屁股,也就認識李福貴。混成叫花子的李福貴去求木鐵驢收他做兄弟。當時木鐵驢坐在開水鋪子裡喝茶。木鐵驢就丟過隨從的一桿槍叫李福貴舉著,笑著說:「你小子能舉一鍋煙的工夫就收下你。」 
  李福貴只舉了半鍋煙的工夫就冒虛汗了,像牛一樣地喘了。 
  木鐵驢就給了李福貴五塊大洋,說:「快回家吧,就這身子骨什麼都幹不了。」 
  李福貴就笑,對木鐵驢說:「有一件生意要做得了還能掙大洋。」 
  木鐵驢挺好奇,問:「快!說給爺聽聽。」 
  李福貴說:「我回去招來都大屁股和朱小腰在這條大金溝鎮子裡開間院子,憑都大屁股和朱小腰的容貌,加上我李福貴的精打細算,一天怎麼的也接他個三五十塊大洋,驢爺你看行嗎?」 
  木鐵驢眼珠雖亮了,卻脫了鞋摸腳板兒搖了搖頭。 
  李福貴有點兒急,往前湊又說:「得爺點下頭兒,我看了這鎮上的姑娘大都有毛病,要個郎中在門口查看,有毛病的漢子一律免進,咱的姑娘沒毛病就值錢,這生意還不紅火嗎?」 
  木鐵驢笑了,伸手拍拍李福貴的瘦臉兒,說:「你小子挺精明的,咱倆怎麼分賬?」 
  李福貴忍住木鐵驢手上傳來的腳臭,壓著氣說:「不是咱倆分賬,這裡有花樣,每個客人爺收三成大洋,我收二成大洋,讓兩個姑娘收五成大洋她兩個才肯來,收得少人家還不如待在家裡掙大洋呢!」 
  木鐵驢就說:「行!你沒銀子我知道,這窯子窩我來整,郎中我來找,不過頭一個月的收入全部歸我,算我的本利。從第二個月才開始分賬,再給你小子10塊龍洋做路費,穿光亮點兒早去早回。記著爺不怕你跑到天邊,爺還真有點兒想都大屁股了。朱小腰被謝達山大哥佔著我早先沒機會,朱小腰要來了我先整她一把。」 
  木鐵驢給了李福貴10塊龍洋,點手叫過江蛤蟆,又說:「你隨這小子走一趟,聽他的吩咐,也盯緊了這小子。」叫江蛤蟆的小隨從陪著李福貴回了臨江。 
  都大屁股和朱小腰在屯裡掉價了。年歲大了,來的客人的年歲也越來越大,而且還常賴賬。屯裡又有年輕女人拉走了有錢的客人,都大屁股和朱小腰的生意就少了。聽李福貴這樣一說就都來了,打算做幾年買幾個小丫頭再回鄉開院子做老鴇。 
  一夥兒人先進了縣城說動了白小狐,三個寶貝就跟隨李福貴到了樺甸。在路上的客店裡江蛤蟆的龍洋就叫白小狐給整去了。 
  白小狐問:「小兄弟多大了。」 
  江蛤蟆答:「我都17歲了,你問這幹嗎?」 
  白小狐說:「是個小漢子了!來,小男子漢,吃了姐姐的口水你就是男爺們兒了。」 
  江蛤蟆燒紅了臉就看著李福貴。 
  李福貴眨眨眼珠,說:「兄弟,不吃才是傻瓜。」 
  都大屁股和朱小腰在一旁吃吃笑。 
  那一宿,江蛤蟆叫白小狐整治得更加有精神力氣了,第二天走路都唱著歌。 
  很痛快,三個寶貝到了樺甸就開了工。木鐵驢發了狠先上了三個寶貝。頭一個月叫手下兄弟輪著上,首先掏空了手下兄弟口袋裡的大洋。木鐵驢也就撈回了1000多塊大洋。三個寶貝的功夫也顯露出來了,第二個月就各自掙了200多塊龍洋,三個寶貝就開心了。 
  院子裡裝飾得也舒服,每人一個套間。普通漢子來就在外面一張大炕上。高級一點兒的漢子如果要求住宿就得加15倍的錢,也算是讓三個寶貝歇著一天。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2)   
  第三個月木鐵驢翻賬了,木鐵驢說他吃虧了,他的地頭、他的勢力、他的房子,他得每月收600塊才行。剩下的你們四個人愛怎麼分就怎麼分,他不管了。反正他每個月的一號就來取600塊龍洋,而且每隔10天來睡一個寶貝。 
  李福貴不敢不依,三個寶貝想走也走不成了,四個人都落入木鐵驢手心裡了。李福貴一邊讓三個寶貝拼老命多拉客,一邊睜大眼珠找更大的勢力支持他搬窩走人。李福貴也使了刁招,關了三天院子,說開不了工了。這三天李福貴和三個寶貝耍得很開心。 
  木鐵驢來了。李福貴不理睬。木鐵驢就揍了李福貴一個大耳光。李福貴還是不理睬。 
  木鐵驢問:「怎麼了兄弟,為什麼事兒不開心?」 
  李福貴說:「你不行了。」 
  木鐵驢就又揮起巴掌。李福貴眨都不眨眼,說:「你沒見這院子的名頭越來越響,其他院子就使壞,整些生病的漢子像臭豬一樣往這院子裡趕,咱不關門都不成了。你他媽的還600塊龍洋,一角都沒了,你沒招了是不是?那就行了。」 
  木鐵驢說:「怎麼的?得上毛病了?」 
  李福貴慢吞吞地喝茶,又慢吞吞地吐出嘴裡的血沫子,說:「還沒,就快了,你驢爺再上也快了。」 
  木鐵驢鬆了口氣,木鐵驢也清楚,三個寶貝沒病才招客,就說:「你說怎麼辦?我她媽依你還不行。」 
  李福貴說:「真的?」 
  木鐵驢說:「操!木鐵驢說一是一!」 
  李福貴說:「你告訴郎中仔細給查看著客人,其他院子裡偷偷給他紅包!要不是姑娘們眼利發覺了,可就毀了,你能解決這事兒?」 
  木鐵驢一拍胸膛,說:「當然,我去告訴郎中,再放進一個帶病的我殺了他全家!還有什麼?你就說。」 
  李福貴說:「有勢力的人來我擋不住,又不給我查問,可怎麼辦?」 
  木鐵驢就愣一愣,翻著眼珠想一想木鐵驢就笑了,說:「只有一個人我擋不住,就是大當家的崔豹子,其他的人沒問題,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李福貴說:「來兩個帶短槍的守在門外聽我吩咐,不過得要有功夫能打架的漢子,院子裡管吃管喝怎麼樣?」 
  木鐵驢說:「行!就叫江蛤蟆和蔡猛子來守門聽你的吩咐,還有什麼?」木鐵驢又一想,說:「不對呀,這一下院子裡的生意就要少了。」 
  李福貴向三個寶貝一遞眼色,朱小腰就先哭了,說:「真不行呀,拼了老命也掙不了多少,還不如回家算了。」 
  白小狐跟著說:「我無所謂,做死拉倒,家裡又沒人了,就怕得病給爛死。」 
  都大屁股憤憤地說:「這是什麼事兒,又憋氣,又上火。我不做了。」就開罵了:「碰上兩個不要臉的騷貨說話不算騙了姑奶奶。」又撲上去狠狠抽了李福貴一個嘴巴,瞪著木鐵驢想動巴掌又不敢,說:「你驢爺不是個大丈夫,我侍候不了驢爺。我求你,你讓我走吧,我死也不想做了。」 
  木鐵驢就抓著鼻子犯傻。 
  李福貴說:「驢爺抽得太狠了,其實少抽一點兒姐幾個做久一點兒,驢爺的收入同樣不少!」 
  木鐵驢想了一下,說:「得了,少抽100塊成了吧?你們仨每人多拿30塊,這小子就少拿點兒,拿10塊吧。」又說:「都大屁股我是看你的面子上讓一步,再歪纏我就讓你們做死也回不了臨江,就這麼著吧。」 
  木鐵驢啊了聲,吐了口痰就走了。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就笑了。 
  李福貴說:「掙到銀子是第二,身子乾淨才是第一。你仨等著看我怎麼帶你們抽身回老家吧!」 
  朱小腰說:「哪能走得脫?整不好小命要丟了。」 
  白小狐接過話說:「我倒無所謂,這裡挺好。不過這心裡老是提心吊膽的不踏實,還是回臨江的好。」 
  都大屁股最瞭解李福貴。都大屁股瞟著桃花眼問:「你有招兒啦?」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3)   
  李福貴就笑,說:「我算成了第一步。」李福貴指著白小狐和朱小腰又說:「你兩個使些手段出來整迷糊江蛤蟆和蔡猛子,咱們就有四條短槍了,就好辦事兒,你倆能行?」 
  白小狐說:「沒不行的,包我身上了。」 
  朱小腰突然笑了,說:「蔡猛子叫我媽,還叫我喊他乖兒子。唉!就是長得太醜,又傻不啦嘰的,我啊也准行。」 
  都大屁股邊修腳趾甲邊問:「那我呢,我幹什麼?」 
  李福貴說:「你比較麻煩,我找機會給木鐵驢惹禍,看哪個有勢力我就跟他們干。木鐵驢捨不得銀子就得和別人干,咱們在夾縫裡機靈點兒找機會開溜。」 
  李福貴又瞅著都大屁股,說:「我捨不得你,但咱幾個為了脫身捨不得也不行,不過我拉來個人你准喜歡。」 
  都大屁股摸著腳趾頭,抬起眼皮問:「誰?是哪個王八犢子能讓我一見就喜歡?」 
  李福貴就笑,輪個兒把三個寶貝嘴上的胭脂都舔到肚子裡了。李福貴才說,但把嗓子眼兒壓得很扁,放出的聲音讓三個寶貝聽了就緊張:「你們猜我在街上看到誰了?」 
  三個寶貝也都壓著嗓子問:「誰?是誰能幫咱們?」 
  四顆頭就頂到一起了。 
  李福貴吸著香氣,說:「我見到了外當家的張知漁!」 
  三個寶貝同時啊了聲,說:「是他!他在樺甸?」 
  都大屁股眼睛就亮了,也明白了李福貴的用意,就說:「我怕我不行吧,張三爺哪能看上我?還是我去勾引蔡猛子,讓小腰姐去勾引張三爺。」 
  朱小腰就動心了,但卻說:「我怕也不成,我要跟上張三爺,我就從良,落魄的張三爺也是條漢子。」 
  白小狐像個男人似的哈哈笑了,打個哈哈說:「都在做美夢呀,你們誰聽說過外當家的嫖過婊子?我看外當家也幫不了咱們,外當家最多能讓木鐵驢再少收100塊龍洋。外當家可不是當年的張三爺了,和咱差不多是隻雞嘍!」 
  這一番話說得另外兩個寶貝沒底兒了。 
  李福貴卻說:「你知道什麼?我在外闖蕩多年,這方圓十幾個縣誰不知道張三爺仁義。我闖蕩時幾次涉險我就說,我和佟家灣張三爺喝過酒,我就能脫險。在佟家灣你們還不知道張三爺的威名,張三爺走遍十幾個縣得他好處的人太多了,張三爺又從不提起,所以在咱臨江知道的就少了。這幾年張三爺也到處走。他被佟九兒揍飛了半隻耳朵在江湖上傳得很廣,但沒一個人說張三爺不是個大丈夫。佟家灣的林虎子這幾年光在墾田賣糧,忙得焦頭爛額也沒心情走動,就封閉了張三爺的行蹤。我敢說佟家灣都不知道張三爺改名張漢做了淘金漢子,背後的人都叫他張獨耳。」 
  都大屁股說:「前幾天一個客人說張獨耳為救一個叫常家軒的小子,把小柳溝金把頭狗眼三趕回老家了,就是說外當家張知漁啊!張三爺怎麼變得那麼狠了?一刀就削去了狗眼三的五根手指。」 
  李福貴說:「在外混不變不行。我打聽過了,張三爺不動手淘金,有三十幾個山東的淘金漢推張三爺做老大,淘到沙金由張三爺出去兌成大洋再找人送回山東老家。那三十幾個山東漢子養著張三爺,你沒見這裡的山東漢子連木鐵驢都讓三分嗎?」 
  朱小腰說:「木鐵驢給張三爺面子嗎?木鐵驢以前是佟九兒的手下嗎?」朱小腰也無心聽了,說完就枕在白小狐的腿上。 
  李福貴說:「我探過木鐵驢的底,木鐵驢也不知張獨耳就是張三爺。木鐵驢說山東棒子不好惹,但從不少他抽的那三成沙金。木鐵驢還說他見過張獨耳,那是個一臉麻子滿臉鬍子的漢子,是從山東剛來的才兩年,我又問會不會是張三爺?木鐵驢說不是,張三爺沒了影了,連柳一夫都找不到張三爺了,聽說張三爺乘船進關了。」 
  都大屁股就奇怪了,問:「那你看到的張獨耳會不會是張三爺?讓我白歡喜一場。」 
  李福貴說:「怎麼不是,我這眼珠好使,見過一面我就能記住。張三爺的左眉毛比右邊長出一點,那臉麻子是瘡,是叫山裡的蚊子咬的,再用手撓就爛成一片片的坑了,那副絡腮鬍子是故意留的,張三爺也不願有人認出他來。」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4)   
  都大屁股問:「那我怎麼勾引張三爺呢?」 
  都大屁股臉色越來越紅,眼睛也越發亮了。 
  朱小腰和白小狐看著都大屁股的樣子,就嗤嗤地笑。 
  李福貴說:「我盤算著你們仨就你能讓張三爺動心。」 
  都大屁股和朱小腰都問:「真的?那為什麼?」 
  李福貴說:「小腰不行,小腰和佟九兒有親,再美張三爺也不肯,白姐也不行……」 
  白小狐說:「我知道我不行,還用你說。」 
  李福貴就笑,瞄著都大屁股說:「因為你有酒量,到時候發揮得好就行了,現下就看我的了。」 
  白小狐說:「我看是白費力氣,張知漁是個落地鳳凰,動真的木鐵驢不會買張知漁的賬。」 
  都大屁股卻說:「先不管那些,我上了張三爺再說。」 
  三個寶貝又笑成一堆。 
  李福貴沒笑,聽三個寶貝笑完了才說:「這樺甸的地頭兒誰最大?」 
  白小狐說:「還用說,當然是崔豹子。」 
  白小狐說完就捏了朱小腰臉蛋一把。又說:「捏一把能捏出水來,難怪你的客人最多。」 
  朱小腰抬手摸了一下臉頰,說:「不比以前啦,老了,都27歲了。」 
  白小狐說:「不像,看上去才二十四五吧。我可真是老了,又不會保養,才28歲就像老太婆啦。」白小狐摸著自己的臉挺傷感。 
  都大屁股最小,今年才25歲。都大屁股聽了就笑,說:「白姐姐的風姿勝過我和小腰姐,臭漢子背後說白姐才是最有味的女人。」 
  白小狐卻歎口氣,說:「我想靠人也靠不上了,我做這個行當就是要報復我死爸,我頭一次就叫死老爺子給毀了。我挺感激林虎子的,林虎子和我聯手氣死了我的死爸,我想起『老騷狗』這三個字,我心裡就痛快。所以啊!我哪天死都行了。」 
  白小狐說完就掉淚了,挺傷感地就把朱小腰抱緊了。 
  朱小腰歎口氣,說:「我爸太軟弱又太窮,我14歲就叫王大戶給毀了。王大戶老去睡我媽,頭一次我爸還給摁我媽的腿,還叫我媽聽話。我都看到眼裡了,就因為欠了王大戶五塊龍洋。後來我也報了仇了,我叫謝達山找來個爛婊子去傳了王大戶獨生兒子一身大瘡。這獨生兒子又傳給了王大戶的小媳婦,王大戶也就傳上了,這三個人都爛死了。王家還不敢聲張,王大戶還有個善人名聲呢,媽的!天底下哪有善人?」 
  都大屁股見兩個寶貝一個落淚,一個含著笑,水晶晶的四顆眼珠都望著她,都大屁股也就傷感了。 
  都大屁股說:「我和你倆不一樣,我9歲成了絕戶,在劉大戶家長到13歲就被他家三個兒子睡大了屁股,就連名字都省下了。他們說我天生長得水靈靈的桃花眼、水蛇腰,就是做婊子的材料。我就爽快地做了婊子,做久了就習慣了。可是年紀大了,越來越沒指望了,常想要是有個孩子帶著就不做婊子了,可就是懷不上崽子。唉!算了,拉倒吧。李福貴你也別出點子逃離這裡了,整不好都得死。我想啊!咱姐仨做死了,你就拿著咱姐仨的龍洋逃命吧!回到臨江在螞蟻河邊上給立三座墳,每年給燒點兒紙就得了。」 
  三個寶貝抽風箱哭成一堆了。 
  李福貴也哭了,乒乓的淚珠砸下來了,說:「咱們四個要能出去,我李福貴就娶你們三個做媳婦,找個不認識咱們的地方過日子去,我李福貴發誓!」 
  李福貴咬下了一截小手指拋在地上,三個寶貝就抱著李福貴一陣抽泣。 
  李福貴說:「你們都聽話,我有法子。」 
  三個寶貝光點頭。 
  李福貴又說:「在這疙瘩是崔豹子、木鐵驢最有勢,在這整個十幾縣裡張寶志死了,柳一夫就最大了。柳一夫早就想佔大金溝他沒機會。柳一夫很重義氣,他聽說張三爺離開了佟家灣照樣兒給佟家灣面子,不收佟家灣的過境銀子,還到處派人找張三爺,連山東都找遍了。咱們拉過張三爺讓他和崔豹子、木鐵驢起衝突,再放風聲給柳一夫還有佟家灣,咱們就有救了。木鐵驢一顧不上,咱們就逃,現下你們仨還得打起精神來做才能騙過木鐵驢……」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5)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定下了計策。過了幾天白小狐就擺平了江蛤蟆。事情很簡單,江蛤蟆常找白小狐。有一回做完了事兒白小狐就哭,說:「娘家一個人也沒有了,年紀大了靠漢子也靠不上了,這輩子就要完了。」 
  江蛤蟆說:「有我呢,我陪著姐姐拉幫著過,我是孤兒,是要飯長大的,姐姐對我好每次都不要錢。」 
  白小狐光搖頭,江蛤蟆要發誓,白小狐就說:「我認你做親兄弟,等掙夠了銀子姐帶你回老家給你討個俏媳婦。你做個好點兒的生意,姐就靠你養老送終,姐看你很久了,覺得你踏實,行嗎?」 
  江蛤蟆就點頭,卻有點兒遲疑。白小狐就把江蛤蟆拉進懷裡,說:「沒媳婦以前你想犁我就給你犁,你是個男子漢了,日子久了不做可不行,只是到了關頭木鐵驢不讓咱們走可怎麼辦?咱們就雞飛蛋打了。」 
  江蛤蟆說:「時候到了,聽姐吩咐咱們偷偷跑,我可不想做一輩子鬍子。」 
  朱小腰對付蔡猛子更容易,蔡猛子一心想討朱小腰做媳婦。朱小腰把擔心的事一說再一哭,蔡猛子就爽快地說:「木鐵驢是我大哥,殺了木鐵驢不義氣,你說什麼時候走咱們就一路溜。」 
  朱小腰問:「你有多少龍洋,咱們過日子能過多久?」 
  蔡猛子就呆了,抓抓頭皮,說:「那你說,怎麼辦?」 
  朱小腰說:「你先睜隻眼閉只眼做王八吧,要能拐下木鐵驢的五百塊龍洋咱倆做夫妻的日子就快了,不過你得聽李福貴的吩咐,咱們六個抱成團才能逃出木鐵驢的手心兒。」 
  蔡猛子說:「行!我聽李大哥的吩咐。木鐵驢不仗義,給兄弟們的龍洋太少了,還指名要兄弟們到這裡來睡你們,龍洋沒幾次就又轉回木鐵驢櫃裡了。」 
  六個人串通好了,李福貴就開始找有勢力的人物結仇。李福貴一把就找對了主,李福貴在街上拉來了四通酒樓的郎大掌櫃,先讓白小狐侍候。白小狐使刁招用香灰水拌雞蛋黃抹了郎大掌櫃一肚皮,看上去像稀屎。郎大掌櫃就火了,胖揍了白小狐。就去睡朱小腰。朱小腰更壞,在郎大掌櫃睡熟的時候,把劉大掌身上的毛都剪了。郎大掌櫃醒了發現了,他惱火了,抓起朱小腰就揍。朱小腰和白小狐就高興著病倒了,做不了活了。 
  李福貴就去找木鐵驢。木鐵驢心挺細地就問江蛤蟆。江蛤蟆給加上了料酒。木鐵驢就火了,但木鐵驢不莽撞。木鐵驢先去四通酒樓找郎大掌櫃開玩笑一樣地問:「聽說大掌櫃胖揍了兩個臨江的婊子,打得兩個婊子起不了炕,她們怎麼惹得老兄發這麼大的脾氣?」 
  郎大掌櫃裝好漢不說被埋汰的事兒,卻說:「媽的!那兩個爛婊子裝牛,兄弟手癢了給她們熟了熟皮子。」 
  木鐵驢又問:「大掌櫃知不知道那院子有人罩著,那人勢力挺大的,下手又惡又狠。」 
  郎大掌櫃笑了,說:「憑郎某的財力、勢力,在這個地面上說句大話:誰都是蝦米!我殺了那兩個婊子就像拍死兩隻蒼蠅。」 
  木鐵驢摸著鼻子笑,走了。當天下午就叫人砸了四通酒樓。郎大掌櫃被砸得發懵,悄悄一打聽,原來臨江的三個婊子是靠著木鐵驢的勢力。郎大掌櫃就請木鐵驢、崔豹子吃了一桌酒席,但卻一字也沒提酒樓被砸的事兒,只悄悄塞給木鐵驢200塊龍洋。 
  木鐵驢明白了,說:「都過去了,咱們是好兄弟!」 
  木鐵驢酒後去了院子,上了一回朱小腰。然後叫來李福貴,丟在桌上50塊龍洋,說:「這50塊龍洋是郎大掌櫃賠的藥費,我看小腰沒什麼毛病今晚就開工吧,白小狐被揍得重就多歇一天。」 
  李福貴說:「驢爺真行,我服了。」 
  木鐵驢擺擺手,說:「這塊地頭兒你小子大著膽子干吧。」 
  木鐵驢像上次一樣,吐了一口濃痰就走了。 
  李福貴喊來了三個寶貝。李福貴就打蔫,李福貴說:「我打聽了許久,這一帶就是郎大掌櫃有財、有勢,官府還有人,才下工夫拉郎大掌櫃來的,白姐、小腰你兩個白挨揍了。」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6)   
  白小狐說:「挨幾下揍還挺痛快又有錢拿,你再找其他有勢的人,本縣沒有就找外縣,能拉來柳一夫才好呢!」 
  朱小腰說:「要不咱們拚命做一個月,到30號夜裡就逃,咱們有兩個保鏢四支槍沒準兒能逃出去。」 
  都大屁股在玩著手指頭不言語。 
  李福貴說:「木鐵驢心挺細,咱們不能冒險。這幾天我天天盯著街上的人就是沒見到張三爺。咱們再等等機會,50塊龍洋你倆分了吧。」 
  連著幾天一直下雨,街上全是泥水,院子裡的生意就清淡了。 
  這天崔豹子討個小媳婦,木鐵驢為討好崔豹子就集合兄弟去祝賀去了,連江蛤蟆和蔡猛子都帶了去,院子的門口就剩下了李福貴。李福貴坐在門口搭的棚子裡看雨,又打呵欠,打出了呵欠就看到來了三個漢子。 
  三個漢子都騎著馬,穿得鮮亮,直接到了李福貴的跟前。 
  一個漢子問:「你姓李?是這家院子的管事?」 
  李福貴說:「姑娘們都閒著,放炮就找郎中查看有沒有病,通過了交錢就進去,費什麼話!」 
  另一個漢子揚起手裡的馬鞭,先一個漢子擋住了。三個漢子下馬拴上馬,去找郎中,都沒毛病就放進去了。郎中看著三個漢子進去了,就打著哆嗦溜了,走時還看著李福貴還伸著細脖子向雨中看。這樣大半月了李福貴常常這樣坐著往街上瞅,就為了要瞅見張知漁。在李福貴瞅花眼的時候,院子裡卻傳來白小狐的叫罵聲:「媽的!老娘今天歇著都不行,你再糾纏姑奶奶抓你個滿臉花。」 
  一個漢子的聲音說:「老子就要你,你不幹不行,看老子侍候你!」砰的一聲,像是摔倒個什麼東西似的,白小狐就開罵了,就叫:「你敢打你姑奶奶,姑奶奶和你拼了!」 
  李福貴皺著眉頭就進院了。 
  朱小腰卻嚎叫了:「媽呀!你拔我的毛幹嘛,痛死了!操你媽!我咬你……」 
  另一個套間的都大屁股一把推倒一個漢子逃到天井裡來了,看見李福貴就喊:「這傢伙有毛病,真要命呀,怎麼放進來的?」 
  都大屁股身後一個漢子提著褲子趕出來抓都大屁股。 
  李福貴喊:「來人!抄傢伙狠狠打!」 
  兩個燒飯的婆子,一個看院子擔水的愣頭青抄起伙房裡的家什就來打。不一會兒乒乓的就響起來了,李福貴的鼻子、嘴巴就冒血了。愣頭青被一個漢子揍暈了,兩個婆子也趴下了。三個漢子一人拽著一個寶貝出了院子就要上馬。 
  李福貴急了眼,抄起一把菜刀撲向最後一個漢子。漢子在和都大屁股糾纏,都大屁股發了潑抓得漢子滿臉是血。漢子砰的一拳揍在都大屁股腮幫子上,都大屁股就跌在爛泥裡了。 
  李福貴就在漢子的屁股上捅了一刀,接著去救朱小腰。朱小腰體輕,被一個漢子夾著反綁了雙手剛放到馬背上,李福貴就撲過來一把給拽下了馬背,接著就割斷了朱小腰手上的繩子。漢子飛起一腳踹在李福貴屁股上,李福貴一頭就衝進爛泥裡了。漢子彎腰來抓朱小腰。朱小腰拼了命反手抱住漢子的腿張口就咬,漢子就抓著朱小腰的頭髮向上拉。朱小腰就不鬆口,兩下僵持著。 
  白小狐有股猛勁兒,抱著漢子的頭就是不放,兩條腿還盤在漢子的腰間夾得緊緊的。漢子抱著白小狐,想找個凸起的地方狠狠摔一下白小狐,就沒注意腳下,被衝過來的李福貴絆了個跟頭。白小狐就騎在漢子身上左手使勁兒摁住漢子的脖子,右手抓起爛泥拍在漢子的臉上,再抓卻抓起一塊石塊,砰!砰!剛砸了兩下砸出了血,手就軟了。漢子得了機會用膝蓋一頂白小狐的腰,白小狐一嘴親進泥水裡了。 
  左鄰右舍有很多人站在雨中瞅歡快,沒有人相救。李福貴打著晃兒站起來,李福貴眨巴眨巴眼睛,呆子似的在看一個人。 
  這人一頭黃草似的亂髮,一臉鬍子,穿著粗布對襟短衫,肩上背著一隻褡褳,左手抓著三個土豆,右手拿著一個土豆邊走邊扒皮,扒一點皮咬一口土豆。看到打架就一愣,抬眼瞧一眼滾成三團的六個泥人,再看一眼滿臉泥血,一身泥水呆子樣的李福貴,皺了下眉繞開路就走。卻聽到朱小腰媽呀一聲痛叫,朱小腰頭髮被扯下一把,臉被扯得揚起來,漢子的巴掌就往朱小腰臉上拍。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7)   
  李福貴就撲上去,沒到跟前,就看見漢子的臉上被揍了一個土豆。土豆很軟,就粘在漢子的鼻樑上了。 
  李福貴就站下了。漢子也停了抓向朱小腰的手,摸摸鼻子,鼻孔裡向外滴出兩串血珠。漢子就看走過去又轉回來的一臉鬍子的漢子,其他的兩個漢子也停了手。 
  都大屁股扶起白小狐靠到朱小腰這邊來,三個漢子合在一起盯著鬍子臉的漢子。鬍子臉漢子還在扒土豆皮,扒出白的土豆肉就咬一口,邊扒、邊咬、邊走過來。低頭瞅瞅朱小腰,說:「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人了。」 
  李福貴扶起坐在泥裡的朱小腰。朱小腰也認出了這雙看她的眼睛正是張知漁的眼睛。 
  馬蹄踏著泥水的聲音傳過來,跑過來兩匹馬。馬上兩個穿著對襟短衫的漢子跳下馬來。一個漢子說:「怎麼整的?大半天了架不了三個婊子,快帶走!」 
  三個漢子伸手又來抓三個寶貝。 
  張知漁手一伸,捉住伸向都大屁股頭髮的一隻手往懷裡一帶,左手往下一劃拉,雙手一用力,漢子就一頭撲進泥水裡。張知漁向前一竄,右手一拳揍在抓向朱小腰的漢子的腮幫子上,彭的一聲,漢子就跌坐到街心泥水裡了。抓向白小狐的漢子挺機靈,他的鼻子裡還在淌血,先一步逃開了。 
  張知漁張開左手開始扒最後一個土豆皮。扒著,又停手從懷裡摸出一隻皮袋,拔開塞就往嘴裡倒了一口酒。然後開始咳,咳得三個寶貝都跟著難受,都大屁股就伸出泥手幫著捶背。終於,張知漁哇!呸!吐出一口帶血的濃痰,才直起腰來,說:「謝了!」 
  後來的兩個漢子就盯著鬍子臉的漢子。 
  一個漢子抱拳說:「兄弟,這不關你的事兒。」 
  另一個漢子說:「我認出你了,你是張漢。」 
  張知漁不做聲。 
  三個寶貝偷偷抬頭瞅張知漁的耳朵,頭髮太長給擋住就沒瞅見。 
  李福貴說話了:「告訴你,他是佟家灣外當家的張三爺!」 
  兩個漢子耳語了幾句。 
  一個漢子抱拳說:「小的眼珠不花,你就是張三爺。小的回去告訴大當家的來接張三爺敘舊,現下就放過這三個婊子。」 
  張知漁臉色就變了變,看著五個漢子上馬走了,反手揍了李福貴一個耳光,說:「娘的!你們招惹柳一夫的人幹什麼?還害得我下水。」 
  李福貴忙說:「我哪敢?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柳一夫的人。外當家的救人救到家,你請進屋聽咱訴訴苦,咱們想走走不脫呀。」 
  張知漁在遲疑,都大屁股一把抱住張知漁的胳膊,說:「外當家的怎麼像個娘們樣子了,咱們可算是半個親人呢!」 
  三個寶貝一擁張知漁就進了院子。 
  李福貴喊愣頭青關了院門,又吩咐婆子做飯熱酒。李福貴瞅著三個泥美人,說:「還不去洗把臉收拾收拾,都成泥菩薩了。」 
  三個寶貝都收拾好了,個個揚著青腫的臉聚到李福貴屋裡了。 
  張知漁輪個兒瞅瞅她們,再看看鼻青臉腫的李福貴,開心得哈哈大笑,說:「為你們四個挨揍乾一杯。」 
  五個人就碰了杯。 
  朱小腰問:「外當家的,你怎麼流落到樺甸來的?今天可多虧了你,我敬你一杯!」 
  兩人就碰了杯。 
  張知漁歎口氣,說:「我捨不得離開長白山,走了幾回又都轉回來了,現在搭幫上三十幾個同鄉在小柳溝淘金。我說實在的我毀了,我就是想等我兒子長大了,我見我兒子一面聽我兒子叫聲爹,我就過完這一生了。來!李兄弟,三個姐妹,大夥兒喝酒……」 
  張知漁喝醉了,被抬到都大屁股炕頭上了。等都大屁股睡醒了,張知漁早就走了,走時在炕頭小桌上放了10塊龍洋。 
  都大屁股哭了,說:「我不要龍洋,我真的動心了,我就找張知漁去。」 
  李福貴說什麼都擋不住,就把都大屁股鎖屋裡了。 
  當天夜裡丁銅皮找來了,李福貴把都大屁股放出來。都大屁股也清楚如果去找張知漁,走在路上就得被淘金漢子們整丟了命,也就耐著性子等。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8)   
  丁銅皮是被何鐵牛趕出鷹屯的。就因為何鐵牛老去偷丁銅皮的媳婦,丁銅皮不肯吃虧也去偷何鐵牛的媳婦,就惹惱了何鐵牛,何鐵牛就趕跑了丁銅皮,還嫁掉了丁銅皮的媳婦。丁銅皮認為能幫他奪回媳婦的只有張知漁,丁銅皮就邊討飯邊四處找。丁銅皮聽說臨江有個李福貴,帶著三個婊子在窯子裡賣肉,丁銅皮想他認識李福貴就找來了。丁銅皮見了李福貴,就打聽張知漁。 
  李福貴給丁銅皮換了衣服,說:「想找外當家就在這兒等,再幫著做點事兒。都是同縣的人,人不親土還親呢!」 
  五個人就在一起吃夜飯。丁銅皮的眼珠就往三個寶貝身上描,引得朱小腰和白小狐嗤嗤笑。當夜,丁銅皮趁著沒客人溜進都大屁股的房裡,被都大屁股一頓鞋底兒給拍了出來。朱小腰看著丁銅皮可憐巴巴的,就免費接了丁銅皮一次客。 
  丁銅皮就在院裡安身做了門房,安身的第三天早上就被人拍醒了,開門晚了一點兒還被來人揍了兩個耳光。正冒火想還手,就被闖進來的江蛤蟆和蔡猛子一邊一個扭著耳朵拉進李福貴的屋裡才被放開。丁銅皮捂著耳朵就嚇傻了。 
  木鐵驢拽起李福貴就是兩巴掌,把李福貴打懵了。木鐵驢大罵:「你們想跑還想拉走我的兩個兄弟,老子待你們薄嗎?」 
  李福貴去瞅江蛤蟆,江蛤蟆齜牙一笑,說:「我是驢爺的心腹,不過是想白睡幾天臭婊子。」 
  李福貴又去瞅蔡猛子。 
  蔡猛子說:「我求驢爺把小腰賞我了,屋子都整好了,我一邊開院子一邊嫖媳婦,又過癮又省錢,還掙銀子,一舉三得。」又說:「驢爺宰了這小子吧?」 
  木鐵驢瞇著眼珠說:「還不行,這小子使壞給我惹上了大麻煩,郎大掌櫃是柳一夫的表弟,這個大麻煩我頂不了。柳一夫來人搶她們三個是我故意讓搶的,搶走我再賠點兒禮就過去了,沒成想卻被外當家碰上了,事情就麻煩了。大當家擔心柳一夫串通外當家來搶他的大金溝,大當家要會一會外當家!柳一夫派人來要她們三個大當家就不給了。」 
  木鐵驢在屋裡邊轉圈邊問:「李福貴你聽清楚了嗎?」 
  李福貴反問:「你要我怎麼幹?」 
  三個寶貝也都聽到聲音過來了。木鐵驢輪個兒看看說:「我頂不了了,不過外當家張三爺大概可以。媽的!張三爺在大金溝兩年我還不知道,真他媽的窩囊!柳一夫要你們去,你們仨就爽了,柳一夫那裡管吃、管住,其他的都不管,每天有300條漢子侍候著,大概做上個一年半載的就能回老家了。」 
  三個寶貝的俏臉都嚇黃了,然後就綠了。三個寶貝睜著桃花眼、杏核眼、忽靈眼,都瞅著李福貴。 
  李福貴就揉著腮幫子笑,笑得江蛤蟆、蔡猛子、丁銅皮都莫名其妙。 
  木鐵驢問:「笑什麼?」 
  李福貴答:「驢爺准有招,我在聽。」 
  木鐵驢就笑了,說:「你小子!連我都歡喜你小子的機靈勁兒,你小子帶著她們仨去小柳溝找張三爺吧,大當家的要會張三爺,這兩個人有怨。我嗎,還得找一個人才能救張三爺。」 
  木鐵驢點手叫過江蛤蟆又說:「你快去臨江謝家屯找鐵匠謝達山,就說張知漁有難。嗯,不用告訴佟家灣,佟家灣草雞了。謝達山來治一治崔豹子差不多就行了。」 
  木鐵驢又叫過蔡猛子,說:「你帶他們去小柳溝。」又用眼珠盯在李福貴臉上,說:「你小子嘴巴緊點兒,來日有你的好處!」 
  李福貴說:「姐兒幾個收拾收拾,走人了。」 
  路上,坐在馬車裡的朱小腰不眨眼珠地盯著蔡猛子。蔡猛子不時瞧朱小腰一眼,就嘿地笑一聲。 
  李福貴和丁銅皮在一旁耷拉著腦袋走路,丁銅皮什麼都沒想,李福貴腦袋在轉著。吃中飯的時候李福貴就笑了。 
  李福貴悄悄問都大屁股:「我李福貴發達了你願嫁給我做媳婦嗎?」 
  都大屁股大著嗓子問:「你?」嘴巴張成個問號吐出了:「就你那屌樣?」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9)   
  李福貴就歎口氣,說:「那你就隨張三爺走吧,我真捨不得你!」 
  都大屁股心軟了,說:「咱倆是王八陪母雞,合在一起大補,我答應了。唉!也不知道還能活嗎?」 
  聽著二人的話,蔡猛子就往朱小腰身邊湊,說:「咱倆也是王八……」呸!卻叫朱小腰呸了一臉口水。蔡猛子就懨懨地吃了飯又往前走。 
  放眼溝溝汊汊的河道沙地中儘是沙坑、窩棚,赤著膀子的淘金漢直著腰桿看新奇。 
  有人說:「看,三個小娘們兒!」 
  有人追上來問:「多少大洋一次?我給金子。」 
  蔡猛子就有出氣筒了,就罵:「睡你媽去!你媽不要金子!」 
  淘金漢子要惱,卻看見蔡猛子的一對雙槍,就歎口氣退開了。可是,走幾步就有淘金漢追上來問同樣一句話,最後連蔡猛子都罵煩了。 
  蔡猛子說:「這幫傢伙連母豬都見不得,母豬要沒人看管著他們都敢整得母豬哇哇叫。」 
  朱小腰惡狠狠地罵:「你媽才是母豬呢,噢!瞅你那顆豬頭就知道你準是公豬的龜兒子。」 
  蔡猛子賠著笑,說:「我這輩子都不罵你一句也不打你一下,你是我喜歡的女人。唉!他媽的也沒治,我怎麼就喜歡上你了呢,你要我這顆豬頭,我立馬就給你。」 
  朱小腰說:「真的?」 
  蔡猛子說:「真的!」 
  朱小腰擠出一臉的百合花,說:「你先給我一隻豬耳朵,豬頭先留著,行嗎?」 
  蔡猛子說:「連頭都是你的,要耳朵小事一件!」 
  沒等李福貴、丁銅皮明白過來,蔡猛子就用刀割下了自己的一隻左耳朵遞給朱小腰。白小狐、都大屁股捂著臉驚叫。 
  朱小腰媽呀一聲,跳下馬車去捂蔡猛子往外射血的耳朵,頓時就哭了,喊:「你傻□子呀!我要的是豬耳朵我又餓了,你傻呀!」就又蹦又罵又哭又捶又打又叫又笑。 
  蔡猛子笑了,說:「你心疼我,我死了也高興!大寶貝我告訴你,我幫木鐵驢做完這件事兒我就有500塊大洋了,就帶著你遠走高飛了。我在院子裡罵你是假的,我重情義呢!」 
  到了夕陽跌下河谷的時候,六個人才到了小柳溝。這裡是三十幾條山東漢子的地頭兒。山東漢子們在夕陽裡直起腰桿,放下手中的篩子,看著馬車上的三個女人。有十幾條漢子蹚著水走上沙地。 
  李福貴叫蔡猛子停了馬車。李福貴上前問一個漢子,漢子光著上身,身上的皮像蛇皮似的正脫層。 
  李福貴問:「這位大哥,張三爺在嗎?」 
  山東漢子打量了一番李福貴,掏出「棒槌」對著馬車撒尿。 
  耳聽白小狐說:「看!那根『棒槌』真小。」 
  山東漢子提上褲子才說:「這裡沒有張三爺。」 
  山東漢子又用下巴指一指車上的三個寶貝,說:「做生意就下來,大伙幫著搭窩棚。每個人一宿上三條漢子行嗎?開個價!」 
  李福貴不理漢子的茬兒,回頭問:「蔡猛子,這是小柳溝嗎?」 
  蔡猛子肯定地說:「怎麼不是!」 
  蔡猛子走過來,問:「你不認得我?我來抽過成,你好好瞧瞧我的臉,我找張三爺。」 
  山東漢子回頭問同伴:「哥幾個認識他的臉嗎?」 
  十幾條山東漢子都搖頭。 
  山東漢子又問:「誰是張三爺?」 
  十幾條山東漢子又搖頭。 
  山東漢子雙手一擺,說:「沒這個人。」 
  蔡猛子就要急眼。蔡猛子找不到張知漁辦不成事兒就沒大洋可拿,拿不著大洋就討不到朱小腰。蔡猛子用衣襟扇著風瞇著眼珠向河灘裡瞅。一個個山東漢子都是一個樣,那光身子在夕陽裡都是黑紅閃亮的。 
  蔡猛子就說:「什麼張三爺,像耗子似的閃了。」 
  蔡猛子突然一拍大腿,說:「李大哥,張三爺是不是張獨耳呀?」 
  李福貴說:「是啊,他還叫張漢,怎麼找不到呢?到前頭瞅瞅!」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10)   
  山東漢子說:「停,你們到底是找張三爺還是找張漢?」 
  李福貴說:「張三爺就是張漢,你們叫他張漢咱們可不敢,咱們得叫他張三爺。」 
  山東漢子打了忽哨,遠遠的又一聲忽哨。山東漢子說:「向前走吧。」 
  李福貴轉身招呼馬車向前走。下了一道土坡進了白楊樹林,就看到十幾座茅草屋搭在空地上。馬車一進到空地,一個十四五的小伙子走出來,問:「你們幹什麼的?是做皮肉生意的嗎?」 
  李福貴說:「我找張漢張三爺的。」 
  小伙子說:「天晚了,你們走不了了,先住在我大哥屋裡吧。我大哥還沒回來,你們有事兒和我說也行。」 
  蔡猛子問:「你叫什麼名?有東西吃嗎?」 
  小伙子說:「我叫常家軒,我大哥的客人就是整個小柳溝的客人,一會兒就有東西吃了。不過我得問清楚,你們帶的娘們兒是來做生意的嗎?」 
  都大屁股搶先說:「不是,咱姐幾個都是你大哥的好朋友。」 
  常家軒齜牙笑了,說:「請!有開水,我剛燒的。」 
  過了一會兒,天濛濛黑了。前前後後回來了三十幾條漢子,唱歌的、罵粗的,吵吵鬧鬧地開始忙活。 
  常家軒就挨個帳篷走動,不大的工夫,七八條漢子做好了吃的送過來了。每個人都很客氣,粗話也不說了,瞧著三個寶貝嘿嘿笑笑就放下東西退出去。他們互相說話的聲音都很小了,生怕驚動了三個寶貝似的。 
  常家軒說:「你們准餓了,就是沒好東西招待你們。」 
  李福貴說:「很豐盛啊,有山雞、有河魚、還有酒,叫大夥兒來一起吃吧。」 
  常家軒給每個人滿上酒,說:「你們吃呀,別客氣,我大哥說長白山的人都豪爽。」 
  李福貴就看著丁銅皮和三個寶貝,蔡猛子卻看朱小腰。都大屁股忽然問:「小兄弟,怎麼這麼靜?漢子們都睡了嗎?」 
  常家軒說:「沒睡,他們怕驚動了大哥的客人就都不亂說話了。甭管他們,吃飯吧,都快涼了。」 
  蔡猛子說:「我可得吃了,以後好生回請張三爺就是了。」 
  這一夜,三個寶貝擠在一起睡得很踏實,只有蔡猛子和李福貴睡不著覺。丁銅皮乾脆坐著想媳婦、想丫頭,想到天亮。 
  常家軒早早地安排好了早飯,山東漢子們悄悄地早早各自開工去了。三個寶貝都有晚起的習慣,直睡到吃午飯時才起。張知漁已經回來和李福貴、丁銅皮說了一個時辰的話了。蔡猛子卻不見了。 
  三個寶貝醒了,洗把臉吃了飯,才聽常家軒說大哥早回來了。三個寶貝就齊齊去見張知漁。她們看見張知漁和李福貴、丁銅皮坐在河堤的一塊大青石上說話。三個寶貝和張知漁打過招呼就要求張知漁救命! 
  張知漁說:「我都知道了,看來我不出頭也不行了。你們先把心放在肚子裡吧,就是不知道崔豹子玩什麼花招?」 
  都大屁股掏出那10塊龍洋遞給張知漁,說:「我不要你的錢,我只把你一個看成不是我的客人。」 
  張知漁接過了龍洋,說:「我心領了,我想你們可能上當了。」 
  幾個人都問:「上什麼當啊?要丟命了啊?」 
  張知漁說:「崔豹子一直怕柳一夫奪他的大金溝,逼出我就是要引來柳一夫。柳一夫知道我的消息非來找我不可,你們做了魚餌,我也做了魚餌。沒法子,我不能丟下你們,這幾天就養精神等著吧。」 
  這一天終於到了,這天的太陽一出來就熱得像火。三十幾條山東漢子都覺得滿肚子裡全是火。只有三個寶貝心裡藏冰,還打哆嗦。 
  崔豹子、木鐵驢帶著40條人槍來了。三十幾條山東漢子都瞧著張知漁。張知漁坐在大青石上,看著崔豹子、木鐵驢下了馬走過來了,張知漁都沒站起來。 
  崔豹子遠遠地就喊:「啊呀!外當家,小弟竟不知道外當家流落到此,真是失敬啊!想不到外當家做了三個婊子的皮條客,佟家灣有光彩了!」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11)   
  木鐵驢說:「張三爺,大當家看你來了。」 
  張知漁站起來,就摸皮袋子往嘴裡倒酒,然後就彎腰咳,咳得崔豹子直皺眉頭。都大屁股上來幫著捶背,張知漁哇地吐出一口帶血的濃痰。張知漁直起腰來才喘過了一口氣,說:「不敢,崔爺是來取我的頭的吧?」 
  崔豹子扭頭瞅木鐵驢。 
  木鐵驢說:「早些年方圓十幾縣裡人稱最值銀子的頭是韓邊外,再後來第一值銀子的頭是紀老頭子,第二值銀子的頭才是佟九兒。而今又變成了第一是柳一夫,第二是咱們大當家的。從沒聽說過一個靠『棒槌』混飯吃的山東棒子的頭值銀子,咱們大當家要你的頭能當尿壺用啊!」 
  張知漁身後的山東漢子都冒火了,抄傢伙就要上。 
  張知漁擺手攔住了,扭頭說:「都退後30步,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靠前,要不依就別叫我大哥,就從這條溝裡滾出去。」 
  常家軒吸了下鼻子就哭了,哭著喊:「你們退!你們退!大哥死了咱們一起埋!快退後,大哥生氣就吐血呀!快退後!」 
  崔豹子擺手說:「賞張獨耳一碗酒,讓他消消火再請他坐回石上,割了他的獨耳,他的頭就留下做裝食的吧!你們去帶上三個婊子就回了。」 
  崔豹子身邊走出來三個漢子,一個漢子遞給張知漁一碗酒,張知漁接了就喝了。三個寶貝的心就涼了。另外兩個漢子就架著張知漁往青石上推。張知漁動手了,也沒看清張知漁是怎麼整的,這兩個漢子就跌出去了,摔個頭破血流。 
  張知漁瞅著崔豹子說:「我如今沒人沒勢,你殺我易如反掌。聽說道上有說道,我和你一樣一樣地來,我趴窩了你就帶她們走,行嗎?」 
  木鐵驢接口說:「你不配,你連一條槍都沒有,算哪條道上的?」木鐵驢說完回看崔豹子,兩人哈哈大笑。 
  張知漁臉就青了。 
  這時就聽到遠處砰的一聲槍響。崔豹子回頭去看,木鐵驢卻向張知漁遞個眼色。遠處一騎馬狂奔而來。來到近前,此人兩手一按馬背飛身下馬。 
  崔豹子就喊:「達山大哥,你怎麼來了?」就迎了上去。 
  謝達山鐵青著臉,一把推開崔豹子直奔張知漁走過來。先是上下看了一番,說:「兄弟,我來了!」 
  張知漁笑了一下,說:「你來了,我死了你就替我去看一眼我的兒子。」 
  謝達山就衝著木鐵驢過去了,啪就是一個耳光。謝達山問:「怎麼回事?」又對崔豹子說:「你倆有怨有仇按道上規矩辦,以勢壓人我謝達山翻臉不認人。」 
  崔豹子一聲冷笑,說:「不是張知漁我早就做了佟家灣的外當家,早已掃平江東六縣,哪有柳一夫的份兒?現下柳一夫上門欺人,還要這三個婊子,還說張三爺的人不論淘出多少金子要我不准抽成,我就是不屌他!達山大哥,咱哥倆兄弟一場,請你兩不相幫,我和姓張的按道上規矩辦!喂!姓張的你選人吧。」 
  謝達山說:「放屁!那點兒陳年老賬提它幹嗎?佟九兒喜歡張兄弟不喜歡你,沒有張知漁也輪不上你。至於柳一夫,他壓根兒沒安好心,你殺了張兄弟佟家灣能饒你?佟九兒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你和佟九兒一起衝突就會兩敗俱傷,他柳一夫就占佟家灣和大金溝。你快醒醒吧!來,大家拉手做兄弟!」 
  崔豹子就冷笑,說:「你太抬舉佟家灣了,佟家灣早就趴窩了。我是看在佟九兒的份兒上才放棄臨江地面,你還當佟家灣是當年的佟家灣?」 
  謝達山就笑了,指點著崔豹子說:「這幾年你小子好吃好喝過迷糊了,佟家灣年產多少糧,多少財路,多少勢力在盯著,哪個敢動?臨江一帶佔了一個「和」字,動一牽百,連柳一夫都一心結交不敢下手,就憑你崔豹子?除了張知漁和佟九兒誰也做不了臨江的老大。人家兩口子鬧意見,你當張知漁真的趴窩了?你小子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 
  木鐵驢接過話說:「大當家的,達山大哥說得在理,只是……」木鐵驢瞧瞧謝達山,又瞅瞅崔豹子,又說:「如果大當家的就這樣收了手就怕被道上人說笑,可不收手也難啊,兄弟也騎虎背上了!」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12)   
  謝達山說:「木鐵驢你是什麼用意?」 
  崔豹子就冒火了,說:「謝達山我給你面子,你一邊看著,我就不屌柳一夫的賬!就怪張知漁是柳一夫的兄弟!我給他三次機會,逃過了就活,逃不過就死!這就是給你謝達山面子。來人!」 
  崔豹子點手叫過一個瘦漢子,說:「你去領教領教張爺的槍法,生死各安天命。」 
  謝達山說:「放屁!人家沒槍,你這不成心要人命嗎?來,小子!我替張兄弟接你的槍。」 
  木鐵驢就過來拽謝達山,說:「大哥一邊去,你怎麼知道張三爺不行,你這不是要替張三爺示弱嗎!」 
  張知漁說:「謝大哥借你的槍用一用,我的事兒我接著。」 
  謝達山說:「你行嗎?」 
  張知漁說:「謝大哥放心吧,別忘了我托的事兒就行了。」 
  雙方人都讓開場子。 
  都大屁股等人緊張地看著。 
  張知漁和瘦漢子相距三十多步對面站著。 
  木鐵驢向崔豹子抱抱拳,喊:「開始!」 
  瘦漢子揚手就是一槍,接下來就向左側一跌扑倒。張知漁見瘦漢子揚手就是一個旋子躍開卻沒放槍,瘦漢子撲倒在地接連就是三槍。張知漁連打三個旋子就摔倒了。崔豹子哈哈笑了。瘦漢子向上一起身,張知漁突然一躍而起,砰!砰!兩槍,漢子雙臂就垂下來,雙槍砸在地上,兩臂都被張知漁打斷了。 
  謝達山在一旁鼓巴掌,心說,要是我一槍就要了這小子的命,還容這小子放四槍。 
  崔豹子招招手點出身邊的另一條瘦漢子,說:「久聞張三爺甩刀拳腳玩得好,你去試試他是不是吹牛。」 
  瘦漢子走上前,說:「我用鐵彈會會張三爺的甩刀,我拳腿裡夾鐵彈,張三爺小心了!」 
  謝達山放心了,謝達山見過張知漁的甩刀。 
  張知漁只點下頭,兩個人就干在一起了。 
  動上手謝達山有點兒擔心了,瘦漢子拳腿功夫了不得,換了自己兩個也不成。張知漁卻打得很有法度。謝達山與崔豹子也都不得不敬佩張知漁的拳腳。 
  張知漁揍了瘦漢子一拳,卻中了瘦漢子一腳。張知漁就跌出去了,一個挺身跳起來,左腮幫又中了瘦漢子一拳,又一個跟斗跌出去。張知漁一咬牙,甩刀就出手了,嗖的一聲,射向瘦漢子肩窩。瘦漢子一聲冷笑,手一揮一甩,一個黑乎乎的鐵彈飛出就砸飛了甩刀。 
  張知漁已脫開險境,離開瘦漢子四五丈遠,喘了一口氣,一個旋子旋起,第二口甩刀再一次射向瘦漢子的肩窩,瘦漢子手一揚,呼的聲,第二顆鐵彈在半空撞飛了甩刀。 
  張知漁冷汗就下來了。 
  謝達山就要抄槍。 
  崔豹子手一揮,二三十條槍對上謝達山和圍上來的三十幾條山東漢子。還有十幾個謝達山早年的老兄弟跑到謝達山身邊舉槍對上了崔豹子,崔豹子的臉就氣青了。但一旁的木鐵驢和身邊的二十幾個手下卻不動聲色。 
  張知漁揚手虛晃一刀,腳下飛起一腳,踢起一塊石塊,跟著一個旋身,第三口甩刀出手。瘦漢子賣弄功夫,雙手齊揚,兩顆鐵彈撞落了石塊和甩刀。 
  瘦漢子笑了,說:「耳聞佟家灣張三爺三口甩刀稱絕一時也不過如此,兄弟還有一顆鐵彈你接個試試。」右手一揮鐵彈飛出來。 
  張知漁一個旋身用手接住鐵彈,瘦漢子左手又一揚,第六顆鐵彈,砰的一聲!就揍在張知漁胸口上。 
  張知漁就跌了下來,一挺身又站起來,急促地咳了幾聲,嘴角咳出了血,臉色就慘白了。 
  崔豹子大聲喊:「做了他,你就是三當家了。」 
  謝達山喊:「你敢,老子宰了你。」 
  瘦漢子走上來又動手,張知漁突然翻個跟斗雙腳結結實實踹在瘦漢子的胸上,瘦漢子跌了個滾兒,爬起來又撲上去,張知漁還了兩招起腿又踢,卻被瘦漢子抓住腳脖子雙臂一壓就掰斷了張知漁的左腿,掄起來把張知漁摔了一溜滾兒。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13)   
  都大屁股就喊了:「別打啦!別打啦!我跟你走,去嫖你爸都行。」哭著往前撲,卻被李福貴一把抱住。 
  張知漁咬著牙,臉上的冷汗就淌成河了,雙手頂住瘦漢子下踹的腳用力推開,右手向後腰一摸,扭腰一甩,張知漁從來不輕易出手的第四口三寸長的小甩刀,嗖!就擠進了漢子的咽喉。 
  張知漁說:「你是我殺的第一個人,你他娘的欺人太甚。」 
  謝達山喊:「崔豹子,你還有什麼話說?」 
  崔豹子愣了一下,說:「還有一次機會。」 
  謝達山說:「你是成心要張兄弟的命了,是不是?」 
  崔豹子還沒說話,就聽一人喊:「大當家的,大金溝被柳一夫佔了,柳一夫殺來了,說是來為姓張的報仇。」 
  崔豹子只一發呆的工夫,木鐵驢身後的蔡猛子一晃身,向前一撲,一刀捅進崔豹子的肚子裡,再一劃拉用頭一頂,崔豹子哼了一聲,向後摔倒就蹬蹬腳死了。接著槍聲就響了,18個崔豹子的親信都中槍死了。 
  謝達山臉色連變,就笑了,說:「好你個木鐵驢!幸虧我他媽趕你下山了。」就過去扶起張知漁,都大屁股卻搶了先。 
  木鐵驢摸著鼻子笑,眼珠往來路上看。不一會兒,一隊人馬就過來了。木鐵驢才說:「大當家的來了,唉!就苦了張三爺了。」 
  謝達山猛一醒,說:「你投了柳一夫?利用了張兄弟?」 
  木鐵驢搖搖頭,說:「連環計呀,都是李福貴想出來的,我也上了當,不得不幹掉崔豹子罷了。」 
  柳一夫遠遠就喊:「咱家老三可安好嗎?」 
  張知漁喘著粗氣苦笑。柳一夫跳下馬去抱張知漁,見張知漁斷了腿,就說:「二哥不得已苦了兄弟了。」回身就拍了木鐵驢一巴掌,罵道:「你不是說用鐵彈的王八犢子傷不了老三嗎?老子回頭再收拾你。快!給老三接骨治傷。老三,哥哥請你到『大房子』做幫當家,壓弟妹一頭給你出氣。」 
  張知漁又咳得吐了血,說:「不行了,只求二哥日後寬待這幫山東兄弟,饒了這三個苦命的女人,我要回佟家灣看一眼兒子。」 
  柳一夫鼻子一酸,就放聲哭了。 
  謝達山瞪著木鐵驢,又瞪著笑嘻嘻的李福貴,最後瞪著柳一夫。謝達山說:「張兄弟呀,你不死有人睡不著覺啊,媽的!連婊子都不如!」 
  柳一夫抬頭盯著謝達山。 
  張知漁說:「謝大哥見過我二哥,我二哥待我像親兄弟一樣,我有你們兩個好兄弟沒白活一場。」 
  謝達山心裡明白張知漁的用意,說:「我帶著我兄弟走了,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請開口。」 
  柳一夫揮揮手,有人送過來20塊金磚。 
  柳一夫說:「老三,這點金子算哥哥送給小侄子的一點兒壓歲錢。我回頭去看你,弟妹再不容你,二哥可不給佟家灣面子了。」 
  張知漁就示意謝達山接了金子。丁銅皮和常家軒把張知漁抬上了馬車。都大屁股沒聲沒響地就坐了上去,抱起張知漁的頭枕到自己的腿上,再用手巾給張知漁擦臉。 
  李福貴卻說:「你忘了你說過的話了嗎?」 
  都大屁股就呸了一口。 
  朱小腰和白小狐急忙往馬車上爬。 
  蔡猛子和江蛤蟆就急了,蔡猛子忙問木鐵驢:「驢爺你答應的事兒還算數嗎?」 
  柳一夫向木鐵驢揮揮手,木鐵驢就吩咐給了蔡猛子和江蛤蟆每人500塊大洋,這兩個人牽著馬就湊到馬車邊上了。 
  三十幾條山東漢子哭成一堆了。 
  張知漁向柳一夫擺擺手,說:「二哥保重!」 
  常家軒很機靈地駕著馬車就走,卻趕得很慢又很從容。 
  丁銅皮一路小跑跟隨著。 
  謝達山吩咐蔡猛子和江蛤蟆小心提防。 
  蔡猛子卻說:「老大當家的,沒事兒,木鐵驢說話算數!」 
  謝達山騎著馬壓後,手裡緊握著雙槍。 
  柳一夫瞇著眼珠看著馬車越走越遠。   
  第七章 李福貴和三個寶貝(14)   
  李福貴說:「大當家,就剩佟家灣了,放不得張知漁。」 
  柳一夫卻歎口氣,說:「老三不會和我對著幹,老三活不久了。我真的拿老三當兄弟,我成全他吧。木鐵驢,大金溝你給我守好了。」 
  木鐵驢答應。 
  柳一夫又說:「李福貴你要什麼?只管獅子大開口,沒有不行的。」 
  李福貴卻說:「謝大當家,該有的我都有了,我什麼也不想要了。」心裡說,算盡機關就想要佟家灣,卻棋差一著算錯了柳一夫,想不到柳一夫還重情義。 
  柳一夫哈哈笑,說:「我就喜歡你小子這點兒德行,你不願做鬍子可怎麼整?得了,張寶志大哥留下的翠柳院就送你吧,你就發財去吧。」 
  李福貴提不起精神,卻說:「謝謝大當家!」 
  柳一夫又說:「你小子點子可真高,只用了三個婊子就套上了木鐵驢,又用我的表弟結交了木鐵驢。再用三個婊子套上了我家老三引出崔豹子,我算算你只用了七個人就幫我得了一個縣的地盤。」 
  李福貴又說:「謝謝大當家……」 
  從此李福貴在東邊道區域失了蹤。據說李福貴在關外成了點氣候,也改了名字。 
  馬車載著張知漁連夜出了樺甸地界住到了客店裡。張知漁突然從炕上坐起來,瞅著謝達山和都大屁股,說:「安全了。」 
  謝達山與都大屁股都一愣。 
  張知漁皺著眉頭說:「就剩佟家灣不受柳一夫控制了。謝大哥你帶我去謝家屯吧,你出頭聯合臨江所有的屯『內和外和』足可震住柳一夫!這樣做我當年有過鋪墊,再做就容易些。」 
  謝達山問:「你的傷?」 
  張知漁說:「腿斷是真的,吐血是假的,李福貴這幾年一直盯著我,我甩不掉他,李福貴在算計佟家灣。我將計就計卻差點連累大哥丟了命,到頭來打了個平手。我放不下佟家灣,臨江的地肥呀!我不和佟九兒治這幾年氣如今的發展就可觀了,咱們有人、有糧、有槍就誰也不怕。」說完張知漁又咳出了血。 
  謝達山說:「我可不行,還得你重新來。」 
  張知漁說:「我真不行了,我得的是肺病,要不介那瘦漢子不是我的對手。我想佟九兒,明天就叫丁銅皮去摸摸底。」 
  都大屁股就把臉扭過去掉了淚。 
  張知漁伸手去摸都大屁股的頭髮,說:「你的心意我清楚,我耗盡力氣了,不行了。」 
  都大屁股卻說:「你哪天進佟家灣我哪天走。」 
  丁銅皮講完了張知漁的事,就抓茶碗喝茶。 
  林虎子自言自語地說:「真沒想到,小小李福貴差點兒得去了佟家灣。柳一夫要真殺了外當家,內當家就得和柳一夫拚命,就算不拚命柳一夫也是非占佟家灣不可,咱大夥兒就都完了。」 
  烏大嫂問:「現下外當家住在謝家屯謝大戶的家裡?」 
  丁銅皮點著頭,說:「是,就在那兒,都大屁股在侍候著。」 
  路小妹關心女人,就問:「朱小腰和白小狐去了哪裡?也在謝家屯?」 
  丁銅皮說:「朱小腰和白小狐她們太好了,都掙了幾千塊龍洋,四個人結成夫婦遠去雞林做財主去了。」 
  烏大腳說:「我心裡挺急,我走了。我去找上熊小丫帶著小當家的去瞅瞅外當家,我可不管內當家的破事兒了。」 
  烏大腳抬腿就走了……     
  青狼 第五部分   
  第八章 人狼之戰的第三個回合的之前之   
  大奔揚頭咆哮,它看到蛇的身軀糾纏著黑雕從天空中往下掉,黑雕拚命扑打翅膀阻止下墜。但是蛇太大了,足有四米長的軀體在黑雕身上纏了兩圈,再用力勒緊。黑雕拚命掙扎,每一次用嘴都能撕開蛇的一塊皮肉。蛇的力氣好像要大些,而且黑雕匆忙間沒有抓住蛇的七寸,使蛇懸身半空仍然有餘力纏住雕身,和雕搏鬥。 
  ——動物小說《絕地反擊的熊》秋收之後,臨江一帶各屯人家的日子仍然一天天過著。下了第一場雪之後,天就一天天冷了。 
  佟九兒還沒有回來,張知漁就和兒子佟占山相聚了三個月。張知漁的斷腿已經長好了,只是走路時有點瘸。都大屁股像變了個人似的整日陪著張知漁,嘴角的笑就整日畫在臉上。然而,都大屁股清楚,張知漁沒有多少日子了。腿傷好了的張知漁慾望強了,張知漁在拚命熬自己。 
  在三個月裡,臨江各屯的大戶常常出入謝家屯,聽了張知漁的吩咐,推佟家灣為主,內和外和墾田養人。 
  張知漁的大墾田計劃在秋後的大燒荒中也就開始了。 
  那時,謝家屯謝大戶已經死了,謝達山做了大戶,謝達山是張知漁最有力的支持者。這一帶最大、人口最多的鷹屯卻和佟家灣、謝家屯等各個屯都斷了來往。謝達山派去找何鐵牛的人回來說:「何鐵牛不准他進屯,鷹屯整個屯子裡都是藥味。在近處打聽才知道鷹屯的男女都得了楊梅大瘡。聽說鷹屯的熊小彪在縣城救回一個高麗屯的啞巴女人,啞巴女人長得美,鷹屯的漢子就輪著上啞巴女人,啞巴女人身上的楊梅大瘡就傳給了那些漢子,那些漢子又把楊梅大瘡帶回家傳給了各自的媳婦。這樣,獵沒人打了,地也沒人種了,鷹屯就這樣毀了。」 
  謝達山就轉告了張知漁。 
  張知漁說:「咱們給鷹屯糧,幫鷹屯找城裡的郎中救鷹屯一把。」就吩咐丁銅皮去告訴林虎子給鷹屯送一萬斤苞米過去。 
  張知漁又對丁銅皮說:「你去看看你媳婦和閨女,要沒病就帶出來在謝家屯落戶吧。」 
  丁銅皮搖頭說:「我去過了,我媳婦快治好了,我家丫頭沒得上,可是不行啊,外當家。」 
  丁銅皮轉了一個圈又說:「我媳婦說不跟我過了。九人趟子屯的那傢伙,就是外當家的送過他兩把短槍的那個獵人,他就是靠外當家送的兩把短槍才從山裡逃出來,他是何鐵牛給我媳婦找的新漢子。那傢伙對我媳婦和丫頭比我對她們好,我丫頭跟了那傢伙的姓,我媳婦和丫頭都說再窮也和那傢伙一起過。那傢伙說我回去住也行,算是拉邊套。我想過了外當家的,我……我就跟著你學做人吧,拉我自個媳婦的邊套也沒意思,看著還生氣。」 
  張知漁看著丁銅皮笑了笑,也就由了丁銅皮…… 
  鷹屯的藥味越飄越高去找白雲結親去了,老天爺就又給下了幾天的雪。雪正下著何鐵牛來了,何鐵牛是蒙著臉來的,只露出兩個眼珠,何鐵牛被楊梅大瘡整的爛豁了鼻子。 
  張知漁瞅著何鐵牛笑,笑紅了何鐵牛的眼珠。 
  何鐵牛說:「外當家學會了獵,又悟出了獵『人』的道理,佟家灣才是臨江的老大,鷹屯永遠聽佟家灣的吩咐就是了。」 
  何鐵牛就走了。張知漁和謝達山都沒留何鐵牛吃飯。兩個人送走了何鐵牛,謝達山就扶著張知漁看雪。 
  張知漁說:「我見了七年長白山的雪了,日子過得真快啊。」 
  謝達山說:「咱們要墾田就得靠咱們自己的拳頭。外當家的重新回來,柳一夫無法佔據臨江,柳一夫氣壞了。聽木鐵驢說柳一夫後悔沒聽李福貴的話,柳一夫要殺了外當家的臨江就成一盤散沙了。」 
  張知漁說:「李福貴比我強啊,就是心術不正,要不我真想扶他起來做李家屯的大戶。在我死後你們兩個人就是第二個張知漁和佟九兒。唉!我做的事兒沒佟九兒的威名根本做不成,跌跟斗都跌不成個!」 
  謝達山說:「李福貴不就是個皮條客嗎,有點兒鬼點子也就罷了,李福貴要真行,早就在這一帶有名聲了。」 
  都大屁股叫常家軒出來叫張知漁回屋吃藥。 
  謝達山走時說:「謝布丁有了身子,肚子大得像氣鼓的大蛤蟆,準是雙胞胎!」謝達山說著,瞅著張知漁瞇著眼珠笑。 
  張知漁說:「好啊,一文一武啊!」 
  日子很快就進入臘月了,屯裡、山裡的路全部被雪封死了。這一天,張知漁早早起來叫醒都大屁股,對都大屁股說:「快起來去叫丁銅皮駕上狗拉爬犁。咱們帶兒子進山打獵去,你不知道雪水燉野兔有多香。」 
  都大屁股就去叫丁銅皮和常家軒駕上12條狗拉的爬犁,誰也沒驚動就進山了。剛進了山,謝達山駕著6條狗拉的爬犁帶著四條獵狗趕來了,遠遠地喊:「你想丟下我可不容易,咱倆比比槍法。」 
  佟占山圍著一堆鹿皮靠在張知漁的懷裡,小傢伙睜著一雙單鳳眼仰著紅彤彤的小臉兒嘎嘎樂,叫道:「謝大大追來啦,咱快跑!」 
  兩駕狗拉爬犁在雪原上飛快地向深處爬去,過了半個時辰終於叫謝達山趕上了。 
  謝達山說:「你們的爬犁吃雪太深,狗多跑得也慢,那上面要是沒有都大屁股我就追不上,她太沉!」 
  幾個人哈哈大笑,撞進了滿嘴的涼風。 
  丁銅皮高聲喊叫:「看!野豬!」 
  謝達山招呼獵狗去圍,說:「不用放槍,這四條獵狗就能拖回那口野豬。」 
  雪原上,枯草枝杈只在雪外露個瘦尖,四條獵狗分四個方向圍向野豬。野豬發覺了,先打個轉掉頭向雪坡下奔逃。快進入灌木叢時,一條獵狗看著就要追上了,卻突然掉頭往回跑,嘴裡吱吱叫著,尾巴夾在屁股溝裡。另外三條獵狗背毛直立跟著往回跑,迎上了兩駕爬犁才掉轉頭向灌木叢中汪汪叫。 
  謝達山和丁銅皮就止住了爬犁。 
  謝達山說:「可能是大傢伙,要不我的四條獵狗怎能草雞?要是老虎,我獵了送給小侄子做個袍子。哇!野豬回頭了,野豬逃出灌木叢了,媽的!是狼!」 
  謝達山握緊了雙槍,又說:「有10多隻狼。」 
  張知漁心裡,砰的聲,像被砸了一拳。 
  野豬開始嚎叫,野豬暈頭了,反而向兩駕爬犁處奔逃,卻被一頭高大的青狼攔頭截住。野豬紅了眼珠一嘴向青狼拱去,青狼輕盈地一扭身,就貼在野豬身上,張口咬住野豬的一隻扇子般的耳朵。 
  野豬吃痛拚命掙,又一隻高壯的青狼貼上來咬住野豬的另一隻耳朵,兩下裡就夾上了高出狼一個拳頭的野豬。 
  謝達山說:「野豬完了。」 
  野豬拚命掙扎嚎叫,甩著尾巴打著轉,卻甩不脫這兩隻青狼。又一隻青狼從後面撲上,朝著野豬屁股眼兒就是一口,用嘴巴打個轉就掏下一團肉,野豬的腸子就冒出來。青狼又一口叼住野豬的腸子,咬野豬耳朵的兩隻青狼鬆了口。野豬痛得向前一竄,就拉出了滿肚子的破爛,拉死了自己,野豬撲倒在雪窩裡了。 
  三隻青狼對著謝達山、張知漁等人嚎叫。又跑過來四隻稍小一點的青狼去拖野豬。 
  謝達山就罵:「媽的!老子真想揍死你們。哎!兄弟,狼用的是獵狗圍獵的法子,這長白山怎麼一下子冒出這麼多只青狼?就幾隻小一點兒的是灰色的。」 
  張知漁看著三隻高大青狼的棺材嘴就想起了青毛閃電,張知漁說:「狼可打不得,讓它們拖走吧。」 
  灌木叢的另一邊突然傳出一聲嚎叫,聲音悶響但悠長。一隻青色的狼,緩緩地從灌木叢中踱了出來。青色的狼的嘴丫子的皮向下豁著,嘴巴上的茸茸毛儘是白色,頭頂上卻少了一隻耳朵。其他大小十幾隻狼上前爭著和青色的狼親近。 
  張知漁說:「它是青狼王青毛閃電,它也老了。」 
  青毛閃電向空氣中嗅著氣味,那雙眼珠就看到了張知漁。青毛閃電向爬犁走近幾步,獨立的耳朵向下耷拉一下,搖了搖尾巴。 
  張知漁對兒子佟占山說:「看,爸以前的獵狗,它做了狼王還認識我。」就抓起一隻凍雞拋了過去。 
  青毛閃電向起一躍張口咬住凍雞,丟在雪地上用鼻子嗅,然後扒個雪坑就給埋了。一隻小母狼跑過來在青毛閃電脖子上輕咬。青毛閃電就扭過頭去撕咬下一塊野豬肉跳到一邊,其他的狼才一擁而上,頃刻間一頭大野豬就剩下了皮毛。青毛閃電嚎叫一聲,帶著大小十幾隻狼鑽過灌木叢走入樺樹林裡了。 
  常家軒又去扒開雪窩拿回了凍雞,常家軒問:「大哥咱們幹嘛不打狼呢?」 
  張知漁說:「青狼王打不得!青狼王是最好的獵狗,又是最兇猛的狼王,死在青狼王嘴下的獵人有幾十個了吧?我是一個例外。」 
  謝達山說:「好幾年聽不到青狼王的聲音了,它又回來了。我手癢了想找青狼王較量較量!」 
  張知漁說:「青狼王也老了,咱們去另一邊吧,我被青狼王壞了心情不想打獵了。青狼王回來了,這裡就不得安寧了。」 
  謝達山說:「哪有那事兒?咱們來一回好歹也得放幾槍,咱們去大石砬子那邊轉轉。」 
  佟占山齜著一口白牙,就叫:「好哇!好哇!放槍了……」 
  幾天後的夜裡,佟九兒就回了佟家灣,熊小丫和烏大腳急忙地趕來把佟占山抱走了。 
  張知漁問:「佟九兒見我嗎?」 
  熊小丫說:「內當家的說她有了更好的男人,內當家的還問都大屁股好嗎?」 
  張知漁回答說都大屁股要比佟九兒乾淨得多。都大屁股聽了心裡就樂開了花。 
  在炕上,張知漁和都大屁股做完了那事兒,覺得胸膛熱得像開了鍋,就摸了盞涼茶喝了一肚子,然後躺下睡了。 
  都大屁股起身去外屋洗身子,突然聽見張知漁在裡屋唔了一聲,像是吐了什麼東西。都大屁股愣了愣,停了手上的動作,似乎想起什麼高興的事兒,嘴角露出了笑紋。可是,都大屁股又聽到裡屋傳出撲騰聲,急忙起身撲進裡屋。就見張知漁猛然挺了一下身,噴了滿炕的血,身子顫抖了幾抖,不動了。 
  都大屁股抬手捂著嘴,緊咬著唇,默默地流淚了。都大屁股不聲不響地取了熱水把張知漁洗乾淨,再穿好了衣服褲子,就出去叫丁銅皮和常家軒套上馬車,背著張知漁上了馬車,再讓張知漁枕在她的大腿上,就像從小柳溝走時那樣。 
  丁銅皮問:「去哪兒?」 
  都大屁股說:「去遠東,他喜歡雪,那邊的雪大,這座長白山的雪容不下張知漁。」 
  常家軒的眼淚就衝鋒了,但常家軒只是默默地哭。 
  丁銅皮抽了一下鼻子,說:「我怎麼辦?」 
  都大屁股說:「咱仨一搭過。」 
  …… 
  後來有人傳說:張知漁是叫都大屁股抽乾了才吐血死的。也有人說:張知漁早就活夠了,是拚命地熬死了自個兒。又有人說:張知漁根本沒死,是佟九兒絕情不容張知漁,張知漁才和都大屁股帶著隨從丁銅皮和姓常的小山東棒子,帶著一馬車的黃金白銀過神仙日子去了。還有人說:看到過都大屁股和張三爺坐在一駕有篷的馬車裡,趕車的丁銅皮別著雙槍,姓常的小山東棒子也別著雙槍,一直往東去了…… 
  佟九兒聽了張知漁已死的消息佟九兒根本不相信,佟九兒相信張知漁還活著的說法。 
  佟九兒說:「山東棒子壯得像頭騾子怎麼會死?他壯呢!他帶著金銀和都大屁股一路受用去了,這個沒良心的!」然後扯過佟占山乒乓就揍。 
  佟占山瞪著眼珠瞅著佟九兒就是不哭也不叫。佟九兒揍累了,罵夠了,停了手。 
  佟占山說:「我姓張我不姓佟,佟是你的姓!」 
  佟九兒又冒火,就罵:「誰稀罕你這個雜種姓佟。」佟九兒突然放聲大哭。 
  林虎子、路小妹、熊小丫、烏大嫂都不敢勸,就得讓佟九兒哭個夠。 
  佟九兒剛哭了有一袋煙工夫,一個更大的驢般的哭聲頂了過來,烏大腳哭著就闖進了廳堂。烏大腳喊:「內當家的呀,內當家,外當家的死啦呀,死了!都大屁股、丁銅皮、小山東棒子走到撫松叫柳一夫劫了,外當家的凍硬了啊……我的外當家呀!柳一夫說張老三死了,再不給佟家灣面子啦……」 
  烏大腳就去抱佟占山,說:「你爸死了,你怎麼不哭幾聲,就哭你爸……」 
  佟占山哇才哭出聲來。 
  佟九兒突然不哭了,問:「烏大腳,你這頭驢,你是怎麼知道的?」 
  烏大腳說:「我聽謝達山講外當家死了,滿炕都是血水,人又被都大屁股帶走了。我就去追,追到柳一夫那裡,柳一夫說給我聽的。」 
  佟九兒問:「張知漁的屍首呢,你見了嗎?」 
  烏大腳說:「我沒見,我見了就背回來了。柳一夫說他放都大屁股、丁銅皮、小山東棒子帶著外當家下黑龍江了。」 
  烏大腳也不哭了,忙著用大手給佟占山擦眼淚。 
  佟九兒歎了一口氣,說:「給小崽子戴孝,張知漁死了我就還他兒子,你們以後就叫小崽子張佟牛吧。」又咬牙切齒地說:「小崽子就像頭又蠢又粗的牛。」 
  佟九兒就回屋了。然而,佟九兒離開的七八個月到底去幹了什麼就誰也不知道了,因為佟九兒根本就不說。也許佟九兒去找張知漁了,也許佟九兒因為張知漁有了都大屁股才不說她這幾個月就是找張知漁去了。但是張知漁死了,對於佟九兒來說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佟九兒舉著油燈看著睡著了的兒子張佟牛,越瞅越覺得張佟牛長得像張知漁,只有那雙長過眼角許多、還向上挑著眉梢的眉毛像她自己。佟九兒就伸手去摸張佟牛的眉毛,張佟牛就在夢裡皺眉頭。佟九兒就想,我有兒子都快6週歲了,還找什麼男人!正自出神,突然外面傳來一聲狼的嚎叫,聲音蒼老而響亮悠長。佟九兒就緊起了雙眉,心想,又是青狼王在嚎叫。從張知漁死了的那天起,隔三差五的青毛閃電就來嚎叫。但青毛閃電卻不傷佟家灣的人,只咬死過一條逞強的狗。此後,接連一個月過去了,佟九兒沒再聽到青毛閃電的嚎叫聲,卻聽到了青毛閃電的消息。 
  這件事是熊小丫回來說的…… 
  鷹屯的鐵螞蚱得上了楊梅大瘡,養了整個夏秋才好。鐵螞蚱身上的大瘡退了,感覺上有了些力氣就和熊小彪去打獵。兩人帶著兩條獵狗走出了很遠,兩人就奇怪了。 
  鐵螞蚱說:「不對勁兒啊兄弟,傻□子、鹿的都哪去了?」 
  熊小彪突然想起來了,說:「咱們回吧,聽說青狼王回來了,常在這疙瘩轉悠,別碰上了。」 
  鐵螞蚱往嘴裡灌了一口燒酒,說:「怕個屁!咱的槍是漢陽造,我還怕青狼王不來呢!咱往裡再走走。」 
  熊小彪挺無奈,又不好空手回去,就招呼獵狗進了老松林。穿過黑濛濛的老松林,來到荒草灘,荒草灘上儘是厚厚的積雪,一踏上去就是小腿肚子那麼深。兩個人正蹚著雪,就看見獵狗青箭往前跑。鐵螞蚱的獵狗老醜向另一邊跑,兩條獵狗去圍一頭急急奔跑的梅花鹿。 
  熊小彪挺高興,說:「咱倆打了鹿一人一半就回吧。」就拉著鐵螞蚱藏在樹後。 
  梅花鹿在雪地上蹦跳著卻向熊小彪和鐵螞蚱藏身的地方奔跑。跑著跑著,就發現了兩條圍過來的獵狗。梅花鹿停下,四下看方向。青箭和老醜都停下了,扭頭瞅著藏身處的主人,嘴裡吱吱叫著向空氣中嗅著鼻子。 
  鐵螞蚱說:「不對,鹿是被什麼東西趕過來的。」就打聲忽哨,兩條獵狗就跑回來了。 
  梅花鹿就往雪原的北方逃跑,卻被一大一小兩條青狼截住了。梅花鹿的後面又有兩條青狼追過來,梅花鹿掉頭又往回跑,一下撞到熊小彪槍口下了,熊小彪一槍就把梅花鹿揍翻了。鐵螞蚱舉槍砰的一聲,擊中了趕過來的青色的大狼。青狼向上一躥,一頭衝進厚雪裡。鐵螞蚱不罷休又向小青狼放槍。小青狼聽到頭一聲槍響就逃,躲過了鐵螞蚱的第二槍。另外兩隻狼也分散開向後跑,兩條獵狗撲出去追。 
  熊小彪急忙招回青箭,就去拖鹿。 
  熊小彪說:「你打的狼就歸你,我不獵狼,鐵螞蚱你是在找死。我回啦,走晚了就要遭殃,被你打死的青狼準是青毛閃電的兒子或者孫子,你不走我可走了。」 
  鐵螞蚱也有點兒怕,就招回獵狗老醜,嘴裡卻說:「怕什麼?青狼王老了,像個老頭子,青狼王敢來我就一槍結果了它。你小子猴精,鹿渾身都是寶。狼只有皮有點兒用,我再和你進一次山就是你兒子。」 
  熊小彪卻說:「拉倒吧,你叫我爺爺我也不和你搭伴啦!你跟我回去,沒準青毛閃電看你和我一路走還能放你一條活路。」 
  熊小彪背上梅花鹿蹚著雪往回走,感到雙腿發軟,雪地的雪更軟,這路走起來就累人了。熊小彪就想,都怪高麗屯的啞巴娘們,害得身子骨不如以前了。又想,那娘們可真好看,整上一把就想回家踹死媳婦。熊小彪回味著歎口氣。 
  熊小彪開始冒汗了,聽聽身後有踩雪的聲音。扭頭看,見鐵螞蚱喘著粗氣背著青狼跟著來了,就說:「真他媽的死沉,腿一個勁兒地發軟。沒雪就好了,硬實地邁開腳省力些。」 
  兩個人剛走上屯前踩實了的雪地,腿一軟就坐倒了。汗下如雨,氣喘如魚,喘了好一陣,才又起來背上獵物回了家。 
  鐵螞蚱把青狼丟在院子裡,進屋灌下一肚子涼水,再坐在鍋台上冒虛汗。鐵螞蚱媳婦在屋裡和丁銅皮以前的媳婦秀嫂邊嗑瓜子邊嘮嗑,就是沒理鐵螞蚱。鐵螞蚱鼓足氣力出去扒了狼皮,在木架子上撐好,掛在房山頭兒朝陽的地方。這工夫上黑影了,秀嫂就走了。鐵螞蚱燉了一鍋狼肉,就去向媳婦賠了兩句好話,媳婦給了面子才叫上丫頭出來陪鐵螞蚱吃狼肉。 
  晚上睡下了,鐵螞蚱媳婦說:「三姓屯燒荒燒瘋了,他們說先燒荒先佔地,種不了一百年後再種也是三姓屯佔下的。他們又圍獵整死了不少狼。青狼王就帶著100多隻狼把三姓屯毀了,全屯40多口人一個也沒剩下。狼也死了幾十隻,比九人趟子屯還慘。」 
  鐵螞蚱盡力伸直累得酸痛的腰,聽了說:「就怪張知漁,媽的!燒什麼荒?不燒荒就不會被狼報復!再說,青狼王也是張知漁整進山的。張知漁才是這山裡的禍根,他死了真好!」 
  鐵螞蚱媳婦就往鐵螞蚱懷裡擠。鐵螞蚱迷糊著擁緊了媳婦,沉沉地睡了過去。外面的狼嚎聲卻衝進了屋子。鐵螞蚱養的三條獵狗和五條看門狗直撞門,嗚嗚地叫。整個鷹屯就是一窩蜂的狼嚎狗叫之聲了。 
  鐵螞蚱媳婦先醒了,就推鐵螞蚱。鐵螞蚱卻打呼不醒。狼和獵狗已經在院裡咬得皮毛亂飛。 
  鐵螞蚱的丫頭衝進來喊:「爸、媽,狼進了院子上了屋頂!」 
  鐵螞蚱媳婦才揮巴掌揍醒了鐵螞蚱。鐵螞蚱愣了愣,就聽到了狼嚎狗咬的聲音。鐵螞蚱吃了一驚,跳起來光著身子去抄槍。鐵螞蚱家的屋頂被掏出個窟窿,雪草嘩啦向下一砸,接連就竄下來兩隻狼,就和住在外屋的獵狗老醜廝咬在一起。 
  鐵螞蚱對著窟窿放一槍揍下來一隻狼,鐵螞蚱的臉就白了。鐵螞蚱推倒了大板櫃,甩出裡面的東西把丫頭塞進大板櫃裡,又喊嚇傻了的媳婦:「媽的!還不進去。」 
  鐵螞蚱媳婦也爬了進去。鐵螞蚱再把大板櫃翻個個兒,又在上面壓上了兩個破木箱。鐵螞蚱不敢放槍,怕揍死獵狗老醜。鐵螞蚱抓住一隻狼的頂花皮,右手的刀剛插進狼的肋條裡,背上就搭上了兩隻狼爪。鐵螞蚱慌了,鐵螞蚱不該回頭,應該反手一刀。可是鐵螞蚱一扭頭,腦海中也突然明白了,但鐵螞蚱還在錯了的時候也做對了,反手掃刺就一刀,嗤的一聲,刀刺進了狼肚子對穿透出了刀尖兒,鐵螞蚱的咽喉連帶大片皮肉也被狼撕開了…… 
  從屯裡的狗發現狼一開始嚎叫,熊小彪就爬起來,去堂屋叫醒回娘家的妹子熊小丫和吉百合,把這娘倆整進大板櫃裡,又叫媳婦和兒子躲到另一隻大板櫃裡。熊小彪又用木棒插進蓋底支撐條透氣的縫兒,就找來繩子在大板櫃纏了十幾道兒。看看還不放心,又在兩個大板櫃上面壓了些沉重的罈罈罐罐,熊小彪才坐下來喘粗氣。 
  熊小彪媳婦問:「你怎麼辦?」 
  妹子熊小丫也問:「哥!你怎麼辦?」 
  熊小彪說:「咱家這三間正房可不一般,又大又高,狼跳不上去。狼要進來我就爬房樑上趴著。放心吧!十幾條狗也能頂一陣兒。」 
  熊小彪又把狗都喚進屋裡,關好門。就不管院裡的牛和雞了。可是,狼卻沒襲擊熊小彪的家。熊小彪等著爬梁都等著急了,狼還不來,歎口氣,想了想,說:「鐵螞蚱一家三口興許完了。」 
  一個時辰的工夫,鷹屯鐵螞蚱家周圍共六戶人家大小21口人,活下了鐵螞蚱媳婦和丫頭娘兩個,再有就是秀嫂全家3口。死了16口人,毀了6座屋。秀嫂一家人都貓在厚厚的夾牆裡。乾脆不理狼,狼愛怎麼就怎麼。那是在九人趟子屯被狼毀了以後,丁銅皮專門為防狼修的。狼沒掏開就撤了。 
  六戶人家養的二十幾條狗多半被狼咬死了。狼死得更多,有37只…… 
  山裡24個屯的獵狼計劃就開始了。 
  這個計劃是何鐵牛提議得到佟九兒支持,以何鐵牛、謝達山、林虎子為頭領集合了80條人槍,駕上140條狗,向大雪原進發了。 
  140條狗的頭犬是鷹屯最好的老獵狗青箭和鐵螞蚱的獵狗老醜。老醜挺精,在主人鐵螞蚱死後,老醜把屁股塞進大鍋膛裡,只探出半個腦袋和狼對峙到狼撤走。只被殘火燒捲了肚皮和屁股尾巴上的毛,老醜就跑到熊小彪家來了。老醜是青箭和一條母獵狗生的兒子之一,出生就在熊小彪家。 
  老醜沿著狼群留下的印痕,引著獵人們找狼群追到荒草溝後面的大雪原上。那時已是下午了,人和狗都是飢腸轆轆的時候,就發現了三隻半大的小狼在雪窩裡撒歡打鬧。老醜停下來扭頭向熊小彪張望,熊小彪卻瞅何鐵牛,何鐵牛去瞅謝達山,林虎子也瞅謝達山。 
  謝達山說:「打狼我不行,我和林虎子聽你吩咐就是了。」說完覺得話挺硬氣,又說:「我聽你的。」 
  何鐵牛看著雪原中行行片片的狼的腳印,對熊小彪說:「咱們放狗圍這三隻小狼,不整死這三隻小狼,這三隻小狼就能引來大群的狼。」 
  在這群獵狗中熊小彪的最多,熊小彪帶來了六條,這當中就包括老醜。熊小彪就放開老醜和一條黑狗,招呼兩條獵狗向千把米以外的三隻小狼撲去。狗的行動很快被三隻小狼發覺了,三隻小狼抖抖毛向雪原深處逃。邊跑邊嚎叫,雪原深處的狼也嚎叫著回應。大約三四十隻狼就在雪窩裡躍起來等待這三隻小狼。 
  老醜夾著火氣拚命追,老醜追過三隻小狼迅速一個旋身,跳起來就迎頭撲倒了一隻小狼,只一口就咬斷了小狼的脖子,揚頭甩到了一邊。老醜又撲向另外一隻驚叫的小狼,只見老醜用前腿一劃拉就絆倒了小狼,再一口就咬斷了小狼的脖子。另一隻小狼沒命地飛逃,另一條黑狗幾撲沒撲中,又一躍再向下一落,前腿就搭在小狼的屁股上。小狼身子向側歪倒,卻又扭頭咬在黑狗的耳朵上。黑狗一甩頭,耳朵就被咬得豁開了,又一口咬在小狼的咽喉上,頭猛扯,小狼掙扎幾下就死了。 
  那三四十隻狼嚎叫著從雪窩裡撲了上來。 
  何鐵牛大喊:「放犬!」 
  140條獵狗在青箭的帶領下,揚起一片犬吠迎著三四十隻狼撲過去。 
  眾槍手在謝達山、林虎子的帶領下急急向前趕。眼看著狼和狗就要相撞廝咬,突然,一聲蒼老悠長而響亮的狼嚎鑽入眾槍手的耳朵,三四十隻狼掉頭向雪原深處奔逃。 
  狗群汪汪叫著狂追而去。 
  何鐵牛高喊:「大夥兒快,這次怎麼的也要打死青狼王,青狼王就在前面!」 
  眾漢子蹚著雪,呼呼牛喘著向前趕。很快,人和狗拉開了距離,狗和狼卻在接近,更接近。突然,又一聲青毛閃電的嚎叫揚起,雪窩裡突然躍起五六十隻壯狼,像五六十隻箭一般射入已成散沙的獵狗群中。 
  當先的青毛閃電迎頭撲向追狼最賣力氣的老醜,老醜也不示弱,迎著青毛閃電撲去。一狼一犬在中途相撞,老醜一頓,後腿一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老醜太精,迅速向旁一個打滾兒就閃過了青毛閃電的一口掏喉,跳起向狗群中逃。青毛閃電似乎愣了愣神,青毛閃電記得好像這是頭一次讓對手在嘴下逃過了性命。可是其他的狗沒那麼幸運,一眨眼被咬死、咬傷幾十條,而狼只有三四隻的傷亡。 
  青箭不愧是條好獵狗,雖已年老,但青箭搏鬥經驗豐富。只一個回合就掏開了一條高壯灰狼的肚子,又在另一隻灰狼的後腿上撕下一塊皮肉。 
  後面的大群槍手急忙趕過來。跑在前面的謝達山、林虎子和孔家屯的李饅頭、李稀飯首先向狼打了槍,三隻狼在槍聲中撲倒喪命。 
  謝達山喊道:「林虎子你槍法怎麼不行了?打狼的耳朵那沒用。」又對李饅頭說:「你小子還成,不愧張兄弟的家鄉人。」 
  李饅頭嘿的笑一聲,說:「我是外管事的徒弟,我常練。」砰又一槍,卻只打斷了一隻灰狼的尾巴。李饅頭嘴巴就罵了一聲。 
  謝達山大笑說:「師父打耳,徒弟打尾,都是神槍手!我可不行,專打狼的腦殼。」砰的一槍射向青毛閃電。 
  青毛閃電早就盯著拿槍的獵人。看見謝達山揮槍就向側一躍,再一個打滾兒又閃開謝達山的第二槍,跳起來嚎叫一聲就逃。逃開幾步猛地停下一低頭,頭頂又飛過一顆子彈,接著向前一躍,擦著屁股又閃開一顆子彈,青毛閃電再次向側一躍,兩顆子彈又拍進了雪裡,青毛閃電就逃遠了。 
  五六十隻狼丟下五六隻死狼和七八隻傷狼,一窩蜂地跟著青毛閃電和前面四十多隻狼匯合竄進了灌木叢。 
  幾隻傷狼只一會兒就被群狗分屍了。 
  號稱神槍的謝達山一連六槍只打下了青毛閃電一點兒毛,謝達山望著雙槍臉就燒紅了,就更像一顆圓大的山楂了。 
  林虎子笑得直打嗝,笑軟了自己,被惱了的謝達山一腳踢翻在雪窩裡。 
  李饅頭看一眼謝達山說:「我師父讓著你。」 
  李饅頭說著一翹屁股伸手去拉林虎子,屁股上就挨了謝達山一腳。李饅頭一頭衝進雪窩裡,貼了一臉的雪,還把林虎子壓在了下面。 
  謝達山就開心了,望著李稀飯說:「山東棒子你也上。」 
  李稀飯將雙手插進棉襖袖子裡,端著雙肩縮著脖子,抱著槍瞅著謝達山說:「來就來,我說一、二、三,就能摔你個觔斗。」 
  謝達山當然不信,就說:「吹牛皮,你過來試試?」 
  李稀飯說:「那你先過來,我就喊。」 
  謝達山把雙槍往腰裡一插,向前一衝說:「老子摔你一溜滾兒!」就抓住了李稀飯的肩頭。 
  李稀飯叫:「我還沒喊哪!」 
  謝達山說:「那你喊。」 
  李稀飯就喊:「一、二、三……」肩往下沉帶動謝達山向前衝。李稀飯往側一扭身,轉到謝達山身側用肩頭一撞,謝達山雙腳騰空就離了雪地,張開四肢就投進了豐滿的雪中。貼了一臉雪的謝達山再爬起來就引得趕上來的熊小彪、何鐵牛等人一陣哄笑。只有謝家屯、李家屯的八個獵人拚命忍住不敢笑。謝達山發了一陣子呆,也笑了。 
  何鐵牛說:「別鬧了,咱們得快追!」 
  謝達山靠近奔跑中的李稀飯,問:「小子你會摔跤?」 
  李稀飯搖搖頭說:「我不會摔跤,我練的是六合拳。」 
  謝達山說:「我看你的身手和張兄弟差不多,你和張兄弟交過手嗎?我聽說你們當年在一起,是你們把張兄弟丟在老林裡讓張兄弟自生自滅的,是嗎?」 
  李稀飯愣了愣說:「那是因為外當家的得罪了山神,外當家他吃耗子,大伙怕受連累就悄悄把外當家丟了。大夥兒也是不得已,都是為了多挖參。再說那時我們七個人加起來也整不過外當家的一個,都怕外當家。現在我的功夫和外當家差不多了,外當家又死了,我敬他!外當家給山東人長了威風,我打算把這一身功夫傳給小當家的,也算報答外當家的恩惠了。」 
  謝達山說:「你給我記住了,我的兒子快出世了,將來就請你做師父,沒準兒還是兩個兒子呢!」 
  李稀飯說:「中!我記住了。」 
  穿過了灌木叢,何鐵牛說:「狼跑慢了,咱們快追咬住不放,狼要分散了再找青狼王就難了。」 
  前面是一道大雪坡,群狼往上爬,群狗也往上爬,人在後面往上挪步。群狼爬慢了,看來是累了。群狗也累了,強壯的獵狗衝在前面。看門狗、家狗之流落在後面。再往後是謝達山、林虎子、李稀飯、李饅頭等李、謝趟子屯和佟家灣、孔家屯、王家屯的槍手和獵手。最後才是二十幾個鷹屯的獵人,鷹屯的獵人的體力都浪費在楊梅大瘡上了。何鐵牛心裡急,但只能從眼睛裡看出在冒火苗,何鐵牛的臉上還蒙著塊布。 
  獵人們都爬上了雪坡。狼已跑下了坡底,過了積雪深厚的雪溝,向對面更大的雪坡上爬。強壯的狗已經跑到坡底過了雪溝從坡腳跟兒向上追。林虎子、謝達山等人下坡就慢了,比不上獵手們。獵手們向雪坡上一趴,嗖!嗖!就滑下了坡底。何鐵牛、熊小彪等人在坡底向坡上張望。 
  熊小彪說:「狼慢了,才爬到坡腰。」 
  何鐵牛說:「狼分隊呢,母狼護著小狼在前面,壯狼都在後面。咱們加力再趕一程,上了坡就是大石砬子,那裡是大片慢慢坡,就好用槍了。」 
  群狼爬上了坡頂,群狗大都趕到了坡腰。何鐵牛和眾槍手、獵手過了溝底來到雪坡腳跟處,群狼就消失在雪坡頂部了。 
  山風呼呼從兩面雪坡上跑下來,翻騰起濃霧般的雪粉,彌瀰漫漫整得眾人撐不起眼皮,吸得滿肚子都是涼風。在風雪中群狗伏低了身軀。強壯的大群壯狗剛剛爬上雪坡,就揚起一片犬吠,個個背毛直立。雪坡上居然坐臥著大片的狼,而且都是兇猛的壯狼。群狗的叫聲一揚起,青毛閃電蒼老悠長響亮的長嚎,在獵狗的狂吠聲中衝上雲霄。六七十隻養好氣力的壯狼一起撲了下來,剎那間,就撲倒了三四十條喘著粗氣的壯狗。 
  老醜掉頭向雪坡下逃竄,後面緊追著青毛閃電。看得出來青毛閃電一心想要老醜的狗命。青箭從另一方帶著四條自家的夥伴斜著插下來去堵青毛閃電。青毛閃電身後的三條高大的青狼咬死了對手,迎上了斜插過來的青箭等五條獵狗。老醜太精,轉著圈子逃,把青毛閃電引下了雪坡。老醜卻再次竄入十幾條看家狗的隊裡,腳下不停的青毛閃電已經趕散了十幾條家狗。老醜已經達到目的了,已成功地把青毛閃電引進眾槍手的人叢中。但是老醜犯了個致命的錯誤。眾獵人都在溝底被嗚嗚哭嚎的大風、嘩嘩飛舞的雪粉揍得支不起眼皮,當然就發現不了老醜的聰明。 
  青毛閃電衝入人叢,驚得根根背毛陡然聳起,一下子逼出了凶殘的本性。青毛閃電一撲而起,最近的一個獵手正瞇著眼珠想蹲下避風雪,青毛閃電的棺材嘴就合在這獵手的咽喉上。這獵手嘴裡發出嗚的一聲,就被青毛閃電撲倒,四肢拍打了幾下浮雪就死了。 
  青毛閃電跳到弓著腰喘粗氣的何鐵牛的背上,張嘴就撕開了何鐵牛的半個脖子。在何鐵牛死前的嚎叫聲中,青毛閃電又撲倒了另一個獵手,青毛閃電的棺材嘴咬碎了獵手的咽喉,就又一蹬腿,在一個發覺危險的獵人臉上咬了一口,這一口連鼻子帶著半張臉皮就成了門簾。獵手痛得大叫,揮槍揍在青毛閃電的頭上,腳下卻在雪中一滑向前滑倒了,獵手的後脖子又被青毛閃電咬上一口,就被撕開了。獵手吸了一口氣,血管中的血,嗤地射出老遠,蹬蹬腿就死了。 
  老醜吱吱叫著提醒眾獵手,又猛然扭頭撲向發瘋般的青毛閃電。青毛閃電卻不理會撲來的老醜,青毛閃電知道拿槍的獵手才是最危險的敵人。讓老醜在屁股上佔了一口的便宜,就又一次咬開了一個獵手的咽喉。 
  青毛閃電沒有多餘的動作,專咬獵手的咽喉。風又在為青毛閃電加油助威。青毛閃電就像是大自然中的保護神,風雪就是身邊的哼哈二將,在幫助青毛閃電反擊這些獵人。有的獵手發覺了近在身邊的青毛閃電,沒有狩獵經驗的槍手們狂亂開槍卻打死了不少同伴,才驚醒過來用槍桿招呼青毛閃電。 
  青毛閃電的右腿瘸了,是挨了武功好手李稀飯槍桿的猛揍,不得不放棄已撲倒咬斷右胳膊的林虎子。青毛閃電四下亂竄,乘機就咬一口、掏一口。再挨李稀飯一槍桿的時候,青毛閃電發出了慘厲的一聲嚎叫。 
  雪坡上的群狼已把群狗壓下了坡腰,聽了這一聲嚎叫,一齊向坡底衝來。人、狼、狗糾纏在一起,所有人的長槍都失去了作用。 
  紅了眼珠的謝達山雙槍連擊,打死了兩隻狼;再一次揮手的時候,謝達山的右腿被一隻狼咬中猛力一扯,雪中又軟又滑,謝達山一下跪倒了,手中的槍射空,反而擊中了李家屯的一個槍手。伸出的右手腕卻叫撲過來的青毛閃電一口咬斷。 
  謝達山大喊一聲,左手短槍砸在青毛閃電的左眼眶上,立時就冒了血,砸瞎了青毛閃電的一隻左眼。青毛閃電一聲嚎叫躥起老高,躍過謝達山頭頂落入雪中猛地扭過身,隨著謝達山左手的槍響打死了咬拽右腿的狼,青毛閃電就在謝達山的後脖根兒掏下了一口,猛力地一撕,撕開了謝達山的半個脖子。臨死前的謝達山反手一槍失了準頭兒,打飛了青毛閃電的另一隻耳朵。 
  謝達山就仰面摔在雪溝中…… 
  林虎子一聲大喊:「達山哥呀!」左手的短槍揮舞,只開了一槍就成了啞巴,槍裡被顆臭子整卡殼了。 
  青毛閃電在雪中滾了兩滾跳起來撲向林虎子,卻被李饅頭、李稀飯兩根當棒使用的長槍揍得到處竄。青毛閃電的力氣消耗太大,就向一旁竄去,用嘴往雪中一插就是一聲長嚎。雪坡之上像滾雪球一樣滾下四五十隻大大小小的狼,都是半大的狼和小狼。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有三三兩兩的狼從叢林山谷中奔跑過來。這些狼中沒有一隻狼敢向受傷力盡的青狼王青毛閃電挑戰,來了就加入戰場。 
  獵狗青箭用四條自家同類的性命拼掉了三隻青色壯狼,就到處尋找主人熊小彪。青箭在一棵歪脖樹下嗅到了主人的氣味兒,就向樹上嗚嗚叫。 
  從發覺青毛閃電咬人開始,熊小彪就爬上了樹。此時風嗚嗚奔跑過去了,飛塵般的雪也停了。熊小彪看清了也聽到了青箭的悲鳴,驚得從樹上跌了下來,嘎卡一聲,被樹枝別斷了左腿。雪溝中三四十個獵人交錯著死於非命,過百的獵狗和狼屍鋪了一雪溝的毛毯,剩餘的三四十人與四五十條獵狗和同樣數量的狼在搏鬥。熊小彪抱著斷腿忘了疼而在發抖。隨著風停飛雪止,獵手們的槍起了作用,一隻隻的狼在槍聲中喪命,一些不是獵人的槍手,在亂七八糟的亂槍中打死不少長得像狼的狗。有些聰明的狗就往人的身邊靠。 
  老醜咬死一隻狼也向主人熊小彪靠過來,卻引來了青毛閃電。青毛閃電先繞開正面的熊小彪,猛然向老醜撲過去截住就咬。老醜又精又刁,不和青毛閃電正面交手,老醜繞著圈子企圖把青毛閃電引到主人這一邊,讓主人用槍揍。但青毛閃電已不再上當,處處堵住老醜的去路。老醜一咬牙就撲上去,和青毛閃電一錯身老醜就嚎叫了,後腿部被瞎掉一隻眼珠的青毛閃電撕下大塊皮肉,三條腿支住雪地不住哀嚎。 
  青毛閃電再次逼得老醜無處可逃的時候,青箭撲了上來,專攻青毛閃電的左半邊身子。青毛閃電左眼瞎掉,對左邊照顧不周,連被青箭咬傷三處。青毛閃電和獵狗青箭是老相識了,也可以說,這次一狼一狗的交手是青毛閃電出世那一年那次未完的交手的延續。也可以這樣說,這一狼一狗早就注定了要成為對手,要死掉一個。 
  老醜來了精神,父子兩條獵狗在青毛閃電身上增加著傷口,青毛閃電突然挺胸撞倒了老醜向一旁逃。青箭躍起直追,再一躍身撲出,青毛閃電突然趴下了,青箭就從青毛閃電身上躍過去,青毛閃電一揚頭張口撕破了青箭的肚子。青箭的腸子滾出體外,青箭摔在雪地中,扭頭用嘴拉冒著熱氣的腸子往肚子裡塞。 
  青毛閃電慢騰騰再次站起來,先是一聲嚎叫嚇退了老醜,準備再補上一口結果老相識的狗命。熊小彪的槍就響了,砰一聲,子彈鑽進了青毛閃電的肛門裡。 
  耳聽林虎子大喊:「打得好!」 
  青毛閃電痛得一躥老高摔倒在雪地上,老醜得了機會,舉著一條傷腿爬向前,猛撲壓在青毛閃電的腰上張口就咬,卻被青毛閃電扭頭張開棺材嘴卡的一口咬斷了喉管。老醜向前一翻,撲倒在雪窩裡,刨了幾下雪就死了。 
  青毛閃電在雪地上打滾兒。幾隻狼撲過來用長嘴巴拱青毛閃電,把青毛閃電扶起來。突然,青毛閃電嚎叫一聲,向溝底深處猛竄,其他的狼跟隨著逃跑。力氣弱的小狼、傷狼被突然鼓起勇氣的獵狗截住、壓倒、咬死。眾獵手、槍手們將逃竄的狼拍死了10多只。先後參戰的140多隻狼只逃走了最強壯的三四十隻。 
  熊小彪爬過去哭獵狗青箭。 
  獵狗青箭雙眼中含著淚水,哆嗦著爬起來,叼著沾滿雪的腸子邁幾步一回頭,邁幾步一回頭,向雪溝中走。 
  熊小彪放聲大哭。 
  林虎子就吼:「哭個屁!叫它回來!」 
  一個獵人說:「不行了,青箭是知道要死了,是去找地方刨坑埋上自己,青箭才是這疙瘩最好的獵狗,可惜對手是青狼王。」 
  剩下的37個帶傷的獵人,望著各自的同鄉個個眼中的淚水都往外衝。 
  林虎子將謝達山瞪圓的眼皮輕輕合上,說:「可惜又讓青狼王逃了。」 
  林虎子瞪著熊小彪和眾獵人怒罵:「你們他媽的也叫獵人!叫你們獵狼,操你們的奶奶!」 
  43具屍體排成一行,僅剩下的二三十條活下來的獵狗在舔傷口。過百的青狼、白狼、灰狼和幾十條各種毛色的狗的屍體硬邦邦地躺滿溝底。37個活人被累得坐在雪窩裡哼哼。 
  一個獵人說:「虎子爺,熊小彪算個好獵人,熊小彪打死了青狼王!」 
  林虎子又冒火,叫喊:「屎!臭狗屎!獵人!操你們的奶奶!青狼王跑得像風,死在哪了?狼屍在哪?」 
  獵人又說:「青狼王也是條好獵狗,青狼王和青箭一樣也知道快死了才憋住氣猛跑,是找地方埋自己去了。」 
  林虎子又要罵,李饅頭拽一下林虎子,說:「但願吧!」 
  林虎子瞅著謝達山就放聲大哭,淚珠橫飛,砸得雪地儘是小坑兒。 
  熊小彪瞅著這些活人,除了林虎子,熊小彪覺得自己就是老大了。熊小彪說:「上黑影了,各屯選出個人快吃飽了回屯去駕爬犁來裝回這些兄弟。」停一停熊小彪又問:「虎子爺你說行嗎?」 
  林虎子就「操」了一聲! 
  大雪溝這場人狼大戰把其他的動物都驚得逃得遠遠的,整個一夜就沒有聽到野獸們的叫聲。有幾條受傷重的狗,在夜裡被凍死了。 
  天亮了,陽光軟了。 
  熊小彪向雪坡頂上瞅得扭痛了脖子也沒看到鷹屯裡有來人,卻看到了佟家灣、李家屯、謝家屯、王家屯、孔家屯等等各屯來了五駕狗拉爬犁和八駕馬拉爬犁。熊小彪慌了,接連問了幾個人,都沒人回答。 
  謝家屯的人悄悄告訴林虎子,謝布丁生了一對雙胞胎,兩個都是丫頭。 
  林虎子先笑笑,心臟突然一陣絞痛噴出口血,就暈倒了…… 
  滿滿的人屍、狗屍、狼屍像13垛劈柴趴在爬犁上回屯了…… 
  熊小彪被孔家屯的爬犁送到鷹屯路口。熊小彪和孔家屯的人都呆了。先看到回來報信的獵人和獵狗的屍體破碎在雪窩裡。整個鷹屯已燒成一片白地,只有熊小彪家的兩進大茅屋是完好的,但院子裡垛的四座柴垛已燒光了。屯中還有活人,都集中在熊小彪家院子裡,在忙亂著。 
  李饅頭和一個獵人抬著熊小彪到了院子裡,熊小彪媳婦瞅著活著回來的熊小彪才放聲哭嚎了。熊小彪媳婦邊哭邊說,其他的人再你一句他一句做補充。熊小彪才明白了,青毛閃電沒死,青毛閃電再次戰勝了獵人,在昨晚襲擊了盡出20條人槍的童年故居鷹屯。 
  幸虧熊小彪媳婦早有準備,在屋前房後的四座大柴垛上埋了火種。聽到青毛閃電的嚎叫,熊小彪媳婦就提著剁骨菜刀招呼家裡的11條犬點燃了柴垛。熊小彪媳婦不怕了,熊小彪媳婦早叫兒子寶貝跟隨熊小丫去了佟家灣。然後,熊小彪媳婦就敲著燉狗食用的大銅盆扯開嗓子喊人燒柴垛趕狼,再來她家集合。 
  熊小彪家住在屯子的中心偏左一點兒,周圍的媳婦、老人、墾戶們都聽話,燒了柴垛舉著火把集合在熊小彪媳婦周圍了。也有不聽話又沒隨何鐵牛進山的獵人各自為戰,就給了青毛閃電機會。 
  青毛閃電把幾十隻壯狼集中起來一戶一戶地掏,一家一家地殺絕咬死,這樣掏了八戶。這些戶都是鷹屯的老戶,40多口人死在狼的口中。其他的人家再想點柴垛就遲了,有的人家在狗身上倒上油點燃了狗趕過去,燒毛了的火狗反竄到屋裡點燃了房子,再竄出去撞哪兒,哪著火,最後燒死自己。房子被點燃的人家,人向外跑反而死於狼口。圍著火堆站在院子裡的熊小彪媳婦等幾十口子人眼睜睜乾著急。有的人家有獵槍但不管用,放一槍的工夫人就完了。 
  鷹屯的人都叫青狼王嚇怕了。一家遭狼其他人家忙著頂門、頂窗,火力、人力分散,失了合力,主事兒的人又不在屯中。有的人學鐵螞蚱媳婦的辦法才逃得出一兩口人命來。能進大板櫃逃命出來的人大多都是孩子。 
  青毛閃電站在一戶人家的柴垛上時時發出□人的嚎叫,等青毛閃電圍上熊小彪家時,青毛閃電身邊只剩下十幾隻最強壯的狼。但青毛閃電站在柴垛上不走,對著曾住過的舊院嚎叫。直到半夜的風刮起,捲起的大火燒著青毛閃電腳下的柴垛,青毛閃電才跳下來,才帶著剩下的狼逃入深山。等屯裡人清點屍體的時候,又救出藏在夾牆裡,又一次逃過劫難的秀嫂一家三口。這一家子被燒塌的屋頂壓在土裡。秀嫂就常常念叨起丁銅皮的好處來了,又把丫頭改了姓,仍姓丁。秀嫂的漢子,那個獵人卻說應該的,應該的,沒夾牆咱們全死了…… 
  十幾天之後的深夜,青毛閃電的叫聲在佟家灣外響起,吵醒了佟九兒,佟九兒就聽了半夜狼嚎。 
  次日天亮,苟小耳和烏大嫂來說:「青狼王死在了佟家灣的西橋邊上,還有一隻更高大的黑狼在青狼王身邊守著,見了人不叫也不逃,被苟小耳幾槍打死了。大家都去看青狼王,內當家的怎麼辦?」 
  佟九兒就帶著豆芽菜去看。 
  青毛閃電的皮毛如同枯草,瘦成了一副骨架子,青毛閃電是趴在一塊大青石上死的。而青毛閃電的嘴邊有一隻被狼咬死的被啃了皮的野兔,更大一些的黑狼臥在大青石下,一雙眼珠凍得水晶晶像玻璃球子。 
  林虎子也叫人扶著來看了,林虎子嚇了一跳,青狼王青毛閃電不應該是這副樣子。林虎子叫人去看青毛閃電的肛門,那人說青狼王的肛門爛成一團大包。 
  林虎子說:「是了,是青狼王!青狼王的肛門中了熊小彪一槍,準是吃得進食拉不出屎憋死的。達山大哥的仇也算報了。」 
  林虎子就咳出了血,路小妹忙著叫人把林虎子扶回去了。 
  佟九兒瞅著青毛閃電說:「青狼王是一個豪傑,青狼王是來找張知漁最後告別的。」 
  佟九兒拽過張佟牛,說:「記住了,要向青狼王學,青狼王比你的爸強。看青狼王的兩隻耳朵和豁嘴兒,還有瞎眼。它使多少好漢子敗在它的手下,而且傷重無狼敢爭鋒,死後有狼願陪死。它才是真正的長白山的大當家的!」 
  佟九兒圍著大青石轉了一圈兒,說:「苟小耳,把青狼王埋了吧,再立塊碑。」 
  苟小耳就發呆,問:「碑上寫什麼呢?」 
  佟九兒望著遠遠的山峰,說:「就刻『青狼張知漁』之墓!」 
  苟小耳望著眾人。眾人驚愕。 
  佟九兒抬手指著張佟牛的大額頭,說:「死山東棒子有窩了。」 
  佟九兒眼睛濕潤了,轉身回屯…… 
  此後,長白山一帶的狼幾乎絕跡。墾田開荒的北方外來人發瘋般多了起來,青狼閃電走過的綠野一點點變成了農田…… 
  這個結局是決定性的,在征服了大自然的一切之後,我們人類的對手是誰呢?是努力恢復大自然的一切? 
  那麼,當初為什麼征服呢?這就是一個怪圈。   
  寫在後面的話 說一點《青狼》及其他   
  在我看到過的所有寫過狼或狗小說的作家中,我最喜歡美國作家傑克·倫敦的狼小說,對我來說傑克·倫敦才是一座高峰。 
  在寫動物的作品中,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有早年看過的一部《白鯨》,這部書是傑出的。可惜我忘記了這位美國作家的名字。另外還有雨果寫的一部叫《海上勞工》的小說,小說裡描寫了一條巨大的章魚。還有一個外國中篇小說叫《人蟻之戰》和沈石溪先生的《第七條獵狗》,這都是不能忘記的記憶。 
  這部《青狼》不單純是動物小說,也不是環保小說,說它是動物小說或環保小說都有點牽強,書中有一半的篇幅是寫人。例如張知漁為代表的改變了東北的墾荒人,那是那個時代的一個縮影,是一個可以創作文章的時間背景,同時這部《青狼》也是寫人的生存。人類要生存,不僅要應對人與人之間的矛盾,還要對大自然和其他物種形成傷害。對人類本我來說好像這是非常公平的。 
  受我的思想所限,我找不出怎樣寫人與自然的和諧,也寫不出大自然的「哭泣」。就製造了「青狼」這一角色,讓它游離於人與人的鬥爭之外,以跳躍的手法和情節不時讓它成了主角,讓它用行動為大自然代言。 
  「因為有野狼出現的地方就有長久的綠,因為有人類出現的地方就會出現永久的黃」。我想這就是《青狼》小說真正的沒有說出的,被小說中游離於主題之外的故事情節淡化了的主題。但我認為,這個主題是不用在小說中去刻意表現的,它是自自然然就能使人理解到的。 
  2006年3月—8月第二稿(創作於北京通州)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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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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