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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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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記
玄奘

【序】

  竊以穹儀方載之廣。蘊識懷靈之異。談天無以究其極。括地詎足辯其原。是知方志所未傳。聲教所不暨者。豈可勝道哉。詳夫天竺之為國也。其來尚矣。聖賢以之疊軫。仁義於焉成俗。然事絕於曩代。壤隔於中土。山經莫之紀。王會所不書。博望鑿空。徒置懷於印竹。昆明道閉。謬肆力於神池。遂使瑞表恆星。郁玄妙於千載。夢彰佩日。秘神光於萬里。暨於蔡愔訪道。摩騰入洛。經藏石室。
  未盡龍宮之奧。像畫涼台。寧極鷲峰之美。自茲厥後。時政多虞。閹豎乘權。潰東京而鼎峙。母后成釁。剪中朝而幅裂。憲章泯於函雒。烽燧警於關塞。四郊因而多壘。況茲邦之絕遠哉。然而釣奇之客。希世間至。頗存記注。寧盡物土之宜。徒采神經。未極真如之旨。有隋一統寔務恢疆。尚且眷西海而咨嗟。望東雒而杼軸。揚旌玉門之表。信亦多人。利涉蔥嶺之源。蓋無足紀。曷能指雪山而長騖。望龍池而一息者哉。良由德不被物威不及遠。我大唐之有天下也。辟寰宇而創帝圖。掃攙搶而清天步。功侔造化。明等照臨。人荷再生。肉骨豺狼之吻。家蒙錫壽。還魂鬼蜮之墟。總異類於^8□街。掩遐荒於輿地。苑十洲而池環海。小五帝而鄙上皇。法師幼漸法門。慨祇園之莫履。長懷真跡。仰鹿野而翹心。褰裳淨境。實惟素蓄。會淳風之西偃。屬候律之東歸。以貞觀三年。杖錫遵路。資皇靈而抵殊俗。冒重險其若夷。假冥助而踐畏塗。幾必危而已濟。喧寒驟徙。展轉方達。言尋真相。見不見於空有之間。博考精微。聞不聞於生滅之際。廓群疑於性海。啟妙覺於迷津。於是隱括眾經。無片言而不盡。傍稽聖跡。無一物而不窺。周流多載。方始旋返。十九年正月屆於長安。所獲經論六百五十七部。有詔譯焉。親踐者一百一十國。傳聞者二十八國。或事見於前典。或名始於今代。莫不餐和飲澤。頓顙而知歸。請吏革音。梯山而奉贐。歡闕庭而相抃。襲冠帶而成群。爾其物產風土之差。習俗山川之異。遠則稽之於國典。近則詳之於故老。邈矣殊方。依然在目。無勞握槧已詳油素。名為大唐西域記。一帙十二卷。竊惟書事記言。固已緝於微婉。瑣詞小道冀有補於遺闕。秘書著作佐刪床蛑貧?
  大唐西域記序
  大唐西域記敘尚書左僕射燕國公張說制若夫玉毫流照。甘露灑於大千。金鏡揚暉。薰風被於有截。故知示現三界。
  粵稱天下之尊。光宅四表。式標域中之大。是以慧日淪影。像化之跡東歸。帝猷宏闡。大章之步西極。有慈恩道場三藏法師諱玄奘。俗姓陳氏。其先穎川人也。
  帝軒提象。控華渚而開源。大舜賓門。基歷山而聳構。三恪照於姬載。六奇光於漢祀。書奏而承朗月。游道而聚德星。縱壑駢鱗。培風齊翼。世濟之美。郁為景胄。法師籍慶誕生。含和降德。結根深而^2□茂。道源浚而靈長。奇開之歲。霞軒月舉。聚沙之年。蘭薰桂馥。洎乎成立。藝殫墳素。九皋載響。五府交辟。以夫早悟真假。夙照慈慧。鏡真筌而延佇。顧生涯而永息。而朱紱紫纓。誠有界之徽網。寶車丹枕。寔出世之津途。由是擯落塵滓。言歸閒曠。令兄長捷法師釋門之棟干者也。擅龍象於身世。挺鶖鷺於當年。朝野挹其風猷。中外羨其聲彩。既而情深友愛。道睦天倫。法師服勤請益。分陰靡棄。業光上首。擢秀檀林。德契中庸。騰芬蘭室。抗策平道。包九部而吞夢。鼓枻玄津。俯四韋而小魯。自茲遍游談肆。載移涼燠。功既成矣。能亦畢矣。至於泰初日月。燭曜靈台。子雲鞶悅。發揮神府。於是金文暫啟。佇秋駕而雲趨。玉柄才撝。披霧市而波屬。若會斲輪之旨。猶知拜瑟之微。以瀉瓶之多聞。泛虛舟而獨遠。乃於轘轅之地。先摧鍱腹之誇。並絡之鄉。遽表浮杯之異。遠邇宗挹。為之語曰。昔聞荀氏八龍。今見陳門雙驥。汝穎多奇士。誠哉此言。法師自幼迄長。游心玄理。名流先達。部執交馳。趨末忘本。摭華捐實。遂有南北異學。是非紛糾。永言於此。良用憮然。或恐傳譯踳駁。未能筌究。欲窮香象之文。將罄龍宮之目。以絕倫之德。屬會昌之期。杖錫拂衣。第如遐境。於是背玄灞而延望。指蔥山而矯跡。川陸綿長。備嘗艱險陋博望之非遠。嗤法顯之為局。游踐之處。畢究方言。鐫求幽賾。
  妙窮津會。於是詞發雌黃。飛英天竺。文傳貝葉。聿歸振旦。太宗文皇帝。金輪纂御。寶位居尊。載佇風徽。召見青蒲之上。乃眷通識。前膝黃屋之間。手詔綢繆。中使繼路。俯摛睿思。乃制三藏聖教序。凡七百八十言。今上昔在春闈。裁述聖記。凡五百七十九言。啟玄妙之津。書揄揚之旨。蓋非道映雞林。譽光鷲岳。豈能緬降神藻以旌時秀。奉詔翻譯梵本。凡六百五十七部。具覽遐方異俗。
  絕壤殊風。土著之宜。人備之序。正朔所暨。聲教所單。著大唐西域記。勒成一十二卷。編錄典奧。綜核明審。立言不朽。其在茲焉。

【卷第一】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阿耆尼國 屈支國
  跋祿迦國 笯(奴故反)赤建國
  赭時國 怖(敷發反)捍國
  窣(蘇沒反)堵利瑟那國 颯秣建國
  弭秣賀國 劫布呾那國
  屈霜(去聲)爾伽國 喝捍國
  捕喝國 伐地國
  貨利習彌伽國 羯霜(去聲)那國
  呾蜜國 赤鄂衍那國
  忽露摩國 愉(色俱反)漫國
  鞠和衍那國 鑊沙國
  珂咄羅國 拘謎(莫閉反)陀國
  縛伽浪國 紇露悉泯健國
  忽懍國 縛喝國
  銳秣陀國 胡寔健國
  呾刺健國 揭職國
  梵衍那國 迦畢試國
  歷選皇猷遐觀帝錄。庖犧出震之初。軒轅垂衣之始。所以司牧黎元。所以疆畫分野。暨乎唐堯之受天運。光格四表。虞舜之納地圖。德流九土。自茲已降。
  空傳書事之冊。逖聽前修。徒聞記言之史。豈若時逢有道運屬無為者歟。我。
  大唐御極則天。乘時握紀。一六合而光宅。四三皇而照臨。玄化滂流。祥風遐扇。同乾坤之覆載。齊風雨之鼓潤。與夫東夷入貢西戎即敘。創業垂統。撥亂反正。固以跨越前王。囊括先代。同文共軌至治神功。非載記無以贊大猷。非昭宣何以光盛業。玄奘輒隨游至。舉其風土。雖未考方辯俗。信已越五踰三。含生之疇鹹被凱澤。能言之類莫不稱功。越自天府。暨諸天竺。幽荒異俗。絕域殊邦。鹹承正朔俱沾聲教。贊武功之績。諷成口實。美文德之盛。郁為稱首。詳觀載籍。所未嘗聞。緬惟圖牒。誠無與二。不有所敘何記化洽。今據聞見於是載述。
  然則索訶世界(舊曰。裟婆世界。又曰裟訶世界。皆訛也)三千大千國土。
  為一佛之化攝也。今一日月所照臨。四天下者。據三千大千世界之中。諸佛世尊皆此垂化。現生現滅導聖導凡。蘇迷盧山(唐言妙高山。舊曰須彌。又曰須彌婁皆訛略也)四寶合成。在大海中。據金輪上。日月之所照回。諸天之所游捨。七山七海。環峙環列。山間海水。具八功德。七金山外乃鹼海也。海中可居者。大略有四洲焉。東毗提訶洲(舊曰。弗婆提。又曰。弗於逮訛也)南贍部洲(舊曰。閻浮提洲。又曰。剡浮洲訛也)西瞿陀尼洲(舊曰。瞿耶尼。又曰。的伽尼訛也)北拘盧洲(舊曰。郁單越。又曰。鳩樓。訛也)金輪王乃化被四天下。銀輪王則政隔北拘盧。銅輪王。除北拘盧及西瞿陀尼。鐵輪王則唯贍部洲。夫輪王者。將即大位。隨福所感。有大輪寶。浮空來應。感有金銀銅鐵之異。境乃四三二一之差。因其先瑞即以為號。則贍部洲之中地者。阿那婆答多池也(唐言無熱惱。舊曰阿耨達池訛也)在香山之南大雪山之北。周八百里矣。金銀琉璃頗胝飾其岸焉。金沙瀰漫。清波皎鏡。八地菩薩以願力故化為龍王。於中潛宅。出清冷水。給贍部洲。是以池東面銀牛口流出殑(巨勝反)伽河(舊曰恆河又曰恆伽訛也)繞池一匝入東南海。池南面金象口流出信度河(舊曰辛頭河訛也)繞池一匝。入西南海。池西面琉璃馬口。流出縛芻河(舊曰。博叉河訛也)繞池一匝。
  入西北海。池北面。頗胝師子口。流出徙多河(舊曰私陀河訛也)繞池一匝。入東北海。或曰。潛流地下。出積石山。即徙多河之流。為中國之河源雲。
  時無輪王應運。贍部洲地有四主焉。南象主。則暑濕宜象。西寶主。乃臨海盈寶。北馬主。寒勁宜馬。東人主。和暢多人。故象主之國。躁烈篤學特閒異術。服則橫巾右袒。首則中髻四垂。族類邑居室宇重閣。寶主之鄉。無禮義重財賄。短制左衽斷髮長髭。有城郭之居。務殖貨之利。馬主之俗。天資獷暴情忍殺戮。毳帳穹廬鳥居逐牧。人主之地。風俗機惠仁義照明。冠帶右衽車服有序。安土重遷務資有類。三主之俗東方為上。其居室則東辟其戶。旦日則東向以拜。人主之地南面為尊。方俗殊風。斯其大概。至於君臣上下之禮。憲章文軌之儀。人主之地無以加也。清心釋累之訓。出離生死之教。像主之國其理優矣。斯皆著之經誥問諸土俗。博關今古詳考見聞。然則佛興西方法流東國。通譯音訛方言語謬。音訛則義失。語謬則理乖。故曰必也正名乎。貴無乖謬矣。夫人有剛柔異性。言音不同。斯則系風土之氣。亦習俗之致也。若其山川物產之異。風俗性類之差。則人主之地。國史詳焉。馬主之俗。寶主之鄉史誥備載。可略言矣。至於象主之國。前古未詳。或書地多暑濕。或載俗好仁慈。頗存方志莫能詳舉。豈道有行藏之致。固世有推移之運矣。是知候律以歸化。飲澤而來賓。越重險而款玉門。貢方奇而拜絳闕者。蓋難得而言焉。由是之故訪道遠遊。請益之隙存記風土。黑嶺已來莫非胡俗。雖戎人同貫。而族類群分。畫界封疆。大率土著。建城廓務殖田畜。性重財賄。俗輕仁義。嫁娶無禮尊卑無次。婦言是用男位居下。死則焚骸喪期無數。厘面截耳斷髮裂裳。屠殺群畜祀祭幽魂。吉乃素服凶則皂衣。
  同風類俗略舉條貫。異政殊制隨地別敘。印度風俗語在後記。出高昌故地。自近者始。曰阿耆尼國(舊曰烏耆)。
  阿耆尼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國大都城週六七里。四面據山道險易守。泉流交帶引水為田。土宜穈黍宿麥香棗蒲萄梨柰諸果。氣序和暢風俗質直。文字取則印度。微有繒絹服飾氈褐。斷髮無巾貨用金錢銀錢小銅錢。王其國人也。勇而寡略好自稱伐。國無綱紀法不整肅。伽藍十餘所。僧徒二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經教律儀既遵印度。諸習學者。即其文而玩之。戒行律儀潔清勤勵。然食雜三淨。滯於漸教矣。從此西南行二百餘里。踰一小山越二大河。西行平川。行七百餘里至屈(居勿反)支國(舊曰龜茲)。
  屈支國。東西千餘里。南北六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七八里。宜穈麥有粳稻出蒲萄石榴。多梨柰桃杏。土產黃金銅鐵鉛錫。氣序和風俗質。文字取則印度。
  粗有改變。管弦伎樂特善諸國。服飾錦褐斷髮巾帽。貨用金錢銀錢小銅錢。王屈支種也。智謀寡昧迫於強臣。其俗生子以木押頭。欲其遍遞也。伽藍百餘所。僧徒五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經教律儀取則印度。其習讀者。即本文矣。
  尚拘漸教食雜三淨。潔清耽玩人以功競。國東境城北天祠前有大龍池。諸龍易形交合牝馬。遂生龍駒□戾難馭。龍駒之子方乃馴駕。所以此國多出善馬。聞諸先志曰。近代有王。號曰金花。政教明察感龍馭乘。王欲終沒鞭觸其耳。因即潛隱以至於今。城中無井取彼池水。龍變為人與諸婦會。生子驍勇走及奔馬。如是漸染人皆龍種。恃力作威不恭王命。王乃引構突厥殺此城人。少長俱戮略無□類。
  城今荒蕪人煙斷絕。
  荒城北四十餘里。接山阿。隔一河水。有二伽藍。同名照怙厘。而東西隨稱。佛像莊飾殆越人工。僧徒清齋誠為勤勵東。照怙厘佛堂中有玉石。面廣二尺餘。色帶黃白狀如海蛤。其上有佛足履之跡。長尺有八寸。廣余六寸矣。或有齋日照燭光明。大城西門外路左右各有立佛像。高九十餘尺。於此像前建五年一大會處。每歲秋分數十日間。舉國僧徒皆來會集。上自君王下至士庶。捐廢俗務奉持齋戒。受經聽法渴日忘疲。諸僧伽藍莊嚴佛像。瑩以珍寶飾之錦綺。載諸贊輿謂之行像。動以千數雲集會所。常以月十五日晦日。國王大臣謀議國事。訪及高僧然後宣佈。
  會場西北渡河至阿奢理貳伽藍(唐言奇特)庭宇顯敝佛像工飾。僧徒肅穆精勤匪怠。並是耆艾宿德碩學高才。遠方俊彥慕義至止。國王大臣士庶豪右。四事供養久而彌敬。聞諸先志曰。昔此國先王崇敬三寶。將欲遊方觀禮聖跡。乃命母弟攝知留事。其弟受命。竊自割勢防未萌也。封之金函持以上王。王曰。斯何謂也。對曰。回駕之日乃可開發。即付執事隨軍掌護。王之還也果有構禍者曰。王令監國淫亂中宮。王聞震怒欲置嚴刑。弟曰。不敢逃責願開金函。王遂發而視之。乃斷勢也。曰斯何異物慾何發明。對曰。王昔遊方命知留事。懼有讒禍割勢自明。今果有徵願垂照覽。王深驚異情愛彌隆。出入後庭無所禁礙。王弟於後行遇一夫擁五百牛欲事形腐。見而惟念。引類增懷。我今形虧豈非宿業。即以財寶贖此群牛。以慈善力男形漸具。以形具故遂不入宮。王怪而問之。乃陳其始末。
  王以為奇特也。遂建伽藍。式旌美跡傳芳後葉。從此西行六百餘里。經小沙磧至跋祿迦國(舊謂姑黑又曰亟黑)。
  跋祿迦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週五六里。土宜氣序人性風俗。文字法則同屈支國。語言少異。細氈細褐鄰國所重。伽藍數十所。僧徒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
  國西北行三百餘里度石磧至凌山。此則蔥嶺北原。水多東流矣。山谷積雪春夏合凍。雖時消泮尋復結冰。經途險阻寒風慘烈。多暴龍難凌犯行人。由此路者。不得赭衣持瓠大聲叫喚。微有違犯災禍目睹。暴風奮發飛沙雨石。遇者喪沒難以全生。山行四百餘里至大清池(或名熱海又謂鹼海)周千餘里。東西長南北狹。四面負山眾流交湊。色帶青黑味兼鹼苦。洪濤浩汗驚波汨淴。龍魚雜處靈怪間起。所以往來行旅禱以祈福。水族雖多莫敢漁捕。清池西北行五百餘里至素葉水城。城週六七里。諸國商胡雜居也。土宜糜麥蒲萄。林樹稀疏。氣序風寒人衣氈褐。素葉已西數十孤城。城皆立長。雖不相稟命。然皆役屬突厥。自素葉水城至羯霜那國。地名窣利。人亦謂焉。文字語言即隨稱矣。字源簡略本二十餘言。
  轉而相生其流浸廣。粗有書記豎讀其文。遞相傳授師資無替。服氈褐衣皮□。裳服褊急齊發露頂。或總剪剃。繒彩絡額形容偉大。志性恇怯。風俗澆訛。多行詭詐。大抵貪求。父子計利。財多為貴。良賤無差。雖富巨萬服食粗弊。力田逐利者雜半矣。
  素葉城西行四百餘里至千泉。千泉者。地方二百餘里。南面雪山三陲平陸。
  水土沃潤林樹扶疏。暮春之月雜花若綺。泉池千所故以名焉。突厥可汗每來避暑。中有群鹿多飾鈴鐶。馴狎於人不甚驚走。可汗愛賞下命群屬。敢加殺害有誅無赦。故此群鹿得終其壽。千泉西行百四五十里至呾邏私城。城周八九里。諸國商胡雜居也。土宜氣序大同素葉。南行十餘里有小孤城。三百餘戶。本中國人也。昔為突厥所掠。後遂鳩集同國。共保此城。於中宅居衣服去就遂同突厥。言辭儀範猶存本國。從此西南行二百餘里至白水城。城週六七里。土地所產風氣所宜逾勝呾邏私。西南行二百餘里至恭御城。城週五六里。原隰膏腴樹林蓊鬱。從此南行四五十里至笯(奴故反)赤建國。
  笯赤建國。周千餘里。地沃壤備稼穡。草木郁茂華果繁盛。多蒲萄亦所貴也。城邑百數各別君長。進止往來不相稟命。雖則畫野區分總稱笯赤建國。從此西行二百餘里至赭時國(唐言石國)。
  赭時國。周千餘里。西臨葉河。東西狹南北長。土宜氣序同笯赤建國。城邑數十各別君長。既無總主役屬突厥。從此東南千餘里至怖(敷發反)捍國。
  怖捍國週四千餘里。山週四境。土地膏腴稼穡滋盛。多花果宜羊馬。氣序風寒人性剛勇。語異諸國形貌醜弊。自數十年無大君長。酋豪力競不相賓伏。依川據險畫野分都。從此西行千餘里至窣堵利瑟那國。
  窣堵利瑟那國周千四五百里。東臨葉河。葉河出蔥嶺北原。西北而流。浩汗渾濁汨濦漂急。土宜風俗同赭時國。自有王附突厥。從此西北入大沙磧。絕無水草。途路瀰漫。疆境難測。望大山尋遺骨。以知所指。以記經途。行五百餘里至颯秣建國(唐言康國)。
  颯秣建國。周千六七百里。東西長南北狹。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極險固多居人。異方寶貨多聚此國。土地沃壤稼穡備植。林樹蓊鬱花果滋茂。多出善馬。
  機巧之技特工諸國。氣序和暢風俗猛烈。凡諸胡國此為其中。進止威儀近遠取則。其王豪勇鄰國承命。兵馬強盛多諸赭羯。赭羯之人其性勇烈。視死如歸戰無前敵。從此東南至弭秣賀國(唐言米國)。
  弭秣賀國。週四五百里。據川中。東西狹南北長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北至劫布呾那國(唐言曹國)。
  劫布呾那國。周千四五百里。東西長南北狹。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國西三百餘里至屈(居勿反)霜(去聲)爾迦國(唐言何國)。
  屈霜爾迦國。周千四五百里。東西狹南北長。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國西二百餘里至喝捍國(唐言東安國)。
  喝捍國。周千餘里。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國西四百餘里至捕喝國(唐言守安國)。
  捕喝國。周千六七百里。東西長南北狹。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國西四百餘里至伐地國(唐言西安國)。
  伐地國。週四百餘里。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西南五百餘里至貨利習彌伽國。
  貨利習彌伽國。順縛芻河兩岸。東西二三十里。南北五百餘里。土宜風俗同伐地國。語言少異。從颯秣建國西南行三百餘里至羯霜(去聲)那國(唐言史國)。
  羯霜那國。周千四五百里。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西南行二百餘里入山。山路崎嶇溪徑危險。既絕人裡又少水草。東南山行三百餘里入鐵門。鐵門者。左右帶山。山極峭峻。雖有狹徑。加之險阻。兩傍石壁其色如鐵。既設門扉又以鐵鋦。多有鐵鈴懸諸戶扇。因其險固遂以為名。出鐵門至睹貨邏國(舊曰吐火羅國訛也)其地南北千餘里東西三千餘里。東阨蔥嶺西接波刺斯。南大雪山北據鐵門。縛芻大河中境西流。自數百年王族絕嗣。酋豪力競各擅君長。依川據險。分為二十七國。雖畫野區分總役屬突厥。氣序既溫疾疫亦眾。冬末春初霖雨相繼。故此境已南濫波已北。其國風土並多溫疾。而諸僧徒以十二月十六日入安居。三月十五日解安居。斯乃據其多雨。亦是設教隨時也。其俗則志性恇怯容貌鄙陋。粗知信義不甚欺詐。語言去就稍異諸國。字源二十五言。轉而相生。用之備物。書以橫讀自左向右。文記漸多逾廣窣利。多衣□少服褐。貨用金銀等錢。
  模樣異於諸國。順縛芻河北下流至呾蜜國。
  呾蜜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東西長南北狹。伽藍十餘所。僧徒千餘人。諸窣堵波即舊所謂浮圖也。又曰□婆又曰塔婆。
  又曰私□簸。又曰藪斗波。皆訛也。及佛尊像多神異有靈鑒東至赤鄂衍那國。
  赤鄂衍那國。東西四百餘里。南北五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伽藍五所。僧徒鮮少。東至忽露摩國。
  忽露摩國。東西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其王奚素突厥也。伽藍二所。僧徒百餘人。東至愉(朔俱反)漫國。
  愉漫國。東西四百餘里。南北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六七里。其王奚素突厥也。伽藍二所。僧徒寡少。西南臨縛芻河至鞠和衍那國。
  鞠和衍那國。東西二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伽藍三所。僧徒百餘人。東至鑊沙國。
  鑊沙國。東西三百餘里。南北五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六七里。東至珂咄羅國。
  珂咄羅國。東西千餘里。南北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東接蔥嶺至拘謎(莫閉反)陀國。
  拘謎陀國。東西二千餘里。南北二百餘里。據大蔥嶺中。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西南鄰縛芻河。南接屍棄尼國。南渡縛芻河至達摩悉鐵帝國。缽鐸創那國。
  淫薄健國。屈浪拏國。呬(火利反)摩呾羅國。缽利曷國。訖栗瑟摩國。曷邏胡國。阿利尼國。瞢健國。自活國東南至闊悉多國安呾邏縛國。事在回記。活國西南至縛伽浪國。
  縛伽浪國。東西五十餘里。南北二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南至紇露悉泯健國。
  紇露悉泯健國。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西北至忽懍國。
  忽懍國。周八百餘里。國大都城週五六里。伽藍十餘所。僧徒五百餘人。西至縛喝國。
  縛喝國。東西八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北臨縛芻河。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人皆謂之小王捨城也。其城雖固居人甚少。土地所產物類尤多。水陸諸花難以備舉。伽藍百有餘所。僧徒三千餘人。並皆習學小乘法教。城外西南有納縛(唐言新)僧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也。大雪山北作論諸師。唯此伽藍美業不替。其佛像則瑩以名珍。堂宇乃飾之奇寶。故諸國君長利之以攻劫。此伽藍素有毗沙門天像。靈鑒可恃冥加守衛。近突厥葉護可汗子肆葉護可汗。傾其部落率其戎旅。奄襲伽藍欲圖珍寶。去此不遠屯軍野次。其夜夢見毗沙門天曰。汝有何力敢壞伽藍。因以長戟貫徹胸背。可汗驚悟便苦心痛。遂告群屬所夢咎徵。馳請眾僧方申懺謝。未及返命已從殞歿。伽藍內南佛堂中有佛澡罐。量可斗余。雜色炫耀金石難名。又有佛牙。其長寸餘。廣八九分。色黃白質光淨。又有佛掃帚。迦奢草作也。長余二尺。圍可七寸。其把以雜寶飾之。凡此三物。每至六齋法俗鹹會陳設供養。至誠所感或放光明。
  伽藍北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金剛泥塗眾寶廁飾。中有舍利時燭靈光。
  伽藍西南有一精廬。建立已來多歷年所。遠方輻湊高才類聚。證四果者難以詳舉。故諸羅漢將入涅槃。示現神通眾所知識。乃有建立諸窣堵波。基跡相鄰數百餘矣。雖證聖果終無神變。蓋亦千計不樹封記。今僧徒百餘人。夙夜匪懈凡聖難測。
  大城西北五十餘里至提謂城。城北四十餘里有波利城。城中各有一窣堵波。
  高余三丈。昔者如來初證佛果。起菩提樹方詣鹿園。時二長者遇被威光。隨其行路之資遂獻□蜜。世尊為說人天之福。最初得聞五戒十善也。既聞法誨請所供養。如來遂授其發爪焉。二長者將還本國請禮敬之儀式。如來以僧伽胝(舊曰僧只梨訛也)方疊布下。次郁多羅僧。次僧卻崎(舊曰僧只支訛也)又覆缽。豎錫杖。如是次第為窣堵波。二人承命各還其城。擬儀聖旨式修崇建。斯則釋迦法中。最初窣堵波也。
  城西七十餘里有窣堵波。高余二丈。昔迦葉波佛時之所建也。從大城西南入雪山阿至銳秣陀國。
  銳秣陀國。東西五六十里。南北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西南至胡寔健國。
  胡寔健國。東西五百餘里。南北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多山川出善馬。西北至呾刺健國。
  呾刺健國。東西五百餘里。南北五六十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西接波刺斯國界。從縛喝國南行百餘里至揭職國。
  揭職國。東西五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週四五里。土地磽確陵阜連屬。少花果多菽麥。氣序寒烈風俗剛猛。伽藍十餘所。僧徒三百餘人。並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東南入大雪山。山谷高深峰巖危險。風雪相繼盛夏合凍。積雪彌谷蹊徑難涉。山神鬼魅暴縱妖崇。群盜橫行殺害為務。行六百餘里出都貨邏國境。至梵衍那國。
  梵衍那國。東西二千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在雪山之中也。人依山谷逐勢邑居。國大都城據崖跨谷。長六七里。北背高巖。有宿麥少花果。宜畜牧多羊馬。
  氣序寒烈風俗剛獷。多衣皮褐亦其所宜。文字風教貨弊之用。同都貨邏國。語言少異。儀貌大同。淳信之心特甚鄰國。上自三寶下至百神。莫不輸誠竭心宗敬。
  商估往來者。天神現徵祥。示崇變求福德。伽藍數十所。僧徒數千人。宗學小乘說出世部。王城東北山阿有立佛石像。高百四五十尺。金色晃曜寶飾煥爛。東有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也。伽藍東有□石釋迦佛立像高百餘尺。分身別鑄總合成立。
  城東二三里伽藍中有佛入涅槃臥像。長千餘尺。其王每此設無遮大會。上自妻子下至國珍。府庫既傾覆以身施。群官僚佐就僧酬贖。若此者以為所務矣。
  臥像伽藍東南行二百餘里。度大雪山。東至小川澤。泉池澄鏡林樹青蔥。有僧伽藍。中有佛齒及劫初時獨覺齒。長余五寸。廣減四寸。復有金輪王齒。長三寸廣二寸。商諾迦縛娑(舊曰商那和修訛也)大阿羅漢所持鐵缽量可八九升。凡三賢聖遺物。並以黃金緘封。又有商諾迦縛娑九條僧伽胝衣。絳赤色設諾迦草皮之所績成也。商諾迦縛娑者。阿難弟子也。在先身中以設諾迦草衣。於解安居日持施眾僧。承茲福力於五百身中陰生陰恆服此衣。以最後身從胎俱出。身既漸長。衣亦隨廣。及阿難之度出家也。其衣變為法服。及受且戒。更變為九條僧伽胝。將證寂滅入邊際定。發智願力留此袈裟。盡釋迦遺法。法盡之後方乃變壞。
  今已少損信有徵矣。從此東行入雪山。踰越黑嶺至迦畢試國。
  迦畢試國。週四千餘里。北背雪山。三陲黑嶺。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宜穀麥多果木。出善馬鬱金香。異方奇貨多聚此國。氣序風寒人性暴獷。言辭鄙媟婚姻雜亂。文字大同睹貨邏國。習俗語言風教頗異。服用毛□衣兼皮褐。貨用金錢銀錢及小銅鐵。規矩模樣異於諸國。王剎利種也。有智略性勇烈。威懾鄰境統十餘國。愛育百姓。敬崇三寶。歲造丈八尺銀佛像。兼設無遮大會。周給貧窶惠施鰥寡。伽藍百餘所。僧徒六千餘人。並多習學大乘法教。窣堵波僧伽藍。崇高弘敝廣博嚴淨。天祠數十所。異道千餘人。或露形。或塗灰。連絡髑髏以為冠鬘。
  大城東三四里。北山下有大伽藍。僧徒三百餘人。並學小乘法教。聞諸先志曰。昔健馱邏國迦膩色迦王。威被鄰國化洽遠方。治兵廣地至蔥嶺東。河西蕃維畏威送質。迦膩色迦王既得質子。特加禮命寒暑改館。冬居印度諸國。夏還迦畢試國。春秋止健馱邏國。故質子三時住處。各建伽藍。今此伽藍。即夏居之所建也。故諸屋壁圖畫質子。容貌服飾頗同中夏。其後得還本國。心存故居。雖阻山川不替供養。故今僧眾每至入安居解安居。大興法會為諸質子祈福樹善。相繼不絕。以至於今。
  伽藍佛院東門南大神王像。右足下坎地藏寶。質子之所藏也。故其銘曰。伽藍朽壞取以修治。近有邊王貪婪凶暴。聞此伽藍多藏珍寶。驅逐僧徒方事發掘。
  神王冠中鸚鵡鳥像。乃奮羽驚鳴。地為震動。王及軍人辟易僵仆。久而得起。謝咎以歸。
  伽藍北嶺上有數石室。質子習定之處也。其中多藏雜寶。其側有銘。藥叉守衛。有欲開發取中寶者。此藥叉神變現異形。或作師子。或作蟒蛇猛獸毒蟲。殊形震怒。以故無人敢得攻發。石室西二三里大山嶺上有觀自在菩薩像。有人至誠願見者。菩薩從其像中出妙色身安慰行者。
  大城東南三十餘里至曷邏怙羅僧伽藍。傍有窣堵波。高百餘尺。或至齋日時燭光明。覆缽勢上石隙間流出黑香油。靜夜中時聞音樂之聲。聞諸先志曰。昔此國大臣遏邏怙邏之所建也。功既成已。於夜夢中有人告曰。汝所建立窣堵波。未有舍利。明旦有獻上者。宜從王請。旦入朝進請曰。不量庸昧敢有願求。王曰。
  夫何所欲。對曰。今有先獻者願垂恩賜。王曰。然遏邏怙羅佇立宮門瞻望所至。
  俄有一人持舍利瓶。大臣問曰。欲何獻上。曰佛舍利。大臣曰。吾為爾守。宜先白王。遏邏怙羅。恐王珍貴舍利追悔前恩。疾往伽藍登窣堵波。至誠所感其石覆缽自開安置舍利。已而疾出尚拘衣襟。王使逐之。石已掩矣。故其隙間流黑香油。
  城南四十餘里。至霫(蘇立反)蔽多伐刺祠城。凡地大震山崖崩墜。周此城界無所動搖。
  霫蔽多伐刺祠城南三十餘里至阿路猱(奴高反)山。崖巔峭峻巖谷杳冥。其峰每歲增高數百尺。與漕矩吒國^2□(士句反下同)那呬羅山仿□相望。便即崩墜。聞諸土俗曰。初^2□那天神自遠而至。欲止此山。山神震怒搖蕩溪谷。天神曰。不欲相捨故此傾動。少垂賓主當盈財寶。吾今往漕矩吒國^2□那呬羅山。每歲至我受國王大臣祀獻之時。宜相屬望。故阿路猱山增高。既已尋即崩墜。
  王城西北二百餘里至大雪山。山頂有池。請雨祈晴隨求果願。聞諸先志曰。
  昔健馱邏國有阿羅漢。常受此池龍王供養。每至中食以神通力。並坐繩床凌虛而往。侍者沙彌密於繩床之下攀援潛隱。而阿羅漢時至便往至龍宮。乃見沙彌。龍王因請留食。龍王以天甘露飯阿羅漢。以人間味而饌沙彌。阿羅漢飯食已訖。便為龍王說諸法要。沙彌如常為師滌器。器有餘粒駭其香味。即起惡願。恨師忿龍。願諸福力於今悉現斷此龍命。我自為王。沙彌發是願時。龍王已覺頭痛矣。
  羅漢說法誨喻。龍王謝咎責躬。沙彌懷忿未從誨謝。既還伽藍至誠發願。福力所致是夜命終。為大龍王。威猛奮發。遂來入池殺龍王居龍宮。有其部屬總其統命。以宿願故興暴風雨。摧拔樹木欲壞伽藍。時迦膩色迦王怪而發問。其阿羅漢具以白王。王即為龍於雪山下立僧伽藍建窣堵波。高百餘尺。龍懷宿忿遂發風雨。王以弘濟為心。龍乘瞋毒作暴。僧伽藍窣堵波。六壞七成。迦膩色迦王恥功不成。欲填龍池毀其居室。即興兵眾至雪山下。時彼龍王深懷震懼。變作老婆羅門叩王象而諫曰。大王宿殖善本多種勝因。得為人王無思不服。今日何故與龍交爭。夫龍者畜也。卑下惡類。然有大威不可力競。乘雲馭風蹈虛履水。非人力所制。豈王心所怒哉。王今舉國興兵。與一龍鬥。勝則王無伏遠之威。敗則王有非敵之恥。為王計者宜可歸兵。迦膩色迦王未之從也。龍即還池聲震雷動。暴風拔木沙石如雨。雲霧晦冥軍馬驚駭。王乃歸命三寶請求加護。曰宿殖多福得為人王。威懾強敵統贍部州。今為龍畜所屈。誠乃我之薄福也。願諸福力於今現前。
  即於兩肩起大煙焰。龍退風靜霧卷雲開。王令軍眾人擔一石用填龍池。龍王還作婆羅門。重請王曰。我是彼池龍王懼威歸命。唯王悲愍赦其前過。王以含育覆燾生靈。如何於我獨加惡害。王若殺我。我之與王俱墮惡道。王有斷命之罪。我懷怨仇之心。業報皎然善惡明矣。王遂與龍明設要契。後更有犯必不相赦。龍曰。
  我以惡業受身為龍。龍性猛惡不能自持。瞋心或起當忘所制。王今更立伽藍不敢摧毀。每遣一人候望山嶺。黑雲若起急擊揵槌。我聞其聲噁心當息。其王於是更修伽藍建窣堵波。候望雲氣於今不絕。聞諸先志曰。窣堵波中有如來骨肉舍利。
  可一升余。神變之事難以詳述。一時中窣堵波內忽有煙起。少間便出猛焰。時人謂窣堵波已從火燼。瞻仰良久火滅煙消。乃見舍利如白珠幡。循環表柱宛轉而上。升高雲際縈旋而下。
  王城西北大河南岸舊王伽藍。內有釋迦菩薩弱齡齠□。長余一寸。其伽藍東南有一伽藍。亦名舊王有如來頂骨一片。面廣寸餘。其色黃白髮孔分明又有如來發。髮色青紺螺旋右縈。引長尺餘。卷可半寸。凡此三事。每至六齋王及大臣散花供養。
  頂骨伽藍西南有舊王妃伽藍。中有金銅窣堵波。高百餘尺。聞諸土俗曰。其窣堵波中有佛舍利升余。每月十五日。其夜便放圓光。燭耀露盤聯暉達曙其光漸斂入窣堵波。城西南有比羅娑洛山(唐言象堅)山神作象形。故曰象堅也。昔如來在世。像堅神奉請世尊及千二百大阿羅漢。山巔有大盤石。如來即之。受神供養。其後無憂王即盤石上起窣堵波。高百餘尺。今人謂之象堅窣堵波也。亦云中有如來舍利一升余。
  像堅窣堵波北山巖下有一龍泉。是如來受神飯已。及阿羅漢於中漱口嚼楊枝。因即種根。今為茂林。後人於此建立伽藍名鞞鐸佉(唐言嚼楊枝)自此東行六百餘里。山谷接連峰巖峭峻。越黑嶺入北印度境至濫波國(北印度境)。

【卷第二】

  大唐西域記卷第二(三國)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濫波國 那揭羅曷國
  健馱邏國
  詳夫天竺之稱。異議糾紛。舊雲身毒。或曰賢豆。今從正音。宜雲印度。印度之人隨地稱國。殊方異俗遙舉總名。語其所美謂之印度。印度者。唐言月。月有多名。斯其一稱。言諸群生輪迴不息。無明長夜莫有司晨。其猶白日既隱宵燭斯繼。雖有星光之照。豈如朗月之明。茍緣斯致因而譬月。良以其土聖賢繼軌導凡御物如月照臨。由是義故。謂之印度。印度種姓族類群分。而婆羅門特為清貴。從其雅稱傳以成俗。無雲經界之別。總謂婆羅門國焉。
  若其封疆之域。可得而言。五印度之境周九萬餘裡。三垂大海。北背雪山北廣南狹。形如半月。畫野區分七十餘國。時特暑熱。地多泉濕。北乃山阜隱軫丘陵舄鹵。東則川野沃潤疇壟膏腴。南方草木榮茂。西方土地磽確。斯大概也。可略言焉。
  夫數量之稱謂踰繕那(舊曰由旬。又曰踰闍那又曰由延。皆訛略也)踰繕那者。自古聖王一日軍行也。舊傳一踰繕那四十里矣。印度國俗乃三十里。聖教所載唯十六里。窮微之數分一踰繕那為八拘盧捨。拘盧捨者。謂大牛鳴聲所極聞稱拘盧捨。分一拘盧捨為五百弓。分一弓為四肘。分一肘為二十四指。分一指節為七宿麥。乃至虱蟣隙塵牛毛羊毛兔毫金水。次第七分以至細塵。細塵七分為極細塵。極細塵者不可復折。折即歸空。故曰極微也。
  若乃陰陽曆運日月次捨。稱謂雖殊時候無異。隨其星建以標月名。時極短者。謂剎那也。百二十剎那為一呾剎那。六十呾剎那為一臘縛。三十臘縛為一牟呼栗多。五牟呼栗多為一時。六時合成一日一夜(晝三夜三)居俗日夜分為八時(晝四夜四於一一時各有四分)月盈至滿謂之白分。月虧至晦謂之黑分。黑分或十四日十五日。月有小大故也。黑前白後合為一月。六月合為一行。日游在內北行也。日游在外南行也。總此二行合為一歲。又分一歲以為六時。正月十六日至三月十五日。漸熱也。三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盛熱也。五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雨時也。七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茂時也。九月十六日至十一月十五日。漸寒也。十一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盛寒也。如來聖教歲為三時。正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熱時也。五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雨時也。九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寒時也。或為四時。春夏秋冬也。春三月。謂制呾羅月。吠捨佉月。逝瑟吒月。當此從正月十六日至四月十五日。夏三月。謂頞沙荼月。室羅伐拏月。婆羅缽陀月。當此從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秋三月。謂頞濕縛庾闍月。迦刺底迦月。末伽始羅月。當此從七月十六日至十月十五日。冬三月。謂報沙月。磨袪月。頗勒窶拏月。當此從十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故印度僧徒依佛聖教坐兩安居。或前三月。或後三月。前三月當此從五月十六日至八月十五日。
  後三月當此從六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前代譯經律者。或雲坐夏。或雲坐臘。
  斯皆邊裔殊俗。不達中國正音。或方言未融而傳譯有謬。又推如來入胎初生出家成佛涅槃日月。皆有參差。語在後記。
  若夫邑里閭閻方城廣峙。街衢巷陌曲徑盤迂。闤闠當塗旗亭夾路。屠釣倡優魁膾除糞旌厥宅居。斥之邑外。行裡往來僻於路左。至於宅居之制垣郭之作。地勢卑濕城多壘塼。暨諸牆壁或編竹木。室宇台觀板屋平頭。泥以石灰覆以磚墼。
  諸異崇構制同中夏。苫茅苫草或塼或板。壁以石灰為飾。地塗牛糞為淨。時花散佈。斯其異也。諸僧伽藍頗極奇制。隅樓四起重閣三層。榱梠棟樑奇形雕鏤。戶牖垣牆圖畫眾彩。黎庶之居內侈外儉。隩室中堂高廣有異。層台重閣形制不拘。
  門辟東戶。朝座東面。至於坐止鹹用繩床。王族大人士遮豪右。莊飾有殊規矩無異。君王朝座彌復高廣。珠璣間錯謂師子床。敷以細□蹈以寶機。凡百庶僚隨其所好。刻雕異類瑩飾奇珍。衣裳服玩無所裁製。貴鮮白輕雜彩。男則繞腰絡腋橫巾右袒。女乃襜衣下垂通肩總覆。頂為小髻余發垂下。或有剪髭別為詭俗。首冠花鬘身佩瓔珞。其所服者謂憍奢耶衣。及□布等。憍奢耶者。野蠶絲也。叢摩衣。麻之類也。頷(墟嚴反)缽羅衣織細羊毛也。褐刺縭衣織野獸毛也。獸毛細耎可得緝績。故以見珍而充服用。其北印度。風土寒烈短制褊衣。頗同胡服。外道服飾紛雜異制。或衣孔雀羽尾。或飾髑髏瓔珞。或無服露形。或草板掩體。或拔發斷髭或蓬鬢椎髻。裳衣無定赤白不恆。沙門法服唯有三衣及僧卻崎。泥縛些(桑個反)那。三衣裁製部執不同。或緣有寬狹。或葉有小大。僧卻崎(唐言掩腋。舊曰僧只支。訛也)覆左肩掩兩腋。左開右合長裁過腰。泥縛些那(唐言裙舊曰涅槃僧訛也)既無帶襻其將服也。集衣為褶束帶以緇。褶則諸部各異。色乃黃赤不同。剎帝利婆羅門清素居簡潔白儉約。國王大臣服玩良異。花鬘寶冠以為首飾。環釧瓔珞而作身佩。其有富商大賈唯釧而已。人多徒跣少有所履。染其牙齒或赤或黑。齊發穿耳。修鼻大眼。斯其貌也。
  夫其潔清自守非矯其志。凡有饌食必先盥洗。殘宿不再食器不傳。瓦木之器經用必棄。金銀銅鐵每加摩瑩。饌食既訖嚼楊枝而為淨。澡漱未終無相執觸。每有溲溺必事澡灌。身塗諸香。所謂栴檀郁金也。君王將浴。鼓奏絃歌祭祀拜祠沐浴盥洗。
  詳其文字。梵天所制原始垂則。四十七言也。寓物合成隨事轉用。流演枝派其源浸廣。因地隨人微有改變。語其大較未異本源。而中印度特為詳正。辭調和雅與天同音。氣韻清亮為人軌則。鄰境異國習謬成訓。競趨澆俗莫守淳風。至於記言書事各有司存。史誥總稱謂尼羅蔽荼。(唐言清藏)善惡具舉災祥備著。而開蒙誘進先導十二章。七歲之後授五明大論。一曰聲明。釋詁訓字。詮目疏別。
  二工巧明。伎術機關陰陽曆數。三醫方明。禁咒閒邪藥石針艾。四謂因明。考定正邪研核真偽。五曰內明。究暢五乘因果妙理。其婆羅門學四吠陀論(舊曰毗陀訛也)一曰壽。謂養生繕性。二曰祠。謂享祭祈禱。三曰平。謂禮儀占卜兵法軍陣。四曰術。謂異能伎數禁咒醫方。師必博究精微貫窮玄奧。示之大義導以微言。提撕善誘雕朽勵薄。若乃識量通敏志懷逋逸則拘縶。反開業成後已年方三十。志立學成。既居祿位先酬師德。其有博古好雅肥遁居貞。沉浮物外逍遙事表。寵辱不驚聲問以遠。君王雅尚莫能屈跡。然而國重聰睿俗貴高明。褒贊既隆禮命亦重。故能強志篤學忘疲遊藝。訪道依仁不遠千里。家雖豪富志均羈旅。口腹之資巡丐以濟。有貴知道無恥匱財。娛游墮業偷食靡衣。既無令德又非時習。
  恥辱俱至丑聲載揚。
  如來理教隨類得解。去聖悠遠正法醇醨。任其見解之心。俱獲聞智之悟。部執峰峙諍論波濤。異學專門殊途同致。十有八部各擅鋒銳。大小二乘居止區別。
  其有宴默思惟經行住立。定慧悠隔諠靜良殊。隨其眾居各制科防。無雲律論經是佛經。講宣一部乃免僧知事。二部加上房資具。三部差侍者只承。四部給淨人役使。五部則行乘象輿。六部又導從周衛。道德既高旌命亦異。時集講論考其優劣。彰別善惡黜陟幽明。其有商搉微言抑揚妙理。雅辭贍美妙辯敏捷。於是馭乘寶象導從如林。至乃義門虛辟辭鋒挫銳。理寡而辭繁。義乖而言順。遂即面塗赭堊身坌塵土。斥於曠野棄之溝壑。既旌淑慝亦表賢愚。人知樂道家勤志學。出家歸俗。從其所好。罹咎犯律僧中科罰。輕則眾命訶責。次又眾不與語。重乃眾不共住。不共住者斥擯不齒。出一住處措身無所。羈旅艱辛或返初服。
  若夫族姓殊者。有四流焉。一曰。婆羅門。淨行也。守道居貞潔白其操。二曰。剎帝利。王種也(舊曰剎利略也)奕世君臨仁恕為志。三曰。吠奢(舊曰毗捨訛也)商賈也。貿遷有無逐利遠近。四曰。戍陀羅(舊曰首陀訛也)農人也。
  肆力疇壟勤身稼穡。凡茲四姓清濁殊流。婚娶通親飛伏異路。內外宗枝姻媾不雜。婦人一嫁終無再醮。自余雜姓寔繁。種族各隨類聚難以詳載。君王奕世唯殺帝利。篡弒時起異姓稱尊。國之戰士驍雄畢選。子父傳業遂窮兵術。居則宮廬周衛。征則奮旅前鋒。凡有四兵步馬車象。像則被以堅甲牙施利距。一將安乘授其節度。兩卒左右為之駕馭。車乃駕以駟馬。兵帥居其乘。列卒周衛。扶輪挾轂。
  馬軍散御逐北奔命。步軍輕捍敢勇充選。負大櫓執長戟。或持刀劍前奮行陣。凡諸戎器莫不鋒銳。所謂矛楯弓矢刀劍鉞斧。戈殳長槊輪索之屬。皆世習矣。夫其俗也性雖狷急志甚貞質。於財無茍得。於義有餘讓。懼冥運之罪。輕生事之業。
  詭譎不行盟誓為信。政教尚質風俗猶和。凶悖群小時虧國憲。謀危君上。事跡彰明。則常幽囹圄無所刑戮。任其生死不齒人倫。犯傷禮義悖逆忠孝。則劓鼻截耳斷手刖足。或驅出國。或放荒裔。自余咎犯輸財贖罪。理獄占辭不加刑樸。隨問□對據事平科。拒違所犯恥過飾非。欲究情實。事須案者。凡有四條。水火稱毒。水則罪人與石盛以連囊。沈之深流校其真偽。人沈石浮則有犯。人浮石沈則無隱。火乃燒鐵罪人踞上。復使足蹈。既遣掌案。又令舌舐。虛無所損實有所傷。懦弱之人不堪炎熾。捧未開花散之向焰。虛則花發實則花焦。稱則人石平衡輕重取驗。虛則人低石舉。實則石重人輕。毒則以一羖羊剖其右髀。隨被訟人所食之分。雜諸毒藥置右髀中。實則毒發而死。虛則毒歇而穌。舉四條之例。防百非之路。
  致敬之式。其儀九等。一發言慰問。二俯首示敬。三舉手高揖。四合掌平拱。五屈膝。六長踞。七手膝踞地。八五輪俱屈。九五體投地。凡斯九等極唯一拜。跪而贊德謂之盡敬。遠則稽顙拜手。近則嗚足摩踵。凡其致辭受命褰裳長跪。尊賢受拜必有慰辭。或摩其頂。或拊其背。善言誨導以示親厚。出家沙門既受敬禮。唯加善願無止跪拜。隨所宗事多有旋繞。或唯一周。或復三匝。宿心別請數則從欲。
  凡遭疾病絕粒七日。期限之中多有痊癒。必未瘳差方乃餌藥。藥之性類名種不同。醫之工伎占候有異。終沒臨喪哀號相泣。裂裳拔發拍額椎胸。服制無間喪期無數。送終殯葬其儀有三。一曰火葬。積薪焚燎。二曰水葬。沈流漂散。三曰野葬。棄林飼獸。國王殂落先立嗣君以主喪祭。以定上下。生立德號死無議謚。
  喪禍之家人莫就食。殯葬之後復常無諱。諸有送死以為不潔。鹹於郭外浴而後入。至於年耆壽耄死期將至。嬰累沈痾生涯恐極。厭離塵俗願棄人間。輕鄙生死希遠世路。於是親故知友奏樂餞會。泛舟鼓棹濟殑伽河。中流自溺謂得生天。十有其一未盡鄙見。出家僧眾制無號哭。父母亡喪誦念酬恩。追遠慎終寔資冥福。
  政教既寬機務亦簡。戶不籍書人無徭課。王田之內大分為四。一充國用祭祀粢盛。二以封建輔佐宰臣。三賞聰睿碩學高才。四樹福田給諸異道。所以賦斂輕薄徭稅儉省。各安世業俱佃口分。假種王田六稅其一。商賈逐逐利來往貨遷。津路關防輕稅後過。國家營建不虛勞役。據其成功酬之價直。鎮戍征行宮廬營衛。
  量事招募懸賞待人。宰牧輔臣庶官僚佐。各有分地自食封邑。風壤既別地利亦殊。花草果木雜種異名。所謂庵沒羅果。庵弭羅果。末杜迦果。跋達羅果。劫比他果。阿末羅果。鎮杜迦果。烏曇跋羅果。茂遮果。那利薊羅果。般橠娑果。凡厥此類難以備載。見珍人世者略舉言焉。至於棗栗椑柿印度無聞。梨柰桃杏蒲萄等果。迦濕彌羅國已來往往間植。石榴甘橘諸國皆樹。墾田農務稼穡耕耘。播植隨時各從勞逸。土宜所出稻麥尤多。蔬菜則有姜芥瓜瓠葷陀菜等。蔥蒜雖少啖食亦希。家有食者驅令出郭。至於乳酪膏酥炒糖石蜜芥子油諸餅□常所膳也。魚羊獐鹿時廌餚胾。牛驢象馬豕犬狐狼師子猴猿。凡此毛群例無味啖。啖者鄙恥眾所穢惡。屏居郭外希跡人間。若其酒醴之差滋味流別。蒲萄甘蔗剎帝利飲也。麴檗醇醪吠奢等飲也。沙門婆羅門飲蒲萄甘蔗漿。非酒醴之謂也。雜姓卑族無所流別。然其資用之器功質有殊。什物之具隨時無闕。雖釜鑊斯用。而炊甑莫知。多器坯土少用赤銅。食以一器眾味相調。手指斟酌略無匙箸。至於老病乃用銅匙。
  若其金銀□石白玉火珠。風土所產彌復盈積。奇珍雜寶異類殊名。出自海隅易以求貿。然其貨用交遷有無。金錢銀錢貝珠小珠。印度之境疆界具舉。風壤之差大略斯在。同條共貫粗陳梗概。異政殊俗據國而敘。
  濫波國。周千餘里。北背雪山三垂黑嶺。國大都城周十餘里。自數百年。王族絕嗣。豪傑力競無大君長。近始附屬迦畢試國。宜粳稻多甘蔗。林樹雖眾果實乃少。氣序漸溫微霜無雪。國俗豐樂人尚歌詠。志性怯弱情懷詭詐。更相欺誚未有推先。體貌卑小動止輕躁。多衣白□所服鮮飾。伽藍十餘所。僧徒寡少。並多習學大乘法教。天祠數十異道甚多。從此東南行百餘里。踰大嶺濟大河。至那揭羅曷國(北印度境)。
  那揭羅曷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二百五六十里。山週四境縣隔危險。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無大君長主令役屬迦畢試國。豐谷稼多花果。氣序溫暑風俗淳質。猛銳驍雄輕財好學。崇敬佛法少信異道。伽藍雖多僧徒寡少。諸窣堵波荒蕪圯壞。天祠五所異道百餘人。
  城東二里有窣堵波。高三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編石特起刻雕奇制。釋迦菩薩值然燈佛。敷鹿皮衣布發掩泥得受記處。時經劫壞斯跡無泯。或有齋日天雨眾花。群黎心競式修供養。其四伽藍少有僧徒。次南小窣堵波。是昔掩泥之地。無憂王避大路遂僻建焉。
  城內有大窣堵波。故基聞諸先志曰。昔有佛齒高廣嚴麗。今既無齒唯余故基。其側有窣堵波。高三十餘尺。彼俗相傳不知源起。雲從空下。峙基於此既非人工。寔多靈瑞。
  城西南十餘里有窣堵波。是如來自中印度凌虛游化降跡於此。國人感慕建此靈基。其東不遠有窣堵波。是釋迦菩薩昔值然燈佛。於此買華。
  城西南二十餘里至小石嶺。有伽藍高堂重閣積石所成。庭宇寂寥絕無僧侶。
  中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
  伽藍西南深澗峭絕。瀑布飛流縣崖壁立。東崖石壁有大洞穴。瞿波羅龍之所居也。門徑狹小窟穴冥闇。崖石津滴磎徑余流。昔有佛影煥若真容。相好具足儼然如在。近代已來人不遍睹。縱有所見仿□而已。至誠祈請有冥感者。乃暫明視尚不能久。昔如來在世之時。此龍為牧牛之士供王乳酪。進奉失宜既獲譴責。心懷恚恨。即以金錢買華供養受記窣堵波。願為惡龍破國害王。即趣石壁投身而死。遂居此窟為大龍王。便欲出穴成本惡願。適起此心。如來已鑒愍此國人為龍所害。運神通力自中印度至。龍見如來毒心遂止。受不殺戒。願護正法。因請如來常居此窟。諸聖弟子恆受我供。如來告曰。吾將寂滅為汝留影。遣五羅漢常受汝供。正法隱沒其事無替。汝若毒心奮怒。當觀吾留影以慈善故毒心當止。此賢劫中當來世尊。亦悲愍汝皆留影像影窟門外有二方石。其一石上有如來足蹈之跡。輪相微現光明時燭。影窟左右多諸石室皆是如來諸聖弟子入定之處。影窟西北隅有窣堵波。是如來經行之處。其側窣堵波有如來發爪。鄰此不遠有窣堵波。
  是如來顯暢真宗說蘊界處之所也。影窟西有大盤石。如來嘗於其上濯浣袈裟。文影微現。
  城東南三十餘里至醯羅城。週四五里。豎峻險固。花林池沼光鮮澄鏡。城中居人淳質正信。復有重閣畫棟丹楹。第二閣中有七寶小窣堵波。置如來頂骨。骨週一尺二寸。發孔分明。其色黃白。盛以寶函。置窣堵波中。欲知善惡相者。香末和泥以印頂骨。隨其福感其文煥然。又有七寶小窣堵波。以貯如來髑髏骨。狀若荷順。色同頂骨。亦以寶函緘絡而置。又有七寶小窣堵波。有如來眼睛。睛大如□光明清徹曒映中外。又以寶函緘封而置。如來僧伽胝袈裟。細□所作其色黃赤。置寶函中。歲月既遠微有損壞。如來錫杖白鐵作鐶栴檀為笴寶筒盛之。近有國王。聞此諸物並是如來昔親服用。恃其威力迫脅而歸。既至本國置所居宮。曾未浹辰求之已失。爰更尋訪已還本處。斯五聖跡多有靈異。迦畢試王令五淨行給侍香花。觀禮之徒相繼不絕。諸淨行等欲從虛寂。以為財用人之所重。權立科條以止喧雜。其大略曰。諸欲見如來頂骨者。稅一金錢。若取印者稅五金錢。自余節級以次科條。科條雖重觀禮彌眾重閣西北有窣堵波。亦甚高大。而多靈異。人以指觸便即搖震。連基傾動鈴鐸和鳴。從此東南山谷中行五百餘里至健馱邏國(舊曰干陀衛訛也北印度境)。
  健馱邏國。東西千餘里。南北八百餘里。東臨信度河。國大都城號布路沙布邏。週四十餘里。王族絕嗣。役屬迦畢試國。邑里空荒居人稀少。宮城一隅有千餘戶。谷稼殷盛花果繁茂。多甘蔗出石蜜。氣序溫暑略無霜雪。人性恇怯好習典藝。多敬異道少信正法。自古已來印度之境。作論諸師是有那羅延天。無著菩薩。世親菩薩。法救。如意。脅尊者等。本生處也。僧伽藍千餘所。摧殘荒廢蕪漫蕭條。諸窣堵波頗多頹圮。天祠百數異道雜居。
  王城內東北有一故基。昔佛缽之寶台也。如來涅槃之後。缽流此國。經數百年式遵供養。流轉諸國在波刺斯。城外東南八九里有卑缽羅樹。高百餘尺。枝葉扶疏蔭影蒙密。過去四佛已坐其下。今猶現有四佛坐像。賢劫之中九百九十六佛皆當坐焉。冥只警衛靈鑒潛被。釋迦如來於此樹下南面而坐告阿難曰。我去世後當四百年有王命世號迦膩色迦。此南不遠起窣堵波。吾身所有骨肉舍利。多集此中。
  卑缽羅樹南有窣堵波。迦膩色迦王之所建也。迦膩色迦王以如來涅槃之後第四百年。君臨膺運統贍部洲。不信罪福輕毀佛法。畋游草澤遇見白兔。王親奔逐至此忽滅。見有牧牛小豎於林樹間作小窣堵波。其高三尺。王曰。汝何所為。牧豎對曰。昔釋迦佛聖智懸記。當有國王於此勝地建窣堵波。吾身舍利多聚其內。
  大王聖德宿殖名符昔記。神功勝福允屬斯辰。故我今者先相警發。說此語已忽然不現。王聞是說嘉慶增懷。自負其名大聖先記。因發正信深敬佛法。周小窣堵波更建石窣堵波。欲以功力彌覆其上。隨其數量恆出三尺。若是增高踰四百尺。基趾所峙週一裡半。層基五級高一百五十尺。方乃得覆小窣堵波。王因嘉慶。復於其上更起二十五層金銅相輪。即以如來舍利一斛而置其中。式修供養。營建才訖見小窣堵波。在大基東南隅下傍出其半。王心不平便即擲棄遂住窣堵波第二級下石基中。半現。復於本處更出小窣堵波。王乃退而歎曰。嗟夫人事易迷神功難掩。靈聖所扶憤怒何及。慚懼既已謝咎而歸。其二窣堵波今猶現在。有嬰疾病欲祈康癒者。塗香散華至誠歸命多蒙瘳差。大窣堵波東面石陛南鏤作二窣堵波。一高三尺。一高五尺。規摹形狀如大窣堵波。又作兩軀佛像。一高四尺。一高六尺。擬菩提樹下加趺坐像。日光照燭金色晃曜。陰影漸移石文青紺。聞諸耆舊曰。數百年前。石基之隙有金色蟻。大者如指。小者如麥。同類相從嚙其石壁。
  文若雕鏤廁以金沙。作為此像今猶現在。
  大窣堵波石陛南面有畫佛像。高一丈六尺。自胸已上分現兩身。從胸已下合為一體。聞諸先志曰。初有貧士傭力自濟。得一金錢願造佛像。至窣堵波所謂畫工曰。我今欲圖如來妙相。有一金錢酬功尚少。宿心憂負迫於貧乏。時彼畫工鑒其至誠。無雲價直許為成功。復有一人事同前跡。持一金錢求畫佛像。畫工是時受二人錢求妙丹青共畫一像。二人同日俱來禮敬。畫工乃同指一像示彼二人。而謂之曰。此是汝所作之佛像也。二人相視若有所懷。畫工心知其疑也。謂二人曰。何思慮之久乎。凡所受物毫釐不虧。斯言不謬像必神變。言聲未靜像現靈異。分身交影光相照著。二人悅服心信歡喜。。
  大窣堵波西南百餘步有白石佛像。高一丈八尺。北面而立。多有靈相數放光明。時有人見像出夜行旋繞大窣堵波。近有群賊欲入行盜。像出迎賊賊黨怖退。
  像歸本處住立如故。群盜因此改過自新。遊行邑里具告遠近。大窣堵波左右小窣堵波魚鱗百數。佛像莊嚴務窮工思。殊香異音時有聞聽。靈仙聖賢或見旋繞。此窣堵波者。如來懸記。七燒七立佛法方盡。先賢記曰。成壞已三。初至此國適遭大火。當見營構尚未成功。
  大窣堵波西有故伽藍。迦膩色迦王之所建也。重閣累榭層台洞戶。旌召高僧式昭景福。雖則圯毀尚曰奇工。僧徒減少並學小乘。自建伽藍異人間出。諸作論師用證聖果。清風尚扇至德無泯。第三重閣有波栗濕縛(唐言脅)尊者室久已傾頓尚立旌表。初尊者之為梵志師也。年垂八十捨家染衣。城中少年更誚之曰。愚夫朽老一何淺智。夫出家者有二業焉。一則習定。二乃誦經。而今衰耄無所進取。濫跡清流徒知飽食。時脅尊者聞諸譏議。因謝時人而自誓曰。我若不通三藏理不斷三界欲。得六神通具八解脫。終不以脅而至於席。自爾之後唯日不足。經行宴坐住立思惟。晝則研習理教。夜乃靜慮凝神。綿歷三歲學通三藏。斷三界欲得三明智。明人敬仰。因號脅尊者焉。
  脅尊者室東有故房。世親菩薩於此制阿毗達磨俱捨論。人而敬之封以記焉。
  世親室南五十餘步第二重閣。末笯曷刺他(唐言如意)論師於此制毗婆沙論。論師以佛涅槃之後一千年中利見也。少好學有才辯。聲問遐被法俗歸心。時室羅伐悉底國毗訖羅摩阿迭多王(唐言超日)威風遠洽臣諸印度。日以五億金錢周給貧窶孤獨。主藏臣懼國用乏匱也。乃諷諫曰。大王威被殊俗澤及昆蟲請增五億金錢以賑四力匱乏。府庫既空更稅有土。重斂不已怨聲載揚。則君上有周給之恩。臣下被不恭之責。王曰。聚有餘給不足。非茍為身侈靡國用。遂加五億惠諸貧乏。其後畋游逐豕失蹤。有尋知跡者。賞一億金錢。如意論師。一使人剃髮。
  輒賜一億金錢。其國史臣依即書記。王恥見高心常怏怏。欲眾辱如意論師。乃招集異學德業高深者百人。而下令曰。欲收視聽游諸真境。異道紛雜歸心靡措。今考優劣專精遵奉。洎乎集論。重下令曰。外道論師並英俊也。沙門法眾宜善宗義。勝則崇敬佛法。負則誅戮僧徒。於是如意詰諸外道。九十九人已退飛矣。下席一人視之蔑如也。因而劇談論及火煙。王與外道鹹諠言曰。如意論師辭義有失。夫先煙而後及火。此事理之常也。如意雖欲釋難無聽覽者。恥見眾辱齰斷其舌。乃書誡告門人世親曰。黨援之眾無競大義。群迷之中無辯正論。言畢而死。
  居未久超日王失國。興王膺運表式英賢。世親菩薩欲雪前恥。來白王曰。大王以聖德君臨。為含識主命。先師如意學窮玄奧。前王宿憾眾挫高名。我承導誘欲復先怨。其王知如意哲人也。美世親雅操焉。乃召諸外道與如意論者。世親重述先旨。外道謝屈而退。
  迦膩色迦王伽藍東北行五十餘里。渡大河。至布色羯邏伐底城。周十四五里。居人殷盛閭閻洞連。城西門外有一天祠。天像威嚴靈異相繼。
  城東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即過去四佛說法之處。先古聖賢自中印度。降神導物。斯地寔多。即伐蘇蜜呾羅(唐言世友。舊曰和須蜜多訛也)論師於此制眾事分阿毗達磨論。
  城北四五里有故伽藍。庭宇荒涼僧徒寡少。然皆遵習小乘法教。即達磨呾邏多(唐言法救。舊曰達磨多羅訛也)論師。於此制雜阿毗達磨論。
  伽藍側有窣堵波。高數百尺。無憂王之所建也。雕木文石頗異人工。是釋迦佛昔為國王。修菩薩行。從眾生欲。惠施不倦。喪身若遺。於此國土千生為王。
  即斯勝地。千生捨眼。
  捨眼東不遠有二石窣堵波。各高百餘尺。右則梵王所立。左乃天帝所建。以妙珍寶而瑩飾之。如來寂滅寶變為石。基雖傾陷尚曰崇高。
  梵釋窣堵波西北行五十餘里有窣堵波。是釋迦如來。於此化鬼子母令不害人。故此國俗祭以求嗣。
  化鬼子母北行五十餘里有窣堵波。是商莫迦菩薩(舊曰映摩菩薩訛也)恭行鞠養侍盲父母。於此採果遇王遊獵毒矢誤中。至誠感靈天帝傳藥。德動明聖尋即復穌。
  商莫迦菩薩被害東南行二百餘里至跋虜沙城。城北有窣堵波。是蘇達拏太子(唐言善牙)以父王大象施婆羅門。蒙譴被擯顧謝國人。既出廓門於此告別。其側伽藍五十餘。僧並小乘學也。昔伊濕伐邏(唐言自在)論師於此制阿毗達磨明燈論。
  跋虜沙城東門外有一伽藍。僧徒五十餘人。並大乘學也。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立。昔蘇達拏太子擯在彈多落迦山(舊曰壇特山訛也)婆羅門乞其男女於此鬻賣。
  跋虜沙城東北二十餘里至彈多落迦山。嶺上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蘇達拏太子於此棲隱。其側不遠有窣堵波。太子於此以男女施婆羅門。婆羅門捶其男女流血染地。今諸草木猶帶絳色。巖間石室太子及妃習定之處。谷中林樹垂條若帷。並是太子昔所游止。其側不遠有一石廬。即古仙人之所居也。
  仙廬西北行百餘里。越一小山至大山。山南有伽藍。僧徒鮮少。並學大乘。
  其側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昔獨角仙人所居之處。仙人為淫女誘亂退失神通。淫女乃駕其肩而還城邑。
  跋虜沙城東北五十餘里至崇山。山有青石大自在天婦像。毗摩天女也。聞諸土俗曰。此天像者自然有也。靈異既多祈禱亦眾。印度諸國求福請願。貴賤畢萃遠近鹹會。其有願見天神形者。至誠無貳。絕食七日。或有得見。求願多遂。山下有大自在天祠。塗灰外道式修祠祀。
  毗摩天祠東南行百五十里至烏鐸迦漢荼城。週二十餘里。南臨信度河。居人富樂寶貨盈積。諸方珍異多集於此。
  烏鐸迦漢荼城西北行二十餘里至婆羅睹邏邑。是制聲明論波爾尼仙本生處也。遂古之初文字繁廣。時經劫壞世界空虛。長壽諸天降靈道俗。由是之故文籍生焉。自時厥後其源氾濫。梵王天帝作則隨時。異道諸仙各制文字。人相祖述競習所傳。學者虛功難用詳究。人壽百歲之時有波爾尼仙。生知博物愍時澆薄。欲削浮偽刪定繁猥。遊方問道遇自在天。遂申述作之志。自在天曰。盛矣哉。吾當佑汝。仙人受教而退。於是研精覃思采摭群言。作為字書備有千頌。頌三十二言矣。究極今古總括文言。封以進上。王甚珍異。下令國中普使傳習。有誦通利賞千金錢。所以師資傳授盛行當世。故此邑中諸婆羅門。碩學高才博物強識。
  婆羅睹邏邑中有窣堵波。羅漢化波爾尼仙後進之處。如來去世垂五百年。有大阿羅漢。自迦濕彌羅國游化至此。乃見梵志捶訓稚童。時阿羅漢謂梵志曰。何苦此兒。梵志曰。令學聲明論業不時進。阿羅漢逌爾而笑。老梵志曰。夫沙門者慈悲為情愍傷物類。仁今所笑願聞其說。阿羅漢曰。談不容易恐致深疑。汝頗嘗聞。波爾尼仙制聲明論垂訓於世乎。婆羅門曰。此邑之子。後進仰德像設猶在。
  阿羅漢曰。今汝此子即是彼仙。猶以強識玩習世典。唯談異論不究真理。神智唐捐流轉未息。尚乘余善為汝愛子。然則世典文辭徒疲功績。豈若如來聖教福智冥滋。曩者南海之濱有一枯樹。五百蝙蝠於中穴居。有諸商侶止此樹下。時屬風寒人皆饑凍。聚積樵蘇蘊火其下。煙焰漸熾枯樹遂然。時商侶有一賈客。夜分已後誦阿毗達磨藏。彼諸蝙蝠雖為火困。愛好法音忍而不去。於此命終隨業受生。俱得人身捨家修學。乘聞法聲聰明利智。並證聖果。為世福田。近迦膩色迦王與脅尊者。招集五百賢聖。於迦濕彌羅國作毗婆沙論。斯並枯樹之中五百蝙蝠也。余雖不肖是其一數。斯則優劣良異飛伏縣殊。仁今愛子可許出家。出家功德言不能述。時阿羅漢說此語已。示神通事。因忽不現。婆羅門深生敬異。歎善久之。具告鄰里。遂放其子出家修學。因即回信崇重三寶。鄉人從化於今彌篤。從烏鐸迦漢荼城北踰山涉川。行六百餘里至烏仗那國。(唐言苑。昔輪王之苑囿也。舊雲烏場。或曰烏茶皆訛北印度境)。

【卷第三】

  大唐西域記卷第三(八國)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烏仗那國 缽露羅國
  呾叉始羅國 僧訶捕羅國
  烏刺屍國 迦濕彌羅國
  半笯(奴故反)嗟國 遏羅闍補羅國
  烏仗那國。週五千餘里。山谷相屬川澤連原。谷稼雖播地利不滋。多蒲萄。
  少甘蔗。土產金鐵宜鬱金香。林樹蓊鬱花果茂盛。寒暑和暢風雨順序。人性怯懦俗情譎詭。好學而不功。禁咒為藝業。多衣白□少有餘服。語言雖異大同印度。
  文字禮儀頗相參預。崇重佛法敬信大乘。夾蘇婆伐窣堵河。舊有一千四百伽藍。
  多已荒蕪。昔僧徒一萬八千。今漸減少。並學大乘寂定為業。善誦其文未究深義。戒行清潔特閒禁咒。律儀傳訓有五部焉。一法密部。二化地部。三飲光部。
  四說一切有部。五大眾部。天祠十有餘所。異道雜居。堅城四五。其王多治瞢揭厘城。城周十六七里。居人殷盛。
  瞢揭厘城東四五里有窣堵波。極多靈瑞。是佛在昔作忍辱仙於此為羯利王(唐言斗諍舊雲哥利訛也)割截支體。
  瞢揭厘城東北行二百五六十里入大山。至阿波邏羅龍泉。即蘇婆伐窣堵河之源也。派流西南。春夏含凍昏夕飛雪。雪霏五彩光流四照。此龍者迦葉波佛時。
  生在人趣。名曰殑只。深閒咒術。禁御惡龍。不令暴雨。國人賴之以蓄餘糧。居人眾庶感恩懷德。家稅斗谷以饋遺焉。既積歲時或有逋課。殑只含怒願為毒龍。
  暴行風雨損傷苗稼。命終之後為此池龍。泉流白水損傷地利。釋迦如來大悲御世。愍此國人獨遭斯難降神至此欲化暴龍。執金剛神杵擊山崖。龍王震懼乃出歸依。聞佛說法心淨信悟。如來遂制勿損農稼。龍曰。凡有所食賴收人田。今蒙聖教恐難濟給。願十二歲一收糧儲。如來含覆愍而許焉。故今十二年一遭白水之災。
  阿波邏羅龍泉西南三十餘里。水北岸大磐石上有如來足所履跡。隨人福力量有短長。是如來伏此龍已。留跡而去。後人於上積石為室。遐邇相趨。花香供養。順流而下三十餘里至如來濯衣石。袈裟之文煥焉如鏤。
  瞢揭厘城南四百餘里至醯羅山。谷水西派逆流東上。雜華異果被澗緣崖。峰巖危險溪谷盤紆。或聞諠語之聲。或聞音樂之響。方石如塔宛若工成。連延相屬接布崖谷。是如來在昔為聞半頌(舊曰伽梵文略也。或曰偈他梵音訛也。今從正音宜雲伽他。伽他者唐言頌。頌三十二言也)之法。於此捨身命焉。瞢揭厘城南二百餘里。大山側至摩訶伐那(唐言大林)伽藍。是如來昔修菩薩行。號薩縛達之王(唐言一切施)避敵棄國潛行至此。遇貧婆羅門方來乞丐。既失國位無以為施。遂令羈縛擒往敵王。冀以賞財回為惠施。
  摩訶伐那伽藍西北下山三四十里至摩愉(摩言豆)伽藍有窣堵波。高百餘尺。其側大方石上有如來足蹈之跡。是佛昔蹈此石。放拘胝光明照摩訶伐那伽藍。為諸人天說本生事。其窣堵波基下有石。色帶黃白常有津膩。是如來在昔修菩薩行。為聞正法。於此析骨書寫經典。
  摩愉伽藍西六七十里至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如來昔修菩薩行號毗迦王(唐言與舊曰屍毗王訛)為求佛果於此割身從鷹代鴿。
  代鴿西北二百餘里入珊尼羅闍川。至薩裒殺地(唐言地藥)僧伽藍。有窣堵波。高八十餘尺。是如來昔為帝釋時。遭饑歲疾疫流行。醫療無功道死相屬。帝釋悲愍思所救濟。乃變其形為大蟒身。殭屍川谷空中遍告。聞者感慶相率奔赴。
  隨割隨生療饑療疾。其側不遠有蘇摩大窣堵波。是如來昔為帝釋時世疾疫。愍諸含識自變其身為蘇摩蛇。凡有啖食莫不康豫。
  珊尼羅闍川北石崖邊有窣堵波。病者至求多蒙除差。如來在昔為孔雀王。與其群而至此。熱渴所逼求水不獲。孔雀王以□啄崖。湧泉流注。今遂為池。飲沐愈疾。石上猶有孔雀蹤跡。
  瞢揭厘城西南行六七十里大河東有窣堵波。高六十餘尺。上軍王之所建也。
  昔如來之將寂滅。告諸大眾。我涅槃後。烏仗那國上軍王宜與舍利之分。及諸王將欲均量。上軍王后來。遂有輕鄙之議。是時天人大眾。重宣如來顧命之言。乃預同分。持歸本國。式遵崇建窣堵波。側大河濱有大石狀如象。昔上軍王以大白象負舍利歸。至於此地象忽蹎僕。因而自斃遂變為石。即於其側起窣堵波。瞢揭厘城西五十餘里渡大河至盧醯呾迦(唐言赤)窣堵波。高五十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昔如來修菩薩行。為大國王。號曰慈力。於此刺身血以飯五藥叉(舊曰夜叉訛也)。
  瞢揭厘城東北三十餘里至遏部多(唐言奇特)石窣堵波。高四十餘尺。在昔如來為諸人天說法開導。如來去後從地踴出。黎庶崇敬香華不替。
  石窣堵波西渡大河三四十里至一精舍。中有阿縛盧枳低濕伐羅菩薩像(唐言觀自在。合字連聲。梵語如上。分文散音。即阿縛盧枳多。譯曰觀。伊濕伐羅。
  譯曰自在。舊譯為光世音。或觀世音。或觀世自在皆訛謬也)威靈潛被神跡昭明。法俗相趨供養無替。觀自在菩薩像西北百五十里至藍勃盧山。山嶺有龍池。
  週三十餘里。淥波浩汗清流皎鏡。昔毗盧釋迦王前伐諸釋。四人拒軍者宗親擯逐各事分飛。其一釋種既出國都。跋涉疲弊中路而止。時有一雁飛趣其前。既以馴狎因即乘焉。其雁飛翔下此池側。釋種虛游遠適異國。迷不知路假寐樹陰。池龍少女遊覽水濱。忽見釋種恐不得當也。變為人形。即而摩拊。釋種驚寤。因即謝曰。羈旅羸人何見親拊。遂□慇勤凌逼野合。女曰。父母有訓只奉無違。雖蒙惠顧未承高命。釋種曰。山谷杳冥爾家安在。曰我此池之龍女也。敬聞聖族流離逃難。幸因遊覽。敢慰勞弊。命有宴私未聞來旨。況乎積禍受此龍身。人畜殊途非所聞也。釋種曰。一言見允宿心斯畢。龍女曰。敬聞命矣。唯所去就釋種乃誓心曰。凡我所有福德之力令此龍女舉體成人。福力所感龍遂改形。既得人身深自慶悅。乃謝釋種曰。我積殃運流轉惡趣。幸蒙垂顧福力所加。曠劫弊身一旦改變。
  欲報此德糜軀未謝。心顧陪游事拘物議。願白父母然後備禮。龍女還池白父母曰。今者遊覽忽逢釋種。福力所感變我為人。情存好合敢陳事實。龍王心欣人趣情重聖族。遂從女請。乃出池而謝釋種曰。不遺非類降尊就卑。願臨我室敢供灑掃。釋種受龍王之請。遂即其居。於是龍宮之中親迎備禮。燕爾樂會肆極歡娛。
  釋種睹龍之形心常畏惡。乃欲辭出。龍王止曰。幸無遠捨鄰此宅居。當令據疆土稱大號。總有臣庶祚延長世。釋種謝曰。此言非冀。龍王以寶劍置篋中。妙好白□而覆其上。謂釋種曰。幸持此□以獻國王。王必親受遠人之貢。可於此時害其王也。因據其國不亦善乎。釋種受龍指誨。便往行獻烏仗那王躬舉其□。釋種執其袂而刺之。侍臣衛兵諠亂階陛。釋種麾劍告曰。我所杖劍神龍見授。以誅後伏以斬不臣。鹹懼神武推尊大位。於是沿弊立政表賢恤患。已而動大眾備法駕。即龍宮而報命。迎龍女以還都。龍女宿業未盡余報猶在。每至宴私首出九龍之頭。
  釋種畏惡莫知圖計。伺其寐也利刃斷之。龍女驚寐曰。斯非後嗣之利。非徒我命有少損傷。而汝子孫當苦頭痛。故此國族常有斯患。雖不連綿時一發動。釋種既沒其子嗣位。是嗢呾羅犀那王(唐言上軍)。
  上軍王嗣位之後。其母喪明。如來伏阿波邏羅龍還也。從空下其宮中。上軍王適從遊獵。如來因為其母略說法要。遇聖聞法遂得復明。如來問曰。汝子我之族也。今何所在。母曰。旦出畋游今將返駕。如來與諸大眾尋欲發引。王母曰。
  我惟福遇生育聖族。如來悲愍又親降臨。我子方還。願少留待。世尊曰。斯人者我之族也。可聞教而信悟。非親誨以發心。我其行矣。還語之曰。如來從此往拘屍城裟羅樹間入涅槃。宜取舍利自為供養。如來與諸大眾凌虛而去。上軍王方遊獵。遠見宮中光明赫奕。疑有火災罷獵而返。乃見其母復明。慶而問曰。我去幾何有斯祥感。能令慈母復明如昔。母曰。汝出之後如來至此。聞佛說法遂得復明。如來從此至拘屍城娑羅樹間當取涅槃。召汝速來分取舍利。時王聞已悲號頓躄。久而醒悟。命駕馳赴至雙樹間。佛已涅槃。時諸國王輕其邊鄙寶重舍利不欲分與。是時天人大眾重宣佛意。諸王聞已遂先均授。瞢揭厘城東北踰山越谷。逆上信度河。途路危險山谷杳冥。或覆緪索。或牽鐵鎖。棧道虛臨飛梁危構。椽杙躡蹬。行千餘里至達麗羅川。即烏仗那國舊都也。多出黃金及鬱金香。達麗川中大伽藍側有刻木慈氏菩薩像。金以晃昱靈鑒潛通。高百餘尺。末田底迦(舊曰末田地訛略也)阿羅漢之所造也。羅漢以神通力攜引匠人。升睹史多天(舊曰兜率他也。又曰兜術他。訛也)親觀妙相。三返之後功乃畢焉。自有此像。法流東派。從此東行踰嶺越谷逆上信度河。飛梁棧道履危涉險。經五百餘里至缽露羅國(北印度境)。
  缽露羅國。週四千餘里。在大雪山間。東西長南北狹。多麥豆出金銀。資金之利國用富饒。時唯寒烈人性獷暴。薄於仁義無聞禮節。形貌粗弊衣服毛褐。文字大同印度。言語異於諸國。伽藍數百所。僧徒數千人。學無專習戒行多濫。從此復還烏鐸迦漢荼城。南渡信度河。河廣三四里南流。澄清皎鏡汨淴漂流。毒龍惡獸窟穴其中。若持貴寶奇花果種及佛舍利渡者。船多飄沒。渡河至呾叉始羅國(北印度境)。
  呾叉始羅國。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酋豪力競王族絕嗣。往者役屬迦畢試國。近又附庸迦濕彌羅國。地稱沃壤稼穡殷盛。泉流多花草茂。氣序和暢風俗輕勇。崇敬三寶。伽藍雖多荒蕪已甚。僧徒寡少並學大乘。大城西北七十餘里有醫羅缽呾羅龍王池。周百餘步。其水澄清。雜色蓮華同榮異彩。此龍者。
  即昔迦葉波佛時壞醫羅缽羅樹苾芻者也。故今彼土請雨祈晴。必與沙門共至池所。彈指慰問隨願必果。龍池東南行三十餘里。入兩山間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高百餘尺。是釋迦如來懸記。當來慈氏世尊出興之時。自然有四大寶藏。
  即斯勝地。當其一所。聞諸先志曰。或時地震諸山皆動。周藏百步無所傾搖。諸有愚夫妄加發掘。地為震動。人皆蹎僕。傍有伽藍圯損已甚。久絕僧徒。城北十二三里有窣堵波。無憂王之建也。或至齋日時放光明。神花天樂頗有見聞。聞諸先志曰。近有婦人身嬰惡癩。竊至窣堵波責躬禮懺。見其庭宇有諸糞穢。掬除灑掃塗香散華采青蓮重布其地。惡疾除愈形貌增妍。身出名香青蓮同馥。斯勝地也。是如來在昔修菩薩行。為大國王。號戰達羅缽刺婆(唐言月光)志求菩提斷頭惠施。若此之捨凡歷千生。
  捨頭窣堵波側有僧伽藍。庭宇荒涼僧徒減少。昔經部拘摩羅邏多(唐言童受)論師。於此制述諸論。城外東南南山之陰有窣堵波。高百餘尺。是無憂王太子拘浪拏。為繼母所誣抉目之處。無憂王所建也。盲人祈請多有復明。此太子正後生也。儀貌妍雅慈仁夙著。正後終沒。繼室憍淫。縱其惛愚私逼太子。太子瀝泣引責退身謝罪。繼母見違彌增忿怒。候王閒隙從容言曰。夫呾叉始羅國之要領。非親子弟其可寄乎。今者太子仁孝著聞。親賢之故物議斯在。王或聞說雅悅奸謀。即命太子而誡之曰。吾承余緒垂統繼業。唯恐失墜忝負先王。呾叉始羅國之襟帶。吾今命爾作鎮彼國。國事殷重人情詭雜。無妄去就有虧基緒。凡有召命驗吾齒印。印在吾口其有謬乎。於是太子銜命來鎮。歲月雖淹繼室彌怒。詐發制書紫泥封記。候王眠睡竊齒為印。馳使而往。賜以責書。輔臣跪讀相顧失圖。太子問曰。何所悲乎。曰大王有命書責太子。抉去兩目逐棄山谷。任其夫妻隨時生死。雖有此命尚未可依。今宜重請面縛待罪。太子曰。父而賜死其可辭乎。齒印為封誠無謬矣。命旃荼羅抉去其眼。眼既失明。乞貸自濟。流離展轉至父都城。
  其妻告曰。此是王城。嗟乎饑寒良苦。昔為王子今作乞人。願得聞知。重申先責。於是謀計入王內廄。於夜後分泣對清風。長嘯悲吟箜篌鼓和。王在高樓聞其雅唱。辭甚怨悲。怪而問曰。箜篌歌聲似是吾子。今以何故而來此乎。即問內廄誰為歌嘯。遂將盲人而來對旨。王見太子銜悲問曰。誰害汝身遭此禍釁。愛子喪明猶自不覺。凡百黎元如何究察。天乎天乎。何德之衰。太子悲泣謝而對曰。誠以不孝負責於天。某年日月忽奉慈旨。無由致辭不敢逃責。其王心知繼室為不軌也。無所究察便加刑辟。時菩提樹伽藍有瞿沙(唐言妙音)大阿羅漢者。四辯無礙三明具足。王將盲子陳告其事。唯願慈悲令得復明。時彼羅漢受王請已。即於是日宣令國人。吾於後日欲說妙理。人持一器來此聽法。以盛泣淚也。於是遠近相趨士女雲集。是時阿羅漢說十二因緣。凡厥聞法莫不悲耿。以所持器盛其瀝泣。說法既已總收眾淚。置之金盤而自誓曰。凡吾所說諸佛至理。理若不真說有紕繆。斯則已矣。如其不爾。願以眾淚洗彼盲眼。眼得復明明視如昔。發是語訖持淚洗眼。眼遂復明。王乃責彼輔臣詰諸僚佐。或黜或放或遷或死。諸豪世俗。
  移居雪山東北沙磧之中。從此東南越諸山谷。行七百餘里至僧訶補羅國(北印度境)。
  僧訶補羅國。週三千五六百里。西臨信度河。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依山據嶺堅峻險固。農務少功地利多獲。氣序寒人性猛。俗尚驍勇又多譎詐。國無君長主位役屬迦濕彌羅國。城南不遠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莊飾有虧靈異相繼。傍有伽藍空無僧侶。城東南四五十里至石窣堵波。無憂王建也。高二百餘尺。池沼十數映帶左右。雕石為岸殊形異類。激水清流汨淴漂注。龍魚水族窟穴潛泳。四色蓮華瀰漫清潭。百果具繁同榮異色。林沼交映誠可遊玩。傍有伽藍久絕僧侶。窣堵波側不遠有白衣外道。本師悟所求理初說法處。今有封記。傍建天祠。其徒苦行。晝夜精勤。不遑寧息。本師所說之法。多竊佛經之義。隨類設法擬則軌儀。大者謂苾芻。小者稱沙彌。威儀律行頗同僧法。唯留少發加之露形。
  或有所服白色為異。據斯流別稍用區分。其天師像竊類如來。衣服為差相好無異。從此復還呾叉始羅國北界渡信度河。南東行二百餘里度大石門。昔摩訶薩埵王子。於此投身飼餓烏擇(音徒)其南百四五十步有石窣堵波。摩訶薩埵愍餓獸之無力也。行至此地干竹自刺以血啖之。於是乎獸乃啖焉。其中地土洎諸草木。
  微帶絳色猶血染也。人履其地若負芒刺。無雲疑信莫不悲愴。捨身北有石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雕刻奇制時燭神光。小窣堵波及諸石龕。動以百數周此瑩域。其有疾病旋繞多愈。
  石窣堵波東有伽藍。僧徒百餘人。並學大乘教。從此東行五十餘里至孤山。
  中有伽藍。僧徒二百餘人。並學大乘法教。華果繁茂泉池澄鏡。傍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是如來在昔於此化惡藥叉令不食肉。從此東南行五百餘里至烏刺屍國(北印度境)。
  烏刺屍國。週二千餘里。山阜連接田疇隘狹。國大都城周七八里。無大君長役屬迦隰彌羅國。宜稼穡少華果。氣序溫和微有霜雪。俗無禮義人性剛猛。多行詭詐不信佛法。大城西南四五里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所建也。傍有伽藍。僧徒寡少。並皆學大乘法教。從此東南登山履險度鐵橋。行千餘里至迦濕彌羅國(舊曰罽賓訛也北印度境)。
  迦濕彌羅國。周七千餘里。四境負山。山極峭峻。雖有門徑而復隘狹。自古鄰敵無能攻伐。國大都城西臨大河。南北十二三里。東西四五里。宜稼穡多花果。出龍種馬及鬱金香火珠藥草。氣序寒勁多雪少風。服毛褐衣白□。土俗輕僄人多怯懦。國為龍護遂雄鄰境。容貌妍美情性詭詐。好學多聞邪正兼信。伽藍百餘所。僧徒五千餘人。有四窣堵波。並無憂王建也。各有如來舍利升余。
  國志曰。國地本龍池也。昔佛世尊自烏仗那國降惡神已欲還中國。乘空當此國上告阿難曰。我涅槃之後有末田底迦阿羅漢。當於此地建國安人弘揚佛法。如來寂滅之後第五十年。阿難弟子末田底迦羅漢者。得六神通具八解脫。聞佛懸記心自慶悅。便來至此於大山嶺。宴坐林中現大神變。龍見深信請資所欲。阿羅漢曰。願於池內惠以容膝。龍王於是縮水奉施。羅漢神通廣身。龍王縱力縮水。池空水盡。龍翻請地。阿羅漢於此西北為留一池。周百餘里。自餘枝屬別居小池。
  龍王曰。池地總施願恆受供。末田底迦曰。我今不久無餘涅槃。雖欲受請其可得乎。龍王重請。五百羅漢常受我供。仡至法盡。法盡之後還取此國以為居池。末田底迦從其所請。時阿羅漢既得其地。運大神通力立五百伽藍。於諸異國買鬻賤人。以充役使。以供僧眾。末田底迦入寂滅後。彼諸賤人自立君長。鄰境諸國。
  鄙其賤種。莫與交親。謂之訖利多。(唐言買得)今時泉水已多流濫。
  摩揭陀國。無憂王以如來涅槃之後第一百年。命世君臨威被殊俗。深信三寶愛育四生。時有五百羅漢僧。五百凡夫僧。王所敬仰供養無差。有凡夫僧摩訶提婆(唐言大天)闊達多智。幽求名實潭思作論。理違聖教。凡有聞知群從異議。
  無憂王不識凡聖同情所好。黨援所親。召集僧徒。赴殑伽河。欲沈深流總從誅戮。時諸羅漢既逼命難。鹹運神通凌虛履空來至此國山棲谷隱。時無憂王聞而懼。躬來謝過請還本國。彼諸羅漢確不從命。無憂王為羅漢建五百僧伽藍。總以此國持施眾僧。健馱邏國。迦膩色迦王。以如來涅槃之後第四百年應斯撫運。王風遠被殊俗內附。機務餘暇每習佛經。日請一僧入宮說法。而諸異議部執不同。
  王用深疑無以去惑。時脅尊者曰。如來去世歲月逾邈。弟子部執師資異論。各據聞見共為矛楯。時王聞已甚用感傷。悲歎良久謂尊者曰。猥以余福聿遵前緒。去聖雖遠猶為有幸。敢忘庸鄙紹隆法教。隨其部執具釋三藏。脅尊者曰。大王宿殖善本多資福佑。留情佛法是所願也。王乃宣令遠近召集聖哲。於是四方輻湊萬里星馳。英賢畢窣睿聖咸集。七日之中四事供養。既欲法議恐其諠雜。王乃具懷白諸僧曰。證聖果者住。具結縛者還。如此尚眾。又重宣令無學人住。有學人還。
  猶復繁多。又更下令。具三明備六通者住。自余各還。然尚繁多。又更下令。其有內窮三藏外達五明者住。自余各還。於是得四百九十九人。王欲於本國苦其暑濕。又欲就王捨城大迦葉波結集石室。脅尊者等議曰。不可。彼多外道異論糾紛。酬對不暇何功作論。眾會之心屬意此國。此國四周山固藥叉守衛。土地膏腴物產豐盛。賢聖之所集往。靈仙之所游止。眾議斯在。僉曰允諧。其王是時與諸羅漢自彼而至建立伽藍結集三藏。欲作毗婆沙論。是時尊者世友戶外納衣。諸阿羅漢謂世友曰。結使未除淨議乖謬。爾宜遠跡勿居此也。世友曰。諸賢於法無疑。代佛施化。方集大義欲制正論。我雖不敏粗達微言。三藏玄文五明至理。頗亦沉研得其趣矣。諸羅漢曰。言不可以若是。汝宜屏居。疾證無學。已而會此。
  時未晚也。世友曰。我顧無學其猶洟唾。志求佛果不趨小徑。擲此縷丸未墜於地。必當證得無學聖果。時諸羅漢重訶之曰。增上慢人斯之謂也。無學果者。諸佛所贊。宜可速證。以決眾疑。於是世友即擲縷丸空中。諸天接縷丸而請曰。方證佛果次補慈氏。三界特尊四生攸賴。如何於此欲證小果。時諸羅漢見是事已。
  謝咎推德請為上座。凡有疑議鹹取決焉。是五百賢聖。先造十萬頌鄔波第鑠論(舊曰優波提捨論訛也)釋素呾纜藏(舊曰修多羅藏訛也)次造十萬頌毗柰耶毗婆沙論。釋毗奈耶藏。(舊曰毗那耶藏訛也)後造十萬頌阿毗達磨毗婆沙論釋阿毗達磨藏。(或曰阿毗曇藏略也)凡三十萬傾。九百六十萬言。備釋三藏懸諸千古。莫不窮其枝葉究其淺深。大義重明微言再顯。廣宣流布後進賴焉。迦膩色迦王。遂以赤銅為鍱。鏤寫論文。石函緘封。建窣堵波藏於其中。命藥叉神周衛其國。不令異學持此論出。欲求習學就中受業。於是功既成畢。還軍本都。出此國西門之外東面而跪。復以此國總施僧徒。迦膩色迦王既死之後。訖利多種復自稱王。斥逐僧徒毀壞佛法。睹貨邏國呬摩呾羅王(唐言雪山下)其先釋種也。以如來涅槃之後第六百年。光有疆土嗣膺王業。樹心佛地流情法海。聞訖利多毀滅佛法。招集國中敢勇之士得三千人。詐為商旅多繼寶貨。挾隱軍器來入此國。此國之君特加賓禮。商旅之中又更選募得五百人猛烈多謀。各袖利刃俱持重寶。躬繼所奉持以獻上。時雪山下王去其帽即其座。訖利多王驚懾無措。遂斬其首。令群下曰。我是睹邏國雪山下王也。怒此賤種公行虐政。故於今者誅其有罪。凡百眾庶非爾之辜。然其國輔宰臣遷於異域。既平此國。召集僧徒。式建伽藍。安堵如故。復於此國西門之外。東面而跪持施眾僧。其訖利多種。屢以僧徒覆宗滅祀。
  世積其怨。嫉惡佛法。歲月既遠。復自稱王。故今此國不甚崇信。外道天祠特留意焉。新城東南十餘里故城北大山陽有僧伽藍僧徒三百餘人。其窣堵波中有佛牙。長可寸半。其色黃白。或至齋日時放光明。昔訖利多種之滅佛法也。僧徒解散各隨利居。有一沙門游諸印度。觀禮聖跡申其至誠。後聞本國平定即事歸途遇諸群像橫行草澤奔馳震吼。沙門見已升樹以避。是時群像相趨奔赴競吸池水浸漬樹根互共排掘。樹遂蹎僕。既得沙門負載而行。至大林中有病象。瘡痛而臥。引此僧手至所苦處。乃枯竹所刺也。沙門於是拔竹傅藥。裂其裳裹其足。別有大象持金函授與病象。像既得已轉授沙門。沙門開函乃佛牙也。諸象圍繞僧出無由。
  明日齋時各持異果以為中饌。食已載僧出林。數百里外方乃下之。各跪拜而去。
  沙門至國西界。渡一駛河濟乎中流。船將覆沒。同舟之人互相謂曰。今此船覆禍是沙門。必有如來舍利。諸龍利之。船主檢驗果得佛牙。時沙門舉佛牙俯謂龍曰。吾今寄汝不久來取。遂不渡河回船而去。顧河歎曰。吾無禁術龍畜所欺。重往印度學禁龍法。三歲之後復還本國。至河之濱方設壇場。其龍於是捧佛牙函以授沙門。沙門持歸。於此伽藍而修供養。
  伽藍南十四五里有小伽藍。中有觀自在菩薩立像。其有斷食誓死為期。願見菩薩者。即從像中出妙色身。
  小伽藍東南三十餘里至大山。有故伽藍。形制宏壯蕪漫良甚。今唯一隅起小重閣。僧徒三十餘人。並學大乘法教。昔僧伽跋陀羅(唐言眾賢)論師。於此制順正理論。伽藍左右諸窣堵波。大阿羅漢舍利並在。野獸山猿采華供養。歲時無替如承指命。然此山中多諸靈跡。或石壁橫分峰留馬跡。凡厥此類其狀譎詭。皆是羅漢沙彌群從遊戲。手指麾畫乘馬往來。遺跡若斯難以詳述。佛牙伽藍東十餘里。北山崖間有小伽藍。是昔索建地羅大論師。於此作眾事分毗婆沙論。
  小伽藍中有石窣堵波。高五十餘尺。是阿羅漢遺身舍利也。先有羅漢形量偉大。凡所飲食與象同等。時人譏曰。徒知飽食安識是非。羅漢將入寂滅也。告諸人曰。吾今不久當取無餘欲說自身所證妙法。眾人聞之。相更譏笑。鹹來集會共觀得失。時阿羅漢告諸人曰。吾今為汝說本因緣。此身之前報受象身。在東印度居王內廄。是時此國有一沙門。遠遊印度尋訪聖教諸經典論。時王持我施與沙門。載負佛經而至於此。是後不久尋即命終。乘其載經福力所致遂得為人。復鍾餘慶早服染衣。勤求出離不遑寧居。得六神通斷三界欲。然其所食余習尚然。每自節身三分食一。雖有此說人猶未信。即升虛空入火光定。身出煙焰而入寂滅。
  余骸墜下起窣堵波。王城西北行二百餘里至商林伽藍。布刺拏(唐言圓滿)論師。於此作釋毗婆沙論。城西行百四五十里。大河北接山南至大眾部伽藍。僧徒百餘人。昔佛地羅論師。於此作大眾部集真論。從此西南踰山涉險。行七百餘里至半笯(奴故反)嗟國(北印度境)。
  半笯嗟國。週二千餘里。山川多疇壟狹。谷稼時播花果繁茂。多甘蔗無蒲萄庵沒羅果烏淡跋羅茂遮等果。家植成林珍其味也。氣序溫暑風俗勇烈。裳服所制多衣□布。人性質直淳信三寶。伽藍五所。並多荒圯。無大君長役屬迦濕彌羅國。城北伽藍少有僧徒。伽藍北有石窣堵波。寔多靈異。從此東南行四百餘里至曷邏闍補羅國(北印度境)。
  曷邏闍補羅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極險固多山阜。川原隘狹地利不豐。土宜氣序同半笯嗟國。風俗猛烈人性驍勇。國無君長役屬迦濕彌羅國。伽藍十所。僧徒寡少。天祠一所外道甚多。自濫波國至於此土。形貌粗弊情性猥暴。語言庸鄙禮義輕薄。非印度之正境。乃邊裔之典俗。從此東南下山渡水。行七百餘里至磔迦國(北印度境)。

【卷第四】

  大唐西域記卷第四(十五國)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磔迦國 至那僕底國
  闍爛達羅國 屈(居勿反)露多國
  設多圖盧國 波理夜呾羅國
  秣菟羅國 薩他泥濕伐羅國
  窣祿勤那國 秣底補羅國
  婆囉吸摩補羅國 瞿毗霜那國
  堊醯掣呾羅國 毗羅刪那國
  劫比他國
  磔迦國。周萬餘裡。東據毗播奢河。西臨信度河。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宜粳稻多宿麥。出金銀□石銅鐵。時候暑熱土多風飆。風俗暴惡言辭鄙褻。衣服鮮白所謂憍奢耶衣朝霞衣等。少信佛法多事天神。伽藍十所。天祠數百。此國已往多有福捨以贍貧匱。或施藥或施食。口腹之資行旅無累。
  大城西南十四五里至奢羯羅故城。垣堵雖壞基趾尚固。週二十餘里。其中更築小城。週六七里。居人富饒。即此國之故都也。數百年前有王號摩醯邏矩羅(唐方大族)。
  都治此城王諸印度。有才智性勇烈。鄰境諸國莫不臣伏。機務余閒欲習佛法。令於僧中推一俊德。時諸僧徒莫敢應命。少欲無為不求聞達。博學高明有懼威嚴。是時王家舊僮染衣已久。辭論清雅言談贍敏。眾共推舉而以應命。王曰。
  我敬佛法遠訪名僧。眾推此隸與我談論。常謂僧中賢明肩比。以今知之夫何敬哉。於是宣令五印度國。繼是佛法並皆毀滅。僧徒斥逐無復孑遺。
  摩揭陀國婆羅阿迭多王(唐曰幼日)崇敬佛法愛育黎元。以大族王淫刑虐政。自守疆場不恭職貢。時大族王治兵將討。幼日王知其聲問告諸臣曰。今聞寇至不忍斗其兵也。幸諸僚庶赦而不罪。賜此微軀潛行草澤。言畢出宮依緣山野。
  國中感恩慕從者數萬餘人。棲竄海島。大族王以兵付弟浮海往伐。幼日王守其阨險輕騎誘戰。金鼓一震奇兵四起。生擒大族反接引現。大族王自愧失道。以衣蒙面。幼日王踞師子床群官周衛。乃命侍臣告大族曰。汝露其面吾欲有辭。大族對曰。臣主易位怨敵相視。既非交好何用面談。再三告示終不從命。於是宣令數其罪曰。三寶福田四生攸賴。茍任豺狼傾毀勝業。福不佑汝見擒於我。罪無可赦宜從刑辟。時幼日王母。博聞強識善達占相。聞殺大族也。疾告幼日王曰。我嘗聞大族奇姿多智欲一見之。幼日王命引大族至母宮中。幼日母曰。嗚呼大族。幸勿恥也。世間無常榮辱更事。吾猶汝母汝若吾子。宜去蒙衣一言面對。大族曰。昔為敵國之君。今為俘囚之虜。隳廢王業亡滅宗祀。上愧先靈下慚黎庶。誠恥面目俯仰天地。不勝自喪故此蒙衣。王母曰。興廢隨時存亡有運。以心齊物則得喪俱忘。以物齊則毀譽更起。宜信業報與時推移。去蒙對語或存軀命。大族謝曰。茍以不才嗣鷹王業。刑政失道國祚亡滅。雖在縲紲之中。尚貪旦夕之命。敢承大造面謝厚恩。於是去蒙衣出其面。王母曰。子其自愛當終爾壽。已而告幼日王曰。
  先典有訓宥過好生。今大族王積惡雖久余福未盡。若殺此人。十二年中菜色相視。然有中興之氣。終非大國之王。當據北方有小國土。幼日王承慈母之命。愍失國之君。娉以稚女待以殊禮。總其遺兵更加衛從。未出海島。大族王弟還國自立。大族失位藏竄山野。北投迦濕彌羅國。迦濕彌羅王深加禮命。愍以失國封以土邑。歲月既淹率其邑人矯殺迦濕彌羅王而自尊立。乘其戰勝之威西討健馱邏國。潛兵伏甲遂殺其王。國族大臣誅鋤殄滅。毀窣堵波廢僧伽藍。凡一千六百所。兵殺之外余有九億人。皆欲誅戮無遺種類。時諸輔佐鹹進諫曰。大王威懾強敵兵不交鋒。誅其首惡黎庶何咎。願以微躬代所應死。王曰。汝信佛法崇重冥福。擬成佛果廣說本生。欲傳我惡於未來世乎。汝宜復位勿有再辭。於是以三億上族臨信度河流殺之。三億中族下沉信度河流殺之。三億下族分賜兵士。於是持其亡國之貨振旅而歸。曾未改歲尋即徂落。於時雲霧冥晦。大地震動暴風奮發。
  時證果人愍而歎曰。枉殺無辜毀滅佛法。墮無間獄流轉未已。
  奢羯羅故城中有一伽藍。僧徒百餘人。並學小乘法。世親菩薩昔於此中制勝義諦論。其側窣堵波。高二百餘尺。過去四佛於此說法。又有四佛經行遺跡之所。伽藍西北五六里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是過去四佛說法之處。
  新都城東北十餘里至石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如來往北方行化中路止處。印度記曰。窣堵波中有多舍利。或有齋日時放光明。從此東行五百餘里至那僕底國(北印度境)。
  至那僕氏國。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稼穡滋茂果木稀疏。編戶安業國用豐贍。氣序溫暑風俗怯弱。學綜真俗信兼邪正。伽藍十所。天祠八所。
  昔迦膩色迦王之御宇也。聲振鄰國威被殊俗。河西蕃維畏威送質。迦膩色迦王既得質子。賞遇隆厚。三時易館。四兵警衛。此國則冬所居也。故曰至那僕底(唐言漢封)質子所居因為國號。此境已往洎諸印度。土無梨桃質子所植。因謂桃曰至那爾(唐言漢持來)梨曰至那羅闍弗呾邏(唐言漢王子)故此國人深敬東土。更相指語。是我先王本國人也。
  大城東南行五百餘里至答秣蘇伐那僧伽藍。(唐言闍林)僧徒三百餘人。學說一切有部。眾儀肅穆德行清高。小乘之學特為博究。賢劫千佛皆於此地集天人眾說深妙法。釋迦如來涅槃之後。第三百年中。有迦多衍那(舊曰迦旃延訛也)
  論師者。於此制發智論焉。
  闍林伽藍中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處。小窣堵波。諸大石室。鱗次相望。不詳其數。並是劫初已來諸果聖人於此寂滅差難備舉齒骨猶在。繞山伽藍週二十里。佛舍利窣堵波。數百千所。連隅接影。從此東北行百四五十里至闍爛達羅國(北印度境)。
  闍爛達邏國。東西千餘里。南北八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二三里。宜谷稼多粳稻。林樹扶疏華果茂盛。氣序溫暑風俗剛烈。容貌鄙陋家室富饒。伽藍五十餘所。僧徒二千餘人。大小二乘專門習學。天祠三所外道五百餘人。並塗灰之侶也。此國先王崇敬外道。其後遇羅漢聞法信悟。故中印度王體其淳信。五印度國三寶之事。一以總監。混彼此忘愛惡。督察僧徒妙窮淑慝。故道德著聞者。竭誠敬仰。戒行虧犯者。深加責罰。聖跡之所並皆旌建。或窣堵波。或僧伽藍。印度境內無不周遍。從此東北踰峻嶺越洞谷。經危途涉險路。七百餘里至屈(居勿反)露多國(北印度境)。
  屈露多國。週三千餘里。山週四境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土地沃壤谷稼時播。華果茂盛卉木滋榮。既鄰雪山遂多珍藥。出金銀赤銅及火珠雨石。氣序逾寒霜雪微降。人貌粗弊既癭且尰。性剛猛尚氣勇。伽藍二十餘所。僧徒千餘人。多學大乘少習諸部。天祠十五異道雜居。依巖據嶺石室相距。或羅漢所居。或仙人所止。國中有窣堵波。無憂王之建也。在昔如來曾至此國。說法度人。遺跡斯記。從此北路千八九百里。道路危險踰山越谷。至洛護羅國。此北二千餘里。經途艱阻寒風飛雪至秣邏娑國(亦謂三波訶國)。
  自屈露多國南行七百餘里。越大山濟大河。至設多圖盧國(北印度境)。
  設多圖盧國。週二千餘里。西臨大河。國大都城周十七八里。谷稼殷盛果實繁茂。多金銀出珠珍。服用鮮素裳衣綺靡。氣序暑熱風俗淳和。人性善順上下有序。敦信佛法誠心質敬。王城內外伽藍十所。庭宇荒涼僧徒鮮少。城東南三四里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傍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復從此西南行八百餘里至波理夜呾羅國(中印度境)。
  波理夜呾羅國。週三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宜谷稼豐宿麥。有異稻種六十日而收穫焉。多牛羊少華果。氣序暑熱風俗剛猛不尚學藝信奉外道。王吠奢種也。性勇烈多武略。伽藍八所傾毀已甚。僧徒寡少習學小乘。天祠十餘所。
  異道千餘人。從此東行五百餘里至秣菟羅國(中印度境)。
  秣菟羅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土地膏腴稼穡是務。庵沒羅果家植成林。雖同一名而有兩種。小者生青熟黃。大者始終青色。出細班□及黃金。氣序暑熱風俗善順。好修冥福崇德尚學。伽藍二十餘所。僧徒二千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習學。天祠五所。異道雜居。有三窣堵波。並無憂王所建也。過去四佛遺跡甚多。釋迦如來諸聖弟子遺身窣堵波。謂舍利子(舊曰舍利子。又曰舍利弗。訛略也)沒特伽羅子(舊曰目干連訛也)布刺拏梅呾麗衍尼弗呾羅(唐言滿慈子。舊曰彌多羅尼子。訛略也)鄔波厘。阿難陀。羅怙羅(舊曰羅□。又曰羅雲。皆訛略也)曼殊室利(唐言妙吉祥。舊曰濡首。又曰文殊師利。或言曼殊尸利。譯曰妙德訛也)諸菩薩窣堵波等。每歲三長及月六齋。僧徒相競率其同好。
  繼持供具多營奇玩。隨其所宗而致像設。阿毗達磨眾供養舍利子。習定之徒供養沒特伽羅子。誦持經者供養滿慈子。學毗柰耶眾供養鄔波厘。諸苾□尼供養阿難。未受具戒者供養羅怙羅。其學大乘者供養諸菩薩。是日也。諸窣堵波競修供養。珠幡布列寶蓋駢羅。香煙若雲華散如雨。蔽虧日月震盪溪谷。國王大臣修善為務。城東行五六里至一山伽藍。疏崖為室。因谷為門。尊者烏波□多(唐言近護)之所建也。其中則有如來指爪窣堵波。
  伽藍北巖間有石室。高二十餘尺。廣三十餘尺。四寸細籌填積其內。尊者近護說法化導夫妻。俱證羅漢果者。乃下一籌。異室別族雖證不記。
  石室東南二十四五里至大涸池。傍有窣堵波。在昔如來行經此處。時有彌猴持蜜奉佛。佛令水和普遍大眾。獼猴喜躍墮坑而死。乘茲福力得生人中。
  池北不遠。大林中有過去四佛經行遺跡。其側有舍利子沒特伽羅子等千二百五十大阿羅漢習定之處。並建窣堵波以記遺跡。如來在世屢游此國。說法之所並有封樹。從此東北行五百餘里至薩他泥濕伐羅國(中印度境)。
  薩他泥濕伐羅國。周七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土地沃壤稼穡滋盛。
  氣序溫暑風俗澆薄。家室富饒競為奢侈。深閒幻術高尚異能。多逐利少務農。諸方奇貨多聚其國。伽藍三所。僧徒七百餘人。並皆習學小乘法教。天祠百餘所。
  異道甚多。
  大城四週二百里內。彼土之人謂為福地。聞諸先志曰。昔五印度國二王分治。境壤相侵干戈不息。兩主合謀欲決兵戰。以定雌雄。以寧氓俗。黎庶胥怨莫從君命。王以為眾庶者難與慮始也。神可動物權可立功。時有梵志素知高才。蜜繼束帛命入後庭。造作法書藏諸巖穴。歲月既久樹皆合拱。王於朝坐告諸臣曰。
  吾以不德忝居大位。天帝垂照夢賜靈書。今在某山藏於某嶺。於是下令營求。得書山林之下。群官稱慶眾庶悅豫。宣示遠近鹹使聞知。其大略曰。夫生死無崖流轉無極。含靈淪溺莫由自濟。我以奇謀令離諸苦。今此王城週二百里。古先帝世福利之地。歲月極遠銘記堙滅。生靈不悟遂沈苦海。溺而不救夫何謂歟。汝諸含識臨敵兵死得生人中。多殺無辜受天福樂。順孫孝子扶侍親老經游此地獲福無窮。功少福多如何失利。一喪人身三途冥漠。是故含生各務修業。於是人皆兵戰視死如歸。王遂下令招募勇烈。兩國合戰積屍如莽。迄干今時遺駭遍野。時既古昔人骸偉大。國俗相傳謂之福地。
  城西北四五里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磚皆黃赤色甚光淨。中有如來舍利一鬥。光明時照神跡多端。
  城南行百餘里至俱昏(去聲)荼僧伽藍。重閣連甍層台間峙。僧徒清肅威儀閑雅。從此東北行四百餘里至窣祿勤那國(中印度境)。
  窣祿勤那國。週六千餘里。東臨殑伽河。北背大山閻牟那河中境而流。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東臨閻牟那河。荒蕪雖甚基趾尚固。土地所產風氣所宜。同薩他泥濕伐羅國。人性淳質宗信外道。貴藝學尚福慧。伽藍五所。僧徒千餘人。多學小乘少習餘部。商搉微言清論玄奧。異方俊彥尋論稽疑。天祠百所。異道甚多。大城東南閻牟那河西。大伽藍東門外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曾於此處說法度人。其側又一窣堵波。中有如來發爪也。舍利子沒特伽羅。諸阿羅漢發爪窣堵波。周其左右數十餘所。如來寂滅之後。此國為諸外道所詿誤焉。
  信受邪法捐廢正見。今有五伽藍者。乃異國論師。與諸外道及婆羅門論議勝處。
  因此建焉。閻牟那河東行八百餘里至殑伽河。河源廣三四里。東南流入海處廣十餘里。水色滄浪波流浩汗。靈怪雖多不為物害。其味甘美細沙隨流。彼俗書記謂之福水。罪咎雖積沐浴便除。輕命自沈生天受福。死而投骸不墮惡趣。揚波激流亡魂獲濟。時執師子國提婆菩薩。深達實相得諸法性。愍諸愚夫來此導誘。當是時也士女鹹會少長畢萃。於河之濱揚波激流。提婆菩薩和光汲引俯首反激。狀異眾人有外道曰。吾子何其異乎。提婆菩薩曰。吾父母親宗在執師子國。恐苦飢渴冀斯遠濟。諸外道曰。吾子謬矣。曾不再思妄行此事。家國綿邈山川遼□。激揚此水給濟彼饑。其猶卻行以求前。及非所聞也。提婆菩薩曰。幽途罪累尚蒙此水。山川雖阻如何不濟。時諸外道知難謝屈。捨邪見受正法。改過自新願奉教誨。渡河東岸至秣底補羅國(中印度境)。
  秣底補羅國。週六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宜穀麥多華果。氣序和暢風俗淳質。崇尚學藝深閒咒術。信邪正者其徒相半。王戍達羅種也。不信佛法敬事天神。伽藍十餘所。僧徒八百餘人。多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天祠五十餘所。
  異道雜居。
  大城南四五里至小伽藍。僧徒五十餘人。昔瞿拏缽刺婆(唐言德光)論師。
  於此作辯真等論。凡百餘部。論師少而英傑長而弘敏。博物強識碩學多聞。本習大乘未窮玄奧。因覽毗婆沙論。退業而學小乘。作數十部論。破大乘綱紀成小乘執著。又制俗書數十餘部。非斥先進所作典論。覃思佛經十數不決。研精雖久疑情未除。時有提婆犀那(唐言天軍)羅漢。往來睹史多天。德光願見慈氏決疑請益天軍以神通力接上天宮。既見慈氏長揖不禮。天軍謂曰。慈氏菩薩次紹佛位。
  何乃自高敢不致敬。方欲受業如何不屈。德光對曰。尊者此言誠為指誨。然我具戒苾芻出家弟子。慈氏菩薩受天福樂非出家之侶。而欲作禮恐非所宜。菩薩知其我慢心固非聞法器。往來三返不得決疑。更請天軍重欲覲禮。天軍惡其我慢蔑而不對。德光既不遂心。便起恚恨。即趣山林修發通定。我慢未除不證道果。德光伽藍北三四里有大伽藍。僧徒二百餘人。並學小乘法教。是眾賢論師壽終之處。
  論師迦濕彌羅國人也。聰敏博達幼傳雅譽。特深研究說一切有部毗婆沙論。時有世親菩薩。一心玄道求解言外。破毗婆沙師所執作阿毗達磨俱捨論。辭義善巧理致清高。眾賢循覽遂有心焉。於是沉研鑽極十有二歲。作俱捨雹論。二萬五千頌。凡八十萬言矣。所謂言深致遠窮幽洞微。告門人曰。以我逸才持我正論。逐斥世親挫其鋒銳。無令老叟獨擅先名。於是學徒四三俊彥持所作論推訪世親。世親是時在磔迦國奢羯羅城。遠傳聲問眾賢當至。世親聞已即治行裝。門人懷疑前進諫曰。大師德高先哲名擅當時。遠近學徒莫不推謝。今聞眾賢一何惶遽必有所下。我曹厚顏。世親曰。吾今遠遊非避此子。顧此國中無復監達。眾賢後進也。
  詭辯若流。我衰髦矣。莫能持論。欲以一言頹其異執。引至中印度對諸髦彥。察乎真偽詳乎得失。尋即命侶負笈遠遊。眾賢論師當後一日至此伽藍忽覺氣衰。於是裁書謝世親曰。如來寂滅弟子部執。傳其宗學各擅專門。黨同道疾異部。愚以寡昧猥承傳習。覽所制阿毗達磨俱捨論破毗婆沙師大義。輒不量力沉究彌年。作為此論扶正宗學。智小謀大死其將至。菩薩宣暢微言抑揚至理。不毀所執得存遺文。斯為幸矣。死何悔哉。於是歷選門人有辭辯者。而告之曰。吾誠後學輕凌先達。命也如何。當從斯沒汝持是書及所制論。謝彼菩薩代我悔過。授辭適畢奄爾雲亡。門人奉書。至世親所而至辭曰。我師眾賢已捨壽命。遺言致書麗躬謝咎。
  不墜其名非所敢望。世親菩薩覽書閱論。沉吟久之。謂門人曰。眾賢論師聰敏後進。理雖不足辭乃有餘。我今欲破眾賢之論。若指諸掌。顧以垂終之托。重其如難之辭。茍緣大義存其宿志。況乎此論發明我宗。遂為改題為順正理論。門人諫曰。眾賢未沒大師遠跡。既得其論又為改題。凡厥學徒何顏受愧。世親菩薩欲除眾疑。而說頌曰。如師子王避豕遠逝。二力勝負。智者應知。眾賢死已。焚屍收骨於伽藍。西北二百餘步庵沒羅林中起窣堵波。今猶現在。
  庵沒羅林側有窣堵波。毗末羅蜜多羅(唐言無垢友)論師之遺身。論師迦濕彌羅國人也。於說一切有部而出家焉。博綜眾經研究異論。游五印度國學三藏玄文。名立業成將歸本國。途次眾賢論師窣堵波也。拊而歎曰。惟論師雅量清高抑揚大義。方欲挫異部立本宗業也。如何降年不永。我無垢友猥承末學。異時慕義曠代懷德。世親雖沒宗學尚傳。我盡所知當制諸論。令贍部洲諸學人等絕大乘稱滅世親名。斯為不朽用盡宿心。說是語已心發狂亂。五舌重出熱血流湧。知命必終。裁書悔曰。夫大乘教者。佛法之中究竟說也。名味泯絕理致幽玄。輕以愚昧駁斥先進。業報皎然滅身宜矣。敢告學人厥鑒斯在。各慎爾志無得懷疑。大地為震命遂終焉。當其死處地陷為坑。同旅焚屍收骸旌建。時有羅漢見而歎曰。惜哉苦哉。今此論師任情執見。毀惡大乘墮無間獄。
  國西北境殑伽河東岸有摩裕羅城。週二十餘里。居人殷盛清流交帶。出□石水精寶器。去城不遠臨殑伽河有大天祠。甚多靈異。其中有池編石為岸。引殑伽水為補。五印度人謂之殑伽河門。生福滅罪之所。常有遠方數百千人集此澡濯。
  樂善諸王建立福捨備珍羞儲醫藥。惠施鰥寡周給孤獨。從此北行三百餘里至婆羅吸摩補羅國(北印度境)。
  婆羅吸摩補羅國。週四千餘里。山週四境。國大教城週二十餘里。居人殷盛家室富饒。土地沃壤稼穡時播。出□石水精。氣序微寒風俗剛猛。少學藝多逐利。人性獷烈邪正雜信。伽藍五所。僧徒寡少。天祠十餘所。異道雜居。此國境北大雪山中有蘇伐刺拏瞿呾邏國(唐言金氏)出上黃金故以名焉。東西長南北狹。即東女國也。世以女稱國。夫亦為王。不知政事。丈夫唯征伐田種而已。土宜宿麥多畜羊馬。氣候寒烈人性躁暴。東接吐蕃國。北接于闐國。西接三波訶國。從末底補羅東南行四百餘里至瞿毗霜那國(中印度境)。
  瞿毗霜那國。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崇峻險固居人殷盛。華林池沼往往相間。氣序土宜同末底補羅國。風俗淳質勤學好福。多信外道求現在樂。伽藍二所。僧眾百餘人。並皆習學小乘法教。天祠三十餘所。異道雜居。大城側故伽藍中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高二百餘尺。如來在昔於此一月說諸法要。傍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跡處。其側有如來發爪二窣堵波。各高一丈餘。
  自此東南行四百餘里至惡醯掣呾邏國(中印度境)。
  惡醯掣呾羅國。週三千餘里。大都城周十七八里。依據險固。宜穀麥多林泉。氣序和暢風俗淳質。玩道篤學多才博識。伽藍十餘所。僧徒千餘人。習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九所。異道三百餘人。事自在天塗灰之侶也。城外龍池側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如來在昔為龍王七日於此說法。其側有四小窣堵波。
  是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自此東行二百六七十里。渡殑伽河南至毗羅那拏國(中印度境)。
  毗羅那拏國。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氣序土宜同堊醯掣呾邏國。
  風俗猛暴人知學藝。崇信外道少敬佛法。伽藍二所。僧徒三百人。並皆習學大乘法教。天祠五所。異道雜居。大城中故伽藍內有窣堵波基。雖傾圯尚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於此七日說蘊界處經之所。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跡斯在。從此東南行二百餘里至劫比他國(舊謂僧迦捨國。中印度境)。
  劫比他國。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氣序土宜同毗羅那拏國。風俗淳和人多學藝。伽藍四所。僧徒千餘人。並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十所。異道雜居。同共遵事大自在天。城西二十餘里有大伽藍。經制輪奐工窮剞劂。聖形尊像務極莊嚴。僧徒數百人。學正量部法。數萬淨人宅居其側伽藍大垣內有三寶階。南北列東面下。是如來自三十三天降還也。昔如來起自勝林上升天宮。居善法堂為母說法。過三月已將欲下降。天帝釋乃縱神力建立寶階。中階黃金。左水精。右白銀。如來起善法堂。從諸天眾履中階而下。大梵王執白拂履銀階而右侍。天帝釋持寶蓋蹈水精階而左侍。天眾凌虛散華贊德。數百年前猶有階級。逮至今時陷沒已盡。諸國君王悲慨不遇。疊以塼石飾以珍寶。於其故基擬昔寶階。
  其高七十餘尺。上起精舍。中有石佛像。而左右之階有釋梵之像形。擬厥初猶為下勢。傍有石柱。高七十餘尺。無憂王所建。色紺光潤質堅密理。上作師子蹲踞向階。雕鏤奇形周其方面。隨人罪福影現柱中。
  寶階側不遠有窣堵波。是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其側窣堵波。如來在昔於此澡浴。其側精舍是如來入定之處。
  精舍側有大石基。長五十步。高七尺。是如來經行之處。足所履跡皆有蓮華之文。基左右各有小窣堵波。帝釋梵王之所建也。
  釋梵窣堵波前。是蓮華色苾芻尼欲先見佛化作轉輪王處。如來自天宮還贍部洲也。時蘇部底(唐言善現。舊曰須扶提。或曰須菩提。譯曰善吉。皆訛也)宴坐石室。竊自思曰。今佛還降人天導從。如我今者何所宜行。嘗聞佛說。知諸法空體諸法性。是則以慧眼觀法身也。時蓮華色苾芻尼欲初見佛。化為轉輪王。七寶導從四兵警衛。至世尊所復。苾芻尼。如來告曰。汝非初見。夫善現者觀諸法空是見法身。聖跡垣內靈異相繼。其大窣堵波東南有一池。龍恆護聖跡。既有冥衛。難以輕犯。歲久自壞人莫能毀。從此東南行減二百里至羯若鞠闍國(唐言曲女城國。中印度境)。

【卷第五】

  大唐西域記卷第五(六國)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羯若鞠闍國 阿踰陀國
  阿耶穆佉國 缽邏耶伽國
  憍賞彌國 鞞索(山格反)迦國
  羯若鞠闍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西臨殑伽河。其長二十餘里。廣四五里。城隍堅峻台閣相望。花林池沼光鮮澄鏡。異方奇貨多聚於此。居人豐樂家室富饒。華果具繁稼穡時播。氣序和洽風俗淳質。容貌妍雅服飾鮮綺。篤學遊藝談論清遠。邪正二道信者相半。伽藍百餘所。僧徒萬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習學。天祠二百餘所。異道數千餘人。
  羯若鞠闍國。人長壽時。其舊王城號拘蘇磨補羅(唐言花宮)王號梵授。福智宿資文武允備。威懾贍部聲震鄰國。具足千子智勇弘毅。復有百女儀貌妍雅。
  時有仙人居殑伽河側棲神入定。經數萬歲形如枯木。游禽棲集遺尼拘律果於仙人肩上。暑往寒來垂蔭合拱。多歷年所從定而起。欲去其樹恐覆鳥巢。時人美其德號大樹仙人。仙人寓目河濱遊觀林薄。見王諸女相從嬉戲。欲界愛起染著心生。
  便詣華宮欲事禮請。王聞仙至躬迎慰曰。大仙棲情物外何能輕舉。仙人曰。我棲林藪彌積歲時。出定遊覽。見王諸女染愛心生。自遠來請。王聞其辭計無所出。
  謂仙人曰。今還所止請俟嘉辰。仙人聞命遂還林藪。王乃歷問諸女無肯應娉。王懼仙威憂愁毀悴。其幼稚女候王事隙。從容問曰。父王千子具足萬國慕化。何故憂愁如有所懼。王曰。大樹仙人幸顧求婚。而汝曹輩莫肯從命。仙有威力能作災祥。儻不遂心必起瞋怒。毀國滅祀辱及先王。深惟此禍誠有所懼。稚女謝曰。遺此深憂我曹罪也。願以微軀得延國祚。王聞喜悅命駕送歸。既至仙廬。謝仙人曰。大仙俯方外之情。垂世間之顧。敢奉稚女以供灑掃。仙人見而不悅。乃謂王曰。輕吾老叟配此不妍。王曰。歷問諸女無肯從命。唯此幼稚願充給使。仙人懷怒。便惡咒曰。九十九女一時腰曲。形既毀弊畢世無婚。王使往驗果已背傴。從是之後便名曲女城焉。
  今王本吠奢種也。字曷利沙伐彈那(唐言喜增)君臨有土。二世三王。父字波羅羯羅伐彈那(唐言作光增)兄字曷邏闍伐彈那(唐言王增)王增以長嗣位以德治政。時東印度羯羅拏蘇伐刺那(唐言金耳)國設賞迦王(唐言月)每謂臣曰。鄰有賢主國之禍也。於是誘請會而害之。人既失君國亦荒亂。時大臣婆尼(唐言辯了)職望隆重。謂僚庶曰。國之大計定於今日。先王之子亡。君之弟仁慈天性。孝敬因心。親賢允屬。欲以襲位。於事何如。各言爾志。眾咸仰德嘗無異謀。於是輔臣執事鹹勸進曰。王子垂聽。先王積功累德光有國祚。嗣及王增謂終壽考。輔佐無良棄身仇手。為國大恥下臣罪也。物議時謠允歸明德。光臨土宇克復親仇。雪國之恥光父之業。功孰大焉。幸無辭矣。王子曰。國嗣之重今古為難。君人之位興立宜審。我誠寡德父兄遐棄。推襲大位其能濟乎。物議為宜敢忘虛薄。今者殑伽河岸有觀自在菩薩像。既多靈鑒願往請辭。即至菩薩像前斷食祈請。菩薩感其誠心現形問曰。爾何所求。若此勤懇。王子曰。我惟積禍。慈父雲亡重茲酷罰。仁兄見害自顧寡德。國人推尊令襲大位。光父之業愚昧無知。敢希聖旨。菩薩告曰。汝於先身在此林中。為練若苾芻。而精勤不懈。承茲福力為此王子。金耳國王既毀佛法。爾紹王位宜重興隆。慈悲為志傷愍居懷。不久當王五印度境。欲延國祚當從我誨。冥加景福鄰無強敵。勿升師子之座勿稱大王之號。
  於是受教而退。即襲王位自稱曰王子。號屍羅阿迭多(唐言戒日)於是謂臣曰。
  兄仇未報鄰國不賓。終無右手進食之期。凡爾庶僚同心戮力。遂總率國兵講習戰士象軍五千。馬軍二萬。步軍五萬。自西徂東征伐不臣。像不解鞍人不釋甲。於六年中臣五印度。既廣其地更增甲兵。像軍六萬。馬軍十萬。垂三十年兵戈不起。政教和平務修節儉。營福樹善忘寢與食。令五印度不得啖肉。若斷生命有誅無赦。於殑伽河側建立數千窣堵波。各高百餘尺。於五印度城邑鄉聚達巷交衢建立精廬。儲飲食止醫藥。施諸羈貧周給不殆。聖跡之所並建伽藍。五歲一設無遮大會。傾竭府庫惠施群有。唯留兵器不充檀捨。歲一集會諸國沙門。於三七日中以四事供養。莊嚴法座廣飾義筵。令相摧論校其優劣。褒貶淑慝黜陟幽明。若戒行貞固道德淳邃。推升師子之座。王親受法。戒雖清淨學無稽古。但加敬禮示有尊崇。律儀無紀穢德已彰。驅出國境不願聞見。鄰國小王輔佐大臣。殖福無殆求善忘勞。即攜手同座謂之善友。其異於此面不對辭。事有聞議通使往復。而巡方省俗不常其居。隨所至止結廬而捨。唯雨三月多雨不行。每於行宮日修珍饌。飯諸異學僧眾一千婆羅門五百。每以一日分作三時。一時理務治政。二時營福修善。孜孜不倦竭日不足矣。初受拘摩羅王請曰。自摩揭陀國往迦摩縷波國。時戒日王巡方在竭朱嗢只邏國。命拘摩羅王曰。宜與那爛陀遠客沙門速來赴會。於是遂與拘摩羅王往會見焉。戒日王勞苦已曰。自何國來將何所欲。對曰從。
  大唐國來請求佛法。王曰。
  大唐國在何方。經途所亙去斯遠近。對曰。當此東北數萬餘裡。印度所謂摩訶至那國是也。王曰。嘗聞摩訶至那國有。
  秦王天子。少而靈鑒長而神武。昔先代喪亂率土分崩。兵戈競起群生荼毒。
  而。
  秦王天子。早懷遠略。興大慈悲。拯濟含識。平定海內。風教遐被。德澤遠洽。殊方異域慕化稱臣。民庶荷其亭育。鹹歌。
  秦王破陣樂。聞其雅頌於茲久矣。盛德之譽誠有之乎。
  大唐國者豈此是耶。對曰。然至那者前王之國號。
  大唐者我。
  君之國稱。昔未襲位謂之。
  秦王。今已承統稱曰。
  天子。前代運終群生無主。兵戈亂起殘害生靈。
  秦王天縱含弘心發慈愍。威風鼓扇群凶殄滅。八方靜謐萬國朝貢。愛育四生敬崇三寶。薄賦斂省刑罰。而國用有餘氓俗無穴。風猷大化難以備舉。戒日王曰。盛哉。彼土群生福感聖主。時戒日王將還曲女城設法會也。從數十萬眾在殑伽河南岸。拘摩羅王從數萬之眾居北岸。分河中流水陸並進。二王導引四兵嚴衛。或泛舟或乘象。擊鼓鳴螺拊弦奏管。經九十日至曲女城。在殑伽河西大花林中。是時諸國二十餘王。先奉告命各與其國髦俊沙門及婆羅門群官兵士來集大會。王先於河西建大伽藍。伽藍東起寶台。高百餘尺。中有金佛像量等王身。台南起寶壇為浴佛像之處。從此東北十四五里別築行宮。是時仲春月也。從初一日以珍味饌諸沙門婆羅門。至二十一日。自行宮屬伽藍。夾道為閣窮諸瑩飾。樂人不移雅聲遞奏。王於行宮出一金像。虛中隱起高余三尺。載以大象張以寶幰。戒日王為帝釋之服。執寶蓋以左侍。拘摩羅王作梵王之儀。執白拂而右侍。各五百象軍被鎧周衛佛像前後。各百大象。樂人以乘鼓奏音樂。戒日王以真珠雜寶及金銀諸花。隨步四散供養三寶。先就寶壇香水浴像。王躬負荷送上西台。以諸珍寶憍奢耶衣數十百千而為供養。是時唯有沙門二十餘人預從。諸國王為侍衛。饌食已訖集諸異學。商確微言抑揚至理。日將曛暮回駕行宮。如是日送金像導從如初。以至散日。其大台忽然火起。伽藍門樓煙焰方熾。王曰。罄捨國珍奉為先王建此伽藍。式昭勝業寡德無佑。有斯災異咎徵若此。何用生為。乃焚香禮請。而自誓曰。幸以宿善王諸印度願我福力禳滅火災。若無所感從此喪命。尋即奮身跳履門閫。若有撲滅火盡煙消。諸王睹異重增只懼。已而顏色不動辭語如故。問諸王曰。忽此災變焚燼成功。心之所懷意將何謂。諸王俯伏悲泣。對曰。成功勝跡冀傳來葉。一旦灰燼何可為懷。況諸外道快心相賀。王曰。以此觀之。如來所說誠也。外道異學守執常見。唯我大師無常是誨。然我檀捨已周心願諧遂。屬斯變滅。重知如來誠諦之說。斯為大善無可深悲。於是從諸王東上大窣堵波。登臨觀覽方下階陛。忽有異人持刃逆王。王時窘迫卻行進級。俯執此人以付群官。是時群官惶遽不知進救。諸王鹹請誅戮此人。戒日王殊無忿色。止令不殺。王親問曰。我何負汝為此暴惡。對曰。大王德澤無私中外荷負。然我狂愚不謀大計。受諸外道一言之感。輒為刺客首圖逆害。王曰。外道何故興此噁心。對曰。大王集諸國傾府庫。供養沙門鎔鑄佛像。而諸外道自遠召集不蒙省問。心誠愧恥。乃令狂愚敢行兇詐。於是究問外道徒屬。有五百婆羅門。並諸高才。應命召集。嫉諸沙門蒙王禮重。乃射火箭焚燒寶台。冀因救火眾人潰亂。欲以此時殺害大王。既無緣隙。遂雇此人。趨隘行刺。是時諸王大臣請誅外道。王乃罰其首惡餘黨不罪。遷五百婆羅門出印度之境。於是乃還都也。城西北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於此七日說諸妙法。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復有如來發爪小窣堵波。說法窣堵波南臨殑伽河有三伽藍。同垣異門。佛像嚴麗僧徒肅穆。役使淨人數千餘戶。精舍寶函中有佛牙。長餘寸半。殊光異色朝變夕改。遠近相趨士庶咸集。式修瞻仰日百千眾。監守者繁其諠雜。權立重稅。宣告遠近。
  欲見佛牙輸大金錢。然而瞻禮之徒寔繁其侶。金錢之稅悅以心競。每於齋日出置高座。數百千眾燒香散華。華雖盈積牙函不沒。伽藍前左右各有精舍。高百餘尺。石基塼室。其中佛像眾寶莊飾。或鑄金銀。或鎔□石。二精舍前各有小伽藍。
  伽藍東南不遠有大精舍。石基塼室。高二百餘尺。中作如來立像。高三十餘尺。鑄以□石飾諸妙寶。精舍四周石壁之上。雕畫如來修菩薩行。所經事跡備盡鐫鏤。
  石精舍南不遠有日天祠。祠南不遠有大自在天祠。並瑩青石俱窮雕刻。規摹度量同佛精舍。各有千戶充其灑掃。鼓樂絃歌晝夜無徙。
  大城東南六七里殑伽河南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在昔如來於此六月說身無常苦空不淨。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又有如來發爪小窣堵波。人有染疾至誠旋繞。必得痊癒蒙其福利。大城東南行百餘里至納縛提婆矩羅城。據殑伽河東岸。週二十餘里。華林清池互相影照。
  納縛提婆矩羅城西北殑伽河東有一天祠。重閣層台奇工異制。城東五里有三伽藍。同垣異門。僧徒五百餘人。並學小乘說一切有部。伽藍前二百餘步。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基雖傾陷。尚高百餘尺。是如來昔於此處七日說法。中有舍利時放光明。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
  伽藍北三四里臨殑伽河岸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昔如來在此七日說法。時有五百餓鬼。來至佛所聞法解悟捨鬼生天。
  說法窣堵波側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其側復有如來發爪窣堵波。自此東南行六百餘里。渡殑伽河南至阿踰陀國(中印度境)。
  阿踰陀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谷稼豐盛華果繁茂。氣序和暢風俗善順。好營福勤學藝。伽藍百有餘所。僧徒三千餘人。大乘小乘兼功習學。天祠十所。異道寡少。大城中有故伽藍。是伐蘇畔度菩薩(唐言世親。舊曰婆藪盤豆譯曰天親訛謬也)數十年中於此製作大小乘諸異論。其側故基。是世親菩薩。為諸國王四方俊彥沙門婆羅門等。講義說法堂也。
  城北四五里。臨殑伽河岸大伽藍中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如來為天人眾於此三月說諸妙法。其側窣堵波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伽藍西四五里有如來發爪窣堵波。
  發爪窣堵波北伽藍余趾。昔經部室利邏多(唐言勝受)論師。於此製造。經部毗婆沙論。
  城西南五六里。大庵沒羅林中有故伽藍。是阿僧伽(唐言無著)菩薩請益導凡之處。無著菩薩夜升天宮於慈氏菩薩所受瑜伽師地論莊嚴大乘經論中邊分別論等。晝為大眾講宣妙理。庵沒羅林西北百餘步有如來發爪窣堵波。其側故基。是世親菩薩從睹史多天下見無著菩薩處。無著菩薩健馱邏國人也。佛去世後一千年中誕靈利見承風悟道。從彌沙塞部出家修學。頃之回信大乘。其弟世親菩薩於說一切有部出家受業。博聞強識達學研機。無著弟子佛陀僧訶(唐言師子覺)者。
  密行莫測高才有聞。二三賢哲每相謂曰。凡修行業願覲慈氏。若先捨壽得遂宿心。當相報語以知所至。其後師子覺先捨壽命。三年不報。世親菩薩尋亦捨壽。
  時經六月亦無報命。時諸異學鹹皆譏誚。以為世親菩薩及師子覺。流轉惡趣遂無靈鑒。其後無著菩薩於夜初分。方為門人教授定法。燈光忽翳空中大明。有一天仙乘虛下降。即進階庭敬禮無著。無著曰。爾來何暮今名何謂。對曰。從此捨壽命往睹史多天。慈氏內眾蓮華中生。蓮華才開慈氏贊曰。善來廣慧。善來廣慧。
  旋繞才周即來報命。無著菩薩曰。師子覺者今何所在。曰我旋繞時。見師子覺在外眾中耽著欲樂。無遐相顧詎能來報。無著菩薩曰。斯事已矣。慈氏何相。演說何法。曰慈氏相好言莫能宣。演說妙法義不異此。然菩薩妙音清暢和雅。聞者忘倦受者無厭。
  無著講堂故基西北四十餘里至故伽藍。北臨殑伽河。中有塼窣堵波。高百餘尺。世親菩薩初發大乘心處。世親菩薩自北印度至於此也。時無著菩薩命其門人令往迎候。至此伽藍遇而會見。無著弟子止戶牖外。夜分之後誦十地經。世親聞已感悟追悔。甚深妙法昔所未聞。誹謗之愆源發於舌。舌為罪本今宜除斷。即執銛刀欲自斷舌。乃見無著住立告曰。夫大乘教者至真之理也。諸佛所贊眾聖攸宗。吾欲誨爾。爾今自悟。悟其時矣何善如之。諸佛聖教斷舌非悔。昔以舌毀大乘。今以舌贊大乘。補過自新猶為善矣。杜口絕言其利安在。作是語已忽不復見。世親承命遂不斷舌。旦詣無著咨受大乘。於是研精覃思制大乘論。凡百餘部並盛宣行。從此東行三百餘里。渡殑伽河北至阿耶穆佉國(中印度境)。
  阿耶穆佉國。週二千四五百里。國大都城臨殑伽河。週二十餘里。其氣序土宜同阿踰陀國。人淳俗質勤學好福。伽藍五所僧徒千餘人。習學小乘正量部法。
  天祠十餘所。異道雜居。
  城東南不遠臨殑伽河岸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高二百餘尺。是如來昔於此處三月說法。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復有如來發爪青石窣堵波。其側伽藍僧徒二百餘人。佛像莊飾威嚴如在。台閣宏麗奇制郁起。是昔佛陀馱婆(唐言覺使)論師。於此制說一切有部大毗婆沙論。從此東南行七百餘里渡殑伽河南閻牟那河北至缽邏耶伽國(中印度境)。
  缽邏耶伽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據兩河交。週二十餘里。稼穡滋盛果木扶疏。氣序和暢風俗善順。好學藝信外道。伽藍兩所。僧徒寡少。並皆習學小乘法教。天祠數百異道寔多。
  大城西南瞻博迦華林中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基雖傾陷尚百餘尺。在昔如來於此處降伏外道。其側則有發爪窣堵波經行遺跡。
  發爪窣堵波側有故伽藍。是提婆(唐言天受)菩薩作廣百論。挫小乘伏外道處。初提婆菩薩自南印度至此伽藍。城中有外道婆羅門。高論有聞辯才無礙。循名責實反質窮辭。雅知提婆博究玄奧。欲挫其鋒。乃循名問曰。汝為何名。提婆曰名天。外道曰。天是誰。提婆曰我。外道曰。我是誰。提婆曰狗。外道曰。狗是誰。提婆曰汝。外道曰。汝是誰。提婆曰天。外道曰。天是誰。提婆曰我。外道曰。我是誰。提婆曰狗。外道曰。誰是狗。提婆曰汝。外道曰。汝是誰。提婆曰天。如是循環。外道方悟。自時厥後深敬風猷。城中有天祠。瑩飾輪煥靈異多端。依其典籍。此處是眾生殖福之勝地也。能於此祠捐捨一錢。功踰他所惠施千金。復能輕生祠中斷命。受天福樂悠永無窮。
  天祠堂前有一大樹。枝葉扶疏陰影蒙密。有食人鬼依而棲宅。故其左右多有遺骸。若人至此祠中無不輕捨身命。既怵邪說又為神誘。自古迄今習謬無替。近有婆羅門族姓子也。闊達多智明敏高才。來至祠中謂眾人曰。夫曲俗鄙志難以導誘。吾方同事然後攝化。亦既登臨俯謂友曰。吾有死矣。昔謂詭妄今驗真實。天仙伎樂依空接引。當從勝境捐此鄙形。尋欲投身自取殞絕。親友諫喻其志不移。
  遂布衣服遍周樹下。及其自投得全驅命。久而醒曰。唯見空中諸天召命。斯乃邪神所引。非得天樂也。
  大城東兩河交廣十餘里。土地爽塏細沙瀰漫。自古至今諸王豪族。凡有捨施莫不至止。周給不計號大施場。今戒日王者。聿修前緒篤述惠施。五年積財一旦傾捨。於其施場多聚珍貨。初第一日置大佛像眾寶莊嚴。即持上妙奇珍而以奉施。次常住僧。次見前眾。次高才碩學博物多能。次外道學徒隱淪肥遁。次鰥寡孤獨貧窮乞人。備極珍玩窮諸上饌。如是節級莫不周施。府庫既傾服玩都盡。髻中明珠身諸瓔珞。次第施與初無所悔。既捨施已。稱曰。樂哉。凡吾所有已入金剛堅固藏矣。從此之後諸國君王。各獻珍服。嘗不踰旬府庫充仞。
  大施場東合流口。日數百人自溺而死。彼俗以為欲求生天。當於此處絕粒自沈。沐浴中流罪垢消滅。是以異國遠方相趁萃止。七日斷食然後絕命。至於山猿野鹿群游水濱。或濯流而返。或絕食而死。當戒日王之大施有。有一獼猴居河之濱。獨在樹下屏跡絕食。經數日後自餓而死。故諸外道修苦行者。於河中立高柱。日將旦也便即升之。一手一足執柱端躡傍杙。一手一足虛懸外申。臨空不屈。延頸張目。視日右轉。逮乎曛暮方乃下焉。若此者其徒數十。冀斯勤苦出離生死。或數十年未嘗懈息。從此西南入大林中。惡獸野象群暴行旅。非多徒黨難之經涉。行五百餘里至憍賞彌國(舊曰拘睒彌國訛也。中印度境)。
  憍賞彌國。週六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土稱沃壤地利豐植。粳稻多甘蔗茂。氣序暑熱風俗剛猛。好學典藝崇樹福善。伽藍十餘所。傾頓荒蕪。僧徒三百餘人。學小乘教。天祠五十餘所。外道寔多。
  城內故宮中有大精舍。高六十餘尺。有刻檀佛像。上懸石蓋。鄔陀衍那王(唐言出愛。舊雲優填王訛也)之所作也。靈相間起。神光時照。諸國君王恃力欲舉。雖多人眾莫能轉移。遂圖供養。俱言得真。語其源跡即此像也。初如來成正覺已。上升天宮為母說法。三月不還。其王思慕願圖形像。乃請尊者沒特伽羅子。以神通力接工人上天宮。親觀妙相雕刻栴檀。如來自天宮還也。刻檀之像起迎世尊。世尊慰曰。教化勞耶。開導末世寔此為冀。
  精舍東百餘步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其側不遠有如來井及浴室。井猶充汲。室以頹毀。
  城內東南隅有故宅余趾。是具史羅(舊雲瞿師羅訛也)長者故宅也。中有佛精舍及發爪窣堵波。復有故基如來浴室也。
  城東南不遠有故伽藍。具史羅長者舊園也。中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立。
  高二百餘尺。如來於此數年說法。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跡之所。復有如來發爪窣堵波。伽藍東南重閣上有故塼室。世親菩薩嘗住此中作唯識論破斥小乘難諸外道。
  伽藍東庵沒羅林中有故基。是無著菩薩。於此作顯揚聖教論。
  城西南八九里毒龍石窟。昔者如來伏此毒龍。於中留影。雖則傳記今無所見。其側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高二百餘尺。傍有如來經行遺跡及發爪窣堵波。病苦之徒求願多愈。釋迦法盡此國最後。故上自君王下及眾庶。入此國境自然感傷。莫不飲泣悲歎而歸。
  龍窟東北大林中。行七百餘里渡殑伽河。北至迦奢布羅城。周十餘里。居人富樂。城傍有故伽藍。唯余基址。是昔護法菩薩伏外道處。此國先王扶於邪說。
  欲毀佛法崇敬外道。外道眾中召一論師聰敏高明達幽微者。作偽邪書千頌。凡三萬二千言。非毀佛法扶正本宗。於是召集僧眾令相摧論。外道有勝當毀佛法。眾僧無負斷舌以謝。是時僧徒懼有退負。集而議曰。慧日已沈法橋將毀。王黨外道其可敵乎。事勢若斯計將安出。眾鹹默然無豎議者。護法菩薩年在幼稚。辯慧多聞風範弘遠。在大眾中揚言贊曰。愚雖不敏請陳其略。誠宜以我疾應王命。高論得勝斯靈佑也。徵議墮負乃稚齒也。然則進退有辭法僧無咎。僉曰允諧。如其籌策。尋應王命。即升論座。外道乃提頓綱網抑揚辭義。誦其所執待彼異論。護法菩薩納其言而笑曰。吾得勝矣。將覆逆而誦耶。為亂辭而誦耶。外道憮然而謂曰。子無自高也。能領語盡此則為勝。順受其文後釋其義。護法乃隨其聲調述其文義。辭理不謬氣韻無差。於是外道聞已欲自斷舌。護法曰。斷舌非謝改執是悔。即為說法心信意悟。王捨邪道遵崇正法。
  護法伏外道側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也。基雖傾陷。尚高二百餘尺。是如來昔於此處六月說法。傍有經行之跡及發爪窣堵波。自此北行百七八十里。至鞞索(山格反)迦國(中印度境)鞞索伽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六里。谷稼殷盛華果具繁。氣序和暢風俗淳質。好學不倦求福不回。伽藍二十餘所。僧眾三千餘人。並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五十餘所。外道甚多。
  城南道左有大伽藍。昔提婆設摩阿羅漢。於此造識身論。說無我人。瞿波阿羅漢作聖教要實論。說有我人。因此法執遂深諍論。又是護法菩薩。於此七日中摧伏小乘一百論師。伽藍側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無憂王所建也。如來昔日六年於此說法導化。說法側有奇樹。高六七尺。春秋遞代常無增減。是如來昔嘗淨齒棄其遺枝。因植根柢繁茂至今。諸邪見人及外道眾。競來殘伐。尋生如故。其側不遠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復有如來發爪窣堵波。靈基連隅林沼交映。從此東北行五百餘里。至室羅伐悉底國(舊曰捨衛訛也。中印度境)。

【卷第六】

  大唐西域記卷第六(四國)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擇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室羅伐悉底國 劫比羅伐窣堵國
  藍摩國 拘屍那揭羅國
  室羅伐悉底國。週六千餘里。都城荒頓疆場無紀。宮城故基週二十餘里。雖多荒圯尚有居人。谷稼豐氣序和。風俗淳質篤學好福。伽藍數百。圯壞良多。僧徒寡少學正量部。天祠百所。外道甚多。此則如來在世之時。缽邏犀那恃多王(唐言勝軍。舊曰波斯匿訛略也)所治國都也。故宮城內有故基。勝軍王殿余趾也。次東不遠有一故基。上建小窣堵波。昔勝軍王為如來所建大法堂也。
  法堂側不遠故基。上有窣堵波。是佛姨母缽邏闍缽底(唐言生主。舊雲波闍波提訛也)苾芻尼精舍。勝軍王之所建立。次東窣堵波是蘇達多(唐言善施舊曰須達訛也)故宅也。
  善施長者宅側有大窣堵波。是鴦窶利摩羅(唐言指鬘。舊曰央掘摩羅訛也)
  捨邪之處。鴦窶利摩羅者。室羅伐悉底之凶人也。作害生靈為暴城國。殺人取指冠首為鬘。將欲害母以充指數。世尊悲愍方行導化。遙見世尊竊自喜曰。我今生天必矣。先師有教遺言在茲。害佛殺母當生梵天。謂其母曰。老今且止。先當害彼大沙門。尋即杖劍往逆世尊。如來於是徐行而退。凶人指鬘疾驅不逮。世尊謂曰。何守鄙志捨善本激惡源。時指鬘聞誨悟所行非。因即歸命求入法中。精勤不怠證羅漢果。
  城南五六里有逝多林(唐言勝林舊曰只陀訛也)是給孤獨園。勝軍王大臣善施為佛建精舍。昔為伽藍今已荒廢。東門左右各建石柱。高七十餘尺。左柱鏤輪相於其端。右柱刻牛形於其上。並無憂王之所建也。室宇傾圯唯余故基。獨一磚室巋然獨在。中有佛像。昔者如來升三十三天為母說法之後。勝軍王聞出愛王刻檀像佛乃造此像。善施長者仁而聰敏積而能散。拯乏濟貧哀孤恤老。時美其德號給孤獨焉。聞佛功德深生尊敬。願建精舍請佛降臨。世尊命舍利子隨瞻揆焉。唯太子逝多園地爽塏。尋詣太子具以情告太子。戲言金遍乃賣。善施聞之心豁如也。即出藏金隨言布地。有少未滿。太子請留曰。佛誠良田。宜植善種。即於空地建立精舍。世尊即之告阿難曰。園地善施所買。林樹逝多所施。二人同心式崇功業。自今已去應謂此地為逝多林給孤獨園。
  給孤獨園東北有窣堵波。是如來洗病苾芻處。昔如來之在世也。有病苾芻含苦獨處。世尊見而問曰。汝何所苦。汝何獨居。曰我性疏懶不耐看病。故今嬰疾無人瞻視。如來是時愍而告曰。善男子。我今看汝。以手拊摩。病苦皆愈。扶出戶外。更易敷蓐親為盥洗。改著新衣。佛語苾芻。當自勤勵。聞誨感恩心悅身豫。
  給孤獨園西北有小窣堵波。是沒特伽羅子運神通力。舉舍利子衣帶不動之處。昔佛在無熱惱池人天咸集。唯舍利子不時從會。佛命沒特伽羅往召來集。沒特伽羅承命而往。舍利子補護法衣。沒特伽羅曰。世尊今在無熱惱池命我召爾。
  舍利子曰。且止須我補竟與子偕行。沒特伽羅曰。若不速行欲運神力舉爾石室至大會所。舍利子乃解衣帶置地曰若舉此帶。我身或動。時沒特伽羅運大神通舉帶不動。地為之震。因以神足還詣佛所見舍利子已在會坐。沒特伽羅俯而歎曰。乃今以知神通之力。不如智慧之力矣。
  舉帶窣堵波側不遠有井。如來在世汲充佛用。其側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中有如來舍利經行之跡說法之處。並樹旌表建窣堵波。冥只警衛靈瑞間起。
  或鼓天樂或聞神香。景福之祥難以備敘。
  伽藍後不遠。是外道梵志殺淫女以謗佛處。如來十力無畏一切種智。人天宗仰聖賢遵奉。時諸外道共相議曰。宜行詭詐眾中謗辱。乃誘雇淫女詐為聽法。眾所知已密而殺之。埋屍樹側稱怨告王。王命求訪於逝多園得其屍焉。是時外道高聲唱言。喬答摩大沙門常稱戒忍。今私此女殺而滅口。既淫既殺。何戒何忍。諸天空中隨聲唱曰。外道凶人為此謗耳。
  伽藍東百餘步有大深坑。是提婆達多欲以毒藥害佛。生身陷入地獄處。提婆達多(唐言天授)斛飯王之子也。精勤十二年已誦持八萬法藏。後為利故求學神通親近惡友。共相議曰。我相三十減佛未幾。大眾圍繞何異如來。思惟是已即事破僧。舍利子。沒特伽羅子。奉佛指告承佛威神說法誨喻。僧復和合。提婆達多噁心不捨。以惡毒藥置指爪中。欲因作禮以傷害佛。方行此謀自遠而來至於此也。地遂坼焉。生陷地獄。其南復有大坑瞿伽梨苾芻譭謗如來。生身陷入地獄。
  瞿伽梨陷坑南八百餘步有大深坑。是戰遮婆羅門女譭謗如來。生身陷入地獄之處。佛為人天說諸法要。有外道弟子。遙見世尊大眾恭敬。便自念曰。要於今日辱喬答摩。敗其善譽當令我師獨擅芳聲。乃懷系木盂至給孤獨園。於大眾中揚聲唱曰。此說法人與我私通。腹中之子乃釋種也。邪見者莫不信。然貞固者知為訕謗。時天帝釋欲除疑故。化為白鼠嚙斷盂系。系斷之聲震動大眾。凡諸見聞增深喜悅。眾中一人起持木盂。示彼女曰。是汝兒耶。是時也地自開坼。全身墜陷入無間獄。具受其殃。凡此三坑洞無涯底。秋夏霖雨溝池泛溢。而此深坑嘗無水止。
  伽藍東六七十步有一精舍。高六十餘尺。中有佛像東面而坐。如來在昔於此與諸外道論議。次東有天祠量等精舍日旦流光。天祠之影不蔽精舍。日將落照。
  精舍之陰遂覆天祠。
  影覆精舍東三四里有窣堵波。是尊者舍利子與外道論議處。初善施長者買逝多太子園。欲為如來建立精舍。時尊者舍利子隨長者而瞻揆。外道六師求角神力。舍利子隨事攝化應物降伏。其側精舍前建窣堵波。如來於此摧諸外道。又受毗捨佉母請。
  受請窣堵波南。是毗盧釋迦王(舊曰毗琉離主訛也)興甲兵誅釋種。至此見佛歸兵之處。毗盧釋迦王嗣位之後。追怨前辱興甲兵動大眾。部署已畢申命方行。時有苾芻聞以白佛。世尊於是坐枯樹下。毗盧釋迦王遙見世尊下乘禮敬。退立言曰。茂樹扶疏何故不坐。枯株朽檗而乃游止。世尊告曰。宗族者枝葉也。枝葉將危庇蔭何在。王曰。世尊為宗親耳。可以回駕。於是睹聖感懷軍返國。
  還軍之側有窣堵波。是釋女被戮處。毗盧釋迦王誅釋克勝。簡五百女充實宮闈。釋女憤恚怨言不遜。詈其王家人之子也。王聞發怒命令誅戮。執法者奉王教。刖其手足投諸坑阱。時諸釋女含苦稱佛。世尊聖鑒照其苦毒。告命苾芻攝衣而往。為諸釋女說微妙法。所謂羈纏五欲流轉三途。恩愛別離生死長遠。時諸釋女聞佛指誨。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同時命終俱生天上。時天帝釋化作婆羅門。收骸火葬。後人記焉。
  誅釋窣堵波側不遠有涸池。是毗盧釋迦王陷身入地獄處。世尊觀釋女已。還給孤獨園告諸苾芻。今毗盧釋迦王卻後七日為火所燒。王聞佛記甚懷惶懼。至第七日安樂無危。王用歡慶。命諸宮女往至河側娛遊樂飲。猶懼火起鼓棹清流隨波氾濫。熾焰飆發焚輕舟墜王身。入無間獄備受諸苦。
  伽藍西北三四里至得眼林。有如來經行之跡。諸聖習定之所。並樹封記建窣堵波。昔此國群盜五百。橫行邑里跋扈城國。勝軍王捕獲已。抉去其眼棄於深林。群盜苦逼求哀稱佛。是時如來在逝多精舍。聞悲聲起慈心。清風和暢吹雪山藥。滿其眼已尋得復明。而見世尊在其前住。發菩提心歡喜頂禮。投杖而去因植根焉。
  大城西北六十餘里有故城。是賢劫中人壽二萬歲時。迦葉波佛本生城也。城南有窣堵波。成正覺已初見父處。城北有窣堵波。有迦葉波佛全身舍利。並無憂王所建也。從此東南行五百餘里至劫比羅伐窣堵國(舊曰迦羅衛國訛。中印度境)。
  劫比羅伐窣堵國。週四千餘里。空城十數荒蕪已甚。王城頹圮周量不詳。其內宮城周十四五里。壘磚而成基跡峻固。空荒久遠人裡稀曠。無大君長城各立主。土地良沃稼穡時播。氣序無愆風俗和暢。伽藍故基千有餘所。而宮城之側有一伽藍。僧徒三千餘人。習學小乘正量部教。天祠兩所。異道雜居。
  宮城內有故基。淨飯王正殿也。上建精舍中作王像。其側不遠有故基。摩訶摩耶(唐言大術)夫人寢殿也。上建精舍。中作夫人之像。其側精舍是釋迦菩薩降神母胎處。中作菩薩降神之像。上座部菩薩以嗢呾羅頞沙荼月三十日夜降神母胎。當此五月十五日。諸部則以此月二十三日夜降母胎。當此五月八日。菩薩降神東北有窣堵波。阿私多仙相太子處。菩薩誕靈之日。嘉祥輻湊。時淨飯王召諸相師。而告之曰。此子生也善惡何若。宜悉乃正明言以對。曰依先聖之記考吉祥之應。在家作轉輪聖王。捨家當成等正覺。是時阿私多仙自遠而至。叩門請見。
  王甚慶悅。躬迎禮敬。請就寶座曰。不意大仙今日降顧。仙曰。我在天宮安居宴坐。忽見諸天群從蹈舞。我時問言。何悅豫之甚也。曰大仙當知。贍部洲中釋種淨飯王第一夫人今產太子。當證三菩提圓明一切智。我聞是語故來贍仰。所悲朽耄不遭聖化。
  城南門有窣堵波。是太子與諸釋角力擲象之處。太子伎藝多能獨拔倫匹。淨飯大王懷慶將返。僕夫馭象方欲出城。提婆達多素負強力。自外而入。問馭者曰。嚴駕此象其誰欲乘。曰太子將還故往奉馭。提婆達多發憤。引象批其顙蹴其臆。僵仆塞路。杜絕行途無能轉移。人眾填塞。難陀後至而問之曰。誰死此象。
  曰提婆達多。即曳之避路。太子至。又問曰。誰為不善害此象耶。曰提婆達多害以杜門。難陀引之開徑。太子乃舉象高擲越度城塹。其象墮地為大深坑。土俗相傳為象墮坑也。其側精舍中作太子像其側又有精舍。太子妃寢宮也。中作耶輸陀羅並有羅怙羅像。宮側精舍作受業之像。太子學堂故基也。
  城東南隅有一精舍。中作太子乘白馬凌虛之像。是踰城處也。城四門外各有精舍。中作老病死人沙門之像。是太子遊觀睹相增懷。深厭塵俗。於此感悟。命僕回駕。
  城南行五十餘里至故城。有窣堵波。是賢劫中人壽六萬歲時。迦羅迦村馱佛本生城也。城南不遠有窣堵波。成正覺已見父之處。城東南窣堵波。有彼如來遺身舍利。前建石柱。高三十餘尺。上刻師子之像。傍記寂滅之事。無憂王建焉。
  迦羅迦村馱佛城東北行三十餘里至故大城。中有窣堵波。是賢劫中人壽四萬歲時。迦諾迦牟尼佛本生城也。東北不遠有窣堵波。成正覺已度父之處。次北窣堵波。有彼如來遺身舍利。前建石柱。高二十餘尺。上刻師子之像。傍記寂滅之事。無憂王建也。
  城東北四十餘里有窣堵波。是太子坐樹陰觀耕田。於此習定而得離欲。淨飯王見太子坐樹陰入寂定。日光回照樹影不移。心知靈聖更深珍敬。
  大城西北有數百千窣堵波。釋種誅死處也。毗盧釋迦王既克諸釋。虜其族類得九千九百九十萬人。並從殺戮。積屍如莽流血成池。天警人心收骸瘞葬。
  誅釋西南有四小窣堵波。四釋種拒軍處。初勝軍王嗣位也。求婚釋種。釋種鄙其非類。謬以家人之女。重禮娉焉。勝軍王立為正後。其產子男是為毗盧釋迦王。毗盧釋迦欲就舅氏請益受業。至此城南見新講堂。即中憩駕。諸釋聞之逐而詈曰。卑賤婢子敢居此室。此室諸釋建也。擬佛居焉。毗盧釋迦嗣位之後。追復先辱便興甲兵至此屯軍。釋種四人躬耕畎畝。便即抗拒兵寇退散。已而入城。族人以為承輪王之祚胤。為法王之宗子。敢行兇暴安忍殺害。污辱宗門絕親遠放。
  四人被逐北趣雪山。一為烏仗那國王。一為梵衍那國王。一為呬摩呾羅國王。一為商彌國王。奕世傳業苗裔不絕。
  城南三四里尼拘律樹林有窣堵波。無憂王建也。釋迦如來成正覺已。還國見父王為說法處。淨飯王知如來降魔軍已遊行化導。情懷渴仰思得禮敬。乃命使請如來曰。昔期成佛當還本生。斯言在耳時來降趾。使至佛所具宣王意。如來告曰。卻後七日當還本生。使臣還以白王。淨飯王乃告命臣庶灑掃衢路儲積華香。
  與諸群臣四十里外佇駕奉迎。是時如來與大眾俱。八金剛周衛。四天王前導。帝釋與欲界天侍左。梵王與色界天侍右。諸苾芻僧列在其後。維佛在眾如月映星。
  威神動三界。光明踰七曜。步虛空至生國。王與從臣禮敬已畢。俱共還國。止尼拘盧陀僧伽藍。其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於大樹下東面而坐。受姨母金縷袈裟。次此窣堵波。是如來於此度八王子及五百釋種。
  城東門內路左有窣堵波。昔一切義成太子。於此習諸技藝。門外有自在天祠。祠中石天像。危然起勢。是太子在襁褓中所入祠也。淨飯王自臘伐尼國迎太子還也。途次天祠。王曰。此天祠多靈鑒。諸釋童稚求佑必效。宜將太子至彼修敬。是時傅母抱而入祠。其石天像起迎太子。太子已出天像復坐。
  城南門外路左有窣堵波。是太子與諸釋角藝射鐵鼓。從此東南三十餘里有小窣堵波。其側有泉。泉流澄鏡。是太子與諸釋引強校能。弦矢既分穿鼓過表。至池沒羽因湧清流。時俗相傳謂之箭泉。夫有疾病飲沐多愈。遠方之人持泥以歸。
  隨其所苦漬以塗額。靈神冥衛多蒙痊癒。
  箭泉東北行八九十里至臘伐尼林。有釋種浴池。澄清皎鏡雜華瀰漫。其北二十四五步有無憂華樹。今已枯悴。菩薩誕靈之處。菩薩以吠捨佉月後半八日。當此三月八日。上座部則曰。以吠捨佉月後半十五日。當此三月十五日。次東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二龍浴太子處也。菩薩生已不扶而行於四方各七步。而自言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今茲而往生分已盡。隨足所蹈出大蓮花。二龍踴出住虛空中而各吐水。一冷一暖以浴太子。
  浴太子窣堵波東有二清泉。傍建二窣堵波。是二龍從地踴出之處。菩薩生已支屬宗親莫不奔馳求水盥浴。夫人之前二泉湧出。一冷一暖遂以浴洗。其南窣堵波。是天帝釋捧接菩薩處。菩薩初出胎也。天帝釋以妙天衣跪接菩薩。次有四窣堵波。是四天王抱持菩薩處也。菩薩從右脅生已。四大天王以金色□衣捧菩薩置金機上。至母前曰。夫人誕斯福子誠可歡慶。諸天尚喜況世人乎。
  四天王捧太子窣堵波側不遠有大石柱。上作馬像。無憂王之所建也。後為惡龍霹靂其柱中折仆地。傍有小河東南流。土俗號曰油河。是摩耶夫人產孕已。天化此池光潤澄淨。欲令夫人取以沐浴除去風虛。今變為水。其流尚膩。從此東行曠野荒林中二百餘里至藍摩國(中印度境)。
  藍摩國。空荒歲久疆場無紀。城邑丘墟居人稀曠。故城東南有磚窣堵波。高減百尺。昔者如來入寂滅已。此國先王分得舍利。持歸本國。式遵崇建。靈異間起神光時燭。
  窣堵波側有一清池。龍每出遊變形蛇服。右旋宛轉繞窣堵波。野象群行採花以散。冥力警察初無間替。昔無憂王之分建窣堵波也。七國所建鹹已開發。至於此國方欲興功。而此池龍恐見陵奪。乃變作婆羅門前叩象曰。大王情流佛法廣樹福田。敢請紆駕降臨我宅。王曰。爾家安在為近遠乎。婆羅門曰。我此池之龍王也。承大王欲建勝福敢來請謁。王受其請遂入龍宮。坐久之。龍進曰。我惟惡業受此龍身。供養舍利冀消罪咎。願王躬往觀而禮敬。無憂王見已懼然謂曰。凡諸供養之具非人間所有也。龍曰。若然者願無廢毀。無憂王自度力非其疇。遂不開發。出池之所今有封記。
  窣堵波側不遠有一伽藍。僧眾鮮矣。清肅皎然。而以沙彌總任眾務。遠方僧至禮遇彌隆。必留三日供養四事。聞諸先志曰。昔有苾芻同志相召。自遠而至禮窣堵波見諸群像相趨往來。或以牙芟草。或以鼻灑水。各持異華共為供養。時眾見已悲歎感懷。有一苾芻便捨具戒。願留供養。與眾辭曰。我惟多福濫跡僧中。
  歲月亟淹行業無紀。此窣堵波有佛舍利。聖德冥通群像踐灑。遺身此地甘與同群。得畢余齡誠為幸矣。眾告之曰。斯盛事也。吾等垢重智不謀此。隨時自愛無虧勝業。亦既離群重申誠願。歡然獨居有終焉之志。於是茸茅為宇引流成池。采掇時花灑掃瑩域。綿歷歲序心事無殆。鄰國諸王聞而雅尚。競捨財寶共建伽藍。
  因而勸請屈知僧務。自爾相踵不泯元功。而以沙彌總知僧事。
  沙彌伽藍東大林中。行百餘里至大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太子踰城至此。解寶衣去纓絡。命僕還處。太子夜半踰城遲明至此。既允宿心。乃形言曰。
  是我出籠攀去羈鎖。最後釋駕之處也。於天冠中解末尼寶。命僕夫曰。汝持此寶還白父王。今茲遠遁非茍違離。欲斷無常絕諸有漏。闡鐸迦(舊曰車匿訛也)
  曰。詎有何心空駕而返。太子善言慰喻感悟而還。回駕窣堵波東有贍部樹。枝葉雖凋枯株尚在。其傍復有小窣堵波。太子以余寶衣易鹿皮衣處。太子既斷髮易裳。雖去瓔珞尚有天衣。曰斯服太侈如何改易。時淨居天化作獵人。服鹿皮衣持弓負羽。太子舉其衣而謂曰。欲相貿易願見允從。獵人曰善。太子解其上服授與獵人。獵人得已還復天身。持所得衣凌虛而去。
  太子易衣側不遠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太子剃髮處。太子從闡鐸迦取刀自斷其發。天帝釋接上天宮以為供養。時淨居天子化作剃髮人。執持銛刀徐步而至。太子謂曰。能剃髮乎。幸為我淨之。化人受命遂為剃髮。踰城出家時亦不定。或雲菩薩年十九。或曰二十九。以吠捨佉月後半八日踰城出家。當此三月八日。或雲以吠捨佉月後半十五日。當此三月十五日。
  太子剃髮窣堵波東南曠野中行百八九十里至尼拘盧陀林。有窣堵波。高三十餘尺。昔如來寂滅舍利已分。諸婆羅門無所得獲於涅疊般那(唐言焚燒舊雲闍維訛也)地。收余灰炭持至本國。建此靈基而修供養。自茲已降奇跡相仍。疾病之人祈請多愈。
  灰炭窣堵波側故伽藍中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
  故伽藍左右數百窣堵波。其一大者。無憂王所建也。崇基雖陷。高余百尺。
  自此東北大林中行其路艱險經途危阻。山牛野象群盜獵師。伺求行旅為害不絕。
  出此林已至拘屍那揭羅國(中印度境)。
  拘屍那揭羅國。城郭頹毀邑里蕭條。故城磚基周十餘里。居人稀曠閭巷荒蕪。城內東北隅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准陀(舊曰純陀訛也)之故宅也。宅中有井。將營獻供方乃鑿焉。歲月雖淹水猶清美。
  城西北三四里渡阿恃多伐底河(唐言無勝。此世共稱耳舊雲阿利羅跋提河訛也。典言謂之屍賴拏伐底河。譯曰有金河)西岸不遠至娑羅林。其樹類槲而皮青白。葉甚光潤四樹特高。如來寂滅之所也。其大磚精舍中作如來涅槃之像。北首而臥。傍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基雖傾陷。尚高二百餘尺。前建石柱以記如來寂滅之事。雖有文記不書日月。聞諸先記曰。佛以生年八十吠捨佉月後半十五日入般涅槃。當此三月十五日也。說一切有部。則佛以迦刺底迦月後半八日入般涅槃。此當九月八日也。自佛涅槃諸部異議。或雲千二百餘年。或雲千三百餘年。
  或雲千五百餘年。或雲已過九百未滿千年。
  精舍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修菩薩行時。為群雉王救火之處。昔於此地有大茂林。毛群羽族巢居穴處。驚風四起猛焰飆急。時有一雉有懷傷愍。鼓濯清流飛空奮灑。時天帝釋俯而告曰。汝何守愚虛勞羽翮。大火方起焚燎林野。豈汝微軀所能撲滅。雉曰。說者為誰。曰我天帝釋耳。雉曰。今天帝有大福力無慾不遂。救災拯難若指諸掌。反詰無功其咎安在。猛火方熾無得多言。尋復奮飛往趣流水。天帝遂以掬水泛灑其林。火滅煙消生類全命。故今謂之救火窣堵波也。
  雉救火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修菩薩行時。為鹿救生之處。乃往古昔此有大林。火炎中野飛走窮窘。前有駛流之阨。後困猛火之難。莫不沉溺喪棄身命。
  其鹿惻隱身據橫流穿皮斷骨自強拯溺。蹇兔後至。忍疲苦而濟之。筋力既竭溺水而死。諸天收骸起窣堵波。鹿拯溺西不遠有窣堵波。是蘇跋陀羅(唐言善賢。舊曰須跋陀羅訛也)入寂滅之處。善賢者本梵志師也。年百二十。耆舊多智聞佛寂滅。至雙樹間問阿難曰。佛世尊將寂滅。我懷疑滯願欲請問。阿難曰。佛將涅槃幸無擾也。曰吾聞佛世難遇正法難聞。我有深疑恐無所請。善賢遂入先問佛言。
  有諸別眾自稱為師。各有異法垂訓導俗。喬答摩(舊曰瞿曇訛略也)能盡知耶。
  佛言。吾悉深究乃為演說。善賢聞已心淨信解。求入法中受具足戒。如來告曰。
  汝豈能耶。外道異學修梵行者。當試四歲。觀其行察其性。威儀寂靜辭語誠實。
  則可於我法中淨修梵行。在人行耳。斯何難哉。善賢曰。世尊悲愍含濟無私。四歲試學三業方順。佛言。我先已說在人行耳。於是善賢出家即受具戒。勤勵修習身心勇猛。已而於法無疑自身作證。夜分未久果證羅漢。諸漏已盡梵行已立。不忍見佛入大涅槃。即於眾中入火界定。現神通事而先寂滅。是為如來最後弟子。
  乃先滅度。即昔後渡蹇兔是也。
  善賢寂滅側有窣堵波。是執金剛躄地之處。大悲世尊隨機利見。化功已畢入寂滅樂。於雙樹間北首而臥。執金剛神密跡力士。見佛滅度悲慟唱言。如來捨我入大涅槃。無歸依無覆護。毒箭深入愁火熾盛。捨金剛杵悶絕躄地。久而又起悲哀戀慕。互相謂曰。生死大海誰作舟楫。無明長夜誰為燈炬。
  金剛躄地側有窣堵波。是如來寂滅已七日供養之處。如來之將寂滅也。光明普照。人天畢會。莫不悲感。更相謂曰。大覺世尊今將寂滅。眾生福盡世間無依。如來右脅臥師子床。告諸大眾。勿謂如來畢竟寂滅。法身常住離諸變易。當棄懈怠早求解脫。諸苾芻等歔欷悲慟。時阿泥律(盧骨反)陀(舊曰阿那律訛也)告諸苾芻。止止勿悲。諸天譏怪。時末羅眾供養已訖。欲舉金棺詣涅疊般那所。時阿泥律陀告言。且止。諸天欲留七日供養。於是天眾持妙天華游虛空贊聖德。各竭誠心共興供養。
  停棺側有窣堵波。是摩訶摩耶夫人哭佛之處。如來寂滅棺斂已畢。時阿泥律陀上升天宮。告摩耶夫人曰。大聖法王今已寂滅。摩耶聞已悲哽悶絕。與諸天眾至雙樹間見僧伽胝缽及錫杖。拊之號慟絕而復聲曰。人天福盡世間眼滅。今此諸物空無有主。如來聖力金棺自開。放光明合掌坐。慰問慈母遠來下降。諸行法爾願勿深悲。阿難銜哀而請佛曰。後世問我將何以對。曰佛已涅槃。慈母摩耶自天宮降。至雙樹間。如來為諸不孝眾生從金棺起。合掌說法。
  城北渡河三百餘步有窣堵波。是如來焚身之處。地今黃黑土雜灰炭。至誠求請或得舍利。如來寂滅人天悲感。七寶為棺千□纏身。設香華建幡蓋。末羅之眾奉輿發引前後導從。北渡金河盛滿香油。積多香木縱火以焚。二□不燒。一極^8□身。一最覆外。為諸眾生分散舍利。唯有發爪儼然無損。
  焚身側有窣堵波。如來為大迦葉波現雙足處。如來金棺已下香木已積。火燒不然眾鹹驚駭。阿泥律陀言。待迦葉波耳。時大迦葉波與五百弟子。自山林來至拘屍城。問阿難曰。世尊之身可得見耶。阿難曰。千□纏絡重棺周斂。香木已積即事焚燒。是時佛於棺內為出雙足。輪相之上見有異色。問阿難曰。何以有此。
  曰佛初涅槃。人天悲慟。眾淚迸染致斯異色。迦葉波作禮旋繞興贊。香木自然大火熾盛。故如來寂滅三從棺出。初出臂問阿難治路。次起坐為母說法。後現雙足示大迦葉波。
  現足側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也。是八王分舍利處。前建石柱刻記其事。佛入涅槃後涅疊般那已。諸八國王備四兵至。遣直性婆羅門謂拘屍力士曰。天人導師此國寂滅。故自遠來請分舍利。力士曰。如來降尊即斯下土。滅世間明導。喪眾生慈父。如來舍利自當供養。徒疲道路終無得獲。時諸大王遜辭以來。既不相允。重謂之曰。禮請不從兵威非遠。直性婆羅門揚言曰。念哉。大悲世尊忍修福善。彌歷曠劫想所具聞。今欲相凌此非宜也。今舍利在此當均八分。各得供養何至興兵。諸力士依其言。即時均量欲作八分。帝釋謂諸王曰。天當有分勿恃力競。阿那婆答多龍王。文鄰龍王。醫那缽呾羅龍王。復作是議。無遺我曹。若以力者眾非敵矣。直性婆羅門曰。勿諠諍也。宜共分之。即作三分。一諸天。二龍眾。三留人間。八國重分。天龍人王莫不悲感。
  分舍利窣堵波西南行二百餘里。至大邑聚有婆羅門。豪右巨富確乎不雜。學究五明敬崇三寶。接其居側建立僧坊。窮諸資用備盡珍飾。或有眾僧往來中路。
  慇勤請留罄心供養。或止一宿乃至七日。其後設賞迦王毀壞佛法。眾僧絕侶歲月驟淹。而婆羅門每懷懇惻。經行之次見一沙門。厖眉皓髮杖錫而來。婆羅門馳往迎逆。問所從至。請入僧坊。備諸供養。旦以淳乳煮粥進焉。沙門受已才一嚌齒。便即置缽沉吟長息。婆羅門持食跪而問曰。大德慧利隨緣幸見臨顧。為夕不安耶。為粥不味乎。沙門愍然告曰。吾悲眾生福佑漸薄。斯言且置。食已方說。
  沙門食訖攝衣。即語婆羅門曰。向許有說今何無言。沙門告曰。吾非忘也。談不容易。事或致疑。必欲得聞今當略說。吾向所歎非薄汝粥。自數百年不嘗此味。
  昔如來在世我時預從。在王捨城竹林精舍。俯清流而滌器。或以澡漱或以盥沐。
  嗟乎今之淳乳。不及古之淡水。此乃人天福滅使之然也。婆羅門曰。然則大德乃親見佛耶。沙門曰。然。汝豈不聞。佛子羅怙羅者我身是也。為護正法未入寂滅說是語已忽然不見。婆羅門遂以所宿之房。塗香灑掃像設儀肅其敬如在。復大林中行五百餘里至婆羅□(女黠反)斯國(舊曰波羅柰國訛也。中印度境)。

【卷第七】

  大唐西域記卷第七(五國)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婆羅□(女黠反)斯國 戰主國
  吠捨厘國 弗栗恃國
  尼波羅國
  婆羅□斯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西臨殑伽河。長十八九里。廣五六里。
  閭閻櫛比居人殷盛。家積巨萬室盈奇貨。人性溫恭俗重強學。多信外道少敬佛法。氣序和谷稼盛。果木扶疏茂草靃靡。伽藍三十餘所。僧徒三千餘人。並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百餘所。外道萬餘人。並多宗事大自在天。或斷髮。或椎髻。
  露形無服塗身以灰。精勤苦行求出生死。
  大城中天祠二十所。層台祠宇雕石文木。茂林相蔭清流交帶。□石天像量減百尺。威嚴肅然懍懍如在。
  大城東北婆羅□河西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高百餘尺前建石柱。碧鮮若鏡光潤凝流。其中常現如來影像。
  婆羅□河東北行十餘里至鹿野伽藍。區界八分連垣周堵。層軒重閣麗窮規矩。僧徒一千五百人。並學小乘正量部法。大垣中有精舍。高二百餘尺。上以黃金隱起作庵沒羅果。石為基階磚作層龕。翕匝四周節級百數。皆有隱起黃金佛像。精舍之中有□石佛像。量等如來身。作轉法輪勢。
  精舍西南有石窣堵波。無憂王建也。基雖傾陷尚餘百尺。前建石柱。高七十餘尺。石含玉潤鑒照映徹。慇勤祈請影見眾像。善惡之相時有見者。是如來成正覺已初轉法輪處也。其側不遠窣堵波。是阿若憍陳如等。見菩薩捨苦行。遂不侍衛。來至於此。而自習定。其傍窣堵波。是五百獨覺同入涅槃處又三窣堵波。過去三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
  三佛經行側有窣堵波。是梅呾麗耶(唐言慈即姓也。舊曰彌勒訛略也)菩薩受成佛記處。昔者如來在王捨城鷲峰山告諸苾芻。當來之世。此贍部洲土地平正。人壽八萬歲。有婆羅門子慈氏者。身真金色光明照朗。當捨家成正覺。廣為眾生三會說法。其濟度者皆我遺法植福眾生也。其於三寶深敬一心。在家出家持戒犯戒。皆蒙化導證果解脫。三會說法之中。度我遺法之徒。然後乃化同緣善友。是時慈氏菩薩聞佛此說。從坐起白佛言。願我作彼慈氏世尊。如來告曰。如汝所言當證此果。如上所說皆汝教化之儀也。
  慈氏菩薩受記西有窣堵波。是釋迦菩薩受記之處。賢劫中人壽二萬歲。迦葉波佛出現於世。轉妙法輪。開化含識。授護明菩薩記曰。是菩薩於當來世眾生壽命百歲之時。當得成佛號釋迦牟尼。
  釋迦菩薩受記南不遠。有過去四佛經行遺跡。長五十餘步。高可七尺。以青石積成上。作如來經行之像。像形傑異威嚴肅然肉髻之上特出鬚髮。靈相無隱神鑒有徵。於其垣內。聖跡寔多。諸精舍窣堵波數百餘所。略舉二三難用詳述。
  伽藍垣西有一清池。週二百餘步。如來嘗中盥浴。次西大池。週一百八十步。如來嘗中滌器。次北有池。周百五十步。如來嘗中浣衣。凡此三池並有龍止。其水既深其味又甘。澄淨皎潔常無增減。有人慢心濯此池者。金毗羅獸多為之害。若深恭敬汲用無懼。浣衣池側大方石上有如來袈裟之跡。其文明徹煥如雕鏤。諸淨信者每來供養。外道凶人輕蹈此石。池中龍王便興風雨。
  池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修菩薩行時為六牙象王。獵人利其牙也。詐服袈裟彎弧伺捕。像王為敬袈裟。遂捩牙而授焉。
  捩牙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修菩薩行時。愍世無禮示為鳥身。與彼獼猴白象於此相問。誰先見是尼拘律樹。各言事跡。遂編長幼。化漸遠近。人知上下。
  道俗歸依。其側不遠大林中有窣堵波。是如來昔與提婆達多俱為鹿王斷事之處。昔於此處大林之中有兩群鹿。各五百餘。時此國王畋游原澤。菩薩鹿王前請王曰。大王校獵中原縱燎飛矢。凡我徒屬命盡茲晨。不日腐臭無所充膳。願欲次差日輸一鹿。王有割鮮之膳。我延旦夕之命。王善其言回駕而返兩群之鹿更次輸命。提婆群中有懷孕鹿。次當就死。白其王曰。身雖應死子未次也。鹿王怒曰。
  誰不寶命。雌鹿歎曰。吾王不仁死無日矣。乃告急菩薩鹿王。鹿王曰。悲哉慈母之心。恩及未形之子。吾今代汝。遂至王門。道路之人傳聲唱曰。彼大鹿王今來入邑。都人士庶莫不馳觀。王之聞也以為不誠。門者白王王乃信然。曰鹿王何遽來耶。鹿曰。有雌鹿當死。胎子未產。心不能忍。敢以身代。王聞歎曰。我人身鹿也。爾鹿身人也。於是悉放諸鹿不復輸命。即以其林為諸鹿藪。因而謂之施鹿林焉。鹿野之號自此而興。
  伽藍西南二三里有窣堵波高三百餘尺。基趾廣峙瑩飾奇珍。上無層龕便置覆缽。雖建表柱而無輪鐸。其側有小窣堵波。是阿若憍陳如等五人棄制迎佛處也。
  初薩婆曷刺他悉陀(唐言一切義成。舊曰悉達多訛略也)太子踰城之後。棲山隱谷忘身殉法。淨飯王乃命家族三人舅氏二人曰。我子一切義成捨家修學。孤遊山澤獨處林藪。故命爾曹隨知所止。內則叔父伯舅。外則既君且臣。凡厥動靜宜知進止。五人銜命相望營衛。凡即勤求欲期出離。每相謂曰。夫修道者。苦證耶。
  樂證耶。二人曰。安樂為道。三人曰。勤苦為道。二三交爭未有以明。於是太子思惟至理。為伏苦行外道。節麻米以支身。彼二人者見而言曰。太子所行非真實法。夫道也者樂以證之。今乃勤苦非吾徒也。捨而遠遁思惟果證。太子六年苦行未證菩提。欲驗苦行非真。受乳糜而證果。斯三人者聞而歎曰。功垂成矣。今其退矣。六年苦行一日捐功。於是相從求訪二人既相見已匡坐高論。更相議曰。昔見太子一切義成。出王宮就荒谷。去珍服披鹿皮。精勤勵志貞節苦心。求深妙法。期無上果。今乃受牧女乳糜敗道虧志。吾知之矣無能為也。彼二人曰。君何見之晚歟。此猖蹶人耳。夫處乎深宮安乎尊勝。不能靜志遠跡山林。棄轉輪王位。為鄙賤人行。何可念哉言增忉怛耳。菩薩浴尼連河。坐菩提樹成等正覺。號天人師寂然宴默。惟察應度曰。彼郁頭藍子者。證非想定堪受妙法。空中諸天。
  尋聲報曰郁頭藍子命終已來經今七日。如來歎惜如何不遇。垂聞妙法遽從變化。
  重更觀察營求世界。有阿藍迦藍得無所有處定可授至理諸天又曰。終已五日。如來再歎。愍其薄佑。又更諦觀誰應受教。唯施鹿林中有五人者可先誘導。如來爾時起菩提樹趣鹿野園。威儀寂靜神光晃曜。毫含玉彩身真金色。安詳前進。導彼五人。斯五人遙見如來。互相謂曰。一切義成彼來者。是歲月遽淹聖果不證。心期已退故尋吾徒。宜各默然勿起迎禮。如來漸近威神動物。五人忘制拜迎問訊。
  侍從如儀。如來漸誘示之妙理。兩安居畢方獲果證。
  施鹿林東行二三里至窣堵波。傍有涸池。周八十餘步。一名救命。又謂烈士聞諸先志曰。數百年前一隱士。於此池側結廬屏跡。博習伎術究極神理。能使瓦礫為寶人畜易形。但未能馭風雲陪仙駕。閱圖考古更求仙術。其方曰夫神仙者長生之術也。將欲求學先定其志築建壇場週一丈餘。命一烈士信勇昭著。執長刀立壇隅。屏息絕言自昏達旦。求仙者中壇而坐手按長刀口誦神咒。收視反聽遲明登仙。所執銛刀變為寶劍。凌虛履空王諸仙侶。執劍指麾所欲皆從。無衰無老不病不死。是人既得仙方行訪烈士。營求曠歲未諧心願。後於城中遇見一人。悲號逐路。隱士睹其相。心甚慶悅。即而慰問何至怨傷。曰我以貧窶傭力自濟。其主見知特深信用。期滿五歲當酬重賞。於是忍勤苦忘艱辛。五年將週一旦違失。既蒙笞辱又無所得。以此為心悲悼誰恤。隱士命與同游來至草廬。以術力故化具餚饌。已而令入池浴服以新衣。又以五百金錢遺之曰。盡當來求幸無外也。自時厥後數加重賂。潛行陰德感激其心。烈士屢求效命以報知己。隱士曰。我求烈士。
  彌歷歲時。幸而會遇。奇貌應圖非有他故願。一夕不聲耳。烈士曰。死尚不辭。
  豈徒屏息。於是設壇場受仙法。依方行事坐持日曛曛。暮之後各司其務。隱士誦神咒烈士按銛刀。殆將曉矣忽發聲叫。是時空中火下煙焰雲蒸。隱士疾引此人入池避難。已而問曰。誡子無聲何以驚叫。烈士曰。受命後至夜分。惛然苦夢變異更起。見昔事主躬來慰謝。感荷厚恩忍不報語。彼人震怒遂見殺害。受中陰身顧屍歎惜。猶願歷世不言以報厚德。遂見托生南印度大婆羅門家。乃至受胎出胎。
  備經苦厄。荷恩荷德。嘗不出聲。洎乎受業冠婚喪親生子。每念前恩忍而不語。
  宗親戚屬鹹見怪異。年過六十有五。我妻謂曰。汝可言矣。若不語者當殺汝子。
  我時惟念已隔生世自顧衰老。唯此稚子。因止其妻令無殺害。遂發此聲耳。隱士曰。我之過也。此魔嬈耳。烈士感恩。悲事不成憤恚而死。免火災難。故曰救命感恩而死。又謂烈士池。
  烈士池西有三獸窣堵波。是如來修菩薩行時燒身之處。劫初時於此林野有狐兔猿異類相悅。時天帝釋欲驗修菩薩行者。降靈應化為一老夫。謂三獸曰。二三子善安隱乎。無驚懼耶。曰涉豐草游茂林。異類同歡既安且樂。老夫曰。聞二三子情厚意密。忘其老弊故此遠尋。今正饑乏何以饋食。曰幸少留此我躬馳訪。於是同心虛己分路營求。狐沿水濱銜一鮮鯉。猿於林樹采異華果。俱來至止同進老夫。唯免空還游躍左右。老夫謂曰。以吾觀之爾曹未和。猿狐同志各能役心。唯兔空返獨無相饋。以此言之誠可知也。兔聞譏議謂狐猿曰。多聚樵蘇方有所作。
  狐猿競馳啣草。曳木。既已蘊崇猛焰將熾。兔曰。仁者。我身卑劣所求難遂。敢以微躬充此一餮。辭畢入火尋即致死。是時老夫復帝釋身。除燼收骸傷歎良久。
  謂狐猿曰。一何至此。吾感其心不泯其跡。寄之月輪傳乎後世。故彼鹹言。月中之兔自斯而有。後人於此建窣堵波。從此順殑伽河流。東行三百餘里至戰主國(中印度境)。
  戰主國週二千餘里。都城臨殑伽河。周十餘里。居人豐樂邑里相鄰。土地膏腴稼穡時播。氣序和暢風俗淳質。人性獷烈邪正兼信。伽藍十餘所。僧徒減千人。並皆遵習小乘教法天祠二十。異道雜居。
  大城西北伽藍中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印度記曰。此中有如來舍利一鬥。昔者世尊嘗於此處。七日之中為天人眾顯說妙法。其側則有過去三佛坐及經行遺跡之處。鄰此復有慈氏菩薩像。形量雖小威神嶷然。靈鑒潛通奇跡間起。
  大城東行二百餘里至阿避陀羯刺拏僧伽藍(唐言不穿耳)周垣不廣雕飾甚工。花池交影台閣連甍。僧徒肅穆眾儀庠序。聞諸先志曰。昔大雪山北睹貨邏國有樂學沙門。二三同志禮誦余閒。每相謂曰。妙理幽玄非言談所究。聖跡昭著可足趾所尋。宜詢莫逆親觀聖跡。於是二三交友杖錫同游。既至印度寓諸伽藍。輕其邊鄙莫之見捨。外迫風露內累口腹。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時此國王出遊近郊見諸客僧。怪而問曰。何方乞士何所因來。耳既不穿衣又垢弊。沙門對曰。我睹貨邏國人也。
  恭承遺教高蹈俗塵。率其同好觀禮聖跡。慨以薄福眾所同棄。印度沙門莫顧羈旅。欲還本土巡禮未周。雖迫勤苦心遂後已。王聞其說用增悲感。即斯勝地建立伽藍。白□題書為之制曰。我惟尊居世上貴極人中。斯皆三寶之靈佑也。既為人王受佛付囑。凡厥染衣吾當惠濟。建此伽藍式招羈旅。自今已來諸穿耳僧我此伽藍不得止捨。因其事跡故以名焉。
  阿避陀羯刺拏伽藍東南行百餘里。南渡殑伽河至摩訶娑羅邑。並婆羅門種不遵佛法。然見沙門先訪學業。知其強識方深禮敬。
  殑伽河北有那羅延天祠。重閣層台奐甚麗飾。諸天之像鑴石而成。工極人謀靈應難究。那羅延天祠東行三十餘里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太半陷地前建石柱高余二丈。上作師子之像。刻記伏鬼之事。昔於此處有曠野鬼。恃大威力啖人血肉。作害生靈肆極妖崇。如來愍諸眾生不得其死。以神通力誘化諸鬼。導以歸依之敬。齊以不殺之戒。諸鬼承教奉以周旋。於是舉石請佛安坐。願聞正法克念護持。自時厥後無信之徒。競共推移鬼置石座。動以千數莫之能轉。茂林清池周基左右。人至其側無不心懼。
  伏鬼側不遠有數伽藍。雖多傾毀尚有僧徒。並皆遵習大乘教法。從此東南行百餘里。至一窣堵波。基已傾陷。余高數丈昔者如來寂滅之後。八國大王分舍利也。量舍利婆羅門蜜塗瓶內分授諸王。而婆羅門持瓶以歸。既得所粘舍利遂建窣堵波。拜瓶置內因以名焉。後無憂王開取舍利瓶。改建大窣堵波。或至齋日時燭光明。從此東北度殑伽河。行百四五十里至吠捨厘國(舊曰毗捨離國訛也。中印度境)。
  吠捨厘國。週五千餘里。土地沃壤花果茂盛。庵沒羅果茂遮果。既多且貴。
  氣序和暢風俗淳質。好福重學邪正雜信。伽藍數百。多已圯壞。存者三五。僧徒稀少。天祠數十異道雜居。露形之徒寔繁其黨。吠捨厘城已甚傾頹。其故基趾週六七十里。宮城週四五里。少有居人。宮城西北五六里至一伽藍。僧徒寡少。習學小乘正量部法。傍有窣堵波。是昔如來說毗摩羅詰經。長者子寶積等獻寶蓋處。其東有窣堵波。舍利子等於此證無學之果。
  舍利子證果東南有窣堵波。是吠捨厘王之所建也。佛涅槃後。此國先王分得舍利。式修崇建。印度記曰。此中舊有如來舍利一斛。無憂王開取九斗。唯留一鬥。後有國王復欲開取方事興功尋則地震。遂不敢開。其西北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傍有石柱。高五六十尺。上作師子之像。石柱南有池。是群獼猴為佛穿也。在昔如來曾住於此。池西不遠有窣堵波。諸獼猴持如來缽上樹取蜜之處。
  池南不遠有窣堵波。是諸獼猴奉佛蜜處。池西北隅猶有獼猴形像。
  伽藍東北三里有窣堵波。是毗摩羅詰(唐言無垢稱。舊曰淨名。然淨則無垢。名則是稱。義雖取同。名乃有異。舊曰維摩詰訛略也)故宅基趾。多有靈異。去此不遠有一神捨。其狀壘磚。傳雲積石。即無垢稱長者現疾說法之處。去此不遠有窣堵波。長者子寶積之故宅也。去此不遠有窣堵波。是庵沒羅女故宅。
  佛姨母等諸苾芻尼。於此證入涅槃。
  伽藍北三四里有窣堵波。是如來將往拘屍那國入般涅槃。人與非人隨從世尊。至此佇立。次西北不遠有窣堵波。是佛於此最後觀吠捨厘城。其南不遠有精舍。前建窣堵波。是庵沒羅女園持以施佛。
  庵沒羅園側有窣堵波。是如來告涅槃處。佛昔在此告阿難曰。其得四神足者。能住壽一劫。如來今者當壽幾何。如是再三。阿難不對。天魔迷惑故也。阿難從坐而起林中宴默。時魔來請佛曰。如來在世教化已久。蒙濟流轉數如塵沙。
  寂滅之樂今其時矣。世尊以少土置爪上而告魔曰。地土多耶。爪土多耶。對曰。
  地土多也。
  佛言。所度者如爪上土。未度者如大地土。卻後三月吾當涅槃。魔聞歡喜而退。阿難林中忽感異夢。來白佛言。我在林間夢見大樹。枝葉茂盛。蔭影蒙密。
  驚風忽起摧散無餘。將非世尊欲入寂滅。我心懷懼故來請問。
  佛告阿難。吾先告汝。汝為魔蔽不時請留。魔王勸我早入涅槃。已許之期。
  斯夢是也。
  告涅槃期側不遠有窣堵波。千子見父母處也。昔有仙人隱居巖谷。仲春之月鼓濯清流麀鹿隨飲。感生女子。姿貌過人唯腳似鹿。仙人見已收而養焉。其後命令求火至余仙廬。足所履地跡有蓮華。彼仙見已深以奇之。令其繞廬方乃得火。
  鹿女依命得火而還。時梵豫王畋游見華尋跡。以求悅其奇怪。同載而返。相師占言。當生千子。余婦聞之莫不圖計。日月既滿。生一蓮花。花有千葉。葉坐一子。余婦誣罔咸稱不祥。投殑伽河隨波氾濫。烏耆延王下流遊觀。見黃雲蓋乘波而來。取以開視乃有千子。乳養成立有大力焉。恃有千子拓境四方。兵威乘勝。
  將次此國。時梵豫王聞之甚懷震懼。兵力不敵計無所出矣。是時鹿女心知其子。
  乃謂王曰。今寇戎臨境上下離心。賤妾愚忠能敗強敵。王未之信也。憂懼良深。
  鹿女乃升城樓以待寇至。千子將兵圍城已匝。鹿女告曰。莫為逆事。我是汝母。
  汝是我子。千子謂曰。何言之謬。鹿女手按兩乳。流注千岐。天性所感鹹入其口。於是解甲歸宗釋兵返族。兩國交歡百姓安樂。
  千子歸宗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行經舊跡。指告眾曰。昔吾於此歸宗見親。欲知千子即賢劫千佛是也。
  述本生東有故基。上建窣堵波。光明時燭祈請或遂。是如來說普門陀羅尼等經。重閣講堂余趾也。
  講堂側不遠有窣堵波。中有阿難半身舍利。去此不遠有數百窣堵波欲定其數未有克知。是千獨覺入寂滅處。吠捨厘城內外周隍。聖跡繁多難以具舉。形勝故墟魚鱗間峙。歲月驟改炎涼亟移。林既摧殘池亦枯涸。朽株余跡其詳驗焉。
  大城西北行五六十里至大窣堵波。栗咕(昌葉反)婆子(舊雲離車子訛也)
  別如來處。如來自吠捨厘城趣拘屍那國。諸栗呫婆子聞佛將入寂滅。相從悲號送。世尊既見哀慕非言可喻。即以神力化作大河。崖岸深絕波流迅急。諸栗呫婆悲慟以止。如來留缽為作追念。
  吠捨厘城西北減二百里有故城。荒蕪歲久居人曠少。中有窣堵波。是佛在昔為諸菩薩人天大眾引說本生修菩薩行。曾於此城為轉輪王。號曰摩訶提婆(唐言大天)有七寶應王四天下。睹衰變之相體無常之理。冥懷高蹈忘情大位。捨國出家染衣修學。
  城東南行十四五里至大窣堵波。是七百賢聖重結集處。佛涅槃後百一十年。
  吠捨厘城有諸苾芻。遠離佛法謬行戒律。時長老耶捨陀住憍薩羅國。長老三菩伽住秣兔羅國。長老厘波多住韓若國。長老沙羅住吠捨厘國。長老富闍蘇彌羅住娑羅梨弗國。諸大羅漢心得自在。持三藏得三明。有大名稱眾所知識。皆是尊者阿難弟子。時耶捨陀遣使告諸賢聖。皆可集吠捨厘城。猶少一人未滿七百。是時富闍蘇彌羅以天眼見諸大賢聖集議法事。運神足至法會。時三菩伽於大眾中。右袒長跪揚言曰。眾無嘩。欽哉念哉。昔大聖法王善權寂滅。歲月雖淹言教尚在。吠捨厘城懈怠苾芻謬於戒律。有十事出違十力教。今諸賢者深明持犯。俱承大德阿難指誨。念報佛恩重宣聖旨。時諸大聖莫不悲感。即召集諸苾芻。依毗柰耶訶責制止。削除謬法宣明聖教。
  七百賢聖結集南行八九十里至濕吠多補羅僧伽藍。層台輪煥重閣翬飛。僧眾清肅並學大乘。其傍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處。其側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南趣摩揭陀國。北顧吠捨厘城。中途止息遺跡之處。
  濕吠多補羅伽藍東南行三十餘里。殑伽河南北岸各有一窣堵波。是尊者阿難陀分身與二國處。阿難陀者如來之從父弟也。多聞總持博物強識。佛去世後繼大迦葉。任持正法導進學人。在摩揭陀國於林中經行。見一沙彌諷誦佛經。章句錯謬文字紛亂。阿難聞已感慕增懷。徐詣其所提撕指授。沙彌笑曰。大德耄矣。所言謬矣。我師高明春秋鼎盛。親承示誨誡無所誤。阿難默然退而歎曰。我年雖邁為諸眾生欲久住世。住持正法。然眾生垢重難以誨語。久留無利可速滅度。於是去摩揭陀國趣吠捨厘城。度殑伽河泛舟中流。摩揭陀王聞阿難去。情深變德。即嚴戎駕疾驅追請。數百千眾營軍南岸。吠捨厘王聞阿難來。悲喜盈心。亦治軍旅奔馳迎候。數百千眾屯集北岸。兩軍相對旌旗翳日。阿難恐斗其兵更相殺害。從舟中起上升虛空。示現神變即入寂滅。化火焚骸骸又中折。一墮南岸。一墮北岸。於是二王各得一分。舉軍號慟。俱還本國。起窣堵波而修供養。從此東北行五百餘里至弗栗恃國(北人謂三代恃國。北印度境)。
  弗栗恃國。週四千餘里。東西長南北狹。土地膏腴花果茂盛。氣序微寒人性躁急。多敬外道少信佛法。伽藍十餘所。僧徒減千人。大小二乘兼功通學。天祠數十。外道寔眾。國大都城號占戍挐。多已頹毀。故宮城中尚有三千餘家。若村若邑也。
  大河東北有伽藍。僧徒寡少學業清高。從此西行依河之濱有窣堵波。高余三丈。南帶長流。大悲世尊度漁人處也。越在佛世五百漁人結疇附黨漁捕水族。於此河流得一大魚。有十八頭頭各兩眼。諸漁人方欲害之。如來在吠捨厘國。天眼見興悲心。乘其時而化導。因其機而啟悟。告諸大乘。弗栗恃國有大魚。我欲導之以悟諸漁人。爾宜知時。於是大眾圍繞神足凌虛至於河濱。如常敷座。遂告諸漁人。爾勿殺魚。以神通力開方便門。威被大魚令知宿命。能作人語貫解人情。
  爾時如來知而故問。汝在前身曾作何罪。流轉惡趣受此弊身。魚曰。昔承福慶生自豪族大婆羅門。劫比他者我身是也。恃其族姓凌蔑人倫。恃其博物鄙賤經法。
  以輕慢心毀讟諸佛。以醜惡語詈辱眾僧。引類形比謂若駝驢象馬諸丑形對。由此惡業受此弊身。尚資宿善生遭佛世。目睹聖化親承聖教。因而懺謝悔先作業。如來隨機攝化如應開導。魚既聞法於是命終。承茲福力上生天宮。於是自觀其身何緣生此。既知宿命念報佛恩。與諸天眾肩隨戾止。前禮既畢右繞退立。以天寶香華用供養。世尊指告漁人為說妙法。於即感悟。輸誠禮懺。裂網焚舟。歸真受法。既服染衣。又聞至教。皆出塵垢。俱證聖果。
  度漁人東北行百餘里。故城西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高百餘尺。是佛在昔於此六月說法度諸天人。此北百四五十步有小窣堵波。如來昔於此處為諸苾芻制戒。次西不遠有如來發爪窣堵波。如來昔於此處近遠邑人相趨輻湊。焚香散花燈炬不絕。從此西北千四五百里踰山入谷至尼波羅國(中印度境)。
  尼波羅國。週四千餘里。在雪山中。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山川連屬宜谷稼多花果。出赤銅犛牛命命鳥。貨用赤銅錢。氣序寒烈風俗險詖。人性剛獷信義輕薄。無學藝有工巧。形貌醜弊邪正兼信。伽藍天祠接堵連隅。僧徒二千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綜習。外道異學其數不詳。王剎帝利栗呫婆種也。志學清高。純信佛法。近代有王號鴦輸伐摩。(唐言光胄)碩學聰睿自製聲明論。重學敬德遐邇著聞。都城東南有小水池。以人火投之水即焰起。更投余物亦變為火。從此復還吠捨厘國。南渡殑伽河至摩揭陀國(舊曰摩伽陀。又曰摩竭提。皆訛也。中印度境)。

【卷第八】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摩揭陀國上
  摩揭陀國。週五千餘里。城少居人邑多編戶。地沃壤滋稼穡。有異稻種其粒粗大。香味殊越光色特甚。彼俗謂之供大人米。土地墊濕邑居高原。孟夏之後仲秋之前。平居流水可以泛舟。風俗淳質氣序溫暑。崇重志學遵敬佛法。伽藍五十餘所。僧徒萬有餘人。並多宗習大乘法教。天祠數十。異道寔多。
  殑伽河南有故城。周七十餘里。荒蕪雖久基址尚在。昔者人壽無量歲時。號拘蘇摩補羅城。(唐言香花宮城)王宮多花故以名焉。逮乎人壽數千歲。更名波吒厘子城。(舊曰巴連弗邑訛也)初有婆羅門高才博學。門人數千傳以受業。諸學徒相從遊觀。有一書生俳徊悵望。同儔謂曰。夫何憂乎。曰盛色方剛羈游履影。歲月已積藝業無成。顧此為言憂心彌劇。於是學徒戲言之曰。今將子求娉婚。親乃假立三人為男父母。二人為女父母。遂坐波吒厘樹。謂女聲樹也。采時果酌清流。陳婚姻之緒。請好合之期。時假女父攀花枝心授書生曰。斯嘉偶也。
  幸無辭焉。書生之心欣然自得。日暮言歸懷戀而止。學徒曰。前言戲耳幸可同歸。林中猛獸恐相殘害。書生遂留往來樹側。景夕之後異光燭野。管弦清雅帷帳陳列。俄見老翁策杖來慰。復有一嫗攜引少女。並賓從盈路袨服奏樂。翁乃指少女曰。此君之弱室也。酣歌樂宴經七日焉。學徒疑為獸害。往而來之。乃見獨坐樹陰若對上客。告與同歸辭不從命。後自入城拜謁親故。說其始末。聞者驚駭與諸友人同往林中。鹹見花樹是一大第。僮僕役使驅馳往來。而彼老翁從容接對。
  陳饌奏樂賓主禮備。諸友還城具告遠近。期歲之後生一子男。謂其妻曰。吾今欲歸未忍離阻。適復留止棲寄飄露。其妻既聞具以白父翁。謂書生曰。人生行樂詎必故鄉。今將築室宜無異志。於是役使之徒功成不日。香花舊城遷都此邑。由彼子故神為築城。自爾之後因名波吒厘子城焉。
  王故宮北有石柱。高數十尺。是無憂王作地獄處。釋迦如來涅槃之後。第一百年有阿輸迦(唐言無憂舊曰阿育訛也)王者。頻毗婆羅(唐言影堅。舊曰頻婆娑訛也)王之曾孫也。自王捨城遷都波吒厘。築外郭周於故城。年代浸遠唯余故基。伽藍天祠及窣堵波。余址數百存者二三。唯故宮北臨殑伽河。小城中有千餘家。初無憂王嗣位之後。舉措苛暴。乃立地獄。作害生靈。周垣峻峙隅樓特起。
  猛焰洪爐銛鋒利刃。備諸苦具擬像幽塗。招募凶人立為獄主。初以國中犯法罪人。無挍輕重總入塗炭。後以行經獄次擒以誅戮。至者皆死。遂滅口焉。時有沙門初入法眾。巡裡乞食遇至獄門獄吏凶人擒欲殘害。沙門惶怖請得禮懺。俄見一人縛來入獄。斬截手足磔裂形骸。俯仰之間支體糜散。沙門見已深增悲悼。成無常觀證無學果。獄卒曰。可以死矣。沙門即證聖果。心夷生死。雖入鑊湯若在清池。有大蓮花而為之座。獄主驚駭馳使白王。王遂躬觀深贊靈佑。獄主曰。大王當死。王曰何。對曰。王先垂命令監刑獄。凡至獄垣皆從殺害。不雲王入而獨免死。王曰。法已一定理無再變。我先垂令豈除汝身。汝久濫生我之咎也。即命獄卒投之洪爐。獄主既死王乃得出。於是頹牆堙塹廢獄寬刑。地獄南不遠有窣堵波。基址傾陷。唯余覆缽之勢。寶為廁飾石作欄檻。即八萬四千之一也。無憂王以人功建於宮焉。中有如來舍利一鬥。靈鑒間起神光時燭。無憂王廢獄之後。遇近護大阿羅漢。方便善誘隨機導化。王謂羅漢曰。幸以宿福位據人尊。慨茲障累不遭佛化。今者如來遺身舍利。欲重修建諸窣堵波。羅漢曰。大王以福德力役使百靈。以弘誓心匡護三寶。是所願也。今其時矣。因為廣說獻土之因。如來懸記興建之功。無憂王聞以慶悅。召集鬼神而令之曰。法王導利含靈有慶。我資宿善尊極人中。如來遺身重修供養。今爾鬼神戮力同心。境極贍部戶滿拘胝。以佛舍利起窣堵波。心發於我功成於汝。勝福之利非欲獨有。宜各營構待後告命。鬼神受旨在所興功。功既成已鹹來請命。無憂王既開八國所建諸窣堵波。分其舍利付鬼神已。謂羅漢曰。我心所欲諸處同時藏下舍利。心雖此冀事未從欲。羅漢曰。
  王命神鬼至所期日。日有隱蔽其狀如手。此時也宜下舍利。王承此旨宣告鬼神。
  逮乎期日無憂王觀候光景。日正中時。羅漢以神通力申手蔽日。營建之所鹹皆瞻仰。同於此時功績鹹畢。
  窣堵波側不遠精舍中有大石。如來所履變跡猶存。其長尺有八寸。廣余六寸矣。兩跡俱有輪相。十指念帶花文。魚形映起光明時照。昔者如來將取寂滅。北趣拘屍那城。南顧摩揭陀國。蹈此石上告阿難曰。吾今最後留此足跡。將入寂滅顧摩揭陀也。百歲之後有無憂王。命世君臨建都此地。匡護三寶役使百神。及無憂王之嗣位也。遷都築邑掩周跡石。既近宮城恆親供養。後諸國王競欲舉歸石雖不大眾莫能轉。近者設賞迦王毀壞佛法。遂即石所欲滅聖跡。鑿已還平文彩如故。於是捐棄殑伽河流尋復本處。其側窣堵波。即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
  佛跡精舍側不遠有大石柱。高三十餘尺。書記殘缺其大略曰。無憂王信根貞固。三以贍部洲施佛法僧。三以諸珍寶重自酬贖。其辭雲。大略斯在。
  故宮北有大石室。外若崇山。內廣數丈。是無憂王為出家弟。役使神鬼之所建也。初無憂王有同母弟名摩醯因陀羅(唐言大帝)生自貴族服僣王制。奢侈縱暴眾庶懷怨。國輔老臣進諫王曰。驕弟作威亦已太甚。夫政平則國治。人和則主安。古之則訓由來久矣。願存國典收付執法。無憂王泣謂弟曰。吾承基緒覆燾生靈。況爾同胞豈忘惠愛。不先匡導已陷刑法。上懼先靈下迫眾議。摩醯因陀羅稽首謝曰。不自謹行。敢干國憲。願賜再生更寬七日。於是置諸幽室嚴加守衛。珍羞上饌進奉無虧。守者唱曰。已過一日餘有六日。至第六日已既深憂懼。更勵身心便獲果證。升虛空示神跡。尋出塵俗遠棲巖谷。無憂王躬往謂曰。昔拘國制欲致嚴刑。豈意清升取證聖果。既無滯累可以還國。弟曰。昔羈受網心馳聲色。今出危城志悅山谷。願棄人間長從丘壑。王曰。欲靜心慮豈必幽巖。吾從爾志當為崇樹。遂召命鬼神而告之曰。吾於後日廣備珍羞。爾曹相率來集我會。各持大石自為床座。諸神受命至期畢萃。眾會既已王告神曰。石座從橫宜自積聚。因功不勞壘為虛室。諸神受命不日而成。無憂王躬往迎請止此山廬。
  故宮北地獄南有大石槽。是無憂王匠役神功作為此器。飯僧之時以儲食也。
  故宮西南有小石山。周巖谷間數十石室。無憂王為近護等諸阿羅漢。役使鬼神之所建立。傍有故台余基積石。池沼漣漪清瀾澄鑒。鄰國遠人謂之聖水。若有飯濯罪垢消滅。
  山西南有五窣堵波。崇基已陷余址尚高。遠而望之郁若山阜。面各數百步。
  後人於上重更修建小窣堵波。印度記曰。昔無憂王建八萬四千窣堵波已。尚餘五斗舍利。故別崇建五窣堵波。制奇諸處。靈異間起以表如來五分法身。薄信之徒竊相評議雲。是昔者難陀王建此藏以儲七寶。其後有王不甚淳信。聞先疑議肆其貪求。興動軍師躬臨發掘。地震山傾雲昏日翳。窣堵波中大聲雷震。士卒僵仆象馬驚奔。自茲已降無敢覬覦。或曰。眾義雖多未為確論。循古所記信得其實。
  故城東南有屈(居勿反)吒阿濫摩(唐言雞園)僧伽藍。無憂王之所建焉。
  無憂王初信佛法也。式遵崇建修殖善種。召集千僧凡聖兩眾。四事供養什物周給。頹毀已久基址尚在。伽藍側有大窣堵波。名阿摩落伽者。印度藥果之名也。
  無憂王構疾彌留。知命不濟。欲捨珍寶崇樹福田。權臣執政誡勿從欲。其後因食留阿摩落果。玩之半爛握果長息。問諸臣曰。贍部洲主今是何人。諸臣對曰。唯獨大王。王曰。不然。我今非主。唯此半果而得自在。嗟乎。世間富貴危甚風燭。位據區宇名高稱謂。臨終匱乏見逼強臣。天下非己半果斯在。乃命侍臣而告之曰。持此半果詣彼雞園施諸眾僧。作如是說。昔一贍部洲主。今半阿摩落王。
  稽首大德僧前。願受最後之施。凡諸所有皆已喪失。唯斯半果得少自在。哀愍貧乏增長福種。僧中上座作如是言。無憂大王。宿期弘濟。瘧疾在躬。奸臣擅命。
  積寶非己。半果為施。承王來命普施眾僧。即召典事羹中總煮。收其果核起窣堵波。既荷厚恩遂旌顧命。阿摩落伽窣堵波西北故伽藍中有窣堵波謂建揵稚聲。初此城內伽藍百數僧徒肅穆。學業清高。外道學人銷聲緘口。其後僧徒相次徂落。
  而諸後進莫繼前修。外道師資傅訓成藝於是。命儔召侶千計萬數。來集僧坊揚言唱曰。夫擊揵稚招集學人。群愚同止謬有扣擊。遂白王。請挍優劣。外道諸師高才達學。僧徒雖眾辭論膚淺。外道曰。我論勝。自今已後。諸僧伽藍不得擊揵稚以集眾也。王允其請依先論制。僧徒受恥忍詬而退。十二年間不擊揵稚。時南印度那伽閼刺樹那菩薩(唐言龍猛舊譯曰龍樹非也)幼傳雅譽長擅高名。捨離欲愛出家修學。深究妙理位登初地。有大弟子提婆者。智慧明敏機神警悟。白其師曰。波吒厘城諸學人等辭屈外道不擊揵稚。日月驟移十二年矣。敢欲摧邪見山然正法炬。龍猛曰。波吒厘城外道博學。爾非其儔吾今行矣。提婆曰。欲摧腐草詎必傾山。敢承指誨黜諸異學。大師立外道義。而我隨文破析詳其優劣然後圖行。
  龍猛乃扶立外義。提婆隨破其理。七日之後龍猛失宗。已而歎曰。謬辭易失邪義難扶。爾其行矣摧彼必矣。提婆菩薩夙擅高名。波吒厘城外道之聞也。即相召集。馳白王曰。大王。昔紆聽覽制諸沙門不擊揵稚。願垂告命令諸門候。鄰境異僧勿使入城。恐相黨援輕改先制。王允其言嚴加伺候。提婆既至不得入城。聞其制令便易衣服。疊僧加胝置草束中。褰裳疾驅負戴而入。既至城中棄草披衣。至此伽藍欲求止息。知人既寡莫有相捨。遂宿揵稚台上。於晨朝時便大振擊。從聞伺察乃客遊比丘。諸僧伽藍傳聲響應。王聞究問莫得其先至此伽藍鹹推提婆。提婆曰。夫揵稚者擊以集眾。有而不用懸之何為王人報曰。先時僧眾論議墮負。制之不擊已十二年。提婆曰。有是乎。吾於今日。重聲法鼓。使報王曰。有異沙門欲雪前恥。王乃召集學人而定制曰。論失本宗殺身以謝。於是外道競陳旗鼓諠談異義各曜辭鋒。提婆菩薩既升論座。聽其先說隨義析破。曾不浹辰摧諸異道。國王大臣莫不慶悅。建此靈基以旌至德。
  建擊揵稚窣堵波北有故基。昔鬼辯婆羅門所居處也。初此城中有婆羅門。葺宇荒藪不交世路。祠鬼求福魍魎相依。高論劇談雅辭響應。人或激難垂帷以對。
  舊學高才無出其右。士庶翕然仰之猶聖。有阿濕縛窶沙(唐言馬鳴)菩薩者。智周萬物道播三乘。每謂人曰。此婆羅門。學不師受藝無稽古。屏居幽寂獨擅高名。將非神鬼相依妖魅所附。何能若是者乎。夫辯資鬼授言不對人。辭說一聞莫能再述。吾今往彼觀其舉措。遂即其廬而謂之曰。仰欽盛德為日已久。幸願褰帷敢申宿志。而婆羅門居然簡傲。垂帷以對終不面談。馬鳴心知鬼魅情甚自負。辭畢而退謂諸人曰。吾已知矣。摧彼必矣。尋往白王。唯願垂許與彼居士較論劇談。王聞駭曰。斯何人哉。若不證三明具六通。何能與彼論乎。命駕躬臨詳鑒辯論。是時馬鳴論三藏微言。述五明大義。妙辯縱橫高論清遠。而婆羅門既述辭已。馬鳴重曰。失吾旨矣。宜重述之。時婆羅門默然杜口。馬鳴叱曰。何不釋難。所事鬼魅宜速授辭。疾褰其帷視佔其怪。婆羅門惶遽而曰。止止。馬鳴退而言曰。此子今晨聲問失墜虛名非久。斯之謂也。王曰。非夫盛德誰鑒左道。知人之哲絕後光前。國有常典宜旌茂實。
  城西南隅二百餘里有伽藍余跡。其傍有窣堵波。神光時燭靈瑞間發。近遠眾庶莫不祈請。是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
  故伽藍西南行百餘里。至鞮羅釋迦伽藍。庭宇四院觀閣三層。崇台累仞重門洞啟。頻毗娑羅王末孫之所建也。旌召高才廣延俊德。異域學人遠方髦彥。同類相趨肩隨戾止。僧徒千數並學大乘。中門當塗有三精舍。上置輪相鈴鐸虛懸。下建層基軒檻周列。戶牖棟樑壖垣階陛。金銅隱起廁間莊嚴。中精舍佛立像。高三丈。左多羅菩薩像。右觀自在菩薩像。凡斯三像。□石鑄成。威神肅然冥鑒遠矣。精舍中各有舍利一升。靈光或照奇瑞間起。鞮羅釋迦伽藍西南九十餘里至大山。雲石幽蔚靈仙攸捨。毒蛇暴龍窟穴其藪。猛獸鷙鳥棲伏其林。山頂有大盤石。上建窣堵波。其高十餘尺是佛入定處也。昔者如來降神止此。坐斯磐石入滅盡定。時經宿焉。諸天靈聖供養如來。鼓天樂雨天花。如來出定。諸天感慕。以寶金銀起窣堵波。去聖逾邈寶變為石。自古迄今人未有至。遙望高山乃見異類。
  長蛇猛獸群從右旋。天仙靈聖肩隨贊禮。山東岡有窣堵波。在昔如來佇觀摩揭陀國所履之處也。山西北三十餘里山阿有伽藍。負嶺崇基疏崖峙閣。僧徒五十餘人並習大乘法教。瞿那末底(唐言德慧)菩薩伏外道之處。初此山中有外道摩沓婆者。祖僧佉之法而習道焉。學窮內外言極空有。名高前列德重當時。君王珍敬謂之國寶。臣遮宗仰鹹曰家師。鄰國學人承風仰德。儔之先進誠博達也。食邑二城環居封建。時南印度德慧菩薩。幼而敏達早擅精微。學通三藏理窮四諦。聞摩沓婆論極幽微有懷挫銳。命一門人裁書謂曰。敬問摩沓婆善安樂也。宜忘勞弊精習舊學。三年之後摧汝嘉聲。如是第二第三年中。每發使報及將發跡。重裁書曰。
  年期已極學業何如。吾今至矣。汝宜知之。摩沓婆甚懷惶懼。誡諸門人及以邑戶。自今之後不得居止沙門異道。遞相宣告勿有犯違。時德慧菩薩杖錫而來。至摩沓婆邑。人守約莫有相捨。諸婆羅門更詈之曰。斷髮殊服何異人乎。宜時速去勿此止也。德慧菩薩欲摧異道。冀宿其邑。因以慈心卑辭謝曰。爾曹世諦之淨行。我又勝義諦之淨行。淨行既同何為見拒。婆羅門因不與言。但事驅逐。逐出邑外。入大林中。林中猛獸群行為暴。有淨信者恐為獸害。乃束蘊持仗謂菩薩曰。南印度有德慧菩薩者遠傳聲問欲來論議。故此邑主懼墜嘉聲。重垂嚴制勿止沙門。恐為物害故來相援。行矣自安勿有他慮。德慧曰。良告淨信。德慧者我是也。淨信聞已更深恭敬。謂德慧曰。誠如所告宜可速行。即出深林止息空澤。淨信縱火持弓。周旋左右。夜分已盡。謂德慧曰可以行矣。恐人知聞來相圖害。德慧謝曰。不敢忘德。於是遂行至王宮。謂門者曰。今有沙門自遠而至。願王垂許與摩沓婆論。王聞驚曰。此妄人耳。即命使臣往摩沓婆所。宣王旨曰。有異沙門來求談論。今已瑩灑論場宣告遠近。佇望來儀願垂降趾。摩沓婆問王使曰。豈非南印度德慧論師乎。曰然。摩沓婆聞心甚不悅。事難辭免遂至論場。國王在臣士庶豪族。鹹皆集會欲聽高談。德慧先立宗義洎乎景落。摩沓婆辭以年衰智惛捷對。請歸靜思方酬來難。每事言歸。及旦升座竟無異論。至第六日歐血而死。其將終也顧命妻曰。爾有高才無忘所恥。摩沓婆死匿不發喪。更服鮮綺來至論會。
  眾鹹諠嘩更相謂曰。摩沓婆自負才高恥對德慧。故遣婦來優劣明矣。德慧菩薩謂其妻曰。能制汝者我已制之。摩沓婆妻知難而退。王曰。何言之密彼便默然。德慧曰。惜哉摩沓婆死矣。其妻欲來與我論耳。王曰。何以知之。願垂指告。德慧曰。其妻之來也。面有死喪之色。言含哀怨之聲。以故知之。沓婆死矣。能制汝者謂其夫也。王命使往觀果如所議。王乃謝曰。佛法玄妙英賢繼軌。無為守道含識沾化。依先國典褒德有常。德慧曰。茍以愚昧體道居貞存正足。論濟物將弘汲引。先摧傲慢方便攝化。今其時矣。唯願大王。以摩沓婆邑戶子孫千代常充僧伽藍人。則垂誡來葉流美無窮。唯彼淨信見匡護者。福延於世食用同僧。以勸清信以褒厚德。於是建此伽藍式旌勝跡。初摩沓婆論敗之後。十數淨行逃難鄰國。告諸外道恥辱之事。招募英俊來雪前恥。王既珍敬德慧。躬往請曰。今諸外道不自量力。結黨連群敢聲論鼓。唯願大師摧諸異道。德慧曰。宜集論者。於是外道學人欣然相慰。我曹今日勝其必矣。時諸外道闡揚義理。德慧菩薩曰。今諸外道逃難遠遊。如王先制皆是賤人。我今如何與彼對論。德慧有負座豎。素聞余論頗閒微旨。待立於側聽諸高談。德慧拊其座而言曰。床汝可論。眾鹹驚駭異其所命。
  時負座豎便即發難。深義泉湧清辯響應。三復之後外道失宗。重挫其銳再折其翮。自伏論已來立為伽藍邑戶。
  德慧伽藍西南二十餘里至孤山。有伽藍屍羅跋陀羅(唐言戒賢)論師。論義得勝捨邑建焉。竦一危峰如窣堵波。置佛舍利。論師三摩呾吒國之王族。婆羅門之種也。少好學有風操。游諸印度詢求明哲。至此國那爛陀僧伽藍遇護法菩薩。
  聞法信悟請服染衣。咨以究竟之致。問以解脫之路。既窮至理亦究微言。名擅當時聲高異域。南印度有外道。探賾索隱窮幽洞微。聞護法高名。起我慢深嫉。不阻山川擊鼓求論。曰我南印度之人也。承王國內有大論師。我雖不敏願與詳議。
  王曰。有之。誠如議也。乃命使臣請護法曰。南印度有外道。不遠千里來求較論。唯願降跡赴集論場。護法聞已攝衣將往。門人戒賢者。後進之翹楚也。前進請曰。何遽行乎。護法曰。自慧日潛暉傳燈寂照。外道蟻聚異學蜂飛。故我今者將摧彼論。戒賢曰。恭聞余論敢摧異道。護法知其俊也。因而允焉。是時戒賢。
  年甫三十。眾輕其少恐難獨任。護法知眾心之不平。乃解之曰。有貴高明無雲齒歲。以今觀之破彼必矣。逮乎集論之日。遠近相趨少長鹹萃。外道弘闡大猷盡其幽致。戒賢循理責實深極幽玄。外道辭窮蒙恥而退。王用酬德封此邑城。論師辭曰。染衣之士事資知足。清淨自守何以邑為。王曰。法王晦跡智舟淪湑。不有旌別無勵後學。為弘正法願垂哀納。論師辭不獲已。受此邑焉。便建伽藍。窮諸規矩捨其邑戶。式修供養。
  戒賢伽藍西南行四五十里。渡尼連禪河至伽耶城。甚險固少居人。唯婆羅門有千餘家。大仙人祚胤也。王所不臣眾鹹宗敬。城北三十餘里有清泉。印度相傳謂之聖水。凡有飲濯罪垢消除。
  城西南五六里至伽耶山。溪谷杳冥峰巖危險。印度國俗稱曰靈山。自昔君王馭宇承統。化洽遠人德隆前代。莫不登封而告成功。山頂上有石窣堵波。高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靈鑒潛被神光時燭。昔如來於此演說寶雲等經。
  伽耶山東南有窣堵波。迦葉波本生邑也。其南有二窣堵波。則伽耶迦葉波捺地迦葉波(舊曰那提迦葉訛也。洎諸迦葉例無波字略也)事火之處。伽耶迦葉波事火東渡大河至缽羅笈菩提山(唐言前正覺山。如來將證正覺。先登此山。故雲前正覺也)如來勤求六歲未成正覺。後捨苦行示受乳糜。行自東北遊目此山。有懷幽寂欲證正覺。自東北岡。登以至頂。地既震動山又傾搖。山神惶懼告菩薩曰。此山者非成正覺之福地也。若止於此入金剛定。地當震陷山亦傾覆。菩薩下自西南山半崖中。背巖面澗有大石室。菩薩即之加趺坐焉。地又震動山復傾搖。
  時淨居天空中唱曰。此非如來成正覺處。自此西南十四五里。去苦行處不遠有卑缽羅樹。下有金剛座。去來諸佛鹹於此座而成正覺。願當就彼。菩薩方起。室中龍曰。斯室清勝可以證聖。唯願慈悲勿有遺棄。菩薩既知非取證所。為遂龍意留影而去(影在昔日。賢愚鹹睹。洎於今時。或有得見)諸天前導往菩提樹。逮乎無憂王之興也。菩薩登山。上下之跡。皆樹旌表建窣堵波。度量雖殊靈應莫異。
  或天花雨空中。或光照幽谷。每歲罷安居日。異方法俗登修供養。信宿乃還。前正覺山西南行十四五里至菩提樹。周垣壘磚崇峻險固。東西長南北狹。週五百餘步。奇樹名花連陰接影。細沙異草瀰漫綠被。正門東辟對尼連禪河。南門接大花池。西阨險固。北門通大伽藍。壖垣內地。聖跡相鄰。或窣堵波。或復精舍。並贍部洲諸國君王大臣豪族。欽承遺教建以記焉。
  菩提樹垣正中有金剛座。昔賢劫初成與大地俱起。據三千大千世界中。下極金輪上侵地際。金剛所成。周百餘步。賢劫千佛坐之而入金剛定。故曰金剛座焉。證聖道所。亦曰道場。大地震動獨無傾搖。是故如來將證正覺也。歷此四隅地皆傾動。後至此處安靜不傾。自入末劫正法浸微。沙土彌覆無復得見。佛涅槃後。諸國君王傳聞佛說金剛座量。遂以兩軀觀自在菩薩像。南北標界東面而坐。
  聞諸耆舊曰。此菩薩像身沒不見佛法當盡。今南隅菩薩沒過胸臆矣。
  金剛座上菩提樹者。即畢缽羅之樹也。昔佛在世高數百尺。屢經殘伐。猶高四五丈。佛坐其下成等正覺。因而謂之菩提樹焉。莖幹黃白枝葉青翠。冬夏不凋光鮮無變。每至如來涅槃之日。葉皆凋落頃之復故。是日也諸國君王異方法俗。
  數千萬眾不召而集。香水香乳以溉以洗。於是奏音樂列香花。燈炬繼日競修供養。如來寂滅之後。無憂王之初嗣位也。信受邪道毀佛遺跡。興發兵徒躬臨剪伐。根莖枝葉分寸斬截。次西數十步而積聚焉。令事火婆羅門燒以祠天。燭焰未靜忽生兩樹。猛火之中茂葉含翠。因而謂之灰菩提樹。無憂王睹異悔過。以香乳溉余根。洎乎將旦樹生如本。王見靈怪重深欣慶。躬修供養樂以忘歸。王妃素信外道。密遣使人。夜分之後重伐其樹。無憂王旦將禮敬。唯見檗株深增悲慨。至誠祈請香乳溉灌。不日還生。王深敬異。壘石周垣。其高十餘尺。今猶見在。近設賞迦王者信受外道。毀嫉佛法壞僧伽藍。伐菩提樹。掘至泉水不盡根柢。乃縱火焚燒。以甘蔗汁沃之。欲其燋爛絕滅遺萌。數月後摩揭陀國補刺拏伐摩王(唐言滿胄)無憂王之末孫也。聞而歎曰。慧日已隱唯余佛樹。今復摧殘生靈何睹。
  舉身投地哀感動物。以數千牛構乳而溉。經夜樹生。其高丈餘。恐後剪伐周峙石垣。高二丈四尺。故今菩提樹隱於石壁出一丈餘。
  菩提樹東有精舍。高百六七十尺。下基面廣二十餘步。壘以青磚塗以石灰。
  層龕皆有金像。四壁鏤作奇制。或連珠形。或天仙像。上置金銅阿摩落迦果(亦謂寶瓶又稱寶台)東面接為重閣。簷宇特起三層。榱柱棟樑戶扉寮牖。金銀雕鏤以飾之。珠玉廁錯以填之。奧室邃宇洞戶三重。外門左右各有龕室。左則觀自在菩薩像。右則慈氏菩薩像。白銀鑄成。高十餘尺。精舍故地。無憂王先建小精舍。後有婆羅門更廣建焉。初有婆羅門不信佛法。事大自在天。傳聞天神在雪山中。遂與其弟往求願焉。天曰。凡諸願求有福方果。非汝所祈。非我能遂。婆羅門曰。修何福可以遂心。天曰。欲植善種求勝福田。菩提樹者證佛果處也。宜時速反往菩提樹。建大精舍穿大水池。興諸供養所願當遂。婆羅門受天命。發大信心相率而返。兄建精舍弟鑿水池。於是廣修供養勤求心願。後皆果遂。為王大臣。凡得祿賞皆入檀捨。精舍既成。招募工人欲圖如來初成佛像。曠以歲月無人應召。久之有婆羅門來告眾曰。我善圖寫如來妙相。眾曰。今將造像。夫何所須。曰香泥耳。宜置精舍之中。並一燈照。我入已堅閉其戶。六月後乃可開門。
  時諸僧眾皆如其命。尚餘四日未滿六月。眾鹹駭異開以觀之。見精舍內佛像儼然結加趺坐。右足居上。左手斂右手垂。東面而坐。肅然如在。座高四尺二寸。廣丈二尺五寸。像高丈一尺五寸。兩膝相去八尺八寸。兩肩六尺二寸。相好具足慈顏若真。唯右乳上圖瑩未周。既不見人方驗神鑒。眾鹹悲歎慇勤請知。有一沙門宿心淳質。乃感夢見往婆羅門而告曰。我是慈氏菩薩。恐工人之思不測聖容。故我躬來圖寫佛像。垂右手者。昔如來之將證佛果。天魔來嬈地神告至。其一先出助佛降魔。如來告曰。汝勿憂怖。吾以忍力降彼必矣。魔王曰。誰為明證。如來乃垂手指地言。此有證。是時第二地神踴出作證。故今像手仿昔下垂。眾知靈鑒莫不悲感。於是乳上未周填廁眾寶。珠纓寶冠奇珍交飾。設賞迦王伐菩提樹已欲毀此像。既睹慈顏心不安忍。回駕將返命宰臣曰。宜除此佛像置大自在天形。宰臣受旨懼而歎曰。毀佛像則歷劫招殃。違王命乃喪身滅族。進退若此何所宜行。
  乃召信心以為役使。遂於像前橫壘磚壁。心慚冥闇。又置明燈磚壁之前。畫自在天功成報命。王聞心懼。舉身生皰肌膚攫裂。居未久之便喪沒矣。宰臣馳返毀除障壁。時經多日燈猶不滅。像今尚在。神工不虧。既處奧室燈炬相繼。欲睹慈顏莫由審察。必於晨朝持大明鏡。引光內照乃睹靈相。夫有見者自增悲感。如來以印度吠捨佉月後半八日成等正覺。當此三月八日也。上座部則吠捨佉月後半十五日成等正覺。當此三月十五日也。是時如來年三十矣。或曰年三十五矣。
  菩提樹北有佛經行之處。如來成正覺已不起於座。七日寂定。其起也至菩提樹北。七日經行東西往來。行十餘步異華隨跡十有八文。後人於此壘磚為基。高余三尺。聞諸先志曰。此聖跡基表人命之修短也。先發誠願後乃度量。隨壽修短數有增減。
  經行基北道右盤石上大精舍中有佛像。舉目上望。昔者如來於此七日觀菩提樹。目不暫捨。為報樹恩故此瞻望。
  菩提樹西不遠。大精舍中有□石佛像。飾以奇珍東面而立。前有青石奇文異釆。是昔如來初成正覺。梵王起七寶堂。帝釋建七寶座。佛於其上七日思惟。放異光明照菩提樹。去聖悠遠寶變為石。
  菩提樹南不遠。有窣堵波。高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菩薩既濯尼連河將趣菩提樹。竊自思念。何以為座。尋自發明。當須淨草。天帝釋化其身為刈草人。荷而逐路。菩薩謂曰。所荷之草頗能惠耶。化人聞命恭以草奉菩薩受已執而前進。
  受草東北不遠有窣堵波。是菩薩將證佛果。青雀群鹿呈祥之處。印度休徵斯為嘉應。故淨居天隨順世間。群從飛繞效靈顯聖。菩提樹東大路左右各一窣堵波。是魔王嬈菩薩處也。菩薩將證佛果。魔王勸受輪王。策說不行殷憂而返。魔王之女請往誘焉。菩薩威神衰變治容。扶羸策杖相攜而退。
  菩提樹西北精舍中有迦葉波佛像。既稱靈聖時燭光明。聞諸先記曰。若人至誠旋繞七周。在所生處得宿命智。
  迦葉波佛精舍西北二磚室。各有地神之像。昔者如來將成正覺。一報魔至。
  一為佛證後人念功圖形旌德。
  菩提樹垣西不遠有窣堵波。謂鬱金香。高四十餘尺。漕炬吒國商主之所建也。昔漕炬吒國有大商主。宗事天神祠求福利。輕蔑佛法不信因果。其後將諸商侶貿遷有無。泛舟南海遭風失路。波濤飄浪時經三歲。資糧罄竭餬口不充。同舟之人朝不謀夕。戮力同志念所事天。心慮已勞冥功不濟。俄見大山崇崖峻嶺。兩日聯暉重明照朗。時諸商侶更相慰曰。我曹有福過此大山。宜於中止得安樂。商主曰。非山也。乃摩竭魚耳。崇崖峻嶺須鬣也。兩日聯暉眼光也。言聲未靜舟帆飄湊。於是商主告諸侶曰。我聞觀自在菩薩。於諸危厄能施安樂。宜各至誠稱其名字。遂即同聲歸命稱念。崇山既隱兩日亦沒。俄見沙門威儀庠序。杖錫凌虛而來拯溺。不踰時而至本國矣。因即信心貞固求福不回。建窣堵波式修供養。以鬱金香泥而周塗上下。既發信心率其同志。躬禮聖跡觀菩提樹。未暇言歸已淹晦朔。商侶同游更相謂曰。山川悠間鄉國遼遠。昔所建立窣堵波者。我曹在此誰其灑掃。言訖旋繞。至此忽見窣堵波。駭其由致即前瞻察。乃本國所建窣堵波也。
  故今印度因以郁金為名。菩提樹垣東南隅尼拘律樹側窣堵波。傍有精舍。中作佛坐像。昔如來初證佛果。大梵天王於此勸請轉妙法輪。菩提樹垣內四隅皆有大窣堵波。在昔如來受吉祥草已趣菩提樹。先歷四隅大地震動。至金剛座方得安靜。
  樹垣之內聖跡鱗次。差難遍舉。菩提樹垣外西南窣堵波。奉乳糜二牧女故宅。其側窣堵波。牧女於此煮糜。次此窣堵波如來受糜處也。
  菩提樹垣南門外有大池。周七百餘步。清瀾澄鏡龍魚潛宅。婆羅門兄弟。承大自在天命之所鑿也。次南一池。在昔如來初成正覺方欲浣濯天帝釋為佛化成池。西有大石。佛浣衣已方欲曝曬。天帝釋自大雪山持來也。其側窣堵波。如來於此納故衣。次南林中窣堵波。如來受貧老母施故衣處。帝釋化池東林中有目支鄰陀龍王池。其水清黑其味甘美西岸有小精舍。中作佛像昔。如來初成正覺。於此宴坐七日入定。時此龍王警衛如來。即以其身繞佛七匝。化出多頭俯垂為蓋。
  故池東岸有其室焉。
  目支鄰陀龍池東林中精舍有佛羸瘦之像。其側有經行之所。長七十餘步。南北各有卑缽羅樹。故今土俗。諸有嬰疾香油塗像。多蒙除差。是菩薩修苦行處。
  如來為伏外道。又受魔請。於是苦行六年。日食一麻一麥。形容憔悴膚體羸瘠。
  經行往來攀樹後起。
  菩薩苦行卑缽羅樹側有窣堵波。是阿若憍陳如等五人住處。初太子之捨家也。彷徨山澤棲息林泉。時淨飯王乃命五人隨瞻侍焉。太子既修苦行。憍陳如等亦即勤求。憍陳如等住處東南有窣堵波。菩薩入尼連禪那河沐浴之處。河側不遠菩薩於此受食乳糜。其側窣堵波。二長者獻□蜜處。佛在樹下結加趺坐寂然宴默。受解脫樂過七日後方從定起。時二商主行次林外。而彼林神告商主曰。釋種太子今在此中。初證佛果心凝寂定。四十九日未有所食。隨有奉上獲大善利。時二商主各持行資□蜜奉上。世尊納受。
  長者獻□側有窣堵波。四天奉缽處。商主既獻□蜜。世尊思以何器受之。時四天從四方來。各持金缽而以奉上。世尊默然而不納受。以為出家不宜此器。四天王捨金缽奉銀缽。乃至頗胝琉璃馬腦車渠真珠等缽。世尊如是皆不為受。四天王各還宮奉持石缽。紺青映徹重以進獻。世尊斷彼此故而總受之。次第重疊按為一缽。故其外則有四隆焉。
  四天王獻缽側不遠有窣堵波。如來為母說法處也。如來既成正覺稱天人師。
  其母摩耶自天宮降於此處。世尊隨機示教利喜。其側涸池岸有窣堵波。在昔如來見諸神變化有緣處。現神變側有窣堵波。如來度優樓頻螺迦葉波三兄弟及千門人處。如來方垂善道隨應降伏。時優樓頻螺迦葉波五百門人請受佛教。迦葉波曰。
  吾亦與爾俱返迷途。於是相從來至佛所。如來告曰。棄鹿皮衣捨祭火具。時諸梵志恭承聖教。以其服用投尼連河。捺地迦葉波見諸祭器隨流漂泛。與其門人候兄動靜。既見改轍亦隨染衣。伽耶迦葉波二百門人。聞其兄之捨法也。亦至佛所願修梵行。度迦葉波兄弟西北窣堵波。是如來伏迦葉波所事火龍處。如來將化其人克伏所宗。乃止梵志火龍室。夜分已後龍吐煙焰。佛既入定亦起火光。其室洞然猛焰炎熾。諸梵志師恐火害佛。莫不奔赴悲號愍惜。優樓頻螺迦葉波謂其徒曰。
  以今觀之未必火也。當是沙門伏火龍耳。如來乃以火龍盛置缽中。清旦持示外道門人。其側窣堵波。五百獨覺同入涅槃處也。
  目支鄰陀龍池南窣堵波。迦葉波救如來溺水處也。迦葉兄弟時推神通。遠近仰德黎庶歸心。世尊方導逃徒大權攝化。興布密雲降澍暴雨。周佛所居令獨無水。迦葉是時見此雲雨。謂門人曰。沙門住處將不漂溺。泛舟來救。乃見世尊。
  履水如地。蹈河中流。水分沙現。迦葉見已心伏而退。
  菩提樹垣東門外二三里有肓龍室。此龍者殃累宿積報受生盲。如來自前正覺山欲趣菩提樹。途次室側龍眼忽明。乃見菩薩將趣佛樹。謂菩薩曰。仁今不久當成正覺。我眼盲冥於茲已久。有佛興世我眼輒明。賢劫之中過去三佛出興世時已得明視。仁今至此我眼忽開。以故知之當成佛矣。
  菩提樹垣東門側有窣堵波。魔王怖菩薩之處。初魔王知菩薩將成正覺也。誘亂不遂憂惶無賴。集諸神眾齊整魔軍。治兵振旅將脅菩薩。於是風雨飄注雷電晦冥。縱火飛煙揚沙激石。備矛楯之具極弦矢之用。菩薩於是入大慈定。凡厥兵杖變為蓮華。魔軍怖駭奔馳退散。其側不遠有二窣堵波。帝釋梵王之所建也。
  菩提樹北門外摩訶菩提僧伽藍。其先僧伽羅國王之所建也。庭宇六院觀閣三層。周堵垣牆高三四丈。極工人之妙。窮丹青之飾。至於佛像鑄以金銀。凡厥莊嚴廁以珍寶。諸窣堵波高廣妙飾。中有如來舍利。其骨舍利大如手指節。光潤鮮白皎徹中外。其肉舍利如大真珠。色帶紅縹。每歲至如來大神變月滿之日出示眾(即印度十二月三十日當此正月十五日也)此時也或放光或雨花。僧徒減千人。
  習學大乘上座部法。律儀清肅戒行貞明。昔者南海僧伽羅國。其王淳信佛法發自天然。有族弟出家想佛聖跡。遠遊印度寓諸伽藍。鹹輕邊鄙。於是返跡本國。王躬遠迎。沙門悲耿似若不能言。王曰。將何所負若此殷憂。沙門曰。憑恃國威遊方問道。羈旅異域載罹寒暑。動遭凌辱語見譏誚。負斯憂恥詎得歡心。曰若是者何謂也。曰誠願大王福田為意。於諸印度建立伽藍。既旌聖跡又擅高名。福資先王恩及後嗣。曰斯事甚美聞之何晚。於是以國中寶獻印度王。王既納貢義存懷遠。謂使臣曰。我今將何持報來命。使臣曰。僧伽羅王稽首印度大吉祥王。威德遠振惠澤遐被。下土沙門欽風慕化。敢游上國展敬聖跡。寓諸伽藍莫之見館。艱辛已極蒙恥而歸。竊圖遠謀貽范來葉。於諸印度建此伽藍。使客遊乞士息肩有所。兩國交歡行人無替。王曰。如來潛化遺風斯在。聖跡之所任取一焉。使者奉辭報命群臣拜賀。遂乃集諸沙門評議建立。沙門曰。菩提樹者。去來諸佛鹹此證聖。考之異議無出此謀。於是捨國珍寶建此伽藍。以其國僧而修供養。乃刻銅為記曰。夫周給無私諸佛至教。慧濟有緣先聖明訓。今我小子丕承王業。式建伽藍用旌聖跡。福資祖考惠被黎元。唯我國僧而得自在。及有國人亦同僧例。傳之後嗣永永無窮。故此伽藍多執師子國僧也。菩提樹南十餘里。聖跡相鄰。難以備舉。每歲比丘解安居。四方法俗百千萬眾。七日七夜。持香花鼓音樂。遍游林中禮拜供養。印度僧徒依佛聖教。皆以室羅伐拏月前半一日入兩安居。當此五月十六日。以頞濕縛庾闍月後半十五日解兩安居。當此八月十五日印度月名依星而建。古今不易諸部無差。良以方言未融傳譯有謬。分時計月致斯乖異。故以四月十六日入安居。七月十五日解安居也。

【卷第九】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摩伽陀國下
  菩提樹東渡尼連禪那河大林中有窣堵波。其北有池。香象侍母處也。如來在昔修菩薩行為香象子。居北山中游此池測。其母盲也采藕根汲清水。恭行孝養與時推移。屬有一人游林迷路。彷徨往來悲號慟哭。像子聞而愍焉導之。以示歸路。是人既還遂白王曰。我知香象游捨林藪。此奇貨也可往捕之。王納其言興兵往狩。是人前導指象示王。即時兩臂墮落若有斬截者。其王雖驚此異。仍縛象子以歸。像子既已維縶多時而不食水草。典廄者以聞。王遂親問之。像子曰。我母盲冥累日飢餓。今見幽厄詎能甘食。王愍其情也。故遂放之。其側窣堵波。前建石柱。是昔迦葉波佛於此宴坐。其側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
  四佛坐東渡莫訶河至大林中。有石柱。是外道入定發惡願處。昔有外道郁頭藍子者。志逸煙霞身遺草澤。於此法林棲神匿跡。既具五神通得第一有定。摩揭陀王特深宗敬。每至中時請就宮食。郁頭藍子凌虛履空往來無替。摩揭陀王候時瞻望。亦既至已捧接置座。王將出遊欲委留事。簡擢中宮無堪承命。有少息女涉慎令儀。既親且賢無出其右。摩揭陀王召而命曰。吾方遠遊將有所委。爾宜悉心慎終其事。彼郁頭藍仙宿所宗敬。時至來飯如我所奉。敕誡既已便即巡覽。少女承旨瞻候如儀。大仙至已捧而置座。郁頭藍子既觸女人。起欲界染退失神通。飯訖言歸不得虛游。中心愧恥詭謂女曰。吾比修道業入定怡神。凌虛往來略無暇景。國人願睹聞之久矣。然先達垂訓利物為務。豈守獨善忘其兼濟。今欲從門而出履地而往。使夫睹見之徒鹹蒙福利。王女聞已宣告遠近。是時人以馳競灑掃衢路百千萬眾佇望來儀。郁頭藍子步自王宮至彼法林。宴坐入定心馳外境。棲林則烏烏嚶囀。臨池乃魚鱉諠聲。情散心亂失神廢定。乃生忿恚即發惡願。願我當來為暴惡獸狸身鳥翼搏食生類。身廣三千里。兩翅各廣千五百里。投林啖諸羽族。
  入流食彼水生。發願既已忿心漸息。勤求頃之復得本定。不久命終生第一有天。
  壽八萬劫。如來記之。天壽畢已當果昔願得此弊身。從是流轉惡道未期出離。
  莫訶河東入大林野。行百餘里至屈屈(居勿反)吒播陀山(唐言雞足)亦謂窶盧播陀山(唐言尊足)高巒峭無極深壑洞無涯。山麓溪澗喬林羅谷岡岑嶺嶂繁草被巖。峻起三峰傍挺絕崿。氣將天接。形與雲同。其後尊者大迦葉波。居中寂滅不敢指言。故雲尊足。摩訶迦葉波者。聲聞弟子也。得六神通具八解脫。如來化緣斯畢。垂將涅槃告迦葉波曰。我於曠劫勤修苦行。為諸眾生求無上法。昔所願期今已果滿。我今將欲入大涅槃。以諸法藏。囑累於汝。住持宣佈勿有失墜。
  姨母所獻金縷袈裟。慈氏成佛留以傳付。我遺法中諸修行者。若比丘比丘尼鄔波索迦(唐言近事男。舊曰伊蒱塞。又曰優波塞。又曰優婆塞。皆訛也)鄔波斯迦(唐言近事女。舊曰優婆斯。又曰優婆夷。皆訛也)皆先濟渡令離流轉。迦葉承旨住持正法。結集既已至第二十年。厭世無常將入寂滅。乃往雞足山山陰而上。
  屈盤取路至西南岡。山峰險阻崖徑槃薄。乃以錫扣剖之如割。山徑既開逐路而進。槃紆曲折回互斜通。至於山頂東北面出。既入三峰之中。捧佛袈裟而立。以願力故三峰斂覆。故今此山三脊隆起。當來慈氏世尊之興世也。三會說法之後。
  余有無量憍慢眾生將登此山。至迦葉所。慈氏彈指。山峰自開。彼諸眾生既見迦葉更增憍慢。時大迦葉授衣致辭禮敬已畢。身升虛空示諸神變。化火焚身遂入寂滅。時眾瞻仰憍慢心除。因而感悟皆證聖果。故今山上建窣堵波。靜夜遠望或見明炬。及有登山遂無所睹。
  雞足山東北行百餘里至佛陀伐那山峰崖崇峻巘崿隱嶙。巖間石室佛嘗降止。
  傍有盤石。帝釋梵王摩牛頭栴檀塗飾如來。今其石上餘香郁烈。五百羅漢潛靈於此。諸有感遇或得睹見。時作沙彌之形入裡乞食。隱顯靈奇之跡羌難以述。佛陀伐那山空谷中東行三十餘里至洩(移結反)瑟知林(唐言杖林)林竹修筱被山滿谷。其先有婆羅門聞釋迦佛身長丈六。常懷疑惑未之信也。乃以丈六竹杖欲量佛身。恆於杖端出過丈六。如是增高莫能窮實。遂投杖而去。四植根焉。中有大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於此七日。為諸天人現大神通說深妙法。
  杖林中近有鄔波索迦闍耶犀那者(唐言勝軍)西印度剎帝利種也。志尚夷簡情悅山林。跡居幻境心游真際。內外典籍窮究幽微。辭論清高儀範閑雅。諸沙門婆羅門外道異學國王大臣長者豪右。相趨通謁伏膺請益。受業門人十室而六。年漸七十耽讀不倦。余藝捐廢。唯習佛經。策勵身心不捨晝夜。印度之法香末為泥。作小窣堵波高五六寸。書寫經文以置其中。謂之法舍利也。數漸盈積建大窣堵波。總聚於內常修供養。故勝軍之為業也。口則宣說妙法導誘學人。手乃作窣堵波式崇勝福。夜又經行禮誦宴坐思惟。寢食不遑晝夜無怠。年百歲矣志業不衰。三十年間凡作七拘胝(唐言億)法舍利窣堵波。每滿一拘胝建大窣堵波。而總置中盛修供養。請諸僧眾法會稱慶。其時神光燭曜靈異昭彰。自茲厥後時放光明。
  杖林西南十餘里大山陽有二溫泉。其水甚熱。在昔如來化出此水。於中浴焉。今者尚存。清流無減。遠近之人皆來就浴。沈痾宿疹無不除差。其傍則有窣堵波。如來經行之處也。杖林東南行六七里至大山橫嶺之前。有石窣堵波。昔如來兩三月為諸人天。於此說法。時頻毗娑羅王欲來聽法。乃疏山積石壘階以進。
  廣二十餘步。長三四里。
  大山北三四里有孤山。昔廣博仙人棲隱。於此鑒崖為室余趾尚存。傳教門人遺風猶扇。孤山東北四五里有小孤山。山壁石室廣袤可坐千餘人矣。如來在昔於此三月說法。石室上有大磐石帝釋梵王摩牛頭栴檀塗飾佛身。石上餘香於今郁烈。
  石室西南隅有巖岫。印度謂之阿素洛(舊曰阿修羅。又曰阿須倫。又曰阿修羅。皆訛也)宮也。往有好事者深閒咒術。顧儔命侶十有四人。約契同志入此巖岫。行三四十里廓然大明。乃見城邑台觀。皆是金銀琉璃。是人至已。有諸少女。佇立門側。歡喜迎接甚加禮遇。於是漸進至內。城門有二婢使各捧金盤。盛滿花香而來迎候。謂諸人曰。宜就池浴塗冠香花已。而後可入。上斯為美矣。唯彼術士宜時速進。余十三人遂即沐浴。既入池已恍若有忘。乃坐稻田中。去此之北平川中已三四十里矣。
  石室側有棧道。廣十餘步。長四五里。昔頻毗娑羅王將往佛所。乃靳石通谷疏崖填川。或壘石或鑒巖。作為階級以至佛所。從此大山中東行六十餘里至矩奢揭羅補羅城。(唐言上茅宮城)上茅宮城。摩揭陀國之正中。古先君王之所都。
  多出勝上吉祥香茅。以故謂之上茅城也。崇山四周以為外郭。西通峽徑北辟山門。東西長南北狹。週一百五十餘里。內城余趾週三十餘里。羯尼迦樹遍諸蹊徑。花含殊馥色爛黃金。暮春之月林皆金色。
  宮城北門外有窣堵波。是提婆達多與未生怨王共為親友。乃放護財醉象欲害如來。如來指端出五師子。醉象於此馴伏而前。伏。
  醉象東北有窣堵波。是舍利子聞阿濕婆恃比丘(唐言馬勝)說法證果之處。
  初舍利子在家也。高才雅量見重當時。門生學徒傳以受業。此時將入王捨大城馬勝比丘亦方乞食。時舍利子遙見馬勝。謂門生曰。彼來者甚庠序。不證聖果豈斯調寂。宜少佇待觀其進趣。馬勝比丘已證羅漢。心得自在容止和雅。振錫來儀。
  舍利子曰。長老善安樂耶。師何人證何法。若此之悅豫乎。馬勝謂曰。爾不知耶。淨飯王太子捨轉輪王位。悲愍六趣苦行六年。證三菩提具一切智。是吾師也。夫法者非有非空難用銓緒。唯佛與佛乃能究述。豈伊愚昧所能祥議。因為頌說稱讚佛法。舍利子聞已便獲果證。舍利子證果北不遠有大深坑。傍建窣堵波。
  是室利□多(唐言勝密)以火坑毒飯欲害佛處。勝密者。宗信外道深著邪見。諸梵志曰。喬答摩國人尊敬。遂令我徒無所恃賴。汝今可請至家飯會。門穿大坑滿中縱火。棧以朽木覆以燥土。凡諸飲食皆雜毒藥。若免火坑當遭毒食。勝密承命便設毒會。城中之人皆知勝密於世尊所起惡害心。鹹皆勸請願佛勿往。世尊告曰。無得懷憂。如來之身物莫能害。於是受請而往。足履門閫火坑成池。清瀾澄鑒蓮花瀰漫。勝密見已憂惶無措。謂其徒曰。以術免火尚有毒食。世尊飯食已訖為說妙法。勝密聞已謝咎歸依。
  勝密火坑東北山城之曲有窣堵波。是時縛迦大醫(唐曰耆婆訛也)於此為佛建說法堂。周其壖垣種植花果。余趾檗株尚有遺跡。如來在世多於中止。其傍復有縛迦故宅。余基舊井墟坎猶存。宮城東北行十四五里至姞栗陀羅矩吒山(唐言鷲峰亦謂鷲台。舊曰耆闍崛山訛也)接北山之陽。孤摽特起既棲鷲鳥。又類高台。空翠相映。濃淡分色。如來御世垂五十年。多居此山廣說妙法。頻毗娑羅王為聞法故興發人徒。自山麓至峰岑。跨谷凌巖編石為階。廣十餘步。長五六里。
  中路有二小窣堵波。一謂下乘。即王至此徒行以進。一謂退凡。即簡凡人不令同往。其山頂則東西長南北狹。臨崖西埵有磚精舍。高廣奇制東辟其戶。如來在昔多居說法。今作說法之像。量等如來之身。
  精舍東有長石。如來經行所履也。傍有大石。高丈四五尺。週三十餘步。是提婆達多遙擲擊佛處也。其南崖下有窣堵波。在昔如來於此說法花經。精舍南山崖側有大石室。如來在昔於此入定。
  佛石室西北石室。前有大磐石。阿難為魔怖處也。尊者阿難於此入定。魔王化作鷲鳥。於黑月夜分據其大石。奮翼驚鳴以怖尊者。尊者是時驚懼無措。如來鑒見伸手安慰。通過石壁摩阿難頂。以大慈言而告之曰。魔所變化宜無怖懼。阿難蒙慰身心安樂。石上鳥跡崖中通穴。歲月雖久於今尚存。
  精舍側有數石室。舍利子等諸大羅漢於此入定。舍利子石室前有一大井。枯涸無水墟坎猶存。
  精舍東北石澗中有大磐石。是如來曬袈裟之處。衣文明徹皎如雕刻。其傍石上有佛腳跡。輪文雖暗規摸可察。北山頂有窣堵波。是如來望摩揭陀城。於此七日說法。
  山城北門西有毗布羅山。聞之土俗曰。山西南崖陰昔有五百溫泉。今者數十而已。然猶有冷有暖。未盡溫也。其泉源發雪山之南無熱惱池。潛流至此。水甚清美味同本池。流經五百枝小熱地獄。火熱上炎致斯溫熱。泉流之口並皆雕石。
  或作師子白象之首。或作石筒懸流之道。下乃編石為池。諸方異域鹹來此浴。浴者宿疾多差。溫泉左右諸窣堵波及精舍。基址鱗次。並是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此處既山水相帶仁智攸居。隱淪之士蓋亦多矣。
  溫泉西有卑缽羅石室。世尊在昔恆居其中。後壁洞穴是阿素洛宮也。習定比丘多居此室。時出怪異龍蛇師子之形。見之者心發狂亂。然斯勝地靈聖所止。躡跡欽風忘其災禍。近有比丘戒行貞潔心樂幽寂。欲於此室匿跡習定。或有諫曰。
  勿往彼也。彼多災異為害不少。既難取定亦恐喪身。宜鑒前事勿貽後悔。比丘曰。不然。我方志求佛果摧伏天魔。若此之害夫何足言。便即振錫而往室焉。於是設壇場誦禁咒。旬日之後穴出少女。謂比丘曰。尊者染衣守戒為含識歸依。修慧習定作生靈善導。而今居此驚懼我曹。如來之教豈若是耶。比丘曰。我守淨戒遵聖教也。匿跡山谷遠諠雜也。忽此見譏其咎安在。對曰。尊者誦咒聲發火從外入。燒我居室苦我枝屬。唯願悲愍勿復誦咒。比丘曰。誦咒自護非欲害物。往者行人居此習定。期於聖果以濟幽塗。睹怪驚懼喪棄身命。汝之辜也。其何辭乎。
  對曰。罪障既重智慧斯淺。自今已來屏居守分。亦願尊者勿誦神咒。比丘於是修定如初安靜無害。
  毗布羅山上有窣堵波。昔者如來說法之處。今有露形外道。多依此住。修習苦行夙夜匪懈。自旦至昏旋轉觀察。山城北門左南崖陰東行二三里至大石室。昔提婆達多於此入定。
  石室東不遠磐石上有班釆狀血染。傍建窣堵波。是習定比丘自害證果之處。
  昔有比丘勤勵心身屏居修定。歲月逾遠不證聖果。退而自咎。竊復歎曰。無學之果終不時證。有累之身徒生何益。便就此石自刺其頸。是時即證阿羅漢果。上升虛空示現神變。化火焚身而入寂滅。美其雅操建以記功。
  比丘證果東石崖上有石窣堵波。習定比丘投崖證果之處。昔在佛世有一比丘。宴坐山林修證果定。精勤已久不得果證。晝夜繼念無忘靜定。如來知其根機將發也。遂往彼而成之。自竹林園至山崖下。彈指而召佇立以待。此比丘遙睹聖眾。身意勇悅投崖而下。猶其淨心敬信佛語。未至於地已獲果證。世尊告曰。宜知是時。即升虛空示現神變。用彰淨信故斯封記。
  山城北門行一里餘。至迦蘭陀竹園。今有精舍。石基磚室。東辟其戶。如來在世多居此中。說法開化導凡拯俗。今作如來之身。初此城中有大長者迦蘭陀。
  時稱豪貴以大竹園施諸外道。及見如來聞法淨信。追昔竹園居彼異眾。今天人師無以館舍。時諸神鬼感其誠心。斥逐外道而告之曰。長者迦蘭陀當以竹園起佛精舍。汝宜速去得免危厄。外道憤恚含怒而去。長者於此建立精舍。功成事畢躬往請佛。如來是時遂受其施。
  迦蘭陀竹園東有窣堵波。阿闍多設咄路王(唐言未生怨。舊曰阿闍世。訛略也)之所建也。如來涅槃之後。諸王共分舍利。未生怨王得以持歸。式遵崇建而修供養。無憂王之發信心也。開取舍利建窣堵波。尚有遺余時燭光景。
  未生怨王窣堵波有尊者阿難半身舍利。昔尊者將寂滅也。去摩揭陀國趣吠捨厘城。兩國交爭欲興兵甲。尊者傷愍遂分其身。摩揭陀王奉歸供養。即斯勝地。
  式修崇建。其傍則有如來經行之處。次此不遠有窣堵波。是舍利子及沒特伽羅子等守居之所。竹林園西南行五六里南山之陰。大竹林中有大石室。是尊者摩訶迦葉。在此與九百九十大阿羅漢。如來涅槃後結集三藏。前有故基。未生怨王為集法藏諸大羅漢建此堂宇。初大迦葉宴坐山林。忽燭光明。又睹地震曰。是何祥變若此之異。以天眼觀見佛世尊於雙樹林間入般涅槃。尋命徒屬趣拘屍城。路逢梵志手執天花。迦葉問曰。汝從何來。知我大師今在何處。梵志對曰。我適從彼拘屍城來。見汝大師已入涅槃。天人大眾鹹興供養。我所持花自彼得也。迦葉聞已謂其徒曰。慧日淪照世界闇冥。善導遐棄眾生顛墜。懈怠比丘更相賀曰。如來寂滅我曹安樂。若有所犯誰能訶制。迦葉聞已深更感傷。思集法藏據教治犯。遂至雙樹觀化禮敬。既而法王去世人天無導。諸大羅漢亦取滅度。時大迦葉作是思惟。承順佛教宜集法藏。於是登蘇迷盧山擊大揵稚。唱如是言。今王捨城將有法事。諸證果人宜時速集。揵稚聲中傳迦葉教。遍至三千大千世界。得神通者聞皆集會。是時迦葉告諸眾曰。如來寂滅世界空虛。當集法藏用報佛恩。今將集法務從簡靜。豈恃群居不成勝業其有具三明得六通。聞持不謬辯才無礙。如斯上人可應結集。自余果學各歸其居。於是得九百九十人。除阿難在學地。大迦葉召而謂曰。汝未盡漏宜出聖眾。曰隨侍如來多歷年所。每有法議曾未棄遺。今將結集而見擯斥。法王寂滅失所依怙。迦葉告曰。勿懷憂惱。汝親侍佛誠復多聞。然愛惑未盡習結未斷。阿難辭屈而出。至空寂處欲取無學。勤求不證。既已疲怠便欲假寐。未及伏枕遂證羅漢。往結集所叩門白至。迦葉問曰。汝結盡耶。宜運神通非門而入。阿難承命從鑰隙入。禮僧已畢退而復坐。是時安居初十五日也。
  於是迦葉揚言曰。念哉諦聽。阿難聞持如來稱讚。集素呾纜(舊曰修多羅訛也)藏。優波厘持律明究眾所知識。集毗奈耶(舊曰毗那耶訛也)藏。我迦葉波集阿毗達磨藏。兩三月盡集三藏訖。以大迦葉僧中上座。因而謂之上座部焉。
  大迦葉波結集西北有窣堵波。是阿難受僧訶責。不預結集。至此宴坐證羅漢果。證果之後方乃預焉。
  阿難證果西行二十餘里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大眾部結集之處。諸學無學數百千人不預大迦葉結集之眾。而來至此更相謂曰。如來在世同一師學。法王寂滅簡異我曹。欲報佛恩當集法藏。於是凡聖鹹會賢智畢萃。復集素呾纜藏毗柰耶藏阿毗達磨藏雜集藏禁咒藏。別為五藏。而此結集凡聖同會因而謂之大眾部。
  竹林精舍北行二百餘步至迦蘭陀池。如來在昔多此說法。水既清澄具八功德。佛涅槃後枯涸無餘。
  迦蘭陀池西北行二三里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也。高六十餘尺。傍有石柱刻記立窣堵波事。高五十餘尺。上作象形。
  石柱東北不遠至曷羅闍姞利呬城(唐言王捨)外郭已壞無復遺堵。內城雖毀基址猶峻。週二十餘里。面有一門。初頻毗娑羅王都。在上宮城也。編戶之家頻遭火害。一家縱逸四鄰罹災。防火不暇資產廢業。眾遮嗟怨不安其居。王曰。我以不德下民罹患修何德可以禳之。群臣曰。大王。德化邕穆政教明察。今茲細民不謹致此火災。宜制嚴科以清後犯。若有火起窮究先發。罰其首惡遷之寒林。寒林者棄屍之所。俗謂不祥之地。人絕游往之跡。今遷於彼同夫棄屍。既恥陋居當自謹護。王曰。善。宜遍宣告居人。頃之王宮中先自失火。謂諸臣曰。我其遷矣。乃命太子監攝留事。欲清國憲故遷居焉。時吠捨厘王聞頻毗娑羅王野處寒林。整集戎旅欲襲不虞。邊候以聞。乃建城邑以王先捨於此。故稱王捨城也。官屬士庶鹹徙家焉。或雲至未生怨王乃築此城。未生怨太子既嗣王位。因遂都之。
  逮無憂王遷都波吒厘城。以王捨城施婆羅門。故今城中無復凡民。唯婆羅門減千家耳。
  宮城西南隅有二小伽藍。諸國客僧往來此止。是佛昔日說法之所。次此西北有窣堵波。珠底色迦(唐言星歷。舊曰樹提伽訛也)長者本生故里。
  城南門外道左有窣堵波。如來於此說法及度羅怙羅。從此北行三十餘里至那爛陀(唐言施無厭)僧伽藍。聞之耆舊曰。此伽藍南庵沒羅林中有池。其龍名那爛陀。傍建伽藍。因取為稱。從其實議。是如來在昔修菩薩行。為大國王建都此地。悲愍眾生好樂周給。時美其德號施無厭。由是伽藍因以為稱。其地本庵沒羅園。五百商人以十億金錢買以施佛。佛於此處三月說法。諸商人等亦證聖果。佛涅槃後未久。此國先王鑠迦羅阿逸多(唐言帝日)敬重一乘遵崇三寶。式占福地建此伽藍。初興功也穿傷龍身。時有善占尼干外道。見而記曰。斯勝地也。建立伽藍當必昌盛。為五印度之軌則逾千載而彌隆。後進學人易以成業。然多歐血。
  傷龍故也。其子佛陀□多王(唐言覺護)繼體承統聿遵勝業。次此之南又建伽藍。呾他揭多□多王(唐言如來)篤修前緒。次此之東又建伽藍。婆羅阿迭多(唐言幼日)王之嗣位也。次此東北又建伽藍。功成事畢福會稱慶。輸誠幽顯延請凡聖。其會也五印度僧。萬里雲集。眾坐已定二僧後至。引上第三重閣。或有問曰王將設會先請凡聖。大德何方最後而至。曰我至那國也。和上嬰疹飯已方行。受王遠請故來赴會。問者驚骸。遽以白王。王心知聖也躬往問焉。遲上重閣莫知所去。王更深信捨國出家。出家既已位居僧末。心常怏怏懷不自安。我昔為王尊居最上。今者出家卑在眾末。尋往白僧自述情事。於是眾僧和合。令未受戒者以年齒為次。故此伽藍獨有斯制。其王之子代闍羅(唐言金剛)嗣位之後。信心貞固。復於此西建立伽藍。其後中印度王。此北復建大伽藍。於是周垣峻峙同為一門。既歷代君王繼世興建。窮諸剞劂誠壯觀也。帝曰。本大伽藍者。今置佛像。眾中日差四十僧。就此而食以報施主之恩。僧徒數千並俊才高學也。德重當時聲馳異域者。數百餘矣。戒行清白律儀淳粹。僧有嚴制眾鹹貞素。印度諸國皆仰則焉。請益談玄竭日不足。夙夜警誡少長相成。其有不談三藏幽旨者。則形影自愧矣。故異域學人欲馳聲問。鹹來稽疑方流雅譽。是以竊名而游鹹得禮重。殊方異域欲入談議門者。詰難多屈而還。學深今古乃得入焉。於是客遊後進詳論藝能。其退飛者固十七八矣。二三博物眾中次詰。莫不挫其銳頹其名。若其高才博物強識多能。明德哲人聯暉繼軌。至如護法護月振芳塵於遺教。德慧堅慧流雅譽於當時。光友之清論。勝友之高談。智月則風鑒明敏。戒賢乃至德幽邃。若此上人眾所知識。德隆先達學貫舊章。述作論釋各十數部。並盛流通見珍當世。伽藍四周聖跡百數。舉其二三可略言矣。
  伽藍西不遠有精舍。在昔如來三月止此。為諸天人廣說妙法。南百餘步小窣堵波。遠方比丘見佛處。昔有比丘自遠方來。至此遇見如來聖眾。內發敬心五體投地。便即發願求輪王位。如來見已告諸眾曰。彼比丘者甚可愍惜。福德深遠信心堅固。若求佛果不久當證。今其發願求轉輪王。於當來世必受此報。身體投地下至金輪。其中所有微塵之數。一一塵是一輪王報也。既耽世樂聖果斯遠。其南則有觀自在菩薩立像。或見執香爐往佛精舍周旋右繞。
  觀自在菩薩像南窣堵波中有如來三月之間剃剪髮爪。有嬰疾病旋繞多愈。其西垣外池側窣堵波。是外道執雀。於此問佛死生之事。次東南垣內五十餘步有奇樹。高八九尺。其干兩披。在昔如來嚼楊枝棄地。因植根柢。歲月雖久初無增減。次東大精舍。高二百餘尺。如來在昔於此四月說諸妙法。次北百餘步精舍中有觀自在菩薩像。淨信之徒興供養者。所見不同莫定其所。或立門側或出簷前。
  諸國法俗鹹來供養。
  觀自在菩薩精舍北有大精舍。高三百餘尺。婆羅阿迭多王之所建也。莊嚴度量及中佛像。同菩提樹下大精舍。其東北窣堵波。在昔如來於此七日演說妙法。
  西北則有過去四佛坐處。其南□石精舍。戒日王之所建立。功雖未畢。然其圖量十丈。而後成之。次東二百餘步。垣外有銅立佛像。高八十餘尺。重閣六層乃得彌覆。昔滿胄王之所作也。
  滿胄王銅佛像北二三里。磚精舍中有多羅菩薩像。其量既高其靈甚察。每歲元日盛興供養。鄰境國王大臣豪族。繼妙香花持寶旛蓋。金石遞奏絲竹相和。七日之中建斯法會。其垣南門內有大井。昔在佛世有大商侶。熱渴逼迫來至佛所。
  世尊指其地以可得水。商主乃以車軸築地。地既為陷水遂泉湧。飲已聞法皆悟聖果。
  伽藍西南行八九里至拘理迦邑。中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尊者沒特伽羅子本生故里。傍有窣堵波。尊者於此入無餘涅槃。其中則有遺身舍利。尊者大婆羅門種。與舍利子少為親友。舍利子以才明見貴。尊者以精鑒延譽才智相比動止必俱。結要終始契同去就。相與厭俗共求捨家。遂師珊闍耶焉。舍利子遇馬勝阿羅漢聞法悟聖。還為尊者重述。聞而悟法遂證初果。與其徒二百五十人俱到佛所。世尊遙見指告眾曰。彼來者我弟子中神足第一。既至佛所請入法中。世尊告曰。善來比丘。淨修梵行。得離苦際。聞是語時鬚髮落俗裳變。戒品淨威儀調順。經七日結漏盡。證羅漢果。得神通力。
  沒特伽羅子故里東行三四里有窣堵波。頻毗娑羅王迎見佛處。如來初證佛果。知摩揭陀國人心渴仰。受頻毗娑羅王請。於晨朝時著衣持缽。與千比丘左右圍繞。皆是耆舊螺髻梵志。慕法染衣前後羽從。入王捨城。時帝釋天王變為摩那婆。首冠螺髻左手執金瓶。右手持寶杖。足蹈空虛離地四指。在大眾中前導佛路。時摩揭陀國頻毗娑羅王。與其國內諸婆羅門長者居士百千萬眾。前後導從。
  出王捨城。奉迎聖眾。頻毗娑羅王迎佛東南行二十餘里至迦羅臂拏迦邑。中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尊者舍利子本生故里。井今尚在。傍有窣堵波。尊者於此寂滅。其中則有遺身舍利。尊者大婆羅門種。其父高才博識深鑒精微。凡諸典籍莫不究習。其妻感夢具告夫曰。吾昨宵寐夢感異人。身被鎧甲手執金剛。摧破諸山。退立一山之下。夫曰。夢甚善。汝當生男。達學貫世摧諸論師。破其宗致。唯不如一人。為作弟子。果而有娠。母忽聰明高論劇談言無屈滯。尊者年始八歲。名擅四方。其性淳質其心慈悲。朽壞結縛成就智慧。與沒特伽羅子少而相友。深厭塵俗未有所歸。於是與沒特伽羅子。於珊闍耶外道所而修習焉。乃相謂曰。斯非究竟之理。未能窮苦際也。各求明導。先嘗甘露必同其味。時大阿羅漢馬勝。執持應器入城乞食。舍利子見其威儀閑雅。即而問曰。汝師是誰。曰釋種太子。厭世出家成等正覺。是我師也。舍利子曰。所說何法可得聞乎。曰我初受教未達深義。舍利子曰。願說所聞。馬勝乃隨宜演說。舍利子聞已即證初果。遂與其徒二百五十人往詣佛所。世尊遙見。指告眾曰。我弟子中智慧第一。至已頂禮願從佛法。世尊告曰。善來比丘。聞是語時戒品具足。過半月後聞佛為長爪梵志說法。聞余論而感悟。遂證羅漢之果。其後阿難承佛告寂滅期。展轉相語各懷悲感。舍利子深增戀仰。不忍見佛入般涅槃。遂請世尊先入寂滅。世尊告曰。宜知是時。告謝門人。至本生裡。侍者沙彌遍告城邑。未生怨王及其國人。莫不風馳皆悉雲會。舍利子廣為說法。聞已而去。於後夜分正意系心入滅盡定從定起已而寂滅焉。
  迦羅臂挐迦邑東南四五里有窣堵波。是尊者舍利子門人入涅槃處。或曰。迦葉波佛在世時。有三拘胝(拘胝者唐言億)大阿羅漢。同於此地無餘寂滅。
  舍利子門人窣堵波東行三十餘里。至因陀羅勢羅窶訶山(唐言帝釋窟)其山巖谷杳冥花林蓊鬱。嶺有兩峰岌然特起。西峰南巖間有大石室。廣而不高。昔如來嘗於中止。時時天帝釋以四十二疑事。畫石請問。佛為演釋其跡猶在。今作此像擬昔聖儀。入中禮敬者莫不肅然驚懼。山巖上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
  東峰上有伽藍。聞諸土俗曰。其中僧眾或於夜分望見西峰。石室佛像前每有燈炬常為照燭。
  因陀羅勢羅窶訶山東峰伽藍前有窣堵波謂亙(許贈反)娑(唐言雁)昔此伽藍習玩小乘。小乘漸教也。故開三淨之食。而此伽藍遵而不墜。其後三淨求不時獲。有比丘經行。忽見群雁飛翔戲言曰。今日眾僧中食不充。摩訶薩埵宜知是時。言聲未絕一雁退飛。當其僧前投身自殞。比丘見已具白眾僧。聞者悲感鹹相謂曰。如來設法導誘隨機。我等守愚遵行漸教。大乘者正理也。宜改先執務從聖旨。此雁垂誡誠為明導。宜旌厚德傳記終古。於是建窣堵波式昭遺烈。以彼死雁瘞其下焉。
  因陀羅勢羅窶訶山東北行百五六十里。至迦布德迦(唐言鴿)伽藍。僧徒二百餘人。學說一切有部。伽藍東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昔佛於此為諸大眾。一宿說法。時有羅者。於此林中網捕羽族。一日不獲遂作是言。我惟薄福恆為弊事。來至佛所揚言唱曰。今日如來於此說法。令我網捕都無所得。妻孥飢餓其計安出。如來告曰。汝應蘊火當與汝食。如來是時化作大鴿。投火而死。羅者持歸。妻孥共食。其後重往佛所。如來方便攝化。羅者聞法悔過自新。捨家修學便證聖果。因名所建為鴿伽藍。
  迦布德迦伽藍。南二三里至孤山。其山崇峻樹林郁茂。名花清流被崖緣壑。
  上多精舍靈廟。頗極剞劂之工。正中精舍有觀自在菩薩像。軀量雖小威神感肅。
  手執蓮花頂戴佛像。常有數人。斷食要心求見菩薩。七日二七日乃至一月。其有感者。見觀自在菩薩妙相莊嚴威光赫奕從像中出慰喻其人。昔南海僧伽羅國王清旦。以鏡照面不見其身。乃睹贍部州摩揭陀國多羅林中小山上有此菩薩像。王深感慶圖以營求。既至此山寔唯肖似。因建精舍興諸供養。自後諸王尚想遺風。遂於其側建立精舍靈廟。香花伎樂供養不絕。孤山觀自在菩薩像東南。行四十餘里至一伽藍。僧徒五十餘人。並學小乘法教。伽藍前有大窣堵波。多有靈異。佛昔於此為梵天王等七日說法。其側則有過去三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伽藍東北行七十餘里。殑伽河南至大聚落。人民殷盛。有數天祠並窮雕飾。東南不遠有大窣堵波。佛昔於此一宿說法。從此東入山林中。行百餘里至落般膩羅聚落。伽藍前有大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佛昔於此三月說法。此北二三里有大池。週三十餘里。四色蓮花四時開發。從此東入大山林中。行二百餘里至伊爛拏缽伐多國(中印度境)。

【卷第十】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伊爛拏缽伐多國 瞻波國
  羯朱嗢只羅國 奔那伐彈那國
  迦摩縷波國 三摩呾吒國
  耽摩栗底國 羯羅拏蘇伐刺那國
  烏荼國 恭御陀國
  羯□(力甑反)伽國 憍薩羅國
  案達羅國 馱那羯磔迦國
  珠利耶國 達羅毗荼國
  秣羅矩吒國
  伊爛拏缽伐多國。週三千餘里。國大都城。北臨殑伽河。週二十餘里。稼穡滋植花果具繁。氣序和暢風俗淳質。伽藍十餘所。僧徒四千餘人。多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二十餘所。異道雜居。近有鄰王廢其國君。以大都城持施眾僧。於此城中建二伽藍。各減千僧。並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
  大城側臨殑伽河。有伊爛拏山。含吐煙霞。蔽虧日月。古今仙聖繼踵棲神。
  今有天祠尚遵遺則。在昔如來亦嘗居此。為諸天人廣說妙法。大城南有窣堵波。
  如來於此三月說法。其傍則有過去三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
  三佛經行西不遠有窣堵波。是室縷多頻設底拘胝(唐言聞二百億。舊譯曰億耳謬也)苾芻生處。昔此城有長者。豪貴巨富晚有繼嗣時有報者。輒賜金錢二百億。因名其子聞二百億。洎乎成立未曾履地。故其足跖毛長尺餘。光潤細軟色若黃金。珍愛此兒備諸玩好。自其居家以至雪山。亭傳連隅僮僕交路。凡須妙藥遞相告語。轉而以授曾不踰時。其豪富如此。世尊知其善根將發。也命沒特伽羅子而往化焉。既至門下莫由自通長者家祠日天。每晨朝時東向以拜。是時尊者以神通力。從日輪中降立於前。長者子疑日天也。因施香飯而歸。其飯香氣遍王捨城。時頻毗娑羅王駭其異馥。命使歷問。乃竹林精舍沒特伽羅子。自長者家持來。因知長者子有此奇異。乃使召焉。長者承命思何安步。泛舟鼓棹有波風之危。乘車馭像懼蹶躓之患。於是自其居家至王捨城。鑿渠通漕流滿芥子。御舟安止長緪以引至王捨城。先禮世尊。世尊告曰。頻毗娑羅王命使召汝。無過欲見足下毛耳。王欲觀者宜結跏坐。伸腳向王。國法當死。長者子受誨而往。引入廷謁。王欲視毛乃跏趺坐。王善其有禮特深珍愛。亦既得歸還至佛所。如來是時說法誨喻。聞而感悟遂即出家。於是精勤修習思求果證。經行不捨足遂流血。世尊告曰。汝善男子。在家之時知鼓琴耶。曰知。若然者以此為喻。弦急則聲不合韻。弦緩則調不和雅。非急非緩其聲乃和。夫修行者亦然。急則身疲心怠。緩則情舒志逸。承佛指教奉以周旋。如是不久便獲果證。
  國西界殑伽河南至小孤山。重巘嶜崟。昔佛於此三月安居。降薄句羅藥叉。
  山東南巖下大石上有佛坐跡。入石寸餘。長五尺二寸。廣二尺一寸。其上則建窣堵波焉。次南石上則有佛置捃稚迦(即澡瓶也。舊曰軍持訛略也)跡。深寸餘作八出花文。佛坐跡東南不遠有薄句羅藥叉腳跡。長尺五六寸。廣七八寸。深減二寸。藥叉跡後有石佛坐像。高六七尺。次西不遠有佛經行之處。其山頂上有藥叉故室。次北有佛足跡。長尺有八寸。廣余六寸。深可半寸。其跡上有窣堵波。如來昔日降伏藥叉。令不殺人食肉。敬受佛戒。後得生天。此西有溫泉六七所。其水極熱。國南界大山林中多諸野象。其形偉大。從此順殑伽河南岸。東行三百餘里至瞻波國(中印度境)。
  瞻波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北背殑伽河。週四十餘里。土地墊濕稼穡滋盛。氣序溫暑風俗淳質。伽藍數十所。多有傾毀。僧徒二百餘人。習小乘教。天祠二十餘所。異道雜居。都城壘磚。其高數丈。基址崇峻卻敵高險。在昔劫初人物伊始。野居穴處未知宮室。後有天女降跡人中。游殑伽河濯流自媚。感靈有娠生四子焉。分贍部洲各擅區宇。建都築邑封^8□畫界。此則一子之國都。贍部洲諸城之始也。城東百四五十里。殑伽河南水環孤嶼崖巘崇峻。上有天祠。神多靈感。鑿崖為室。引流成沼。花林奇樹。巨石危峰。仁智所居。觀者忘返。國南境山林中野象猛獸群游千數。自此東行四百餘里至羯朱嗢只羅國(彼俗或謂羯蠅揭羅國中印度境)。
  羯朱嗢只羅國。週二千餘里。土地泉濕稼穡豐盛。氣序溫風俗順。敦尚高才崇貴學藝。伽藍六七所。僧徒三百餘人。天祠十所。異道雜居。自數百年王族絕嗣役屬鄰國。所以城郭丘墟多居村邑。故戒日王游東印度。於此築宮理諸國務。
  至則葺茅為宇。去則縱火焚燒。國南境多野象。北境去殑伽河不遠有大高台。積壘磚石而以建焉。基址廣峙刻雕奇制。周台方面鏤眾聖像。佛及天形區別而作。
  自此東渡殑伽河。行六百餘里至奔那伐彈那國(中印度境)。
  奔那伐彈那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居人殷盛。池館花林往往相間。土地卑濕稼穡滋茂。般核娑果既多且貴。其果大如冬瓜。熟則黃赤。剖之中有數十小果。大如鶴卵。又更破之其汁黃赤。其味甘美。或在樹枝如眾果之結實。或在樹根若伏苓之在土。氣序調暢風俗好學。伽藍二十餘所。僧徒三千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綜習。天祠百所異道雜居。露形尼干寔繁其黨。
  城西二十餘里有跋始婆僧伽藍庭宇顯敞台閣崇高。僧徒七百餘人。並學大乘教法。東印度境碩學名僧多在於此。其側不遠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昔者如來三月在此。為諸天人說法之處。或至齋日時燭光明。其側則有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去此不遠復有精舍。中作觀自在菩薩像。神鑒無隱靈應有徵。遠近之人絕粒祈請。自此東行九百餘里。渡大河至迦摩縷波國(東印度境)。
  伽摩縷波國。周萬餘裡。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土地泉濕稼穡時播。般核娑果那羅雞羅果。其樹雖多彌復珍貴。河流湖陂交帶城邑。氣序和暢風俗淳質。人形卑小容貌厘黑。語言少異中印度。性甚獷暴志存強學。宗事天神不信佛法。故自佛興以迄於今。尚未建立伽藍招集僧侶。其有淨信之徒。但竊念而已。天祠數百。異道數萬。
  今王本那羅延天之祚胤。婆羅門之種也。字婆塞羯羅伐摩(唐言日胄)號拘摩羅(唐言童子)自據^8□土奕葉君臨。逮於今王歷千世矣。君上好學眾庶從化。遠方高才慕義客遊。雖不淳信佛法然敬高學沙門。初聞有至那國沙門在摩揭陀那爛陀僧伽藍。自遠方來學佛深法。慇勤往復者再三。未從來命。時屍羅跋陀羅論師曰。欲報佛恩當弘正法。子其行矣勿憚遠涉。拘摩羅王世宗外道。今請沙門斯善事也。因茲改轍福利弘遠。子昔起廣大心發弘誓。願孤游異域遺身求法普濟含靈。豈徒鄉國宜忘得喪。勿拘榮辱。宣揚聖教開導群迷。先物後身忘名弘法。於是辭不獲免。遂與使偕行而會見焉。拘摩羅王曰。雖則不才常慕高學。聞名雅尚敢事延請。曰寡能褊智猥蒙流聽。拘摩羅王曰。善哉。慕法好學顧身若浮。踰越重險遠遊異域。斯則王化所由國風尚學。今印度諸國多有歌頌。摩訶至那國秦王破陣樂者。聞之久矣。豈大德之鄉國耶。曰然。此歌者美我。
  君之德也。拘摩羅王曰。不意大德是此國人。常幕風化東望已久。山川道阻無由自致。曰我。
  大君聖德遠洽仁化遐被。殊俗異域拜闕稱臣者眾矣。拘摩羅王曰。覆載若斯心冀朝貢。今戒日王在羯朱嗢只羅國。將設大施崇樹福慧。五印度沙門婆羅門有學業者。莫不召集。今遣使來請。願與同行。於是遂往焉。此國東山阜連接無大國都。境接西南夷。故其人類蠻獠矣。詳問土俗可兩月行入蜀西南之境。然山川險阻嶂氣氛沴。毒蛇毒草為害滋甚。國之東南野象群暴。故此國中象軍特盛。從此南行千二三百里至三摩呾吒國(東印度境)。
  三摩呾吒國。週三千餘里。濱近大海地遂卑濕。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稼穡滋植花果繁茂。氣序和風俗順。人性剛烈形卑色黑。好學勤勵邪正兼信。伽藍三十餘所。僧徒二千餘人。並皆遵習上座部學。天祠百所。異道雜居。露形尼干其徒甚盛。去城不遠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昔者如來為諸天人。於此七日說深妙法。傍有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去此不遠伽藍中有青玉佛像。其高八尺。
  相好圓備靈應時效。從此東北大海濱。山谷中有室利差呾羅國。次東南大海隅有迦摩浪迦國。次東有墮羅缽底國。次東有伊賞那補羅國。次東有摩訶瞻波國。即此雲林邑是也。次西南有閻摩那洲國。凡此六國山川道阻不入其境。然風俗壤界聲聞可知。自三摩呾吒國西行九百餘里至耽摩栗底國(東印度境)。
  耽摩栗底國。周千四五百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濱近海垂土地卑濕。稼穡時播花果茂盛。氣序溫暑風俗躁烈。人性剛勇邪正兼信。伽藍十餘所。僧眾千餘人。天祠五十餘所。異道雜居。國濱海隅水陸交會。奇珍異寶多聚此國。故其國人大抵殷富。城側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也。其傍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自此西北行七百餘里至羯羅拏蘇伐刺那國(東印度境)。
  羯羅拏蘇伐刺那國。週四千四五百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居人殷盛家室富饒。土地下濕稼穡時播。眾花滋茂珍果繁植。氣序調暢風俗淳和。好尚學藝邪正兼信。伽藍十餘所。僧徒二千餘人。習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五十餘所。異道寔多。別有三伽藍不食乳酪。遵提婆達多遺訓也。
  大城側有絡多未知僧伽藍(唐言赤泥)庭宇顯敞台閣崇峻。國中高才達學聰敏有聞者。咸集其中。警誡相成琢磨道德。初此國未信佛法。時南印度有一外道。腹錮銅鍱首戴明炬。杖策高步來入此城。振擊論鼓求欲談議。或者問曰。首腹何異。曰吾學藝多能恐腹拆裂。悲諸愚闇所以持照。時經旬日人無問者。詢訪髦彥莫有異人。王曰。合境之內豈無明哲。客難不酬為國深恥。宜更營求訪諸幽隱。或曰。大林中有異人。其自稱曰沙門。強學是務今屏居幽寂久矣。於茲非夫體法合德。何能若此者乎。王聞之躬往請焉。沙門對曰。我南印度人也。客遊止此。學業膚淺恐黜所聞。敢承來旨不復固辭。論議無負請建伽藍。招集僧徒光贊佛法。王曰。敬聞。不敢忘德。沙門受請往赴論場。外道於是誦其宗致三萬餘言。其義遠其文約。苞含名相網羅視聽。沙門一聞究覽辭義無謬。以數百言辯而釋之。因問宗致。外道辭窮理屈。杜口不酬。既折其名負恥而退。王深敬德建此伽藍。自時厥後方弘法教。
  伽藍側不遠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也。在昔如來於此七日說法開導。其側精舍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有數窣堵波。並是如來說法之處。無憂王之所建也。從此西南行七百餘里。至烏荼國(東印度境)。
  烏荼國。周七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土地膏腴谷稼茂盛。凡諸果實頗大諸國。異草名花難以稱述。氣序溫暑風俗獷烈。人貌魁梧容色。厘黮。言辭風調。異中印度。好學不倦多信佛法。伽藍百餘所。僧徒萬餘人。並皆習學大乘法教。天祠五十所。異道雜居。諸窣堵波凡十餘所。並是如來說法之處。無憂王之所建也。
  國西南境大山中有補澀波只厘僧伽藍。其石窣堵波極多靈異。或至齋日時燭光明。故諸淨信遠近鹹會。持妙花蓋競修供養。承露盤下覆缽勢上。以花蓋笴置之便住。若磁石之吸針也。此西北山伽藍中有窣堵波。所異同前。此二窣堵波者。神鬼所建靈奇若斯。
  國東南境臨大海濱有折利呾羅城(唐言發行)週二十餘里。入海商人遠方旅客。往來中止之路也。其城堅峻多諸奇寶。城外鱗次有五伽藍。台閣崇高尊像工麗。南去僧伽羅國二萬餘裡。靜夜遙望見彼國佛牙窣堵波上寶珠光明。離然如明炬之懸燭也。自此西南大林中。行千二百餘里至恭御陀國(東印度境)。
  恭御陀國。周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濱近海隅山阜隱軫。土地墊濕稼穡時播。氣序溫暑風俗勇烈。其形偉其貌黑。粗有禮義不甚欺詐。至於文字同中印度。語言風調頗有異焉。崇敬外道不信佛法。天祠百餘所。異道萬餘人。國境之內數十小城。接山嶺據海交。城既堅峻兵又敢勇威雄鄰境遂無強敵。國臨海濱。多有奇寶。螺貝珠璣。斯為貨用。出大青象超乘致遠。從此西南入大荒野。
  深林巨木士霄蔽日。行千四五百里至羯□(力甑反)伽國(南印度境)。
  羯□伽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稼穡時播花果具繁。林藪聯綿動數百里。出青野象鄰國所奇。氣序暑熱風俗躁暴。性多狷獷志存信義。言語輕捷音調質正。辭旨風則頗與中印度異焉。少信正法多遵外道。伽藍十餘所。僧徒五百餘人。習學大乘上座部法。天祠百餘所。異道甚眾。多是尼干之徒也。
  羯□伽國。在昔之時民俗殷盛。肩摩轂擊舉袂成帷。有五通仙棲巖養素。人或陵觸退失神通。以惡咒術殘害國人。少長無遺賢愚俱喪。人煙斷絕多歷年所。
  頗漸遷居猶未充實。故今此國人戶尚少。
  城南不遠有窣堵波。高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傍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國境北垂大山嶺上有石窣堵波。高百八尺。是劫初時人壽無量歲有獨覺。於此入寂滅焉。自此西北山林中。行千八百餘里至憍薩羅國(中印度境)。
  憍薩羅國。週六千餘里。山嶺周境林藪連接。國大都城週四十餘里。土壤膏腴地利滋盛。邑里相望人戶殷實。其形偉其色黑。風俗剛猛人性勇烈。邪正兼信學藝高明。王剎帝利也。崇敬佛法仁慈深遠。伽藍百餘所。僧徒減萬人。並皆習學大乘法教。天祠七十餘所。異道雜居。
  城南不遠有故伽藍。傍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昔者如來曾於此處。現大神通摧伏外道。後龍猛菩薩止此伽藍。時此國王號娑多婆訶(唐言引正)珍敬龍猛周衛門廬。時提婆菩薩自執師子國來求論義。謂門者曰。幸為通謁。時門者遂為白。龍猛雅知其名。盛滿缽水。命弟子曰。汝持是水示彼提婆。提婆見水默而投針。弟子持缽懷疑而返。龍猛曰。彼何辭乎。對曰。默無所說。但投針於水而已。龍猛曰。智矣哉。若人也。知幾其神。察微亞聖。盛德若此宜速命入。對曰。何謂也。無言妙辯其在是歟。曰夫水也者。隨器方圓逐物清濁。瀰漫無間澄湛莫測。滿而示之比我學之智周也。彼乃投針遂窮其極。此非常人宜速召進。而龍猛風範懍然肅物。言談者皆伏抑首。提婆素挹風徽。久希請益方欲受業。先騁機神雅懼威嚴。升堂僻坐。談玄永日。辭義清高。龍猛曰。後學冠世妙辯光前。
  我惟衰耄遇斯俊彥。誠乃寫瓶有寄傳燈不絕。法教弘揚伊人是賴。幸能前席雅談玄奧。提婆聞命心獨自負。將開義府先游辯囿。提振辭端仰視質義。忽睹威顏忘言杜口。避坐引責遂請受業。龍猛曰。復坐。今將授子至真妙理法王誠教。提婆五體投地一心歸命曰。而今而後敢聞命矣。龍猛菩薩善閒藥術。□餌養生。壽年數百志貌不衰。引正王既得妙藥壽亦數百。王有稚子。謂其母曰。如我何時得嗣王位。母曰。以今觀之未有期也。父王年壽已數百歲。子孫老終者。蓋亦多矣。
  斯皆龍猛福力所加。藥術所致。菩薩寂滅王必殂落。夫龍猛菩薩。智慧弘遠。慈悲深厚。周給群有身命若遺。汝宜往彼試從乞頭。若遂此志當果所願。王子恭承母命。來至伽藍。門者敬懼故得入焉。時龍猛菩薩方讚誦經行。忽見王子。佇而謂曰。今夕何因降跡僧坊。若危若懼疾驅而至。對曰。我承慈母余論。語及行捨之士以為含生寶命。經語格言未有輕捨報身施諸求欲。我慈母曰。不然。十方善逝三世如來。在昔發心逮乎證果。勤求佛道修習戒忍。或投身飼獸。或割肌救鴿。月光王施婆羅門頭。慈力王飲餓藥叉血。諸若此類羌難備舉。求之先覺何代無人。今龍猛菩薩篤斯高志。我有所求人頭為用。招募累歲未之有捨。欲行暴劫殺則罪累尤多。虐害無辜穢德彰顯。惟菩薩修習聖道遠期佛果。慈沾有識惠及無邊。輕生若浮賤身如朽。不違本願垂允所求。龍猛曰。俞誠哉是言也。我求佛聖果。我學佛能捨。是身如響是身如泡。流轉四生去來六趣。宿契弘誓不違物慾。
  然王子有一不可者。其將若何。我身既終汝父亦喪。顧斯為意誰能濟之。龍猛俳徊顧視求所絕命。以干茅葉自刎其頸。若利劍斷割身首異處。王子見已驚奔而去。門者上白。具陳始末。王聞哀感果亦命終。國西南三百餘里至跋邏末羅耆厘山(唐言黑蜂)岌然特起峰巖峭險。既無崖谷宛如全石。引正王為龍猛菩薩鑿此山中建立伽藍。去山十數里鑿開孔道。當其山下仰鑿疏石。其中則長廊步簷崇台重閣。閣有五層層有四院。並建精舍各鑄金像。量等佛身妙窮工思。自余莊嚴唯飾金寶。從山高峰臨注飛泉。周流重閣交帶廓廡。疏寮外穴明燭中宇。初引正王建此伽藍也。人力疲竭府庫空虛。功猶未半心甚憂戚。龍猛謂曰。大王何故若有憂負。王曰。輒運大心敢樹勝福期之永固。待至慈氏。功績未成財用已竭。每懷此恨坐而待旦。龍猛曰。勿憂。崇福勝善其利不窮。有興弘願無憂不濟。今日還宮當極歡樂。後晨出遊歷覽山野已而至此平議營建。王既受誨奉以周旋。龍猛菩薩以神妙藥滴諸大石。並變為金。王游見金口心相賀。回駕至龍猛所曰。今日畋游神鬼所惑。山林之中時見金聚。龍猛曰。非鬼惑也。至誠所感故有此金。宜時取用濟成勝業。遂以營建。功畢有餘。於是五層之中各鑄四大金像。余尚盈積充諸帑藏。招集千僧居中禮誦。龍猛菩薩以釋迦佛所宣教法及諸菩薩所演述論。鳩集部別藏在其中。故上第一層唯置佛像及諸經論。下第五層居止淨人資產什物。
  中間三層僧徒所捨。聞諸先志曰引正營建已畢。計工人所食鹽價用九拘胝(拘胝者唐言億)金錢。其後僧徒忿諍就王平議。時諸淨人更相謂曰。僧徒諍起言議相乖。凶人伺隙毀壞伽藍。於是重閣反拒以擯僧徒。自爾已來無復僧眾。遠矚山巖莫知門徑。時引善醫方者入中療疾。蒙面入出不識其路。從此大林中南行九百餘里至案達羅國(南印度境)。
  案達羅國。週三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號瓶耆羅。土地良沃稼穡豐盛。氣序溫暑風俗猛暴。語言辭調異中印度。至於文字軌則大同。伽藍二十餘所。僧徒三千餘人。天祠三十餘所。異道寔多。
  瓶耆羅城側不遠有大伽藍。重閣層台制窮剞劂。佛像聖容麗極工思。伽藍前有石窣堵波。高數百尺。並阿折羅(唐言所行)阿羅漢之所建也。
  所行羅漢伽藍西南不遠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於此說法。現大神通度無量眾。
  所行羅漢伽藍西南行二十餘里至孤山。山嶺有石窣堵波。陳那(唐言授)菩薩於此作因明論。陳那菩薩者。佛去世後承風染衣。智願廣大慧力深固。愍世無依思弘聖教以為因明之論。言深理廣。學者虛功難以成業。仍匿跡幽巖遷神寂定。觀述作之利害審文義之繁約。是時崖谷震響煙雲變釆。山神捧菩薩。高數百尺。唱如是言。昔佛世尊。善權導物以慈悲心說因明論。綜括妙理深究微言。如來寂滅大義泯絕。今者陳那菩薩福智悠遠。深達聖旨。因明之論。重弘茲日。菩薩乃放大光明照燭幽昧。時此國王深生尊敬。見此光明相疑入金剛定。因請菩薩證無生果。陳那曰。吾入定觀察欲釋深經。心期正覺非願無生果也。王曰。無生之果眾聖欣仰。斷三界欲洞三明智斯盛事也。願疾證之。陳那是時心悅王請。方欲證受無學聖果。時妙吉祥菩薩知而惜焉。欲相警誡。乃彈指悟之而告曰。惜哉。如何捨廣大心為狹劣志。從獨善之懷棄兼濟之願。欲為善利當廣傳說慈氏菩薩所制瑜伽師地論。導誘後學為利甚大。陳那菩薩敬受指誨奉以周旋。於是覃思沉研廣因明論。猶恐學者懼其文微辭約也。乃舉其大義綜其微言。作因明論。以導後進。自茲已後富暢瑜伽。盛業門人有知當世。從此林野中南行千餘里。至馱那羯磔迦國(亦謂大安達邏國南印度境)。
  馱那羯磔迦國。週六千餘里。國大都城週四十餘里。土地膏腴稼穡殷盛。荒野多邑居少。氣序溫暑人貌厘黑。性猛烈好學藝。伽藍鱗次荒蕪已甚。存者二十餘所。僧徒千餘人。並多習學大眾部法。天祠百餘所。異道寔多。
  城東據山有弗婆勢羅(唐言東山)僧伽藍。城西據山有阿伐羅勢羅(唐言西山)僧伽藍。此國先王為佛建焉。奠川通徑疏崖峙閣。長廊步簷枕巖接岫。靈神警衛聖賢游息。自佛寂滅千年之內。每歲有千凡夫僧。同入安居。其解安居日皆證羅漢。以神通力凌虛而去。千年之後凡聖同居。自百餘年無復僧侶。而山神易形。或作豺狼。或為猿狖。驚恐行人。以故空荒。闃無僧眾。城南不遠有大山巖。婆毗吠伽(唐言清辯)論師。住阿素洛宮。待見慈氏菩薩成佛之處。論師雅量弘遠至德深邃。外示僧佉之服。內弘龍猛之學。聞摩揭陀國護法菩薩宣揚法教學徒數千。有懷談議杖錫而往。至波吒厘城。知護法菩薩在菩提樹。論師乃命門人曰。汝行詣菩提樹護法菩薩所。如我辭曰。菩薩宣揚遺教導誘迷徒。仰德虛心為日已久。然以宿願未果遂乖禮謁。菩提樹者。誓不空見見當有證稱天人師。護法菩薩謂其使曰。人世如幻身命若浮。渴日勤誠未遑談議。人信往復竟不會見。
  論師既還本土。靜而思曰。非慈氏成佛誰決我疑。於觀自在菩薩像前誦隨心陀羅尼。絕粒飲水時歷三歲。觀自在菩薩乃現妙色身。謂論師曰。何所志乎。對曰。
  願留此身待見慈氏。觀自在菩薩曰。人命危脆世間浮幻。宜修勝善願生睹史多天。於斯禮覲尚速待見。論師曰。志不可奪心不可貳。菩薩曰。若然者宜往馱那羯磔迦國城南山巖執金剛神所。至誠誦持執金剛陀羅尼者當遂此願。論師於是往而誦焉。三歲之後神乃謂曰。伊何所願若此勤勵。論師曰。願留此身待見慈氏。
  觀自在菩薩指遣來請。成我願者其在神乎神乃授秘方。而謂之曰此岩石內有阿素洛宮。如法行請石壁常開。開即入中可以待見論師曰。幽居無睹詎知佛興。執金剛曰。慈氏出世我當相報。論師受命專精誦持。復歷三歲初無異想。咒芥子以擊石巖壁豁而洞開。是時百千萬眾觀睹忘返。論師跨其戶而告眾曰。吾久祈請待見慈氏。聖靈警佑大願斯遂。宜可入此同見佛與。聞者怖駭莫敢履戶。謂是毒蛇之窟。恐喪身命。再三告語唯有六人從入。論師顧謝時眾從容而入。入之既已石壁還合。眾皆怨嗟恨前言之過也。自此西南行千餘里至珠利耶國(南印度境)。
  珠利耶國。週二千四五百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土野空曠藪澤荒蕪。居戶寡少群盜公行。氣序溫暑風俗奸宄。人性獷烈崇信外道。伽藍頹毀粗有僧徒。天祠數十所。多露形外道也。
  城東南不遠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曾於此處現大神通說深妙法摧伏外道度諸天人。
  城西不遠有故伽藍。提婆菩薩與羅漢論議之處。初提婆菩薩聞此伽藍有嗢呾羅(唐言上)阿羅漢得六神通具八解脫。遂來遠尋觀其風範。既至伽藍投羅漢宿。羅漢少欲知足。唯置一床。提婆既至無以為席。乃聚落葉指令就坐。羅漢入定夜分方出。提婆於是陳疑請決。羅漢隨難為釋。提婆尋聲重質第七轉已。杜口不酬。竊運神通力往睹史多天。請問慈氏。慈氏為釋。因而告曰。彼提婆者。曠劫修行。賢劫之中當紹佛位。非爾所知。宜深禮敬如彈指頃還復本座。乃復抑揚妙義剖析微言。提婆謂曰。此慈氏菩薩聖智之釋也。豈仁者所能詳究哉。羅漢曰。然。如來旨。於是避席禮謝深加敬歎。從此南入林野中。行千五六百里至達羅毗荼國(南印度境)。
  達羅毗荼國。週六千餘里。國大都城號逮志補羅。週三十餘里。土地沃壤稼穡豐盛。多花果出寶物。氣序溫暑風俗勇烈。深篤信義高尚博識。而語言文字少異中印度。伽藍百餘所。僧徒萬餘人。皆遵學上座部法。天祠八十餘所。多露形外道也。如來在世。數游此國說法度人故無憂王於諸聖跡皆建窣堵波。逮志補羅城者。即達磨波羅(唐言護法)菩薩本生之城。菩薩此國大臣之長子也。幼懷雅量長而弘遠。年方弱冠王姬下降。禮筵之夕憂心慘淒。對佛像前慇勤祈請。至誠所感神負遠遁。去此數百里至山伽藍。坐佛堂中有僧開戶。見此少年疑其盜也。
  更詰問之。菩薩具懷指告。因請出家眾鹹驚異。遂允其志。王乃宣命推求遐邇。
  乃知菩薩神負遠塵。王之知也增深敬異。自染衣已篤學精勤。令問風範語在前記。
  城南不遠有大伽藍。國中聰睿同類萃止。有窣堵波。高百餘尺。無憂王所建也。如來在昔於此說法。摧伏外道廣度人天。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自此南行三千餘里至秣羅矩吒國(亦謂枳秣羅國南印度境)秣羅矩吒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週四十餘里。土田舄鹵地利不滋。海渚諸珍多聚此國。氣序炎熱人多厘黑。志性剛烈邪正兼崇。不尚遊藝。唯善逐利。伽藍故基寔多餘址。
  存者既少僧徒亦寡。天祠數百。外道甚眾。多露形之徒也。
  城東不遠有故伽藍。庭宇荒蕪基址尚在。無憂王弟大帝之所建也。其東有窣堵波。崇基已陷覆缽猶存。無憂王之所建立。在昔如來於此說法。現大神通度無量眾。用彰聖跡故此標建。歲久彌神祈願或遂。
  國南濱海有秣刺耶山。崇崖峻嶺洞谷深澗。其中則有白檀香樹。栴檀你婆樹。樹類白檀不可以別。唯於盛夏登高遠瞻。其有大蛇縈者。於是知之。猶其木性涼冷故蛇盤也。既望見已射箭為記。冬蟄之後方乃採伐。羯布羅香樹。松身異葉花果斯別。初采既濕尚未有香。木干之後循理而析。其中有香。狀若雲母。色如冰雪。此所謂龍腦香也。
  秣刺耶山東有布呾洛迦山。山徑危險巖谷敧傾。山頂有池。其水澄鏡流出大河。周流繞山二十匝入南海。池側有石天宮。觀自在菩薩往來游捨。其有願見菩薩者。不顧身命。厲水登山。忘其艱險。能達之者蓋亦寡矣。而山下居人祈心請見。或作自在天形。或為塗灰外道。慰喻其人果遂其願。從此山東北海畔有城。
  是往南海僧伽羅國路。聞諸土俗曰。從此入海東南可三千餘里至僧伽羅國(唐言執師子非印度之境)。

【卷第十一】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僧伽羅國(雖非印度之國路次附出) 茶建那補羅國
  摩訶刺他國 跋祿羯(昌葉反)婆國
  摩臘婆國 阿吒厘國
  契吒國 伐臘毗國
  阿難陀補羅國 蘇刺他國
  瞿折羅國 鄔闍衍那國
  擲枳陀國 摩醯濕伐羅補羅國
  信度國 茂羅三部盧國
  缽伐多國 阿點婆翅羅國
  狼揭羅國
  波刺斯國(雖非印度之國路次附出舊曰波斯) 臂多勢羅國
  阿輿荼國 伐刺挐國
  僧伽羅國。周七千餘里。國大都城週四十餘里。土地沃壤氣序溫暑。稼穡時播花果具繁。人戶殷盛家產富饒。其形卑黑其性獷烈。好學尚德崇善勤福。此國本寶渚也。多有珍寶棲止鬼神。其後南印度有一國王。女娉鄰國。吉日送歸路逢師子。侍衛之徒棄女逃難。女居輿中心甘喪命。時師子王負女而去。入深山處幽谷。捕鹿採果以時資給。既積歲月遂孕男女。形貌同人性種畜也。男漸長大力格猛獸。年方弱冠人智斯發。謂其母曰。我何謂乎。父則野獸母乃是人。既非族類如何配偶。母乃述昔事以告其子曰。人畜殊途宜速逃逝。母曰。我先已逃不能自濟。其子於後逐師子父登山踰嶺。察其游止可以逃難。伺父去已遂擔負母妹下趨人裡。母曰。宜各慎密勿說事源。人或知聞輕鄙我等。於是至父本國。國非家族宗祀已滅。投寄邑人。人謂之曰。爾曹何國人也。曰我本此國流離異域。子母相攜來歸故里人皆哀愍更共資給。其師子王還無所見。追戀男女憤恚既發。便出山谷往來村邑。咆哮震吼暴害人物。殘毒生類。邑人輒出遂取而殺。擊鼓吹貝負弩持矛。群從成旅然後免害。其王懼仁化之不洽也。乃縱獵者期於擒獲。王躬率四兵眾以萬計。掩薄林藪彌跨山谷。師子震吼人畜僻易。既不擒獲。尋復招募。其有擒執師子除國患者。當酬重賞式旌茂績。其子聞王之令。乃謂母曰。饑寒已甚宜可應募。或有所得以相撫育。母曰。言不可若是。彼雖畜也猶謂父焉。豈以艱辛而興逆害。子曰。人畜異類禮義安在。既以違阻此心何冀。乃袖小刀出應招募。是時千眾萬騎雲屯霧合。師子踞在林中。人莫敢近子即其前父遂馴伏。於是乎親愛忘怒。乃剚刃於腹中。尚懷慈愛猶無忿毒。乃至刳腹含苦而死。王曰。斯何人哉。若此之異也。誘之以福利。震之以威禍。然後具陳始末。備述情事。王曰。逆哉。父而尚害況非親乎。畜種難馴凶情易動。除民之害其功大矣。斷父之命其心逆矣。重賞以酬其功。遠放以誅其逆。則國典不虧。王言不貳。於是奘二大船多儲糧糗。母留在國。周給賞功。子女各從一舟隨波飄蕩。其男船泛海至此寶渚。見豐珍玉便於中止。其後商人采寶復至渚中。乃殺其商主留其子女。如是繁息子孫眾多。遂立君臣以位上下。建都築邑據有疆域。以其先祖擒執師子。因舉元功而為國號。其女船者泛至波刺斯西。神鬼所魅產育群女。故今西大女國是也。故師子國人形貌卑黑方頤大顙。情性獷烈安忍鴆毒。斯亦猛獸遺種。故其人多勇健。斯一說也。佛法所記則曰。昔此寶洲大鐵城。中五百羅剎女之所居也。
  城樓之上豎二高幢表吉凶之相。有吉事吉幢動。有凶事凶幢動。恆伺商人至寶洲者。便變為美女。持香華奏音樂。出迎慰問誘入鐵城。樂宴會已而置鐵牢中。漸取食之。時贍部洲有大商主僧伽者。其子字僧伽羅。父既年老代知家務。與五百商人入海采寶。風波飄蕩遇至寶洲。時羅剎女望吉幢動。便繼香華鼓奏音樂。相攜迎候誘入鐵城。商主於是對羅剎女王歡娛樂會。自余商侶各相配合。彌歷歲時皆生一子。諸羅剎女情疏故人。欲幽之鐵牢更伺商侶。時僧伽羅夜感惡夢知非吉祥。竊求歸路遇至鐵牢乃聞悲號之聲。遂升高樹。問曰。誰相枸縶而此怨傷。曰爾不知耶。城中諸女並是羅剎。昔誘我曹入城娛樂。君既將至幽牢。我曹漸充所食。今已太半。君等不久亦遭此禍。僧伽羅曰。當圖何計可免危難。對曰。我聞海濱有一天馬。至誠祈請必相濟渡。僧伽羅聞已竊告商侶。共望海濱專精求救。
  是時天馬來告人曰。爾輩各執我毛鬣不回顧者。我濟汝曹越海免難。至贍部洲吉達鄉國。諸商人奉指告。專一無貳執其髦鬣。天馬乃騰驤雲路越濟海岸。諸羅剎女忽覺夫逃。遞相告語。異其所去。各攜稚子凌虛往來。知諸商人將出海濱。遂相召命飛行遠訪。嘗未踰時遇諸商侶。悲歖俱至涕淚交流。各掩泣而言曰。我惟感遇幸會良人。室家有慶恩愛已久。而今遠棄妻子孤遺。悠悠此心誰其能忍。幸願留顧相與還城。商人之心未肯回慮。諸羅剎女策說無功。遂縱妖媚備行矯惑。
  商侶愛戀情難堪忍。心疑去留身皆退墮。羅剎諸女更相拜賀。與彼商人攜持而去。僧伽羅者。智慧深固心無滯累。得越大海免斯危難。時羅剎女王空還鐵城。
  諸女謂曰。汝無智略為夫所棄。既寡藝能宜勿居此。時羅剎女王持所生子飛至僧伽羅前。縱極媚惑誘請令還。僧伽羅口誦神咒手揮利劍。叱而告曰。汝是羅剎我乃是人。人鬼異路非其匹合。若苦相逼當斷汝命。羅剎女知誘惑之不遂也。凌虛而去至僧伽羅家。詐其父僧伽曰。我是某國王女。僧伽羅娶我為妻生一子矣。繼持寶貨來還鄉國。泛海遭風舟楫漂沒。唯我子母及僧伽羅僅而獲濟。山川道阻凍餧艱辛。一言忤意遂見棄遺。詈言不遜罵為羅剎。歸則家國遼遠。止則孤遺羈旅。進退無依敢陳情事。僧伽曰。誠如所言宜時即入室。居未久僧伽羅至。父謂之曰。何重財寶而輕妻子。僧伽羅曰。此羅剎女也。則以先事具白父母。而親宗戚屬鹹事驅逐。時羅剎女遂以訴王。王欲罪僧伽羅。僧伽羅曰。羅剎之女情多妖惑。王以為不誠也。而情悅其淑美。謂僧伽羅曰。必棄此女今留後宮。僧伽羅曰。恐為災禍。斯既羅剎食唯血肉。王不聽僧伽羅之言。遂納為妻。其後夜分飛還寶渚。召余五百羅剎鬼女共至王宮。以毒咒術殘害宮中。凡諸人畜食肉飲血。
  持其餘屍還歸寶渚。旦日群臣朝集王門閉而不開。候聽久之不聞人語。於是排其戶辟其門。相從趨進遂至宮庭。闃其無人唯有骸骨。群官僚佐相顧失圖。悲號慟哭莫測禍源。僧伽羅具告始末。臣庶信然禍自招矣。於是國輔老臣群官宿將。歷問明德推據崇高。咸仰僧伽羅之福智也。乃相議曰。夫君人者豈茍且哉。先資福智次體明哲。非福智無以亨寶位。非明哲何以理機務。僧伽羅者斯其人矣。夢察禍機感應天馬。忠以諫主智足謀身。歷運在茲惟新成詠。眾庶樂推尊立為王。僧伽羅辭不獲免。允執其中。恭揖群官。遂即王位。於是沿革前弊表式賢良。乃下令曰。吾先商侶在羅剎國。死生莫測善惡不分。今將救難。宜整兵甲。拯危恤患。國之福也。收珍藏寶國之利也。於是治兵浮海而往。時鐵城上凶幢遂動。諸羅剎女睹而惶怖。便縱妖媚出迎誘誑。王素知其詐。令諸兵士。口誦神咒。身奮武威。諸羅剎女蹎墜退敗。或逃隱孤島。或沉溺洪流。於是毀鐵城破鐵牢。救得商人多獲珠寶。招募黎庶遷居寶洲。建都築邑遂有國焉。因以王名而為國號。僧伽羅者。則釋迦如來本生之事也。
  僧伽羅國。先時唯宗淫祀。佛去世後第一百年。無憂王弟摩醯因陀羅。捨離欲愛志求聖果。得六神通具八解脫。足步虛空來游此國。弘宣正法流布遺教。自茲已降風俗淳信。伽藍數百所。僧徒二萬餘人。遵行大乘上座部法。佛教至後二百餘年各擅專門。分成二部。一曰摩訶毗訶羅住部。斥大乘習小教。二曰阿跋邪只厘住部。學兼二乘弘演三藏。僧徒乃戒行貞潔定慧凝明。儀範可師濟濟如也。
  王宮側有佛牙精舍。高數百尺。瑩以珠珍飾之奇寶。精舍上建表柱。置缽曇摩羅加大寶。寶光赫奕聯暉照曜。晝夜遠望爛若明星。王以佛牙日三灌洗香水香末。
  或濯或焚。務極珍奇。式修供養。
  佛牙精舍側有小精舍。亦以眾寶而為瑩飾。中有金佛像。此國先王等身而鑄。肉髻則貴寶飾焉。其後有盜伺欲竊取。而重門周檻衛守清切。盜乃鑿通孔道入精舍而穴之。遂欲取寶像漸高遠。其盜既不果求。退而歎曰。如來在昔修菩薩行。起廣大心發弘誓願。上自身命下至國城。悲愍四生周給一切。今者如何遺像吝寶。靜言於此不明昔行。像乃俯首而授寶焉。是盜得已尋持貨賣。人或見者鹹謂之曰。此寶乃先王金佛像頂髻寶也。爾從何獲來此鬻賣。遂擒以白王。王問所從得。盜曰。佛自與我我非盜也。王以為不誠。命使觀驗像猶俯首。王睹聖靈信心淳固。不罪其人重贖其寶。莊嚴像髻重置頂焉。像因俯首以至於今。
  王宮側建大廚。日營萬八千僧食。食時既至。僧徒持缽受饌。既得食已各還其居。自佛教流被建斯供養。子孫承統繼業至今。十數年來國中政亂。未有定主乃廢斯業。
  國濱海隅地產珍寶。王親祠祭神呈奇貨。都人士子往來求采。稱其福報所獲不同。隨得珠璣賦稅有科。
  國東南隅有駿(勒磴反)迦山。巖谷幽峻神鬼游捨。在昔如來於此說駿迦經(舊曰楞伽經訛也)。
  國南浮海數千里至那羅稽羅洲。洲人卑小。長余三尺。人身鳥喙既無谷稼。
  唯食椰子。
  那羅稽羅洲西浮海數千里。孤島東崖有石佛像。高百餘尺。東面坐。以月愛珠為肉髻。月將回照水即懸流。滂霈崖嶺臨注溪壑。時有商侶遭風飄浪。隨波氾濫遂至孤島。海鹼不可以飲。渴乏者久之。是時月十五日也。像頂流水眾皆獲濟。以為至誠所感靈聖拯之。於即留停遂經數日。每月隱高巖其水不流。時商主曰。未必為濟我曹而流水也。嘗聞月愛珠月光照即水流注耳。將非佛像頂上有此寶耶。遂登崖而視之。乃以月愛殊為像肉髻當見其人說其始末。
  國西浮海數千里至大寶洲。無人居止唯神棲宅。靜夜遙望光燭山水。商人往之者多矣。鹹無所得。自達羅毗荼國北入林野中。歷孤城過小邑。凶人結黨作害羈旅。行二千餘里至荼建那補羅國(南印度境)。
  荼建那補羅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土地膏腴稼穡滋盛。氣序溫暑風俗躁烈。形貌黧黑情性獷暴。好學業尚德藝。伽藍百餘所。僧徒萬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綜習。天祠數百異道雜居。
  王宮城側有大伽藍。僧徒三百餘人。寔唯彥也。其伽藍大精舍。高百餘尺。
  中有一切義成太子寶冠。高減二尺。飾以寶珍盛以寶函。每至齋日出置高座。香花供養時放光明。
  城側大伽藍中有精舍。高五十餘尺。中有刻檀慈氏菩薩像。高十餘尺。或至齋日神光照燭。是聞二百億羅漢之所造也。
  城北不遠有多羅樹林。週三十餘里。其葉長廣其色光潤。諸國書寫莫不採用。林中有窣堵波。是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其側則有聞二百億羅漢遺身舍利窣堵波也。
  城東不遠有窣堵波。基已傾陷。余高三丈。聞諸先志曰。此中有如來舍利。
  或至齋日時燭靈光。在昔如來於此說法。現神通力度諸群生。
  城西南不遠有窣堵波。高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是聞二百億羅漢。於此現大神通化度眾生。傍有伽藍。唯余基趾。是彼羅漢之所建也。從此西北入大林野。猛獸暴害群盜凶殘。行二千四五百里至摩訶刺侘國(南印度境)。
  摩訶刺侘國。週六千餘至。國大都城西臨大河。週三十餘里。土地沃壤稼穡殷盛。氣序溫暑風俗淳質。其形偉大其性傲逸。有恩必報有怨必復。人或陵辱殉命以仇。窘急投分忘身以濟。將復怨也必先告之。各被堅甲然後爭鋒。臨陣逐北不殺已降。兵將失利無所刑罰。賜之女服感激自死。國養勇士有數百人。每將決戰飲酒酣醉。一人摧鋒萬夫挫銳。遇人肆害國刑不加。每出遊行擊鼓前導。復飼暴象凡數百頭。將欲陣戰亦先飲酒。群馳蹈踐前無堅敵。其王恃此人像輕陵鄰國。王剎帝利種也。名補羅稽捨。謀猷弘遠仁慈廣被。臣下事之盡其忠矣。今戒日大王東征西伐遠賓邇肅。唯此國人獨不臣伏。屢率五印度甲兵。及募召諸國烈將。躬往討伐猶未克勝。其兵也如此。其俗也如彼。人知好學邪正兼崇。伽藍百餘所。僧徒五千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綜習。天祠百數。異道甚多。
  大城內外五窣堵波。並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跡之所。無憂王建也。自余石磚諸窣堵波。其數甚多難用備舉。
  城南不遠有故伽藍。中有觀自在菩薩石像。靈鑒潛被願求多果。
  國東境有大山。疊嶺連障重巒絕巘。爰有伽藍基於幽谷。高堂邃宇疏崖枕峰。重閣層台背巖而壑。阿折羅(唐言所行)阿羅漢所建。羅漢西印度人也。其母既終觀生何趣。見於此國受女人身。羅漢遂來至此。將欲導化。隨機攝受。入裡乞食。至母生家。女子持食來施。乳便流汁。親屬既見以為不祥。羅漢說本因緣。女子便證聖果。羅漢。感生育之恩懷業緣之致。將酬厚德建此伽藍。
  伽藍大精舍。高百餘尺。中有石佛像。高七十餘尺。上有石蓋七重。虛懸無綴。蓋間相去各三尺餘。聞諸先志曰。斯乃羅漢願力之所持也。或曰。神通之力。或曰。藥術之功。考厥實錄未詳其致。精舍四周雕鏤石壁。作如來在昔修菩薩行諸因地事。證聖果之禎祥。入寂滅之靈應。鉅細無遺備盡鐫鏤。伽藍門外。
  南北左右。各一石像。聞之土俗曰。此象時大聲吼。地為震動。昔陳那菩薩多止此伽藍。自此西行千餘里。渡耐秣陀阿至跋祿羯呫(昌葉反)婆國(南印度境)。
  跋祿羯呫婆國。週二千四五百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土地鹼鹵草木稀疏。煮海為鹽利海為業。氣序暑熱回風飆起。土俗澆薄人性詭詐。不知學藝邪正兼信。伽藍十餘所。僧徒三百餘人。習學大乘上坐部法。天祠十餘所。異道雜居。從此西北行二千餘里至摩臘婆國(即南羅國南印度境)。
  摩臘婆國。週六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據莫醯河東南。土地膏腴稼穡殷盛。草木榮茂花果繁實。特宜宿麥多食餅□。人性善順大抵聰敏。言辭雅亮學藝優深。五印度境兩國重學。西南摩臘婆國。東北摩揭陀國。貴德尚仁明敏強學。而此國也邪正雜信。伽藍數百所。僧徒二萬餘人。習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數百。異道寔眾。多是塗灰之侶也。國志曰。六十年前王號屍羅阿迭多(唐言戒日)機慧高明才學贍敏。愛育四生敬崇三寶。始自誕靈洎乎沒齒。貌無瞋色手不害生。像馬飲水漉而後飼。恐傷水性也。其仁慈如此。在位五十餘年。野獸狎人。舉國黎庶鹹不殺害。居宮之側建立精舍。窮諸工巧備盡莊嚴。中作七佛世尊之像。每歲恆設無遮大會。招集四方僧徒。修施四事供養。或以三衣道具。或以七寶珍奇。奕世相承美業無替。
  大城西北二十餘里至婆羅門邑。傍有陷坑。秋夏淫滯彌淹旬日。雖納眾流而無積水。其傍又建小窣堵波。聞諸先志曰。昔者大慢婆羅門生身陷入地獄之處。
  昔此邑中有婆羅門。生知博物學冠時彥。內外典籍究極幽微。歷數玄文若視諸掌。風範清高令問遐被。王甚珍敬國人宗重。門人千數味道欽風。每而言曰。吾為世出述聖導凡。先賢後哲無與我比。彼大自在天婆藪天那羅延天佛世尊者。人皆風靡祖述其道。莫不圖形競修只敬。我今德踰於彼名擅於時。不有所異其何以顯。遂用赤栴檀刻作大自在天婆藪天那羅延天佛世尊等像。為座四足。凡有所至負以自隨。其慢傲也如此。時西印度有苾芻跋陀羅縷支(唐言賢愛)妙極因明深窮異論。道風淳粹戒香郁烈。少欲知足無求於物。聞而歎曰。惜哉。時無人矣。
  令彼愚夫敢行兇德。於是荷錫遠遊來至此國。以其宿心具白於王。王見弊服心未之敬。然高其志強為之禮。遂設論座。告婆羅門曰。婆羅門聞而笑曰。彼何人斯敢懷此志。命其徒屬來就論場。數百千眾前後侍聽。賢愛服弊故衣敷草而坐。彼婆羅門踞所持座。非斥正法敷述邪宗。苾芻清辯若流循環往復。婆羅門久而謝屈。王乃謂曰。久濫虛名罔上惑眾。先典有記論負當戮。欲以爐鐵令其坐上。婆羅門窘迫乃歸命求救。賢愛愍之。乃請王曰。大王。仁禮遠洽頌聲載途。當布慈育勿行殘酷。恕其不逮唯所去就。王令乘驢巡告城邑。婆羅門恥其戮辱發憤歐血。苾芻聞已往慰之曰爾學苞內外聲聞遐邇榮辱之事進退當明。夫名者何實乎。
  婆羅門憤恚深詈苾芻。謗毀大乘。輕蔑先聖。言聲未靜。地便拆裂生身墜陷。遺跡斯在。自此西南入海交西北行二千四五百里至阿吒厘國(南印度境)。
  阿吒厘國週六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居人殷盛珍寶盈積。稼穡雖備興販為業。土地沙鹵花果稀少。出胡椒樹。樹葉若蜀椒也。出薰陸香樹。樹葉若棠梨也。氣序熱多風埃。人性澆薄貴財賤德。文字語言儀形法則大同摩臘婆國多不信福。縱有信者宗事天神。祠館十餘所。異道雜居。從摩臘婆國西北行三日至契吒國(南印度境)。
  契吒國。週三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人戶殷盛家室富饒。無大君長役屬摩臘婆國。風土物產遂同其俗。伽藍十餘所。僧徒千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習學。天祠數十。外道眾多。從此北行千餘里至伐臘毗國(即比羅羅國。南印度境)。
  伐臘毗國。週六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土地所產氣序所宜。風俗人性同摩臘婆國。居人殷盛家室富饒。積財百億者。乃有百餘室矣。遠方奇貨多聚其國。伽藍百餘所。僧徒六千餘人。多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數百。異道寔多。
  如來在世屢游此國。故無憂王於佛所止。皆樹旌表建窣堵波。過去三佛坐及經行說法之處遺跡相間。今王剎帝利種也。即昔摩臘婆國屍羅阿迭多王之侄。今羯若鞠闍國屍羅阿迭多王之子。婿號杜魯婆跋吒(唐言常睿)情性躁急智謀淺近。然而淳信三寶。歲設大會七日。以殊珍上味供養僧眾。三衣醫藥之價。七寶奇貴之珍。既以總施倍價酬贖。貴德尚賢遵道重學。遠方高僧特加禮敬。去城不遠有大伽藍。阿折羅阿羅漢之所建立。德慧堅慧菩薩之所游止。於中制論並盛流布。自此西北行七百餘里至阿難陀補羅國(西印度境)。
  阿難陀補羅國。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人戶殷盛家室富饒。無大君長役屬摩臘婆國。土宜氣序。文字法則遂亦同焉。伽藍十餘所。僧徒減千人。習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數十。異道雜居。從伐臘毗國西行五百餘里至蘇刺佗國(西印度境)。
  蘇刺佗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西據莫醯河。居人殷盛家產富饒。役屬伐臘毗國。地土鹼鹵花果希少。寒暑雖均風飄不靜。土俗澆薄。人性輕躁。不好學藝邪正兼信。伽藍五十餘所。僧徒三千餘人。多學大乘上座部法。
  天祠百餘所。異道雜居。國當西海之路。人皆資海之利。興販為業貿遷有無。去城不遠有郁鄯多山。頂有伽藍。房宇廊廡多疏崖嶺。林樹郁茂泉流交境。聖賢之所游止靈仙之所集往。從伐臘毗國北行千八百餘里至瞿折羅國(西印度境)。
  瞿折羅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號毗羅摩羅。週三十餘里。土宜風俗同蘇刺佗國。居人殷盛家產富饒。多事外道少信佛法。伽藍一所。僧百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天祠數十。異道雜居。王剎帝利種也。年在弱冠智勇高遠。深信佛法高尚異能。從此東南行二千八百餘里至鄔闍衍那國(南印度境)。
  鄔闍衍那國。週六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土宜風俗同蘇刺侘國。居人殷盛家室富饒。伽藍數十所多以圯壞。存者三五。僧徒三百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習學。天祠數十。異道雜居。王婆羅門種也。博覽邪書不信正法。去城不遠有窣堵波。無憂王作地獄之處。從此東北行千餘里至擲枳陀國(南印度境)。
  擲枳陀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五六里。土稱沃壤稼穡滋植。宜菽麥多華果。氣序調暢人性善順。多信外道少敬佛法。伽藍數十。少有僧徒。天祠十餘所。外道千餘人。王婆羅門種也。篤信三寶尊重有德。諸方博達之士多集此國。從此北行九百餘里至摩醯濕伐羅補羅國(中印度境)。
  摩醯濕伐羅補羅國。週三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土宜風俗同鄔闍衍那國。宗敬外道不信佛法。天祠數十。多是塗灰之侶。王婆羅門種也。不甚敬信佛法。從此還至瞿折羅國。復北行荒野險磧經千九百餘里。渡信度大河至信度國(西印度境)。
  信度國周七千餘里。國大都城號毗苫婆補羅。週三十餘里。宜谷稼豐宿麥。
  出金銀□石宜牛羊橐駝騾畜之屬。橐駝卑小。唯有一峰。多出赤鹽。色如赤石。
  白鹽黑鹽及白石鹽等。異域遠方以之為藥。人性剛烈而質直。數斗諍多誹讟。學不好博。深信佛法。伽藍數百所。僧徒萬餘人。並學小乘正量部法。大抵懈怠性行弊穢。其有精勤賢善之徒。獨處閒寂遠跡山林。夙夜匪懈多證聖果。天祠三十餘所。異道雜居。王戍陀羅種也。性淳質敬佛法。如來在昔頗游此國。故無憂王於聖跡處建窣堵波數十所。烏波□多大阿羅漢。屢游此國演法開導。所止之處皆旌遺跡。或建僧伽藍。或樹窣堵波。往往間起可略而言。
  信度河側千餘里。陂澤間有數百千戶。於此宅居。其性剛烈唯殺是務。牧牛自活無所繫命。若男若女無遺無賤。剃鬚發服袈裟。像類苾芻而行俗事。專執小見非斥大乘。聞諸先志曰。昔此地民庶安忍但事凶殘。時有羅漢愍其顛墜。為化彼故乘虛而來。現大神通示希有事。令眾信受漸導言教。諸人敬悅願奉指誨。羅漢知眾心順為授三歸。息其凶暴悉斷生殺。剃髮染衣恭行法教。年代浸遠世易時移。守善既虧餘風不殄。雖服法衣嘗無戒善。子孫奕世習以成俗。從此東行九百餘里。渡信度河東岸至茂羅三部盧國(西印度境)。
  茂羅三部盧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居人殷盛家室富饒。役屬磔迦國。土田良沃氣序調順。風俗質直好學尚德。多事天神少信佛法。伽藍十餘所。多已圯壞。少有僧徒。學無專習。天祠人所。異道雜居。有日天祠莊嚴甚麗。其日天像鑄以黃金飾以奇寶。靈鑒幽通神或潛被。女樂遞奏明炬繼日。香花供養初無廢絕正印度國諸王豪族。莫不於此捨施珍寶建立福捨。以飲食醫藥給濟貧病。諸國之人來此求願常有千數。天詞四周池沼花林甚可游賞。從此東北行七百餘里至缽伐多國(北印度境)。
  缽伐多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居人殷盛役屬磔迦國。多早稻宜宿麥。氣序調適風俗質直。人性躁急言含鄙辭。學藝深博邪正雜信。伽藍十餘所。僧徒千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習學。四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天祠二十。異道雜居。城側有大伽藍。僧徒百餘人。並學大乘教即是昔慎那弗呾羅(唐言最勝子)論師。於此制瑜伽師地釋論。亦是賢愛論師德光論師本出家處。此大伽藍為天火所燒摧殘荒圯。從信度國西南。行千五六百里至阿點婆翅羅國(西印度境)。
  阿點婆翅羅國。週五千餘里。國大都城號朅□濕伐羅。週三十餘里。僻在西境。臨信度河鄰大海濱。屋宇莊嚴多有珍寶。近無君長統屬信度國。地下濕土斥鹵。穢草荒茂疇壟少墾。谷稼雖備宿麥特豐。氣序微寒風飆勁烈。宜牛羊橐駝騾畜之類人性暴急不好習學。語言微異中印度。其俗淳質敬崇三寶。伽藍八十餘所。僧徒五千餘人。多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十所。多是塗灰外道之所居止。城中有大自在天祠祠宇雕飾天像靈鑒。塗灰外道游捨其中。在昔如來頗游此國。說法度人。導凡利俗。故無憂王於聖跡處建六窣堵波焉。從此西行減二千里至狼揭羅國(西印度境)。
  狼揭羅國。東西南北各數千里。國大都城週三十餘里。號窣菟黎濕伐羅。土地沃潤稼穡滋盛。氣序風俗同阿點婆翅羅國。居人殷盛多諸珍寶。臨大海濱。入西女國之路也。無大君長。據川自立不相承命。役屬波刺斯國。文字大同印度。
  語言少異邪正兼信。伽藍百餘所僧徒六千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習學。天祠數百所。塗灰外道其徒極眾。城中有大自在天祠莊嚴壯麗。塗灰外道之所宗事。自此西北至波刺斯國(雖非印度之國路次付見舊曰波斯略也)。
  波刺斯國。周數萬里。國大都城號蘇刺薩儻那。週四十餘里。川土既多氣序亦異。大抵溫也引水為田。人戶富饒出金□石頗胝水精奇珍異寶。工織大錦細褐氍□之類。多善馬橐駝。貨用大銀錢。人性躁暴俗無禮義。文字語言異於諸國。
  無學藝多工技。凡諸造作鄰境所重。婚姻雜亂死多棄屍。其形偉大齊發露頭。衣皮褐服錦□。戶課賦稅人四銀錢。天祠甚多。提那跋外道之徒為所宗也。伽藍二三。僧徒數百。並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法。釋迦佛缽在此王宮。國東境有鶴秣城。內城不廣。外郭週六十餘里。居人眾家產富。西北接拂懍國。境壤風俗同波刺斯。形貌語言稍有乖異。多珍寶亦富饒也。拂懍國西南海島有西女國。皆是女人略無男子。多諸珍貨附拂懍國。故拂懍王歲遣丈夫配焉。其俗產男皆不舉也。
  自阿點婆翅羅國。北行七百餘里至臂多縶羅國(西印度境)。
  臂多縶羅國。週三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居人殷盛。無大君長。役屬信度國。土地沙鹵寒風淒勁。多宿麥少花果。而風俗獷暴語異中印度。不好藝學然知淳信。伽藍五十餘所。僧徒三千餘人。並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二十餘所。並塗灰外道也。城北十五六里。大林中有窣堵波。高數百尺。無憂王所建也。中有舍利時放光明。是如來昔作仙人。為國王所害之處。此東不遠有故伽藍。是昔大迦多延那大阿羅漢之所建立。其傍則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跡之處。
  建窣堵波以為旌表。從此東北行三百餘里至阿軬荼國(西印度境)。
  阿軬荼國。週二千四五百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無大君長役屬信度國。
  土宜稼穡宿麥特豐。花果少草木疏。氣序風寒人性獷烈。言辭樸質不尚學業。然於三寶守心淳信。伽藍二十餘所。僧徒二千餘人。多學小乘正量部法。天祠五所。並塗灰外道也。城東北不遠。大竹林中伽藍余趾。是如來昔於此處聽諸苾芻著亟縛屣。(唐言靴)傍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也。基雖傾陷尚高百餘尺。其傍精舍有青石立佛像。每至齋日或放神光。次南八百餘步。林中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昔日止此。夜寒乃以三衣重覆。至明旦開諸苾芻著復納衣。此林之中有佛經行之處。又有諸窣堵波鱗次相望。並過去四佛坐處也。其窣堵波中有如來發爪。每至齋日多放光明。從此東北行九百餘里至伐刺拏國(西印度境)。
  伐刺拏國。週四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居人殷盛役屬迦畢試國。地多山林稼穡時播。氣序微寒風俗獷烈。性急暴志鄙弊。語言少同中印度。邪正兼崇不好學藝。伽藍數十。荒圯已多。僧徒三百餘人。並學大乘法教。天祠五所。
  多塗灰外道也。城南不遠有故伽藍。如來在昔於此說法。示教利喜開悟含生。其側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跡之處。聞諸土俗曰。從此國西接稽^8□那國。居大山間川別立主。無大君長。多羊馬。有善馬者其形姝大。諸國希種鄰境所寶。復此西北。踰大山涉廣川。歷小城邑行二千餘里。出印度境至漕矩吒國(亦謂漕利國)。
  大唐西域記卷第十一
  「僧伽羅國。古之師子國。又曰無憂國。即南印度。其地多奇寶。又名曰寶渚。昔釋迦牟尼佛化身名僧伽羅。諸德兼備。國人推尊為王。故國亦以僧伽羅為號也。以大神通力破大鐵城。滅羅剎女拯恤危難。於是建都築邑化導是方。宣流正教示寂留牙。在於茲土金剛堅固歷劫不壞。寶光遙燭如星粲空。如月炫宵如太陽麗畫。凡有禱禳應答如響。國有凶荒災異。精意懇祈靈祥隨至。今之錫蘭山即古之僧伽羅國也。王宮側有佛牙精舍。飾以眾寶暉光赫奕。累世相承敬禮不衰。
  今國王阿烈苦柰兒鎖裡人也。崇祀外道不敬佛法。暴虐凶悖。靡恤國人。褻慢佛牙。
  大明永樂三年。
  皇帝遣中使太監鄭和。奉香華往詣彼國供養。鄭和勸國王阿烈苦柰兒。敬崇佛教遠離外道。王怒即欲加害。鄭和知其謀遂去。後復遣鄭和往賜諸番。拜賜錫蘭山國王王益慢不恭。欲圖害使者。用兵五萬人刊木塞道。分兵以劫海舟。會其下預洩其機。鄭和等覺亟回舟。路已阨絕潛遣人出。舟師拒之。和以兵三千。夜由間道攻入王城守之。其劫海舟番兵乃與其國內番兵。四面來攻。合圍數重。攻戰六日。和等執其王凌晨開門伐木取道。且戰且行。凡二十餘里抵暮始達舟。當就禮請佛牙至舟。靈異非常光彩照曜。如前所云。訇霆震驚遠見隱避。歷涉巨海凡數十萬里。風濤不驚如履平地。獰龍惡魚紛出乎前。恬不為害。舟中之人皆安穩快樂。永樂九年七月初九日至京師。
  皇帝命於皇城內。莊嚴栴檀金剛寶座貯之。式修供養。利益有情祈福民庶。
  作無量功德。」

【卷第十二】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
  漕矩吒國 弗栗恃薩儻那國
  安呾羅縛國 闊悉多國
  活國 瞢揵國
  阿利尼國 曷邏胡國
  訖栗瑟摩國 缽利曷國
  呬摩呾羅國 缽鐸創那國
  淫薄健國 屈(居勿反)浪拏國
  達摩悉鐵帝國 屍棄尼國
  商彌國 朅盤陀國
  烏鎩國 佉沙國
  斫句迦國 瞿薩旦那國
  漕矩吒國。周七千餘里。國大都城號鶴悉那。週三十餘里。或都鶴薩羅城城週三十餘里。並堅峻險固也。山川隱軫疇壟爽塏。谷稼時播宿麥滋豐。草木扶疏花果茂盛。宜鬱金香出興瞿草。草生羅摩印度川。鶴薩羅城中踴泉流派。國人利之以溉田也。氣序寒烈霜雪繁多。人性輕躁情多詭詐。好學藝多技術。聽而不明旦誦數萬言。文字言辭異於諸國。多飾虛談少成事實。雖祀百神敬崇三寶。伽藍數百所。僧徒萬餘人。並皆習學大乘法教。今王淳信累葉承統。務興勝福敏而好學。無憂王所建窣堵波十餘所。天祠數十。異道雜居。但多外道。其徒極盛宗事^2□(錫茍反下同)那天。其天神昔自迦畢試國阿路猱山。徙居此國南界^2□那呬羅山中。作威作福為暴為惡。信求者遂願。輕蔑者招殃。故遠近宗仰上下只懼。鄰國異俗君臣僚庶。每歲嘉辰不期而會。或繼金銀奇寶。或以牛馬馴畜。競興貢奉俱伸誠素。所以金銀布地羊馬滿谷。無敢覬覦唯修施奉。宗事外道克心苦行。天神授共咒術。外道遵行多效治療疾病頗蒙痊癒。從此北行五百餘里至弗栗恃薩儻那國。
  弗栗恃薩儻那國。東西二千餘里。南北千餘里。國大都城號護苾那。週二十餘里。土宜風俗同漕矩吒國。語言有異。氣序寒勁人性獷烈。王突厥種也。深信三寶尚學遵德。從此國東北踰山涉川。越迦畢試國邊城小邑凡數十所。至大雪山婆羅犀那大嶺。嶺極崇峻危磴^2□傾。蹊徑盤迂巖岫回互。或入深谷。或上高崖。盛夏合凍鑾冰而度。行經三日方至嶺上。寒風淒烈積雪彌谷。行旅經涉莫能佇足。飛隼翱翔不能越度。足趾步履然後翻飛。下望諸山若觀培塿。贍部洲中斯嶺特高。其巔無樹唯多石峰。攢立叢倚森然若林。又三日行方孟鋁脛漣瞠□薷?
  國。
  安呾羅縛國。睹貨邏國故地。週三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無大君長役屬突厥。山阜連屬川田隘狹。氣序寒烈風雪淒勁。豐稼穡宜花果。人性獷暴俗無綱紀。不知罪福不尚習學。唯修神祠少信佛法。伽藍三所。僧徒數十。然皆遵習大眾部法。有一窣堵波無憂王建也。從此西北入谷踰嶺度諸小城。行四百餘里至闊悉多國。
  闊悉多國。睹貨邏國故地也。周減千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無大君長役屬突厥。山多川狹風而且寒。谷稼豐花果盛。人性獷暴俗無法度。伽藍三所。僧徒鮮少。從此西北。踰山越谷度諸城邑。行三百餘里至活國。
  活國。睹貨邏國故地也。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無別君長役屬突厥。上地平坦谷稼時播。草木榮茂花果具繁。氣序和暢風俗淳質。人性躁烈衣服氈褐。多信三寶少事諸神。伽藍十餘所。僧徒數百人。大小二乘兼功綜習。其王突厥也。管鐵門已南諸小國。遷徙鳥居不常其邑。從此東入蔥嶺。蔥嶺者據贍部洲中。南接大雪山。北至熱海千泉。西至活國。東至烏鎩國。東西南北各數千里。崖嶺數百重。幽谷險峻恆積冰雪。寒風勁烈多出蔥。故謂蔥嶺。又以山崖蔥翠。遂以名焉。東行百餘里至瞢健國。
  瞢健國。睹貨邏國故地也。週四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五六里。土宜風俗大同活國。無大君長役屬突厥。北至阿利尼國。
  阿利尼國。睹貨邏國故地也。帶縛芻河兩岸。週三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土宜風俗大同活國。東至曷邏胡國。
  曷邏胡國。睹貨邏國故地也。北臨縛芻河。週二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土宜風俗大同活國。從瞢健國東踰峻嶺。越洞谷歷數川城。行三百餘里至訖栗瑟摩國。
  訖栗瑟摩國。睹貨邏國故地也。東西十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五六里。土宜風俗大同瞢健國。但其人性暴愚惡有異。北至缽利曷國。
  缽利曷國。睹貨邏國故地也。東西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週二十餘里。土宜風俗大同訖栗瑟摩國從訖栗瑟摩國東踰山越川。行三百餘里至呬摩呾羅國。
  呬摩呾羅國睹貨邏國故地也。週三千餘里。山川邐迤土地沃壤。宜谷稼多宿麥。百卉滋茂眾果具繁。氣序寒烈。人性暴急。不識罪福。形貌鄙陋舉措威儀。
  衣氈皮褐頗同突厥。其婦人首冠木角。高三尺餘。前有兩岐表夫父母。上岐表父下岐表母。隨先喪亡除去一岐。舅姑俱沒角冠全棄。其先強國王釋種也。蔥嶺之西多見臣伏。境鄰突厥。遂染其俗。又為侵掠。自守其境。故此國人流離異域。
  數十堅城各別立主。穹廬毳帳遷徙往來。西接訖栗瑟摩國東谷行二百餘里至缽鐸創那國。
  缽鐸創那國。睹貨邏國故地也。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據山崖上。週六七里。山川邐迤沙石瀰漫。土宜菽麥。多蒱陶胡桃梨柰等果。氣序寒烈人性剛猛。
  俗無禮法不知學藝。其貌鄙陋多衣氈褐。伽藍三四所。僧徒寡少。王性淳質深信三寶。從此東南山谷中。行二百餘里至淫薄健國。
  淫薄健國。睹貨邏國故地也。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山嶺連屬川田隘狹。土地所產氣序所宜。人性之差同缽鐸創那。但言語少異。王性苛暴不明善惡。從此東南踰嶺越谷峽路危險。行三百餘里至屈(居勿反)浪拏國。
  屈浪拏國。睹貨邏國故地也。週二千餘里。土地山川氣序時候。同淫薄健國。俗無法度人性鄙暴。多不營福少信佛法。其貌醜弊多服氈褐。有山巖中多出金精。琢析其石然後得之。伽藍既少僧徒亦寡。其王淳質敬崇三寶。從此東北登山入谷途路艱險。行五百餘里至達摩悉鐵帝國(亦名鎮侃又謂護蜜)。
  達摩悉鐵帝國。在兩山間。睹貨邏國故地也。東西千五六百餘里。南北廣四五里。狹則不踰一里。臨縛芻河。盤紆曲折堆阜高下。沙石流漫寒風淒烈。唯植麥豆少樹林乏花果。多出善馬。馬形雖小而耐馳涉。俗無禮義。人性獷暴。形貌鄙陋。衣服氈褐。眼多碧綠異於諸國。伽藍十餘所。僧徒寡少。
  昏馱多城國之都也。中有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立。疏崖奠谷式建堂宇。此國之先未被佛教但事邪神。數百年前肇弘法化。初此國王愛子嬰疾。徒究醫術有加無瘳。王乃躬往天祠禮請求救。時彼祠主為神下語。必當痊復良無他慮。王聞喜慰回駕而歸。路逢沙門容止可觀。駭其形服問所從至。此沙門者。已證聖果。
  欲弘佛法故此儀形。而報王曰。我如來弟子。所謂苾芻也。王既憂心。即先問曰。我子嬰疾生死未分。沙門曰。王先靈可起愛子難濟。王曰。天神謂其不死。
  沙門言。其當終。詭俗之人言何可信。遲至宮中愛子已死。匿不發喪更問神主。
  猶曰不死疹疾當瘳。王便發怒縛神主而數曰。汝曹群居長惡妄行威福。我子已死尚雲當瘳。此而謬惑孰不可忍宜戮神主殄滅靈廟。於是殺神主除神像。投縛芻河回駕而還。又遇沙門見而敬悅。稽首謝曰。曩無明導佇足邪途。澆弊雖久沿革在茲。願能垂顧降臨居室。沙門受請隨至中宮。葬子既已謂沙門曰。人世糾紛生死流轉。我子嬰疾問其去留。神而妄言當必痊差。先承指告果無虛說。斯則其法可奉。唯垂哀愍導此迷徒。遂請沙門揆度伽藍。依其規矩而便建立。自爾之後佛教方隆。故伽藍中精舍為羅漢建也。
  伽藍大精舍中有石佛像。像上懸金銅圓蓋眾寶莊嚴。人有旋繞蓋亦隨轉。人止蓋止莫測靈鑒。聞諸耆舊曰。或雲聖人願力所持。或謂機關秘術所致。觀其堂宇石壁堅峻。考厥眾議莫知實錄。踰此國大山北至屍棄尼國。
  屍棄尼國。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週五六里。山川連屬沙石遍野。多宿麥少谷稼。林樹稀疏花果寡少。氣序寒烈風俗獷勇。忍於殺戮務於盜竊。不知禮義不識善惡。迷未來禍福懼現世災殃。形貌鄙陋皮褐為服。文字同睹貨羅國。語言有異。越達摩悉鐵帝國大山之南至商彌國。
  商彌國。週二千五六百里。山川相間堆阜高下。谷稼備植菽麥彌豐。多蒱陶出雌黃。鑿崖析石然後得之。山神暴惡屢為災害。祀祭後入平吉往來。若不祈禱風雹奮發。氣序寒風俗急。人性淳質俗無禮義。智謀寡狹伎能淺薄。文字同睹貨邏國。語言別異。多衣氈褐。其王釋種也。崇重佛法。國人從化莫不淳信。伽藍二所。僧徒寡少。
  國境東北踰山越谷經危履險。行七百餘里至波謎羅川。東西千餘里。南北百餘里。狹隘之處不踰十里。據兩雪山間故寒風淒勁。春夏飛雪晝夜飄風。地鹼鹵多磔石。播植不滋草木稀少。遂致空荒絕無人止。
  波謎羅川中有大龍池。東西三百餘里南北五十餘里。據大蔥嶺內。當贍部洲中。其地最高也。水乃澄清皎鏡莫測其深。色帶青黑味甚甘美。潛居則鮫螭魚龍黿鼉龜鱉。浮游乃鴛鴦鴻雁灰鴐鵝鵝鳵。諸鳥太卵遺□荒野。或草澤間。或沙渚上。池西派一大流。西至達摩悉鐵帝國東界。與縛芻河合而西流。故此已右水皆西流。池東派一大流。東北至佉沙國西界。與徙多河合而東流。故此已左水皆東流。波謎羅川南越山有缽露羅國。多金銀金色如火。自此川中東南登山屨險路無人裡唯多冰雪。行五百餘里至朅盤陀國。
  朅盤陀國。週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基大石嶺背徙多河。週二十餘里。山嶺連屬川原隘狹。谷稼儉少菽麥豐多。林樹稀花果少。原隰丘墟城邑空曠。俗無禮義人寡學藝。性既獷暴力亦驍勇。容貌醜弊衣服氈褐。文字語言大同佉沙國。然知淳信敬崇佛法。伽藍十餘所。僧徒五百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今王淳質敬重三寶。儀容閑雅篤志好學。建國已來多歷年所。其自稱雲。是至那提婆瞿呾羅(唐言漢日天種)此國之先。蔥嶺中荒川也。昔波利刺斯國王娶婦漢土。迎歸至此。時屬兵亂東西路絕。遂以王女置於孤峰。極危峻梯崖而上下。設周衛警晝巡夜。時經三月寇賊方靜。欲趣歸路女已有娠。使臣惶懼謂徒屬曰。王命迎婦屬斯寇亂。野次荒川朝不謀夕。吾王德感妖氛已靜。今將歸國王婦有娠。顧此為憂不知死地。宜推首惡或以後誅。訊問諠嘩莫究其實。時彼侍兒謂使臣曰。勿相尤也。乃神會耳。每日正中有一丈夫。從日輪中乘馬會此。使臣曰。若然者何以雪罪。歸必見誅留亦來討。進退若是何所宜行。僉曰。斯事不細誰就深誅。待罪境外且推旦夕。於是即石峰上築宮起館。週三百餘步。環宮築城立女為主。建官垂憲至期產男。容貌妍麗。母攝政事。子稱尊號。飛行虛空控馭風雲。威德遐被聲教遠洽。鄰域異國莫不稱臣。其王壽終葬在此城東南百餘里大山岩石室中。其屍干臘今猶不壤。狀羸瘠人儼然如睡。時易衣服恆置香花。子孫奕世以迄於今。以其先祖之出。母則漢土之人。父乃日天之種。故其自稱漢日天種。然其王族貌同中國。首飾方冠身衣胡服。後嗣陵夷見迫強國。
  無憂王命世即其宮中建窣堵波。其王於後遷居宮東北隅。以其故宮為尊者童受論師建僧伽藍。台閣高廣佛像威嚴。尊者呾叉始羅國人也。幼而穎悟早離俗塵。游心典籍棲神玄旨。日誦三萬二千言。兼書三萬二千字。故能學冠時彥名高當世。立正法摧邪見。高論清舉無難不酬。五印度國鹹見推高。其所制論凡數十部。並盛宣行莫不玩習。即經部本師也。當此之時。東有馬鳴。南有提婆。西有龍猛。北有童受。號為四日照世。故此國王聞尊者盛德。興兵動眾伐呾叉始羅國。脅而得之。建此伽藍。式昭瞻仰。
  城東南行三百餘里至大石崖。有二石室。各一羅漢於中入滅盡定。端然而坐難以動搖。形若羸人膚骸不朽。已經七百餘歲。其鬚髮恆長。故眾僧年別為剃髮易衣。
  大崖東北踰嶺履險。行二百餘里至奔(通論反)穰捨羅(唐言福捨)蔥嶺東岡四山之中地方百餘頃。正中墊下。冬夏積雪風寒飄勁。疇壟舄鹵稼穡不滋。既無林樹唯有細草。時雖暑熱而多風雪。人徒才入雲霧已興。商侶往來苦斯艱險。
  聞諸耆舊曰。昔有賣客。其徒萬餘。橐駝數千繼貨逐利。遭風遇雪人畜俱喪。時朅盤陀國有大羅漢。遙觀見之愍其危厄。欲運神通拯斯淪溺。適來至此商人已喪。於是收諸珍寶集其所有。構立館舍儲積資財。買地鄰國鬻戶邊城以賑往來。
  故今行人商侶鹹蒙周給。從此東下蔥嶺東岡。登危嶺越洞谷。溪徑險阻風雪相繼。行八百餘里出蔥嶺至烏鎩國。
  烏鎩國。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南臨徙多河。地土沃壤稼穡殷盛。
  林樹郁茂花果具繁。多出雜玉。則有白玉黳玉青玉。氣序和風雨順。俗寡禮義人性剛獷。多詭詐少廉恥。文字語言少同佉沙國。容貌醜弊衣服皮褐。然能崇信敬奉佛法。伽藍十餘所。僧徒減千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自數百年王族絕嗣。無別君長役屬朅盤陀國。
  城西二百餘里至大山。山氣巃嵷觸石興雲。崖隒崢嶸將崩未墜。其巔窣堵波郁然奇制也。聞諸土俗曰。數百年前山崖崩圯。中有苾芻瞑目而坐。軀量偉大形容枯槁。鬚髮下垂被肩蒙面。有田獵者見已白王。王躬觀禮。都人士子不召而至。焚香散花競修供養。王曰斯何人哉。若此偉也。有苾芻對曰。此鬚髮垂長而服袈裟。乃入滅心定阿羅漢也。夫入滅心定者先有期限。或言聞揵稚聲。或言待日光照。有茲警察便從定起。若無警察寂然不動。定力持身遂無壞滅。段食之體出定便謝。宜以蘇油灌注令得滋潤。然後鼓擊警悟定心。王曰。俞乎。乃擊揵稚其聲才振而此羅漢豁然高視。久之乃曰。爾輩何人形容卑劣。被服袈裟對曰。我苾芻也。曰然我師迦葉波如來。今何所在。對曰。入大涅槃。其來已久。聞而閉目悵若有懷。尋重問曰。釋迦如來出興世耶。對曰。誕靈導世已從寂滅。聞復俯首。久之乃起升虛空現神變。化火焚身遺骸墜地。王收其骨起窣堵波。從此北行山磧曠野五百餘里至佉沙國(舊謂疏勒者乃稱其城號也。正音宜雲室利訖栗多底。疏勒之言猶為訛也)。
  佉沙國。週五千餘里。多沙磧少壤土。稼穡殷盛花果繁茂。出細氈褐工織細氈氍□。氣候和暢風雨順序。人性獷暴俗多詭詐。禮義輕薄學藝膚淺。其俗生子押頭匾□。容貌粗鄙文身綠睛。而其文字取則印度。雖有刪訛頗存體勢。語言辭調異於諸國。淳信佛法勤營福利。伽藍數百所。僧徒萬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不究其理多諷其文。故誦通三藏及毗婆沙者多矣。從此東南行五百餘里。
  濟徙多河踰大沙嶺至斫句迦國(舊曰沮渠)。
  斫句迦國。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堅峻險固編戶殷盛。山阜連屬礫石瀰漫。臨帶兩河頗以耕植蒲陶梨柰。其果寔繁。時風寒人躁暴。俗唯詭詐公行劫盜。文字同瞿薩旦那國。言語有異。禮義輕薄。學藝淺近。淳信三寶。好樂福利。伽藍數十。毀壞已多。僧徒百餘人。習學大乘教。
  國南境有大山。崖嶺嵯峨峰巒重疊。草木凌寒春秋一貫。溪澗浚瀨飛流四注。崖龕石室棋布巖林。印度果人多運神通。輕舉遠遊棲止於此。諸阿羅漢寂滅者眾。以故多有窣堵波也。今猶現有三阿羅漢。居巖穴中入滅心定。形若羸人鬚髮恆長。故諸沙門時往為剃。而此國中大乘經典部數尤多。佛法至處莫斯為盛也。十萬傾為部者。凡有十數。自茲已降其流寔廣。從此而東踰嶺越谷。行八百餘里至瞿薩旦那國(唐言地乳即其俗之雅言也。俗語謂之渙那國。匈奴謂之於遁。諸胡謂之溪旦。印度謂之屈丹。舊曰于闐訛也)。
  瞿薩旦那國。週四千餘里。沙磧太半壤土隘狹。宜谷稼多眾果。出氍□細氈。工紡績絁紬。又產白玉黳玉。氣序和暢飄風飛埃。俗知禮義人性溫恭。好學典藝博達技能。眾庶富樂編戶安業。國尚樂音人好歌舞。少服毛褐氈裘。多衣絁紬白氈。儀形有禮風則有紀。文字憲章聿尊印度。微改體勢。粗有沿革。語異諸國。崇尚佛法。伽藍百有餘所。僧徒五千餘人。並多習學大乘法教。王甚驍武敬重佛法。自雲。毗沙門天之祚胤也。
  昔者此國虛曠無人毗沙門天於此棲止。無憂王太子在呾叉始羅國。被抉目已無憂王怒譴輔佐遷其豪族。出雪山北居荒谷間。遷人逐物至此西界。推舉酋豪尊立為王。當是時也東土帝子蒙譴流徙居此東界。群下勸進又自稱王。歲月已積風教不通。各因田獵遇會荒澤。更問宗緒因而爭長。忿形辭語便欲交兵。或有諫曰。今何遽乎因臘決戰未盡兵鋒。宜歸治兵期而後集。於是回駕而返。各歸其國校習戎馬。督勵士卒。至期兵會。旗鼓相望旦日捨戰西主不利。因而逐北遂斬其首。東主乘勝撫集亡國。遷都中地方建城郭。憂其無土恐難成功。宣告遠近誰識地理。時有塗灰外道。負大瓠盛滿水。而自進曰。我知地理。遂以其水屈曲遺流。週而復始。因即疾驅忽而不見。依彼水跡峙其基堵。遂得興功即斯國治。今王所都於此城也。城非崇峻攻擊難克。自古已來未能有勝。其王遷都作邑建國安人。功績已成齒耋雲暮。未有胤嗣恐絕宗緒。乃往毗沙門天神所祈禱請嗣。神像額上剖出嬰孩。捧以回駕國人稱慶。既不飲乳恐其不壽。尋詣神祠重請育養。神前之地忽然隆起。其狀如乳。神童飲吮。遂至成立。智勇光前風教遐被。遂營神祠宗先祖也。自茲已降奕世相承。傳國君臨不失其緒。故今神廟多諸珍寶。拜祠享祭無替於時。地乳所育因為國號。
  王城南十餘里有大伽藍。此國先王為毗盧折那(唐言遍照)阿羅漢建也。昔者此國佛法未被。而阿羅漢自迦濕彌羅國。至此林中宴坐習定。時有見者駭其容服。具以其狀上白於王。王遂躬往觀其容止。曰爾何人乎。獨在幽林。羅漢曰。
  我如來弟子閒居習定。王宜樹福弘贊佛教。建伽藍召僧眾。王曰。如來者。有何德。有何神。而汝鳥棲勤苦奉教。曰如來慈愍四生誘導三界。或顯或隱示生示滅。遵其法者出離生死。迷其教者羈纏愛網。王曰。誠如所說事高言議。既雲大聖。為我現形。既得瞻仰。當為建立罄心歸信弘揚教法。羅漢曰。王建伽藍功成感應。王茍從其請建僧伽藍。遠近咸集法會稱慶。而未有揵稚扣擊召集。王謂羅漢曰。伽藍已成佛在何所。羅漢曰。當至誠。聖鑒不遠。王遂禮請。忽見空中佛像下降授王揵稚。因即誠信弘揚佛教。
  王城西南二十餘里有瞿室餕伽山(唐言牛角)山峰兩起巖隒四絕。於崖谷間建一伽藍。其中佛像時燭光明。昔如來曾至此處。為諸天人略說法要。懸記此地當建國土。敬崇遺法遵習大乘。
  牛角山巖有大石室。中有阿羅漢入滅心定待慈氏佛。數百年間供養無替。近者崖崩掩塞門徑。國王興兵欲除崩石。即黑蜂群飛毒螫人眾。以故至今石門不開。
  王城西南十餘里有地迦婆縛那伽藍。中有夾紵立佛像。本從屈支國而來至止。昔此國中有臣。被譴寓居屈支。恆禮此像。後蒙還國。傾心遙敬。夜分之後像忽自至。其人舍宅建此伽藍。
  王城西行三百餘里至勃伽夷城。中有佛坐像。高七尺餘。相好允備威肅嶷然。首戴寶冠光明時照。聞諸土俗曰。本在迦濕彌羅國。請移至此。昔有羅漢。
  其沙彌弟子臨命終時求酢米餅。羅漢以天眼觀見。瞿薩旦那國有此味焉。運神通力至此求獲。沙彌啖已願生其國。果遂宿心得為王子。既嗣位已威攝遐邇。遂踰雪山伐迦濕彌羅國。迦濕彌羅國王整集戎馬欲御邊寇。時阿羅漢諫王。勿斗兵也。我能退之。尋為瞿薩旦那王說諸法要。王初未信尚欲興兵。羅漢遂取此王先身沙彌時衣而以示之。王既見衣得宿命智。與迦濕彌羅王謝咎。交歡釋兵而返。
  奉迎沙彌時所供養佛像。隨軍禮請。像至此地不可轉移。環建伽藍或招僧侶。捨寶冠置像頂。今所冠者。即先王所施也。
  王城西百五六十里。大沙磧正路中有堆阜。並鼠壤墳也。聞之土俗曰。此沙磧中鼠大如蝟。其毛則金銀異色。為其群之酋長。每出穴游止則群鼠為從。昔者匈奴率數十萬眾寇掠邊城。至鼠墳側屯軍。時瞿薩旦那王率數萬兵。恐力不敵素知磧中鼠奇而未神也。洎乎寇至無所求救。君臣震恐莫知圖計。茍復設祭焚香請鼠。冀其有靈少加軍力。其夜瞿薩旦那王夢見大鼠。曰敬欲相助願早治兵。旦日合戰必當克勝。瞿薩旦那王知有靈佑。遂整戎馬。申令將士。未明而行。長驅掩襲。匈奴之聞也。莫不懼焉。方欲駕乘被鎧。而諸馬鞍人服弓弦甲縺。凡厥帶系鼠皆嚙斷。兵寇既臨面縛受戮。於是殺其將虜其兵。匈奴震攝以為神靈所佑也。
  瞿薩旦那王。感鼠厚恩建祠設祭。奕世遵敬特深珍異。故上自君王下至黎庶。鹹修祀祭以求福佑。行次其穴下乘而趨拜以致敬。祭以祈福或衣服弓矢。或香花餚膳。亦既輸誠多蒙福利。若無享祭則逢災變。
  王城西五六里有娑摩若僧伽藍。中有窣堵波。高百餘尺。甚多靈瑞時燭神光。昔有羅漢自遠方來止此林中。以神通力放大光明。時王夜在重閣遙見林中光明照曜。於是歷問。僉曰。有一沙門自遠而至。宴坐林中示現神通。王遂命駕躬往觀察。既睹明賢乃心只敬。欽風不已請至中宮。沙門曰。物有所宜志其所在。
  幽林藪澤情之所賞。高堂邃宇非我攸聞。王益敬仰深加宗重。為建伽藍起窣堵波。沙門受請遂止其中。頃之王感獲舍利數百粒。甚慶悅。竊自念曰。舍利來應何其晚歟。早得置之窣堵波下。豈非勝跡。尋詣伽藍具白沙門。羅漢曰。王無憂也。今為置之宜以金銀銅鐵大石函等。以次周盛。王命匠人不日功畢。載諸寶輿送至伽藍。是時也王宮導從庶僚凡百觀送舍利者動以萬計。羅漢乃以右手舉窣堵波置諸掌中。謂王曰。可以藏下也。遂坎地安函其功斯畢。於是下窣堵波無所傾損。觀睹之徒歎未曾有。信佛之心彌篤。敬法之志斯堅。王謂群官曰。我嘗聞佛力難思神通難究。或分身百億。或應跡人天。舉世界於掌內眾生無動靜之想。演法性於常音。眾生有隨類之悟。斯則神力不共智慧絕言。其靈已隱其教猶傳。□和飲澤味道欽風。尚獲斯靈深賴其福。勉哉凡百宜深崇敬。佛法幽深於是明矣。
  王城東南五六里有麻射僧伽藍。此國先王妃所立也。昔者此國未知桑蠶。聞東國有也命使以求。時東國君秘而不賜。嚴敕關防無令桑蠶種出也。瞿薩旦那王。乃卑辭下禮求婚東國。國君有懷遠之志。遂允其請。瞿薩旦那王命使迎婦。
  而誡曰。爾致辭東國君女。我國素無絲綿桑蠶之種。可以持來自為裳服。女聞其言。密求其種。以桑蠶之子置帽絮中。既至關防。主者遍索。唯王女帽不敢以驗。遂入瞿薩旦那國。止麻射伽藍故地。方備儀禮奉迎入宮。以桑蠶種留於此地。陽春告始乃植其桑。蠶月既臨復事采養。初至也尚以雜葉飼之。自時厥後桑樹連陰。王妃乃刻石為制。不令傷殺。蠶蛾飛盡乃得治繭。敢有犯違明神不佑。
  遂為先蠶建此伽藍。數株枯桑。雲是本種之樹也。故今此國有蠶不殺。竊有取絲者。來年輒不宜蠶。
  城東南百餘里有大河西北流。國人利之以用溉田。其後斷流。王深怪異。於是命駕問羅漢僧曰。大河之水國人取給。今忽斷流其咎安在。為政有不平。德有不洽乎。不然垂譴何重也。羅漢曰。大王治國政化清和。河水斷流龍所為耳。宜速祠求當復昔利。王因回駕祠祭河龍。忽有一女凌波而至。曰我夫早喪。王命無從。所以河水絕流農人失利。王於國內選一貴臣配我為夫。水流如昔。王曰。敬聞任所欲耳。龍遂目悅國之大臣。王既回駕謂群下曰。大臣者國之重鎮。農務者人之命食。國失鎮則危。人絕食則死。危死之事何所宜行。大臣越席跪而對曰。
  久已虛薄謬當重任。常思報國未遇其時。今而預選敢塞深責。茍利萬姓何吝一臣。臣者國之佐。人者國之本。願大王不再思也。幸為修福建僧伽藍。王允所求功成不日。其臣又請早入龍宮。於是舉國僚庶鼓樂飲餞。其臣乃衣素服乘白馬與王辭訣。敬謝國人驅馬入河。履水不溺。濟乎中流麾鞭畫水。水為中開自茲沒矣。頃之白馬浮出負一栴檀大鼓封一函書。其書大略曰。大王不遺細微謬參神選。願多營福益國滋臣。以此大鼓懸城東南。若有寇至鼓先聲震。河水遂流。至今利用。歲月浸遠龍鼓久無。舊懸之處今仍有鼓池側伽藍荒圯無僧。
  王城東三百餘里。大荒澤中數十頃地絕無^8□草。其土赤黑。聞諸耆舊曰。
  敗軍之地也。昔者東國軍師百萬西伐。此時瞿薩旦那王。亦整齊戎馬數十萬眾東御強敵。至於此地兩軍相遇。因即合戰。西兵失利。乘勝殘殺。虜其王殺其將。
  誅戮士卒無復孑遺。流血染地其跡斯在。
  戰地東行三十餘里至媲摩城。有雕檀立佛像。高二丈餘。甚多靈應。時燭光明。凡有疾病隨其痛處。金薄帖像即時痊復。虛心請願多亦遂求。聞之土俗曰。
  此像昔佛在世憍賞彌國鄔陀衍那王所作也。佛去世後自彼凌空至此國北曷勞落迦城中。初到此城人安樂富饒。深著邪見而不珍敬。傳其自來神而不貴。後有羅漢禮拜此像。國人驚駭異其容服。馳以白王。王乃下令。宜以沙土坌此異人。時阿羅漢身蒙沙土餬口絕糧。時有一人心甚不忍。昔常恭敬尊禮此像。及見羅漢密以饌之。羅漢將去謂其人曰。卻後七日當雨沙土。填滿此城略無遺類。爾宜知之早圖出計。猶其坌我獲斯殃耳。語已便去忽然不見。其人入城具告親故。或有聞者莫不嗤笑。至第二日大風忽發吹去穢壤。雨雜寶滿衢路。人更罵所告者。此人心知心然。竊開孔道出城外而穴之。第七日夜宵分之後。雨沙土滿城中。其人從孔道出。東趣此國止媲摩城。其人才至其像亦來。即此供養不敢遷移。聞諸先記曰。釋迦法盡像入龍宮。今曷勞落迦城為大堆阜。諸國君王異方豪右。多欲發掘取其寶物。適至其側猛風暴發。煙雲四合。道路迷失。媲摩川東入沙磧。行二百餘里至尼攘城。週三四里。在大澤中。澤地熱濕難以履涉。蘆草荒茂無復途徑。
  唯趣城路僅得通行。故往來者莫不由此城焉。而瞿薩旦那以為東境之關防也從此東行入大流沙。沙則流漫聚散隨風。人行無跡遂多迷路。四遠茫茫莫知所指。是以往來聚遺骸以記之。乏水草多熱風。風起則人畜惛迷。因以成病。時聞歌嘯或聞號哭。視聽之間恍然不知所至。由此屢有喪亡。蓋鬼魅之所致也。行四百餘里至都邏故故國。國久空曠城皆荒蕪。從此東行六百餘里至折摩馱那故國。即涅末地也。城郭巋然人煙斷絕。復此東北行千餘里至納縛波故國。即樓蘭地也。推表山川考采境壤。詳國俗之剛柔。系水土之風氣。動靜無常取捨不同。事難窮驗非可仰說。隨所游至略書梗概。舉其聞見記諸慕化。斯故日入已來鹹沐惠澤。風行所及皆仰至德。混同天下一之宇內。混同天下一之宇內。豈徒單車出使通驛萬里者哉。
  記贊曰。大矣哉。法王之應世也。靈化潛運。神道虛通。盡形識於沙界。絕起謝於塵劫。形識盡雖應生而不生。起謝絕示寂滅而無滅。豈實迦維降神娑羅潛化而已。固知應物效靈。感緣垂跡。嗣種剎利。紹胤釋迦。繼域中之尊。擅方外之道。於是捨金輪而臨製法界。摛玉毫而光撫含生。道洽十方。智周萬物。雖出希夷之外。將庇視聽之中。三轉法輪於大千一音振辯於群有。八萬門之區別。十二部之綜要。是以聲教之所沾被。馳騖福林。風軌之所鼓扇。載驅壽域。聖賢之業盛矣。天人之義備矣。然忘動寂於堅固之林。遺去來於幻化之境。莫繼乎有待。匪遂乎無物。尊者迦葉妙選應真。將報佛恩。集斯法寶。四含總其源流。三藏括其樞要。雖部執茲興。而大寶斯在。越自降生。洎乎潛化。聖跡千變。神瑞萬殊。不盡之靈逾顯。無為之教彌新。備存經誥。詳著記傳。然尚群言紛糾。異議舛馳。原始要終。罕能正說。此指事之實錄。尚眾論之若斯。況正法幽玄。至理沖邈。研核奧旨。文多闕焉。是以前修令德。繼軌逸經之學。後進英彥。踵武缺簡之文。大義郁而未彰。微言闕而無問。法教流漸。多歷年所。始自炎漢迄於聖代。傳譯盛業流美聯暉。玄道未攄。真宗猶昧。匪聖教之行藏。固王化之由致我。大唐臨訓天下。作孚海外。考聖人之遺則。正先王之舊典。闡茲像教。郁為大訓。道不虛行。弘在明德。遂使三乘奧義鬱於千載之下。十力遺靈。閟於萬里之外。神道無方。聖教有寄。待緣斯顯。其言信矣。夫玄奘法師者。疏清流於雷澤。派洪源於媯川。體上德之禎祥。蘊中和之淳粹。履道合德。居貞葺行。福樹曩因。命偶昌運。拔跡俗塵。閒居學肆。奉先師之雅訓。仰前哲之令德。負笈從學。遊方請業。周流燕趙之地。歷覽魯衛之郊。背三河而入秦中。步三蜀而抵吳會。達學髦彥。遍效請益之勤。冠世英賢。屢申求法之志。側聞余論。考厥眾謀。競黨專門之義。俱嫉異道之學。情發討源。志存詳考。屬四海之有截。會八表之無虞。以貞觀三年仲秋朔旦。褰裳遵路。杖錫遐征。資皇化而問道。乘冥佑而孤游。出鐵門石門之阨。踰凌山雪山之險。驟移灰管。達於印度。宣國風於殊俗。喻大化於異域。親承梵學。詢謀哲人。宿疑則覽文明發。奧旨則博問高才。
  啟靈府而究理。廓神衷而體道。聞所未聞。得所未得。為道場之益友。誠法門之匠人者也。是知道風昭著。德行高明。學蘊三冬。聲馳萬里。印度學人咸仰盛德。既曰經笥。亦稱法將。小乘學徒。號木叉提婆(唐言解脫天)大乘法眾。號摩訶耶那提婆(唐言大乘天)斯乃高其德而傳徽號。敬其人而議嘉名。至若三輪奧義。三請微言。深究源流。妙窮枝葉。奐然慧悟。怡然理順。質疑之義。詳諸別錄。既而精義通玄。清風載扇。學已博矣。德已盛矣。於是乎。歷覽山川。徘徊郊邑。出茅城而入鹿苑。游杖林而憩雞園。回眺迦維之國。流目拘屍之城。降生故基。與川原而膴膴。潛靈舊趾。對郊阜而茫茫。覽神跡而增懷。仰玄風而永歎。匪唯麥秀悲殷。黍離愍周而已。是用詳釋迦之故事。舉印度之茂實。頗采風壤。存記異說。歲月遄邁。寒暑屢遷。有懷樂土。無忘返跡。請得如來肉舍利一百五十粒。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高尺有六寸。擬摩揭陀國前正覺山龍窟影像。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高三尺三寸。擬婆羅□斯國鹿野苑初轉法輪像。刻檀佛像一軀。
  通光座高尺有五寸。擬憍賞彌國出愛王思慕如來。刻檀寫真像刻檀佛像一軀。通光座高二尺九寸。擬劫比他國如來自天宮降履寶階像。銀佛像一軀。通光座高四尺。擬摩揭陀國鷲峰山說法花等經像。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高三尺五寸。擬那揭羅曷國伏毒龍所留影像。刻檀佛像一軀。通光座高尺有三寸。擬吠捨厘國巡城行化像。大乘經二百二十四部。大乘論一百九十部。上座部經律論一十四部。大眾部經律論一十五部。三彌底部經律論一十五部。彌沙塞部經律論二十二部。迦葉臂耶部經律論一十七部。法密部經律論四十二部。說一切有部經律論六十七部。
  因論三十六部。聲論一十三部。凡五百二十夾。總六百五十七部。將弘至教。越踐畏途。薄言旋軔。載馳歸駕。出捨衛之故國。背伽耶之舊郊。踰蔥嶺之危磴。
  越沙磧之險路。十九年春正月達於京邑。謁帝雒陽。肅承明詔。載令宣譯。爰召學人。共成勝業。法雲再蔭。慧日重明。黃圖流鷲山之化。赤縣演龍宮之教。像運之興。斯為盛矣。法師妙窮梵學。式贊深經。覽文如已。轉音猶響。敬順聖旨。不加文飾。方言不通。梵語無譯。務存陶治。取正典暮。推而考之。恐乖實矣。有搢紳先生。動色相趣。儼然而進曰。夫印度之為國也。靈聖之所降集。賢懿之所挺生。書稱天書。語為天語。文辭婉密音韻循環。或一言貫多義。或一義綜多言。聲有抑揚。調裁清濁。梵文深致。譯寄明人。經旨沖玄。義資盛德。若其裁以筆削。調以宮商。實所未安。誠非讜論。傳經深旨。務從易曉。茍不違本。斯則為善。文過則艷。質甚則野。讜而不文。辯而不質。則可無大過矣。始可與言譯也。李老曰。美言者則不信。信言者則不美。韓子曰。理正者直其言。
  言飾者昧其理。是知垂訓范。物義本玄同。庶袪蒙滯。將存利喜。違本從文。所害滋甚。率由舊章法王之至誠也。緇素僉曰。渝乎斯言讜矣。昔孔子在位聽訟。
  文辭有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於修春秋。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之徒。孔門文學。嘗不能贊一辭焉。法師之譯經。亦猶是也。非如童壽逍遙之集文。任生肇融睿之筆。況乎園方為圓之世。斲雕從樸之時。其可增損聖旨綺藻經文者歟。辯機遠承輕舉之胤。少懷高蹈之節。年方志學。抽簪革服。為大總持寺薩婆多部道岳法師弟子。雖遇匠石。朽木難雕。幸入法流。脂膏不潤。徒飽食而終日。誠面牆而卒歲。幸藉時來。屬斯嘉會負燕雀之資。廁鵷鴻之末。爰命庸才。撰斯方志。
  學非博古。文無麗藻。磨鈍勵朽。力疲曳蹇。恭承志記。倫次其文。尚書給筆札而撰錄焉。淺智褊能。多所闕漏。或有盈辭。尚無刊落。昔司馬子長良史之才也。序太史公書。仍父子繼業。或名而不字。或縣而不郡。故曰一人之精思繁文重。蓋不暇也。其況下愚之智。而能詳備哉。若其風土習俗之差。封^8□物產之記。性智區品。炎涼節候。則備寫優薄。審存根實。至於胡戎姓氏。頗稱其國。
  印度風化。清濁群分。略書梗概。備如前序。賓義嘉禮。戶口勝兵。染衣之士。
  非所詳記。然佛以神通接物。靈化垂訓。故曰神道洞玄。則理絕人區。靈化幽顯。則事出天外。是以諸佛降祥之域。先聖流美之墟。略舉遺靈。粗申記注。境路盤紆。^8□場回互。行次即書。不存編比。故諸印度。無分境壤。散書國末。
  略指封域。書行者親游踐也。舉至者。傳聞記也。或直書其事。或曲暢其文。優而柔之。推而述之。務從實錄。進誠。
  皇極。二十年秋七月。絕筆殺青。文成油素。塵黷聖鑒詎稱天規。然則冒遠窮遐。寔資朝化。懷奇纂異。誠賴皇靈。逐日八荒。匪專誇父之力。鑿空千里。
  徒聞博望之功。鷲山徙於中州。鹿苑掩於外國。想千載如目擊。覽萬里若躬游。
  □古之所不聞。前載之所未記。至德燾覆。殊俗來王。淳風遐扇。幽荒無外。庶斯地誌補闕山經。頒左史之書事。備職方之遍舉。

<<大唐西域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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