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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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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斗軍閥入黃埔 雛鷹志正昂 
  在中國共產黨的幫助和推動下, 1924 年1 月,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召開了,正式確立了「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   
  這標誌著國共合作正式建立。國共合作的建立,有力地促進了全國工農運動的發展。在工農運動的影響下,各地的學生運動也如雨後春筍,蓬勃興起..   
  1924 年5 月11 日。四川省南充縣立中學。   
  東方剛露出魚肚白,校園裡便熱鬧起來。   
  學生會正在召開緊急會議。羅瑞卿、鄧德光等十多名青年學生聚集在一起,群情激昂。   
  「我們應該充分發揮作用,給軍閥何光烈一點厲害嘗嘗!」羅瑞卿舉著緊握的拳頭說。   
  「對!」鄧德光也氣憤地說道,「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就不知道我們的厲害!」   
  「瑞卿,你說說看!怎麼幹,我們聽你的!」其他學生都十分焦急地望著羅瑞卿。   
  正在這時,學生會辦公室的屋門「光」的一聲被撞開了。   
  一個學生匆忙喊道:「各位,告訴你們一個重要消息,秦同淮暗地裡已經到鄉下催收捐稅去了!」   
  「啥子!何光烈這小子竟然又派他的狗腿子到鄉下去了?!」   
  「媽的,跑得倒是挺快,我們跟蹤追擊!」   
  「對,逮住他,狠狠地揍他狗日的一頓,給我們南充老百姓出口氣!」   
  「苛捐雜稅越來越多,說不定明天呀、吃飯拉屎、爹死娘嫁都要掏錢了!」   
  這個消息使大家非常氣憤,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來。   
  「你們先在這裡等一下!」羅瑞卿說,「我和任白戈、鄧德光去找李鳴珂老師!」   
  李鳴珂,四川南充縣人,成都高等蠶業專科學校畢業。大革命時期加入中國共產黨。此時只有二十五歲,風華正茂,英俊瀟灑,公開身份是老師。   
  在徵得了李鳴珂老師的同意後,羅瑞卿和學生們兵分四路,立即行動起來,阻礙收捐,宣傳群眾。   
  泥濘的鄉間小道。幾十名學生風風火火地向前趕路,他們挽起袖筒和褲腳,身上冒著汗珠和熱氣。一群生龍活虎的青年抄東邊近路,正在尋找追趕秦同淮。   
  出城過江,這群青年學生一口氣跑了幾十里山路,來到了龍門鎮。   
  龍門鎮不大,一條街巷橫貫中間,像一條腸子穿過鎮中。   
  他們停往腳步,仔細地打聽了一番。原來,秦同淮又去了擦耳場。   
  「別讓『秦大狗』跑掉嘍!」一個身材不高,但很壯實的學生說道,「我們要繼續追!」   
  大家顧不得一路的勞累,又追趕到擦耳場。沒想到他們又撲了空。   
  秦同淮到什麼地方去了?當地百姓說法不一。有的說去了會龍鎮,有的說可能去了四面山,到底哪一種說法正確呢?這群學生一時無法弄清楚,嘰嘰喳喳議個不休。   
  羅瑞卿仰頭看了看天,太陽正對著頭頂。他挨個打量了一下同學們,大家又熱、又累、又氣。   
  「『秦大狗』大概是屬兔子的吧,不然怎麼跑得這麼快!」一個高個子青年詼諧地說。   
  羅瑞卿招了招手,把大家聚攏到一塊,輕聲地說:「我們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你們說,秦同淮這小子是去了四面山,還是去了會龍鎮?」   
  「誰知道?!」   
  「依我看,秦同淮很可能去了會龍鎮!」羅瑞卿接過話茬:「那裡是個集鎮,秦同淮一定先到那裡吃飯、休息,再去四面山!」   
  「瑞卿說得有道理!」鄧德光點了點頭。   
  「那我們趕緊就去會龍鎮!」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們要兵分兩路,一路去會龍鎮,另一路去四面山,說啥子也得逮住秦同淮!」   
  夜幕籠罩大地,星星綴滿天空。   
  羅瑞卿、鄧德光等幾十號人來到會龍鎮小學。一位老師遠遠看到大群青年學生走來,疑惑地迎出門口。   
  「老師,打擾您了!」羅瑞卿客氣地說。   
  這位老師微笑道:「哪裡,哪裡!」   
  「老師,我們是南充縣立中學的學生,是來追趕徵收『佃當捐』委員秦同淮的!」   
  「歡迎!歡迎!你們來得正好!秦同淮今天早上到了會龍鎮。這傢伙一到鎮上,就召集全鎮居民開了個大會。他在會上講,何師長平時如何如何極重仁政,愛民若子。自何師長接防以來,時時處處為百姓著想,不重賦苛稅,不拉夫,致使南充一帶無匪之亂,無爭殺之苦。現在,為了保護百姓,就要整肅兵馬,所以只得向百姓徵收一點捐款。..聽秦同淮這麼一說,百姓們叫苦不迭,家家在犯愁,人人無對策,你們來得好,來得好呀!這時候,秦同淮正在茶社打麻將呢!」   
  一聽說秦同淮果然在會龍鎮,大家一天的勞累頓時煙消雲散,一個個精神抖擻,摩拳擦掌。   
  羅瑞卿和鄧德光核計了一下後,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說:「我們不要都進去,先對付秦同淮。其餘各位,要把茶社前大門、後大門把守好,到時要見機行事。另外,劉玉良、史海濤你們幾個負責向群眾宣傳..」   
  一切佈置妥當之後,羅瑞卿微笑著對大家說:「今天呀,我們是閉門打『狗』,不要讓這條老『狗』跑掉,更不要叫『狗』咬著!不過,不認得秦同淮,萬一打錯了人就不好說嘍!」   
  秦宗海說,「我認得!」「好!宗海你帶我去認認他!」   
  羅瑞卿、鄧德光、龐小龍等幾個身高力大的學生,衣袖裡裹著木棍,向茶社走去。   
  會龍鎮是一個山區小鎮,白天人就不多,行人更少。今天晚上卻不同,行人多於往常。   
  秦同淮來這裡催收典當捐的事一傳出,小鎮周圍一帶的百姓趁晚飯後的空閒時間都趕來打聽收捐消息。他們三人一夥,五人一群,正在悄聲議論著典當捐的事情。   
  羅瑞卿帶著幾個人來到了茶社屋門口。   
  屋門虛掩著,從門縫裡一眼看去,裡面燈火通明,時時傳出吆五喝六的打牌聲和狂笑聲。   
  羅瑞卿輕輕將門推開,裡面煙霧繚繞,酒氣瀰漫。   
  幾個人酒足飯飽之後,圍著方桌打麻將,周圍站著一些人觀戰,另外一些人在聊天。   
  秦宗海指著坐在上座的大胖子說:「那個就是秦同淮!」   
  羅瑞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人五十歲左右,整個身體正好裝在太師椅裡,嘴叼煙袋鍋,鼻樑上架著一副鑲邊的眼鏡,高高的腦門在燈光下泛著一層亮光。   
  羅瑞卿一努嘴,鄧德光會意地一笑。兩個人悄悄地走過去,站到了秦同淮背後。另外幾個也緊接著進來了。   
  秦同淮賭興正酣,絲毫未覺察到羅瑞卿他們的到來。   
  羅瑞卿問道,「你是秦委員嗎?」   
  秦同淮抬起眼睛,斜視了一下來人,以為是問催捐的事,很不耐煩地說,「有啥子事明天再說!」說罷又搓起麻將來。   
  一個學生問道,「你到底是不是秦委員?」   
  秦同淮理也不理。   
  坐在對面有個紳士模樣的人極不高興地說,「他就是下鄉收捐的秦委員,不是說了嘛!有啥子事明天再來嘍!你們還呆在這裡囉嗦什麼!去去去!」   
  秦同淮也沒好氣地說,「沒看見嗎?我現在沒空!你們是哪裡的?淨在這裡搗亂!」   
  「你就是秦委員!」羅瑞卿說道,「好悠閒呀,今天收穫一定不小嘍?」   
  說著,羅瑞卿向鄧德光遞了個眼色,倆人一左一右將秦同淮的胳膊扭到太師椅後面。   
  「你們是啥子人?如此放肆!」秦同淮「哎喲」一聲叫道。   
  「啥子人?!睜開眼睛好好看看!」羅瑞卿說。   
  這時,對面的兩個學生也走了過來。   
  秦同淮一看,是幾個青年學生模樣的人,於是,賊眼一瞪,嘴角一撇,沒好氣地說,「你們..你們想幹啥子喲?」   
  「幹啥子?!來交典當捐!」   
  幾個同學把秦同淮一下子提起來,「撲通」一聲扔到桌子上。麻將牌「嘩嘩啦啦」地濺得四下裡都是。   
  對面的那個紳士模樣的人被學生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人摁在坐位上,動彈不得。   
  外面的學生聽到裡面有動靜,知道動了手,都闖了進來。   
  許多老百姓也湧進茶社。不一會兒,屋內屋外擠滿了人。   
  「鄉親們!」羅瑞卿雙手叉腰大聲地說道,「不要害怕!此事與你們無關,我們是來找秦同淮算帳的!秦同淮這個狗腿子,死心塌地為何光烈賣命,交典當捐就是他想出來的鬼點子。他為了討好何光烈,竟出如此餿主意!何光烈和秦同淮勾結在一起,狼狽為奸。他們巧立名目,徵收苛捐雜稅,搜刮地皮,掠奪百姓!鄉親們,你們想一想,我們還何以聊生?!這不是把我們百姓逼上絕路了嗎?!今天我們來找他,就是討回公道!」   
  一時間,喊「打」的呼聲高漲起來。幾個人舉起木棍朝秦同淮的屁股打過去,邊打邊罵:   
  「叫你收典當捐!」   
  「叫你魚肉百姓!」   
  秦同淮頓時嚎叫起來,狼狽不堪。肥胖的身子像豬玀一樣躺在桌子上。   
  羅瑞卿又大聲說道,「鄉親們,秦同淮平日裡在南充一帶稱王稱霸,欺壓百姓,壞事做盡。如今,他又向何光烈獻媚言,設毒計,搜刮民脂民膏,該不該打?」   
  「該打!該打!」   
  「打死他!打死他!」   
  在這片怒吼聲中,木棍啪啪地落在秦同淮的身上。   
  平日裡對秦同淮恨之人骨的百姓,也是你一拳,我一腳,他一棍,紛紛打了起來。   
  「姓秦的,今天讓你也嘗夠老子的棍棒!」   
  「『秦大狗』,讓你也曉得咱百姓不是好惹的!」   
  接著,又是一陣猛打。   
  秦同淮被打得皮開肉綻,七竅出血,連聲求饒、直到答應不再催交典當捐,明天一早就回南充時,人們方才罷手。   
  勤勞、純樸的鄉親們,紛紛將這些為自己出氣的學生邀回家中,端上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軍閥何光烈官邸。   
  何光烈聽說秦同淮被打,猶如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暴跳如雷,臉色鐵青。   
  他敲著桌子吼叫道:「媽的,這幫窮小子反了,簡直是無法無天!立即到學校去查處兇手!」   
  何光烈派兵卒包圍了學校,並砸毀了校牌。城牆上、校門口都架起了機關鎗,周圍都是荷槍實彈的官兵。他們還在城裡鳴槍示威,並揚言「學校不交出『兇手』,就要踏平學校!」   
  一時間,恐怖氣氛籠罩著南充城,籠罩著縣立中學。   
  學生會在校長張瀾1的支持下,把學生組織起來,發放木棍,鐵器等武器,武裝保護學校。   
  張瀾對何光烈欺壓魚肉百姓的行為早就深為不滿。他囑咐學生,要保護好羅瑞卿、鄧德光等同學,並說:「同學們,都不要怕!有我張瀾在,諒他何光烈也不敢太無禮!」   
  鑒於張瀾先生的德高望重和何光烈在南充的根基並不牢固,所以何光烈不敢同張瀾鬧翻。   
  這天,張瀾身著長衫,手持枴杖,一臉嚴肅,帶著幾個老師來到了何光烈的官邸。   
  張瀾進門就對著何光烈說:「何師長,你知道忘恩負義是什麼意思嗎?」   
  「先生息怒!先生請坐!」何光烈連忙起身讓座。   
  「你記得當年你被陳書農打得窮途末路,深夜跑來找我,苦苦哀求的事嗎?你還記得南充的父老鄉親是怎樣組織起來幫你打退幾路大軍的進攻嗎?你還記得我又是怎樣通信給劉湘、1 張瀾,字表方,清末秀才。四川南充人。辛亥革命前參加立憲派。1911 年是四川保路同志會領導人之一。   
  後任四川省省長、成都大學校長,四 川安撫委員會委員長等職。   
  楊森出兵救了你的嗎?如今你官大地位高嘍,就翻臉不認人嘍?!你巧立名目,欺壓百姓,毆打學生,出兵示威,你的良心到哪裡去了?!」   
  何光烈被罵得坐立不安,臉紅一陣,青一陣,顯得很尷尬。   
  然而,何光烈仍不罷手。他說:「先生,貴校學生打了秦委員,該把帶頭鬧事之人交出來,我們要依法懲治『兇手』!」   
  張瀾也據理力爭,毫不示弱:「懲治『兇手』可以,那麼應該首先懲治立『典當捐』的人。再說,學生在校外的事,學校怎麼能負責呢?學校是學生學習的地方,乃文明之地!你派兵包圍學校,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這成何體統?!何師長,你不是要懲治『兇手』嗎?那好,你就把我侄兒張默生抓來審問吧!」說完,張瀾拄著枴杖氣呼呼地走了。   
  後來,張瀾又把「典當捐」一事捅到了成都、重慶,各家報刊先後用頭版頭條報道此事。一時,輿論嘩然,社會各界紛紛抨擊何光烈的蠻橫無禮行為。   
  懾於張瀾在社會各界的威望,且知眾怒難犯,何光烈只好認輸,於是撤回了包圍學校的官兵,隨後,又宣佈取消了「典當捐」。   
  從此,羅瑞卿成了南充中學引人矚目的人物。羅瑞卿的名字傳遍了南充縣城。   
  深宅大院,朱漆大門。   
  身穿綢緞大褂的鮮錦堂此時正倒背著手,滿臉怒氣地在屋裡走來走去,一遍遍數落著羅瑞卿:「吉娃子,你越來越不聽話!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培養你長大成才。可你!可你真讓我失望!我是怎麼給你約法三章的?」鮮錦堂用手指指著羅瑞卿說:「你背給我聽聽!」   
  羅瑞卿跪在地上,低聲背道:「一、不准看鼓吹『異端邪說』的書刊;二不准參加任何黨派;三要老老實實地讀書!」   
  「違章怎麼辦?」   
  「要停止經濟供應和上學的一切費用!」   
  鮮錦堂聽羅瑞卿背完,長歎一口氣,說:「不過,我念你是初犯,外公就原諒你這一次!以後要是再犯,就像你剛才背的那樣,停止一切費用!」   
  為了能夠繼續求學,羅瑞卿答應了他外公的要求。   
  說到吉娃子,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   
  1906 年5 月31 日(陰曆四月九日)下午三點多鐘,在四川省南充縣舞鳳鄉清泉壩村的一戶農家,傳來「嗚哇..嗚哇..」一陣嬰啼聲,一個小生命來到了人間。他是母親婚後六年的第一胎。所以小名就叫「接娃子」。   
  在接娃子百天時,老人為圖吉利,就把「接娃子」改叫「吉娃子」。   
  從此,「吉娃子」便在左鄰右舍叫開了。   
  1925 年,在南充中學已有了中國共產黨的組織,並且進行秘密活動。這時,黨組織根據鬥爭需要也秘密地建立了共青團的組織。   
  羅瑞卿和任白戈、王義林等同學一起,閱讀了許多進步報刊,如《新青年》、《新蜀報》,思想越來越趨向進步。他曾對任白戈說:「因為我和外公有約在先,所以目前暫時還不能參加共青團(簡稱C·Y)組織,但一旦有什麼事,我會和大家一起幹,我和革命生死同心!」正如羅瑞卿說的那樣,什麼事他都積極地走在前頭。   
  這年秋天,共產黨員吳玉章以國民黨員身份來到四川南充縣。此行目的是整頓國民黨,也就是想爭取何光烈到國民革命方面來,但何光烈毫無爭取的希望。於是,吳玉章把何光烈手下的兩個旅長秦漢三和杜伯乾都爭取過來了。他倆都被當選為國民黨左派南充縣黨部監察委員會的委員。後來,這兩個旅參加了劉伯承等同志領導的順慶、滬州起義。   
  吳玉章在南充受邀,經常到軍隊、學校、工廠四處演講,而且每晚都要接見工人、學生等進步勢力的代表,發展革命勢力。   
  羅瑞卿在這個期間,經常抽出時間去聽吳玉章的演講。   
  後來,經任白戈引薦,羅瑞卿拜訪了吳玉章。由於吳玉章已經從任白戈那兒知道了羅瑞卿的基本情況,所以一見面,吳玉章就十分高興地說:「聽說去年你們抗『典當捐』幹得很好,你們表現得非常勇敢。好啊,青年人就應該這樣!」   
  羅瑞卿默不作聲地微笑著。   
  「抗『典當捐』這一鬥爭,使何光烈收斂了不少!」吳玉章感慨地說。   
  羅瑞卿想了想說,「是啊,我們這麼做,就是要煞一煞他何光烈的威風,誰叫他欺壓搜刮百姓呢?!」   
  「這樣很好!不過,只靠幾個人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將廣大的民眾喚醒。   
  那辦法呢,你們應該深入工人、農民中間去,開辦夜間識字班,教他們學文化,給他們宣傳革命道理,啟發他們的階級覺悟,喚起他們起來為本階級、本民族的利益而鬥爭!」   
  吳玉章在講了中國和世界的革命形勢後,又講到軍事工作、武裝鬥爭等問題。最後,吳玉章語重心長地說道:「人生在世,要做出一番對人民有益的轟轟烈烈的事業,如同小說、舞台上的英雄豪傑一樣,他們一出來,人人高興。青年人,你們肩負著歷史的重任,你們不但要讀書學習,而且還要關心國家啊..」   
  羅瑞卿站起來激動地說道:「吳先生,今天我算是徹底理解了『與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這句話!」   
  是的,吳玉章的話,使羅瑞卿深受啟發和鼓舞。他覺得自己豁然開朗了。   
  隨後,他便積極深入到工人中間去了。   
  1925 年冬天,羅瑞卿和南充中學的一些進步學生來到了工人中間,成立了工人夜校。   
  羅瑞卿在夜校識字班裡任教,既是老師,又是學生。他傾注了自己的全部熱情講課。當看到絕大多數工人連自己姓名都不會寫時,羅瑞卿的心裡隱隱作痛。心想:是他們不願意讀書嗎?不!是這黑暗的社會不允許他們讀書:   
  是他們笨嗎?不!他們才是創造社會財富並具有智慧的人。這些憨厚、樸實的工人一年到頭拚死拚活地勞動,到頭來,連妻兒老小都養不起,他們哪裡還有錢讀書?!這些工人一旦用知識武裝起來,一旦懂得了革命道理,會很快覺醒,那麼,革命的力量也會大大增加,革命的聲勢會浩浩蕩蕩,革命才能取得最後的勝利!羅瑞卿教工人寫字時,手把手地教,一筆一劃地寫。他講課講得仔細、認真,工人們聽得聚精會神。無論哪一個人提出疑難問題,他都會耐心反覆他講解,直到對方明白為止。   
  不僅如此,羅瑞卿還參加了聲援工人反對資本家的鬥爭。   
  1926 年。南充總工會成立。   
  5 月的一天,羅瑞卿、任啟憤等積極分子為反對南充六合絲廠資本家湛克勤,進行了周密地策劃和充分地準備。   
  羅瑞卿說:「上次我們去六合絲廠宣傳失敗的原因在哪裡呢?依我看,是我們沒有把反對資本家的鬥爭和工人的切身利益結合起來。也就是說,我們的演講只是泛泛他講些大道理,沒有注意解決實際問題。若是將二者很好地結合在一起,我想工人們就會被動員起來。這樣,反對資本家的鬥爭才能取得勝利!」   
  經組織上研究決定,先派學生中的積極分子到絲廠去串聯好一批工人骨幹。然後,發動全體工人團結起來,號召他們為提高工人的工資而鬥爭。到了6 月,南充總工會經過周密的準備,又組織了幾百名工人。羅瑞卿和六合絲廠的工人一起和資本家諶克勤進行了面對面的鬥爭。   
  那一天,太陽火辣辣的。羅瑞卿和幾百名工人來到了諶克勤辦公室門口。   
  他大膽地走上前去,向工人們宣講鬥爭的理由。   
  羅瑞卿大聲說道:「你們終年累月辛辛苦苦地做工,到頭來卻吃不飽,穿不暖,而他們那些資本家不勞動,卻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過去,你們總是相信自己的『命運』不好。難道說,他諶克勤的命運就好嗎?不!你們貧苦的原因,就是諶克勤這樣的資本家剝削了你們!」   
  諶克勤氣勢洶洶地走出辦公室,眼珠子轉動了一圈後說:「工人給我勞動,我按期付給他們工資,公平合理,你怎麼說我剝削他們呢?豈有此理!」   
  「諶克勤,你不要裝模做樣,你的話騙得了這些工人,卻騙不了我!」   
  羅瑞卿氣憤地說道:「工人勞動,你付工資真的公平合理嗎?不!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遠遠超過他們的工資,工資之外的呢?讓你給剝削去了!」   
  「胡說!簡直是一派胡言!」   
  「胡說的是你諶克勤,從前我們窮,都自認為命不好,現在我們算是明白了,我們貧困的真正原因就是你剝削了我們!」許多人也氣憤地反駁。   
  緊接著,工人代表向諶克勤提出了要求:「我們要提高工人工資,要改善工人的福利,否則,我們全體工人就不上班了!」   
  「諶克勤,你看到了嗎?工人的力量是巨大的,誰要是把工人逼上了絕路,誰就沒有好下場!你應該怎樣做,我想,你心裡明白。工人提出的要求你要好好考慮考慮!」羅瑞卿最後警告說。   
  諶克勤看到局面不好收拾,才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提高了工人的工資,工人福利也得到相應的改善。   
  這一鬥爭又一次轟動了小小南充縣城。之後,其他工廠的工人們也都相繼開展反對資本家剝削的鬥爭,也提出了「增加工人工資、改善工人福利」   
  的口號,並且都取得了勝利。   
  羅瑞卿參加了聲援南充六合絲廠工人反對資本家的鬥爭一事,很快傳到外公鮮錦堂的耳朵裡,羅瑞卿受到外公的嚴厲訓斥。從此,羅瑞卿的一切費用被停止了。   
  楊柳依依,輕風吹拂。   
  羅瑞卿沿著堤岸向前走去,煩躁的心緒很久平靜不下來。   
  自從與外公鮮錦堂鬧翻後,幾天來,他一直在思考著一個問題:走?還是留?今後的路該怎樣走?..這些問題一直縈繞在他的腦際,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他想起了他那善良而又要強的媽媽,想起了好吃懶做、游手好閒的父親,想起了如此絕情的外公..   
  羅瑞卿覺得這裡已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了。最後,他決定離開這裡,到外面的世界去闖一闖。   
  關於離家出走的原因,羅瑞卿在自傳中這樣寫道:   
  當時,我母親已死。我對於那個家失去了任何的留戀,加之對於我那個舊式婚姻的不滿,因此就想逃離這個家。當時並沒有多少革命覺悟,就是鬧一點所謂家庭革命,或者叫作趕時髦,當然也幻想學一點本領,能夠做一點事業。加之我所欽佩的兩個教師李鳴珂、列士訓(都是共產黨員)都是成都高等蠶桑學校畢業的,所以就決心去成都投考這個學校..當羅瑞卿一想到要離開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想到要離開他生活了三年多的南充中學,想到要離開那麼多朝夕相處的同學和辛勤培養自己的老師,心裡又充滿了無限的留戀。這裡的一切一切,是那麼熟悉,那麼讓人感到親切,那麼令人動情。這裡曾經閃現過他的高大身影,留下過他的深深足跡,迴盪過他那嘹亮的歌聲..   
  想來想去,羅瑞卿最後還是決定遠走高飛,到外面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父親、外公、妻子、弟妹,都未能挽留住他。   
  1926 年6 月底的一天早晨,羅瑞卿和同學鄭培濟結伴上路了。   
  羅瑞卿曾經這樣回憶當時的情景:   
  由於決定要走,錢就發生了很大的問題,首先是學費怎麼辦?我想,考上了學校再向我的外公要,估計他可能給我,因他是主張我學實業的。沒有路費怎麼辦?我就讓姑母去說服我的祖母,並利用她們的舊思想,向她們說上省裡讀書將來可做大事。祖母被我說動了,第三天就趕到姑母家來看我,並問我到省裡唸書會不會做官。我說會。於是她高高興興地給了我三錠銀子,十幾塊大洋,還有幾吊銅元,我因此就得到了路費和到成都後的短期生活費。   
  我剛要出走時,我的父親和我的外公發覺了。我的外公要我父親趕到姑母家,把我叫回去。我只好同父親回到外公處。他大發雷霆,訓了我一頓,說我「反」了。我當時表面認了錯,說聽外公的話,不走了。他們信了我,可我暗中約好了同路人鄭培濟。一天,我借口說到銀鋪取回祖母給我的路費,他們真的以為我不走了,同意我去取錢。我到銀鋪裡將錢取出後同鄭一起跑了。我們怕後面有人來追,每天跑一百里、一百二十里,實在走不動時,就雇乘滑竿趕路..就這樣,羅瑞卿離別了生他養他的故鄉——清泉壩,離別了山青水秀的南充城,離別了川流不息的嘉陵江..1926 年7 月中旬。成都。   
  羅瑞卿和鄭培濟一起鑽進了商業街一間破舊的房子。這是他們臨時租借的,在這裡準備參加成都高等蠶桑學校的考試。沒過多久,羅瑞卿果真順利地通過了成都高等蠶桑學校考試。   
  但是,沒錢交學費,無法入學。   
  羅瑞卿在接到錄取通知書後的當天,就十分高興地給外公寫信。他認為,不管怎樣,外公多少還應該看在他媽媽的份上,幫他度過難關。   
  不想,鮮錦堂不但分文未給,還用極尖刻的言語、將羅瑞卿大罵了一通。   
  怎麼辦?羅瑞卿一愁莫展。   
  正當羅瑞卿陷入艱難、絕望的困境時,來成都的同伴李繼皋高興地跑了進來。   
  「瑞卿,瑞卿!」   
  「啥子事?那麼高興?!」羅瑞卿沒好氣地問道。   
  「你猜我見到誰了?」   
  「誰知道?!」羅瑞卿有氣無力地說。   
  「你猜一猜看!」李繼皋笑著拉了羅瑞卿一把。   
  「我怎麼能猜得出?你告訴我吧,碰見誰了?」   
  「就是不告訴你!」李繼皋故意地逗羅瑞卿。   
  「不告訴我,我就要送你一份薄禮!」羅瑞卿笑著舉起握緊的拳頭朝李繼皋晃了晃。   
  「好!告訴你,我在成都大學見到了袁詩蕘老師。他知道你也在成都,非常高興,袁老師還要見見你呢。咱們一起去嘍!」   
  袁詩蕘是四川省鹽亭人。少年時曾參加過反袁運動:五四運動時成為成都學生運動的領袖之一,大革命時期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曾在南充中學教過羅瑞卿。   
  羅瑞卿一聽,興奮地一拳擊在了李繼皋的身上,幾天來的愁緒此時一掃而光。   
  「走!」羅瑞卿拉著李繼皋的手飛快地向成都大學跑去。   
  兩個人風風火火趕到成都大學,羅瑞卿見到離別兩年的袁老師時,激動地握著袁老師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袁老師,您離開南充中學後,我們都好想您啊!」   
  袁詩蕘親切地說:「我也很想念你們呀!」   
  他們分別談了離別後各自的經歷,對現實的態度和今後的想法。   
  袁詩蕘說:「廣東革命政府在中國共產黨的幫助和推動下,決定用革命戰爭推翻帝國主義和北洋軍閥的統治,將革命推向全國。7 月9 日、10 日國民革命軍從廣州正式出師北伐了..革命形勢正在迅速發展。為了適應革命的需要,黃埔軍校在武漢成立了分校(後改稱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校),分校要在全國各地招收共青團員和革命青年,重慶也要設考場了!」   
  「好極嘍!真是好極嘍!」羅瑞卿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地跳了起來。   
  袁詩蕘微微一笑,繼續說道:「革命需要大批你們這樣的進步青年。到重慶去報考軍校吧!」說完,袁詩蕘以鼓勵的目光看著羅瑞卿。   
  羅瑞卿激動得臉上泛起了紅暈。他連連說道:「謝謝您,謝謝您,請袁老師放心吧!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我這就去!」   
  「好啊,一路小心,預祝你成功!」   
  「請老師多多保重!」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師生二人緊握著的手終於鬆開了。羅瑞卿又離開了他欽佩的袁老師。   
  羅瑞卿在成都呆了兩個多月,從家帶來的錢早就用完了。別說去重慶,就連欠的飯錢也還不起。   
  怎麼辦?他在一位同學的幫助下,終於想了一個好辦法,請看羅瑞卿的自傳材料:   
  ..決心去重慶投考黃埔,徹底與我的那個家庭決裂。但是沒有錢,還不了寄宿舍的飯費,亦沒有路費,還是走不動。於是,我就在一位同學的勸說下,佯裝願意回鄉去,要外公寄路費來。外公相信了我的話,兌了二十元錢來。我還了飯費就同一位姓鄭的,還有一位姓張的同學跑到了重慶。   
  這是10 月的一天清晨,羅瑞卿、鄭培濟等離開了商業街的那個簡陋的小屋,離別了成都,告別了站在岸邊前來送行的同學,乘小船南下,到他嚮往的地方去了。   
  嘉陵江畔。山高水長。羅瑞卿一行上岸後,即向市區奔去。喧鬧的重慶市區,小商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在重慶,羅瑞卿沒想到,首先碰到了南充中學時候的好朋友任煜和抗「典當捐」的夥伴王義林。當晚,羅瑞卿他們就住在了任煜、王義林就讀的中法大學。   
  這一天,他們高興得很。三人暢談了一整夜。   
  王義林告訴羅瑞卿:「任白戈現在共青團省委搞宣傳工作,忙得很,整個一個政府官員的樣子!」   
  羅瑞卿問:「他是什麼時候來重慶的?」   
  「在你離開南充不久,他就離開了那裡,來到了重慶!」   
  「噢,是這樣!」羅瑞卿沉思著。   
  王義林說:「瑞卿,南充有共產黨組織!」   
  「真的?」   
  「真的!」   
  第二天,王義林和羅瑞卿一起來到了蓮花池任白戈的辦公處,並通過任白戈結識了任伯芳等共產黨員,還傾聽了四川著名共產黨員、黨的負責人楊闇公、劉伯承的演說。羅瑞卿兩次對任白戈等人提出自己想搞軍事工作、到國民革命軍中去的願望。任白戈也向羅瑞卿簡要地介紹了黃埔軍校武漢分校招生的情況。   
  這個時候,北伐戰爭取得了初步勝利,全國各地的工農運動已經蓬勃地開展起來,搞得轟轟烈烈,廣大民眾的革命情緒空前高漲。   
  為適應迅速發展的革命形勢,培養革命骨幹已成為當務之急。北伐軍總政治部主任鄧演達派陳維中到重慶,與主持四川省國民黨「左」派工作並負責招生事宜的楊闇公、李筱亭等人組成了招生委員會,吸收共產黨員、共青團員和同情並傾向革命的青年入校。其他人一律不准報考,政治審查很嚴格,而且只收蓮花池省黨部介紹來的人。   
  「白戈,開介紹信就全仰仗你了!」羅瑞卿擔心地說。   
  「放心吧,羅大哥,抓緊時間複習,準備迎接考試!」   
  任白戈非常贊同並支持羅瑞卿投筆從戎,投考黃埔的決定。他立即給羅瑞卿寫了介紹信,並幫助他報了名。   
  10 月25 日,羅瑞卿便參加了考試,並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黃埔軍校武漢分校。   
  但是,和他同來的鄭培濟未被錄取,後來他考上了唐生智辦的軍官學校。   
  在1933 年中央蘇區第四次反「圍剿」時,被我軍俘虜。關於當時的情況,羅瑞卿在他的自傳中這樣寫道:   
  投考學校時,我同任伯芳都被錄取。原先同行的鄭、張二人卻沒有考上。我們乘學校招生機構包的輪船東下武漢。那個姓鄭的也與我們同行。以後,他考上了唐生智的軍官學校——亦稱長沙分校。1933 年中央蘇區反第四次「圍剿」時,他是國民黨五十二師的一個連長。該敵被我們全殲後,他被我軍俘虜。找到我後,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我還買了一隻老母雞款待他。後來他被送往瑞金,經教育後釋放,臨走時還曾寫一封信給我,表示感謝。可他一回到南充,即到處活動,逢人便說:「羅瑞卿在共產黨裡當頭子..」並以此到我家去進行敲詐,這是我妹妹和我那個女孩子到延安後告訴我的。   
  1926 年12 月初,「其春」號客輪迎風破浪,離開了四川,直奔武漢。   
  羅瑞卿站在甲板上,扶欄沉思,感慨萬千。   
  任伯芳、徐彥剛、張錫龍、潘先知、陳剛秉、陳伯鈞和一些女同學趙一曼、游曦、陳德芸等站在羅瑞卿旁邊,他們遙望江濤,心潮難平。   
  這些熱血青年聚集在客輪的甲板上,侃侃而談。談當時形勢,論國家前途,講故事,說笑話,談古論今..   
  其中,有一個叫陳德芸的姑娘,是重慶第二女子師範的學生,涪陵縣人,是獨生女兒。她是瞞著父母報考軍校的。此次出川赴武漢,未來得及和父母告別,所以當客輪經過涪陵時,她只能站在甲板上望一望自己的故鄉。此次一別,誰知何時再見到父母呢?   
  陳德芸朝故鄉的方向望著望著,就嗚嗚地哭了起來。看到陳德芸的樣子,大家都不由得傷感起來。   
  羅瑞卿的眼圈也紅了。但他還是走過去,安慰陳德芸說:「家國之間,不能兩顧。當今之際,還是以國為重吧,無國哪裡還有家呢?」   
  「羅大哥說得對,無國哪裡還有家呢?」大家異口同聲地說:「等到革命勝利的那一天,我們都要回故鄉去看一看!」   
  不久,船過萬縣,在雲陽靠了岸。   
  幾個同學相約去遊覽張飛廟。大家邊走邊欣賞,羅瑞卿興致極濃,便給大家講了張飛在閬中的故事。還給同學們介紹了相傳《出師表》是岳飛的手筆。由名家張仲雅手雕上石..   
  第二天,客輪繼續東行,很快,來到了著名的長江三峽。大家都被三峽秀麗的景色迷住了,不時傳來他們的一陣陣驚歎聲..   
  船過三峽,行至宜昌,又改換「快利」號客輪繼續沿江東講..   
  1926 年12 月底。武漢。國民革命政府所在地。   
  一派熱烈而繁忙的景象躍入眼簾:一隊隊革命軍邁著整齊穩健的步伐從大街上走過,戴紅袖標的工人糾察隊昂首闊步在街上來回巡邏,一群群青年學生唱起了嘹亮的歌聲:   
  打倒列強   
  打倒列強   
  除軍閥   
  除軍閥   
  國民革命成功   
  國民革命成功   
  齊歡唱   
  齊歡唱   
  街頭有許多成群結隊的青年男女在貼標語,聽口音就知道他們來自全國各地:山東、福建、江西、廣東以及湖南等省。   
  羅瑞卿看到這些後,心想:這真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彷彿來到了一個夢幻般的境地,被眼前發生的一切深深地陶醉了。   
  羅瑞卿住在武昌蛇山腳下斗級營街客店裡,本想安靜下來複習功課,迎接複試。可是,附近的客店住滿了前來複試的年輕人,你來我往,熱鬧異常,真有點門庭若市的樣子。在這樣熱鬧的環境裡根本無法安下心來複習。   
  這天,羅瑞卿獨自一人在街上漫步。   
  「瑞卿!」一個親切而又非常熟悉的聲音傳來。   
  羅瑞卿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給怔住了。他舉目四望,並沒有看到認識的。   
  心想:明明聽見有人喊,怎麼不見人?!難道是我沒聽清楚?!他正感到納悶時,突然,一隻大手有力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羅瑞卿回頭一看,面前站著個一身戎裝、神采奕奕、威武英俊的青年軍官。   
  「李老師!」羅瑞卿驚訝地喊道:「是您?!什麼時候報考了軍校?!」   
  「瑞卿!還記得我們分別時,我說過的那句話嗎?」   
  「記得!『在革命的隊伍裡,我們會有重逢的一天!』」   
  「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李老師,那次南充一別,您就直接來到了武漢軍校嗎?」羅瑞卿急切地說。   
  「不,那次南充一別,我輾轉去了廣州,考入了黃埔軍校第四期。畢業後,組織上把我分配到黃埔軍校武漢分校,現在任教官!」李鳴珂好像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瑞卿,你這次來武漢是不是參加軍校的複試?」   
  「是啊,斗級營街一帶的客店裡住滿了全國各地前來複試的青年,我也住在那裡!」這時,羅瑞卿有些納悶而又十分客氣地問道,「李老師,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是共產黨員嗎?」   
  「你說呢?」   
  「我想一定是!」   
  李鳴珂微笑著輕輕地點了點頭。   
  最後,李鳴珂說,「瑞卿,好好補習一下,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考完以後,我們再細聊!」   
  「好吧,老師再見!」   
  「再見!」   
  羅瑞卿站在那裡,目光注視著李鳴珂遠去的背影..   
  l927 年2 月1 日,羅瑞卿和全國各地前來的青年一起走進了考場。   
  由於羅瑞卿考前的努力補習,他以優異的成績通過了複試。被錄取的還有同來的任伯芳。當然,也有不少人落選。   
  張榜那天,羅瑞卿一早就趕到那兒。他十分焦急地等待考試結果的公佈。   
  當他看到「羅瑞卿」三個字出現在榜首時,高興得連客店也沒有回,就直奔李鳴珂的辦公室,將這一喜訊告訴了李鳴珂。   
  師生二人又是一陣歡快地談笑。   
  複試後,羅瑞卿被編入入伍生總隊(屬黃埔軍校第六期)政治第一大隊第二隊。軍校的生活從此開始了。   
  中央軍事政治學校設在武昌蘭陵街兩湖書院內,原是武昌高等師範學校舊址。自從武昌高師遷址後,這裡顯得異常荒涼。此時的兩湖書院卻呈現出一片生氣勃勃,熱火朝天的景象。   
  1927 年2 月12 日,軍校舉行了隆重的開學典禮,一千二百名新學員, 身著嶄新的灰色軍裝,腰扎武裝帶,頭戴大蓋帽,肩扛步槍,邁著整齊有力的步伐進入了會場。從一個個稚氣未脫、喜氣洋洋的臉上,可以知道,新的軍校生活給他們帶來的歡快和幸福。   
  全校新老學員共三千餘人整齊地集合在大操場上,無一人說話,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鄧演達、宋慶齡、何香凝、孫科、譚平山、吳玉章,政治總教官惲代英、軍事總教官藍騰蛟、軍校政治部主任施存統和一名蘇聯顧問出席了典禮。   
  宋慶齡、鄧演達、郭沫若、吳玉章等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鼓勵大家要發奮學習本領,致力於國民革命。   
  最後,鄧演達發表了十分精彩的演說。   
  他,高高的個子,身穿呢子軍裝,高筒皮鞋擦得珵亮,講話時神態嚴肅,聲音洪亮,吐字清晰,間或加上一兩個手勢,更增添了一股力量。   
  羅瑞卿由衷地敬佩鄧演達,更欣賞他的演講風格。日後,他十分注意學習鄧演達的演講。1936 年,毛澤東稱羅瑞卿為共產黨的鄧演達。   
  軍校的政治教育由惲代英主持。他對學生要求非常嚴格,但他從來不命令學員,而是說服教育。惲代英和藹可親,平易近人,見人總是面帶微笑,講話也有其獨特的風格:引經據典,博引旁證,深入剖析,以理服人。羅瑞卿十分崇拜惲代英的博學多才,所以平時他注意模仿他的言行。其他學員開玩笑稱羅瑞卿為「惲代英第二」。   
  軍校的生活十分緊張。每天天剛亮,學員便分隊出操跑步,從兩湖書院跑到武昌東門,來回就有二十多里。軍事訓練非常嚴格,絲毫馬虎不得。軍事課包括隊列操練,野外進攻,野外演習,瞄準射擊等。羅瑞卿在自傳中這樣寫道:   
  在學校過的是很嚴格的軍事生活,訓練很緊張,很嚴格。冬天手和腳都凍壞了。出操時前面有泥水,教官不喊停步,大家就走到泥水中去..   
  軍校的軍事訓練由總教官藍騰蛟負責。在學校大門兩側寫了「黨紀似鐵,軍令如山」八個大字。嚴格的軍紀與訓練,使羅瑞卿很快成了一個地道的軍人。政治課有政治學、社會進化史、中國革命簡史、三民主義等。來軍校講課的有陳獨秀、周恩來、毛澤東、蘇兆征、郭沫若、鄧初民等。羅瑞卿在這裡學習了馬列主義的基本理論,接受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啟蒙教育。   
  當時,由於革命軍正在北伐,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成了國民政府在武漢的基本力量。   
  這期學員很受重視,除了規定的軍事、政治課以外,他們還有機會聽到一些重要報告,例如,毛澤東的《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劉少奇的《在太平洋勞動大會上的講演》等,羅瑞卿從中懂得了許多革命道理,瞭解了當時國內外的革命形勢。   
  在此期間,羅瑞卿又一次見到了吳玉章。   
  這天下午,羅瑞卿來到了武漢國民政府辦公大院吳玉章的辦公室。   
  身為武漢國民政府秘書長、五人行動委員會委員的吳玉章在百忙之中,熱情接待了羅瑞卿。   
  此時,坐在吳玉章對面的還有一位青年人,看上去,精明幹練、知識淵博。他就是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副主任郭沫若。吳玉章隨後又介紹羅瑞卿認識了郭沫若。   
  對於郭沫若,羅瑞卿是仰慕已久的。今天見到自己非常尊敬的吳玉章,又認識了郭沫若,他感到由衷地高興。   
  吳玉章仔細端詳著身材高大,身著戎裝的羅瑞卿。他對郭沫若說:「沫若,革命現在正需要大批這樣的英俊武生啊!有了他們,就不愁革命不勝利喲..」   
  最後,吳玉章、郭沫若熱情勉勵羅瑞卿:不僅要苦練殺敵本領,還要努力學習文化知識和政治理論,唯有如此,才算是一名合格的軍人,才能擔負起歷史賦予的重任。   
  羅瑞卿莊嚴地向他們行了一個軍禮:「是!我一定不會辜負您們的殷切期望!」吳玉章、郭沫若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1927 年1 月1 日。武漢。   
  風雪交加,寒氣襲人。   
  街頭人山人海,猶如過年一般熱鬧。市民舉行盛大集會,慶祝北伐戰爭的勝利和國民政府遷都武漢。   
  1 月3 日下午、中央軍事政治學校組織宣傳隊在漢口英租界前江漢關廣場講演。聽眾極多,但秩序井然。   
  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發生了一場流血事件。英國水兵突然衝出租界,用刺刀向聽眾亂刺,當場刺死中國海員一人,重傷五人,輕傷三十餘人。英艦還鳴炮威嚇。英國侵略者製造了漢口「一·三」慘案。   
  英帝國主義的暴行,激起了武漢的工人及各界群眾的極大憤怒。5 日, 武漢市民三十萬人在總工會代表李立三、劉少奇的指揮下,舉行反英示威大會,堅決要求收回英租界。   
  消息傳到了武漢軍校。校園裡像炸開了鍋。羅瑞卿更是氣憤不已。他親自動手草擬宣言,並發表講演。其他學員忙著刷寫橫幅標語,還製作了一批小三角旗。學校決定,以軍事示威配合武漢人民收回漢口英租界。   
  三千名學員,人人手舉三角旗,步伐整齊,面容嚴肅地走進了英租界。   
  遊行的群眾也來到這裡。霎時間,這裡人頭攢動,鑼鼓聲、口號聲響成一片。   
  羅瑞卿站在隊伍的一邊,不斷地領呼口號:   
  「打倒列強!」   
  「堅決收回英租界!」   
  「英國鬼子滾回去!」   
  英國「鬼子」聽到這憤怒的聲音,龜縮在房子裡不敢出來。   
  武漢國民政府支持群眾的正義要求,派外交部長陳友仁交涉。聲勢浩大的群眾運動、軍事示威同武漢政府的外交談判相結合,租界終於收回了。   
  武漢的街頭此時呈現出一片繁忙熱鬧的景象:工廠、學校、機關、商店紛紛燃放鞭炮,男女老少載歌載舞,以示祝賀。   
  「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的消息傳來,所有的人們莫不為之震驚。   
  1927 年5 月17 日。中央軍事政治學校。   
  校園寂靜。綠蔭匝地。   
  校長鄧演達站在主席台上神情嚴肅。三千餘名學員整齊地站在操場中央。此時此刻,這裡靜得出奇,大家都在等待重大事情的宣佈。   
  鄧演達心情沉重地說,「我現在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獨立第十四師師長夏斗寅13 日勾結楊森、劉佐龍部隊在鄂南發動叛亂,率部進攻武漢, 現在已經佔領了距武漢四十里的紙坊鎮。情況十分危急,校黨委研究決定,由軍校學員和農民運動講習所的武裝學員編為中央獨立師,配合葉挺的部隊阻擊敵人!」   
  聽到這一消息,大家都紛紛議論起來。   
  不一會,一位三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的軍人穩步走上了主席台,他就是十一軍二十四師師長兼武昌衛戌司令葉挺。   
  葉挺向大家行了莊嚴的軍禮之後,用洪亮的聲音開始講話。只見他左手叉腰,右手有力地揮動著。他說:   
  「同志們,夏斗寅勾結楊森叛變,他的先頭部隊已逼近紙坊,現在革命處在危急關頭,武漢危在旦夕。你們中央獨立師的任務就是迎擊西來的夏斗寅叛軍,保衛武漢。你們是中國的希望,革命的中堅,應該勇敢地擔負起革命重仕,毫不手軟地消滅敵人!」   
  葉挺繼續說,「同志們,你們有沒有信心打敗敵人?」   
  「有!」   
  「誓死保衛武漢!」   
  「堅決打敗叛軍!」   
  操場上響起了一陣憤怒的口號聲。   
  最後,葉挺大聲說道:   
  「現在,我宣佈:晚飯後8 時出發!隊伍分成五路縱隊!」 聽了鄧演達、葉挺的講話,羅瑞卿猶如聽到了咚咚的戰鼓聲,他渾身的熱血沸騰起來了。他想:殺敵的機會終於盼來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不滅叛賊誓不還!   
  參加消滅夏斗寅叛軍的還有任伯芳、徐彥剛、張錫知、趙一曼、潘先知等。他們和羅瑞卿被編在第三縱隊。一個個精神抖擻,摩拳擦掌!   
  李鳴珂也參加了這次戰鬥。他被編在第一縱隊。   
  晚飯前,羅瑞卿、任伯芳等人見到了李鳴珂。   
  羅瑞卿說:「李老師,我們就要去參加反擊夏斗寅叛軍的戰鬥!」   
  「好!」李鳴珂看著羅瑞卿他們說:「我們一起去!」   
  「李老師,您也去?」羅瑞卿問道。   
  「對!」   
  「太好啦!」   
  「同學們!」李鳴珂環視了一下羅瑞卿等幾位同學說道:「現在考驗你們的時刻到了,希望你們在戰場上多殺幾個叛軍!」   
  「不把夏斗寅這個龜兒子消滅,我不回武漢!」   
  「打仗不要怕死,槍子打死不僅光榮,且比什麼死都痛快,扎個眼就過去了。」李鳴珂幽默地說。   
  羅瑞卿他們幾個聽了這話,笑得前仰後合。   
  在戰前部隊改編時,羅瑞卿被任命為排長。   
  5 月19 日。賀勝橋。   
  硝煙瀰漫,火光沖天。   
  羅瑞卿率領一排官兵受命埋伏在賀勝橋右側的高地上,擔負阻擋夏斗寅先頭部隊北進的任務。   
  叛軍向陣地上衝過來,子彈雨點般地向地面上傾瀉,落在高地上,打在路軌旁,撞在山石上,火星四濺。隆隆的炮聲、噠噠的機槍聲,彈藥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震撼著山谷、河流。   
  忽然,幾發炮彈帶著尖利刺耳的呼嘯聲飛來,在高地上炸響。又有幾個戰士倒下了。羅瑞卿看到這一切,怒火滿胸膛,使出全身力氣進行猛烈地射擊。他想:戰士們的鮮血不能白流,我叫你們這些老蔣的崽子們有來無回。   
  羅瑞卿他們打退了叛軍的一次又一次進攻。   
  司號員吹響了衝鋒號,「同志們,誰是真革命,誰是假革命,現在是考驗我們的時候了!衝啊!」   
  羅瑞卿邊喊,邊帶領同志們猛虎下山般地向叛軍衝去。   
  殺聲、喊聲交織在一起,震盪著四周的原野。   
  夏斗寅叛軍深感不妙,看到大勢已去,倉皇向岳州方向逃竄。   
  獨立師奪回了土地堂。由於羅瑞卿在土地堂戰鬥中表現得機智、勇敢,又在參加西征楊森的仙桃鎮戰鬥中表現得十分突出,被團長藍騰蛟看中,藍騰蛟把羅瑞卿調入團部當傳令兵。   
  後來,羅瑞卿對中國共產黨的認識進一步提高,曾經幾次向任伯芳等人提出入黨要求,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羅瑞卿同志,只要你努力進步,黨是不會對你關門的!   
  戰鬥的勝利並未能挽救革命,當獨立師回師武漢後,形勢已經惡化。往日武漢三鎮街的情景已蕩然無存。「打倒列強,除軍閥」的口號,現在卻變成了「打倒共產黨」、「打倒中央軍事政治學校的赤子赤孫」。   
  形勢急轉直下。   
  1927 年7 月15 日,繼「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後,中國陷入了更加黑暗的境地。   
  汪精衛撕下了「革命」的面紗,公開「分共」,「反共」,決定同共產黨徹底決裂,反革命氣焰十分囂張。他公開叫囂,「寧可枉殺一千,不使一人漏網」,隨後對革命群眾和共產黨員進行大逮捕,大屠殺。   
  蔣介石和汪精衛背叛革命後,國內局勢陡然逆轉。轟轟烈烈的中國大革命中途夭折。原來生氣勃勃的中國南部陷入一片腥風血雨之中。   
  這天傍晚。天空陰暗,沒有一顆星星。   
  羅瑞卿一人躺在大操場的草地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使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股無可言狀的悲憤,湧滿了胸膛,幾乎使他不能喘息,幾乎壓碎了他的心。他苦苦思索:自己經過千辛萬苦剛剛找到的革命,突然間就這樣失敗了嗎?這是為什麼?!   
  他望著天空發呆..   
  「瑞卿,」隨著喊聲,李鳴珂來到了羅瑞卿跟前,「在想麼事?」   
  聽到這麼親切、熟悉的聲音,羅瑞卿就斷定是李老師,他趕忙站了起來。   
  「是您?李老師!」羅瑞卿忙說道。   
  李鳴珂鎮定地說:「瑞卿,剛才我是從你宿舍裡來的,我來是想告訴你,我要馬上離開軍校了,到葉挺部隊去工作!」   
  「李老師,讓我跟您一起去吧!」   
  「瑞卿,我應服從組織的安排,不能違背組織的決定。組織沒有決定的事,我決不能做!我想這一點你會懂的!」李鳴珂以信任而又嚴肅的目光看著羅瑞卿,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羅瑞卿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一下子抓住了李鳴珂的手,以誠懇的目光望著李鳴珂,急切地說:「李老師,請您介紹我加入共產黨吧!是您引導我走上了革命道路,在革命危急的關頭,我也應該像您一樣,為革命赴湯蹈火!」   
  烏雲出現在天空,黑暗籠罩著大地。黨的許多活動家和大批共產黨員相繼犧牲在敵人的屠刀下。也有許多人在報紙上刊登啟示宣佈脫黨,向敵人懺悔。更有甚者,領著敵人搜捕共產黨人。在這樣的時候,竟有信念如此堅定的青年要投入黨的懷抱,多麼令人欣喜,多麼令人鼓舞!   
  李鳴珂深受感動,眼圈濕了。他緊緊地握著羅瑞卿的手說道:「好樣的,黨需要你這樣的好青年!革命需要你這樣勇敢的好戰士!堅持下去,黨是不會拒絕你的。瑞卿,要記住,不管前途如何艱險,要相信黨,相信革命一定會勝利的!」   
  「李老師,我記住了您的話!」   
  「再見!」   
  「老師,保重!」   
  在這裡,相聚不久的師生又一次分開了。   
  目送李鳴珂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羅瑞卿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羅瑞卿沒有忘記老師的囑咐,沒有辜負黨的期望。儘管有許多人都紛紛離開了學校,他還是堅持到了最後。   
  在這白色恐怖籠罩的時刻,中共中央做出了決定,由我黨掌握並受我黨影響較大的一部分部隊,以「東征討蔣」為名,在南昌聚集,舉行南昌起義。   
  同時,還決定,把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校的學生和武漢南湖學兵團合編為一個教導團,由葉劍英任團長,準備屆時參加南昌起義。   
  一個新的革命高潮又要到來了。羅瑞卿和他的戰友們踏著烈士的鮮血,又邁上了新的征途。         
第二章 歷病患脫魔掌 找黨心願償 
  1927 年8 月2 日,武昌碼頭。   
  晨曦初露,朝霞滿天。   
  載著軍人的「楞方」號大木般緩緩地離開了武漢三鎮,沿著長江,順流而下。   
  「楞方」號大木船迎著曙光,向東行駛。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軍人正奔赴新的征途。他們滿懷豪情,去開闢新的天地,他們時而引吭高歌,時而開懷暢笑,時而詩興大發,這些軍人猶如雄鷹,在廣闊的天空中展翅翱翔。   
  羅瑞卿望著前方那寬闊的江面,心潮澎湃。此時,他正沉浸在這歡快的氣氛之中。   
  黃昏時刻,船抵黃石港。   
  教導團團部命令:船泊港外,全體人員就地休息,明日一早向九江進發。   
  在木船旁邊有兩艘懸掛著太陽旗的日本軍艦。這時,艦上正一片騷亂:   
  有的大呼小叫,有的大唱顯示日本軍威的歌曲,有的哼著荒淫怪誕、下流無恥的黃色曲子,也有的狂笑。艦上還不時有水果皮、空飲料盒、空酒瓶,向「楞方」號船擲來。有的竟落到戰士身上,有的落在船篷上,砰砰作響,搞得全船人員無法入睡。   
  「他媽的!這些日本鬼子在我們的國土上如此胡作非為,真是欺人太甚!」有人氣憤地罵道。   
  「不打死幾個小日本,就不解心頭之恨。打死幾個,也讓老子出出氣!」   
  有的邊說邊舉起了槍,準備射擊。   
  眼看就要出亂子。   
  羅瑞卿趕緊走上前去,嚴肅地說:「不要亂來,放幾槍頂什麼用!就算打死打傷幾個日本鬼子,能改變中國被侵略的局面嗎?豈不惹出了亂子,打亂了我們的全盤計劃嗎?『小不忍則亂大謀』,趕快把槍放下!」   
  有人不情願地放下了槍,也有的用槍托撞著船底,憤憤地罵道:「真他媽的窩囊,老子就是嚥不下這口氣!」   
  「這口氣暫時嚥下去,這筆帳更要記下來,終有一天,我們要出這口氣,算這筆帳的,叫這些小日本站著進來,躺著出去!」羅瑞卿指著旁邊的日本軍艦說道。   
  翌日清晨,天空還有顆星星眨著眼,似乎還不願退去。大木船就載著這些中國軍人駛離了黃石港,朝九江方向挺進。   
  8 月4 日,桔黃色的夕陽懸掛在西天,給人以美好的遐想。   
  一隻大木船的艙外站滿了許多年輕人,他們有的指指點點,有的說說笑笑。這就是「楞方」號木船,它徐徐地向岸邊靠近。   
  船還未靠岸,就感覺氣氛不對勁,情況異常。再看岸上,戒備森嚴:機槍、步槍、迫擊炮,皆已架好,槍口瞄準了木船。還有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官兵,猶如大敵臨境一般,給人一種將要發生戰鬥的感覺。   
  「弟兄們,」這時,一個軍官站在岸上大叫道,「如果你們願意上岸,就請放下武器,這是張發奎司令的命令!」   
  木船上的人一聽這話,立即騷亂起來,怨恨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真他娘的倒霉,在黃石港就沒出口氣,來到這裡,還要受窩囊!」   
  「老子不幹了!」   
  「就是把槍砸爛,扔掉,也不留給這些龜孫!」   
  有人將槍扔到水裡,有人拿槍使勁地砸船幫,也有人把槍設法丟到船底上,來發洩這兩天來的氣怨。   
  見木船原地不動,那個軍官不耐煩地大叫:「再不上岸,我們就要開槍了!」   
  船在水上,根本不可能跑掉。打,教導團肯定會吃虧。面對眼前這緊張的局勢;團部負責人商定:為了保存革命的火種,放下武器,馬上上岸。   
  教導團全體人員上岸後,立即被繳了槍。隨後,又將所有的人關在陸軍醫院裡,集中在草地上。草地周圍站滿了荷槍實彈的官兵。這群生龍活虎的軍人彷彿進了牢籠一般,失去了自由。   
  「瑞卿,」一個叫史來福的小伙子小聲地說,「聽說周恩來、賀龍、葉挺的部隊在南昌起義了!」   
  「什麼時候起義的?」羅瑞卿驚訝地問道。   
  周圍幾個人一聽說,紛紛圍了上來,異口同聲地問道,「你詳細說說看,到底怎麼回事?」   
  「噓——」羅瑞卿一邊使眼色,一邊小聲說,「看!來的那個人是誰?」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軍官耀武揚威地朝草地走過來,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官兵。   
  「這個人可能就是張發奎!」不知誰說了句。   
  羅瑞卿接過話音:「是他又怎麼樣?不怕他。我今天倒要看看張發奎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這時,張發奎已站在了草地前面,他一手叉腰,假惺惺地說道:「弟兄們,剛才讓你們放下武器,我張發奎沒有別的意圖,而是為了你們的安全。   
  因為上個月我隨汪主席去廬山,就覺察到共產黨在你們中間也做了手腳。據說,你們當中也有不少共產黨人,共產黨專搞暴力,什麼壞事都能做出來!」   
  他咳嗽了兩聲,又繼續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周恩來,賀龍、葉挺等在南昌叛變了,共產黨人不講仁義,消滅了我的部隊,我張發奎對共產黨一向赤膽忠心,共產黨對不起我啊!   
  「儘管共產黨對我不仁,」張發奎話鋒一轉,「但我張某人卻不能不義。   
  因為你們大多數青年人是好的,是無辜的。剛才收了你們的武器,是怕你們這些天真、無知的青年人受騙。警衛團從黃石港轉陸路去追隨南昌方面的叛軍去了,他們去了也絕無好下場。南昌方面的叛軍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他們的力量弱小,經不起國民革命軍一擊。這不,昨天離開南昌,朝南逃竄了。   
  至於你們的槍枝,以後在需要時再發還!」   
  聽到這裡,人們心中已明白張發奎已背叛革命,投入了汪精衛的懷抱。   
  人群不禁騷動起來。   
  「弟兄們,」張發奎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們願意留下跟我張發奎干的,我歡迎。裡面的『Cp』(共產黨員)分子、『CY』(共青團員)分子可以站出來。你們願意去南昌的,我負責把你們送去,保證你們的安全,我張某決不加害於你們。何去何從,希望各位三思!」說完,他轉身走了。   
  接著,又是一陣騷亂。   
  不久,草坪上漆黑一色。只是周圍電燈的餘光照射過來。經過幾天的旅途勞累,再加剛才張發奎的訓話,戰士們一個個無精打彩,有不少人東倒西歪地躺在草坪上。   
  羅瑞卿頭枕兩手,眼睛直直地望著滿天的星星。他的心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悲憤之中,一個又一個的問號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今天我們到這裡的時候,還是全副武裝的革命戰士,現在卻成了赤手空拳即無處可投又無自由的散兵了,難道革命就這樣完結了嗎?為什麼剛剛看到的希望,霎時間就破滅了?李老師也這樣說過:只要有黨在,革命就不會完結。可是,此刻黨在哪裡?革命又將在何時何地復興呢?..   
  忽然,一陣蛐蛐的叫聲,傳到羅瑞卿的耳鼓,打斷了他的沉思。他向周圍望了望,其他人此時也籠罩在一片悲觀、低沉、惶惶無主的情緒中。   
  羅瑞卿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心想:這樣下去,就是坐以待斃。不,不能這樣,只有反抗才有出路,一定要想辦法走出去!   
  想到這裡,羅瑞卿再也躺不住了。我一定要見陳毅和葉劍英同志,聽聽他們的高見。   
  此時的陳毅已接替了李鳴珂負責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校的政治工作,實際上是負責軍校共產黨組織的工作。   
  羅瑞卿繞過哨兵,悄悄地離開了草地,朝醫院那邊走去。   
  「羅瑞卿!」一個十分低沉、有力的聲音傳來。   
  羅瑞卿馬上站柱了,非常機警地朝四下看了看。因為天太黑,他並未看到說話的人。   
  「羅瑞卿,快過來!」   
  羅瑞卿終於辨出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在他的西南方向不遠處,有一個高大個子的人在走動。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陳毅同志,是您!」   
  陳毅一把將羅瑞卿拉到自己身邊,焦急而悄聲地說:「這裡不能久留,要千方百計離開!馬上行動!記住,要化裝!」   
  羅瑞卿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擔心道:「那您和其他人呢?」   
  「這你不要管。路上一定要見機行事,千萬不可莽撞!」   
  兩人連一聲道別的話也沒有說,就朝兩個方向走去了。   
  九江碼頭,一隻躉船。   
  旭日東昇。   
  一個高個子青年身著一件白色的粗布衣服、對襟圓領褂子,中式褲子,一雙黑色的半舊尖口鞋。看上去,完全是一派鄉下人的打扮。   
  雖說是土裡土氣的打扮,但是從他那機警的神態中,仍能看得出這個人很不平常。   
  他就是昨晚和陳毅告別後、從醫院裡「逃」出來的羅瑞卿。   
  此時,他和其他人一樣,正在等待開往武昌的班船。   
  「哎,你這位兄弟也要出門呀?」一個年齡二十五六歲的小市民模樣的人站在了羅瑞卿面前,「西上呢?還是東下?」   
  「開——,」羅瑞卿驚訝地只喊了一半,但是,他立即回過神來;馬上裝出鄉下人的憨厚、無知的樣子,嘿嘿一笑,「唉,大哥,您也是出門吧,這麼大熱的天出門真是受罪呀!」   
  原來,羅瑞卿要喊的人是馮開蹤,也是一名共產黨員。   
  「是呀,是呀,現在還不開船,我們到那裡去喝碗水吧!」馮開琮一語雙關地說。   
  「行!行!」羅瑞卿心神領會。兩個人朝著無人的地方走去了。   
  長江依舊滾滾東流。碼頭上人群熙來攘往,車水馬龍。忙忙碌碌的人們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兩個穿戴普通的青年人。   
  兩個人站在岸邊,默默地望著遠方。   
  馮開琮慢慢地轉過臉來,看著羅瑞卿黯然的神態,焦急地問:「瑞卿,你打算怎麼辦?」   
  這時,羅瑞卿收回目光回過頭來,望著馮開琮:「開琮,現在我們看清了張發奎的真面目,看來,南昌是去不成了,留在這裡更不行。昨晚,我在醫院見到了陳毅同志,他要我趕快離開這裡!」   
  「那你今天準備去哪裡?」   
  「我想回到四川去,任煜、王義林他們都是共產黨員,找到他們我們就有希望了。開琮,你呢?」   
  「事到如今,我還能去哪裡?我們結伴同行吧!」   
  「好吧!」   
  「嗚——」一聲汽笛長鳴,一艘客輪緩緩地離開了碼頭,逆流而上。燈火通明的九江隨著客輪的行駛,漸漸遠去,幾點桔黃色的燈光被濃濃的江霧吞沒了,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羅瑞卿兩手扶著船欄,凝望著黑濛濛的夜空,思緒萬千..   
  漢口碼頭。   
  崗哨林立,行人稀少。一片恐怖和淒涼。   
  羅瑞卿和馮開琮在這裡上了岸。   
  「我們從重慶來到武漢時,這裡是怎樣一派紅火熱鬧的景象啊!」馮開琮感慨萬千,「如今卻夢幻般地消失了!」   
  「是啊,革命真不容易!」羅瑞卿很有同感地說,「『勝敗乃兵家常事』。   
  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失去信仰、信念和信心。自古以來,每一次改朝換代,哪一次不是經過艱難、曲折的反覆鬥爭呢?哪一件事情的成功,不是付出艱辛的努力,乃至生命的代價呢?常言道,好事多磨嘛!」   
  羅瑞卿、馮開琮邊談邊走,沒有走多遠,就碰上了過去在南充中學學習時的老師任梓勳。   
  「任老師!」羅瑞卿就像見到久別的親人一樣,快步迎上去。   
  看到羅瑞卿,任梓勳也大吃一驚:「瑞卿,聽說你們的教導團在九江被繳了械?」   
  「嗯!」   
  「你是什麼時候到這兒的?」任梓勳說著,看看馮開琮,繼而又望著羅瑞卿,「這位是——」   
  「噢,他是我的四川同鄉馮開琮。」羅瑞卿趕緊解釋,「也是黃埔軍校的學生,今天早上我們倆個一塊到這裡的!」   
  「現在武漢三鎮是反動派搜捕共產黨員和進步青年的重點,我自己也和組織失去了聯繫。這不,我也正想離開。此地不可久留!」說完任梓勳又給了羅瑞卿一些衣物和錢,轉身離去了。   
  羅瑞卿此時覺得自己彷彿是一個失去媽媽的孩子。他茫茫四顧,舉目無親,一種從未有過的孤寂感頓時襲上心來。   
  武昌。海馬巷,輔仁旅館。   
  人們進進出出,氣氛異常。   
  一個高個子青年正躺在床上,急促地喘息著,臉色通紅。   
  「不好!」不知誰叫了聲,「這個人在發燒!」   
  有一個人用手在病人臉上一摸,慌忙說道:「燙得很喲,趕快把他送往醫院吧!」   
  這時,店主人走到羅瑞卿跟前一看:「這個青年人病得不輕,再不醫治恐有危險。離這兒不遠處有個『仁濟』醫院,是家慈善醫院!」   
  於是,大家找來了一輛黃包車,七手八腳地把羅瑞卿抬到車上,拉著他朝醫院跑去。   
  。會診室門外。   
  馮開琮和幾個年齡不相上下的青年人,焦慮地走來走去,不時地向會診室裡面張望。   
  門「吱」地一聲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   
  馮開琮他們一齊圍了上去:「大夫,他得的是啥子病?」   
  「腸熱病,也就是傷寒!」   
  「那怎麼辦?」   
  「不僅要住院,而且還要隔離。這是一種傳染病!」大夫毫不掩飾地說。   
  幾個人趕忙去辦理住院手續。   
  誰知,院方要他們交兩個月的住院費和伙食費。   
  這時,一個四川同鄉說:「救人要緊,大伙湊湊吧!」   
  「對!」馮開琮說,「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   
  於是,大家都傾囊相助。你兩元,我五元,他一元湊了些錢。可是院方因住院費用不夠,不同意住院。   
  這下可難壞了這群青年人。不住院,眼看病人就會有生命危險。住院吧,錢又不夠。他們有的抓耳撓腮,有的歎氣,也有的蹲在那裡默不作聲。   
  到底是馮開琮年長幾歲,他想了一個辦法:「我們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   
  依我看,我們去跟院方說說,先讓病人住下再說!」   
  「好吧!」   
  幾個青年人一起找到了住院處的負責人..   
  羅瑞卿在自傳中這樣寫道:   
  我們把僅剩下的錢全部給了他,又說了許多好話,說我們是四川人,家裡兌來了錢就交上。這樣,才勉強把我收下了。   
  在醫院大約住了一個月。開始時馮開琮還去看我,因交不出費,稍後他也不敢來了。   
  當時我的眼也模糊了,耳朵也聽不清了。熱未退,神志還不清醒,醫院就把我硬趕出來。   
  我走不得路。醫院叫了一輛黃包車把我拖回那家小旅館。旅館老闆看到我快死的樣子,無論如何也不肯收,黃包車又把我拖回醫院。那個醫院的院長就要車伕把我拖到四川會館,放在一間又黑又潮濕的小房內,連床也沒有,只在地上放一塊板子。頭下枕著我從軍校帶出一條棉被。1927 年9 月。武昌四川會館。   
  一間陰暗潮濕的房間裡。瘦骨鱗峋的羅瑞卿躺在一塊木板上。他終於從昏迷中醒過來了,努力地睜了睜眼睛。一束陽光從窗欞間照射進來。借助陽光,羅瑞卿才看清了這個小屋:斑駁的屋頂,蕭然的牆壁,有幾隻蒼蠅不時地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   
  羅瑞卿費力地朝右邊側過臉,發現頭下枕著的還是學校發的那床破棉被。枕邊還放著一碗清水。   
  羅瑞卿想:自己在這裡呆了多久?他努力在記憶中尋找,始終未能找到。   
  因為那時他對時間這個概念已經模糊了。   
  這時,他感到口渴得很。慢慢地抬起手臂想去端那碗水,卻看見自己的手臂,簡直就是一根細長的木棍。他想坐起來,可是全身軟得像棉絮一樣。   
  他不禁悲從中來。這是什麼地方?現在大病纏身,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我躺在這小黑房子裡?我舉目無親,又無朋友,囊空如洗..想著,想著,羅瑞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從他的眼角慢慢地淌出來。   
  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門慢慢地被推開了。走進屋的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只見他悄悄地來到羅瑞卿的跟前蹲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羅瑞卿鼻孔下面。稍停了一會兒,他自言自語:「還活著,還活著!」   
  「老——伯——」羅瑞卿吃力地喊了一聲。   
  這位老者叫熊師傅。他以為外面有人喊他,朝門外望了望,發現沒有來人。再看看地下躺著的這個人,眼睛無神地看著自己。熊師傅順手摸了摸羅瑞卿的額頭。高興地說:「好了,不燒了!」   
  接著,熊師傅又說道:「孩子,你等著,我給你端飯去!」邊說邊一溜小跑離去了。   
  熊師傅讓人把羅瑞卿抬進客房。以後又天天送稀飯給他喝。   
  羅瑞卿奇跡般地活過來了。在熊師傅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身體漸漸好起來。幾天以後,他居然能下地走幾步了。大病初癒的羅瑞卿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情給他的外祖父鮮錦堂寫了一封信,在信中講述了自己死裡逃生的經過,希望他寄點錢來,度過眼前的難關。   
  回信的內容使羅瑞卿非常吃驚,除了大罵一通他「忤逆不孝」之外,還用諷刺的口吻寫道:「你一個堂堂的中央軍事政治學校的學生,還用得著這個家接濟?!」   
  羅瑞卿沒有想到外祖父對他如此冷酷、如此絕情,竟然還不如一位素不相識的熊師傅!就像羅點點寫的那樣:   
  若沒有鮮錦堂的專橫和乖戾,也許不會有日後的羅瑞卿。   
  他在回憶中這樣寫道:   
  我當時十分氣憤,也針鋒相對地回了一信,表示:「我雖在外凍死餓死,也絕不再求救於若是之家庭也。」   
  這天,羅瑞卿一人躺在床上,一付悶悶不樂的樣子。熊師傅看著他那瘦得不成模樣的臉,歎了一口氣,「如今這是啥子世道,天天都有好人被殺,一個人在外闖蕩實在不容易喲!」   
  羅瑞卿沒有作聲。   
  熊師傅問:「孩子,你家裡還有什麼人?我想給你家捎個信,回去躲一躲吧!」   
  「不!」羅瑞卿十分堅決地說,「我沒有家,我沒有親人!」   
  熊師傅和羅瑞卿又談了很多,很久。   
  1927 年10 月。四川會館院內。   
  天高雲淡,金風送爽。   
  羅瑞卿一個人站在院內,仰頭望了望萬里無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他好像在享受著金秋的美好。   
  今天的心情特別好,因為他的身體康復得差不多了,來回行走是沒有問題。這樣的情緒是近兩個月以來少見的。希望和信心又回到了他的心中。   
  羅瑞卿又恢復了他那活潑愛動的天性,他一邊哼著四川地方小調,一邊在院子裡來回走動。   
  「店老闆!」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出現在大門口,「請問這裡還有空房嗎?」   
  「有!」羅瑞卿邊說邊轉過臉去,看看來人是誰,「請去登記吧!」   
  話還未說完,他們都驚訝地怔住了,幾乎同時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瑞卿!」   
  「啟憤!」   
  兩雙大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兩人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淚水在撲簌簌流淌。   
  這時熊師傅從外面回來了。他被眼前這場面弄糊塗了。   
  「是啥子事?」熊師傅衝著羅瑞卿問道,「看把你高興的?」   
  「熊師傅,這是我的同學任啟憤,也是我的同鄉!」羅瑞卿向熊師傅介紹。   
  「好啊!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熊師傅十分高興地說。   
  於是,三個人都開心地笑了。   
  「你看,你看,我只顧高興了!」羅瑞卿看著任啟憤說,「竟然忘記給你介紹這位老師傅,這位師傅是這兒的主人,姓熊,是重慶人!」   
  「喲,那我們都是老鄉啊!」不等羅瑞卿說完,任啟憤就接過了話音。   
  羅瑞卿繼續說:「這一個多月以來,多虧熊師傅的精心照料,否則,我早就沒命了!」說著他眼圈又紅了。   
  「看你說到啥子地方去嘍!」熊師傅一口川腔:「不要說這些了,快到屋裡坐吧!」   
  兩人到屋子裡嘰裡咕嚕地說了半天。   
  原來,任啟憤也是在找黨組織。他參加了楊闇公、劉伯承、朱德領導的瀘順起義。起義失敗後,也來到了武漢,現住在中山大學一個熟人那裡。他還給羅瑞卿帝來了秋收起義的消息。   
  在當時的武漢,像羅瑞卿、任啟憤那樣無職業的年輕學生模樣的人實在太引人注目,也難以立腳。   
  這天晚飯後,羅瑞卿、任啟憤外出散步。   
  兩個青年人心事重重地向前慢慢走著。   
  「瑞卿,」任啟憤並未停下腳步,只是小聲說:「我看,武漢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上啥子地方去?」羅瑞卿聽後,馬上站住,看著任啟憤問道。   
  「我們一起到湘西常德去!」   
  「找誰!」   
  「秦漢山!」   
  「是不是何光烈手下的那個秦旅長?」   
  「對!就是他!秦漢山還是傾向國民革命的。他也參加了瀘順起義,我就是在那時和他認識的,而且和他的關係也蠻好哩!起義失敗後,秦漢山將其部隊拖出四川,被魯滌平收編。現在是駐常德的警備司令!」   
  羅瑞卿一想起在南充抗佃當捐,何光烈手下的官兵為虎作倀的情形時,氣仍不平。他氣憤地說:「找他?我不去!我不去!」   
  「目前,我們沒有更好的去處,雖說去他那裡不太好,可總比這裡要安全些。再說,說不定,到那裡還能打聽到一些你希望的東西哩!」   
  說完,任啟憤朝羅瑞卿擠了擠眼笑了。   
  羅瑞卿點點頭,會意地笑了。   
  天色漸漸黑了。   
  羅瑞卿、任啟憤一前一後朝四川會館走去。   
  他倆剛踏進大門。熊師傅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嘴裡不停地說:「不得了,不得了!」   
  看到熊師傅滿臉驚恐地樣子,羅瑞卿心裡早已猜出幾分。   
  任啟憤問道:「熊師傅,是不是..」   
  經過剛才這場大搜查,熊師傅變得異常警覺,生怕再出現什麼變故。他非常機警地朝大門外望了望,小聲說:「屋裡說吧!」   
  來到屋裡後,熊師傅說:「剛才他們來搜查過了,幸虧你倆不在。你們住的房子他們以為是我住的、才沒有搜查(羅瑞卿、任啟憤的住房在熊師傅的對面,很近),卻把我住的房子裡裡外外搜了個遍。他們沒有看出啥子不對頭來,就揚長而去了!」   
  羅瑞卿心裡充滿了歉意,十分內疚:「讓您老受驚嚇了,實在是..」   
  不等羅瑞卿說完、熊師傅打斷了他的話:「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你倆應該馬上離開,越快越好!欠我的伙食費,你有良心以後兌給我。」他指著羅瑞卿說道:「沒良心也就算了   
  羅瑞卿撲通一聲,雙膝跪在了熊師傅面前、流著眼淚,說道:「老伯,請您受我一拜,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您的救命之恩!」   
  「哎呀,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孩子,快走吧!」熊師傅催道。   
  羅瑞卿心想:晚走一會兒,就多一份危險。事不宜遲,馬上離開!   
  羅瑞卿、任啟憤立即坐上了兩輛黃包車,到漢陽門買了船票,上了小火輪。   
  據說,第二天早晨,船開之前,國民黨的反動官兵又到四川會館搜查,還捉了人。   
  熊師傅的命運如何?這就不得而知了。   
  羅瑞卿就這樣離開了他的救命恩人,離開了四川會館,離開了武昌。   
  羅瑞卿是有良心的,他沒有忘記熊師傅的大恩大德。   
  羅瑞卿在自傳材料中這樣寫道:   
  全國解放以後,我曾托武漢公安局打聽過,卻沒有打聽出來。解放初期我到武漢,也到原來的四川會館舊址看過,完全變了樣子,已經不是什麼會館,而是居民區了。1羅瑞卿、任啟憤乘小火輪穿過洞庭湖經津市到了常德。   
  秦漢山給任啟憤謀了個差事。對於羅瑞卿則表示由於名額限制,愛莫能助。這樣,羅瑞卿被困在常德約一個月左右。   
  不久,羅瑞卿得知他的同學任伯芳在魯滌平收編的另一支部隊裡當參謀,便寫信給任伯芳,求其幫助。隨後,他在任伯芳的幫助介紹下來到澧州,在那支部隊的政治科當科員。   
  此時,任伯芳也和黨組織失去了聯繫。   
  他們在這些部隊呆了五個月左右。由於部隊改編,所以在這裡又無法呆下去了。   
  羅瑞卿離開了澧州後、為了尋找黨組織,輾轉長沙、武昌、南京,於1928年8 月初到達上海。   
  1928 年9 月。   
  上海法租界。   
  甘司東路南國藝術劇院的一個亭子間。陣陣笑聲傳來。   
  這裡住著幾位從四川各地來的熱血青年:王義林、任光俊、葛泗橋、任白戈、李繼皋。   
  王義林、李繼皋、任白戈和任光俊都是南充中學的學生。他們都是迫於四川的黑暗統治,以到上海謀生為名來這裡,實則是投奔革命。這裡有一段插曲。   
  羅瑞卿來到上海後,不久便遇到了在武漢軍校的同學潘先和。   
  潘先和看到羅瑞卿大病初癒,衣食無著。便勸他不要太死板,只認準共產黨。   
  一次,潘先和說道:「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嘛,瑞卿,你也不看看當今是啥子形勢。現在是國民黨的天下,共產黨已到了人槍兩盡,瀕於滅亡的地步。我勸你還是到『中國國民黨改組同志會』來工作吧!」潘先和還想繼續說下去,不料,羅瑞卿打斷了他的話。   
  「我寧可凍死餓死,也不參加這個組織,絕不背離共產黨!」   
  後來,羅瑞卿幾經周折,找到了張瀾先生的侄兒、南充中學的同學張默生。從他那裡得知王義林、任光俊、任白戈、李繼皋都已到了上海,並且住在法租界甘司東路的南國藝術劇院的一個亭子裡。   
  羅瑞卿的出現,使他們幾位驚喜不已。王義林、任光俊、李繼皋激動地奔過來,幾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又是搖,又是晃,又是說,又是笑,歡鬧了好一陣子。   
  任白戈和羅瑞卿在南充中學時關係就很密切。二人相見之後,自然更加親熱。他們席地而坐,分別敘說了重慶別後的情況。   
  「白戈,」羅瑞卿說:「你怎麼也到了上海?」   
  任白戈歎了口氣說道:「四川共青團省委出了叛徒,我也成了反動派追捕的對象。為了躲避追捕,和王義林等一起離開重慶,來到了上海!」   
  任白戈若有所思:「我在重慶見到了李鳴珂老師!」   
  「你說啥子?」羅瑞卿非常驚奇,「你見到了李老師?!」   
  「是的!」任白戈緩緩道來,「李老師告訴我,他在武漢軍校和你分別後,同年秋隨部隊參加了南昌起義,率中隊擔負警衛周恩來、葉挺等領導人的安全保衛工作。不久,任中共中央前敵委員會警衛營營長,隨起義軍南下廣東。1927 年10 月部隊失利後轉經香港到上海, 11 月到中共中央軍事部工作。後來,以中央軍事特派員身份赴廣州和韶關,分別向廣東省委和朱德同志轉達中共中央指示。今年夏天被派回四川加強省委領導,任中共四川省委軍委書記,負責整個四川的軍事工作和保衛省委機關的安全!」   
  「太棒嘍!」羅瑞卿掩飾不住滿臉的喜悅。   
  「聽李鳴珂老師介紹,」任白戈繼續說,「你在軍校表現很出色,尤其是你在討伐夏斗寅、楊森圍攻武漢的賀勝橋、仙桃鎮戰鬥中表現得十分頑強。   
  後來,又..」   
  幾個人又熱鬧了一番。   
  見羅瑞卿食宿無著,幾個人爽快地將他留下了。   
  這六個四川同鄉住在一起,過著有飯同吃,有錢同花的「共產主義」生活。   
  王義林、葛泗橋家裡比較富裕,經常寄些錢來。這些錢常用來維持六個人的生計。   
  經人介紹,任白戈到招商公學去當了教師。這樣,有了固定的工作,經濟上就又好一些。   
  他們幾個人住的那個亭子間,不大,沒有床,大家滾地鋪。   
  每到週末,任白戈必定要來和羅瑞卿他們住在一起,禮拜天是要打牙祭的。   
  菜買回來後,別人摘菜、洗菜,羅瑞卿炒菜、做飯。任白戈年長羅瑞卿他們幾歲,脾氣也好,大家每次吃完飯,總鬧著要他洗碗。   
  平時,吃完飯後,羅瑞卿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條。這樣,他就可以利用空餘時間四下裡打聽,尋找黨組織。   
  大革命失敗後,中國革命處於低潮,黨組織全部轉入地下,每個組織都採用秘密工作的方法。即便是老同學、好朋友,組織情況也絕不能講的。因為黨正處在白色恐怖之中,在特務、叛徒的包圍中,一切言行都得慎之又慎。   
  羅瑞卿也不便多問,他只好到外面去尋找組織關係。   
  一切都是那麼秘密,要找到黨組織是很難的。一個月下來,羅瑞卿為尋找黨組織,上海的大街小巷幾乎都跑遍了。每天,他都拖著疲憊的身子毫無收穫地回來,坐在那裡悶悶不樂地抽煙。   
  大家都勸他把煙戒掉:「瑞卿,不要抽了,抽煙對身體有百害而無一利。   
  再說,我們的錢也不多,還不如省下吸煙的錢多加幾個菜吃!」   
  任白戈早在四川團省委時,就是黨員了,但黨的組織紀律是不充許他們隨便接頭的,他非常理解羅瑞卿此時的心情。接不上關係,生活上又沒有著落,心裡煩得很,所以他總是站出來替羅瑞卿講話:「他現在心裡煩,就讓他抽吧!」   
  任白戈上街買菜時,總忘不了給羅瑞卿帶盒煙。   
  羅瑞卿的煙後來戒掉了。那是在蘇區時得了一次嚴重的肺病後徹底戒掉的。   
  1928 年10 月的一天上午。上海蘇州河上的外白渡橋上。車水馬龍。   
  橋附近,馬路兩邊的法國梧桐,瑟瑟秋風中的黃葉,有氣無力地落在地上。   
  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人身著一件褪了色的長衫,腳穿一雙半舊的布鞋,手拿一張《申報》,在馬路上踱來踱去,顯得焦慮不安。他一會兒望著海關大樓上的報時鐘,一會兒看著蘇州河裡的流水,一會兒出神地盯著遠方。   
  這個青年人就是羅瑞卿。此時,他正等著和上級派來的同志接頭。   
  「噹!噹!當!..」海關大鐘敲響了十下,那激動莊嚴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不一會兒.對面走來一位身著咖啡色西裝,右手拿著《申報》的青年。   
  羅瑞卿的心激動得幾乎要跳出來了。他快步迎上去。   
  那人對羅瑞卿微微一笑:「羅瑞卿同志,你好!我叫歐陽欽!」說著,一雙大手伸了過來,聲音雖然很低,但親切、有力。   
  「同志!」這個親密的字眼,像一聲春雷,震撼著羅瑞卿的心,一股暖流頓時湧遍了全身。他激動得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是眼淚汪汪地望著歐陽欽。   
  歐陽欽,湖南寧鄉人, 1919 年留學法國, 1925 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同年8 月到莫斯科東方大學軍事訓練班學習。第二年6 月回國後被派到葉挺獨立團,參加了北伐戰爭。大革命失敗後,到了上海,擔任中共中央組織部秘書。1928 年秋天,任中央組織部組織科科長。   
  羅瑞卿簡直不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心想,為了尋找組織,自己受了多少苦啊!   
  歐陽欽經過簡單嚴格的詢問,嚴肅地對羅瑞卿說:「你已經被組織批准為正式黨員了,黨會很快給你分配工作。今後的聯繫人是老陳同志,具體工作將由老陳安排!」   
  「羅瑞卿同志!」歐陽欽最後說,「希望你好好工作,不要辜負黨的期望!」   
  在歐陽欽剛剛離開之後,羅瑞卿忽然想到:糟了,我還沒有履行入黨手續啊!怎麼辦?   
  一個疑團籠罩在心頭。   
  他想等和接頭人老陳同志見面時,再問一問這些事情。但又一想,萬一老陳同志不信任我了怎麼辦?不行,不行,還是先好好工作,等適當機會,再向組織說明這一情況。所以,羅瑞卿一直沉默著。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對不起黨的事情,為   
  此他深感不安。他決心用加倍的忠誠和忘我的工作,卓越的貢獻來彌補這一切。   
  羅瑞卿做夢也沒想到,在「文化大革命」時期,林彪、康生、「四人幫」   
  借助於政治運動的力量,給他扣上了一頂假黨員的帽子。這時,他才感到,當時真應該向黨組織說明這一情況。為此,羅瑞卿後悔不已。   
  1928 年底。羅瑞卿和老陳同志取得了聯繫。他們的談話非常簡單。老陳同志告訴他:黨派他到湘鄂西蘇區去工作,希望盡快出發。   
  羅瑞卿要到蘇區去,消息悄悄地在同學中傳開。   
  任白戈給羅瑞卿準備了鋪蓋行李。為了祝賀他走上嶄新的道路,為了這多年的純真友誼,為了這次非同尋常的離別,任白戈、王義林、李繼皋、葛泗橋、張默生、楊光池等幾位朋友特意湊錢,在五馬路「雲記」四川飯館置辦了一桌家鄉風味的飯菜,舉杯勸酒,慷慨悲歌,壯其行程。   
  「飛行集會」的嚴峻現實,使羅瑞卿對中國的前途更加憂慮。他從自己親身經歷的大革命失敗的慘痛教訓中認識到了武裝鬥爭的重要性。臨行前,他對任白戈說:「蔣介石反革命靠的是槍,我們要革命,也必須靠槍。朱德、毛澤東的道路無疑是正確的道路!」   
  1929 年1 月,羅瑞卿乘海輪離開了上海怡和碼頭,踏上了新的征程。 1 飛行集會,即大革命失敗後,黨內某些領導人不顧敵人的強大和革命失 敗後的群眾情況,強行組織集會,反對組織有秩序的退卻,要求繼續進 攻的一種盲動主義的表現。      
第三章 克龍巖破上杭 閩西戰事忙 
  1929 年1 月,奉中央軍委指示,羅瑞卿星夜兼程趕赴湘鄂西蘇區。行至宜昌,交通中斷,遂又折返上海,住進南國藝術劇院出租的那個亭子間裡,和那一群四川籍老鄉過起「共產主義生活」。   
  羅瑞卿是個閒不住的青年。任務一時不下來,心裡十分煩悶。   
  「瑞卿,看你悶得那樣兒,咱們去逛逛公園吧?」三個四川籍老鄉走過來建議。   
  「走!」坐在那裡抽悶煙的羅瑞卿站起來扔掉手裡的煙蒂。   
  年輕人腳步快,邊說邊笑,不一會來到了公園門口。   
  「哎!你們幾個帶錢沒有?」羅瑞卿一摸自己的衣袋說,「錢不夠?」   
  三個人一拍口袋,誰也沒帶錢。   
  幾個人一嘀咕,買了一張票,很快混了進去。西一圈東一圈,逛得正歡。   
  這時,幾個洋人走了過來。大概是看到他們幾個衣服寒酸,不像是買票進來的。那時,逛公園的都是嬌少爺、闊太太、有錢人,窮人幾乎是逛不起公園的。洋人操著生硬的中國話要檢查他們的票。起初,他們還嘴硬,況且,公園是洋人辦的。洋人要查票,他們是扭不過的。四個人看事不妙,想溜之大吉,結果沒有溜掉。一查,四個人只有一張票。洋人大發雷霆、將羅瑞卿他們四個人送進了巡捕房。經過審訊,也沒審出個什麼來。後來,任白戈聞訊趕來,用錢把他們保出。   
  羅瑞卿小的時候就是個戲迷。二十年代,上海戲園子裡天天演出,而且名角薈萃,京劇大師梅蘭芳、周信芳等常常掛頭牌。鑼鼓聲一響,羅瑞卿心裡直癢癢。雖說總在邊上遠遠地看,並且看不清,但大師們的精彩表演還是使他過了把戲癮。   
  有時,羅瑞卿找來一堆報紙看,從上面瞭解一些紅軍的動向,觀察國家形勢的變化。就這樣,羅瑞卿一直等了下來。   
  1929 年3 月,春天早早地來到了閩西山區。山上青茶吐翠,杜鵑花開得血紅一片,汀江兩岸,秧苗蔥綠。   
  長汀縣的一條大路上,一大隊人馬透迤而來。為首的三個人一高兩低,有說有笑,興奮的臉色仍掩不住一絲倦意。   
  紅軍來了!   
  毛委員來了!朱軍長來了!   
  盼望已久的閩西勞苦大眾,個個奔走相告。   
  毛澤東、朱德、陳毅率領紅四軍主力三千多人於1 月14 日下了井岡山, 經贛南千里轉戰,3 月11 日翻越武夷山,進入長汀。   
  次日,紅軍指戰員進駐長汀縣四都。征塵未洗,幹部戰士便進村挨家挨房宣傳,標語貼滿了村前村後,寫著「紅軍宗旨,民權革命,幫助工農,唯一責任..打倒列強,人人高興。打倒軍閥,除惡務盡」。的佈告貼在了進村的老榕樹上。   
  這天,恰值墟日,又是當地群眾「迎公太」的會期。毛澤東抓住機會,在墟場邊的井坪上召開群眾大會,進行演講。   
  紅軍進入閩西的消息迅速傳遍四方。   
  當天,盤踞在長汀縣城的福建省防軍第二混成旅旅長郭鳳鳴聞訊,匆忙派出一個團阻擊紅軍。   
  毛澤東、朱德主持團以上幹部會議,迅速作出佈置,決定給敵人以痛擊。   
  經過兩天激戰,紅軍殲敵兩千餘人,繳獲槍彈無數,取得長嶺寨大捷。   
  敵旅長郭鳳鳴被擊斃。當紅軍戰士把郭鳳鳴的屍體抬進長汀城示眾時,飽受郭鳳鳴蹂躪的汀州人民,個個揚眉吐氣,編出山歌唱道:   
  三月裡來氣象新   
  紅軍浩蕩入長汀;   
  郭逆鳳鳴不量力,   
  長嶺寨下命歸陰。   
  與此同時,在上海的惠中旅館,中央軍委負責人楊殷正在接見羅瑞卿、劉安恭。簡短寒暄過後,談話轉入正題。   
  「朱德、毛澤東率紅四軍下了井岡山,現已進入閩西打下了汀州。軍委派你們去閩西紅四軍工作。」楊殷用徵詢的目光看著二人說。   
  「好!什麼時候走?」羅瑞卿欠了一下身體,有些激動地說。   
  「服從組織安排!」劉安恭緊接著回答。   
  「不要急躁,買好船票,你們立刻動身。」   
  楊殷接著說,「紅四軍非常缺乏幹部,你們都是科班出身,希望此去好好工作。另外,還有些文件需要帶,路途多加小心!」   
  「好!我們回去收拾一下!」二人邊說邊站起來。   
  談話結束,三人相繼離開旅館。   
  很快,交通老陳給羅瑞卿送來了路費和船票。   
  也沒什麼可收拾的,鋪蓋於前段時間因戲癮上來了沒錢買票被送進了當鋪。就一個包,裡面還裝著兩件隨身換洗的衣服。當晚,一行人上了去廈門的一艘日本客船。劉安恭和福建省委書記羅明上了客艙,羅瑞卿與曾省吾等五人坐了統艙。正等要開船時,幾名日本偵探上了船,手電筒掃來掃去。很快,附近座位抓走了一個人,經審問是海盜。由於疑心還有海盜混在船上,統艙乘客全被趕上了岸。   
  羅瑞卿等五人沒走成。幾天後,他們改乘一艘法國郵船去了廈門。到了廈門才得知,紅四軍已離開閩西回師贛南了。於是,福建省委決定,羅瑞卿、曾省吾二人去閩西遊擊隊擔任教官。   
  由地下交通帶領,羅瑞卿、曾省吾經漳州、南靖、龍巖一路奔波,來到上杭蛟蛘。   
  閩西上杭縣蛟蛘,四面青山環繞,一條清溪彎彎曲曲流過境內。恰值春季,到處竹林滴翠,百花競放,鶯飛蝶舞。   
  穿行在如詩如畫的山路上,羅瑞卿不由想起了故鄉南充。家鄉的山山水水隱隱約約地浮現在眼前:   
  滔滔的嘉陵江繞村而過,由東向南流去。江邊長滿了茂密的竹林,村旁的青酮嶺伸入江中。春開,嶺上的青桐樹下鬱鬱蔥蔥,長滿了綠茵茵的雜草,草中綴著五顏六色的野花。明媚的陽光下,吉娃子和夥伴們相約來到江邊,火輪上傳來的陣陣笛鳴和著木排上粗獷嚎亮的川江號子,在江面上空迴盪。   
  小夥伴們一會兒在沙灘上翻跟頭,一會兒跑到山腳邊的草地上打滾,一會兒鑽野花叢裡追捕翩翩飛舞的彩蝶..   
  「好景色啊!不亞於我們芙蓉國!」曾省吾一邊欣賞,一邊自語,打斷了羅瑞卿的思緒。   
  「是啊!也不遜色於我們天府之國噢!」羅瑞卿忙接上句。   
  「看你那神情,有點想家了吧?!」曾省吾看了羅瑞卿一眼說。   
  「咳,說不想,還真有一點,三年前夏天離開家,就再也沒回去過。」   
  「美不美,家鄉水嘛!」曾省吾說完,哈哈一笑。面前出現了一片開闊地,遠遠地,一座塔式古建築映入眼簾。   
  「快要到了,前面就是游擊隊駐地。」地下交通指著前方說道。   
  看到目的地就要到了,三個人一陣興奮,隨之加快了步伐。   
  文昌閣。蛟蛘游擊隊駐地。   
  經地下交通介紹,游擊隊隊長傅柏翠與羅瑞卿、曾省吾互致問候。對羅瑞卿當時的形象,幾十年後,傅柏翠回憶說:   
  他來的時候,頭戴一頂禮帽,穿著龍色的長衫,腳上是一雙土布鞋,樣子很斯文,像個教書先生,大家都稱呼他「羅老師」。教導團成立後,大家又喊他「羅教官」。他個子高,很愛整潔,衣服總是穿得很整齊。那時我們沒有馬,可他老愛手裡拿個馬鞭子。說話聲音很洪亮,很清楚。   
  寒暄過後,傅柏翠向羅瑞卿、曾省吾說:「我們這支游擊隊是去年夏天暴動後組成的隊伍,主要是農民,訓練不正規,你們都是有知識的高才生,懂軍事,這訓練問題就拜託你們啦!還望你們多指教!」   
  「咱們互相學習共同提高吧!」羅瑞卿、曾省吾對視了一眼後,幾乎同聲說。   
  接著,傅柏翠又向二人介紹了游擊隊的情況,並派人幫助打掃房子,安排好住宿的地方。   
  羅瑞卿、曾省吾與傅柏翠商議後決定,先從各縣地方武裝中選調一批優秀的幹部和隊員到蛟蛘編成教導隊。經過訓練後,再將各縣的紅軍游擊隊分批集中加以整訓。   
  教導隊組織起來了,羅瑞卿、曾省吾帶領他們進行訓練。訓練時,對不正確的地方,手把手地教。還教隊員唱《國際歌》,講政治課。   
  羅瑞卿是黃埔畢業生,既懂軍事,又有口才,待人正直豪爽,沒有長官架子,好多隊員都願與他接觸,向他訴說心裡話。通過交談,羅瑞卿幫助隊員糾正了很多不正確的想法,閒聊期間,他還向隊員瞭解閩西的風土人情。   
  有時.也給隊員們講家鄉的風俗習慣,講在軍校學習的經歷。   
  羅瑞卿是個很講原則的人。對一些犯嚴重錯誤的隊員,他毫不客氣,批評得很嚴厲,甚至對游擊隊隊長傅柏翠也不例外。有時,他批評傅柏翠具有農民意識,傅柏翠則頂撞說:「我有農民意識就不錯啦,我是地主階級出身。」   
  但過後,羅瑞卿也不計較這些。   
  經過一個多月的緊張訓練,這支農民武裝的戰鬥力迅速提高。   
  1929 年5 月中旬,蔣桂戰爭1帷幕剛落,南方粵桂戰火又起。閩西土著軍閥陳國輝、閩南軍閥張貞率部赴廣東討桂。閩西南地區守敵空虛。閩西特委書記鄧子恢派人星夜赴贛南向紅四軍報信。   
  接到信息,毛澤東、朱德當機立斷,率紅四軍疾速向閩西挺進。   
  5 月20 日,長汀縣汀江邊上的渡口——水口。紅四軍正在緊張渡江。   
  時值南方雨季,汀江水漲,水流湍急。十八名船工,撐著九隻木船,在一百多米寬的江面上穿梭橫渡。   
  渡江前,毛澤東、朱德聯名發出兩封緊急信。一封信送交傅柏翠、羅瑞卿、曾省吾的蛟蛘游擊隊,一封送交閩西特委書記鄧子恢。   
  21 日傍晚黃昏時分,一個農民打扮的人拿著信來到蛟蛘游擊隊駐地。   
  傅柏翠打開來信,羅瑞卿、曾省吾馬上湊過來,信極簡短:紅四軍駐紮廟前,請速來商酌有關事宜。落款是朱、毛。   
  三人看完信,又驚又喜。   
  「朱毛紅軍真是天兵天將噢,到了我們眼皮底下,我們竟一無所知!」   
  曾省吾高興地說。   
  「兵貴神速嘛!」羅瑞卿脫口而出。   
  傅柏翠以驚喜之餘若有所思地說:「朱毛紅軍這次入閩可能不再走了。   
  今天春天,他們打下長汀,消滅了郭鳳鳴部,我以為會乘勝再打上杭,準備接應,可他們回師江西了。」   
  說實在的,三人都想見見朱、毛,雖說朱、毛的英名,並不陌生,但都沒有接觸過。在武漢黃埔分校時,羅瑞卿聽過毛澤東的演講,那也只是在台下,並沒有交往。何況,這次還有一位與自己家離得不遠的赫赫有名的大老鄉朱德呢。也不知他什麼模樣,真想會一會。最後,羅瑞卿考慮再三,還是決定讓他們二人去。他說:   
  「這樣吧,傅隊長,你對這一帶情況比較熟,到那裡可以給朱軍長和毛委員多談談。你和曾代表結伴去,我來看家。」   
  傅柏翠、曾省吾晚飯都顧不得吃,提了一個馬燈就上路了。   
  羅瑞卿焦急地等傅柏翠、曾省吾兩人回到駐地已是很晚了。兩人一進門,羅瑞卿便急切地問:「怎麼樣?見到朱軍長和毛委員了吧?」   
  「見到了,見到了。朱德頭頜方圓,兩眼大而有神,嘴大肩寬,和顏悅色,但內裡透出一股神威,一看就像個軍人。」曾省吾一口氣說個沒完。   
  「毛澤東高大魁梧,眉宇寬宏,長得南人北相,但總是臉帶笑容,談起話來滿腹經綸,具有領袖風度。」傅柏翠接著道。   
  「有緊急任務吧?」羅瑞卿轉入正題問。   
  「有!有!」傅柏翠停頓了一下,臉上變得嚴肅起來,「紅四軍離開江西時,李文彬部隊一直跟在屁股後頭。今天早晨,紅四軍從汀州塗坊出發、李文彬的前哨也到了塗坊,現在可能已到了新泉。」   
  羅瑞卿靜靜地看著傅柏翠,聽他繼續說。   
  「明天,紅四軍從我們蛟蛘經過,敵人可能隨後尾追,毛委員讓我們阻擊一下,延緩敵人的進程!」   
  羅瑞卿接著傅柏翠話音說道:「李文彬這條狗想揀便宜,我們要讓他肉吃不到,骨頭也啃不到,還要挨一頓揍嘍!」   
  三個人一商議,很快做出了部署。   
  第二天拂曉,羅瑞卿、傅柏翠、曾省吾率領游擊隊來到地勢險要的爛石峽,埋伏起來。   
  但等紅軍過了蛟蛘,敵人也沒有來。原來江西的李文彬怕遭埋伏,到了新泉不敢再往前行。阻擊戰沒打起來。   
  5 月22 日中午。游魚壩。   
  村頭紅旗招展,各處擺滿了茶水,牆上張貼著「歡迎紅四軍入閩」、「打倒土豪」等各種標語。羅瑞卿帶領游擊隊員和發動起來的群眾分列街道兩旁,呼喊著歡迎紅軍的口號,鞭炮辟辟啪啪響個不停。絡繹不絕的紅軍戰士背著背包扛著槍,頻頻向兩旁歡迎人群招手致意。   
  傍晚時分,紅四軍經苧園、古田來到龍巖城西三十華里的小池。在小池圩贊生店,毛澤東、朱德等召開了軍事會議。根據閩西特委代表提供的情況,迅速制定出攻打龍巖的計劃。   
  龍巖是閩西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之一。盤踞在龍巖、漳平一帶的福建省防軍第一混成旅陳國輝部,原是閩南的一股土匪。北伐軍入閩時,陳國輝投機革命,率部投靠何應欽,被編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一獨立團,陳國輝任團長。1927 年秋。陳部奉調離開老巢南安到閩西參與「圍堵」南昌起義部隊。   
  他一面鎮壓工農革命,一面招兵買馬,擴充實力。後被福建省軍務廳廳長方聲濤所看重,升編為福建省防務第一混成旅,陳擔任旅長。當時,龍巖一帶人民深受其苦,編出民謠唱道:   
  臘月裡來冷淒淒,   
  龍巖來了陳國輝;   
  有了幾支破火筒,   
  害得百姓盡吃虧。   
  5 月23 日,當羅瑞卿和傅柏翠、曾省吾率領游擊隊趕來龍巖參戰時,龍巖戰鬥已結束。聽說毛澤東正在省立第九中學的「雨蓋」操場上演講,羅瑞卿隨著人群趕來,操場上群情激奮,只見毛澤東一手叉腰,一手打著手勢,歷數社會弊端,講解革命道理,聲音宏亮,見解精闢。羅瑞卿擠在人群裡聽著這激動人心的話語,心潮澎湃,週身允滿無窮力量..   
  當天晚上,毛澤東、朱德決定放棄龍巖城,留下這塊「香餌」釣大魚,率紅四軍離開龍巖,進軍永定。   
  打下龍巖城的第三天,鄧子恢傳達福建省委指示,蛟蛘地方游擊隊改編為閩西工農紅軍第五十九團,傅柏翠任團長,曾省吾任黨代表,羅瑞卿任參謀長。   
  聽說紅軍離開龍巖,竄到漳平永福的敵營長彭棠,迅速拼湊了三百多驚魂未定的散卒逃兵,提心吊膽地溜回城內,一面固守孤城,一面飛電向廣東的陳國輝告急。   
  陳國輝接到老巢被搗的消息,急派一部分主力星夜趕回龍巖守城。羅瑞卿率領剛成立的紅五十九團同鄧子恢等領導的東肖、曹溪、大池、小池等地的農民武裝從四面八方日夜輪番佯攻,守敵彭棠一日數驚,坐臥不安。   
  5 月29 日,毛澤東、朱德、陳毅率紅四軍離開永定回師龍巖,進駐攀登市和龍門,準備第二次攻打龍巖。   
  接到戰鬥指示,羅瑞卿與傅柏翠、曾省吾率紅五十九團火速趕到龍巖外圍待命。   
  6 月3 日,天剛濛濛亮,羅瑞卿指揮紅五十九團配合伍中豪和羅榮桓帶領的第三縱隊分南北兩路迅速搶佔周圍的山頭。以猛烈的火力攻打西門。彭棠已是驚弓之鳥,見紅軍來勢兇猛,不敢戀戰,帶少數殘兵從東門撤出,向漳平逃去。城內守兵頓時慌亂一團,紛紛棄械投降,紅軍二度佔領龍巖城。   
  兩天後,紅軍和地方武裝在中山公園召開群眾大會,隆重宣佈龍巖革命委員會成立。   
  6 月6 日,羅瑞卿等率紅五十九團隨第三縱隊撤離龍巖。會同第二縱隊到大池集結。一縱隊撤離坎市往上杭大洋壩集結,進逼至白砂。   
  白砂鎮是上杭城東北部的一個集鎮,是通往龍巖的要衝。紅四軍第一次人閩在汀州的長嶺寨殲滅了郭鳳鳴主力,其殘部盧新銘逃到上杭,收集殘兵敗將自任旅長。這次紅軍攻打龍巖,盧新銘派出鐘銘清團駐守在白砂,威脅紅軍側背。   
  經過多次偵察,前委迅速摸清了白砂敵情,並決定兵分三路,嚴密封鎖消息,悄悄地向白砂周圍集結。   
  6 月7 日是農曆的五月初一,恰逢白砂廟會。鐘銘清對紅軍的行動毫無所知。清晨,毛澤東、朱德率二、三縱隊和軍部,由大池出發,經上杭北四區吊鐘宕、北三區小禾坑向石砂正面進攻。首先在豐年橋出敵不意,一下子解決了敵人的前哨連,旋即從簣竹坑、張坑嶺一路直撲白砂犁頭嘴;傅柏翠、羅瑞卿率五十九團從右翼,經蘇家陂迂迴南進;一縱隊為左翼,從大洋壩出擊犁頭嘴,包圍了敵主力,頓時槍聲大作,白砂鎮敵人亂作一團。   
  經一個多小時戰鬥,攻克白砂。   
  白砂戰鬥結束不久,紅軍軍部在新泉背頭山坪召開軍人大會。朱德傳達前委決定:將閩西長汀、永定、龍巖、上杭四縣的地方武裝升編為紅四軍第四縱隊。傅柏翠任司令員,張鼎丞為黨代表,龔楷為參謀長,李力一為政治部主任,羅瑞卿任參謀主任。   
  龍巖、白砂戰鬥的勝利,使上杭一帶的農村暴動如火如茶地開展起來。   
  各地紅色政權迅速建立起來。赤衛隊、農民協會、婦女會等群眾組織相繼成立。鎮壓土豪劣紳,收繳反動武裝,燒燬田契借約,革命形勢如同熊熊烈火越燒越旺。   
  6 月中旬,陳國輝在廣東的粵桂戰爭中接連吃敗仗,又聽說老巢龍巖被紅軍攻佔,氣急敗壞,率部匆匆返回。   
  得知陳國輝返回的消息,朱德決定施以驕兵之計,派出小股部隊途中阻擊,邊打邊退,巧妙周旋。   
  陳國輝以為紅軍主力不敢與之交鋒,得意忘形,趾高氣揚地竄回龍巖城,在城中舉行「祝捷大會」,放假三天,日夜唱戲,縱任官兵吃喝嫖賭。一時間,龍巖城內烏煙瘴氣。   
  紅四軍前委在新泉詳細地研究了敵情,認為徹底消滅陳國輝部的機會已到,經過周密的籌劃和部署,紅四軍離開新泉迅速抵達龍巖的小池。   
  19 日凌晨,羅瑞卿等率第四縱隊同第一縱隊匯合,在西山、下洋之間的新官嶺集結,主攻南門。軍部、第二縱隊沿龍門大路直取西門。第三縱隊經山塘、銅缽、赤坑後分兩路:一路迂迴東門外,埋伏在東宮山下,以切斷敵退路;另一路向北門疾進,仰攻城北松濤山陣地。各路農民武裝組成許多擔架隊隨軍行動,手執大刀、長矛、鳥銃等,配合紅軍。   
  時值小滿前後的多雨季節,夜黑如漆,山道泥濘,崎嶇難行,紅軍戰士個個士氣高昂,意氣風發。很快,各部按預定時間進入了作戰位置。   
  當紅軍把龍巖團團包圍的時候,城裡的敵人毫無覺察,仍沉睡在酣夢之中。   
  拂曉,戰鬥在北門打響。伍中豪等率部突襲松濤山,進攻山上的「最高亭」敵機槍陣地。   
  晨風陣陣,松濤怒吼。在敵人盲目而倉皇的機槍聲裡,紅軍的迫擊炮準確地命中目標,炸得敵人喪魂落魄,狼奔突圍。   
  北門槍聲一響,第一縱隊第一支隊在蕭克指揮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撲敵城南屏障——蓮花山石鑼石鼓陣地,為一、四縱打通了直驅南門的道路。   
  羅瑞卿等身先士卒,率領第四縱隊之一部與第一縱隊粟裕支隊,越過龍川河上的浮橋,突入南門。   
  與此同時,西門的胡少海率第二縱隊與敵人展開巷戰,進行肉搏。敵人憑借街道房屋負隅頑抗。朱德親臨前線,果斷下令,採取掏牆挖洞「打老鼠」   
  的戰術,衝進屋內,各個擊破。   
  羅瑞卿率部分官兵同從西門突入的第二縱隊匯合,沿大街向東推進,直搗陳國輝旅部。四縱另一部,揮戈向北,與三縱夾擊「最高亭」,奪取敵機槍據點。   
  這時,陳國輝早已亂了方寸。他不甘束手就擒,化裝成老百姓,帶著少數親信衛兵,悄悄涉過龍川河潛逃而去。   
  群龍無首的陳部殘兵敗將亂哄哄地湧出東門後,被埋伏在郊外山下的伏兵一舉擊潰。至此,陳國輝全軍覆沒。紅四軍第三次打下龍巖城。   
  震撼贛水閩山的紅四軍三打龍巖的戰鬥,歷時近一個月,這是繼長嶺寨戰鬥後又一次輝煌的勝利。紅四軍將士鬥志昂揚,喜笑顏開。   
  正是:   
  閩贛路千里,春花笑吐紅。   
  鐵軍真是鐵,一鼓下汀龍。   
  從此,以龍巖、上杭、永定、連城、長汀五縣為中心的閩西革命根據地連成一片。   
  羅瑞卿親自參加了配合攻打龍巖的戰鬥,耳聞目睹了毛澤東、朱德巧妙利用軍閥矛盾,及時捕捉戰機,出敵不意,靈活用兵的戰略戰術。他對毛澤東和朱德的敬佩之情與日俱增。   
  6 月22 日,中國共產黨紅四軍第七次代表大會在龍巖城召開。羅瑞卿參加了這次會議。   
  當時,紅四軍黨內存在著一些非無產階級思想,如自由主義、宗派主義、極端民主化、軍閥殘餘等。自井岡山朱、毛紅軍會師以來,隨著紅軍的擴大和革命根據地的發展,對紅軍和根據地建設的問題,在紅四軍黨內以及主要領導者之間即有一些不同意見,並且在行動上已有所表現。但紅四軍連續行軍作戰,軍情緊迫,這些問題一直沒有及時解決。   
  對於機構重疊,辦事扯皮的現象,早在5 月底6 月初的幾次前委會議上, 就進行過爭論。毛澤東對此很生氣,認為:「前委不好放手工作,但責任又要擔負,陷於不生不死的狀態。」並表示:「我不能擔負這種不生不死的責任,請求馬上調換書記,讓我離開前委。」投票表決時,臨時軍委被撤銷。   
  軍委書記劉安恭心裡不服,散佈了一些不好的言論,影響了紅四軍領導的團結。   
  羅瑞卿曾聽說過一些,但沒想到矛盾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   
  這次代表會本來是想解決這些問題的,但會上發生了爭論。簡直不是在開會,而且像吵架。毛澤東「必須反對不要根據地建設的流寇思想和必須堅持黨的集權制領導原則」的正確意見被否決。由於主要問題未能分清是非,大家的思想未能統一起來。大會改選了紅四軍前委,毛澤東沒能當選前委書記。最後。毛澤東決定離開紅四軍主要領導崗位,到閩西休養並指導地方工作。   
  散會後,羅瑞卿回到駐地長時間不語,坐在那裡發呆。他親眼看到一個月以來毛澤東領導紅四軍打了幾場漂亮仗,閩西一帶土地革命搞得轟轟烈烈。為什麼一些同志不同意毛委員的正確意見呢?!甚至還提出「留毛還是留朱」的問題,並進行爭論。他越想越覺得不可理解。   
  「七大」後,毛澤東離開前委到閩西蛟蛘休養並指導特委工作。根據前委指示,羅瑞卿與其他領導率第四縱隊在永定、上杭一帶開展群眾工作,打土豪、分田地,建立紅色政權。   
  7 月初。閩西境內已無大股軍閥部隊,蔣介石的大規模「會剿」還未開始。前委看到正是發動群眾,開展土地革命的好機會,決定分兵各地開展工作。   
  根據部署,羅瑞卿所在的四縱隊到上杭白砂、舊縣等地;一縱隊由永定坎市、上杭諗田、合溪等地沿汀江東岸直上,經藍溪一直到官莊、才溪;二縱隊經龍巖雁石、溪口、梅村和大池、小池、古田進入連城;三縱隊到龍巖城關一帶。   
  在地方黨組織的配合下,紅四軍分兵各地進一步掃清了閩西境內的軍閥和反動地主武裝。龍巖、永定、上杭三縣紅色政權更加鞏固。   
  蔣介石對紅軍在閩西的節節勝利非常仇恨和恐慌,指示閩粵贛三省國民黨軍閥抓緊對閩西根據地進行「會剿」。一時間,「會剿」聲浪甚囂塵上。   
  贛敵金漢鼎第十二師進佔瑞金、汀州,前鋒李文彬部已到達河內;閩敵張貞暫編第一師由南靖合溪向龍巖推進:粵軍陳維遠旅和張世德旅在粵贛邊境的大埔、鬆口、梅縣集結。   
  7 月29 日,面對敵人鼓噪而來的「三省會剿」,紅四軍前委在蛟蛘由朱德、陳毅主持召開緊急會議,同時通知毛澤東前來參加,研究如何對付敵人的「會剿」。會上,毛澤東認為:敵人內部矛盾重重,各自為政,所謂「會剿」,實際是「會」而不「剿」,「剿」而不「會」。對敵人的「會剿」,我軍不能硬拚,應該靈活機動,敵人打過來,我們縮小目標,轉移敵人視線;敵人一走,我們再打過去。會議沒完全採納毛澤東的建議,決定部隊出擊閩中。會後,陳毅離開紅四軍,前往上海匯報情況。   
  8 月初,羅瑞卿所在四縱隊奉命留守閩西,一、二、三縱隊出擊閩中, 由於汀江水漲,一縱隊沒能過江,與四縱隊一起留下來。   
  閩中山高林密,行軍困難,又沒有群眾鬥爭的基礎,紅軍難以立足。朱德率二、三縱隊返回閩西、在上杭白洲與一、四縱隊匯合,稍事休整,準備攻打上杭。   
  上杭,位於汀江一側,城牆堅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素有「鐵上杭」   
  之稱。清朝咸豐時,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部將石宗國率數萬太平軍,抬著裝有炸藥的棺材,圍攻上杭城,以付出巨大犧牲和失敗而告終。當時,民間流傳的民謠稱:「鐵打上杭,固若金湯。東無退路,西無戰場。南有河道,北有池塘。囑咐子孫,莫打上杭。」   
  盤踞在上杭城的盧新銘旅,自長嶺寨戰敗逃到上杭後,招兵買馬,力圖東山再起。8 月下旬,上杭赤衛隊和農民武裝約兩千多人攻打上杭未能成功。   
  9 月18 日.紅四軍各縱隊悄悄到達上杭城外。19 日,各縱隊領導登上山頭,察看地形。放眼上杭城,唯一能從陸地進攻的只有西門。敵人在西門築了堅固的工事,南、北、東三個城門緊閉不開,裡面用砂袋堵死。   
  前委研究決定:主力部隊夜間由地方同志帶路,從水西上游擇水淺處涉水過江。一縱隊攻西門,用迫擊炮猛轟,吸引敵主力;二、三縱隊攻北門;羅瑞卿所在四縱隊一部配合赤衛隊攻取東門,另一部和赤衛隊佯攻南門。   
  敵人對紅軍的行動毫無知覺,許多士兵正在城池裡的河溝裡洗澡、洗衣服.有的懶洋洋地躺在河岸上。   
  夜裡戰鬥打響了。四縱隊的佯攻部隊和赤衛隊乘著無數竹筏,劃過汀江,用機關鎗,「九節龍」(土炮)、土製手榴彈向敵人開火,把鞭炮放在鐵桶裡點燃,乒乓作響。敵人急忙調兵到城牆上頑抗。士兵們一面架設浮橋,一面把竹蘿筐撐到城牆根,迷感敵人。黑夜裡,看不清楚,敵人胡亂開槍,消耗了不少子彈。   
  一縱隊用炮火將敵人主力引到西門,二、三縱隊在北門發起衝擊,戰士們飛快地衝過塘埂,撲到城牆下,架起雲梯,翻牆而過,城北門被打開,紅軍魚貫而入。   
  羅瑞卿正帶四縱隊一部和赤衛隊員在火力掩護下,背著棉花、稻草和煤油桶,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衝到城門口,進行火攻。   
  拂曉時分,經過激戰,上杭城被攻克。俘敵一千多名,繳獲槍支無數。   
  盧新銘乘船逃脫。   
  戰鬥中曾省吾隨一縱隊在爬上杭城牆時不幸犧牲。羅瑞卿聽說這個消息後,不禁失聲痛哭。   
  上杭之戰結束後,數月來,千里轉戰的紅四軍得以休整,各個縱隊進行了整編和擴充。這時,羅瑞卿被調到二縱隊第五支隊任黨代表。   
  一段時期,毛澤東在地方養病,陳毅去中央匯報工作未歸。紅四軍前委領導機關不健全,部隊政治思想大為削弱,幹部士兵思想出現了混亂。一些幹部產生離隊思想,不願在部隊,想到地方工作。看到這些現象,羅瑞卿心中憂慮頗多。他想起了毛委員,那時,部隊可不像現在這個樣子啊!   
  9 月下旬,朱德在上杭城太忠廟主持召開了中國共產黨紅四軍第八次代表大會,目的是想穩定。一下官兵情緒,整頓和加強部隊紀律。   
  會上,羅瑞卿和羅榮桓等很多代表強烈要求毛委員回到紅四軍前委來。   
  其實、開會之前,毛澤東已收到通知。但他回信說:我不能隨便回來。   
  但是,當他收到朱德大家的聯名信時,還是坐擔架趕到前委。   
  羅瑞卿與許多幹部戰士心情一樣,盼望毛澤東早日回到紅四軍,重新主持前委工作。他親眼看到,自毛澤東7 月初離開前委以來,部隊幹部戰士的思想渙散,不穩定情緒明顯增加。當他看到乘擔架回來的毛澤東渾身浮腫,身體虛弱,須繼續養病時,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10 月下旬,紅四軍一、二、三縱隊開往廣東攻打梅縣。羅瑞卿率部同行。   
  由於孤軍冒進,又沒有群眾支援,最後失敗退出,部隊損失在三分之一左右,三個縱隊只好縮編。二縱隊司令員劉安恭在攻打虎頭沙時犧牲。   
  命令紅四軍攻擊東江的中央指示是9 月間粵桂軍閥「兩廣事變」1之時發出的,由於交通不便,途中輾轉了一個多月,到10 月13 日才送到紅四軍前委。此時,形勢已變,粵桂軍閥混戰已結束,但前委仍執行了中央命令。   
  建國後,朱德談到了這次教訓:   
  紅四軍第八次黨的代表大會後,部隊入東江,此次行動失敗,原因又是方向錯誤了。   
  當時上海黨中央命令紅四軍入東江打蔣光鼐、蔡廷鍇,打梅縣,配合張發奎入廣東的反蔣戰爭。這個主觀主義的命令,我們執行了,所以又遭到失敗。   
  部隊受到這麼大的損失,羅瑞卿和許多幹部戰士都非常痛心。血的教訓使他們更加覺得紅四軍離不開毛委員。想到這些,羅瑞卿的心情越發沉重起來。   
  正值此際,陳毅帶著中央「九月來信」3,化裝成華僑大商,風塵僕僕地由上海來到正在東江松源的紅四軍前委機關,並立即作了傳達。隨後,陳毅派專人將「九月來信」送往在上杭蘇家坡養病的毛澤東,並轉達中央指示,請他回紅四軍前委主持工作。   
  「九月來信」以及中央指示毛澤東回到紅四軍的消息像及時雨,滋潤了廣大指戰員的心田。同大家一樣,羅瑞卿精神振奮,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笑容。   
  11 月23 日,紅四軍重占汀州。   
  11 月26 日,一病數月的毛澤東來到紅四軍駐地汀州,重新擔任前委書記。   
  11 月28 日,毛澤東主持召開紅四軍前委擴大會議,決定對紅四軍進行整訓,並在12 月份召開中共紅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   
  這時,羅瑞卿也被調到二縱隊政治部任宣傳科長。在一次幹部會議上,毛澤東已注意到了這個高個子羅瑞卿。其實早在紅四軍第七次黨代會上,毛澤東注意到了他。當時,由於心情不好,沒有和他打招呼。這次,毛澤東主動走向前來說:「你是..」   
  「羅瑞卿!」   
  「從哪裡來的?」   
  「四川南充!」   
  「哦!川湘子弟身材都不高,而你我都是長子,看起來,你比我還高喲,稱得上是個長子嘍!」   
  毛澤東頭微側,一邊打量羅瑞卿,一邊說。隨後,毛澤東又問羅瑞卿現在幹什麼,以前的經歷。羅瑞卿一一作了回答。12 月初,一、二、三縱隊離開汀州開往連城新泉與四縱隊會合,進行整訓。   
  無論是行軍途中,還是在宿營地。毛澤東天天召集由支隊、大隊幹部和士兵代表參加的各種調查會和座談會,羅瑞卿每次都參加。會上,毛澤東詳細地詢問部隊中存在的種種問題,作記錄,同到會的幹部戰士進行討論,對各種錯誤的思想和傾向進行分析。有時,毛澤東還來到羅瑞卿跟前,問:你們那裡有多少這種思想,有多少那種思想,他們都是些什麼思想,是怎麼糾正的,羅瑞卿都如實詳細地匯報。毛澤東一邊聽,一邊不住地點頭,時而還幫助他進行分析,並指出這些錯誤的傾向必須加以克服,否則對部隊危害很大。每次,羅瑞卿都有許多新的收穫,回到部隊後進行對照檢查,再帶著新的問題參加下一次會議。   
  會議開得輕鬆、活潑、熱烈。漸漸地,羅瑞卿和毛澤東熟悉起來。毛澤東常常稱呼他「羅長子」。從此,羅瑞卿有了這個外號。這外號使他感到親切、溫暖。   
  與此同時,朱德主持舉辦各種基層軍事幹部訓練班,在全軍開展軍事技術、戰術訓練。新泉寬闊的背頭山廣場和部隊駐地的練兵場上,整天軍號嘹亮,殺聲震天,官兵互教互學,氣氛嚴肅而又熱烈。   
  十多個夜晚,新泉駐地紅四軍軍部「望雲草室」裡,泥瓷燈下,毛澤東、朱德、陳毅忙著整理調查材料,總結經驗。這些日子,羅瑞卿同縱隊幹部戰士忙於對照、檢查和訓練。錯誤在這裡得以糾正,智慧在這裡化作航盤。一次紅軍史上的重要會議,像躁動的嬰兒將要誕生了。   
  上杭縣古田,四周群山起伏,層巒疊蟑。巍峨壯觀的筆架山如巨蟒橫臥東邊,多姿的彩薇嶺雄峙東南,北有百眉嶺,西是烏石山,地勢險峻。一派秀麗風光!   
  1929 年12 月28 日,古田盆地瑞雪紛飛,山川景物銀裝素裹,四季開花的午時蓮傲然怒放。在黃潭河畔的廖氏祠堂裡,中國共產黨紅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就要召開了。   
  羅瑞卿等一百二十多名代表打著背包,帶著槍陸續進入會場。   
  會場佈置十分簡樸、莊嚴。北面牆上掛著「中國共產黨第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的紅色橫幅,下面是鮮紅的黨旗,再下面並排掛著馬克思、列寧的畫像。主席台上放著兩張方桌,桌上放了幾隻土碗,紅漆柱子和周圍牆上張貼著「反對單純軍事觀點!」「反對機會主義!」「反對冒險主義!」等各種顏色的標語。周圍燃起幾堆熊熊炭火。一走進會場全身立即湧起一股暖意。   
  大會開幕了,秘書長陳毅主持會議。   
  會上,毛澤東代表前委作大會決議案的報告。朱德作軍事報告。陳毅傳達了「九月來信」和中央關於反對托洛茨基陳獨秀「取消派」的決定。他們的報告幾次被掌聲打斷。他們的講話像一股暖流,溫暖著每個代表的心。   
  會場下,羅瑞卿同各位代表一樣,聽得是那樣認真,從他那舒展的眉宇間和眼神裡,看得出他很興奮。他心裡亮堂起來了。從會議的報告裡,他又看到了紅軍前進的道路,看到了中國的希望和前途。   
  經過全體到會代表的熱烈討論,會議通過了大會決議案決議案共分十三個部分:(一)關於糾正黨內的錯誤思想;(二)黨的組織問題;(三)黨內教育問題;(四)紅軍宣傳工作問題;(五)士兵政治訓練問題;(六)青年士兵的特種教育;(七)廢止肉刑問題;(八)優待傷兵問題;(九)紅軍軍事系統與政治系統問題..   
  大會選舉毛澤東、朱德、陳毅、羅榮桓、林彪、伍中豪、譚震林等11人為中共紅四軍前委委員,毛澤東為前委書記。   
  古田會議決議從此成為紅軍建設和黨的建設的綱領。會議精神像燈塔一樣照耀著黨和紅軍前進的航程。   
  大會結束後,時值大雪初霽,晴空萬里。紅四軍指戰員以縱隊為單位,同駐地群眾舉行了豐富多彩的聯歡晚會。各處遊藝坪上一片燈火。羅瑞卿和縱隊戰士扭起了秧歌,他們唱啊。跳啊,盡情地歡呼光明的未來。歡聲笑語伴隨悠揚的號子久久迴盪在閩西山區的上空..      
第四章 周旋巧政策嚴 軍政堪稱良 
  1930 年1 月初,古田會議剛剛結束,金漢鼎坐鎮長汀,指揮閩、粵、贛三省國民黨軍共十二個團的兵力分七路同時出動,進襲新泉,古田。前委決定,紅四軍離開閩西,向贛南出擊,首先打亂三省敵人包圍閩西的軍事部署,然後相機消滅敵人,發展新的根據地。   
  l 月3 日,朱德率領紅四軍第一、第三、第四縱隊從古田出發,經連城、寧化,於1 月16 日攻克江西廣昌。   
  1 月7 日,羅瑞卿所在二縱隊由毛澤東率領從古田開拔,經清流、歸化、寧化、廣昌,一路轉戰,於1 月24 日在江西寧都縣的東韶同朱德率領的一、三、四縱隊會合。   
  紅四軍離開閩西向贛南進軍途中,在前委的領導下,全軍掀起了學習、貫徹古田會議決議的熱潮。從路隘林深的武夷山到風雨迷漫的贛江,全軍指戰員邊作戰邊學習。從縱隊黨委到大隊黨支部,直至班的黨小組,都按古田會議決議,逐條地、認真地,對照檢查存在的各種非無產階級思想,並在提高思想的基礎上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及時加以糾正。   
  這時,羅榮桓奉命擔任二縱隊政委。在貫徹古田會議決議中,羅榮桓向羅瑞卿講述在井岡山的傳統,講述毛委員如何進行部隊建設。並共同學習毛澤東給林彪的長篇回信《時局估量和紅軍行動問題》,加強對時局的認識。同時一起研究討論如何剷除二縱隊存在的不良行為,加強幹部戰士思想教育等問題。第二縱隊的基礎是原紅四軍軍部的特務營,是由國民黨起義部隊編成的。當初,不少士兵是既扛步槍又帶大煙槍的「雙槍兵」。為了改造這支部隊, 1927年底,前委選派了各級黨支部,還建立了士兵委員會。日軍隊組織得到徹底改變。但由於舊習氣、舊思想影響很深,縱隊中單純軍事觀點、走州過府和貪圖享樂等思想還很流行:違背三大紀律六項注意、賭錢、逛窯子等行為常有發生;在管理教育上,打罵士兵,槍斃逃兵的現象還普遍存在。   
  1929 年下半年,從上海來的張恨秋擔任了縱隊黨代表,此人思想上存在很多不正確的觀點。當時,部隊補迸的一批原軍閥盧新銘的士兵,在打梅縣時,天天有開小差的,被張恨秋槍斃了很多,結果六百餘名原俘虜兵幾乎全部跑光。   
  針對縱隊存在的問題,羅瑞卿同羅榮桓一起,按古田會議要求,發動幹部戰士揭發檢舉,再通過討論和開展批評教育,使問題逐步得到解決。   
  一段時間的工作配合後,羅瑞卿與羅榮桓很快熟悉起來。兩人性格各有特點,一個活潑、乾脆,一個沉靜、穩重,一動一靜,迥然不同,但工作配合得十分默契。由於兩人都姓羅,為區別起見,大家都稱呼羅榮桓為大羅,羅瑞卿為小羅。   
  1930 年1 月下旬,喧囂一時的「會剿」形勢急轉,贛敵金漢鼎部為顧老巢,無心戀戰,匆匆返回江西,福建軍閥內部發生火並,粵敵陳維遠部不敢孤軍冒進回廣東。三省軍閥各作鳥魯散。紅四軍各縱隊在寧都東韶會師後,毛澤東和前委看到敵主力離紅軍尚遠,一時環境較為安寧,立即決定在寧都、樂安、永豐等地短距離分兵發動群眾,開展土地革命。同時密切關注形勢變化,研究下一步紅軍行動和部署。第一縱隊直取樂安,第三縱隊進佔永豐,第四縱隊會合寧部赤衛隊及贛南地方紅軍第二十五縱隊入寧都南路,羅瑞卿所在第二縱隊開赴永豐的籐田,沿途分兵打土豪。   
  籐田。   
  二縱司令部。   
  二縱隊到籐田後,立刻分散在籐田、石馬一帶進村宣傳,做群眾工作,籌款。這時,前委指定張際春、賴傳珠與羅瑞卿組成石馬行委,羅瑞卿擔任書記。他們白天工作,晚上進行總結並佈置第二天的工作,工作總結寫成書面報告送給毛澤東。   
  在籐田,毛澤東工作之餘,還要找一些報紙看,以瞭解國際國內形勢。   
  由於自己沒有時間,便把這一任務交給了羅瑞卿。羅瑞卿拿出一些錢委託一位做郵差的老表,到白區去收購報紙。很快,這位老表滿載而歸,並將剩餘的兩塊銀元還給了羅瑞卿。羅瑞卿看到收集到的一大堆報紙非常高興。他知道,這位老表薪水微薄,家人也多,又把兩塊銀元塞到老表的手裡,以補貼生活。當把這兩塊銀元又拿到手裡時,老表的眼裡閃出了感激的淚花。心想,幹了這麼多年郵差,見過許多雜牌軍,還沒見過這麼好的長官。回家後,這位老表用布把兩塊銀元包好放起來,一直捨不得花。1與此同時,彭德懷率領紅五軍由湘鄂贛邊進入贛西,在泰和、萬安、遂川一帶開展游擊活動。1 月18 日至1 月20 日,贛西特委和湘贛邊界特委在遂川召集聯席會議決定,贛西南地方武裝合編為紅軍第六軍,黃公略任軍長。   
  之後,紅軍向袁州(今江西宜春市)開進,與紅六軍一道對吉安取包圍態勢。   
  2 月上旬,毛澤東在吉安陂頭召開中共紅四軍前委、贛西特委和紅軍第五軍、第六軍軍委聯席會議(稱陂頭會議或「二七」會議)。會議分析了以江西為中心的閩、粵、浙、贛、湘五省武裝鬥爭形勢,討論了擴大蘇維埃區域、深入土地革命、發展工農武裝等問題。會議認為,江西反動派內部矛盾加劇。   
  贛西南革命形勢發展很快,江西形成了首先勝利奪取全局政權之可能。   
  並決定:集中紅軍第四、五、六軍奪取江西全省政權,第一步先吉安;打吉安的第一步是佔領與吉安為犄角的吉水、安福、泰和等縣;由紅四軍攻取吉水。為了統一領導紅軍和地方黨組織,紅四軍前委擴大成為領導紅四軍、紅五軍、紅六軍和贛西南、閩西、粵東江革命根據地的中共共同前敵委員會。   
  共同前委由十七人組成,毛澤東、朱德、曾山、劉士奇、潘心源為常委,彭德懷、黃公略為候補常委,毛澤東為書記。   
  紅四軍成立軍委,調潘心源任軍委書記(未到任,由熊壽祺代理)。   
  陂頭會議結束後,羅瑞卿被任命為二縱政治部主任。   
  2 月中旬,毛澤東、曾山、劉士奇發佈《關於佔領吉安建立江西蘇維埃政府》通告,通告要求紅軍第四、五、六軍立刻作出行動部署。   
  接著,羅瑞卿的二縱隊隨紅四軍由毛澤東、朱德率領開往水南,進駐中鵠區施家邊,形成取吉水之勢。   
  蔣介石得悉紅軍集結吉安附近、贛江兩岸戰略意圖,急調湘鄂贛三省部隊,以江西省主席魯滌平為總指揮,對贛西南革命根據地和紅軍進行「會剿」。   
  鄂敵第十五旅唐雲山部自武漢入贛,前鋒已到永豐;贛敵第十二師金漢鼎部佔領寧都;湘敵第四十八旅朱耀華部進抵東安,戴岳旅進到南豐、東安之間;吉安守敵第五師一四八旅成光耀加強城防,一時間,軍事形勢驟然緊張。對此,前委認為紅軍不宜在有地主武裝紅槍會活動而群眾基礎不好的吉水地區作戰,而應採取誘敵深入紅色區域殲敵,隨即指揮紅四軍折返富田一帶休整伺機破敵。此時,唐雲山旅分三路冒進至富田以北的水南、值夏一帶,兵力分散,態勢孤單。羅瑞卿之二縱同一、三、四縱及紅六軍之一部在毛澤東、朱德率領下,抓住戰機,迅速進擊,經兩天激戰,給唐雲山旅以重創,殲敵三分之二,俘敵一千六百餘人,繳獲槍彈無數。敵三個團長被俘,唐雲山受重傷,化裝成士兵混在俘虜中途中潛逃,蔣介石以為唐雲山「殺身成仁」,在南昌上演了一幕為其舉行「追悼會」的鬧劇。至此,金漢鼎、朱耀華畏懼紅軍乘機北或西渡贛江,急忙撤回吉安,吉水及永豐、樂安一線防守,三省「會剿」又一次瓦解。自此,贛省軍閥、鄉紳豪吏大為恐慌,紅軍士氣大振。   
  1930 年3 月,春天悄悄地來到贛南,山坡上的灌木叢綠了,路邊的野花開了,一方方水塘清澈如鏡,映著稀疏的秧苗的倒影,羅瑞卿隨二縱幹部戰士一會走山邊大道,一會穿行田間小路,一直向南急行。   
  「羅主任,我們整天轉來轉去,跑啊跑,倒底想幹什麼?」一天,警衛員一邊跟著羅瑞卿走,一邊不解地問。   
  「我們吶,就是想消滅天下所有的軍閥,打倒天下所有的土豪劣紳,建立紅色中國!但我們的力量現在還小,還不能跟那些軍閥硬拚,所以要和他們兜圈子,看準機會就消滅他們!」羅瑞卿拍了拍警衛員的肩膀笑著說。   
  「那你說有希望嗎?」   
  「有!天下那麼多工人、農民勞苦大眾都支持我們,再加上毛委員、朱軍長的正確領導,我們一定能成功!」   
  羅瑞卿和幹部戰士們有笑有說,自3 月上旬離開水南。一路行軍作戰, 翻山越嶺,占興國,襲贛州,克南康,奪大余,於4 月1 日跨越粵贛邊界的梅嶺關,進擊廣東南雄。半個多月來,紅四軍一、二、四縱隊沿途掃蕩各縣地主民團,推翻國民黨地方反動政權,打土豪,籌款,建立紅色政權。   
  5 月,羅瑞卿等縱隊領導率二縱隊與一、四縱隊在毛澤東、朱德的帶領下,在贛粵邊的尋烏、安遠、平遠一帶廣泛深入地發動群眾開展土地革命。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羅瑞卿親眼看到毛澤東深入農村、城鎮的各個階層,對當地的地理交通、文化、經濟、商業、手工業、政治、各階級的歷史和現狀進行全面系統而詳細的考察分析,寫出十餘萬字的《尋烏調查》和《調查工作》1等光輝著作。從此,他更加明白了「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調查就是解決問題」,「離開實際調查就要產生唯心的階級估量和唯心的工作指導」,「我們需要本本,但是一定要糾正脫離實際情況的本本主義」,「中國革命鬥爭的勝利要靠中國同志瞭解中國情況」這些平凡而深刻的道理。「到鬥爭中去!」「到群眾中作實際調查去!」「迅速改變保守思想!」的號召1 《調查工作》一文在選入《毛澤東選集》時改為《反對本本主義》鼓舞他投入到火熱的群眾鬥爭中去,從中國的實際中去尋找解救舊中國的真理。   
  在發動群眾的同時,羅瑞卿還領導二縱隊幹部戰士把學習古田會議決議的運動推向深入。   
  與此同時,彭德懷、膝代遠率紅五軍在恢復永新、蓮花、寧岡、泰和、遂川、安福等湘贛邊界革命根據地後,於3 月克分宜,下袁州。4 月間,佔領萬載、銅鼓,攻打瀏陽東門市、文家市,月底全軍五個縱隊在平江會合,5月間又克修水,向武寧、瑞昌、鄂東南方向發展。閩西之紅十二軍主力開進東江、配合紅十一軍向潮州地區推進。一時,湘、贛、閩、粵邊界革命烽火成燎原之勢。   
  1930 年6 月初,紅四軍從尋烏第三次來到閩西,一舉解放武平,進駐長汀、上杭境內。   
  接著毛澤東在長汀縣南陽召開中共紅四軍前委和閩西特委聯席會議。羅瑞卿參加了會議。會議通過了《富農問題》和《流氓問題》的決議。確定了在土地分配時,實行「抽多補少」、「抽肥補瘦」原則及黨對流氓的策略。   
  會議期間,中央特派員塗振農來到長汀,會議移至汀州繼續舉行。塗振農傳達了全國蘇維埃區域代表大會和全國紅軍代表會議的精神及中央關於整編紅軍的指示,並要求紅四軍進攻南昌、九江、長沙最後會師武漢,爭取以武漢為中心的一省或數省首先勝利。會議對中央要求紅軍實行戰略轉變、攻打大城市的主張發生了爭論。表面上看,中央的這種主張帶有革命性,當時,羅瑞卿同大多數代表一樣還不能看出中央的這種政策的實質,不過他跟隨毛澤東一年來征戰的體會及可喜的成果,仍然使他心存疑慮。尤其是對中央批評紅四軍有新右傾主義想不通。後來的事實證明,這種政策是「左」傾冒險主義,是中央主要負責人李立三錯誤地判斷當時的形勢而決策的結果。   
  會後,紅軍在汀州進行整編,以紅四軍、紅六軍、紅十二軍為基礎,加上閩西、贛南地方紅軍組成中國工農紅軍第一路軍(不久改為紅一軍團)。   
  朱德任總指揮、毛澤東任政治委員,朱雲卿為參謀長,楊岳彬(後叛變)任政治部主任。一路軍下轄三軍,軍長黃公略,政治委員蔡會文;四軍,軍長林彪,政治委員彭清泉;十二軍,軍長伍中豪,政治委員譚震林;二十軍,軍長劉鐵超,政治委員曾炳春。這時,羅瑞卿為紅四軍第二縱隊政治部主任。   
  紅軍汀州整編時,閩西勞苦大眾踴躍參軍,掀起了妻送郎、父送子、兄弟爭當紅軍的熱潮,他們唱起動人的山歌,歡送子弟兵上前方殺敵:   
  天上月兒伴星星,   
  妹子送哥當紅軍。   
  天下豪紳都打倒,   
  勝利歸來再結婚。   
  ..看到這激盪人心的場面,羅瑞卿深深地感動了,為貧苦百姓打天下的決心更堅定了。   
  6 月底,羅瑞卿等率縱隊指戰員隨紅一軍團再次離開長汀,浩浩蕩蕩向江西進發。對這次遠征,羅瑞卿後來回憶道:   
  部隊改編後,毛主席指揮全軍北上,出江西,下樟樹,沿途打了一些小勝仗,全軍由樟樹西渡贛江,進入贛北上高、高安地區。部隊略事休整,進行籌款和做群眾工作。我軍並未去打南昌,因為敵情、我情均不容許。只在八一紀念日派了一支小部隊到南昌車站去打槍示威。   
  部隊隨即轉入湖南,在瀏陽文家市消滅了敵人戴斗原一個旅,後即與紅三軍團會合,第二次打長沙。此時,羅榮桓同志被調為第四軍政委(此時黨代表改稱政治委員),命令我為第十一師政委。   
  打開不久,敵增援部隊又將來到,主席說服了一些「立三路線」執行者,而事實也教訓了他們。於是部隊分散配置於醴陵、茶陵、攸縣廣大地區,進行打土豪、籌款和爭取群眾的工作。我們師先駐淥口,後到醴陵。此時部隊又得到了一些補充和擴大。   
  隨後部隊轉回江西,佔領吉安、峽江地區,又得到了一些補充和擴大。此時主席看出敵人的「圍剿」快來了,決定東渡贛江,轉回贛南根據地,進行休整兵力和其他反對敵人「圍剿」的準備。1930 年12 月初。江西宜黃。時值隆冬,寒風刺骨。   
  立三路線剛剛過去,蔣介石的十萬大軍正在向紅軍步步進逼。與此同時,紅軍內部的肅反運動正在進行。   
  紅四軍軍部,羅瑞卿正在向羅榮桓政委反映肅反情況。   
  「前幾天,我們十一師宣傳隊的幾個同志被供是『AB 團』,殺掉了。我看,他們不像是『AB 團』,」羅瑞卿說:「我認為把混入紅軍內的反革命分子清除掉很有必要,但如果沒有證據亂捕亂殺,勢必會枉冤一批好人。」   
  「是啊,前天,肖克到我這來說,他們十二師已殺了一百多人,對此,他感到有問題,」羅榮桓用手扶了一下眼鏡,繼續說:「我們部隊兵員更新較快,是有些敵人混了進來,前委決定肅反很有必要。但絕不能搞逼供,使一些經過考驗的同志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現在問題是把敵情估計得過於嚴重,這事應該跟毛委員反映,盡量少殺人。」羅瑞卿堅定地說。   
  「我已跟毛委員談過一次,他對此事很擔心,並讓我在做好反『圍剿』工作的同時,多過問此事。」羅榮桓望著羅瑞卿說:「你回去和際春同志共同把好這道關。」   
  當羅瑞卿從軍部回來後,政治部主任張際春急急忙忙趕來說:「葉青山醫生被抓起來啦,並被看護長供出是「AB 團』。」 羅瑞卿一聽,馬上派人去把審訊人員找來問:「葉青山招供了嗎?」   
  「招了!」   
  「他交代了什麼?」   
  「他說:『我惦念孤身一人在家的老母親,有一次衛生隊有人怕被抓,要開小差,我也隨聲附和,想回家看看老母親,這說明我革命意志不堅定,有危險的動搖情緒。』」   
  「還有什麼?」   
  「別的沒有了!」   
  羅瑞卿點點頭,讓審訊員回去了。   
  羅瑞卿聽了審訊人員反映的情況,認為葉青山沒有什麼大的問題。當時十一師政治部主任對此也不相信。但在「左」的情緒盛行下,要解救葉青山還不能太魯莽。於是在一次開會時,羅瑞卿說:「我們師非常缺乏醫療人員,1 見點點著《非凡的年代》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 年版,第55—56 頁。   
  至於說葉青山是『AB 團』,現在證據還不充分,像他這樣的經過正規訓練的醫生,還是先讓他治病救人,在使用中進一步考察。對於他的動搖,給以開除黨籍處分。」   
  羅瑞卿冒著犯「右傾」的風險救了葉青山一命。不久,在葉青山的黨籍恢復後(1931 年5 月12 日),毛澤東見到他開玩笑說:「葉青山,葉青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哇!」   
  不久,紅軍內部肅反更加擴大化,以至出現了「富田事變」,謝漢昌等人把紅二十軍主力帶到贛江以西地區,分裂紅軍,並挑撥離間反對毛澤東。   
  這時,國民黨見有機可乘,便兵分八路,採取「分進合擊」戰術,猖狂地向中央革命根據地中心地區殺來,形成了西至江西萬安、東至福建建寧的八百里戰略圍攻態勢:東面第六路軍朱紹良部許克祥第二十四師,毛炳文第八十一師及張貞四十九師,劉和鼎五十六師,周志群獨立十四旅,分由宜黃、南豐和閩北閩西向廣昌、石城方向推進。西面第十九路軍蔣光鼐部蔡廷鍇第六十師,戴戟第六十一師等經泰和、萬安向興國推進,並分兵屯駐贛州。中路第九路軍魯滌平部張輝瓚第十八師、譚道源第五十師,公秉藩新編第五師分由永豐、樂安、吉安向東固、龍岡地區進攻。其餘羅霖第七十七師守吉安,路孝忱新編第十三師駐臨川,崇仁間,第三十二師駐南昌、樟樹間。   
  羅瑞卿和曾士峨率紅十一師同廣大根據地軍民一起已堅壁清野隱蔽到黃陂、小布、麻田一帶深山密林中,等待總前委的出擊令。   
  12 月25 日,小布河畔,旭日東昇,紅旗招展。紅一方面軍正在召開紅區軍民誓師大會。羅瑞卿等率十一師早早地趕到會場。只見河畔麻餈石下臨時搭起的主席台兩側掛著一幅對聯。上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游擊戰裡操勝算;下聯:大步進退,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各個擊破,運動戰中殲敵人;橫幅:紅區軍民殲敵誓師大會。一看就知是毛澤東的筆跡。羅瑞卿和廣大紅軍指戰員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扛著鋼槍,赤衛隊員肩著梭鏢,群眾精神振奮地打著紅旗,一齊站在主席台前的河灘上。四周遍山的紅楓映襯著會場上的紅星、紅領章、紅纓和紅旗,呈現出一派火紅的景像。不一會兒,毛澤東、朱德在紅一方面軍首長的陪同下來到會場。掌聲頓起。看了這場面,羅瑞卿倍感激動,週身增添了無限力量。   
  毛澤東講話了:「紅區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們,紅軍指戰員們:當前敵軍大兵壓境,局勢緊張。根據地的軍民有足夠的條件能克敵制勝。可是,是哪些條件呢?」,毛澤東停了一下,右手插在腰問,把整個會場巡視了一番,然後舉起左手,邊說,邊用右手慢慢地、一個個地按下伸開的手指:「第一條、我們軍民一致。根據地的人民是最積極地援助紅軍反對白軍的;第二條、我們已經選擇了有利於作戰的陣地,已經設下陷阱,可以把敵人關在裡面打;第三條,我們可以集中兵力,先殲滅敵人的一部分,一口一口地把敵人吃掉;第四條、我們可以發現敵人的薄弱部分,揀弱的打;第五條、我們可以把敵人拖得精疲力盡了,它就由強變弱了,然後再打;第六條、我們可以有意造成敵人的過失,乘敵人之隙,加以打擊。..由於我們實行了『誘敵深入』的作戰方針,兩次大踏步地退卻,敵人已經鑽進了我們的口袋,敵情、地形、人民條件都已經變了。六個條件已經具備,勝利就在眼前!」   
  接著,毛澤東振臂帶領大家高呼口號:「勇敢衝鋒,拚命殺敵,多繳槍炮,擴大紅軍!」「活捉魯胖子,打倒蔣介石!」「工農解放萬歲!紅軍勝利萬歲!」   
  頓時,呼聲震大,山谷回應。   
  之後,朱德也講了話。   
  霎時間,小布河畔、蘆木峰下,人聲鼎沸。   
  與此同時,敵毛炳文部己竄到廣昌,許克祥師經東韶進至洛口;公秉藩師在東固附近與張輝瓚師發生誤會,混戰一場,造成重大傷亡,正集結在永豐、富地策應各方;張輝瓚師搶在公秉藩師前面,進到永豐的南龍;譚道源師已趕到距小布三十華里的源頭,其一個團己到了小布附近的樹陂。   
  第二天拂曉,羅瑞卿等帶領紅十一師隨紅四軍輕裝急進在蘆木峰下的沾坑、嵊背、小布圩鎮周圍的東、南、西三面設伏,布下口袋陣,等待譚道源師進入。   
  時值隆冬,北風勁吹,寒氣襲人,冰冷的戰壕裡的羅瑞卿及十一師的指戰員們,正精神抖擻地注視著蘆木峰下的動靜。一整天過去了,仍不見敵人的蹤影,只好撤出陣地,回到黃陂。第二天,再次進人工事,又等了一天,敵人仍未來。   
  原來,狡滑的譚道源開進源頭後,派出部隊竄到樹陂,企圖進攻小布,但部隊在源頭受到紅區軍民堅壁清野的苦楚,加上被紅軍東拖西拉,牽著鼻子奔波了一個多月,官惰兵疲,軍心浮動,而且距左側的張輝瓚和公秉藩師、右側的毛炳文和許克祥師各有一百多里,害怕孤軍被殲,縮在源頭,不敢前進。   
  羅瑞卿帶領部隊,再次撤回。   
  與此同時,敵第十八師師長兼前線總指揮張輝瓚嫉妒公秉藩師謊報東固「戰績」得到蔣介石的十萬銀元獎賞,疾帶師部和兩個旅經南龍竄到永豐的龍岡,準備進犯距龍岡三十餘里的君埠。   
  30 日凌晨,龍岡,霧鎖群峰,天色朦朧。羅瑞卿等率紅十一師與各路紅軍在霧幛的掩護下,按預定路線,急速推進。拂曉前,擔任正面進攻的紅三軍第七師趕到王竹嶺前面的木坑以北地區和亭子嶺;其餘兩個師進到龍岡的東面和東北方;紅十二軍從左路,經表湖來到龍岡東面方向:羅瑞卿率紅十一師隨紅軍及紅三軍團從右路,經上固來到龍岡的端幾鋪、張家車一線,同紅三軍取得配合。   
  天亮了,張輝瓚師開始向龍岡東南的君埠進犯。當前衛部隊戴岳旅剛走出五六里路,進入王竹嶺附近的小別村,紅三軍七師突然開火。一陣槍響過後,敵尖兵連全部報銷,據守在龍岡的張輝瓚得到消息,認為紅軍主力還遠在黃陂、小布一帶,阻擊的不過是個把紅軍游擊隊,強令戴岳旅繼續進擊。   
  突然,紅三軍第八、九師向敵人兩翼發起猛烈進攻,紅十二軍的一部分火速趕到,戴岳三面受敵,進退無路,急電張輝瓚增援。   
  救援戴岳的一個團剛趕到交火地點,還未來得及進入陣地,就和戴岳旅受到紅四軍和紅三軍的一部分左右夾擊,紅三軍另一部分和紅十二軍從正面猛烈堵擊。槍炮聲中,敵副旅長江漢傑和團長李月峰魂飛西天,戴岳鑽進灌木叢倉皇逃命。   
  下午4 時左右,羅瑞卿等帶領紅十一師及紅四軍各師和紅十二軍迂迴包抄,直插龍岡的西南和西面,截斷龍岡同東固、因富之間的聯繫;紅三軍團佔領了上固及附近陣地,切斷了敵人西北方向的增援和龍岡敵人向西北方向的逃路,紅三軍團十五師迂迴到敵人背後,切斷敵人西北方向的增援和龍岡敵人向西北方向的逃路,紅三軍團十五師迂迴到敵人背後,切斷敵和西南方向的增援和退路,龍岡之敵處於團團包圍之中,張輝瓚已成甕中之鱉。   
  被圍困中的張輝瓚一面手忙腳亂地緊急調動東固的朱耀華五十四旅趕來保駕,一面急電魯滌平,催促公秉藩師火速向龍岡靠攏。可是,已經晚了。   
  衝鋒號吹響了,總攻開始了。羅瑞卿和師長曾士峨首先跳出工事,帶領紅十一師指戰員衝下高坡。頓時,軍號聲,槍炮聲,吶喊聲響徹山岡,滿山遍野的紅軍排山倒海般向敵軍壓過來。倉促中,張輝瓚帶領殘軍一窩蜂似地向南突圍,遭到南面紅軍密集火力封鎖後,又慌忙退回,並下令各部拚死頂住。但張輝瓚的人馬在各路紅軍的強大攻勢下,很快潰敗不堪,紛紛舉起手來。不久,紅軍攻破敵師部並活捉其代參謀長和旅長王捷俊。   
  這時,趕來增援的公秉藩聽張輝瓚師部被殲,急匆匆撤回東固。   
  戰鬥結束了,打掃戰場清查俘虜時,沒找到張輝瓚。   
  「這傢伙肯定逃不遠!」   
  「搜山!」   
  紅軍戰士立即跑到周圍山坡上搜起來。不一會兒,在萬功山的草叢裡,一個白胖子被揪出來,經俘虜辨認,正是張輝瓚。   
  「張輝瓚被捉住嘍!」   
  「張輝瓚被捉住嘍!」   
  「張輝瓚被捉」的消息迅速傳遍了紅軍。   
  聽到消息,羅瑞卿消瘦的臉上立刻綻出了勝利的笑容,憋了幾個月的這口氣總算吐出來了。   
  龍岡一役,張輝瓚第十八師師部及兩個旅共九千餘人,全部被紅軍消滅。   
  聽到張輝瓚全師被殲的消息,南昌行營主任魯滌平驚電蔣介石:「龍岡一役,十八師片甲不還。」   
  悉電,蔣介石急復魯滌平:「十八師失敗,是乃事之當然,不足為怪。   
  我兄每聞共黨,便張皇失措,何膽小乃爾!使共產黨聞之,豈不為之所竊笑乎!..」   
  聞知張輝瓚全軍覆沒,譚道源師倉皇逃跑,向許克祥、毛炳文部靠攏,逃到東韶。1931 年1 月3 日,紅軍在東韶地區趕上譚道源師,再殲去其大部。   
  譚道源遂又帶殘兵跌跌撞撞逃向宜黃,驚慌之餘,路上,裝備、衣帽丟棄無數。   
  紅軍五天內連打了兩個勝仗,總計殲敵一個半師,俘敵一萬餘人,繳獲槍枝一萬三千支。這時,其餘各路敵軍紛紛退去。紅軍勝利地粉碎了敵人的第一次「圍剿」。   
  毛澤東聽到活捉了敵前線總指揮張輝瓚的消息,欣然揮筆寫下了《漁家傲·反第一次圍剿》。   
  萬木霜天紅爛漫,   
  天兵怒氣衝霄漢。   
  霧滿龍岡千嶂暗,   
  齊聲喚,   
  前頭捉了張輝瓚。   
  二十萬軍重入贛,   
  風煙滾滾來天半。   
  喚起工農千百萬,   
  同心干,   
  不周山下紅旗亂。   
  1931 年1 月,中共六屆四中全會在上海舉行。陳紹禹(王明)在共產國際東方部部長米夫的扶持下進入中央政治局。從此,以王明為首的新的「左」傾冒險主義在中共中央開始佔據統治地位,其代表也陸續到達各革命根據地,影響逐漸增加。在贛南革命根據地,一時間,由於毛澤東、朱德等及紅一方面軍大多數幹部的堅決反對,王明的「左」傾路線沒有能夠深入貫徹,革命形勢仍然大好。這時,羅瑞卿和師長曾士峨率領紅十一師幹部戰士隨紅一方面軍一方面籌措給養,一方面準備迎接國民黨新的「圍剿」。   
  第一次大「圍剿」的慘敗,使國民黨各派軍閥間的矛盾進一步激化,張(學良)馮(玉祥)張(發奎)白(崇禧)等虎視眈眈,蔣介石一面對各系軍閥高唱「和平」,用所謂「國民會議」為誘餌,企圖保持統治階級內部的「統一」;另一方面,又命何應欽為總司令,率二十萬大軍,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的作戰方針向中央革命根據地壓來:蔡延鍇的十九路軍兩個師在興國,王金鈺1五個師迸到吉安、吉水、泰和、永豐一帶,孫連仲的二十六路軍兩個師調至宜黃、樂安地區,朱紹良的第八路軍駐南豐、廣昌一線,劉和鼎師在福建建寧,由贛江至建寧,構成一條八百里長的弧形陣線,從4 月1日起,以寧都為目標,全線向前逐步推進。   
  4 月中旬,中共蘇區中央局在寧都的青塘河背新屋底召開軍事會議,討論如何粉碎敵人此次「圍剿」。會上,王明路線的追隨者在貌似強大的敵軍面前,有的主張「分兵退敵」,把紅軍主力拉到根據地外面去打游擊;有的甚至提出要放棄贛南革命根據地,退到四川去。毛澤東在發言中指出:敵人雖然號稱二十萬,但和第一次反「圍剿」時一樣,全部都是蔣介石的非嫡系部隊;他們內部不統一,沒有群眾支持,地形不熟;遠離後方,兼之目前到了山區,補給非常困難。紅軍人數雖較上次有所減少,僅剩三萬餘人,但有四個月的養精蓄銳,上下團結、兵強馬壯,求戰情緒高;群眾得了土地革命的利益,積極擁護紅軍。我們有有利的地形又非常熟悉。因此,我們依托根據地的有利條件,打破敵人的第二次大「圍剿」是有把握的。   
  在討論怎樣打的問題時,有人主張先打蔣光鼐、蔡廷鍇的第十九路軍,認為打垮蔣、蔡有利於紅軍發展。毛澤東則認為,在進攻的敵軍中,蔣、蔡比較強,過去未打過敗仗,打蔣、蔡沒有絕對勝利的把握;因此紅軍主力應先打富田的王金鈺部,他們從北方新到,士兵水土不服,士氣不振,是弱敵。   
  經過討論,會議採納了毛澤東先打弱敵的方針,決定先打富田的王金鈺、公秉藩。   
  青塘會議之後,羅瑞卿等率紅十一師與紅軍各部到永豐縣龍岡地區集中,不久,西移四十里,到東固地區隱蔽集結,迫敵而居。   
  羅瑞卿率部和紅軍主力在東固的山谷叢林裡隱蔽了一二十天,敵人仍沒出來,不少戰士沉不住氣了。有的幹部說:「敵人既然修了堅固的工事,就不會再前進了。哪能那麼傻,吃了大虧還來!」也有人說:「要打仗就得勇往直前,干革命就要敢於進攻嘛。怕什麼?」羅瑞卿則說:「要聽從命令,1 時任國民黨第五路軍總指揮兼第四十七師師長。   
  耐心等待。」並極力做好所部幹部戰士的思想工作。   
  這時忽然傳來消息:蔡廷鍇十九路軍已經從龍岡頭、江背沿一線向北移動;直接威脅紅軍左翼;敵郭華宗師從吉水的水南向東移動逼進白富,有進窺東固態勢,直接威脅執行原定作戰方案。攻擊王金鈺部,則須穿過蔡、郭兩敵之間僅二十公里的間隙。有人認為這種打法太冒險,是鑽「牛角尖」。   
  但紅一方面軍政委毛澤東仍堅持原打法毫不動搖。   
  羅瑞卿同紅十一師幹部戰士和紅軍主力在東固等待二十多天,依靠根據地的人民群眾,不僅沒有走漏絲毫消息,而且達到了迫敵就我的要求。南昌何應欽連日派飛機詳細偵察,始終未發現紅軍蹤影,即電令其右路軍:「不顧一切,奮勇前進,如期攻下東固,樹各路之先聲。」   
  5 月14 日,紅軍總部獲知王金鈺部的公秉藩二十八師經中洞向東固進犯,四十七師的王冠英旅將沿觀音崖、九寸嶺向東固攻擊前進,當晚8 時下達作戰命令:黃公略的紅軍為中路,沿東固通中洞的大路前進,佔據有利地形,伏擊公秉藩師;林彪、羅榮桓的紅四軍同羅炳輝和譚震林的紅十二軍為右路軍,分兩路分別搶佔九寸嶺和觀音崖;彭德懷的紅三軍團為左路,向固陂、富田迂迴包抄。   
  觀青崖,位處富田和東固之間,周圍山巒起伏,叢林密佈,地勢險要。   
  5 月16 日,羅瑞卿和曾士峨率紅十一師迅速搶佔了觀音崖,並將所屬三個團佈防在周圍一帶。經過察看,他們決定把師指揮所設在山頂稍下的一間房子裡,房子可能是老表們看山歇腳,避雨擋寒用的。又破又矮,由於羅瑞卿個子高,進進出出很不方便。師部特務連連長楊得志帶人砍樹,在旁邊另搭起個棚子,師指揮所立即搬到這個棚子裡。   
  很快,戰鬥打響了。   
  公秉藩依仗優良的武器向紅十一師陣地猛擊,山上山下炮火連天,濃煙滾滾,樹倒石飛。突然,一發炮彈擊中了十一師指揮所的小棚子。幸虧,羅瑞卿、曾士峨正在棚子外邊觀察敵情,未被炸傷。   
  羅瑞卿站在小房子門口,用望遠鏡向前方望了一會,然後一手向左前方指著,對師長曾土峨說:「敵人想攻佔三十三團的陣地,從左翼包圍我們。」   
  曾士峨師長也在用望遠鏡觀察。聽了羅政委的話,一邊點頭,一邊說:   
  「不要緊。你看,三十三團前面還有一個山頭,敵人要通過這個山頭才能接近三十三團」。他停了停,轉臉對身後的特務連連長楊得志說:「楊得志,派人告訴聶鶴亭1同志,一定要擋住敵人!」   
  楊得志剛把人派出,一陣密集的子彈飛來,只見羅瑞卿一轉身,手沒有扶住小房的門框便倒下了,鮮血立刻從頭上湧出,浸濕了頭髮,染紅了衣服。   
  師長曾士峨一面派人搶救,一面命令楊得志帶人衝下山去搶佔一個山頭。..   
  得知羅瑞卿負傷,剛剛恢復了黨籍四天的葉青山醫生飛快趕來,「羅政委!羅政委!」,但羅政委已不能說話了。經過簡單的包紮,羅瑞卿被用擔架抬到了師救護所。一位護士看到羅瑞卿的臉上結了紫黑色的血痂,上面還粘了一些泥草,但不知他的傷情很重,便用手去清除污物,一不小心,血痂被揭開了,動脈中的血像噴泉一樣冒出。護士嚇壞了,趕緊到前線去找葉青山。葉青山從十幾里外趕來,再次止住了血,但這時,羅瑞卿已十分虛弱了。   
  葉青山決定將他送到後方醫院。   
  羅瑞卿的勤務員王保林、醫生葉青山和兩個民工輪流抬著擔架,一路輾轉,於5 月25 日來到位於上田的後方醫院。   
  後方醫院條件極簡單,只有一些紗布、棉花及幾把鑷子和剪刀,藥品除一些碘酒、磺胺外,十分奇缺。儘管如此,醫務主任李治和葉青山醫生還是成功地給羅瑞卿作了動脈血管吻合和顳頜關節復位的手術。可是,羅瑞卿失血太多了,加上轉往醫院途中,風吹日曬,身體已十分虛弱,很快感染上了大葉性肺炎,高燒不止,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有時嘴裡呼喚著葉青山和王保林的名字。   
  一天,羅瑞卿清醒過來了,他一眼看到了葉青山,吃力地張開了嘴,以微弱的聲音對葉青山說:「葉醫生,你..你..回前線吧,那裡更需要你。」   
  說完,又昏迷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到有人說,「這人恐怕不行了,趕快做棺材吧!」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拉鋸的聲音,並聽有人說:「棺材得做長一點,沒見那個人,個子長得好高咧!」迷迷糊糊中的羅瑞卿仍然聽得真切,他知道說的是自己,心想,完了,全完了。他想到四年前秋天在武漢病倒時的情景:那時形勢一片混亂,為了參加革命,尋找黨,自己到處奔波,生活沒有著落,終於抵不住傷寒的侵襲,病倒在武昌四川會館裡,大病纏身,舉目無親,已無生的希望。然而瘦骨嶙峋的自己在一位姓熊的師傅的救護下,終於活過來了。   
  這時,羅瑞卿又一次想到了死。然而,他不能死,他不願意死,革命還沒有成功,救國救民的願望還沒有實現,怎麼能死呢。想到這裡,他流出了眼淚。他怕死嗎?不!怕死,他不會參加革命。怕死,他不會參加紅軍。   
  很快,羅瑞卿又昏迷過去了。   
  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昏迷。不知又過了幾天,羅瑞卿靠著他那神奇的生命力,又一次戰勝了死神,為他準備的棺材沒用上。   
  與此同時,從1931 年5 月16 日至31 日,紅軍主力從江西的富田、固陂圩打到福建西部的建寧,橫掃七百餘里,相繼取得富田、白沙、中村、廣昌、建寧五戰五捷的勝利,殲敵三萬餘人,繳槍二萬餘支,痛快淋漓地打破了蔣介石對中央革命根據地的第二次「圍剿」。其它革命根據地的反「圍剿」也都相繼取得勝利。   
  這樣,冒著炎炎烈日,沿著蜿蜒的贛南山路,伴著第二次反「圍剿」的硝煙,羅瑞卿躺在擔架上,一路顛波,隨紅軍主力轉移到閩贛邊界。隨後的一個月,紅一方面軍主力以建寧為中心分散在閩贛邊界的泰寧、黎川、南豐、宜黃地區發動群眾,擴大根據地並籌措給養,羅瑞卿則繼續養病。   
  1931 年7 月初,蔣介石又一次調集三十萬大軍,自任「圍剿」總司令, 帶著德、日、英等國軍事顧問,坐鎮南昌,指揮各路人馬,以「長驅直入,分迸合擊」為作戰方針,瘋狂地向中央革命根據地撲來。   
  紅軍得悉敵情,立即從閩西北出發,繞道福建的安遠、寧化、長汀和江西的瑞金、曲陽、銀坑,千里回師興國。羅瑞卿也坐在擔架上,隨紅軍主力轉移到贛南根據地。   
  前方戰事日緊,羅瑞卿焦躁不安。自己不能在戰場上率兵殺敵,還要被人抬著轉來轉去,這個二十五歲的烈性漢子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早已習慣於那戰馬嘶鳴,炮聲隆隆,硝煙瀰漫的戰場。然而,他的病情不容許他回去,沒有辦法,他只能耐下心來養病。   
  紅一方面軍主力在毛澤東、朱德等領導下,在贛南山區寄插周旋於敵重兵之間,聲東擊西,尋機聚殲,取得六戰五捷的勝利。國民黨部隊在己「堅壁清野」的根據地內被紅軍牽著鼻子東跑西顛,暈頭轉向,食不飽,寢不安,「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最後,丟失三萬餘人馬,二萬餘槍枝,潰退而去。蔣介石對中央根據地的第三次「圍剿」以失敗而告終。   
  得知紅軍第三次反「圍剿」的勝利,病榻上的羅瑞卿臉上綻開了勝利的笑容。   
  慢慢的,隨著時序的輪轉,秋天開始來到贛南,山上山下。樹葉已變黃。   
  大戰後的紅軍各部也開始分散在閩贛邊界休訓、籌款,發動群眾,為下一次反「圍剿」作準備。這時,羅瑞卿的身體也漸漸的得到恢復。不久,羅瑞卿出院,與一同出院的陳正人一起趕赴瑞金參加中央蘇區黨組織第一次代表大會和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   
  1931 年11 月7 日。贛南瑞金葉坪村。曙光初照,紅霞萬里。   
  村東北邊的謝氏宗祠裡,氣氛莊嚴肅穆,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會場已佈置就緒。主席台正中掛著馬克思、列寧畫像,兩旁是繪有鐮刀錘子的大紅旗;前沿裝飾著蒼松翠柏樹枝,中間嵌著許多大紅花;上沿是一條醒目橫幅: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會場四周牆壁上貼上了許多紅紅綠綠的標語,台下擺著一排排長凳。   
  會場外,數百面紅旗飄舞,成千上萬的工農群眾和紅軍指戰員都在為第一次召開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建立自己的中央政權而歡呼、歌唱,..   
  來自中央區、閩西區、湘贛區、湘鄂贛區、湘鄂西區、瓊崖區、贛東北區等革命根據地的代表,以及紅軍代表,全國總工會、全國海員總工會等白區的代表共計六百一十人齊集到這裡。   
  嘹亮的軍號聲響起,毛澤東、朱德身穿灰布軍裝,頭戴綴著紅五星的八角帽,健步走上檢閱台。   
  紅軍指戰員們穿著灰布軍裝,威武雄壯,精神抖擻。   
  一會兒,葉劍英總參謀長騎著馬來了,他繞場視察了一下,又飛馬回去。   
  忽然,全場歡呼,掌聲雷動,隨著「立正」的號令,受閱的紅軍刷地一聲站起來,大家都把目光一齊轉向檢閱台。這時,毛澤東、朱德、葉劍英等騎著馬走來,他們笑容滿面,策馬徐行,繞場一周,頻頻揮手,向紅軍戰士致意。   
  霎時間,會場上沸騰起來,掌聲、歡呼聲、鞭炮聲響成一片。看到這震天動地、激昂人心的場面,羅瑞卿熱血沸騰起來了。   
  大會開幕了。不一會兒,毛澤東洪亮的聲音在會場裡響起:「..紅旗不倒就是我們的勝利,敵人的破產。紅軍的發展,是保證紅色政權存在的必要條件。現在建立了紅色政權。將來還要鞏固擴大,以促進全國革命的高潮到來。..」   
  會議期間,每晚都有數萬軍民來到葉坪村參加慶祝大會。屋坪、曬坪、操場都成了大家歡慶的地方,到處都能聽到清脆的歌聲和悠揚的樂曲。   
  一天,不甘寂寞的羅瑞卿和警衛員吃完晚飯就來到街上。他們來到木板搭成的檢閱台前,台前圍滿了紅軍戰士和群眾。台上,紅軍宣傳員們正在演出根據第一次反「圍剿」戰鬥中的事跡編寫的《活捉張輝瓚》、《打倒蔣介石》等活報劇。看到精彩處,羅瑞卿笑得前仰後合,他一邊和警衛員評論著劇目的內容,一邊說笑著走到檯子對面,這邊山歌手們正在合唱著新編的山歌《感謝毛委員》:   
  哎!   
  中華全國蘇維埃,   
  代表大會今朝開。   
  一輪紅日當空照,   
  工農群眾踴躍來。   
  感謝恩人毛委員,   
  定出法令喜心懷。   
  ..   
  與此同時,那邊正在開提燈會。馬燈、龍燈、茶燈、船燈、五星燈等等,掛在樹上的光彩照人;提在手上的,隨著人們的舞步,上下翻滾。「咚咚」,「堂堂」,那邊一群拿著槍桿的人伴著鑼鼓聲在舞花槍。他們邊跳邊唱:   
  打起鑼鼓響咚咚,   
  梭鏢大刀好威風,   
  鬥得地主連扣頭,   
  權力歸咱貧雇衣。   
  ..   
  另一邊的曬坪上,嗩吶吹得嗚嗚響,一夥踩高蹺的青年在表演:土豪劣紳頭戴高帽,赤衛隊員們手持梭鏢,..這時,不知又從哪裡傳來一陣歌聲:   
  當兵就要當紅軍,   
  紅軍處處愛人民,   
  免除工農受壓迫,   
  解放世間受苦人。   
  一二三——四!   
  ..   
  徜徉在這熱鬧非凡的場面間,羅瑞卿感慨萬千。他高興,看到那些受苦受難的窮苦百姓,翻身作主後的喜悅勁,他怎能不高興呢?他看著那歡快的群眾時,又不知不覺地跟著手舞足蹈起來,只逗得警衛員在一旁哈哈大笑。   
  高興之餘,他又陷入深思:人民群眾起來,力量無窮啊,沒有人民群眾的支持,就沒有紅軍的一次次勝仗,就更談不上今天紅軍的存在。會議仍在進行..   
  1932 年4 月24 日。閩南漳洲石碼鎮公園。   
  公園裡萬頭攢動。石碼鎮群眾手持紅紅綠綠的小旗子,早早地聚集在這裡,路上行人相呼傳喚:   
  「走啊,歡迎紅軍去!」   
  「快點啊,今天還有紅軍大首長講話呢!」街上人們扶老攜幼,喜氣洋洋地湧入石碼公園裡。昨日冷冷清清的氣氛一掃而光。   
  這來的紅軍隊伍是哪一路呢?是王良、羅瑞卿帶領的紅四軍。他們怎麼來到這裡的呢?說來話長。   
  1932 年1 月,王明「左」傾冒險主義統治的中央發佈了《關於爭取革命在一省與數省首先勝利的決議》,重彈李立三「左」傾冒險主義的老調,要求紅軍「為佔領幾個中心城市以開始革命在一省數省首先勝利而鬥爭」。根據中央的要求,一方面軍圍攻三面環水、層層設防的「銅贛州」。打了一個多月,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仍然沒有攻下來。3 月初,毛澤東來到前線,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由贛州撤兵。與此同時,組建一軍團的領導機構,毛澤東和朱德不再兼任軍團職務,由林彪任軍團長,聶榮臻任政委,陳奇涵任參謀長,羅榮桓任政治部主任。王良任紅四軍軍長,羅瑞卿任紅四軍政委。3 月底,根據毛澤東的提議,紅一軍團和紅五軍團組成了東路軍,決定乘兩次「圍剿」之間的間隙,打到閩南外線去,開闢新的地區,擴大政治影響,籌集物資、經費。4 月10 日,東路軍紅一軍團攻佔尤巖城後,便同紅五軍團會合, 按計劃攻打漳州。紅四軍擔任主攻任務。4 月19 日突破敵人十二嶺、風霜嶺主陣地後,於20 日佔領漳州。殲敵第四十九師大部,俘敵一千六百餘人,繳獲飛機兩架和大量槍支彈藥,殘敵向雲霄方向逃竄。23 日,東路軍分兵發動群眾,王良、羅瑞卿帶領的紅四軍佔領石碼。當日,由十師師長陳光率領的先鋒部隊開進石碼鎮時,當地的保安隊長李玉泉誤認為是孫連仲的部隊十九路軍,竟在街上擺下茶水、糕點,恭迎老總們大駕光臨。當地群眾對紅軍瞭解甚少,加之又見平日作威作福的保安隊對他們那麼熱乎,於是對紅軍產生了誤解,連地下黨組織也有些疑惑了。羅瑞卿和王良來到石碼後,瞭解到群眾冷淡的情況,並且分析了群眾這種反應的原因,立即與當地的黨組織取得聯繫。此時,恰好在廈門從事地下工作的曾志同志也克服困難來到石碼,經過她向地方黨組織解釋原委,地下黨才同紅軍取得聯繫。當他們瞭解到紅軍此次的行動的目的和任務後,當夜就研究決定第二大組織群眾召開歡迎紅軍大會,以便於下一步群眾工作的順利進行。   
  當群眾瞭解到事情的原委後,奔走相告。今天就熱熱鬧鬧地聚在石碼公園裡來了。   
  王良、羅瑞卿和地方黨組織的同志見群眾來得差不多了,就抓緊時間召開大會。王良軍長是瞭解羅瑞卿的演講才能的,他略略講了紅軍此次來的目的後,就帶頭鼓掌歡迎羅政委講演。由於當地群眾聽不懂地方話,由當地幹部林曼青當翻譯。   
  羅瑞卿健步走上主席台,先向會場行了一個軍禮,人群的嘈雜聲頓時靜了下來。接著,他雙手叉腰,一開口就先作檢討:   
  「老鄉們,紅軍初到此地,因為有些情況不瞭解,至使反動分子來歡迎我們,而我們的基本群眾都不敢和我們接近。這叫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當林曼青把這句話用當地方言講了一遍,尤其講到最後一句時,人群中爆發出歡悅的笑聲,場上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接著他又轉身向著整隊肅立的紅軍戰士說:   
  「這次紅軍來到漳州、石碼,和過去在山區環境不同、大家不但要注意軍容風紀,還要遵守城市政策。不要看見住紅磚瓦洋房的、穿西裝的就認為是土豪而亂打。打土豪之前一定要搞好調查研究,不要搞錯,同志們記清楚了嗎?」   
  「堅決執行命令!」   
  紅軍戰士齊聲回答,聲如銅鐘齊鳴,與會群眾都投以歡喜的目光。   
  羅瑞卿又轉身向著與會群眾說:   
  「國民黨造謠說,『共產黨殺人放火,掃帚也要過三刀』。我想,你們已經相信我們是不會這樣做的,我們會用更多的事實來向你們證明我們是一支為窮苦大眾謀利益的仁義之師。」   
  講到這裡,他又把剛剛掌握到的材料用上了:   
  「此地不是有這麼一句話麼?叫做張毅換張貞(二人都是當地軍閥),捐稅加二升。昨天我問過一個老阿婆,她說她的一隻小豬娃到養大賣出去,共繳了六次稅!老鄉們,紅軍來了,就是要廢除一切苛捐雜稅,讓老百姓直起腰來..」   
  會場上的群眾紛紛交口稱讚,認為羅政委的話講到他們的心坎上了。大家歡呼起來:   
  「紅軍萬歲!」   
  「歡迎紅軍到來!」   
  「共產黨萬歲!」   
  會後,紅四軍深入周圍城鎮鄉村,廣泛發動群眾,成立了革命委員會和反帝大同盟,並由革命委員會出面,經過調查,沒收了敵產。根據一軍團政治部主任羅榮桓提出的「樂捐」措施,對工商業者進行籌款,並在周圍農村打土豪、將所得財物部分給群眾,部分運回蘇區。與此同時,他們廣泛發動群眾,幫助當地成立了蘇維埃政權,吸收了數百人參加紅軍,其中有海外歸來的華僑,有學生、工人。有二十多位司機向中央蘇區運輸物資,隨後也參加了紅軍。紅四軍在石碼地區活動四十餘天,順利完成了籌款和擴大紅軍的任務,並且以嚴整的軍紀和模範地執行政策,贏得了當地群眾的衷心擁護,擴大了紅軍的影響。   
  1932 年6 月中旬。武定縣大禾鎮。   
  1932 年5 月,蔣介石加緊準備對紅軍的第四次「圍剿」。東路軍一舉攻克漳州威脅廈門、泉州,引起國民黨反動派的震驚。在一片混亂中,南京國民黨當局責成福建省政府代主席方聲濤組成「臨時剿赤總指揮部」,策劃反撲。此時,在東征戰略目的已完全達到的情況下,6 月上旬,毛澤東率領東路軍勝利返回了贛南根據地,準備粉碎敵人的第四次「圍剿」。6 月13 日, 紅四軍奉命從漳州撤回中央蘇區。途經武定縣時,大禾鎮的地方武裝憑借土圍子向紅軍打冷槍,部隊前進受阻。   
  羅瑞卿、王良和參謀長粟裕立即對情況進行了分析。大家認為,土圍子內的地方武裝負隅頑抗,不但嚴重影響軍隊的前進,而且不消滅他們,也會影響紅軍在當地群眾中的威信。於是,政委羅瑞卿和軍長王良、參謀長粟裕安排部隊作好戰鬥準備後,就由東路軍指揮部特務連連長帶路,來到大禾鎮外一間頹垣斷壁的房子裡觀察地形。   
  三人正用望遠鏡觀察,突然鎮內「砰砰」打來兩槍,只見王良身子一震,就伏在牆頭上了。羅瑞卿和粟裕趕緊扔下望遠鏡去扶他,扶起一看,頭部一槍,胸口一彈,殷紅的血正咕咕地冒出來,羅瑞卿把王良抱下牆來,輕聲而急切地呼喚著:   
  「王良同志!王良同志!」   
  可是,王良軍長已經不能再回答親密戰友的呼喚了。   
  羅瑞卿悲憤萬分,他拔出駁殼槍,與參謀長粟裕迅速交換了意見,向嚴陣以待的紅軍戰士發出了進攻的命令。   
  乘勝回師的紅軍戰士們如猛虎下山一般,向羅瑞卿指示的敵人的薄弱處,撲進大禾鎮土圍子,迅速解決了這支不識時務的地主武裝。   
  戰鬥結束後,羅瑞卿仍然不願承認朝夕相處的戰友已經犧牲,他讓戰士們用擔架抬起王良的遺體,火速回師,直到進入蘇區會昌。   
  在會昌,羅瑞卿親自主持了全軍為王良軍長召開的追悼會。在安葬戰友時,羅瑞卿把王良使用過的一塊懷表用紅綢包好留在了身邊,以志懷念。每逢戰鬥勝利,就打開紅綢,上緊表弦,同時低聲告慰戰友的在天之靈:   
  「我們又勝利了!」   
  直到全國解放,在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建館之初,羅瑞卿把這塊表盤已經斑黃的懷表捐獻出來,陳列於館內。在他的心目中,王良同志同千千萬萬為革命事業捐軀的英雄一樣,永遠活在戰友的心中,永遠活在後繼者的心中。   
  王良犧牲後,周昆繼任紅四軍軍長。紅四軍回師中央蘇區後,羅瑞卿率領紅四軍參加南雄、水口戰役,然後在江西最南部的全南、龍南、定南地區分兵發動群眾。8 月間,羅瑞卿由於面部傷口老不封口,又住院治療。10 月參加了建寧、黎川、泰寧戰役, 11 月參加了金溪、資溪戰役。此時毛澤東已經被迫離開了紅軍領導崗位。但是由於朱德、周恩來仍然按照紅軍中已經牢牢扎根的毛澤東式的戰略戰術進行指揮,所以,仍然取得了很大勝利,為反擊第四次「圍剿」奠定了基礎。   
  1933 年1 月,蔣介石在其實現「圍剿」鄂豫皖和洪湖根據地第一階段的軍事計劃後,便跑到南昌組建行營,召開軍事會議,精心策劃第二階段的軍事「圍剿」計劃——進攻中央蘇區。接著,他委任何應欽為贛粵閩邊區「剿共」總司令,自己兼任江西省「剿共」總司令,調動九十個師約四五十萬兵力,分左、中、右三路,以合圍之勢,對中央蘇區發動了第四次「圍剿」。   
  中路總指揮是陳誠,中路人馬為「圍剿」軍主力,多系蔣介石的嫡系部隊,裝備十分精良。當時,陳誠的軍事部署是:三個縱隊共十一個師,採取外線作戰、分進合擊的戰略,向中央蘇區東北部的建(寧)、泰(寧)、黎(川)   
  紅色區域實行包圍截擊,企圖一舉消滅中央主力紅軍。其中第一縱隊對紅軍威脅最大。這一縱隊由羅卓英指揮,下轄十一、五十二、五十九師三個師,從宜黃、東安出寧都、廣昌,襲擊主力紅軍和蘇區的後方及歸路。中央紅軍經過一個月的激戰,但是由於中共臨時中央和蘇區中央局的錯誤指揮,收效甚微,損失極大。   
  此時羅瑞卿已被任命力紅一軍團保衛局長。1933 年1 月,一軍團在黎川縣三都整編,決定撤銷軍的番號,軍團直轄七、九、十、十一共四個師。羅瑞卿隨第一軍團參加了這兩次重大戰役。   
  2 月初,周恩來、朱德毅然改變外線作戰,先發制人,強攻硬打的錯誤方針,採取退卻步驟。先以小股紅軍虛張聲勢,偽裝主力東渡撫河,將敵主力第二、第三縱隊向黎川方面吸引,大部分紅軍則掩旗息鼓地秘密向撫河西南方向的廣昌轉移,集中於廣昌的東韶、洛口地區隱蔽,等機會伏擊敵人。   
  敵人果然不知是計,敵第二、第三縱隊向黎川猛追,而敵第一縱隊各師遠離其二、三縱隊,由樂安、宜黃向廣昌前進。紅軍先以地方部隊不斷阻擊、襲擾迷惑敵人。當敵右翼部隊第五十二、五十九兩師進入宜黃南部的黃陂、大龍坪地區時,紅軍第一、三、五軍團各軍出敵不意,於2 月27 日拂曉發起攻擊。這天,羅瑞卿和一軍團參謀長徐彥剛奉命率領七師、九師作為一軍團的右翼(左翼是林彪、聶榮臻率領的十師和十一師)至登仙橋一帶待機伏擊敵人。   
  據耿飆同志回憶說:   
  黃陂地區山巒疊起,古木參天,在磨羅嶂一帶,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峽谷地帶,為敵人的必經之路。我們的一、三、五軍團和二十一、二十二軍,就埋伏在兩側的山上。那幾天適逢連日陰雨,又濃又密的毛毛雨罩著峽谷,浸沒了山頭。尤其是一早一晚,十幾步外就難辨人影。這給我們的隱蔽行軍帶來了方便。但道路泥濘,山石光滑,又給行軍帶來了許多困難。在向伏擊圈展開時,已是大軍雲集,道路卻不夠用了。我便向師長李聚奎同志建議:乾脆按地圖上的方向,在現地平推,趟出一條路來。他便讓我帶尖刀連導向。我們披荊斬棘,連開帶趟,在荒山上走出一條路來,按時進入伏擊地大龍圩周圍。   
  27 日拂曉,第十師、第十一師埋伏於登仙橋大路東北方向的山上,七師在蚊湖附近, 改編中新任軍團參謀長徐彥剛同志和保衛局羅瑞卿同志,便到各處查看部署情況,之後,就到我們指揮所來坐鎮。   
  下午一時,七師首先打響,接火的是敵五十二師。該欲顯然尚未察覺我軍意圖,但他們是蔣介石的嫡系,裝備好,當時已經有了從國外引進的輕機槍,又長期在湘贛一帶活動,山地作戰能力也比其他敵軍強些。打響後,敵人一邊抵抗,一邊向蚊湖、大龍圩收縮。湊巧的是,七師一開始就抓到一名俘虜,是個連長。他供稱:大龍圩有敵師部和一個旅。   
  徐彥剛和羅瑞卿同志即向我們面授任務,要我們直插大龍圩,襲擊敵師部,爭取活捉敵師長。..   
  ..我率二十五團向大龍圩猛插。主力從正面進攻。我們仍然「銜枚疾走」,隱蔽接敵。到達大龍圩村邊一條小河時,漸浙瀝瀝的毛毛雨又下起來了。二十五團團長突然躍到我面前,緊張說:「參謀長,快看!」   
  透過雨幕,我們看到了敵人的指揮所,只見小橋上有個穿雨衣的胖子,正拿看望遠鏡「高瞻遠矚」呢,從旁邊的馬匹、護兵、提包拿圖的隨從來看,這胖子來頭不小。二十五團團長說:   
  「不知是不是敵人的師長?」   
  我說:「不管是師長還是旅長,一定抓活的。你先組織火力壓住他再說。」   
  團長便安排機槍連負責人力壓制。我對機槍連連長說:「你們三挺機槍封住他,之後就一邊打一邊沖,火力不要中斷,直到抓住為止。注意,不要打死他。」   
  之後,我們便展開攻擊。師長帶領的主力也一線展開,向大龍圩猛攻。戰士們已經知道那裡有敵人的軍官,儘管不知是不是敵人師長,還是大喊:「衝啊!抓師長啊!」敵人見勢不好,保護著那個軍官便撒。可是我們的機搶不分點地猛掃,打了個「梅花瓣」,敵人只好伏在地下,拚命還擊。這時,從村子裡衝出一股援兵,來搶這個軍官。我便帶部隊兜過去,向村裡猛壓。   
  混戰中,二十五團機搶連連長追上來報告:「參謀長,那個軍官抓住了,好胖噢!」   
  他做了個大肚子手勢。   
  「什麼官?」   
  「他說是書記。」   
  戰鬥完了以後,我才知道,他就是敵五十二師師長李明,就派偵察參謀彭明治押送後方。聶政委聽說抓到了敵人師長,十分高興,連說:「好!好!這叫『擒賊先擒王』呀!」   
  經過兩天激戰,紅軍在黃陂地區的蛟湖、霍源、登仙橋等戰場上次第將敵之五十二、五十九師大部殲滅,活捉了該兩師師長李明、陳明驥,取得了黃陂大捷。   
  3 月21 日,羅瑞卿又隨林彪、聶榮臻率領第一軍團,參加了殲敵十一師的草台崗戰鬥。那日凌晨,乘著大霧向來犯的敵之十一師、九師發起攻擊,紅軍指戰員個個奮起殺敵,白刃肉搏十餘次,一直衝到最高峰。經過一天激戰,敵第十一師大部被殲,師長肖乾重傷斃命。敵第九師小部被殲,敵五十九師殘部則消滅殆盡。其餘敵人連夜潰退黃陂,敵之先頭部隊亦倉皇退向南豐,向大本營撫州方向撤退。紅軍又取得東陂戰役的全面勝利。   
  黃陂、草台崗兩次戰役,紅一方面軍共殲敵三個師,俘敵萬餘,繳槍萬餘支,並繳獲三百挺最新式機關鎗,四十門大炮。蔣介石對中央蘇區的第四次「圍剿」基本被打破了。蔣介石在給陳誠的「手諭」中發出了慘痛的哀鳴:   
  「此次挫失,淒慘異常,實有生以來唯一之隱痛。」   
  羅瑞卿經過了戰鬥的洗禮,更加成熟了。   
  就在第四次反「圍剿」期間,紅一軍團發生了一次嗎啡當奎寧的事件。   
  羅瑞卿負責的保衛局,主要擔負四個方面的的任務:一是訓練警衛員,保護軍團首長的安全。二是鞏固部隊,防止反革命分子混人部隊進行破壞,防止個別壞分子拖槍投敵;行軍時,組織攔阻隊(後稱收容隊),防止開小差。三是清查俘虜。四是在邊沿區或在白區駐紮、行動時,進行社會偵察,尤其是對敵情、敵特的偵察,破獲敵探,防止外部敵人的破壞,對付小股土匪。   
  這天,羅瑞卿剛把對一個進入蘇區的小販審問告一段落,突然接到了軍團部通知,說衛生處發生了給幹部吃毒藥的案子,叫他快去辦理。   
  他迅速趕到軍團政委聶榮臻住處。   
  聶榮臻政委正在窗前來回踱步,顯得十分焦急。他看到羅瑞卿急匆匆地走來了,立即把他拉進屋裡。   
  「政委,到底怎麼回事?」   
  「瑞卿,事情的詳細原委還有待調查研究,目前的情況是。軍團機要科長和警衛連指導員都得了惡性瘧疾,服用了衛生處發下來的藥後,出現了異常反應,有的同志已經懷疑是特務投毒的惡性事件。這件事直接關係到軍團領導和我軍幹部戰士的安全,也涉及到衛生處工作同志本身清白,責任醫生游勝華已經被關起來了。你要慎之又慎,實事求是地把這件事查清楚,越快越好。」   
  羅瑞卿睜大眼睛聽著,他的心弦緊繃起來。   
  「政委,這件事可能很複雜,我盡快摸清情況再向您匯報。」   
  羅瑞卿從聶政委處出來,找到被關押的游勝華,請他談談具體經過。   
  游勝華一見到羅瑞卿,眼淚就撲落落地掉下來了,他對羅瑞卿說:   
  「羅局長,我現在有口難辯啊..」   
  「不要著急,勝華同志,好好想想,把具體經過談談。」   
  在羅瑞卿的安撫下,游勝華情緒漸趨平靜,向羅瑞卿講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軍團機要科長和警衛連指導員這幾天正患著惡性瘧疾,非常痛苦,他去1 見《耿飆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第165—168 頁。   
  給他們診治時,就把藥箱中留給軍團長用的一點奎寧給他們吃了幾片,誰知,這兩人吃了藥後不久,即出現了異常反應,一邊抓打自己的心窩,一邊又蹦又跳,在山坡上跑來跑去,大家按也按不住,誰按他他就跟誰撕打..   
  講到這裡,游勝華臉上現出又痛苦又委屈的神情。   
  羅瑞卿又問道:   
  「這藥給別人用過嗎?」   
  「從醫務處領來,還沒用過。」   
  「你能肯定是奎寧嗎?」   
  「我從戴主任那裡領的,那上面標著是奎寧。」   
  「好吧,你先別著急,我再去請教戴鬍子。」   
  羅瑞卿立即找到衛生處主任人稱戴鬍子的戴濟民。戴主任也早已聽到這件事了,很緊張,很不安。一見羅瑞卿走進來,他就急忙迎上前來。   
  「羅主任,那批藥是我發的。可標籤上明明寫的是奎寧啊!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老戴,不要慌,你能讓我看看藥嗎?」   
  「行,行。」   
  戴濟民領羅瑞卿走進藥房,拿出了一個標有「奎寧」字樣的藥瓶子。羅瑞卿把藥倒出幾片,放在手掌上看了看,他雖然沒有吃過奎寧,但見過別人吃,好像不是這樣的白色小片。   
  他又問戴濟民:   
  「你們平時怎麼斷定是哪種藥呢?」   
  「如果瓶子上有原標籤,就基本上按標籤來斷定。如果是散藥,就憑口感和印象。..這批奎寧是從敵人手裡繳獲來的,當時已經沒有了標籤,大家用第二種方法確定的。」   
  「你能十分肯定是奎寧嗎?」   
  「這,這..」   
  戴濟民知道這件事關係重大,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   
  羅瑞卿從戴濟民處出來,回到住所時已經很晚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到了衛生部長姜齊賢。   
  「對,得趕快去問他,看看有什麼辦法對藥品進行簽定。」   
  他前腳剛跨出門檻,桌上的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聽筒一聽,是聶榮臻政委。   
  「瑞卿同志,調查得怎麼樣啊?」   
  「報告政委,正在調查中,我已經問過游勝華、戴鬍子了,關鍵問題在於搞不清是不是奎寧。游勝華給病人服的是不是奎寧。   
  「噢,現在我向你通報一個情況,今天下午已經有許多人把這件事上升為政治案件了。他們向我反映說,這肯定是『AB 團』干的。認為游勝華、戴鬍子、姜齊賢都是『AB 團』。這件事情現在複雜化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政委,您常說,我們不能像其他單位一樣,大搞抓『AB 團』,整人殺人,弄得幾乎人人自危。我考慮,這件事不能這麼貌似複雜地簡單化處理。   
  游勝華同志出身貧窮,是我們自己培養出來的醫生,是陳毅同志送他去衛生學校學習的,工作一向勤勤懇懇,似乎不會有問題。戴鬍子是羅炳輝同志從吉安起義時帶過來的,他雖然在吉安開過診所,但一直是一個很本分的醫生,來到部隊後作風很嚴謹。姜齊賢是從國民黨軍隊俘虜過來的。有人懷疑是可以理解的。但,我覺得出了事故,應該先查清楚,不能先定框框,不應當隨便懷疑人。」   
  「我同意你的看法。目前敵我雙方正在交戰,形勢很複雜,許多問題應當想得深一些,但也不能無原則地冤枉自己的同志。」   
  「政委,我這就去找姜齊賢部長,要盡快把事情的癥結查清楚。」   
  「好吧!瑞卿同志,有情況及時匯報!」   
  「是,政委。」   
  羅瑞卿掛上電話,帶上警衛員,連夜找到了衛生部長姜齊賢。姜齊賢此時很苦惱,他明白自己的歷史。但他自從來到一軍團,一直盡心竭力地工作,軍團領導也十分信任他,他自覺問心無愧。但是鑒於目前的情況,他又忐忑不安。   
  當羅瑞卿問及他對這件事的看法時,他說:   
  「羅局長,不管別人怎麼懷疑我,我覺得您會把事情弄清楚的。至於那批藥,我也在懷疑是不是奎寧。因為我們的藥大多來自戰利品,有些藥有標籤,有些藥卻是散的,大家只能憑經驗判斷哪種藥。從病人的反應未看,不像是吃了奎寧的反應,倒像是吃了興奮劑的反應。我已經從戴濟民同志那裡取來了藥,大家正在化驗,也許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姜齊賢同志,我相信你和衛生部的工作人員對革命是忠心不二的,你們認真地工作吧。」   
  羅瑞卿見姜齊賢已經在進行鑒別工作了,就回到住處。第二天早上,他正在聽一個保衛局幹部匯報捉到一個特務的情況時,電話鈴響了。他抓起電話一聽,是姜齊賢。要他快去衛生部一趟,事情搞清楚了。   
  羅瑞鯽大步流星地趕到了衛生部。姜齊賢、戴濟民等人立即迎上前來,告訴他,問題確實出在藥品上。游勝華當奎寧用的藥,是嗎啡,它的顏色、大小和極苦的味道,和奎寧相似。紅軍此時又極缺奎寧,對嗎啡極少接觸。   
  姜齊賢帶頭做開了檢討:   
  「羅局長,這是一次發錯藥的事故,這責任我首先有份。」「不,姜部長,是我的錯,藥是從我手裡發出的。」戴濟民打斷了姜齊賢的話,擠到羅瑞卿面前說。   
  「同志們,查清原因就好了,責任大家都有。你們能在醫療設備簡陋的情況下認真工作,這就很不錯了。下次打敵人時,我們一定注意搞到更好的設備。」   
  大家都笑了。   
  戴濟民摸摸自己的脖頸說:   
  「羅局長,多虧您工作細心,要不,我的這顆腦袋怕是早掉了」   
  「不,應該首先感謝聶政委,是他直接抓這件事的。我現在就去向他匯報情況,你們去接游勝華同志吧。」   
  於是,各人分頭行動。這次事故終於沒有發展成政治鬥爭。   
  在後來的一次給保衛局幹部講課時,羅瑞卿以這件事教育保衛局幹部,要養成調查研究的習慣,養成實事求是的工作作風。他還把新聞學中的六要素概括為「六何」,即何人、何事、何時、何地、何故和如何。他要求大家把這「六何」運用到保衛、偵察工作中,避免發生大的差錯。   
  由於羅瑞卿的出色工作, 1933 年他被授予二等紅星獎章一枚。   
  聶榮臻後來談及一軍團保衛工作時,總結道:「我記得我們在一軍團,幹部有了錯誤就批評一頓,沒有隨便扣上『敵人』的帽子,沒有殺過一個幹部。」聯繫當時王明「左」傾冒險主義時期的歷史實際,做到這一點是多麼難能可貴。   
  1933 年春。第四次反「圍剿」兩大戰役的間隙。   
  羅瑞卿受一軍團政治部主任羅榮桓的委託在全面抓保衛局工作的同時,抓起了文化娛樂訓練班培養文藝骨幹的工作。按照羅榮桓主任的原意,這個文化訓練班的主要任務是配合軍隊的中心任務排練文明戲,為部隊的政治宣傳工作服務。這個訓練班由擅長扮演私塾老先生的潘振武任班長,訓練班結業後便成為劇社,因為軍團機關報叫《戰士報》,這一劇社也就命名為「戰士劇社」。劇社成立後,隨著演出水平的提高,其影響也越來越大。不過,它仍然是業餘性質的。在羅瑞卿的精心指導下,一軍團的文明戲演出越來越紅火。到第四、五次反「圍剿」時達到高潮。   
  羅瑞卿既當導演,有時還兼編劇、演員。在第三次反「圍剿」結束後不久,羅瑞卿編導了他的第一齣戲《誰給我痛苦》,揭露土豪對農民的殘酷壓迫和剝削。這齣戲演了好久。紅軍每到一地,宣傳隊在演出之前,都要到村裡作一番調查研究,然後將劇中人的姓名換成當地真人的姓名,劇情再稍作變動,演出效果非常好。群眾看完劇後交口稱讚:「紅軍真神了,才來三天就將我們這裡的事情編進戲文了。」   
  羅瑞卿先後導演過聶榮臻政委編寫的四幕話劇《南昌暴動》,以及李伯釗、李克農編的《殺上廬山》。最為轟動的則是他導演的由政治部副主任李卓然和宣傳部長張際春編寫的大型話劇《廬山雪》。劇中描寫紅軍打進南昌,殺上廬山,蔣介石的反動統治就像那廬山上春天的殘雪,很快消融、瓦解。   
  為了體現官兵同樂,在羅榮桓的支持和贊助下,羅瑞卿將軍團主要領導幹部都動員上了台,各人都按實際擔任的職務扮演角色。至於反面角色,羅瑞卿即自告奮勇演蔣介石,童小鵬男扮女裝演宋美齡。   
  演出那天,劇場設在一面土坡上。天作天幕,松杉竹林作背景,從樹上垂下兩條布來算是邊幕。   
  戲演到最後一幕,紅軍已經打下南昌,部隊正準備向廬山前進。台上是軍團司令部,軍團長林彪正在接電話。他聽到電話鈴響,拿起電話:   
  「麼事?」   
  「報告軍首長,現在已繳獲了許多戰利品,請示怎麼處理?」   
  「用船裝。」   
  「船裝不下呀!」   
  「用汽車裝。」   
  「汽車也裝不下呀!」   
  「那,我們馬上開會研究研究!」   
  林彪放下電話,喊道:   
  「通信員,通知羅主任來開會。」   
  這時候該羅榮桓出場了,而他此時正患瘧疾,燒得滿臉通紅,正坐在後台火盆邊烤火,沒有聽到林彪的呼喊。林彪在台上火了,連喊幾聲:   
  「羅主任呢!」   
  仍然沒有回音。他便下命令道:   
  「通信員,去把羅主任請出來開會!」   
  羅瑞卿一看急了,如果林彪摔下話筒,那戲可就演砸了,於是命令幾個小伙子把羅榮桓推上了台。   
  戲演到結尾,「蔣介石」和「宋美齡」被押上台來,接受林彪的審問。   
  林彪:「你是蔣介石嗎?」   
  「蔣介石」:「是!」   
  林彪:「怎麼叫我們抓住了?」   
  「蔣介石」:「我的飛機壞了。」   
  林彪:「你怎麼長得這麼瘦?」   
  「蔣介石」:「我成天算計怎麼坑害人民,怎麼賣國求榮,消耗太大。」   
  林彪:「怎麼不吃補藥?」   
  「蔣介石」:「吃了也沒用,心肝壞了,肚腸不好,我吃紅肉拉白屎,一肚子膿水。」   
  台下爆發出一陣笑聲。   
  林彪這一次胡問一通,過足了審判蔣介石的癮,而羅瑞卿現編的台辭也夠精彩的了。   
  如此多的軍團首長上台演文明戲,一時在紅軍中傳為佳話。一軍團的文娛生活更加活躍了。   
  1933 年夏,贛閩交界的武夷山區。   
  第四次反「圍剿」之後,紅一軍團轉戰在贛江和撫河之間。部隊連日跋涉征戰,生活相當清苦。一天,部隊打土豪,給軍團保衛局分來一頭二百多斤的大肥豬。幾個月未聞過葷味的指戰員們樂不可支,圍著食堂管理員潘振武,興高采烈地說:   
  「管理員同志,這下子瞧你的嘍!」   
  潘振武也十分興奮,於是在午飯時,親自掌勺炒了一盆熱氣騰騰的辣椒回鍋肉。在把肉端上桌子的同時,他盛了滿滿一盤,吩咐給羅局長送去。而他則在飯堂裡踱來踱去,躊躇滿   
  志。   
  飯堂裡好似過年一般,充滿了歡樂的氣氛。當他踱到靠牆邊的一桌旁邊時,只見桌上的人卻緊鎖眉頭,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菜一筷子也沒動。潘振武這才想起,這一桌是福建籍的戰士,而福建人是不吃辣椒的。但事已至此,又正在興頭上,他就沉下臉對這些人說:   
  「將就點吃吧,這比野菜南瓜湯強多了!」   
  這句話正好給這幾個人提供了一個發火口。其中一個大個子霍地站起來說:   
  「你明明知道我們不吃辣椒,卻炒了這麼多,這不是整人嗎?」   
  潘振武一聽,也火了:   
  「你別這麼說,當紅軍是為受苦人打天下的,又不是來享福的。」   
  這下對方火氣更大,雙方誰也不示弱,吵了起來。   
  午飯後,羅瑞卿知道了此事,就派通訊員去叫潘振武。通訊員一會就把正躺在床上生悶氣的管理員找來了。   
  羅瑞卿一看潘振武滿臉委屈的樣子,就一邊示意他坐下,一邊問他:   
  「今天打牙祭了吧?」   
  「是啊,羅局長,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我吃著當然要得嘍,我是四川人嘛!」   
  羅瑞卿稍頓了頓接著說:   
  「可你先別高興,福建同志不吃辣椒你知道嗎?」   
  「知道,可..」   
  潘振武心裡難過,說不下去了。   
  「說說看,可什麼?」   
  「我是想給大伙加點味道,照顧..大多數嘛。」   
  「加點味道,這是好心啊,大家這幾個月來口淡得不得了嘍。但是,」   
  羅瑞卿的臉色嚴肅起來:   
  「人家提出意見來,不作解釋,口角起來,就是你的不對嘍。」   
  這一句觸到了潘振武的心思,他低下了頭,紅著臉說:   
  「羅局長,我錯了。」   
  羅瑞卿見潘振武認錯了,就坐在他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語調深沉起來:   
  「同志哥哎,你可別小瞧了你手中的那把勺子啊。你是為大家服務的。   
  一把勺子調百人口味,關係到同志們的健康,影響著同志們的情緒啊。福建那幾個同志參加部隊不久,還缺乏艱苦生活的磨煉,我們更應當關心他們,體貼他們,這樣才能使大家更加心情舒暢地生活在這個集體裡,吃不吃辣椒不是小事,與部隊的團結和戰鬥力密切相關,這裡面可是有政治學問哩。你是個老同志,要做團結的模範嘛!」   
  潘振武豁然開朗,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他激動地站起來說:   
  「羅局長,我今後一定把工作做好。」   
  「這就好嘛,來,」   
  羅瑞卿拉潘振武坐下,眨眨眼睛說:   
  「我給你出個主意怎麼樣?.」   
  第二天的午飯桌上,又是一盆盆香噴噴的回鍋肉,每盆肉旁,另外擺了一盤炒辣椒。行動是最好的說明。當潘振武又走到那幾個福建籍的戰士桌旁時,大家都站了起來,幾雙大手伸過來,緊緊地握住了潘振武的雙手,一迭聲地感謝管理員。潘振武心情十分激動,他不好意思地對他們說:   
  「不,不要謝我,是羅局長教我這樣做的。」   
  1933 年9 月,蔣介石經過半年準備,發動了對中央蘇區的第五次大規模「圍剿」,自任總司令。羅瑞卿隨一軍團參加了第五次反「圍剿」的艱苦鬥爭。1934 年1 月,出席在瑞金召開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   
  在春夏之間的反「圍剿」戰鬥間,羅瑞卿隨紅一軍團參加了北線的烏江鎮戰鬥和南線的溫坊戰鬥等。10 月16 月,紅一軍團保衛局隨中央紅軍踏上長征的漫漫征途。在極其困難複雜的條件下,為鞏固部隊,為保衛黨中央和毛澤東的安全作出了巨大的努力。      
第五章 立場穩心胸寬 長征志彌堅 
  1934 年10 月16 日深夜。江西於都城外。   
  贛南的十月,秋寒襲人。於都河水在深秋的夜色中緩緩流淌,沒有咆哮的浪濤,借火把的光亮可見河面微波起伏,顯得肅穆莊重,像一個沉思的巨人。   
  羅瑞卿帶領著紅一軍團保衛局的幹部戰士緩緩地從狹窄的橋上走過。他臉色凝重,若有所思。他的身後緊隨著警衛員陳德先。寒氣很重的夜風從一瀉千里的於都河面上吹來,吹著他和戰士們已顯得單薄的軍衣。   
  走到橋中間,前面又擁住了。羅瑞卿也隨之把腳步放得更慢。他的腦子裡翻騰著不息的思緒:這次行動規模這麼大,是要去哪裡呢?一個多月來,犧牲了那麼多同志,這是「搞麼鬼」喲!現在又如此大規模移動,上級卻幾乎沒有什麼指示..紅一軍團從來沒打過這樣憋氣的仗。他解開上衣的第一個紐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彷彿又聽到出城時滿臉愁容的老表們拉著戰士們的手,重複著那句極簡單的話:「盼你們早回來,盼著你們早回來呀!」   
  他情不自禁地回頭眺望對岸舉著燈籠、火把為紅軍送行的群眾,心裡湧起一陣陣恍然若失的惆悵、難分難捨的離情與暖融融的感覺相交織的情緒。   
  隊伍又開始緩緩移動了。羅瑞卿挺了挺腰板,又邁步向前。他回頭招呼了小陳一下:   
  「小陳,跟上。」   
  「是,羅局長。」   
  警衛員陳德先輕輕地應一聲,緊緊跟在羅瑞卿的身後。他望著羅局長高大寬闊的背影,覺得羅局長今天好嚴肅喲。往日的羅局長是那麼和藹、平易啊。他一邊緩緩移步,一邊想著心思,一件往事浮現在腦際。   
  那是幾個月前的一天。   
  陳德先調到一軍團保衛局在羅瑞卿身邊當警衛員以來,一直有一件事埋在心裡,總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但是,他又怕像剛參軍時那樣,因為在一次戰鬥後同別人議論部隊傷亡,被視為動搖軍心,結果被打成「AB 團」分子,關入牢房。是有人出面作保,說他年齡小才被釋放。那次經歷,使他一直心有餘悸。來一軍團保衛局後,他發現這裡沒有與他先前所在的部隊一樣的那種人人自危的清除「AB 團」的氣氛,不僅政治氣氛遠沒有那樣緊張,而且上下級之間的關係也極為融洽。生活了一段時間,他的緊張情緒漸漸放鬆了,消除了。在想了好幾個晚上後,他在那天早飯後向羅局長的辦公室走去。   
  走到門前,手已經扶在門上了,又縮回來。想到羅局長對他的關懷,想到羅局長說話時那張溫和的笑臉,他又抬起手來,輕輕地推開了門。   
  羅局長正在讀書,聽到門響,抬起了頭,溫和的目光落在小陳的臉上:   
  「有什麼事嗎?」   
  「羅局長..我向您報告一件事..前不久,我母親想叫我回家..」   
  「回家做什麼?」羅局長合上書,扭身朝著小陳。   
  「她..她叫我不要當兵了,把槍留下,一個人回去..我..我沒有聽她的話。」   
  「你做得對嘛!革命很堅決嘛!」羅局長一邊說著,一邊把小陳拉到床邊,按他坐下,放低聲音又說:   
  「你母親要你回家是要你開小差喲!」   
  「她讓我開小差,那是反革命,我不幹。」   
  小陳趕緊說。   
  羅局長微微一笑,搖搖頭:「哦,不能這麼講,凡是父母都想自己的孩子在跟前。你只能說她思想不進步,不能說她是反革命。再說,你又沒有那樣做,就是做了,也不能說她是反革命啊!」   
  「我當時不敢給你講,怕再成了『AB 團』,反革命,被抓起來,關禁閉..」小陳不好意思起來,眼睛盯著腳尖。   
  羅局長拍拍他的肩膀:「唉,你,小孩子不懂。那是肅反擴大化,亂抓亂殺,是錯誤的。今後,你還怕麼?」   
  又一陣秋風掠過橋面,小陳從往事中驚醒,他險些要踩到羅局長的腳後跟了。那天他是輕快地走出羅局長的辦公室的。可今天晚上,這氣氛,嚴肅而沉重,他彷彿聽到羅局長又吐了一口長氣。   
  紅一軍團直到午夜才全部過橋。後來他們才知道這是要撤離根據地,要進行一次跨越十一個省的萬里長征。   
  1934 年12 月1 日。湘江血戰的第五天(最後一天)。   
  凌晨3 點,一封保證執行命令的電報發到一、三軍團。   
  聶榮臻在後來回憶說:   
  一日戰鬥,關係我野戰軍全部。西進勝利,則可開闢今後的發展前途,遲則我野戰軍將被層層截斷。我一、三軍團長首長及其政治部,應連夜派遣政工人員,分入到各連隊去進行戰鬥鼓動。要動員全體指戰員認識今日作戰的意義。我們不為勝利者,即為戰敗者。   
  勝負關係全局,人人要奮起作戰的全部勇氣,不顧一切犧牲,克服疲憊現象,以堅決的打擊,執行進攻與消滅敵人的任務,保證軍委一號一時半作戰命令全部實現,打退敵人佔領的地方,消滅敵人進攻部隊,開闢西進的道路,保證我野戰軍全部突過封鎖線,應是今日作戰的基本口號。望高舉著勝利的旗幟,向著火線上去。從接到電報到清晨,所有一線部隊都在按照要求準備戰鬥。為了貫徹凌晨3 時中央局、軍委、總政的電報指令,軍團保衛局的紅色政工人員,已組成了「執行小組」作臨陣「督戰」之用。當時任一師四團團長的耿飆同志在其回憶錄中記下了這凝重的一幕:   
  12 月1 日早晨是個清冷的早晨,銀霜遍地,寒風料峭。我的瘧疾剛剛發作過去,正披著一床毯子在各連陣地上檢查工事,敵人的進攻就開始了。先是敵機轟炸,繼而集團進攻。開始,敵人猛攻一師三團陣地,沒有得手;便轉而進攻一、二師結合部。這裡是我們團與一師的邊界,有一條彎曲的乾涸河溝,不易發揚火力,終於被敵人攻進四五里地。正當我與李英華參謀長在組織突擊隊,準備向入侵之敵反擊時,軍團保衛局長羅瑞卿同志到陣地上來了。   
  因為結合部被敵突破,我們賴以依托的白沙河防線就有隨時被攻進的危險。..當我看到羅瑞卿局長提著駁殼槍,帶領著執行小組向我們走來時,心裡不由一悸:糟!   
  那時「左」傾路線還占統治地位,誰在作戰時彎一下腰,也要彼認為是「動搖」而受到審查,輕則撤職,重則殺頭,這是照援外國「經驗」的惡果。在戰場上,尤其是戰鬥失利的時候,保衛局長找上門來,大半是不妙的。   
  果然,羅瑞卿同志來到我面前,用駁殼槍點著我的腦袋,大聲問:「西城,格老子怎1 見《聶榮臻回憶錄》第223 頁。   
  麼搞的?為什麼丟了陣地?說!」   
  「西城」是四團代號。羅瑞卿同志當時腮部有一傷口,是二次反「圍剿」時在觀音巖負的傷,由於癒合不好,加上他那嚴厲的神情,真有點「咬牙切齒」的樣子。   
  我說:「你看嘛,全團傷亡過半,政委負傷,我這當團長的已經拼開了刺刀,敵人兵力處於絕對優勢,一個團抵擋十多面的正面,結合部的失守,也是戰士全部犧牲後才發生的。」   
  李英華同志趕緊報告:「我們正在組織突擊隊,一定要奪回來。」   
  羅瑞卿同志緩和下來,說:「四團不應該有這樣的事嘛。」   
  他用了信任的語調,我們才鬆了一口氣,立即組織突擊隊出擊。羅瑞卿同志為了緩和剛才的緊張氣氛,給我一支煙,並說:「指揮戰鬥不要披著毯子,像什麼樣子嘛。」   
  警衛員楊力與他是熟人,趕緊把他拉到一邊,誠懇地說:「羅局長,您弄錯了。我們團長正在打擺子,是我給他披上的。」   
  羅瑞卿同志這才真正後悔了。他與我溫和地談了一會,告訴我:「紅星」縱隊剛剛渡過一半,阻擊部隊務必頂到12 時以後才能保證大部隊完全渡過。   
  我直言不諱地說:「每分鐘都得用血換啊。」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自語了一句:「格老子!打!」就匆匆走了。臨走對楊力說:   
  「過了江,到『戴鬍子」那裡給你們團長要點藥來。」   
  事後,我才知道羅瑞卿同志冒著火到我們陣地上來的原因。原來,那股衝進來的敵人,競迂迴到一軍團軍團長指揮部來了,當時林彪、聶榮臻、左權等指揮負正在吃早飯,開始還以為是我們自己的部隊,等辨認清楚後,已經火燒眉毛了。差一點讓他們連二師政治部同時抄了。   
  ..直到接近正午時分,中央縱隊才渡過湘江。羅瑞卿走在湘江渡口大路上,看到到處是中央縱隊丟棄的印刷機、炮架、兵工廠的機器零件,一摞一摞的紙張,他的心裡一陣陣憋悶:「格老子,這仗是怎麼打的?這樣下去,怎麼行呢?」   
  他彎腰拾起一張敵人丟下的傳單,只見上面寫著:「我們奉總司令的命令等你們好久了,請你們快來!來!來!來!來進我們安排好了的天羅地網。」   
  他掃了一眼傳單,上面已經重疊了幾個紅軍戰士的腳印。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輕蔑的笑意,將傳單扔在地上。但他再看看疲憊不堪、衣裝不整的隊伍時,心裡的憋悶變成了疑慮。他回想起第五次反「圍剿」以前的各次戰鬥勝利,隱隱感到一種不安:這樣的被動,不惜血本的硬拚方法已經使部隊損失了不少力量,有的在戰鬥中犧牲了,有的被整團整營打散了..   
  憑他的經驗和對指戰員們情緒的觀察,他覺得這是中央在指揮上失誤造成的。早就聽說那個李德的指揮總是黃昏出發,拂曉到達,有時機關鎗、迫擊炮放在哪個山頭,他都要規定,明明一個晚上走不到的路,他硬要你走;明明打不勝的仗,他硬要你打。聽說他指揮憑的就是一支紅藍鉛筆,一張地圖,一把米尺。毛主席也沒有管軍事了..他咬了咬牙,摸摸正在發炎的腮部傷口,邁著沉重的腳步,匯入匆匆行進的隊伍。   
  1935 年1 月9 日。黔北重鎮遵義。   
  正是隆冬季節,天氣干冷異常。但遵義城頭紅旗高高飄揚,街道兩旁擠滿了面帶喜色、興高采烈的群眾。他們扶老攜幼,敲鑼打鼓,鳴放「火炮」,手揮小旗,高呼口號。魚貫而入的紅軍戰士精神抖擻,面含微笑,不時地向群眾點頭,揮手,彼此像是久別重逢一般。全城洋溢著歡樂、喜慶的氣氛。   
  今天是什麼日子使人們如此高興呢?哦,今天是紅軍中央縱隊入城的日子,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博古等中央領導都隨軍委縱隊入城了。   
  居民終於擺脫了黔軍的壓搾和騷擾,怎能不感到輕鬆呢?紅軍離開蘇區三月以來,第一次攻下一座城市,而且是一座比較富庶的城市,十多萬追敵已被扔在烏江以南或以東地區,備嘗艱苦的戰士們怎不感到高興呢?   
  第二天清早,羅瑞卿剛起床,聶榮臻政委便派人把他找去了。   
  「有麼事?」羅瑞卿問來人。   
  「政委說去了告訴你。」   
  羅瑞卿跟著來人急匆匆地來到聶政委的住處。一進門,他就問:   
  「什麼任務?政委。」   
  聶政委從推開的軍用地圖上抬起頭來,向羅瑞卿招招手:「過來說。」   
  羅瑞卿快步走到桌前,聶政委把手指停在圖上的遵義城北桐梓一帶。   
  「你看,」聶政委用手指按了按圖上的「桐梓」兩個字:「在這裡,有一股土匪武裝,頭子號稱『一桿槍』,他們仗著王家烈和當地的地主勢力,佔據仙女洞,無惡不作,民憤很大,要想辦法消滅他們,掃除我軍北上之路的障礙。」   
  聶政委說完,抬起手有力地一揮,目光落在羅瑞卿的臉上。   
  羅瑞卿有力地點了點頭:   
  「我帶保衛局的同志們去,保證消滅他們!」   
  「好。這又是一個艱巨的任務啊!」   
  聶政委緊緊地握住羅瑞卿的手,搖了幾搖。   
  羅瑞卿走在灑滿晨光的街上,見大街小巷,到處張貼著紅軍的革命佈告:   
  《中國工農紅軍總政治部佈告》、《中國共產黨十大政綱》..三、五成群的居民圍在一起,有的讀佈告,有的在讀紅軍散發的革命傳單。走到一家糧店前,他發現許多人正圍著讀一首寫在門板上的歌謠:   
  紅軍到,千人笑,紳糧叫;   
  白軍到,千人叫,紳糧笑。   
  要是千人天天笑,白軍不到紅軍到。   
  要使紳糧天天叫,白軍弟兄拖槍炮,   
  拖了槍炮回頭跑,打倒軍閥妙妙妙。人們讀了一遍又一遍,有說有笑。   
  羅瑞卿覺得,這正說出了老百姓的心裡話呀。他不敢稍停,快步走回保衛局,向大家交代了任務,便帶領這支幾十人的隊伍,悄悄地出了遵義北門,爬上山道,在嚮導的帶領下向桐梓進發了。   
  穿山越嶺,這支精悍的隊伍很快到達了指定地點。一進村,羅瑞卿就派戰士找來了十幾個老鄉。老鄉們一聽說要打「一桿槍」,個個都十分高興,七嘴八舌地開了腔。「『一桿槍』這傢伙不死,就沒有咱窮人的活路了。」   
  「『一桿槍』可厲害了,百發百中..」   
  「問問這裡的人,誰家沒遭過這伙土匪的欺負?有的給他搶過,有的被他打過,我爹就是他當活靶子打死的..」「這是我的五歲兒子的血衣,你們要替孩子報仇呀!」羅瑞卿默默地聽著,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燒起來。但他強壓住怒火,問身旁的一位老者:   
  「老爹,『一桿槍』現在在哪呢?」   
  「他跑了,進了『仙女洞」,把他的全部財寶、糧食搬進去了。他還說:   
  「只要我兄弟們住進仙女洞,紅軍就是變成鳥兒也休想飛過去。」   
  「這麼厲害?」   
  「是啊,『仙女洞』可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山洞在半山腰裡,下面是直立的石壁,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那,他們怎麼出入呢?」   
  「從半山腰崖縫處,有條小路通向洞口,但到洞口下就斷了。過去人們出入,一定要有梯子。」   
  「哦..」   
  羅瑞卿沉吟片刻,一個念頭閃過腦際,他又問在場的人:   
  「再沒有別的路可以進洞了?」   
  「唔,有一個,還是我那年採藥時發現的。不過,路太難走了。」一個鬚髯銀白的老者說。   
  「路再難走,我們也不怕,只要能消滅『一桿槍』為鄉親們報仇就成。」   
  警衛員小尤趕緊說。   
  「對,老爹,你帶我們去,好麼?」   
  「為了捉住『一桿槍』,我拚這把老骨頭了。」   
  「好。謝謝老爹,謝謝鄉親們。」   
  聽了老鄉們的介紹,羅瑞卿的心中漸漸明朗起來。   
  送走了鄉親們,他召集保衛局幹部開了一個短會,研究了作戰方案,大家連夜作好了作戰的準備。   
  第二天一大早,部隊分作兩部分出發了。少部分由老鄉帶著,埋伏在「仙女洞」的正面,放了一陣槍後,就開始喊話:   
  「洞中的老鄉們,你們聽著!你們跑不了啦,紅軍大部隊己經把你們包圍啦。」   
  「洞中的老鄉們,你們的家人受『一桿槍』的迫害太厲害了,你們還替他賣命嗎?」   
  「紅軍優待俘虜。」   
  「投降才是出路。」   
  「一桿槍」早聽得不耐煩了,他伏在洞口的一塊巨石後面,揮舞著駁殼槍狂喊:   
  「娘的,還愣著幹嘛?給我打!」   
  土匪們便向喊話的地方猛打起來。   
  紅軍戰士也還擊他們。頓時,清脆的槍聲在山谷間迴盪起來。   
  與此同時,另一部分保衛隊員在採藥老人的帶領下,悄悄地從山背後的入口處摸進了洞裡,戰士們迅速展開,一陣密集的槍彈橫掃過去,還在洞中的土匪們有的被打死,有的喊叫著向洞口跌跌撞撞地跑去。   
  「一桿槍」作夢也沒想到紅軍會從這個秘密的入口包抄進來。他聽到了槍聲,也聽到了「繳槍不殺」的喊聲,一時亂了陣腳。正在向前面射擊的土匪立即放下了槍,抱著頭跪下了。「一桿槍」還想要威風,正要舉槍,一顆子彈已經打得他的腦袋開了花。   
  這場戰鬥就這麼乾淨利落地結束了。紅軍保衛隊員們押著土匪們,扛著「一桿槍」的家當,在滿天的晚霞中回到了村裡。   
  老鄉們聽說「一桿槍」被打死了,個個拍手稱快,看到紅軍這麼快就解決了這伙作惡多年的土匪,人人噴舌稱奇。羅瑞卿帶領的紅色保衛隊員不但消滅了這伙頑匪,解了當地人民的心頭之恨,而且繳獲了大量金銀財寶和糧食,凱旋而歸。   
  不幾天,著名的遵義會議就召開了。一軍團保衛局擔負起會議的外圍警戒任務。羅瑞卿晝夜緊張地工作,為會議的順利進行提供了有力的安全保障。   
  後來,羅瑞卿理解了聶政委的話的含義,肅清了這伙頑匪,會議才可能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裡進行啊。再看到在與敵人一江(長江)之隔的桐梓、松坎以及湄潭等地部署了那麼多的部隊(紅一、三、五、九軍團都有)時,他更感到肩上的擔子是多麼重了。   
  1935 年1 月15 日至17 日,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在遵義召開。會議上, 總結了第五次反「圍剿」以來的軍事工作,確立了毛澤東在紅軍和中央的領導地位。中國共產黨經過十四年的艱苦奮鬥,經歷了勝利和失敗、前進和遲後、擴大和縮小的多次反覆曲折鬥爭,終於形成了以毛澤東為代表的黨中央的正確領導;終於認識到,以毛澤東為主要代表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普遍真理和中國革命具體實踐相結合的指導思想和路線,是指導中國革命取得勝利的正確思想和路線。   
  遵義會議剛剛結束。返回駐地的路上,羅瑞卿邁著輕快的步子正走著,警衛員小余湊上來說:   
  「羅局長,今天有什麼喜事,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嘛!你們知道麼?中央開的這個會上做了一件大事喲!」   
  「什麼事呀?」小尤、小余都湊上來了。   
  「告訴你們吧,中央決定由毛澤東同志主持軍事,紅軍得救啦!」   
  「這下可好啦!」   
  小尤、小餘情不自禁地抓住羅瑞卿的手跳起來。   
  羅瑞卿看著小龍、小餘興奮的樣子,一時來了興致,邊走邊給他們講起了毛澤東的故事。從毛澤東領導秋收暴動到井岡山鬥爭,從指揮紅軍勝利粉碎國民黨軍三次「圍剿」到長征中運籌帷幄,使紅軍得以避開敵人主力,西進貴州爭得主動。他越講越激動,小尤、小余越聽越興奮,講著講著,他的語氣由激動轉向深沉:   
  「黨找到這麼好的領袖不容易啊!」   
  小尤、小余受到了局長情緒的感染,臉色肅穆起來。羅瑞卿繼續說:   
  「離開蘇區以來,毛主席和中央領導就常隨著我們紅一軍團行動,我們的保衛任務完成得不錯嘛。今後,我們更要好好工作,保衛好主席和中央的安全,要好好地跟著毛主席鬧革命!」   
  小尤、小余不住地點頭,眼中透出堅定的目光。他們緊緊跟在羅局長的身後,三人大踏步向前走去。   
  1935 年5 月26 日中午。大渡河安順場中央紅軍先遣隊司令部。   
  此時,先遣隊司令員劉伯承正在房門口時而來回踱步,時而駐足遠眺,像在等待什麼,又像在焦慮什麼。政治委員聶榮臻、參謀長羅瑞卿在不遠處正交談著什麼。   
  發源於四川、青海兩省交界的果洛山的大渡河水,匯積高原、雪山、草地的涓涓清溪成一股滾滾洪流,自北而南,直下群峰傾壓的橫斷山脈,千回百轉,劈山裂嶺而來。在安順場這個地方,河道急轉,向東一指,呼嘯而去。   
  湍急的河水受河道的限制,像不馴服的野馬受到韁繩緊勒一般,雪浪翻飛,濤聲蕩谷。   
  過了一會兒,一群人從山道上急匆匆地走來了。走在前面的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相互笑著,指著迎候在那裡的劉伯承他們說:「看,把他等急了吧?」   
  劉、聶、羅他們也看到了主席等人,急步上前,敬禮,六雙大手緊緊地握著,搖著。   
  毛澤東握過劉伯承的手,朗聲笑著說:   
  「伯承哪,諸葛亮七擒七縱才使孟獲心服。你怎麼一下子就說服了小葉丹呢?」   
  「主要是我們嚴格執行了黨的民族政策。」   
  劉怕承謙遜地答道。   
  「你跟小葉丹結拜真的跪在地上起誓嗎?」   
  毛澤東笑著又問。   
  「那當然,彝人最講義氣,他看我誠心誠意,才信任我。」   
  劉怕承說話時充滿了認真的神氣。   
  「那,彝人下跪是先跪左腿呢,還是先跪右腿呢?」   
  毛澤東也「認真」起來。   
  「這..」   
  劉伯承自己當時也沒有太注意,當時是憑著一種民族兄弟的赤誠完成儀式的。他的眼前又浮現出那天的情景:明靜的海子邊上,兩碗清清的湖水,一隻雄赳赳的公雞,歡騰騰的人群..一時說不上話來。   
  周恩來一看主席把劉司令「問住」了,趕緊轉變話題說:   
  「後續部隊通過彝族區時,小葉丹打著『中國夷民紅軍沽雞支隊』的旗幟出來歡迎,伯承、榮臻他們簡直把彝區赤化嘍。」   
  朱德也笑著說:「先遣隊自5 月成立以來,真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功勞可不小哇!」   
  這時,劉伯承連忙答話:   
  「總司令先別論功行賞,我正為這大渡河架不起橋來發愁呢。」   
  到這裡,終於言歸正傳了。這些人就在房前的石叢中坐下來,圍成一圈,討論起目前的情況和解決問題的辦法。   
  首先由劉伯承詳細匯報渡船和架橋失敗的情況。他說:   
  「我們現在有四隻小船。由於大渡河高山夾峙,河床傾斜,水勢異常湍急,小船不能直達對岸渡口,必須先用人力將小船拉向上游一二里,然後小船才能斜達對岸渡口。這樣折騰,小船往返一次,需要一個小時左右。對我們這支龐大的隊伍來說,速度太慢了,這樣下去,會給敵人造成可乘之機。   
  工兵連試著在河上架橋,但是由於河流湍急,器材缺乏,這個辦法連試幾次都失敗了。今天主席你們來了,正好研究一下,作個指示。   
  劉伯承說完,用期望的目光望著主席。   
  大家也把目光都集中在主席身上。聶榮臻和羅瑞卿聽著劉伯承的介紹,一邊點頭,一邊平靜地等著主席的指示。   
  「大家也討論一下吧,我們沒有做石達開,還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呢?」   
  毛澤東揮揮手,神態安詳地說。   
  於是,圍繞部隊過河問題,大家討論起來。   
  最後,毛澤東總結道:   
  「按伯承介紹的情況估計,這樣渡河速度太慢了,大約需要一個月時間,全軍才能渡完。但是,目前的形勢不允許我們這樣做的。追趕我們的薛岳縱隊,已經渡過金沙江到達西昌以北的禮州,四川軍閥楊森等的增援部隊也一天天逼近了。敵人離安順場只有幾天行程,如果紅軍不能迅速過河,長久處於這樣的狹隘河谷地帶,是極端危險的。因此,我同意大家的意見,兵分左右兩路,沿大渡河兩岸朔河而上,奪取滬定橋過河。」   
  毛澤東頓了頓,環顧一下大家,然後鏗鏘有力地指出:   
  「這是一個戰略性措施。只有奪取滬定橋,我軍大部隊才能迅速渡過大渡河,避免石達開的命運,才能轉到川西會合紅四方面軍。萬一會合不了,一部紅軍也可到川西去開創個局面嘛。」   
  「好。」朱德聽完毛澤東的分析,頻頻點頭,「就兵分兩路:右路由從這裡過河的一軍團第一師和幹部團組成,由伯承、榮臻、瑞卿率領,沿大渡河東岸前進,策應河西紅軍奪取滬定橋的行動;左路主力沿西岸前進。」   
  計劃已定,方向已明,中央紅軍立即按計劃夾河而上,直取滬定。   
  1935 年5 月30 日凌晨2 時許。滬定城下。   
  天色陰沉沉的,毛毛細雨在漆黑的夜色中無聲地落著。   
  右路軍踏著泥濘悄悄地接近滬定城。城上也是黑漆漆的,沒一絲聲響。   
  這一片漆黑與寂靜,更增添了夜的複雜、可怕。   
  右路軍在離城不遠處悄悄的散開。劉伯承、聶榮臻、羅瑞卿伏在一個土坡上,觀察著城上的動靜。   
  突然,城上閃起一陣火光,一排子彈立即呼嘯著向右路軍伏著的地方射過來。   
  「不好,我們被敵人發覺了。」   
  羅瑞卿附在劉伯承的耳邊說。   
  「根據前兩天的進展情況估計,左路軍先鋒應該到達這裡了,怎麼不見他們的影子呢?」「也許他們還沒有到..」   
  「傳令下去做好攻城的準備。」   
  劉伯承、聶榮臻、羅瑞卿交換了一下意見,把這個命令通知了部隊。   
  城上槍聲又歇了下去。   
  劉伯承在黑暗中立起身,觀察了一會兒,說:「吩咐部隊做好攻城的準備,我去前面觀察一下,如果確是敵人,我們就大幹一場,拿下滬定城。」   
  說完,他就帶著警衛員向城下摸去。   
  城上可能發覺有人向城下摸來,於是,又響起了槍聲,鮮紅的火舌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顯得分外耀眼,子彈不時地落至劉伯承等人的周圍,劉伯承幾個人又伏下身子。羅瑞卿心中暗叫一聲「危險!」便縱身躍起,伏下身子緊跑幾步,趕到劉伯承身邊,一邊警覺地向四周環視,一邊提醒劉伯承:   
  「司令,注意安全。」   
  劉伯承點點頭,拍拍羅瑞卿撫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拉了一把他的衣角:   
  「再前進幾步。」   
  槍聲又稀落起來。   
  劉伯承、羅瑞卿等人屏息靜聽,只聽到城上是地道的江西老表的方言:   
  「伢子,會不是劉司令他們啊?」   
  噢,自己人!一定是左路軍的先遣部隊已佔了滬定城了。劉伯承和羅瑞卿夜色中相視一笑,羅瑞卿衝著城樓喊道:「你們是江西同志嗎?你們是紅軍,我們也是紅軍,告訴你們王團長,楊政委,1讓他們派人下來接我們。」   
  槍聲驟然而止,城上和城下霎時響起了一片歡呼聲。王開湘、楊成武出來後,簡單地向劉伯承司令和聶榮臻政委、羅瑞卿參謀長介紹了他們奪橋的戰鬥情況,劉伯承動情他說:   
  「紅軍戰士真是鋼鐵勇士啊!」   
  在楊成武的陪同下,劉、聶等人懷著極其興奮的心情,帶著馬燈,踏上鐵索橋,從橋東走到橋西。   
  劉伯承俯視著橋下奔騰直瀉的急流,細看著橋上的每根鐵索,感慨萬分:   
  「滬定橋!滬定橋!我們為你花了多少精力,費了多少心血!現在我們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後來,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張聞天等中央領導人,也隨部隊到達滬定橋。毛澤東等在橋西大樹下稍作休息後,便和戰士們一起興致勃勃地走上滬定橋。有的說,這樣的橋,有我們一個班守著,誰也不用想過來。毛澤東聽後,朗聲笑道:   
  「敵人嘛,總是敵人!他們和我們共產黨領導的隊伍是不能相比的。」   
  6 月2 日,紅軍全部渡過了天險大渡河。蔣介石使紅軍做第二個石達開的計劃成了一個可悲的夢囈。   
  1935 年5 月某日,會理地區。   
  羅瑞卿騎在馬上,臉色蒼白,身體搖搖晃晃的。警衛員小尤緊緊地牽著馬的疆繩,盡量讓馬走得穩些。   
  他們從長長的行進中的隊伍旁走過。「小尤,停下。」   
  騎在馬上的羅瑞卿聲音嘶啞而急促地說。   
  「參謀長,什麼事?」   
  「你看,前面那個小鬼。」   
  「哪個呀?」   
  小尤不情願地勒住馬。   
  「別裝蒜,把馬牽過去,給他騎吧。」   
  「這..您的感冒..」   
  「早好多了——他年紀那麼小,快連棍子也提不動哇。」小尤正躊躇間,羅瑞卿已經翻身下馬。他看看小尤不情願的樣子,說:   
  「算了,別生氣嘛,快去吧。」   
  說著,羅瑞卿從小尤手中拿過韁繩,牽著馬緊走幾步,到了那位正拄著木棍艱難地行走的「紅小鬼」身邊。「小鬼,受傷了吧?來,騎上馬走吧。」   
  「不,首長,您騎吧,我走得動呢。」   
  「小鬼」說著還硬往前趕了幾步,腿傷痛得他咬住了牙關。「不要硬撐嘛,留著力氣去前面打敵人。」   
  羅瑞卿說著,把「紅小鬼」拉過來,抱住腰放到了馬背上,自己牽著馬緩繩走起來。   
  小尤看著賭氣不行,就緊走幾步跟上,繃著臉,噘著嘴,不說一句話。   
  羅瑞卿不用回頭,就已察覺了小尤的情緒變化。他笑著說:   
  「同志哥哎,別生氣嘛,我走一走,身體爽快多了。」「參謀長,我不1 指王開湘,楊成武,時任左路先遣隊紅四團團長和政治委員。   
  是反對您讓馬給別人,可您感冒好幾天了,走路搖搖晃晃的,累壞了,我們怎麼向組織交代?」「怕我累壞?好同志啊,給,你牽馬,我跟在後面,好吧?」   
  羅瑞卿不由分說,把馬韁繩塞到了小尤手裡。   
  坐在馬上的「小鬼」急了,要下馬,羅瑞卿按住他,溫和地說:   
  「小鬼,坐好,路還很長,要積攢力量。」   
  說完這話,他又跟「小鬼」拉起了家常,家鄉在哪裡?什麼時候參加紅軍的?想不想家?..   
  小尤牽著馬,默默地走著,心裡熱浪翻騰。他想到那次在金沙江邊,自己的腳被樹枝劃破了,羅局長命令他跨上馬,他好幾次溜下來,羅局長火了:   
  「硬撐什麼,叫你騎你就騎,不許胡來。」一到休息地方,羅局長就找來鹽水,親手給他洗傷口,包上乾淨的布,動作是那麼輕柔,生怕碰疼了他..   
  行軍途中,羅局長總是把馬讓給傷病弱小的同志騎,自己步行,還總是樂呵呵地跟那些同志拉家常..   
  走著,想著,小尤不由得回頭望了羅瑞卿一眼,只見他的鬢髮間已滲出大粒大粒的汗珠..   
  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加快了,每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紅軍戰士,都要向羅瑞卿同志行一個注目禮。   
  1935 年8 月。四川西北部毛兒蓋高原。茫茫草地上。   
  紅一軍團保衛局的幹部戰士正在默默地忙著宿營。   
  羅瑞卿仁立在一叢青青的水草旁,眺望著北方:只見草連天,天連草,一望無際,像浩翰的草海。草海上瀰漫著濃重的霧氣。沒有房屋,沒有人煙,不見鳥獸,不聞蟲鳴,太陽也不知躲到哪裡去了。空氣中充滿著草木腐爛的氣味。他看著附近的幹部戰士們,個個衣裳不整,面黃肌瘦,神情嚴肅。一陣風吹來,襲人骨髓。羅瑞卿打了個寒顫。他從沉思中醒過來。叫了一聲警衛員:「通知幹部,到我這裡來開會。」警衛員馬上去了。羅瑞卿耳邊仍然迴響著進草地前毛澤東主席對先遣隊、先導團的講話:   
  同志們,前面就是草地,這是一片陰霧騰騰、水草叢生、方向莫辨的澤國。你們必須從茫茫的草地上走出一條北上的行軍路線來。也許有些同志會想,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條路線呢?為的是讓敵人永遠摸不到我們的底細。敵人判斷我們會東出四川,不敢走橫跨草地,北出陝甘這一著險棋。總結我們的經驗,分析敵人的情況,得出的結論是:我們偏要走敵人認為不敢走的道路。我們只有前進,才能實現北上抗日,戰略轉移的目的。..不過,同志們,要把最困難的局面作為我們計劃的出發點。同時,更要堅信,天下沒有我們克服不了的困難。克服困難最根本的辦法,是把可能碰到的一切困難向同志們講清楚,把中央為什麼決定要過草地北上抗日的道理向同志們講清楚。只要同志們明確了這些,我相信沒有什麼困難能擋得住紅軍指戰員的。   
  羅瑞卿一想到這,精神為之一振。   
  不一會兒,人都到齊了。   
  羅瑞卿環視了大家一遍,說:   
  「同志們,現在到了最困難的時候了。一定要振奮精神,做好戰士們的思想工作。」   
  接著,他把毛主席的講話內容又向大家講了一遍,然後說:   
  「現在,大家把情況說一說,好做到心中有數。」   
  羅瑞卿的這個要求,打開了大家的話匣子。   
  有的說:「現在最要命的是搞不到糧食..」   
  有的接住話頭:「派出去尋找糧食的人,不是找不到人家,就是雖然有人家,主人卻早逃得不見了..」   
  有的加上了分析:「這地方的人對紅軍的誤解太深了..」   
  還有人提出了另一個重要的問題:「大家身上帶的鹽巴也快用完了,有的戰士連舔一舔也捨不得了,有的戰士出現了身體發軟的症狀..」   
  大家七嘴八舌,憂心忡忡。   
  羅瑞卿聽著大家的議論,思考著,思考著,..天色漸漸暗下來。羅瑞卿在同志們的議論聲中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已顯得瘦削。   
  他用手一揮,打住了大家的話頭:   
  「同志們,情況就是這麼嚴重。為了保存力量,為了中國革命的勝利,必須想辦法搞到糧食。各班通知下去,出去搞糧食時,如果主人不在,可以進房子裡去找,找到糧食給人家寫個條子,留下買糧食的錢。意思就說:我們是紅軍,現在很困難,不這樣不行。還要加上,革命勝利以後,我們一定加倍償還。」   
  說到這裡,羅瑞卿頓了頓,用剛毅的目光掃了大家一眼:   
  「我們一定要想辦法克服困難,把現在的困難告訴同志們,把克服困難的辦法告訴同志們,更要把克服困難走出草地的重要意義告訴大家。我們一定要走出草地,一定要堅定鋼鐵意志。我們也一定能夠走出草地。我們一定要把這支隊伍帶到川陝甘地區去。」   
  羅瑞卿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這時,警衛員抱著一摞餅子走到了他的身邊。   
  「羅局長,借回來了。」   
  警衛員的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喜悅和激動。   
  「好!陳光師長夠朋友。」   
  「有您的借條,他還能不借麼?」   
  「借?」   
  在座的保衛局幹部都疑惑起來。   
  「是啊,羅局長真逗,要就要唄,還打個借條。」   
  「別耍舌頭。剛才急出來的眼淚都抹到哪裡去了?」   
  羅瑞卿「將」了警衛員一軍。原來他白天因為實在找不到吃的東西,急得哭起來了。   
  羅瑞卿接著說:   
  「好了,辦法已經講過了,現在也有了這八個餅子,可解燃眉之急嘍。   
  咱們把它們按各班人數切成小塊分開,帶回去,再把找到的野菜洗好,點起簧火,讓同志們熱熱乎乎地吃一頓吧。」   
  分完餅子,會就散了。在保衛局的營地上,一會就點起了好幾堆熊熊簧火。在濃重的夜色中,火焰顯得特別明亮,特別旺盛。   
  戰士們圍著篝火,互相靠著,擠著,有的還枕著別人的腿。火堆上搪瓷缸、瓦盆裡煮著野菜餅子末湯,有的在烤衣服,有的在整理槍械,有的給大家講起了民間故事,戰鬥經歷..有的哼起了家鄉的小曲,有的暢談起將來..營地上一片生機。   
  羅瑞卿知道小會的精神已傳達了,他的臉上漸漸地浮起笑意。   
  夜色越來越深,夜氣越來越重,營地上仍然篝火旺盛。不知是誰帶了頭,大家唱起了《國際歌》: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   
  歌聲越來越深沉悲壯,越來越充滿力量。   
  1935 年8 月下旬,班佑、巴西地區。   
  羅瑞卿帶著保衛局的幹部戰士隨紅軍先遣隊終於走出了茫茫的大草地。   
  眼尖的戰士,已經看見了前面矮小的房屋、成群的牛羊、蔥綠的樹木。   
  「看,前面有人家了。」   
  這一喊,大家都興奮起來,歡呼起來:   
  「我們勝利了!」   
  「我們終於戰勝草地了。」   
  羅瑞卿的心情也是同樣的激動。他眼裡閃著淚光,回頭對騎在騾子上的偵察科長謝滋群說:   
  「小謝,我們終於走出來了。」   
  謝滋群感動地點著頭,哽咽地說:   
  「羅局長,是您把我拖出來的。」   
  謝滋群的話是有來頭的。在過草地時,他不知什麼原因,吐了很多血,身體虛弱得走不動路。有些同志就按以前的做法,建議把他寄養在老鄉家裡。   
  羅瑞卿不同意,說:「一定要把謝滋群帶走,不能走就用擔架抬!」隨後就親自組織人抬擔架。謝滋群坐了幾天的擔架後,身體狀況漸漸好轉,羅瑞卿又撥給他一頭騾子騎。現在,當謝滋群終於隨大家踏上這乾硬的土地時,他怎能不激動呢?   
  到達宿營地後,戰士們才發現,這裡只有十幾座蒙古包式的矮房子,牆壁都是用牛糞糊成的,但並沒有臭味。屋內除了有幾堆干牛糞外,並沒有人,也沒有可吃可用的東西。大家都戲稱它為「牛屎房子。」   
  「牛屎房子也不錯啊。」   
  大家都為終於有了房子可住而興奮不已。   
  於是,大家紛紛動手,打掃房子,燃起干牛糞,煮飯,烤衣服,洗臉,忙得不亦樂乎。   
  晚霞在天邊燃燒起來,營地上笑語喧嘩,熱氣騰騰。   
  羅瑞卿把保衛局幹部召集在一間牛屎房子裡來,他要告訴大家一個嚴重的情況。   
  待大家坐定後,羅瑞卿低沉地開了口:   
  「同志們,我現在向大家通報一個情況:有人不同意北上,同中央鬧矛盾,說我們退出中央革命根據地後,是打掩護戰,紀律鬆弛,人員疲憊,減員太大,有失敗悲觀情緒,應當放棄進軍川陝甘的計劃南下。這是錯誤的。   
  我們要堅決執行中央的北上方針,要跟著中央走,跟著毛主席走,別人的話我們不要聽!」   
  大家都聽說20 日左右中央已開過了毛兒蓋會議,心裡都明白羅局長是在傳達會議精神了,神情不由得都嚴肅起來。   
  羅瑞卿又想到有人企圖挑動紅軍打紅軍的行為,又含而不露地對大家說:   
  「我們是中央紅軍,要顧全大局,不能亂來,即使避免不了,也要聽中央、聽軍團部的指揮,絕不允許自行其事。這話大家要記住,帶好部隊,嚴守紀律。」   
  大家剛剛放鬆的心弦又繃緊了。   
  「是誰在同中央鬧矛盾呢?」   
  羅瑞卿在會上沒有說出張國燾的名字。這是中央的紀律。   
  1935 年9 月下旬。甘肅宕昌縣哈達鋪。   
  中共中央於9 月20 日在哈達鋪關帝廟召開了紅軍團以上幹部會議。毛澤東在會上作了政治報告,闡明了當前的形勢和任務。在會上,毛澤東正式宣佈了一個重要的決定:為了適應新的形勢,中央決定部隊改編,組成中國工農紅軍陝甘支隊,由彭德懷同志當司令員,他兼政委、下屬三個縱隊。紅一軍團改編為第一縱隊,紅三軍團改編為第二縱隊,中革軍委直屬縱隊改編為第三縱隊。羅瑞卿任二縱隊政治部主任。   
  羅瑞卿接受任命後,感覺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他更加踏實地進行工作,率領二縱隊指戰員向陝北進發。   
  路上,羅瑞卿接到了一個報告,說五團特派員周貫五痢疾加重,不僅不能走路,而且騎馬也坐不住。   
  「怎麼病成這個樣子?」   
  羅瑞卿關切地問來人。   
  「周貫五同志在進草地時就拉肚子。進草地別人背三十斤糧食,他只背了八斤糧食,然後省著吃,堅持到哈達鋪。休息兩天,病不但沒好,反而加重了。」「多好的同志啊!」   
  羅瑞卿能深刻地感受到周貫五是以多麼大的毅力走出草地的。   
  他立即帶領一個班的戰士,趕到周貫五住處。   
  周貫五身體已經很虛弱了,顴骨突出,面色煞白。可當他知道羅瑞卿的來意後,堅持著說:   
  「羅主任,不礙事,我能走。」   
  「別硬撐,我們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們的目的就要達到了,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毛主席說,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說到這裡,羅瑞卿回頭對帶來的戰士們說:   
  「快,你們把周特派員抬到醫院去,讓他隨醫院前進。」戰士們用強健的手臂搭成了「擔架」,抬起周貫五就走。周貫五坐在「擔架」上,頻頻回首,眼裡禽滿了滾燙的淚水。   
  羅瑞卿向他揮揮手,叮囑道:   
  「老周,好好養病,到陝北再見!」   
  1935 年10 月。陝北吳起鎮。   
  簡陋的伙房裡,羅瑞卿正在扒拉著飯。他此時已調任紅一方面軍保衛局局長。今天開會、佈置工作回來晚了,過了飯時,伙夫老王剛把飯熱好端上來。   
  這時,在旁邊的房子裡傳來了不滿的咕噥聲:   
  「羅局長也真是的,沒收資本家的東西有什麼錯。」「哼,資本家的東西,是剝削別人來的,還叫咱們送回去,真想不通。」   
  羅瑞卿聽著聽著,眉頭就皺起來了。他放下筷子,走進房去。   
  屋裡的幾個人一看局長皺著眉頭走進來,全都一愣,立即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羅瑞卿一看他們的樣子,心裡想笑,卻又平靜他說:「你們別忘了一句老話:隔牆有耳。看來,三天的檢討時間還太短,應該再加兩天,好好閉門思過 。」眾人面面相覷,再不敢多說。   
  「怎麼,啞巴了?不滿就倒出來啊。」   
  他擺擺手:「坐下,坐下,別愣站著。」   
  幾個人又都坐回原來位置。羅瑞卿語氣更加平和起來:「同志們,你們出去執行任務,很辛苦。但必須掌握政策界限。蘇區的商人不一定都是資本家,就是資本家也不能採取沒收的辦法。我們的政策是沒收地主的。你沒收了商人的,將來商人都怕我們,都跑了,蘇區的商業會受到影響。毛主席說,我們紅一方面軍是革命的核心,我們還要在這裡創建根據地,大家都像你們這麼去做,把軍民關係搞僵了,我們怎麼立足,怎麼開展工作?」   
  「可是,羅局長..」   
  說話的人滿臉委屈。   
  羅瑞卿知道他們還想不通,就揮揮手說:   
  「行了,再聯繫政策,聯繫大局,繼續開會,把思想搞通。」   
  說完,羅瑞卿又返回伙房。老王把菜重熱了一次,又端上來。   
  屋裡的會繼續開。   
  羅瑞卿邊吃邊聽,其中一個聲音使他又放下了碗筷:「我又沒拿多少東西,不就是做了件衣服穿嘛。」   
  旁邊的人也附和起來,把爬雪山、過草地時沒衣穿的苦處都說出來了。   
  羅瑞卿臉色嚴肅起來,他想到了中央在榜羅鎮會議上重申加強紀律和思想政治工作是多麼有預見啊。   
  他走進房去,語氣嚴厲起來:   
  「你要拿多少東西?你不是做衣服了嗎?做衣服就不對嘛,就違反了紀律嘛。來,你背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檢查一下,是不是違犯了紀律?」   
  說話的人臉騰地紅了。他低下頭,看著腳尖,腳尖搓著地上的黃土。   
  其他幾個人也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屋子裡霎時靜了下來。各人的心裡都在「檢查」了。   
  羅瑞卿見同志們已經開始認識錯誤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的神情緩和下來,走過去,拉著剛才說話的人坐下來。   
  隔了一會兒,那個同志抬起頭,對羅瑞卿說:   
  「羅局長,我錯了,犯了『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一條。」   
  「你拿的何止是一針一線啊,你把千針萬線都披掛在自己身上了。」   
  羅瑞卿這句話,逗得大家都「撲嗤」笑出了聲。   
  羅瑞卿見氣氛緩和了,就朗聲說道:   
  「你們是保衛局的幹部,要做遵守紀律的模範。戰士們都在看著我們哪。   
  陝北的老百姓都在看著我們哪。想想我們過彝民區,過哈達鋪回民區,不是因為嚴格執行了紅軍紀律和民族政策,才得到當地人民的衷心擁護嗎?中央要求我們繼續發揚遵紀愛民的優良傳統,是有針對性的,也是為長遠著想的大家聽著羅局長的話,神情都開朗起來。   
  羅瑞卿拍拍那個同志的肩膀,說:   
  「好啦,繼續開會,不但總結一下已經犯下的錯誤,更要想想以後該怎麼做。你們使我快成『周公三吐哺』了,老王也要向你們提意見了。」   
  羅瑞卿站起來,走出門去。   
  屋裡的人目送著羅局長的背影離去,互相看看,做個鬼臉,齊聲說道:   
  「羅局長,請您放心吃飯吧。」   
  羅瑞卿早已坐下來,一看飯不見了,他喊到:   
  「老王,有意見說說嘛,不能不管飯喲。」   
  「來嘍,羅局長。」   
  老王把熱氣騰騰的飯送到了羅瑞卿的手裡..   
  1935 年11 月中旬,紅一方面軍取得直羅鎮大捷,為在西北開闢革命根據地舉行了富有歷史意義的奠基禮。羅瑞卿參加了這次戰鬥。此後,他又參加了東征,開始了新的戰鬥歷程。      
第六章 辦學校赴西安 文韜胸中藏 
  1936 年6 月1 日。陝北瓦窯堡米糧山上一座廟宇門前。   
  抗日紅軍大學(簡稱紅大)的開學典禮即將在這裡舉行。校門口,用青翠的松柏搭成的彩門生氣勃勃,門楣兩邊,各插了一面紅旗,在清新的風中獵獵飄揚。門楣中間,懸著「主席您好」四個大字,墨色鮮亮,蒼健有力。   
  紅大的學員們在教育長羅瑞卿的帶領下,正仁立在門口,等著主席的到來。   
  羅瑞卿擠在人群中,回頭望望坡上那十幾眼修整一新的窯洞,白生生的窗紙,紅英英的窗花,鮮亮中透著喜慶的氣氛。平整的操場上,已灑過了清水。一排排磚砌的長凳,像整齊的隊列。操場邊上新栽的松樹,像一位位精神抖擻的士兵,挺立著接受陽光和清風的沐浴。   
  「總算像個樣子了,主席會很高興的。」   
  羅瑞卿的心裡一陣寬慰。他又想到了連日來還領著學員們找校址,修窯洞,砌凳子,平整操場,栽樹澆水的辛苦,感覺到辦成一件事真難啊。   
  他也看到了那位向他指點校址的老漢,仍然帶著他的牧羊犬「黃兒」,也擠在人群中,白羊肚毛巾挽在頭上,棗紅色的臉上洋溢著舒心的笑。   
  羅瑞卿走過去,拉起老漢的手,誠懇地說:   
  「大爺,真該感謝您,您幫了個大忙啊。」   
  「哦,羅同志,滿意就好啊。這窯洞放著也是放著,現在紅軍同志用它,它也高興呢。」   
  老漢花白的鬍子一抖一抖地說。   
  「那,大爺,你們幾個現在住哪兒啊?」   
  「這你不用管了,咱們這放羊的,四處為家。倒是紅軍同志是好樣的,不嫌窯破,不嫌羊糞臭,硬把這破窯整治得像洞房一樣。憑這一點,我老漢服紅軍,服毛主席,你們真是幹事兒的哪。」   
  「看,毛主席他們來了!」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人群的喧嘩變成了歡呼,也打斷了羅瑞卿和老漢的談話。   
  毛澤東已經帶著警衛員同周恩來、張聞天等同志健步走來。   
  羅瑞卿趨步上前,向毛主席一行敬禮:   
  「歡迎主席來講話。」   
  「辛苦了,羅長子。」   
  毛澤東還禮後,朗聲說。他抬頭看到了門楣上的大字,風趣地說:   
  「我好什麼?白天開會,晚上辦公,早上又來給你們上課。我的講話提綱還是昨晚突擊出來的,這叫臨時抱佛腳,信口開河。哪像你們,嚴陣以待嘛!」   
  彩門旁的學員們聽了,都哈哈大笑起來。   
  「主席講什麼,大家都歡迎!同志們說,是不是啊?」羅瑞卿大聲說。   
  「是——」人群中又一片歡聲笑語。   
  「好嘛,我講羅長子當教育長,是我提議的!」毛澤東今天興致很高,又開了一句玩笑。   
  大家在笑聲中簇擁著毛澤東一行進了校院,來到操場上。毛澤東一行在講台上就坐。學員們有秩序地坐在了親身砌起的凳子上。會場上肅靜下來。   
  羅瑞卿宣佈典禮開始後,請毛澤東講話。   
  毛澤東站起來,笑吟吟地說:   
  「同志們,今天紅大開學,我首先代表中央向大家恭賀開學之喜!」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掌聲。   
  「辦這麼一所學校,是長征結束後就在考慮的事。怎樣把經過長征的紅軍幹部作為種子,加以培訓和提高他們的水平,使之成為即將來臨的偉大的抗日戰爭的骨幹,是一項重大的戰略任務。5 月初東征結束,中央開會決定了這件事,並且決定:應利用抗日高潮到來之前的時機,抽調大批幹部,從軍團到連排基層幹部,進紅大學習,培訓提高其軍事政治程度。這個設想今天成為現實了。」   
  毛澤東說著,把右手插在腰裡,身體一俯一仰,頭上黑亮的長髮一忽閃一忽閃地動,寬闊的前額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稍稍一揮左手,揚聲說道:   
  「大家知道,第一次大革命時期,有一個黃埔,它的學生成為當時革命的主導力量,領導北伐成功,但到現在它的革命使命還未完成。我們的紅大就要繼承黃埔的精神,要完成黃埔未完成的任務,要在第二次大革命中也成為主導的力量,即是要爭取中華民族的獨立!」   
  大家以有力的掌聲回應主席的講話。   
  中央領導和校長林彪先後也講了話,勉勵大家刻苦學習、迎接抗日的高潮的到來。操場上氣氛熱烈極了。   
  「現在,我提議,讓羅長子,不,應該是羅教育長講幾句吧,他最有發言權嘛。」   
  主席的話又引起台上台下一陣歡笑。   
  羅瑞卿向台上、台下敬了一個嚴整的軍禮,開始講道:   
  「首長們,同志們,主席說我最有發言權,實際上最有發言權的,是我們在座的各位領導和同志們。主席已經為我們紅大確定了明確的教育方針,就是『軍事與政治並重,理論與實際並重,少而精』。我們要珍惜這個機會,按中央的方針進行學習與鍛煉,學好本領,提高軍事政治程度,爭取在抗日救國中的發言權。」   
  台下台下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羅瑞卿揮揮手,繼續說:   
  「我們在認識到自己的使命的同時,也要看到,我們的學習條件是很艱苦的,現在,校舍是大家修補好的石窯,我們制好了石黑板,石粉筆、石床、石枕,油燈也是石頭做的..大家的書桌,是活動的,就是我們的兩個膝蓋。   
  任務是艱巨的,條件是簡陋的。但是,同志們,『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大家也許還不怎麼清楚,據老鄉說咱們的窯洞是當年北宋名將、大文豪范仲淹戍邊時住過的。大家還記得范仲淹的那兩句話嗎?」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對,我們就要在這裡以這兩句話,錘煉革命戰士的高尚情操!」   
  羅瑞卿結束了他的講話,激動地坐下來。   
  在熱烈的掌聲中,毛澤東望著羅瑞卿,頻頻點頭。、毛澤東扭頭對坐在身邊的聶榮臻、耿飆等人說:「古人云,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你們可成神仙了。好好『修煉』吧,天下無事,你們就在這裡參『禪』悟『道』;天下大亂,你們就出洞下山,救苦救難。」耿飆接上主席的話茬說:「主席的意思是,參馬列主義之『禪」,悟中國革命之『道』嘍!」周圍的同志都笑了。   
  大會在熱烈、歡快的氣氛中結束了。毛澤東一行又在羅瑞卿等人的陪同下觀看了校舍和校院。毛澤東一邊看,一邊連聲讚道:   
  「好,好。我們就需要這種艱苦辦學、勤儉辦事的精神。紅大開了個好頭。」   
  紅大開學後的一天。河邊。   
  紅亮的晚霞在西天邊鋪展著,霞光把清冷冷的河水映得金光閃閃。   
  幾個紅大的學員在河邊邊走邊說著話。他們老遠就看到河灘上有一堆黑乎乎的東西,就趕快停住話頭,加快腳步。走近一看,原來是一頭黑騾子橫臥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傢伙一定死了。」   
  「不會吧,可能是睡著了。」   
  於是,就有人走上前去,俯下身子聽了聽,有微弱的喘息聲。   
  他直起身子對同伴說:   
  「死是沒死,估計也不會有多長時間了。」   
  「噢,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一定是老鄉把這騾子扔在這兒了,咱們可以打打牙祭了。」   
  好久沒聞到肉味的同伴們立即響應。於是大家七手八腳地把騾子拖回了伙房。   
  正當大家餘興未盡地一邊抹嘴上的油,一邊說笑時,通訊員小李跑進來:   
  「羅教育長讓你們馬上去一趟。」   
  這幾個人臉上的喜氣立即消失了。他們不敢遲疑,立即跟著通訊員向羅瑞卿的辦公室走去。到了跟前,幾個人躡手躡腳起來。   
  小李喊了一聲「報告」就進去了,這幾個人也推推搡搡地挪進屋裡去。   
  油燈下,羅瑞卿兩手撐著膝蓋,沉著臉坐在炕沿上。他聽到腳步聲,抬起臉來,目光中又是火氣,又是傷感。   
  幾個人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了。   
  「往裡走啊,吃飽了騾子肉,怎麼沒勁啦?」   
  這幾個人頭壓得更低了,其中一個低聲說:   
  「教育長,我們違犯紀律了。」   
  「不過,那是一條死騾子。」   
  同伴趕緊補上一句。   
  「死騾子?你們知道那是一匹什麼樣的騾子麼?那是和我爬過雪山、走過草地的騾子!他救過好多傷病員啊。本來可以作個紀念,讓它安安靜靜地活幾天,而你們卻把它吃了..」   
  羅瑞卿臉上的怒氣變成了痛惜的神情。   
  這幾個學員才恍然大悟:豈止是違犯了紀律啊,他們吃的是伴隨紅軍走過千山萬水的「有功之臣」!   
  這幾個人都懊悔不已,趕緊說:   
  「教育長,對不起,我們..」   
  他們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羅瑞卿一看,問題嚴重了,就把口氣放平和一些,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說:   
  「算了,算了,別抹眼淚了。騾子,你們吃就吃了,但是,你們要好好學習噢,不然就太對不起它嘍!」   
  這幾個人看著羅瑞卿使勁地點著頭。   
  油燈的火焰忽忽地向上竄著,把這幾個人的眼光照得黑亮黑亮的..   
  1936 年12 月初的一天。窯洞裡。   
  羅榮桓、陳光、耿飆、張愛萍、宋裕和等人正在討論毛澤東講過的《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的前幾章內容,大家都認為這對於總結十年內戰的經驗教訓很有指導作用。   
  羅瑞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花花綠綠的傳單。進入陝北以來,國民黨對邊區的封鎖很嚴,紙張很缺乏。蔣介石的飛機經常來保安撒傳單。於是,學校就用蔣介石飛機撒下來的傳單背面印講義,寫筆記。這樣,收集傳單,便成了部隊每個幹部戰士的日常任務。連老鄉們,也一拾到傳單便送到紅大來。   
  耿飆看見了羅瑞卿手裡的東西,就說:   
  「教育長,又有作業本了不是?蔣介石又說幾個月內消滅共軍哪?」   
  耿飆說的是蔣介石傳單上千篇一律的內容,「×××月內消滅共軍」之類,在坐的幾個人都笑了。   
  羅瑞卿揚了揚手裡的東西,故作神秘地說:   
  「這回不是啦,是你們的身價又提高了。」   
  說著,他把傳單往每人手裡遞了一張,大家一看,內容變了,反動口號變成了一張「賞格」:凡捉到共產黨幹部者,無論死活,按職務大小各賞給若干大洋。   
  大家一邊看,一邊算起來,光紅大一科全體人員的腦殼加起來,竟值好幾百萬元。   
  張愛萍就對羅瑞卿說:「教育長,你給老蔣打個電話,問他能不能把我那一份預計出來,我們先買些紙筆也好哇。」   
  「對!我就對他說,腦殼我先保存著,就怕他龜兒子付不起嘛!」   
  羅榮桓靈機一動,說:   
  「明天又到文娛活動時間了,咱們編個小戲演演如何?」   
  羅瑞卿也來了興致:   
  「就以咱們說的話為主要內容。不過,我這回不能演蔣介石了,讓耿飆同志來演吧。」   
  張愛萍和宋裕和接著說:   
  「那,這齣劇由我們來編吧。」   
  「好啊!」大家都為找到了一個好題材而興奮起來。   
  第二天下午。紅大操場上。   
  今天下午,紅大學員們不打籃球,也不打網球,都坐到了石頭砌的凳子上來看張愛萍、宋裕和的傑作了。   
  人物開始上場了。羅瑞卿演自己,耿飆演蔣介石,宋裕和演宋美齡。   
  羅:(作手提電話聽筒狀)喂,喂,老蔣嗎?我是老羅呀!   
  蔣:哪個老羅?   
  羅:老子是羅瑞卿!   
  蔣:(對宋美齡)快!拿鋼盔來!(對羅)我不怕你,我有百萬大軍,還有美國鋼盔。(對宋,作捂話筒狀)娘希匹,怎麼把痰盂給我戴上啦?   
  羅:喂,喂!怎麼沒聲兒了。(作搖話筒狀)喂,老蔣呀,你的報紙宣佈我被「擊斃」七八次了,可「賞錢」一分沒發出來,我至今日夜保管著腦殼,等錢買紙筆用哩!演到這裡,羅瑞卿依然緊繃著臉,顯出很嚴肅的樣子,可台下早笑得前仰後合了。   
  有個學員乾脆跳上台,作了個奪下「蔣介石」電話的樣子,虎著臉說:   
  「喂,你把錢都弄到哪裡去啦?」 台下的觀眾跟著起哄。   
  「快交代。」   
  「要徹底交代!」   
  「還欠我好幾十萬哪!」   
  耿飆愣了一下:劇本裡沒有這個情節呀。   
  他急中生智,現編了一句:   
  「我都抽大煙啦!」   
  然後,裝著氣昏過去的樣子,宋裕和叫著「大令、大令,你醒醒!」把他扶了下去。   
  「噢——」   
  操場上頓時笑聲鼎沸。   
  1936 年12 月15 日。保安至延安的路上。   
  羅瑞卿沒有想到,他在台上扮演了蔣介石,這回卻真要去見蔣介石了。   
  此時,天上飄著紛紛揚揚的大雪。四週一片寂靜。這支二十來人的騎馬的隊伍匆勿前行。   
  自從12 月12 日得悉張學良、楊虎城發動對蔣介石「兵諫」以來,中央一直在籌劃解決「西安事變」的策略。經過周密細緻、綜觀全局的分析,毛主席和周副主席做出了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決定,並且決定調羅瑞卿、葉劍英、秦邦憲、李克農等一起參加中共代表團(葉、秦二人後去),隨周恩來赴西安,幫助張、楊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為結束內戰、一致抗日創造條件。   
  「西安城裡可沒有這麼靜啊。」   
  周副主席回頭對羅瑞卿說。   
  「是啊,形勢可能會很複雜的。」   
  羅瑞卿策馬緊隨周副主席,他說:   
  「要是保安地形許可,現在怕已經到西安了。」   
  「是啊,紅大的同志們辛苦了,連夜修飛機場..張、楊也一定急壞了,兩次派飛機來,看來他們的壓力不輕啊。」   
  「我們也不是不急啊,事關抗日大局。」   
  羅瑞卿回頭招呼警衛人員一聲:   
  「大家動作快點,盡快趕到延安。」   
  隊伍的行軍速度加快起來。   
  第二天,他們到達延安北門外一個村莊。雪仍然下個不停。羅瑞卿與當地游擊隊取得聯繫後,回來向周副主席報告說:   
  「據當地游擊隊報告,延安城裡有國民黨的縣長,擁有民團武裝。他們還說,今天中午從西安來了一架飛機,說是來接我們的,未接著又回西安去了。」   
  周副主席當機立斷,說:   
  「為盡快趕到西安,我們繞過延安城,去甘泉縣,那裡有西北軍的汽車,可以搭乘。」   
  羅瑞卿立即通知警衛隊和工作人員。大家紛紛上馬,又走上了積滿冰雪的山路。   
  走了一會兒,雪越來越大,路又陡又滑,羅瑞卿怕出意外,就建議隊伍改為牽馬步行。周副主席同意了。大家便下馬,排成一字形,牽馬而行。   
  「嗡嗡嗡..」   
  天上傳來了飛機的馬達聲。   
  他們向東邊天空望去,一架飛機在延安城上空轉了一圈後,便在城裡降落了。   
  「這是西安來的飛機。羅瑞卿同志,你現在去延安城裡同那個縣長交涉一下,把政策講清楚,把利害講清楚,讓他同意我們進城,坐飛機去西安。」   
  羅瑞卿立即飛身上馬,帶了三個警衛員,向延安城策馬而去。   
  過了一個時辰,羅瑞卿一行回來了。   
  「報告周副主席,談妥了。他同意我們從南城門人城去飛機場。」   
  「好,這一下可以爭取好多時間了。」   
  於是,這支隊伍撥轉馬頭,向延安城馳去。   
  當天下午,他們坐上了張學良派來的飛機,向西安飛去,於黃昏時分,到達了西安。   
  1936 年12 月中下旬。西安城內。   
  到達西安的當天晚上,中共代表團住進了張學良的公館。公館位於城東南角金家巷一號。公館內有三幢形式相似的三層小樓,張學良住西樓,中共代表團和張學良身邊的一些工作人員住東樓。   
  當晚,周恩來一面立即同張學良會談,一面派羅瑞卿作為自己的聯絡副官,去十七路軍駐地向地下工作者王炳南瞭解楊虎城和十七路軍的動向,以便為第二天同張、楊會談作準備。   
  羅瑞卿深夜趕回張公館。   
  他敲開了周恩來的房門。   
  周恩來剛同張學良會談完,正在讀著延安發來的電報。   
  他招呼羅瑞卿坐下,自己也坐下來。   
  「怎麼樣,羅瑞卿同志,把你瞭解到的情況談一談。」   
  「周副主席,王炳南同志介紹,楊虎城同張學良一樣,也無意殺蔣,只是要逼他抗日。十七路軍的情緒比東北軍的情緒穩定一些,但受到西安城內局勢的影響,也有殺與不殺的分歧。他們對蔣介石逼他們離開老家十分不滿。」   
  他望望周恩來,周恩來正在邊聽邊思考:   
  「說下去。」   
  「西安城裡,這幾天來像一池攪混的水,一片混亂。南京方面,國民黨集團也已經一片混亂。何應欽主張明令『討伐』張、楊,宋美齡、宋子文,則主張通過談判,營救出蔣介石。現在,大批的日本特務、英美間諜、國民黨的特工人員,蜂擁而至,大肆活動。西北軍中偏激情緒的人極力主張殺掉蔣介石,個別擁戴蔣介石的人又在暗中做手腳。」   
  「這是預料之中的。何應欽想討伐張、楊,這是想趁機撈一把,置蔣介石於死地,好取而代之。這幾天,要嚴密注意各方面的情況,要做好西安城的治安保衛工作,在適當的場合和適當的時機,多向西北軍、東北軍的人宣傳我黨的方針。總之,要爭取群眾情緒的穩定,爭取群眾的理解和支持。對李宗仁、白崇禧、韓復矩等人做好統戰工作。」   
  羅瑞卿從周副主席的房裡出來,就去檢查警衛工作。忙完了,已近深夜,他望望西樓周副主席的房間,燈還亮著。   
  張公館樓下。   
  一台老式收音機,正播放著南京方面的消息。   
  何應欽正在發表演說,他先是嚎啕大哭:如今委員長被困西安,舉國無主,國將不國,痛何如哉!繼而又咬牙切齒,殺氣騰騰地叫嚷:一定要救出委員長!用飛機轟平西安,用坦克推平西安城,把委員長從張、楊二逆手中奪回來。救委員長出水火之中。   
  中共代表團的成員和東北軍工作人員邊聽邊議論,大家對何應欽不陰不陽、時晴時雨的演說,都感到氣憤。特別是東北軍的工作人員,一聽何應欽氣勢洶洶的狂叫,就按捺不住了:   
  「媽拉個巴子,你來吧,老子搗爛你的狗頭。」   
  「快把蔣介石殺了,讓狗日的何應欽做夢去吧。」   
  這時,站在旁邊良久的羅瑞卿開口了,他一字一頓地說:   
  「弟兄們,他是要幹掉蔣介石哩!這幫傢伙,置民族危亡於不顧,為了投靠日本主子,連他們的『委員長』也不要了!」   
  眾人聞聲,都把目光投向這位身材魁梧、氣字軒昂的高個子。   
  羅瑞卿見大家都有同感,就繼續說道:   
  「眼下殺不得蔣介石,要逼他抗日才成嘛。日本人已經進了長城,佔了華北,國民黨和共產黨只有結成統一戰線,聯合起來,團結全國人民共同抗戰,才是正路。」   
  「是啊!」一個年輕軍人信服地點著頭。   
  「對,兄弟鬩於牆,共禦其侮。古人早說過的。」   
  一個年紀稍大的文書模樣的人立即響應羅瑞卿的意見。   
  羅瑞卿一邊和大家繼續聊著,一邊把中央的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策略通俗他講給大家聽。   
  當他在晚上向周副主席匯報這件事時,他談了東北軍將士中的積極因素。   
  「把他們的義憤引向抗日的大局,是可能的。」   
  羅瑞卿充滿信心地說。   
  周恩來劍眉一挑,點點頭說:   
  「瑞卿同志,你這個東北軍政治部民運科長當得不錯嘛。這種有意無意聯繫實際的思想政治工作,要多用、常用、用好。你找機會向東北軍有關方面介紹一下我軍政治工作特別是宣傳思想工作的經驗,這對於穩定西安局面是很重要的。」   
  羅瑞卿聽著周副主席的話,心胸更加開朗起來。   
  這時,工商界和學界的代表來求見,羅瑞卿向周副主席敬過禮,就出去佈置晚上的警戒工作去了。   
  12 月24 日晚。從玄風橋高桂滋住宅出來的汽車上。   
  羅瑞卿坐在司機旁的座位上。眼睛警覺地時而看車前,時而看反光鏡。   
  後排坐著周副主席。他們剛見完蔣介石。   
  「瑞卿同志,我聽說你演過幾次蔣先生,這一次實地考察,有什麼新感受呢?」   
  「我覺得身材上不像他;但我演《殺上廬上》時,比他有氣魄。」   
  「噢?怎麼說?」   
  「聽說他早幾天遷高公館時,怕是張的圈套,死拉著床幫不走。後來宋美齡和端納來了,張學良在兩人面前作了保證,他才挪窩的。」   
  「還發現了什麼?」   
  「他的眼睛老是轉來轉去,很多疑。說話時『安』個不停。」   
  「那是他的老家奉化口音嘛。古人說,鄉音難改啊。」   
  「只是聽起來有點油腔滑調的。」「這次事件對他震動很大。他也看清了他們內部的一些情況了,也看到民眾的要求是什麼了。——這次回去,還能再排個節目嗎?」   
  「這,我心裡也有個念頭,就排個《驪山捉蔣》如何?不過,應該換一個身體比我矮點瘦點的人來演蔣先生了。」「噢,用不著,演戲貴在神似。   
  你見過真人,也掌握了不少素材,還是你演吧。」   
  「不過,要回去演戲,還得先把這兒的這齣戲導好。能不能把一切有利於抗日的積極因素引向抗日的戰場,按我方的方針解決這次事變至關重要啊。你要繼續加強對東北軍、西北軍的聯絡工作。」   
  周恩來的聲音深沉而堅定。   
  1937 年秋。延安鳳凰山山坡上。   
  人夜時分,一百七十五孔窯洞燈火閃爍,從鳳凰山頂直到山腳下,像一串串綴在山坡上的明珠。這是抗大的新居。三千多米長的大盤山公路——抗大路上,已沒有人再走動了。今年10 月,羅瑞卿親自抗著橛頭,率領一千多名教職員工,經過半個月的突擊勞動,開闢了這所「窯洞大學」。這是羅瑞卿於今年2 月從西安回陝北以來又一次創業了。今年春天,紅大隨黨中央搬到了延安。更名為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羅瑞卿繼續任教育長。「七七」   
  事變爆發後,校長林彪、副校長劉伯承分別任一一五師和一二九師師長,率領部隊奔赴抗日前線。羅瑞卿就挑起了抓抗大全面的日常工作的擔子。建校之初,中央軍委決定成立了教育委員會,由毛澤東兼任主席。毛澤東為抗大制定了「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艱苦樸素的工作作風,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   
  的教育方針和「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校訓。學校開設了哲學、黨的建設、中國革命史、馬列主義基礎和游擊戰術等課程。毛澤東、朱德、董必武、張聞天等都親自到校授課。學校還擁有張如心、蘇振華、楊蘭、艾思奇、任白戈、高存信等一批優秀教學和領導骨幹。抗大在發展壯大,一切工作都走上了正軌。開辦幾期以來,人數急劇增加。這是由於抗戰爆發後,大批熱血青年湧向延安,尋求救國真理。中央又決定創辦陝北公學,接納這批難得的人才,把他們培養成抗日的骨幹。中央又要求抗大讓出一部分校舍。抗大人也多啊。怎麼辦,羅瑞卿依然照創辦紅大的經驗,帶領學員們艱苦創業,開上鳳凰山,自己打窯洞,建校址。他是把這作為學員必修課來看待。因為勞動本身,對從城市來的青年知識分子也是重要的課,是他們工農化的關鍵一步。「抗大抗大,越抗越大」。他面對抗大興旺局面,常常這樣對別人說,言語間流露出的是一種喜悅,也是一種自信和期望。   
  然而,今天晚上,卻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毛澤東為了黃克功因為戀愛糾紛殺死陝北公學女學生劉茜的事,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毛澤東一邊抽煙,一邊踱步。   
  羅瑞卿坐在床上,心情十分複雜:   
  「事情的經過已寫進給主席的報告裡了。劉茜與黃克功的戀愛關係,是劉茜人公學後期明確的。後來,劉茜嫌黃克功粗魯、武斷,提出脫離關係。   
  黃克功緊追不放,那天晚上,約劉茜到延河邊上再談談,談來談去說不攏,黃克功就發怒開了槍。第二天女生一隊發現劉茜一夜未歸,派人四處尋找,最後在河邊上發現了她的屍體,便報了案。黃克功開槍打人時,衣服上濺了血。警衛員在洗衣服時發現了這一點。當劉茜案件出來後,這個小戰士就把他發現的情況向學校報告了。女生隊長陶宛容同志也證實出事的當晚是黃克功把劉茜約出去的。組織上找黃克功談話,他也很爽快的承認人是他打死的,說是本來講好結婚了,她又變心不幹了,說也說不攏,一氣之下就開了槍。」   
  主席猛抽了一口煙,又輕輕地吐出來,又問羅瑞卿:   
  「那麼,大家的意見呢?還是莫衷一是?」   
  「是的,連日來,大家對這件事怎麼處置議論紛紛。歸納起來,有兩種基本看法:一是殺人者償命,一是給黃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理由呢?」   
  主席停止了踱步,面向窗戶站住了。   
  「持第一種意見的,大多是一些老同志,認為隨意殺人,性質惡劣,而且殺的是投奔延安來的愛國青年,政治影響十分嚴重。不可因出身、戰功、資歷、職位來做為減罪理由。應依法制裁,不能徇情。持第二種意見的,大多是一些年輕同志,特別是外來的知識青年,他們崇拜黃克功,把他當成戰鬥功臣,年紀又輕,應當把他留下來,讓他去衝鋒陷陣,戴罪立功;有的甚至認為這是一般的桃色事件,處理處理就算了。」   
  「你們討論的結果如何?」   
  「開始大家也是這兩種意見,還有的同志指出,劉茜本身也有見異思遷的毛病。」   
  「那,你這個副校長的意見呢?」   
  「我認為,這件事要從法律和政治影響的角度去看待,要從黃克功同志的思想作風方面去挖根源。黃克功是一個曾經為革命立過功的人,但他之所以敢於隨意開槍殺人,就是因為他自恃對革命有功,沒有把法律放在眼裡。   
  任何人都要服從法律,犯了法就應當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應當有什麼例外和特殊。況且,目前延安已成為全國的抗日堡壘,大批革命青年正源源不斷地湧向這裡。因此,不依法處理這件事,勢必影響全國人民、尤其是廣大愛國青年對我們黨的看法。黨委會上,大家取得了基本一致的意見,黃克功自恃有功,目無法紀,必須依法懲辦,以此教育幹部,教育人民。」   
  「嗯。」   
  毛澤東聽完羅瑞卿的匯報,轉過身來,紙煙的灰燼已經結了長長的一節,彎成了弧形,又抖落在地上。   
  夜已經很深了。   
  幾天以後,中央批准了對黃克功依法槍決的報告。毛澤東在寫給陝甘寧邊區高等法院院長的信中寫到:   
  雷經天同志:   
  你的及黃克功的信均收閱。黃克功過去鬥爭歷史是光榮的,今天處以極刑,我及黨中央的同志都是為之惋惜的。但他犯了不容赦免的大罪,以一個共產黨員紅軍幹部而有如此卑鄙的、殘忍的、失掉黨的立場的、失掉革命立場的、失掉人的立場的行為,如為赦免,便無以教育黨,無以教育紅軍,無以教育革命者,並無以教育做一個普通的人。因此中央與軍委便不得不根據他的罪惡行為,根據黨與紅軍的紀律,處他以極刑。正因為黃克功不同於一個普通的人,正因為他是一個多年的共產黨員,是一個多年的紅軍,所以不能不這樣辦。共產黨與紅軍,對於自己的黨員與紅軍成員不能不執行比較一般平民更加嚴格的紀律。當此國家危急革命緊張之時,黃克功卑鄙無恥殘忍自私至如此程度,他之處死,是他的自己行為決定的。一切共產黨員,一切紅軍指戰員,一切革命分子,都要以黃克功為前年之戒。請你在公審會上,當著黃克功及到會群眾,除宣佈法律判決外,並宣佈我這封信。   
  對劉茜同志之家屬,應給以安慰與撫恤。   
  毛澤東   
  一九三七年十月十日臨刑前,羅瑞卿懷著惋惜的心情到獄中看望了黃克功,問黃還有什麼事要交代並答應將來如有可能幫他照顧其親屬。黃對自己的行為十分後悔,表示認罪伏法。   
  當清涼山方向傳來低沉的槍聲時,羅瑞卿的心陣陣發痛..   
  抗大校園。   
  黃土高原的夏季,天氣十分乾熱。   
  羅瑞卿正坐在一棵酸棗樹下吃著早飯,校政治部主任張際春、黨務科長李逸民、組織科長李志民相跟著急匆匆地趕來了。   
  羅瑞卿看見他們,放下碗筷,對張際春說:   
  「拿來了?」   
  「在這裡。」   
  張際春把一封信遞給了羅瑞卿。   
  羅瑞卿展開信看起來,越看越生氣。   
  信是一位新從白區來的女青年寫給抗大政治部負責同志的,內容是說她報到那天,受到了一個隊列科長的「熱情」接待。那位科長看她熱得滿臉是汗,就打來水讓她洗臉。洗臉時湊上來就跟她比胳膊,說什麼「你這麼白,我這麼黑」之類,還伸手摸了人家一下。她初來乍到,也不敢說什麼,就躲閃了一下。不想那隊列科長越發膽大了。就又說了些烏七八糟的話。她報到後越想越氣,認為抗大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就寫信給校領導,要求處理這件事。云云。   
  羅瑞卿壓著火氣看完信,把信提起來在空中抖著說:   
  「怎麼搞的!我們抗大冒出這麼個科長來?太不像話了!」   
  李逸民和李志民都不吭聲,張際春只好訕訕地說:   
  「你先吃飯吧。」   
  「不吃了,氣也氣飽了。」   
  羅瑞卿指著李逸民說:   
  「你這個機關黨委委員、黨務科長,原則性跑哪裡去了?竟然主張把信壓下來,這件事不處理,校風怎麼整肅?」   
  原來就在昨天,羅瑞卿已經把李逸民叫去訓了一氣。李逸民把張際春讓他和李志民看信後因隊列科長是熟人想把信壓下來的事告訴了羅瑞卿,並且問羅校長是怎麼知道的,羅瑞卿說:「我怎麼就不知道?連這些都不知道,我們能管好抗大嗎?」接著叫李逸民第二天把信帶來,才讓他離開。   
  1 見《毛澤東書信選集》第11O—111 頁。   
  羅瑞卿對李逸民發了一頓火後,對這三人說:   
  「你們掛電話,把機關黨委的成員都找來,就到我的窯洞來,馬上開會處理這件事。」   
  不一會兒,委員們先後來了,唯獨缺了那位隊列科長。羅瑞卿嚴肅地對李逸民說:   
  「去,把他找來,一定要找來,派人去找。他不到,我們就坐著等。」   
  等了片刻,隊列科長騎著馬慌忙趕來了。一進門,羅瑞卿就嚴肅地宣佈:   
  「現在開會。先做自我批評。」   
  隊列科長面紅耳赤,吭哧吭哧地做了一通檢討,大家也對他進行了幫助。   
  張際春、李逸民、李志民也做了自我檢討。羅瑞卿最後總結發言:   
  「同志們,我們要吸取黃克功的教訓。有人把這看成小事一樁,是錯誤的。這不僅僅是個違犯紀律的問題。當前,為了團結抗戰,我們黨在全國搞統一戰線,對外來的青年,應當熱忱歡迎,給他們照顧,使他們感到像回到家那麼溫暖。可是,如果行為不檢點,就會在政治上造成很壞的影響,敗壞我們抗大的聲譽,損害我們黨在群眾中的影響。這難道能看成小事嗎?」   
  由於隊列科長承認錯誤的態度誠懇,在羅瑞卿的提議下,經過會議討論,為了嚴肅黨的紀律,決定給予撤職的行政處分。   
  1938 年秋。鳳凰山麓毛澤東住處。   
  今天早上的陽光正好,明亮、溫暖;涼爽的風輕輕吹著。院子裡一片靜謐。   
  羅瑞卿懷裡抱著一摞稿紙,正輕快地走向毛澤東辦公的那間窯洞。   
  今天,羅瑞卿的心裡,洋溢著充實與興奮。自從被毛主席「抓」來的幾個星期以來,他日夜不息地伏案疾書,按照主席定的中心思想,大致內容輪廓,結合自己帶兵、管學校的經驗體會,他細心地列提綱,寫段落,斟酌字句。主席定的交稿期限就在這幾天。這幾個星期以來,他寫作中遇到什麼難點和疑問,就近請教主席。主席總是耐心地講解,又透徹地點明問題的要害。   
  有時把小提綱的結構、標題和用詞的準確度都提出設想。這幾個星期挺苦啊,苦也值得。不但是為抗日軍隊的思想政治工作寫成了一部教材稿,而且自己也在主席的指導下系統地總結了工作經驗,學到了不少東西,在許多問題上豁然開朗起來。   
  窯洞的門開著。羅瑞卿輕輕地邁步進門,看到主席正在伏案批閱著什麼。   
  羅瑞卿不由得停住了腳步,他知道主席的工作太忙了,於是改變了主意,不忍心再提出請他審閱書稿。   
  他輕輕地叫了一聲:   
  「主席。」   
  毛澤東聞聲抬起頭,一看是羅瑞卿,還捧了一摞書稿,就問道:   
  「哦,大功告成了?」   
  同時示意讓羅瑞卿坐下。   
  羅瑞卿點點頭,把書稿放在主席書案的左手處。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開口說:   
  「主席佈置的這個任務,按時完成了。書稿已經過抗戰問題研究委員會審閱。我想簡單匯報一下內容要點,免得主席再費心審讀閱,不知行不?」   
  「好啊,你這是替我著想的嘍。說吧。」   
  「題目是您定的,這不用說了,內容分了八章:政治工作的任務,動員時的政治工作,政治教育與文化教育,鞏固部隊的政治工作,戰時政治工作,對居民的政治工作,對敵軍的政治工作,政治工作的組織問題。在全書中,貫穿了主席擬定的宗旨:為了幫助參加抗日的國民黨軍隊克服其缺乏的政治工作、脫離人民、官民對立的弱點,促使其進步。寫作中以總結我軍優良經驗為基礎,是從抗日大局著眼的。..」   
  「哦,好啊。他們看過了,我也就省下這份心了。再則,我們也切磋過不少次,我相信你的書的質量。」   
  毛澤東微微點了下頭,臉上洋溢著笑意。   
  「我還想請主席題個書名,好去付印。」   
  「行啊,你是辛辛苦苦,我是一蹴而就嘛。」   
  毛澤東說著,坐正身子拿起蘸滿了墨的小狼毫筆,刷刷刷,在書稿的封頁上寫下了十個蒼健的草字:抗日軍隊中的政治工作。   
  「主席的字真好!」羅瑞卿由衷地讚道。   
  「我好也是錦上添了朵小花罷了。不過,這下恩來會更高興,他提的這個建議在你手裡變成現實了。我再給解放出版社寫封信,讓他們出這部書..   
  就不知老蔣會不會買這個帳喲。」   
  主席說完,與羅瑞卿相視而笑。   
  不久,鄒韜奮等主持的生活書店在國統區也出版了這本書。生活書店還輾轉送來一些稿費。此時,羅瑞卿接到了姨母從南充寫來的一封信,信中說了她生活困難的情況。羅瑞卿的這位姨母同他的母親感情很好,而且早年守寡。羅瑞卿就從稿費中抽出100 元寄給了她,並讓她酌情分給親屬。剩下的稿費,他還給警衛員陳德先等人買了球鞋和鋼筆等用品。      
第七章 戰敵後反「掃蕩」 太行美名揚 
  1939 年7 月10 日清晨。延安飛機場。   
  天空中飄落著綿綿細雨,空氣濕潤而清新,延河邊上楊柳依依,寶塔在雨霧中挺立著,肅穆而莊嚴。機場上聚集了許多人。主體部分是由抗大和陝北公學等校整編而成的八路軍第五縱隊,羅瑞卿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陝北公學校長成仿吾任副司令員,張際春任政治部主任,王智濤、歐陽毅分任正副參謀長。第五縱隊由四個團和獨立旅組成,四個團由抗大四個大隊改稱的,獨立旅是陝北公學、魯迅藝術學院、陝北工人學校等單位合編成立的華北聯合大學改稱的。全縱隊共有五千餘人。這支特殊的隊伍已經是整裝待發。延安黨政軍民各界一萬餘人也冒雨來送行,他們敲鑼打鼓,揮舞彩旗,使場上的氣氛顯得又豪壯又熱烈。   
  羅瑞卿立在細雨中,望著歡騰的人群,心中充滿了豪邁與依戀之情。他望望還在清晨的雨霧中沉睡未醒的□□溝溝,那裡灑下過他和抗大學員們多少辛勤的汗水啊。自從去年10 月廣州、武漢相繼陷落以來,毛主席在《論持久戰》中預言的抗日相持階段出現了。隨著迅速滅亡中國的美夢的破滅,日軍調整了侵略戰略,逐漸停止了在正面戰場上的進攻而把其主要兵力轉向敵後進攻八路軍、新四軍。國民黨統治集團內投降、分裂、倒退的活動日益加劇。他們不僅停止了向陝甘寧邊區政府和八路軍的供應,而且還對陝甘寧邊區實行軍事包圍和經濟封鎖。加上這一年陝甘寧邊區又遭受嚴重的旱災,邊區財政經濟遇到極大的困難。於是中共中央和毛主席號召邊區軍民開展生產自救運動,鼓舞大家自力更生、克服困難。抗大積極響應黨中央和毛主席的號召,制定了全面的生產運動計劃,成立了抗大生產運動委員會,把生產運動列入了教育計劃,制定了每人開荒兩至三畝、共生產糧食六千六百擔、生產單棉衣各五千套,全校肉菜由學校自己解決的奮鬥目標。位於延安城外十里鋪的「抗大農莊」也興辦起來了;除開荒種地外,還彈棉花、紡線、開辦縫紉廠,並且自製粉筆、墨水、肥皂、紙張等用品。到今年4 月25 日,全校基本完成了開荒任務。如今,荒山已經披上了綠裝。想到這裡,他不禁深情地環視了一下周圍綠茵茵的山坡。   
  「今天要離開延安了」。羅瑞卿望著趕來送行的同志們和老鄉們,心裡既有「仗劍去國」的豪邁,又有「辭親遠遊」的依戀。該對他們說點什麼呢?   
  說說東遷的原因吧?就說雖然我們進行了艱苦的開荒生產但不能全部解決面臨的經濟困難,同時,國民黨在通往陝甘寧邊區的交通要道截留奔赴延安的學生..這一點中央政治局於6 月20 日作出的《關於抗大陝公等學校遷移到晉東南的決定》中已明確指出過:「最近敵人企圖進攻邊區,加之地區貧寒,糧食困難等,因此,中央政治局決定:抗大本校、陝公本校等移駐晉東南,由北方局及前總負責監督與領導。唯本校的方針及組織改變仍由中央決定。」   
  說說中央決定即學校東遷的意義吧?他在抗大黨的活動分子大會上進行政治動員時已經講過了:「第一,我們的東遷,給日本法西斯蒂企圖進攻邊區一個有力的回答,日本帝國主義要來,我們就和他『換防』,而且在他沒有來以前,我們就先到他們後方去。第二,抗大上前線,是給全國學校做個模範。   
  黨的許多學校都遷往大後方逃避敵人,我們卻向著敵後挺進,這會給全國人民一個信心:華北不僅可以發展游擊戰,還可以辦學校;不僅辦抗大分校,還要辦抗大總校,這是非常使人興奮的。第三,抗大上前線,是給反共分子、摩察專家一個有力的回答。他們污蔑我們,說我們創造一黨勢力,專事在後方宣傳,我們現在到前線,正是給他們一個回答。讓那些頑固分子睡在『被窩裡』逞英雄吧!第四,抗大上前線,也給予我們的敵人——日本帝國主義到處濫炸我們的學校,摧毀文化機關,企圖毀滅中華民族文化的罪行一個堅強的回答。在日寇面前證明:中華民族優秀兒女的精神,是永遠毀滅不了的!第五,抗大上前線,將成為堅持華北抗戰的一個有力條件。總校到華北去,不但可以加強對分校的領導,同時對於堅持華北遊擊戰爭,更有其重大的意義。」1..想到這裡,羅瑞卿心情無比激動,一種使命感的莊嚴籠罩了他的全心身,他向歡送的人群和縱隊隊員們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鏗鏘有力地說道:   
  「同志們,鄉親們,我們要和敵人『換防』。敵寇企圖『掃蕩』華北,我們就要到華北去保衛華北,到敵人後方去堅持抗戰!」   
  人們用熱烈的掌聲和響亮的口號聲回應他:   
  「到華北去保衛華北!」   
  「到敵人後方去堅持抗戰!」   
  飛機場上鑼鼓敲起來了,彩旗揮舞起來了,標語舉起來了,有人將不久前毛澤東為抗大成立三週年的題詞寫在紅布上舉起來了:   
  「昔日之黃埔,今日之抗大,是先後輝映,彼此競美的。」   
  「出發!」   
  抗大的隊伍出發了,戰士們同夾道歡送的人們握手、敬禮、話別,老鄉們把紅棗、核桃、花生、雞蛋..一股腦兒地往戰士們的衣袋裡塞..隊伍中響起了歌聲:「到敵人後方去..」送行的人們也唱起來了;歌聲激盪著延河水,激盪著綠茵茵的山梁,迴盪不息,傳向遠方..   
  1939 年8 月。同蒲路封鎖線。   
  第五縱隊踏上東進征途以來,渡黃河,越呂梁、涉汾河、翻過雲中山,到達忻縣以南、太原以北的磨莊、豆羅一帶的同蒲路封鎖線。這一帶是敵占區,同蒲路兩側據點林立,日偽武裝嚴密地封鎖著鐵路線。   
  這是一個陰沉沉的秋夜。敵人據點裡的燈光像鬼火一樣地閃爍著,探照燈的光束不時地劈開夜的黑色,在鐵軌上掃幾下。第五縱隊的戰士們已按規定編為三個梯隊,埋伏在離鐵路線不遠的山溝裡,伺機過路。羅瑞卿和縱隊首長及負責護送的一二○師三五八旅的兩個團的部隊首長研究過過路隊伍的情況。這支五千多人的隊伍,僅有少數武器配備,多數手無寸鐵,廣大學生雖然學過一些軍事知識,但缺乏行軍作戰的經驗。根據這個情況,他們擬定了嚴密的過路方案。首先進行政治動員,在過鐵路前,各團都進行了莊嚴的宣誓,大家表示,如遇危險,寧肯義死,決不變節。同時,嚴密組織,整個隊伍分為三個梯隊,分三批過路。將女生分隊分散,每個男生隊帶一個女生班,並指定專人負責護送過路。今天,部隊經過七十五公里的急行軍到達了預定地點。   
  到了預定時刻,羅瑞卿親自帶領第一梯隊按預定路線接近鐵路,發現這個通道有日寇埋伏,羅瑞卿立即同縱隊長與護送部隊的首長研究決定:立即改道從敵軍埋伏點的南邊十幾公里處迅速通過。羅瑞卿站在鐵路旁,目送著部隊魚貫而過,他一邊不時地攙扶一下已經疲倦的同志,一邊鼓勵大家:「這1 見李克民著《革命熔爐》第69—70 頁。   
  裡就是封鎖線,西邊有我們的部隊掩護,放心大膽地走,不要掉隊,堅持下去就是勝利..」   
  第一梯隊剛過完,敵人發現了,就急忙掉頭南下,企圖伏擊第二梯隊。   
  偵察員及時地把這個情況報告了羅瑞卿等負責同志。大家一看敵人變了,於是決定繞道北上,由第一梯隊預定的通道附近快速通過。這下敵人又撲了個空,白等一場。   
  敵人發現第一、二梯隊已過路,就重新佈置兵力,對鐵路線嚴密封鎖起來。第三梯隊過路受阻了。   
  這時,天下起了大雨。時已深秋,天氣漸冷,雨水浸透了第三梯隊學生們的單薄的軍衣。再加上帶的糧食不多,大家焦急起來。有幾個青年在急迫中打火看地圖,這下被敵人發現了,於是餓狼般撲過來。三八五旅的戰士們立即投入戰鬥,以強有力的火力英勇抗擊敵人的截擊。霎那間,同蒲線兩側槍聲大作,火光閃閃。縱隊首長囑咐大家不要慌亂,迅速過路。由於長途急行軍,一些膽小、體弱的女生都走不動了。於是男生就兩人架一個,奮力衝過鐵路線..   
  第二天清晨,雨水洗過的天幕瓦藍瓦藍,東方天邊剛露出一抹金色的朝霞,羅瑞卿等縱隊首長健步來到各梯隊營地,他興奮地告訴大家:   
  「同志們,我們勝利了,敵人只撿到我們一雙破草鞋!」   
  羅瑞卿的話語充滿了詼諧,贏得了營地上陣陣的歡笑..   
  1940 年元旦。河北靈壽縣陳莊。   
  雪後初晴,巍巍太行山銀妝素裹。   
  今天,是一個不平常的日子。   
  9、10 月間,第五縱隊到達這裡,完成了東進的第一階段的任務,又趕上陳莊大捷。在休整中,迎來元旦,抗大第五期十三個連隊的畢業學員即將分赴晉察冀軍區和一二○師部隊工作。整個駐地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羅瑞卿陪同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一二○師師長賀龍、政委關向應等出席了大會。   
  羅瑞卿首先整好隊,然後說:   
  「同志們,今天是元旦佳節,又值第五期學員即將離校。我們離開延安已有三個多月了。我們今天首先舉行了一次團拜儀式。現在面向西,向黨中央、毛主席拜年,鞠躬!現在面向南,向遠在江南堅持游擊戰爭的新四軍將士拜年,鞠躬!現在面向東,向堅持平原游擊戰的八路軍將士拜年、鞠躬!   
  現在面向北,向在東北堅持抗戰的抗日民主聯軍健兒拜年,鞠躬!」   
  隨著羅瑞卿熱情洋溢的口令,參加團拜的指戰員們向西、向南、向東、向北一一鞠躬,大家彷彿感受到了我軍在四面八方英勇戰鬥的火熱生活,全場氣氛嚴肅活潑。   
  接著,賀龍講話:   
  「同志們哪,今年元旦雙喜臨門,一是慶祝陳莊戰鬥大捷,二是歡迎『抗大』從延安來。『抗大』的幹部好啊!部隊缺幹部,歡迎你們到我們那裡去,韓信用兵,多多益善!」   
  抗大的指戰員們報以暴風雨般的掌聲。   
  聶榮臻司令員也致歡迎詞:   
  「羅校長、成校長帶著數千名優秀的青年師生,從延安經過千山萬水,來到邊區,和我們一起堅持敵後抗戰。這一段歷程,不啻是一次長征,準確地說,是一次『小長征』。我代表晉察冀根據地的將士們,向培養幹部的抗大領導同志、和青年縱隊的全體幹部戰士,表示崇高的敬意和熱情的歡迎!」   
  聶司令員說著,向會場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在場的將士們都以嚴整的軍禮回應司令員。   
  羅瑞卿帶頭鼓起掌來,場上掌聲雷動。在熱烈的掌聲中,羅瑞卿開始講話:   
  「同志們,剛才賀師長和聶司令員等領導同志都講了,他們很需要幹部,很歡迎你們去,你們去不去啊?」   
  「去!」   
  會場上情緒激動,振奮不已。   
  「我們經過了『長征』的磨煉,無論是軍事素質,還是政治素質,都得到了極大的提高,我對大家的才幹充滿信心。我舉雙手贊成你們去,去和敵人真刀真槍地幹一場。但是,除了去的同志外,我們還要留下一部分同志,我們要到新的地方去完成新的任務。我們『抗大』的幹部就像生蛋的母雞一樣,我們要培養更多更好的幹部,這就需要把母雞留下,沒有母雞,就不能再下蛋孵小雞了。大家說對不對啊?」   
  「對!」   
  羅瑞卿生動具體的講話又引爆了全場的掌聲和笑聲。特別是那些因工作需要留下來而又渴望去前線的同志,幾天來鬱悶的情緒一掃而光,回答聲更響亮,笑聲更舒暢,掌聲更有力量。   
  這次團拜後,總校領導即將十三個連隊的學生分配到晉察冀軍區和一二○師工作,六個連轉到抗大三分校繼續學習,並將總校第三團調到冀中。餘下的人員於2 月10 日從陳莊出發,經靈壽,在井陘附近越過正太路封鎖線,經皋落、拐兒鎮、桐峪,於26 日到達武鄉縣的洪水、蟠龍一帶八路軍總部和中共中央北方局駐地,同由何長工、賴光勳帶領的抗大一分校留守大隊會合,勝利完成了挺進晉東南的任務。   
  這一次東進,歷時半年,途經陝西、山西、河北三省的三十個縣,行程約一千五百公里,通過同蒲、正太兩道鐵路封鎖線,被人們稱為「小長征。」   
  1940 年4 月,抗大第六期在太行山上開學了。   
  1940 年6 月26 日,羅瑞卿調任八路軍野戰政治部主任,並擔任中共中央北方局委員。從此,羅瑞卿轉戰太行山脈,在抗日前線度過了近五個年頭。   
  1940 年8 月中旬。太行山武鄉磚壁村打麥場上。   
  全軍巡視團的隊員們整裝待發。   
  羅瑞卿望著這支精心挑選出來的隊伍,心情十分激動。   
  這支隊伍是根據八路軍總部和北方局的決定成立的。7 月22 日,八路軍總部向晉察冀軍區、第一二○師、第一二九師下達關於以破擊正太鐵路為中心的大規模交通破襲戰《戰役預備命令》,並報中央軍委。指出:為打擊敵之囚籠政策,打破敵進犯西安之企圖,爭取華北戰局更有利的發展,決定趁目前青紗帳與雨季時節,大舉破擊正太鐵路,截斷該線交通。命令要求各兵團對其他各重要鐵路線,特別是平漢、同蒲等鐵路應同時組織有計劃之破襲,配合正太鐵路戰役的成功。命令規定直接參加正太鐵路作戰的總兵力,應不少於二十二個團。限於8 月10 日前完成各項準備工作。 1 見黃瑤著《三次大難不死的羅瑞卿大將》第60 頁。   
  8 月5 日,羅瑞卿和野戰政治部副主任陸定一發出了《正大路戰役政治工作指示》,指出:此次戰役的重大意義是「振奮全國與敵戰區同胞的勝利信心,孤立與打擊投降派,提高我黨我軍的威信,爭取時局好轉,粉碎敵寇進攻西安的陰謀,保衛大後方,鞏固統一戰線。粉碎敵寇對抗日根據地的『囚籠政策』,鞏固各抗日根據地,求得打通聯繫及開展敵占區工作。」《指示》要求嚴格遵守戰場紀律和群眾紀律,掌握對日軍和偽軍的政策。8 月8 日總部發出戰役動員令,從8 月20 日起實施這一作戰行動。戰役一開始,進展十分順利,捷報頻傳。激戰三日後,正太路被徹底破壞,井陘煤礦被炸毀,八路軍攻入井陘、娘子關、陽泉等地。到8 月22 日,參戰部隊已發展到一百零五個團,彭德懷和參謀長左權乃將這一戰役命名為「百團大戰。」自參加革命以來,羅瑞卿第一次聽說自己的部隊有一百個團一起作戰,他萬分興奮,情緒高漲地佈置整個戰役中的政治工作、並在整個作戰行動中四處聯絡、督促、檢查。   
  在「百團大戰」開始之際,八路軍總部進行了整編,新組建了一些旅團。   
  這些部隊多是地方游擊隊改編而成,游擊習氣濃厚,軍事政治素質不高,嚴重影響戰鬥力。八路軍總部和北方局遂作出決定,成立巡視團,以幫助新部隊進行整頓。這一組織工作由羅瑞卿負責。巡視團由野政組織部長周桓任團長,總部作戰處長閻揆要任副團長,下設軍事、政治兩個研究室和一個負責訓練營連幹部的軍事教導營;此外,還配備了一個警衛連,一部電台,共三百餘人,其中骨幹力量大多數是羅瑞卿從「抗大」選調來的。   
  羅瑞卿充滿信心地掃視了一下這三百多人的隊伍,說:   
  「同志們,你們就要出發了。這次組建巡視團,是發揮我軍政治工作優勢,加強我軍政治工作的重要一環。巡視團的主要任務是整頓連隊和培訓連隊幹部。而整頓連隊首先要整頓連隊黨支部,使黨支部真正成為連隊的核心和戰鬥堡壘,以便保證勝利完成百團大戰的任務。同志們下去,要十分注意工作方法。要加強調查研究,不要當『欽差大臣』。發現問題要用商量的辦法解決,以增強軍政、軍民團結。在工作中,要有的放矢,不搞空洞的說教,要既做政治工作的模範,也要做戰鬥的模範,要把『抗大』的好作風帶到部隊去。」   
  說到這裡,羅瑞卿以滿含希望的眼光注視著巡視團的指戰員們,語句一頓一頓地說:   
  「我堅信,同志們一定能完成好這一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現在,請周團長接旗!」   
  周桓立即出列,健步走到羅瑞卿面前,雙手接過羅主任手中的軍旗,然後,向羅主任、向全體隊員行了嚴整的軍禮..   
  這支隊伍下去之後,深入到冀西、冀南、冀魯豫軍區和一一五師教三旅、教四旅的連隊,一面參加百團大戰的破路戰鬥,一面幫助連隊工作。教導營先後共培訓五期約一千五百連隊幹部。在工作中,巡視團還正確處理了部隊執行政策中的問題。發現和解決了主力部隊與地方游擊隊關係方面存在的問題,糾正了將游擊隊全部編入主力部隊的偏向。巡視團還同當地部隊與群眾同生死、共患難,不少同志英勇獻身。1942 年9 月,巡視團工作結束,大部分人員留在當地工作,團長周桓帶了少數幹部返回總部。   
  在太行山上,處處活躍著羅瑞卿生氣勃勃的身影——   
  他上任伊始,即注意抓幹部的學習,並且親自製定了機關學習制度,規定機關幹部每天學習兩個小時。在每年的「學習節」(5 月5 日馬克思誕辰日),開大會作報告,總結和佈置學習。下基層時,他把學習情況作為瞭解情況檢查工作的一項具體內容。他每到部隊常把指導員集合起來見個面,講幾句話,然後坐下來搞時事測驗,檢查部隊幹部看不看報紙,關心不關心國際國內大事。一次測驗,其中有一個題目是:十八集團軍政治部主任是誰?   
  一個指導員回答說是「羅斯福」。全場為之嘩然。羅瑞卿嚴肅地說:「不看報,不學習,姓羅嘛,他也姓『羅』,我也姓羅,都姓羅。可我羅瑞卿不是資產階級的頭子啊!」同志們都笑著點頭稱是。他因勢利導,告訴大家:「我們部隊基層幹部大多來自農村,知識太少、文化水平低;而我們同日本鬼子鬥爭需要知識,鬥爭非常複雜,有許多東西我們不懂。我們要解決這個矛盾,唯一的辦法就是要學習再學習。」   
  他把文工團的工作作為實現政治工作的重要途經。他經常親自過問「抗大」文工團的創作演出。他平均每兩周即要到文工團去看看,或將文工團的領導請去匯報工作,瞭解情況,進行指導。他指示文工團要配合部隊中心任務,反映戰鬥生活,經常給文工團出主意,寫什麼,怎麼寫。他還要求文工團作為政治工作助手,要會做群眾工作,會宣傳鼓動,會寫標語;要將抗大的校風「團結、緊張、嚴肅、活潑」作為文工團的團風。「抗大」經過「小長征」勝利進入晉察冀邊區根據地,羅瑞卿聯想到紅軍過金沙江後,國民黨追兵在江南只撿到幾隻破草鞋的故事,對大家說:「這次小長征,日本兵什麼也沒有撈到,在同蒲路上只撿到一隻破草鞋。」於是,文工團的金沙、呂班創作了活報劇《一雙破草鞋》。劇本上演時,台上描繪的日偽妄圖消滅「抗大」而一無所獲的窘態,令抗日軍民捧腹大笑。「皖南事變」發生後,文工團以岳飛風波亭被害的題材,創作了歷史京劇《亡宋鑒》,借敘述南宋主戰派岳飛被秦檜用十二道金牌從抗敵前線召回,被害於風波亭的故事情節,來譴責國民黨頑固派殘害新四軍的罪行。看過演出的人無不深受感動。羅瑞卿對此劇評價很高,並專門調文工團到野政駐地桐峪鎮演出。在羅瑞卿的精心指導下,抗大文工團在太行山區名聲大響。一有演出,當地老鄉們便一傳十,十傳百,早早便把演出場地坐得滿滿的。在桐峪鎮,這兩句話可說是家喻戶曉:「沒有五盞燈的戲不看(抗大有五盞汽燈),沒有咬牙的講話不聽(羅瑞卿在反「圍剿」戰鬥中右腮受傷,雖傷癒,但留下了傷殘,講話時極像咬牙切齒的樣子)。」這兩句話,流露出當地群眾對抗大文工團和羅瑞卿同志的衷心歡迎。   
  他關心每一位幹部的成長。對在野政工作的幹部從政治上到生活上都十分關心。在工作中,他瞭解到野政的一位知識分子過去曾因被俘而脫黨,因為這樣的人重新入黨需要主要幹部作介紹人,因而他的入黨問題長期未能解決。羅瑞卿掌握這一情況後,親自對這位幹部進行了資格審查,然後找他談心,鼓勵他說:「你已有了共產主義思想,具備了入黨條件,要放下包袱,輕裝前進。」談話後,他又約了北方局社會部長兼野政鋤奸部部長楊奇清一道作這位於部的入黨介紹人。這種實事求是的工作作風,令那位於部和野政的幹部戰士感動不已。對於文工團的幹部戰士,他也從生活和思想上處處關心他們,反「掃蕩」時,由於文工團除了同大家一樣行軍外,到宿營地還要排演節目,羅瑞卿就讓後勤部門給每人發一個背包罩,出發前將被子往裡面一裝即可。別的部門均無此「待遇。」他曾經多次找團長楊恬談話,每次都要問及他們的入黨問題。他說:「對這些人不能按戰士那樣要求,文藝工作有文藝工作的特點。」文工團有位說大鼓的演員,在藝術上很有造詣,就是有時不夠檢點,許多同志抓住後面這一點不放,入黨討論一直沒有通過。羅瑞卿多次過問此事,最後說:「你們不介紹我介紹!作為特別黨員!」   
  他是野政文體活動的積極分子。來到太行山後,他仍然熱愛體育運動。   
  尤其喜歡打排球。在麻田,每天晚飯後都能在喧鬧的球場上看到他的身影。   
  由於他個子高,打九人制的排球,他總是站在前排中,既可扣球,又可攔網。   
  戰士們都風趣地叫他「球掌櫃」。那時,八路軍正針對敵偽的「治安強化運動」開展政治攻勢,而羅瑞卿在球場上如同在戰場一般,扣球的攻擊性很強,於是大家借他的政治部主任職務,送了他一個「政治攻勢(師)師長」的綽號。他打球不肯服輸,只要對方贏了球他就喊道:「再來,再來!」直到打贏才肯罷休。他走到哪裡,便把歡快的笑聲帶到哪裡。一次,野政機關在學唱一首蘇聯歌曲,教唱歌的是一位河南籍的女同志。當教到「悅耳很動聽,使人聽不厭」兩句時,這位女「教師」的河南口音聽起來卻成了「悅耳很動聽,『死』人聽不見」。羅瑞卿便打趣地問道:「你這兩句是啥子意思嘛?   
  『死人』就是聽不『見』嘛!」話剛出口,哄堂大笑。   
  在工作中,他拿起了筆桿子,結合新的任務和工作實踐,寫下了一系列談政治工作的文章,發表了《應當大大提高我軍政治工作的頑強性》、《關於後勤諸部門的政治工作》、《目前政治工作建設上的一些問題》、《談談軍隊黨支部與非黨群眾的聯接問題》、《在建立對敵鬥爭對策上的幾個原則問題》、《對連隊政治工作的全面檢討》、《在宣傳會議上的總結》、《把日軍工作提到更加重要的地位》、《敵偽工作方針與基本政策》等文章,這些文章,對八路軍政治工作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   
  1941 年4 月3 日。野戰政治部駐地桐峪鎮。   
  在通往桐峪鎮的路上,北方局黨校的女同學們正簇擁著一位滿臉洋溢著幸福與靦腆的姑娘走來。她們一路上唱著歌兒,說說笑笑,不時地逗一下那位姑娘。這位姑娘叫郝治平,她高高的個子,細細的腰身,臉龐清秀,性格文靜而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今天是黨校畢業典禮的日子,也是她同羅瑞卿結婚的大喜之日。夥伴們的打趣,使她不由得回想起同羅瑞卿相識相知的幸福經歷。那是她去年年底進北方黨校學習後的一天,在課間休息時,她收到了封信,信封上陌生的字跡告訴她,這又是一位求愛者發出的信號。她不願去猜是誰的信,將信夾在筆記本中,繼續上課。來黨校以來,她收到的這樣的信真是太多了。她收到過知識幹部寫的書法工整的長詩,也收到過工農幹部寫的字跡拙樸的要求約會的便條,有人還寫了整整一本情詩獻給她。起初,她心跳、臉紅、害怕,時間一長,她也就習慣了。她常常勉勵自己:我還年輕,我要好好學習。她也有自己的對愛情的獨特的理解:愛情應當是心靈相通,不應該是用嘴巴講出來的,而應當是雙方用心感受出來的。回到窯洞後,她打開信一看,前面的稱呼是「紫萍」。自從抗大轉移到太行山後,她即改名為「赤茜。」她很納悶:「是誰用諧音叫我原來的名字呢?再看信尾,署名是「洛水清。」治平的心跳起來,她想,這是誰呀?怎麼談情說愛還像搞地下工作一樣用化名呢?再看看信的內容,是約她晚飯後在村口相見。姑娘握信沉思,細細琢磨寫信的人是誰,心裡不禁一陣慌亂:這洛水清三個字,如果用四川話來說,不正是「羅瑞卿」的諧音嗎?她感到臉上熱乎乎的。又平心一想:也許是羅主任要找我瞭解情況呢。於是,她依約而去。她至今都清晰地記得那個晚上,淡淡的月色下,疏疏的柳影中,那個高大的身影..從此,在夕陽中的村外河邊上,小樹林裡,常常可以見到他們的相伴散步的身影。「七九河開,八九雁來」,隨著春天的臨近,他們漫步的距離也漸漸加長,路在他們的腳下在不知不黨中變得短了。在交談中,羅瑞卿對這位可愛的姑娘敞開了心扉,詳細談了自己的經歷,也說到了他到陝北後的兩次造成許多煩惱的不幸的婚姻。她認真地傾聽著他的訴說,心中既有感動,又充滿了理解與同情。她邊聽邊想:他的不幸已成為過去,只要他真心誠意地對自己好就行了,而他能夠敞開心扉談這些自己也不願回首的往事,正說明了他的真心。可她又常常為自己擔心,顧慮自己幼稚,閱歷淺,同他在政治思想水平上有很大的差距,恐怕不能當好他的助手。當她把這種心曲吐露給他時,羅瑞卿用充滿渴望的眼光望著她說:「你還很年輕,一切都可以學習,這正是你的長處」..啊,那是從桐峪鎮回黨校的一個晚上,月光下,羅瑞卿向她提出了結婚的要求。   
  幾個月來的交往,她的心裡也洋溢起對他的愛慕之情。他緊緊地把她抱在胸前,輕聲詢問她的想法。她的心通通地跳著,眼裡滿含幸福的淚水,可她不願在他的面前顯出脆弱,只伏在他的胸前輕輕地點點頭,小聲說:「瑞卿,等我畢業再結婚,好嗎?」   
  「幾號畢業?」   
  「4 月3 號。」    
  「好,婚期就訂在4 月3 號,我一天也不願多等了。我的好姑娘,我真心地愛你!」   
  「哎,治平,小心腳下,羅主任是等急了呀!」   
  夥伴們的打趣,使郝治平的臉上飛起一片紅暈。她嬌嗔地追打「揭短」   
  的夥伴,姑娘們「咯咯」的歡笑與山間清泉的淙淙水聲相諧,在綠草如茵的山坡上蕩漾著。   
  走到桐峪鎮口,羅瑞卿早在同志們和老鄉的簇擁下立在那裡了。她們被簇擁到新房——一座在太行地區少見的新式兩層小樓裡。羅瑞卿一邊走一邊告訴她們,為了避免驚動更多的人,沒有將舉行婚札的日期告訴彭德懷、左權等領導同志,出席婚禮的就是野政的一些同志。   
  進到院子裡一看,這些人早早就來了。北方局黨校的「娘家」人一到,小小的屋裡便座無虛席。老鄉家的孩子們也來湊熱鬧,更擠得滿滿噹噹的。   
  桌上放著花生、紅棗、核桃、柿餅這些太行山區的土特產。大家一邊吃著,一邊說著,新房裡不時傳出陣陣歡聲笑語。   
  傍晚時分,客人們陸續散去了。山區的天,說黑就黑,在小油燈下,羅家夫婦相對而坐。   
  羅瑞卿熱切地望著燈光下嬌媚的新媳婦,動情地說:   
  「治平,今天我真是太幸福了。我還記得1938 年10 月六屆六中全會期間,你穿著工裝褲跳工農舞,那白襯衣、藍色背帶,襯得你的白嫩臉龐好俊俏喲。」   
  郝治平聽了丈夫動情的讚美,心中的幸福之泉砰然打開,她撲進丈夫寬闊的胸膛,幸福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繼續傾聽著丈夫的訴說:   
  「治平哪,還記得那次在延長縣嗎?你向我敬了個禮,便走開了。我停下腳,把你叫住,問你是哪一個單位的,叫什麼名字,幹什麼工作,你回答完又走開了。那個時候你好高傲吶!」   
  郝治平用小拳頭捶著丈夫的胸膛,嬌聲說道:   
  「那時候你是副校長,我是一個基層幹部,我們以前又不熟悉,難道還要人家主動同你拉呱兒不成?」   
  羅瑞卿把妻子抱得更緊一些,他把頭附在妻子的耳邊,輕聲說道:   
  「親愛的治平,我早就愛上你了,我愛你的純潔、真誠,我渴望著同你結為終身伴侶,共享幸福,共度憂患..」   
  這對患難中的情侶呀,在這新婚的幸福時刻,該有多少的知心的話兒要講啊!   
  伙房送晚飯來了,有小米飯和特地燉的一碗雞湯。這是總務處特地為他們準備的晚飯。   
  他們坐在了飯桌旁。羅瑞卿將雞肫夾到了郝治平碗內,對妻子說:   
  「這個最好吃,你吃了吧。」   
  「最好吃你怎麼不吃?」   
  郝治平又將它夾回了丈夫的碗裡。   
  兩人誰心裡也明白,在這艱苦的環境裡,平時常吃的是黑豆,小米算是細糧,青黃不接時就吃糠,為了便於下嚥,糠裡就摻一點柿子。沒有青菜,只能吃野菜、樹葉,鹽水煮土豆就是最好的菜。   
  讓來讓去,最後羅瑞卿將雞肫一分為二,一人吃一半。   
  「這下平等了吧?」   
  這對幸福的人相視而笑了..   
  從此,羅家吃雞,雞肫總是剖成兩半,他倆各吃一半。   
  1942 年初。太行山區遼縣麻田村。   
  1941 年至1942 年,是敵後人民抗日戰爭最困難的時期。日本侵略者為了把中國變成它進行太平洋戰爭的後方基地,在中國佔領區殘酷地進行殖民統治和經濟掠奪,並且集中日、偽軍反覆「掃蕩」共產黨領導的敵後抗日根據地。羅瑞卿率抗大一進入敵後,便經常碰到反「掃蕩」。到1941 年之後, 這種鬥爭就來得更加頻繁了。為了適應頻繁的反「掃蕩」的需要,野戰政治部機關也軍事化了,共編為第四、第五兩個連隊。已分配到政治部秘書處的郝治平任四連指導員。   
  1 月,郝治平分娩剛剛十一天,便趕上了反「反蕩」。部隊開始轉移了。   
  孩子被放進一個墊了小棉墊的木筐,蓋上小棉被,由通信員背著走。   
  這一天,風雪瀰漫,滴水成冰。郝治平的頭髮、眉毛都結上了霜花。她十分想看看女兒,但部隊在轉移,沿途又無處可以避風。   
  羅瑞卿也十分擔心女兒的處境。他解開馬褡子上的一塊油布,蓋在木筐上面,然後,又策馬去指揮部隊和機關的反「掃蕩」戰鬥。他不時地回頭望望。在當時,一塊油布就是羅瑞卿作為父親能夠給予孩子的最好的禮物了。   
  天亮後,敵機開始轟炸。通信員避人一個窯洞,剛把木筐卸下,一顆炸彈把窯洞震塌,通信員趕忙把木筐從土中扒出來。   
  「我的孩子!」郝治平的心揪緊了。這時敵機飛走了。部隊又繼續前進,郝治平心急如焚,但仍然沒有機會看看,就又上路了。   
  傍晚時分,部隊在一個小村莊停下宿營。郝治平趕緊同通信員把木筐抬進了房東的屋內。一放下木筐,郝治平就趕忙掀開小棉被。一看,她的心都涼了。只見這個剛出世十一天的嬰兒浸在屎尿中,凍得皮膚青紫,連哭聲都沒有了,通訊員急得直搓手,郝治平頹然坐在了炕沿上。   
  房東大娘走進屋內,她一看,老淚縱橫:   
  「這真是作孽呀!這幫天殺的日本鬼子。」   
  老人家一邊抹淚,一邊把孩子抱起來,放在懷中,細細地看著,說:   
  「別急,我來試一試吧。」   
  說著,她把孩子放在炕上,用手一遍一遍地週身按摩起來。   
  郝治平雙手按著胸口,緊張地看著老大娘的手,看著孩子的鐵青的小臉。   
  許久,「哇——」孩子才哭出聲兒來了。   
  郝治平跪在炕上,緊緊地把孩子抱在懷中,拉著老大娘的手,泣不成聲。   
  房東大娘已經知道了治平產後十一天就在冰天雪地裡奔波了,她心疼地撫摸著郝治平的冰冷的手,說:   
  「閨女,身子骨要緊,趕緊躺下,大娘這就熬湯去,喝了暖暖身子。」   
  老人撩起衣襟擦了擦眼角,下炕去燒火熬湯。   
  郝治平躺在炕上,拍打著孩子。她想到,孩子是得救了,但反「掃蕩」   
  鬥爭日趨嚴峻,孩子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帶在身邊了。   
  於是,第二天,她將孩子寄養在遼縣麻田村一戶老鄉家裡。孩子的奶娘抱著孩子,對郝治平說,孩子是在桐峪出生的,又在麻田找到安身處,就給她起名叫「峪田」吧。   
  郝治平含淚點點頭,吻了吻孩子,謝過老鄉,又隨部隊踏上了艱苦的征途。   
  1942 年5 月。   
  日軍的「掃蕩」更加瘋狂了。他們組織了兩萬五千人,兵分七路,對中共中央北方局和八路軍總部所在地進行「鐵壁合圍」,展開了「拉網大掃蕩」。   
  日軍於24 日完成對窯門口、青塔、艾鋪地區的包圍。25 日,在包圍圈中的八路軍總部和中共北方局機關在一二九師和三八五旅一部掩護下向東、北、南三個方面突圍。彭德懷突出了包圍,但左權和總部組織科長李文楷、幹部科長龔竹村、保衛科長李月波等同志都在突圍戰鬥中壯烈犧牲。羅瑞卿和供給部長楊立三等總部機關大部分人員仍陷在包圍圈中。他們苦苦地與敵人周旋著。   
  他們是在中午時分同彭、左分兵突圍的。這支隊伍在轉移中也遭到了敵人的炮擊和敵機的追蹤轟炸。羅瑞卿命令警衛連和朝鮮義勇隊堵住山口,不讓敵人下山,無論如何要堅持到天黑。隨後,他率領野政、後勤部順著山溝向東南走,發現敵人己佔領了青塔,又往回返,與一二九師十三團相遇。羅瑞卿立即命令他們佔領制高點,掩護機關轉移。在從窯門口出發前,羅瑞卿等曾經派保衛部科長張永泉到西面偵察。張發現十字嶺以西即元敵蹤。他要回來報告,但隨著敵人包圍圈的收縮,他已經回不來了。羅瑞卿不知道西面無敵,而仍然向東走,終於深深陷入敵人的包圍圈中。1此後幾天中,這支隊伍遭到日軍多次合圍。為了不使大部隊行動形成敵人追擊的目標,羅瑞卿命令大家化為戰鬥小組,化整為零,分散突圍。但有些機關幹部缺乏戰鬥經驗,在敵人追堵下,又逐漸聚攏在一起。羅瑞卿率領著越聚越多的人翻山越嶺,但仍然不能找到突圍的道路。敵人在飛機的指引下越逼越近了。   
  羅瑞卿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再次研究突圍的辦法。   
  魯藝校長陳鐵耕指著山下說:   
  「羅主任,鬼子已經壓到我們鼻子底下了,我們同生共死,和他們拼了!」   
  聚在周圍的人也立即慷慨激昂地響應道:   
  「對,和他們拼了!」   
  羅瑞卿看看大家,多數人赤手空拳,只有通信班和少數幹部有武器。他揮揮手,激動地對大家說:   
  「同志們啊,我們同生共死,不等於同歸於盡,分散突圍是我們唯一的出路。我們一定要突圍出去,再好好地跟鬼子干!」   
  大家都被羅主任的鎮定感染了,一起回答道:   
  「請羅主任佈置任務吧。」   
  羅瑞卿遂一一分派了各戰鬥小組。他特地把政治部直屬隊特派員張之軒叫到跟前,指著文工團的呂班、左漠舒,宣傳部的黃遠,新華日報的杜玉潤,魯藝的楊角、蕭飛、艾巖、陳克等人說:「你負責帶他們突圍,一個也不能丟!」他又命令秘書長陳志彬說:「你帶領組織部負責收容掉隊人員。」   
  分配停當,隊伍即分散活動。   
  羅瑞卿、楊立三等一行向東轉移,又同敵人遭遇,羅瑞卿和楊立三被衝散了。郝治平隨在立三的隊伍中。   
  在這幾天中,羅瑞卿也時刻牽掛著郝治平的安危。一天,他走過一個叫「王前」的地方,腦海中不禁閃過一個不祥的念頭。而此時,郝治平正在隨楊立三率領的隊伍尋找突圍的道路。她在跳過一個高坎時,崴了腳。楊立三讓她騎自己的馬,郝治平說什麼也不肯騎,她對楊部長說:「部隊可以沒有我,卻不能沒有你啊!」楊立三勸之再三,她就是不上馬。楊立三隻好讓她拽著馬尾巴隨軍前進。   
  羅瑞卿的化整為零、分散突圍的決策,終於撕開了日軍的包圍圈。除少數外,多數同志都陸續突出重圍,返回了八路軍總部駐地。敵軍在我打擊下,傷亡三百餘人,終於灰溜溜地撤回了據點。   
  羅瑞卿在與楊立三會合的當晚,見到了郝治平,他驚喜地說道:   
  「啊呀!你沒有死啊!」   
  郝治平激動地點點頭說:   
  「我是拽著老楊的馬尾巴走過來的,老楊是我的救命恩人。」   
  只剩下他們兩人時,羅瑞卿對郝治平說:   
  「今天我經過一個地方叫『王前』,聽起來就像是『亡茜』。我明明知道這個想法很可笑,可是我真為你擔心啊!」   
  郝治平幸福得熱淚盈眶,她緊緊地握著丈夫的粗大的手,久久說不出話來。正是:   
  延安相識未知心,太行始得互戀情。   
  艱苦備嘗開顏笑,生死與共愛更深。   
  戰鬥歲月中的同志之情也是同樣深刻的。   
  當一二九師首先向中央報告了八路軍總部遭敵合圍的消息時,毛澤東接到「總部遭敵襲擊,人員分路突圍,總部電台中斷,情況不明」的電報,徹夜無眠。26 日晚,劉伯承、鄧小平又致電中央:彭已突圍,左陣亡,羅、楊突圍後又同敵遭遇。27 日,毛澤東即以他和朱德名義致電劉、鄧轉彭:   
  總部被襲,左權陣亡,殊深哀悼。   
  瑞卿、立三已否脫險,甚念。   
  當羅瑞卿帶隊伍向南轉移無意中與太行軍區六分區司令部機關相遇時,才知道一二九師己連續發給六分區幾封電報,要他們尋找羅瑞卿、楊立三的下落。   
  1942 年上半年。下麻田一個大廟裡。   
  「野政」為王東明舉行的追悼會正在舉行。   
  在肅穆的氣氛中,羅瑞卿致祭詞。   
  他用深沉的語調講述了王東明的事跡。他說,王東明同志曾在上海做過黨的地下工作,參加八路軍後,分配到「野政」任宣傳部長。在前一時期籌備召開八路軍政工會議期間,身患肺結核的王東明日夜操勞,抱病工作,起草完會議文件後便臥病不起。他的病已到晚期,身體非常虛弱,骨瘦如柴,甚至自己在床上翻身,胯骨居然能將皮肉壓裂。送到醫院後不久,即與世長辭。講著講著,羅瑞卿的語調激昂起來:   
  「他死時已經瘦得皮包骨頭,我們山溝溝裡雖然買不到其它營養品,可是老百姓家裡總還有雞蛋嘛,為什麼不給他買點雞蛋呢?我們有的同志並不需要什麼營養,卻有人主動送雞蛋上門,這是什麼作風?我們的同志感情,階級感情在哪裡?」   
  羅瑞卿的話裡充滿了沉痛、惋惜,充滿了深摯的自責。他的渾厚的聲音在廟堂裡迴響著,也在參加會的每個幹部戰士的心頭迴響著,有些人禁不住掉下淚來。他的這個講話後來印發各部隊,促進了各部隊對幹部的關心與愛護。   
  1943 年6 月,羅瑞卿率領巡視團到太岳軍區檢查工作。8 月1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通知北方局、太行分局、晉察冀分局、山東分局、冀魯豫區黨委、冀中區黨委:黨的七次大會決定在年底舉行,決定彭德懷、羅瑞卿、蔡樹藩、薄一波、聶榮臻、呂正操、朱瑞、蘇振華諸同志來延出席大會。在彭、羅、蔡、聶來延期間由鄧小平代理北方局書記,以宋任窮為第一二九師副政委並代理政治部主任,以程子華代理晉察冀分局書記及軍區政委,以蕭克代理軍區司令員,以劉瀾濤為軍區副政委,薄一波職務由北方局指定人代理。山東分局書記由羅榮桓代理,蘇振華職務由黃敬代理。   
  羅瑞卿在9 月份接到這個通知,即離開八路軍野戰政治部,去延安參加整風學習。他後來回憶道:   
  我們是1943 牟冬回到延安的。在延安,先住在楊家嶺,參加了幾次中央的小型批判會,在楊家嶺禮堂、黨校禮堂聽了幾次群眾批判會和某些教條主義分子的坦白報告會,讀了一些黨內整風文件,知道了一些黨內兩條路線鬥爭的一些來龍去脈,前因後果。   
  1944 年春,我們進黨校學習,我編在「三支」,支書陳奇涵。在黨校我們又學習了《兩條路線》、《六大以來》那兩本書,學了一些文件,聽了一些報告,參加了若干會議,對黨內路線鬥爭的認識和覺悟,又增多了一些。在黨校也讀了幾本馬列主義的書,主要是幾本小冊子,如《左派幼稚病》、《兩個策略》、《共產黨宣言》、《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現實》、《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等等。主席的一些著作,當時主要編印在上述的《兩條路線》、《六大以來》那兩本書裡。   
  黨校三支組織了幾個小組,參加了學校審干甄別工作。我們小組甄別了兩個女同志,都是西安人,一個叫李冰,全國解放後改名為曹冠群,在全國婦聯工作。另一個叫王惠民,全國解放後在西北、還是西安法院工作。經過當時的調查研究證明,由於她們不懂黨的政策,承認自己是特務的一大堆口供或者筆供都是編造的。因此給她們平了反。   
  在黨校聽了主席的兩次講演,一次是關於整風審干的成績和缺點應當如何看法的問題,主席總起來的的說法是:黨很好地洗了一個澡,丟掉了很多不好的東西,加強了馬列主義的學習,增強了黨的團結,清查了特務和壞人,發動了群眾,訓練了幹部,提高了大家的鬥爭本領。審干時只出了一點偏差。等於洗澡,灰錳氧放多了一點傷了點皮膚。現在又經過甄別,如果真有弄錯的,那麼第一摘掉帽子;第二賠個不是。另一次是學習和時局,這就是已經發表的毛主席的同名著作。大家聽了講演都很興奮。   
  1945 年4 月,羅瑞卿出席了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當選為中央候補委員。抗戰結束後,被任命為中共晉察冀中央局副書記、晉察冀軍區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參與組織指揮綏遠戰役和反擊國民黨對張家口、承德地區的進攻,有力的保證了我黨與蔣介石集團在談判桌上鬥爭的勝利。      
第八章 唇舌劍善應變 智斗第二線 
  抗戰勝利後,羅瑞卿被任命為中共晉察冀中央局副書記,晉察冀軍區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全面內戰爆發前,他被調往北平軍調部,任中共方面參謀長,協助葉劍英工作。   
  1946 年1 月10 日,北平正處於隆冬季節,天氣格外寒冷。一大早,一輛吉普車在北平軍調部門口嘎然而止。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子,迅速下了車,逕直向軍調部大廳走去。   
  「噢,羅參謀長」羅瑞卿剛走進門口,就被一大群記者圍住了。   
  「各位女士先生,還沒有到開記者招待會的時候。」   
  「不,參謀長先生,聽說共軍方面正在向北平方向進軍,請問有這種事嗎?」一位女記者搶著問。   
  「不,據我的經驗,這又是謠言。你們以後就會明白的。」   
  「請問羅先生,你對協議的執行抱有希望嗎?」另一位記者問。   
  「只要國民黨方面能夠真心誠意的遵守協議,我方決不會破壞協議。我們的行動已表明了我們的誠意。好了,有什麼問題,我們的葉劍英主任會回答你們的。」說著,便推開了周圍記者,大步流星地向會議室走去。9 點了, 美國方面和國民黨方面代表才陸續到齊。這時,美國代表海斯克說話了:「現在開始開會。國共雙方已簽了停戰協議。今後啊,就是要相互監督了。聽說共軍方面正在暗暗地行動,我看有必要派小組到華北與山東看看。另外,我主張應該迅速地恢復各地交通。」   
  「對,我們贊成恢復全國交通。」國民黨代表蔡文治像應聲蟲似地插活了。   
  「不,這是對我方的造謠,我方決不可能違背協議。違背協議的正是你們。你們正在向東北加緊用兵,你們十六軍,九十二軍猛攻古北口,難道不是破壞協議嗎?」   
  「呃,這個,」蔡文治膛目結舌,一臉尷尬。   
  「只有把小組派往這些地方去,進行實際調查,問題才能解決。」羅瑞卿義正辭嚴地說,「也只有全面停止內戰,才能全面恢復交通,否則,就是為了你們運兵!」   
  「關於安平鎮事件,完全是共軍挑起的事端,我想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蔡文治往椅子上一靠,歪著脖子說。羅瑞卿突地站起來,大聲說:「沒有調查,你怎麼知道責任在我方?」   
  「憑經驗,憑我的經驗!」   
  「憑經驗?你的經驗是什麼?這是狡辯,狡辯改變不了事實,你們猛攻古北口,這是鐵的事實,還想反咬我們一口!」羅瑞卿毫不客氣地說,說完便坐了下來。   
  「這是什麼意思?」蔡文治不高興了:「請不要侮辱我,你要向我公開道歉!」   
  「怎麼回事?」美國方面代表海斯克感到莫名其妙!「你不知道,狡字是反犬旁,就是狗的意思。他說我咬他,就是說我是狗,這是侮辱我!」蔡文治極力比劃著向海斯克解釋。   
  羅瑞卿心中暗笑,但就是不道歉。   
  「哦,他用的是第三人稱,不是指你,也可不道歉,還是開會。」海斯克故作公道。   
  「不行,不道歉,我就決不開會。」   
  「呃,..好,那就體會。」海斯克把手一揚說。會議陷入僵局,不歡而散。   
  在軍調部,除了吵架外,還有雞尾酒。   
  「哈羅,羅將軍,請!」海斯克哈著腰,臉上湊著笑。羅瑞卿厭煩地看了他一下,沒有回答,便坐到席上。很快圓桌坐滿了人。   
  「來來來!為我們中美友好,為你們國共友好,乾一杯!」海斯克舉起酒杯,朝向羅瑞卿。   
  「對不起,我不會喝酒,不過我倒希望國民黨方面真正地遵守協議!」   
  「不會喝,也要喝一點,你們應該感到高興。」   
  出於禮貌,羅瑞卿還是端了杯子,往唇邊沾了一下,又放下了。   
  「噢,羅將軍,請用雞。中國菜的味道就是好,我們美國人很喜歡吃!」   
  羅瑞卿看了看這位高鼻樑的美國人,心裡即刻產生了一股憤恨的情緒。   
  心想:是啊,中國人民經過八年的浴血抗戰,剛剛打敗日本侵略者,又被美國人侵略。中國這塊肥肉啊,有多少帝國主義都在垂涎欲滴啊!他想到,他在北平市街上看到美國的商品、美國士兵等,他更是厭煩這種毫無意義的應酬,恨不得立即回到戰場上同敵人真刀真槍地大幹一場!   
  「噢,羅將軍,對不起,明天我有事,會就不能開了,推遲到後天。」   
  海斯克伸出兩手,故作姿態。   
  羅瑞卿知道他們又在搞什麼新花招,很快就起身告辭了。   
  第三天上午9 點,軍調部會議室。   
  會議由海斯克主持。   
  「現在開會了。今天,盟軍方面接到情報,說共軍在大同前線開火,我看..」   
  羅瑞卿立即站了起來,大聲說:「不,這又是對我方的誣蔑。」   
  「我們有證人!來,請國軍少尉進來!」   
  「我反對,什麼證人,明顯是為你們服務的,如果要證人,要請雙方證人!」   
  「請你們共產黨代表不要無理取鬧,破壞會談!」國民黨另一位代表開了腔。   
  「無理取鬧?破壞會談?笑話!」羅瑞卿說,「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破壞會談?我們的代表經常是到齊了,等了很大工夫,你們卻打來電話說會不能開了。開會的時候,你們又玩弄各種花招,還說我們破壞會談!」   
  這時,美國代表海斯克在蔡文治耳邊嘰咕幾句,便假裝公道地說:「好了,好了,你們都不要吵了,我主張先到共產黨地區,再到國民黨地區,雙方各派代表,你們看怎麼樣?」   
  「我反對!」羅瑞卿說:「要看,應先到國統區去看看。」   
  「請你們不要無理取鬧!」一位國民黨代表又說了話。   
  「好了,好了,今天體會!」海斯克把手一揚,端著茶杯,第一個衝出會場,一場會談又無果而散。   
  經過一個多月的爭吵,軍調部會議決定,在國統區和解放軍佔領區各派執行小組去檢查。如到解放區,國民黨成員就千方百計搜集情報。如到國統區,他們就組織地痞流氓對共產黨幹部進行挑釁,有時甚至毆打。出現這種情況,羅瑞卿就立即召開記者招待會。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今天,我向大家發佈一個重要新聞。」   
  呼啦一下,很多記者都圍了上來,打開了記錄本。   
  「今天,北平土豪劣紳組成了所謂『河北難民返鄉請願團』,一百餘人,衝進了軍調部中共辦公室,打爛了玻璃門窗、桌椅板凳,這完全是國民黨反動派的陰謀。他們的軍隊大量地運往東北,並向我東北民主聯軍大舉進攻,還想抵賴。如果國民黨方面不採取克制措施,全國內戰的危險將一觸即發。」   
  有記者問:「請問羅將軍,美國代表能保持中立和主持公道嗎?」   
  羅瑞卿答道:「不,他們正是國民黨反動派的主子,他們在一切問題上都偏袒國民黨,只是在一些次要問題上假裝公道,以欺騙我們上當。我們希望今後類似今天的事件不再發生。」就這樣,羅瑞卿義正辭嚴地揭露國民黨反動派縱容地痞流氓搗毀軍調部中共辦公室的事實,給國民黨當事人以有力回擊。   
  但是,隨著國民黨調兵遣將,全面內戰的陰影就越來越濃了,他們製造的磨擦事端就日益增多。   
  1946 年4 月4 日,戒備森嚴的北平公安總局令人寒顫不已。上午8 時, 一輛小車在門口停下來。從車上跳下兩個人,穿著將軍服,身材威武。一個是羅瑞卿,一個是宋時輪。他們急匆匆地來到辦公室,對一個警察說:「去,把你們的局長叫來。」   
  不一會兒,一位副局長走了出來。一見到二位將軍,就哈著腰,堆著笑說:「不知二位將軍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羅瑞卿也沒客氣,上來就問:「中共《解放》報社、新華社北平分社遭到你們憲兵、特務的搜查,你知道嗎?」「那是查違禁物品吧!你們搞共產主義宣傳,引起北平市民反感吧?」   
  「我們只是揭露某些人假和談真備戰的陰謀。引起市民不滿的,恐怕是你們的憲兵和特務,而不是我們!」「呃,這個?」副局長有點語元倫次。   
  「我問你,你們憑什麼抓人?」   
  「抓人?我們沒有抓人啊!」   
  「不要裝象了,這麼大的事,你作為一個公安局長竟會不知道?」   
  在兩位戴軍銜的將軍面前,副局長不得不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們放人。」   
  「來人啊!」副局長喊道。   
  接著,走來一個憲兵,剛走到副局長面前,副局長「啪啪」兩記耳光打過去:「你他媽的,這是你們幹的?!」「是!」那個人一個立正。   
  「還不趕快放人!」   
  「是!」那人用手摸了摸被打疼的臉,還不知怎麼回事,就乖乖地去放人了。   
  「呢,對不起,對不起,二位將軍!」副局長哈腰道歉。「希望下次不要發生類似事件!」   
  「是,是,是!讓你們多操心了,我送送你們!」   
  「不,請留步!」羅瑞卿一拍那人肩膀,他便不動了。羅瑞卿回來後,和《解放三日刊》報社同志們繼續商討對策,決定繼續堅持出刊,擴大宣傳。   
  不久,《解放三日刊》經過緊張努力,又出版了,與北平讀者見面了,成為北平人搶購的報紙之一,影響十分廣泛。國民黨反動派當然不甘心這樣。他們阻撓《解放三日刊》出版工作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為猖狂。有一天,報社一輛汽車剛開到西直門,就被扣押了。   
  「喂,是哪一部分的?請出示通行證!」   
  「我們是《解放》報社的!」   
  「噢,正好,那就對不起了!」   
  「你們要幹什麼?」坐在車上一位負責同志問。   
  「老子奉上司命令,要扣押你們!」   
  「憑什麼?」   
  「憑什麼,你還不清楚?共黨分子,不要搗亂了!」   
  「搗亂?究竟誰在搗亂?」   
  「還不快給我拿下!」   
  說著那個小頭目手一揮,幾個國民黨士兵把車子上的人抓了下來。   
  報社一位負責同志十分著急,汗珠子不由自主地從臉上掉了下來,急忙去給羅瑞卿打電話。   
  羅瑞卿剛吃完飯,正在看一份報紙,忽聽到電話鈴響,急忙接了起來。   
  「喂,是哪裡?」   
  「我是報社老張!我們的汽車在西直門被國民黨一幫傢伙扣押了,裡面有許多重要文件和密碼本啊!」   
  「噢,你等一下,我馬上去!」   
  羅瑞卿放下電話,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找了司機,逕直開往西直門。   
  老遠就看到幾個國民黨哨兵站在城門。   
  只見一個士兵不懷好意地攔住了一個少婦,說三道四。   
  見到一輛軍車開了過來,立刻又挺起了腰板,嚴肅起來了。   
  羅瑞卿急忙下了車,冷峻的目光射向那個士兵,嚇得那個士兵不禁抖了一下。   
  「我問你,剛才那輛汽車開到哪裡去了?」   
  「呃,呃,開到警備司令部去了!」   
  「您是?」   
  「我是軍調部羅瑞卿!」   
  「哦,羅參謀長!」那個傢伙舉著頭,仰看羅瑞卿。   
  「對不起,請您去警備司令部吧,呃,我們呢,是奉上司的命令!對不起,對不起!」那個傢伙哈著腰,臉上即刻堆起了笑容。   
  羅瑞卿和報社同志耳語了幾句話:「這幫傢伙,什麼壞事都能幹得出來,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把汽車弄回來,那些文件和密碼決不能落到敵人手裡!」   
  「那現在?」一個同志焦急地問。   
  「我去找美國海斯克,要他立即出面。」羅瑞卿說完,便上了車,開往美國代表駐處。   
  「哈羅!羅參謀長,歡迎你來這兒作客!」   
  「不,我不是來作客的。請問,我們《解放》報社的汽車被國民黨扣押,你知道嗎?這是為什麼?」   
  「哦,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海斯克眼裡透出一種狡黠的目光。   
  「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天下午要開記者招待會,把這件事向輿論界通報一下。」   
  「呃,這個,你先別急,我們再想想辦法,找找看!」   
  海斯克既不想讓羅瑞卿開記者招待會,又想拖延時間。   
  「沒有什麼好找的,也沒有什麼商量的!」羅瑞卿義正辭嚴地說:   
  「請你馬上打電話給國民黨代表,趕快放了我們的車子!否則,我們決不罷休!」   
  下午,羅瑞卿如期開了記者招待會,通報了情況。   
  記者紛紛拿起筆,記了下來,很快就在各種各樣的報紙上登出消息。馬歇爾將軍看了報後,大罵道:「這幫愚蠢傢伙,這點小事都幹不了,讓共產黨抓了把柄,真丟臉!」   
  於是他立刻打了電話警備司令部,把他們罵得狗血噴頭。   
  在羅瑞卿等直接出面幫助下,汽車終於物歸原主。   
  羅瑞卿在北平期間,經常遭到國民黨特務、憲兵們的監視。國民黨特務懾於他的威力,又遲遲不敢動手。有一次,羅瑞卿在去軍調部的路上,剛走出門不多遠,車子被幾個特務攔住了。   
  「你們要幹什麼?」羅瑞卿走出車門,大聲喝問。   
  「要查你的通行證!」一個小頭目凶相畢露地說。   
  「我是中共代表團參謀長羅瑞卿,今天要和你們上司在一起開會,要是誤了我的時間,你們可承擔不起!」   
  躲在一旁的另一個特務頭子一聽說要開會,立即出現了。他跑上來對羅瑞卿說:「呃,羅參謀長,我的弟兄誤會了,誤會了!」   
  「我警告你們,下次不許再這樣無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那個特務頭子想到自己前任因於了蠢事而被解職,便走上前去,連聲說:   
  「不敢,不敢,請羅將軍放心,我們保證你的安全!」   
  「那好,我去開會,把這件事稟報你們局長!」   
  「是,是!」那個頭子哈著腰說。   
  羅瑞卿說完,不慌不忙地走進了車子,向軍調部開去..   
  1946 年4 月,國民黨軍隊大舉運兵東北,佔領海城、鞍山、營口,並準備攻佔四平。周恩來同美方代表吉倫、國民黨代表陳誠反覆會談,要求立即停戰。陳誠認為,停火不適用於東北。於是,雖同意去東北,但又稱自己無暇去。4 月12 日,三方協議:三人小組赴東北。結果三人誰也沒去,各派一名代表去了。羅瑞卿代表周恩來去了東北。由於各唱其調,什麼問題也未解決。   
  4 月14 日,羅瑞卿坐在返回北平的飛機上。只只機艙外霧氣朦朦,聽到的只是馬達聲。   
  「喂,北平怎麼還沒有到啊?」   
  「對不起,我找不到北平啦!」這位美國飛行員焦急地說。   
  「你把飛機降低一點!」羅瑞卿要求道。只見這位美國飛行員把操縱桿往下一拉,飛機很快由一千米降到八百米,又降六百米,五百米。   
  「喂,下面是山溝,很危險,你偏離航線啦!」羅瑞卿比劃著。   
  飛行員又把飛機升高至八百米、一千米,很快又轉一圈。很快,飛機來到了大同,這時霧氣有點散了,透過艙外,依稀地看到大同機場跑道。「喂,那兒是機場跑道,快跟他們聯繫,就在那兒降落。」飛行員很快與地面聯繫上了,並且平穩地降落下來。   
  4 月16 日,羅瑞卿到了延安,向毛澤東匯報工作。   
  窯洞裡,毛澤東抽著煙卷,與羅瑞卿攀談起來。   
  「唉呀!在軍調部工作儘是吵架!」   
  「是嗎?!」毛澤東笑著問。   
  「他們一點道理也不講!」   
  「跟他們周旋,不是件易事。不過,憑你的個子,也木要怕他們!」毛澤東把手一揮,笑著說。   
  「不過,我們確實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呀?」毛澤東不解地問。   
  「我們怕軍調部工作做不好,會影響全局!」   
  「不要擔心嘛。」毛澤東揮了一下手說:「你們儘管放開手工作就是了。   
  軍調部工作不影響全局。你想想看,國民黨蔣介石氣勢逼人的樣子,又有美國佬做後台,他們能坐下來誠心誠意地談嗎?他們只不過是放放煙幕彈罷了。等他們佈置好了,就會向我們進攻,這一點,全黨都要心中有數。你們今後要大膽地揭露,敢於戳穿他們假和談真備戰的陰謀。要機智巧妙,隨機應變,國民黨狡猾得很吶!哪怕就是推遲一天打,也有利於人民。老辦法,有理、有利、有節!懂嗎?」   
  聽完了毛澤東的指示,羅瑞卿心悅誠服,信心更足了:「那好,我們回去一定放手工作,請主席放心!」   
  毛澤東滿意地點了點頭,送走了羅瑞卿。   
  北平。羅瑞卿住所。   
  「治平同志,不要翅首西望了,老羅會回來的。想必是給什麼事耽擱了。」   
  李克農安慰地說。   
  「唉!這段時間,飛機老是出事。王若飛,葉挺遇難,戴笠飛機失事,怎麼叫人不擔心呢!」   
  「我看是給什麼事耽擱了,你就不要擔心了,說不定明天就會回來的,好好地帶著孩子睡上一覺吧!」李克農雖然這麼說,其實他內心也擔心。他知道,上次從瀋陽飛到北平差一點失事的情況。   
  夜已深了,郝治平翻來覆去久久不能人睡。   
  一大早,郝治平就起床了,刷了牙,洗了臉,剛要出去,電話響了。這是羅瑞卿打來的,說他已到了機場。   
  兩人見面後,十分高興。郝治平說:「我真害怕你不能回來了!」   
  「沒有那麼嚴重吧!」羅瑞卿笑著說。   
  「可我真擔心你呵,飛來飛去的!」郝治平說。   
  「好呵,我成了孫悟空啦!」   
  「哈哈哈!」兩人大笑起來。   
  接著郝治平又說:「噢,我來北平之前,學習了一段時間英語,我本想在北平協助你的工作,看來,我怕不能適應!」   
  「那好,說句給我聽聽!」郝治平有點不好意思了。   
  羅瑞卿說:「蔣介石不斷破壞停戰協定,內戰隨時都可能爆發,軍調部不可能長期存在下去。內戰一爆發,軍調部工作就沒有意義了。你啊,住幾天,就回去吧!」   
  郝治平點了點頭。   
  不久, 1946 年6 月下旬,蔣介石撕毀了停戰協定,以三十萬軍隊分四路,大舉進攻中原解放區,全面內戰爆發。羅瑞卿奉中共中央之命,撤出北平,返回晉察冀。臨行前,他站在樓上,深情地望著北平,說:「今天,我離開北平,我再回來的時候,北平一定解放了!」   
  是的,他撤出了北平後,先後擔任了晉察冀軍區副政委,華北野戰軍政委,二兵團政委,華北軍區政治部主任兼十九兵團政委,以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實現了自己的預言。他回到北平的時候,北平真的回到了人民的懷抱。      
第九章 清風店新保安 強敵一鍋端 
  1946 年6 月28 日,延安。   
  一輛綠色吉普車從延安機場直駛向毛澤東住地。一路上,只見延安秩序井然,到處都是於乾淨淨的。不少地方貼了大標語。老遠就能看到那座寶塔,巍然屹立在寶塔山上。真是一派欣欣向榮的革命景象。很快,吉普車來到了毛澤東窯洞前。   
  羅瑞卿下了車,見主席迎了上來,敬個禮,便開口說:「主席身體好!」   
  「噢,羅長子啊,你終於來了,我們又有兩個月沒見面嘍!你啊,比過去白了!」   
  「嘿,在軍調部呆著真沒勁,我的心早就飛出來啦!」   
  「是喲,你是一個呆不住的人!」毛澤東說:「屋裡坐吧!」   
  兩人進屋後,警衛員倒了杯開水,遞了過去。羅瑞卿看到房子裡設備簡陋,只是床上和桌子上放了許多書。他順便拿一本,是《孫子兵法》,上面粗粗細細劃了不少線,明顯不是一次看的。   
  「來,坐下,也沒有什麼好招待你的!」   
  「主席,不要客氣!」   
  「今天要你來,是想要你於幾件大事!」毛澤東說:「來,你看!」毛澤東順便打開一張地圖。   
  「這是平漢路,這是正太路,這是同蒲路,這是保定,這兒是石家莊,太原,大同在這兒。我們計劃用半年左右的時間,奪取平漢路北段正大路和同蒲路,並相機奪取保定、石家莊、太原、大同四城,使晉察冀、晉綏、晉冀魯豫解放區連成一片。為此,中央要求你們首先出擊平漢路,消滅一些弱敵,掃除一些據點,首先和冀中連成一片,再伺機攻城,你看怎麼樣?」   
  我看這樣行,先打弱敵,武裝自己,再長一下戰士們的士氣!好長時間沒打仗了!」   
  「有什麼困難?」毛澤東望著羅瑞卿。   
  「困難,還是有的,不過我們有信心克服!」   
  「好,羅長子,憑你的個子也能撐住半個天。這回就看你的了!」主席一邊笑著說,一邊拍了一下羅瑞卿的肩膀。說罷,便伸出大手,與羅瑞卿緊緊地握在一起。羅瑞卿渾身的熱血都在沸騰。從窯洞裡出來後,他恨不得馬上就飛往晉察冀。   
  羅瑞卿從延安返回晉察冀後,率領晉察冀野戰軍進行艱苦的作戰,殲滅了敵人大量有生力量,為晉察冀轉入大反攻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47 年3 月。羅瑞卿在安國主持召開高於會議。   
  會上,羅瑞卿認真地總結了經驗,提出了在軍事上要繼續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在政治上,以毛澤東思想來指導政治工作。   
  這次會議後,軍區部隊開展了新式整軍運動,加強紀律性,增強團結,開展熱火朝天的練兵運動。戰士們苦練殺敵本領,大大提高了部隊的戰鬥力。   
  1947 年春,華北野戰軍轉入大反攻。   
  1947 年4 月9 日,正太戰役開始。   
  在華北野戰軍司令部的指揮下,各縱隊相互配合,採取了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主動出擊,調敵運動。因而這次戰役取得輝煌勝利。5 月4 日戰役結束。   
  「報告政委,正太戰役已全線結束。」一位參謀說。   
  「戰況怎麼樣?」   
  「共殲敵三萬五千人,俘虜兩個少將,解放縣城七座。」   
  「好,命令部隊要休息一下,再繼續戰鬥。」羅瑞卿說。   
  「這一下,晉察冀和晉冀魯豫可以連成一片了!」耿飆說。   
  「好,要多和他們聯繫,多向他們學習。我們雖然取得一些成績,但與兄弟軍區部隊相比,差距不小,我們整師整團殲敵還不夠,俘獲的將領還不多。部隊要謙虛謹慎,反對驕傲輕敵!」   
  後來,朱德總司令得知正太戰役勝利結束時,稱讚羅瑞卿是「此間優秀幹部。平時訓練,戰時指揮,均能勝任。」   
  1947 年6 月,中央軍委決定組建晉察冀野戰軍,楊得志任司令員,羅瑞卿任第一政委,耿飆任參謀長。   
  1947 年10 月,清風店戰役打響。   
  10 月11 日,野司先派二縱圍攻徐水,以伺機打援。果然,國民黨軍從涿縣、霸縣方向來援。野司隨派三縱四縱北上阻擊。雙方激戰於徐水、固城、容城之間。15 日,在十一戰區司令長官孫連仲催促下,駐石家莊第三軍軍長羅歷戎率一個師又一個團北上,妄圖南北夾擊華北野戰軍。該敵孤軍北上,有利戰機出現了。野戰軍以一部偽裝成主力,繼續圍攻徐水,一面又抽調六個旅,兼程南下,於19 日將敵一萬餘人包圍在清風店地區。22 日發起總攻, 終於被全殲。   
  22 日下午。野戰軍司令部。   
  「報告,敵軍長羅歷戎失蹤。」   
  「一定要找到他,他算是我的師兄。他在黃浦軍校就讀過,比我早一年。   
  我倒想會一會他。」羅瑞卿說。   
  「千萬不要讓他跑掉!」楊得志補充說。   
  又過了一會兒,獨立八旅旅長徐德操來到司令部。   
  「報告羅政委,羅歷戎找到了!」   
  「哦,在哪兒的?」   
  「他穿著普通的服裝,偽裝成士兵,被我認出來了!」   
  「哈哈,這個羅歷戎,還會化妝!對了!快叫他到司令部來!」   
  聶榮臻、羅瑞卿等親自接見了羅歷戎,對他做了很多的思想工作。羅歷戎被俘後,野戰軍司令部決定乘勝攻擊,拿下石家莊。   
  石家莊又叫石門,是平漢、正太、石德三條鐵路的樞紐是國民黨華北地區戰略要地。國民黨在日寇構築工事的基礎上,連年加修,使石家莊碉堡林立、溝渠縱橫、明塹暗壕密如蛛網。敵人在石家莊設了三道防線,共有六千多個碉堡。敵人以為憑借這些碉堡,就可以使石家莊固若金湯,萬無一失。   
  敵人吹噓說:「共軍一無飛機,二無坦克,國軍憑著工事可坐守三年。」對此,羅瑞卿胸有成竹,但又沉著冷靜:攻克石家莊既有有利條件,又有不利因素。一方面,經過幾個戰役後,石家莊四周均是解放區,石家莊成為孤島。   
  加上敵人主將被俘,我軍士氣旺盛。但另一方面,清風店戰役後,蔣介石又把駐在保定的第三野炮營和保定綏署獨立團空運到石家莊,加強了守城力量。石家莊設防堅固,我軍沒有先例可借鑒。因此,拿下石家莊絕非易事。   
  為了奪取攻城勝利,羅瑞卿和野司其他領導進行了充分的準備工作,一是戰前政治動員,激勵士氣。二是組織戰役偵察,進一步摸清敵情。   
  1947 年10 月31 日,野戰軍司令部在安國召開了旅以上幹部會議。   
  朱德總司令出席了這次會議。他說:「我們現在打仗,沒有勇氣不行,夫戰,勇氣也。但是光有勇還不行,還要有謀,勇謀結合,才能多打勝仗。   
  現在敵人縮守在城裡,憑借他們手裡的機槍與暗堡與我們作對。因此,我們要重視學習技術,機智巧妙地與敵人戰鬥。這就叫勇敢加技術。」   
  羅瑞卿說:「剛才朱總司令已經作了指示,我們的部隊,在作戰中,的確有不重視技術的傾向。我們務必要克服這一傾向。只有依靠技術,我們才可以減少傷亡,減少作戰損失,多打勝仗,我們現在攻打石家莊,要積累技術經驗,以後,我們還要攻打保定、太原、天津等更多的城市。因此,希望同志們把朱總司令的要求傳達下去。以連為單位,苦練殺敵本領,爭學殺敵技術。」   
  隨後,楊得志對各縱隊各旅進行了具體的部署。   
  1947 年11 月6 日拂曉,華北野戰軍萬炮齊發,猛轟石家莊外圍。在炮火掩護下,各部隊輕易地掃清了石家莊的外圍。敵人全部退守城內。   
  羅瑞卿坐鎮指揮。正在這時,朱德從冀中軍區打電話過來:「喂,我是朱德!」   
  「總司令,我是羅瑞卿!」   
  「噢,瑞卿啦,戰鬥怎麼樣啦?」   
  「戰鬥正在緊張進行。昨日已掃清了外圍,今天,三縱正在攻打機場,四縱正在爭奪雲盤山,傷亡也不小。」   
  「你們要注意攻城技術,要鼓勵部隊用新技術攻城。要組織大批擔架,搶救傷員,要再接再厲,一鼓作氣。盡快拿下石家莊,我等你們的好消息啊!」   
  「是,請總司令放心,我們一定在一周內拿下石家莊!」羅瑞卿堅定地說。   
  放下話筒後,羅瑞卿立即指示:「劉參謀,快,迅速把朱總司令的指示傳達到各部隊,要通知到每個戰士。並通知各部隊,注意作戰技術。」   
  「是!」劉參謀出去了。   
  1947 年11 月12 日凌晨,野戰軍各縱隊向城內核心工事發動總攻。   
  當日中午,生俘敵三十二師師長劉英,全殲守敵兩萬四千人,石家莊全部解放。   
  至此,晉察冀和晉冀魯豫兩大解放區完全連成了一片。石家莊是解放軍攻克的第一座較大的城市。朱德稱讚說:「攻打石家莊是我軍奪取大城市的創例!」   
  石家莊戰役結束後,部隊稍加休整,又進行了新的戰鬥。   
  1947 年12 月,晉察冀野戰軍為了配合東北野戰軍冬季攻勢,發動了平漢路破擊戰。對保定至涿縣段,北寧路黃村至魏善莊段進行了大破擊,隨後佯攻保定。   
  這天,野戰軍司令部正在討論作戰事宜。   
  「報告,傅作義已調其主力三十五軍和暫編第三軍、新編騎兵第四師等部,向平漢路增援,現已進入保定。」   
  「哦,那保定敵人的實力已經很強了。」楊得志說。   
  「必須想辦法迫使敵人分散開來,這樣才能獲得戰機。我看啊,可以派一個縱隊進攻保定北面的淶水,誘其北援,然後再聚而殲之,諸位看怎麼樣?」羅瑞卿說。   
  「完全可以!」耿飆參謀長應答說。   
  於是派第三縱隊進攻淶水。   
  果真,第三十五軍軍長魯英麟率新編三十二師和一○一師兩個團開始北援,並向莊町方向攻擊。   
  「命令三縱的第五旅先阻擊一段時間,然後再放開,將其合圍。」羅瑞卿火速下達了任務。   
  1948 年1 月12 日,華北野戰軍發起總攻,一舉將新編三十二師大部殲滅。同日,第一縱隊在羅瑞卿親自率領下攻擊敵人在北義安和溫辛莊之間的汽車輜重,擊斃三十五軍參謀長田世舉,殲敵兩萬餘人。晉察冀野戰軍又取得了一個輝煌的勝利。   
  不久,楊、羅、耿率領的野戰軍被編為華野第二兵團。中央軍委要求二兵團到冀東作戰,配合東北。楊、羅、耿率部秘密東進,連克棒子鎮、豐潤、昌黎。二兵團四縱在西乘機圍攻古北口,使傅作義東西不能兼顧,調敵於奔波之中。二兵團大踏步地迸退,往來於艱苦的山區。不少人滋長了害怕艱苦的思想。   
  1948 年9 月2 日,羅瑞卿在排以上幹部大會上作動員。   
  羅瑞卿說:「現在有人害怕艱苦,想回冀中,可是,現在我們還不能回去,現在,東北野戰軍正在關外大打,要把那裡的敵人就地殲滅。因此,我們要配合老大哥,拖住傅作義,不讓他派兵東援。我們馬上又要開往熱河與察哈爾交界處。那裡環境更艱苦,但這正是為了多打勝仗啊!我們要有一往無前的精神,敢於克服一切困難,你們說是嗎?」   
  羅瑞卿一席話,引得大家陣陣掌聲,大家都感受到了一種力量。   
  1948 年9 月,楊、羅、耿率二兵團揮師向西,攻克三河,轉入華北山區。   
  1948 年11 月4 日,南京,蔣介石臥室。   
  「作義兄!」,老氣橫秋的蔣介石語調低沉,「看來,東北已危在旦夕了,下一步就是你們了。我看華北也是保不住的,你不如趁早撤出平津,水陸兩路南下吧!也可以增強我徐州的力量,現在鄧小平他們在徐州搞得我們很緊。你來這兒,也可增強東南防務力量。我們以長江為屏障,看共軍能把我怎麼樣。你來這兒,也可任東南行政長官,呃,你看怎麼樣?」   
  「總裁,不要緊張。」傅作義說:「我還有五十萬大軍,有美式裝備的王牌軍。出則能戰,入則能守。夠共軍對付一陣子的。東北共軍至少要三個月後才能入關,光靠華北的共軍,量他也不能把我怎樣。我還能支撐一段時間。萬一不行,我再作考慮,或者去綏遠,或者從天津南下。」   
  「也好,你在北面緊緊地拖住共軍,我在南方加緊部署長江防線,組織新兵,看共軍能把我們怎麼樣!」蔣介石說著,又開始噓起來。   
  「不過,」蔣介石眉頭一皺又說,「天津的塘沽很重要,保住了塘沽,就保住了生命線,要死守!」   
  「我派陳長捷在那兒,他能守住的!」   
  「那好,就看你的了」蔣介石說著,把手伸了過來。   
  傅作義很快飛向北平。剛到北平,就立即進行新的調整與部署,收縮兵力,縮短戰線,把其五十萬軍隊擺成從塘沽到綏遠一千餘里的一字長蛇陣,隨時準備東逃或西竄。   
  1948 年11 月中旬,西柏坡。中央軍委會議室。   
  「主席,傅作義已把他的軍隊擺成長蛇陣,東從塘沽,西至綏遠!」周恩來說。   
  「他們是想隨時向東或向西逃跑。」朱德說,「如果讓他們跑了,那以後就困難嘍!」   
  「那就要就地殲滅!」毛澤東一揮手斬釘截鐵地說。   
  「趕快電令東北野戰軍秘密入關。華北一兵團停攻太原,三兵團停攻綏遠!」   
  「這樣,傅作義就有個想頭了!」周恩來說。   
  「北平傅作義的力量很強,有美式裝備的三十五軍。傅作義很驕傲吶!」   
  朱老總說。   
  「華北三兵團抽調一部,可向張家口進擊,那裡離北平近,傅作義肯定要增援的,然後再和二兵團合圍打援,你們看怎麼樣?」   
  「我看可以!」周恩來應答說。   
   年11 月29 日,華北第三兵團,向張家口發起了攻擊,吸引傅作義增援。傅作義認為東北野戰軍還沒有入關。北平也無大的妨礙,便派其王牌三十五軍三個師乘四百輛汽車,增援張家口,並佔領了萬全和寧遠堡,氣勢十分囂張。毛主席得知三十五軍增援張家口,立即給二兵團發電。   
  羅瑞卿司令部。   
  「報告,中央軍委急電!」   
  羅瑞卿接過一看,上寫:   
  務以迅速行動,以主力包圍宣化、下花園兩處之敵,並相機殲滅之..以有力一部隔斷懷來、下花園聯繫,阻止懷來及以東之敵向西增援。   
  楊得志很快在地圖上查找到了有關地點。   
  緊接著,中央軍委又來電:   
  務於5 日用主力控制宣化、懷來一段,立即著手構築向東西兩方的堅固阻擊工事,務使張垣之放不能東退。   
  「立即電令隔在平綏路北的十二旅會同地方武裝,在下花園構築工事,阻擊敵人,等候主力到來。」楊得志命令道。1948 年12 月5 日。北平傅作義司令部。   
  傅作義正躺在睡椅上,閉目養神。   
  「報告!」   
  「進來!」   
  「司令,東北共軍已經入關,並佔領了我密雲,看來北平「哦?」傅作義大吃一驚,立即站了起來,他看了看地圖,摸摸頭說:「共軍真快啊!」   
  「這可能是..」   
  沒等來人說完,傅作義便命令道:「趕快電令三十五軍撤回北平,越快越好!」   
  「是!」   
  6 日,三十五軍接到傅作義電令後,立即從張家口出發,並迅速突破三兵團第一縱隊的沙嶺子防線,急速東退。由於受到二兵團十二旅的迎頭襲擊,才停止前進。   
  當晚。河北阜平城南莊。毛主席住處。   
  「主席,傅作義三十五軍突破了沙嶺子防線,向東逃了!」周恩來說。   
  「什麼?突破沙嶺子防線?」主席有點吃驚,接著便問:「二兵團呢?   
  二兵團在哪裡?」   
  「他們的十二旅正在頑強地阻擊,十二旅力量恐怕有點弱了。」   
  「急速電令楊、羅、耿,要堅決堵住三十五軍,」毛澤東說,「再電令三兵團重新佔領沙嶺子防線,包圍張家口,電令二兵團佔領下花園,命令東北四縱佔領懷柔、八達嶺一帶,切斷傅作義東西聯繫。」   
  7 日,三十五軍繼續前進。他們人多勢眾,炮火在前面開道,後面緊跟著車隊。但遭到二兵團十二旅的頑強阻擊。十二旅的指戰員發揚不怕犧牲、不怕流血的精神,與三十五軍頑強對抗著,為主力到來贏得了時間。   
  當日晚,三十五軍司令部。   
  「軍座,新保安離北平不遠了。雖然公路被共軍破壞,我們還有另一條路,只要炮火開道,共軍抵不住我們。」副軍長王雷震建議道。   
  「唉,不要怕嘛,共軍已被我摔在後面啦!」郭景雲有點得意地說。   
  「可共軍主力很快就會來的!」   
  「除非他們會飛,要不然他們的兩條腿能跑過我們的汽車輪子嗎,」   
  「呃 ——?!」    
  「不要怕,不要怕。新保安,新保安,定能保住我平安。這是吉利的地方,並無妨礙。現在天這麼冷。叫弟兄們好好地歇一宿。」說罷,郭麻子開始喝起酒來,「來,老弟,咱們乾幾杯,御寒!」   
  與此同時,7 日清晨3 時,二兵團司令部正在準備渡大洋河。   
  「報告羅政委,急電!」   
  羅瑞卿打開一看,是毛主席發來的,上寫:   
  二兵團務必全力在宣化、下花園一帶,堅決堵擊三十五軍。   
  羅瑞卿剛看完電報,又有人報告說:   
  「報告,三十五軍己越過下花園,正奔向新保安!」   
  「下花園離新保安有多遠?」楊得志問。   
  「十五公里!」耿飆立即回答。   
  「馬上通知十二旅,要堅決堵住三十五軍,堅持到大部隊到來。」楊得志命令道。   
  「發報給三縱、八縱、四縱,加快行軍速度,」耿飆又作了補充。   
  「要讓大家明白,」羅瑞卿嚴肅地說:「決不能讓三十五軍從我們手中跑掉,否則我們二兵團是交不了帳的。」   
  話務員熟練地把兵團首長的命令發了出去。剛一發完司令部在夜色中渡過了大洋河,也顧不得整理,冒著寒風向北疾進。   
  7 日夜間,二兵團主力陸續到來。三縱在西,四縱在東,正在展開過程中。8 日晨,二兵團終於完成了對新保安的全部包圍,受到中央軍委的表揚。   
  敵三十五軍本可以乘機突出新保安,但剛愎自用的「郭麻子」不聽勸告,終於被二兵團團團包圍。   
  傅作義在北平得知其王牌被圍,非常著急。速派一○四軍安春山部由懷來向西,接應三十五軍。   
  新保安被圍後,戰士們迫不急待,紛紛請戰,要求和三十五軍一決雌雄。   
  楊、羅、耿發電給中央軍委。軍委一面回電表揚了二兵團的行動。同時,毛澤東發出了《關於平津戰役的作戰方針》。為了穩住蔣介石、傅作義不放棄平津,在兩個星期內,採取隔而不圍,或圍而不打的方針。完全部署好,按照第一塘沽區,第二新保安,第三唐山區,第四天津、張家口,最後北平區的順序。只要塘沽和新保安兩點攻克,全局皆活了。   
  1948 年12 月16 日。二兵團一個從隊司令部。   
  「你們說,為什麼要圍而不打?」羅瑞卿問。   
  「『圍而不打』就是讓我方休整一下,讓敵人慢慢地消耗,讓敵人自己投降唄!」   
  「不,『圍而不打』是為了穩住傅作義的其它軍隊不從海上南逃,然後就地殲滅。」   
  羅瑞卿說:「大家知道,三十五軍是傅作義王牌,光汽車就有四百多輛,丟掉他們南逃,傅作義心痛啊!圍而不打,就是讓傅作義還有個想頭,拖住他的後腿嘛!」   
  接著羅瑞卿又說:「毛主席用兵真如神,敵人乖乖地聽他的調遣,硬是把北平的敵人引了出來,這樣就好分割吃掉。這一著太英明了。」   
  「現在,」羅瑞卿說,「各縱隊可以向三十五軍開展政治攻勢,削弱其戰鬥力。」   
  在圍困新保安的前線工事裡,政治攻勢一波接一波。   
  「喂,蔣軍士兵們,」一個戰士手拿話筒,向對方工事喊話,「解放軍優待俘虜,歡迎過來,立功受獎!」   
  「只要過來,就給飯吃。願意回去,就發路費。」   
  不久,真有幾個蔣軍士兵偷偷地跑了過來。   
  「快,給點吃的,實在太餓了!」一個國民黨士兵請求道。   
  「你們幾天沒吃上飯了吧!」   
  「可不是嘛!他媽的,每天只能喝上一點稀的,幾次尿一撒,就沒了!」   
  「是不是新保安沒有糧食了?」   
  「差不多!」   
  「他媽的,好吃的全叫當官的搞去了。」   
  「再勞駕你一趟。請你再回去一趟!」   
  「幹什麼?」   
  「把這些傳單送到城裡!」   
  「什麼傳單?」「喏,這一大堆,把這弄過去,你就立功了!」一個戰士指著傳單說。   
  「這..好吧,我試試看!」一個士兵囁嚅著說。四縱的陣地上。   
  「喂,教你們一首順口溜!」一個連長說。   
  「什麼順口溜?」戰士們不約而同地問。   
  「是羅政委編的。你們聽著。」   
  三十五軍好比山藥蛋,   
  已經放在鍋裡邊。   
  解放軍四處來燒火,   
  越燒越煮越軟綿。   
  同志們,別著急,   
  山藥蛋不熟不能吃!   
  戰前工作準備好,   
  時間一到就攻擊。   
  「噢,這首歌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齊聲說。「羅政委叫我們不要急,時間一到啊,就攻擊!」「哈,哈!」   
  三十五司令部。   
  「諸位,不要緊張!」郭景雲又開始吹了起來,「我是長安人,我兒子叫永安,現在我們又住在新保安,這叫三安臨頭啊!這預示我們太平啊!」   
  「軍座說的有道理,可是..」沒等這位說完,就被郭景雲打斷了。   
  「弟兄們,我們是傅總的王牌,傅總能視而不救嗎?我們很快就能解圍的。」   
  「聽說平、津、張都已被共軍包圍了!」   
  「唉,那是謠傳!我們還有五十萬大軍呢!共軍就是吃,也夠吃上一陣呢,怕什麼!」   
  「來,今天,弟兄們一起乾一杯!」   
  1948 年12 月19 日。華北二兵團司令部。   
  「耿參謀長,告訴你好消息,東野四縱也來了,我們可以吃掉三十五軍了!」羅瑞卿興沖沖地說。   
  「是麼,這麼快!」耿飆吃驚地說。   
  「這是毛主席,中央軍委的高招!他要東北野戰軍在東北造成休整假象,達到蒙騙敵人的目的。這次東野四縱在吳克華、莫文驊率領下是秘密西進的!」   
  「老莫啊,我們是紅軍大學的同學吶!」耿飆說。   
  「我看要通知各部隊,騰出最好的房子給東野四縱的同志住。」羅瑞卿說。   
  正說著,中央軍委急電來了。電報要求:   
  在四縱到達張家口並部署完畢後,楊羅耿即發起攻擊三十五軍,準備五天左右解決!   
  羅瑞卿和楊得志看完電報後,立即又給各縱隊下達了作戰計劃。   
  四縱到達康莊一帶後,傅作義和郭景雲感到了事情不妙。為了把三十五軍接出來,傅作義急電郭景云:「你們要忍痛燒燬四百輛汽車,以便輕裝突圍。」   
  可郭景雲還未下令,傅作義又來急電:「留下兩個連看守汽車,其餘人馬步行突圍。」   
  傅作義也捨不得那些汽車,為了保住自己的王牌,也只好如此了。   
  郭景雲又開始了新的調整部署,準備逃出新保安。   
  1948 年12 月21 日中午。總攻即將開始。   
  羅瑞卿將兵團指揮部遷到離新保安只有一公里的地方。此地居高臨下,能清楚地看到新保安的行人。   
  羅瑞卿和楊得志站在指揮所裡,羅瑞卿拿起望遠鏡看了看,激動地說:   
  「這鍋飯到底做熟了。」   
  21 日中午。總攻開始。   
  三縱、四縱的炮火,猛烈地轟擊著新保安的各項工事設施。機關鎗聲、炮聲、手榴彈爆炸聲,交織在一起,火光沖天,震天動地。華北二兵團以四倍於敵人的兵力衝向新保安。戰士們端著衝鋒鎗,勇猛地衝了進去,喊殺聲此起彼伏..   
  郭景雲在司令部裡,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快,快給總座發電,趕快援助,趕快援助!」郭景雲大發雷霆,一頭衝出司令部。他見到有士兵往後退,立刻罵到:「他媽的,給我頂住,給我頂住,誰往後退,我就斃了誰!」   
  在二兵團的猛烈攻擊下,戰士們很快就打到了司令部。只聽見郭麻子聲嘶力竭,慌作一團。   
  「不要後退,頂住,頂住!」吼聲仍不斷傳來。   
  「軍座,快換個衣服,逃吧!」一個軍官喊道。   
  「不,不准投降!快,快給指揮部澆上汽油,我們自焚吧!」郭景雲喊道。   
  「他媽的,怎麼沒有人理我?」他看到解放軍已衝進了指揮部,便「彭」   
  的一聲舉槍自斃了。這是敗在楊、羅、耿手下的第二個三十五軍自殺身亡的軍長。新保安一戰,終於將傅作義王牌三十五軍來了個一鍋端。勝利的紅旗插遍了新保安。   
  新保安戰鬥結束後,羅瑞卿二兵團被編為人民解放軍第十九兵團,奉命開往太原前線。   
  3 月上旬,羅瑞卿又到西柏坡出席中共七屆二中全會。開完會後,羅瑞卿等又趕到太原前線。   
  1949 年3 月17 日,中央軍委決定成立太原前線司令部,徐向前為司令員兼政委,周士第為副司令員,羅瑞卿為副政委,統一指揮十八、十九、二十兵團。由於徐向前有病,軍委決定由羅瑞卿周士第暫代徐向前指揮。三個兵團總計約有三十二萬人。   
  太原位於晉中盆地北部,東倚罕山,西靠汾河,南邊百里平川,北面山巒起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太原防禦體系,經閻錫山多年苦心經營,修築了五千個碉堡,外圍三道防線,四周城牆是用鋼筋水泥造成的。閻錫山把太原說成「碉堡城」,企圖憑借此工事和與我決戰。   
  根據太原守敵兵力部署與火力配備情況,總前委決定:先以穿插分割的戰術,將太原外圍敵軍殲滅,佔領有利陣地,爾後集中主力,全殲守敵。部署完成後,各部隊開展認真的戰前準備工作。開展練兵運動,學習爆破技術,掌握對付暗堡的技術,察看地形,戰前政治動員與組織等。   
  1949 年4 月20 日,太原攻堅戰打響了。   
  三個兵團分兵十路,實施穿插分割,各吃一塊,敵軍十個師據守的城外防線在一天一夜,就瓦解了。22 日,外圍殲滅戰結束後,敵軍已被消滅百分之八十。   
  24 日,我軍在一千三百門大炮的火力急襲和連續爆破後,向敵發起總攻,僅用四個多小時,就全部攻佔太原,共殲敵八萬四千多人。   
  為了打好這一仗,羅瑞卿夙興夜寐,花了很大的精力,包括組織人力物力,戰前動員,做好兄弟部隊之間的團結等,為贏得太原之戰的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   
  太原戰役結束後不久,羅瑞卿就接到毛澤東要他趕往北平的電報。在整個解放戰爭中,羅瑞卿殫精竭慮,運籌帷幄,率領華北野戰軍在廣大華北地區縱橫馳騁,長途奔襲,為奪取平津戰役的勝利,為奪取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第十章 除惡霸鎮匪幫 公安創輝煌 
  1949 年7 月6 日晨,北平西山。周恩來住所。   
  周恩來正在忙著看一堆資料。一個秘書進來報告:「周副主席,羅政委請見。」   
  「噢?哪個羅政委?是不是高個子?」   
  「是!」   
  「快請,快請!」說著便跨出大門,伸出那雙有力的大手。周恩來同羅瑞卿握了握手說:「瑞卿同志,我們又是幾個月沒見面了,你有些瘦了。新保安一仗,你們打得很好嘛!」「全靠軍委領導!」   
  「你們兩條腿啊,比汽車輪子跑得快!」   
  「哈哈!」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來,進屋坐!」   
  周恩來倒了一杯水,送給羅瑞卿說:「怎麼樣,你打算今後幹什麼?」   
  「開二中全會時,我已跟主席說過,打完平津後隨四野南下。」   
  「哦?還想打仗?今天,我請你來啊,是想交給你一個新的作戰任務!」   
  「什麼作戰任務?」   
  「中央想請你擔任公安部長。跟反革命分子鬥,這不是作戰任務嗎?」   
  「這?!這個任務我看還是由社會部李克農來擔任比較好!」羅瑞卿說。   
  「唉?!各人有各人的事,李克農有李克農的事。今晚,主席還要接見你呢,你就不要再提上前線的事了!」   
  「那好!」羅瑞卿沒再說什麼了。   
  7 月6 日晚。北平雙清別墅。清風徐徐。   
  「噢,羅長子來了,快坐,快坐!」   
  「主席,您找我..」   
  「噢,我聽說啊,你不太想當公安部長,還想去打仗?」   
  「開二中全會時,我跟您說過,打完平津後隨四野南下!」羅瑞卿說。   
  「哦,是嗎?新保安、太原,你還沒有打過癮啊!三十五軍可讓你一鍋端嘍!」毛澤東說著笑了起來。   
  他接著又說:「現在,我們新政權要建立嘍,有許多工作要我們做,如果都去打仗,那行嗎?搞保衛工作也是打仗嘛!你想想,我們建立了新政權,國民黨反動派能善罷甘休嗎?他們肯定要千方百計來搞破壞搗亂。他們派遣特務、土匪、勾結地方惡霸、盜匪搞破壞,我們不派人同他們鬥,行嗎?」   
  「那好吧,就讓我試一試,請主席多指導!」   
  「不是試,要幹好!中央決定,原華北局社會部的全體人員,加上中共中央社會部的部分機構,作為你們公安部的基礎,由楊清奇擔任副部長,協助你的工作,你看怎麼樣?」   
  「行!」   
  「那好,今後就看你的工作了。要記住,你們的工作是關係到國家安危的。也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堅強柱石。」   
  「是,我一定盡自己的力量,請黨中央多多指導!」   
  毛澤東滿意地點了點頭。   
  羅瑞卿從毛澤東那裡出來後,深感自己的責任重大。心想,黨中央毛主席把這樣的擔子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與鼓勵,我一定要盡職盡力幹好工作。   
  這一夜,他一直在思考公安部的組建工作,久久未能入睡。   
  1949 年8 月14 日,公安部開始辦公。一上任,羅瑞卿就著手整頓社會秩序,恢復社會治安。   
  9 月,公安部會議室。羅瑞卿正在主持會議。   
  「今天,我們要大家來,是要討論如何整頓現在的社會秩序問題。現在,國民黨特務、地方土匪惡霸,不甘心他們的失敗,正在想方設法搞破壞與搗亂。不少特務潛入中國內陸,大搞暗殺爆炸活動,形勢很嚴峻啊!還有舊社會遺留下來的煙毒、妓院等,製毒犯毒、逼良為娼還很猖撅。對於這些現象,我們共產黨人要加以治理、敢於嚴加懲治各種醜惡現象。這樣,我們才能贏得人民的擁護,我們的政權才能穩固!」   
  楊清奇在總結中提出了具體要求。他說:「經研究決定,我們要採取以下步驟。第一,頒布有關特務機關的處理辦法,對反動黨團骨幹分子限期登記,限期解散其反動組織,停止其反動活動。凡是抵抗登記的,要從重打擊!   
  「第二,我們要打擊城市盜匪與流氓。現在不少城市的盜匪流氓活動猖狂。他們殺人放火,強姦婦女,嚴重破壞社會秩序、危害人民生命財產,因此要給予狠狠打擊。」   
  「如果我們不鎮壓他們,人民就不滿意。」羅瑞卿插話說,「對於那些罪大惡極的,一經捕獲,就要立即鎮壓,對於拒捕的,可以當場擊斃!」   
  「第三,」楊清奇又接著說:「我們要解決煙毒問題。現在,煙毒問題成為一大禍害,嚴重影響了我們人民的身心健康。不少人為了吸食鴉片,吸食白面,賣房賣女,直至傾家蕩產。因此,我們要解決好這個問題。」   
  「對於大犯要犯、慣犯,要堅決打擊,直至判以死刑。否則,煙毒是禁不了的,人民也不滿意。國民黨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們共產黨人應有能力解決好這個問題!」羅瑞卿說。   
  「第四,我們還要解決妓院問題。」楊清奇說:「這是舊社會留下來的。   
  妓院是藏污納垢的地方;不少妓院勾結流氓,橫行霸市,逼良為娼,嚴重損害了廣大婦女的身心健康。」   
  說到這裡,羅瑞卿說:「上次,我到上海去,看到每天晚上,有很多地方都有老鴇在站著,招納『顧客』。這些吸血鬼,我們一定要給予打擊,有人命債的要加以鎮壓!」   
  「希望大家回去認真執行政策,徹底整頓社會秩序。」羅瑞卿最後提出了要求。   
  就這樣,經過廣大公安幹警的努力,在短短幾個月中,就取得了很大成績。登記的特務骨幹分子就有三千多名,緝捕的匪盜五千多名,逮捕的毒品犯有四千多人。   
  但是, 1950 年6 月,隨著朝鮮戰爭的爆發,反革命分子又開始囂張起來。   
  1950 年10 月9 日。中南海。毛澤東住處。   
  「朝鮮戰爭將要直接威脅我們的安全,看來我們是非出兵不可的。」毛澤東說。   
  「朝鮮方面希望我們盡快出兵,我們出兵晚了,恐怕不利於日後戰爭。」   
  周恩來說。   
  「可是,我們國內的問題也不小,反革命分子看到朝鮮戰爭爆發,就認為第三次世界大戰要打起來了。造假鈔啊;炸橋樑啊,搞暗殺啊,等等。老羅,你們準備怎麼辦?」   
  羅瑞卿回答說:「現在反革命分子確實很猖獗,我們研究了一下,主張殺一批,關一批,管一批。」   
  「那好,你們要充分發動群眾參與,這樣力量就強大了。」毛澤東說。   
  「你們起草一個在全國範圍內開展鎮反運動的文件吧,先讓主席看看。」   
  周恩來說。   
  「好,我們馬上就辦!」   
  當天晚上,羅瑞卿與彭真連夜起草,第二天凌晨完成,立即呈送毛澤東。   
  毛澤東立即指示下發執行。   
  1950 年10 月16 日,第二次全國公安高幹會議召開。   
  羅瑞卿主持了會議,傳達了「雙十指示」。他說:「中央決定,在全國範圍內立即進行一場鎮壓反革命運動。現在,許多反革命分子,國民黨殘餘、土匪、特務、地痞流氓等,看到朝鮮戰爭爆發了,十分猖撅。他們以為第三次世界大戰要爆發了,就趁機大搞破壞活動。因此,我們要在全國範圍內來一次集中的清理與懲治。在鎮反運動中,我們一定堅持黨的領導,要在各級黨委領導下,執行黨的政策,不要發生偏向與失誤。要充分宣傳群眾、發動群眾,動員廣大人民群眾積極參與。」   
  一場轟轟烈烈的鎮壓反革命運動開始了。羅瑞卿親自組織,親自宣傳,把很多道理講得深入淺出,聽後令人精神振奮。群眾鎮反的積極性被鼓起來了,鎮壓反革命的力量加強了,但是群眾運動往往容易出現偏差。為了防止這一點,羅瑞卿彈精竭慮,日夜操勞,親自到各地去檢查指導鎮反運動,保證了鎮反運動沿著正確軌道進行。   
  1950 年10 月的一天。李克農住處。   
  「老羅,我昨日見到主席了,他說你們不寫報告,有點不太滿意。」李克農說。   
  「哦?是嗎?!我們寫了報告!」   
  「主席說他沒看到你們的報告,不知鎮反運動搞得如何。」「哦,我們的報告送到總理那兒去了!」   
  「那你得向主席說明一下。」   
  「好,我這就去!」   
  羅瑞卿從李克農那裡出來後,逕直馳向中南海。   
  中南海。毛澤東住處。   
  毛澤東說:「你們公安部最近情況怎樣?鎮反運動進展如何?」   
  羅瑞卿趕忙說:「主席,我們寫了報告!」   
  「寫了?拿我的收條來!」   
  「噢,我們報送總理了,怕您的工作忙!」   
  毛澤東說:「下次直接送給我,不要擔心,總理不也是很忙?現在,你那裡有些什麼文件,可以送給我看看。」「這是我們公安部最近的一些文件,請您審閱。」羅瑞卿把隨身攜帶的一些文件遞了過去。   
  「你們保衛工作一定要強調黨的領導,否則是危險的。」「主席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後,我們一定注意這個問題。」   
  以後,羅瑞卿按毛澤東的指示,呈送了大量的工作計劃、簡報、綜合報告等,以便中央及時瞭解情況,進行指導。   
  1951 年5 月。中南海。毛澤東住處。   
  毛澤東笑著說:「這段時間,你們鎮反運動搞得很好,取得了不少成績,中央很滿意!」   
  「全靠黨中央的正確指導!」   
  「中央根據鎮反已取得的成績以及你們上報來的材料看,鎮反運動可以收縮了。」   
  羅瑞卿說:「我們最近開了一個會,決議稿主席看了沒有?」   
  「看了,有幾個地方可以適當修改一下,你再看看!」毛澤東說:「鎮反運動的工作路線應當是黨委領導,全黨動員,群眾動員,統一計劃,統一行動,打破關門主義和神秘主義。」   
  「還有,凡是可捕可不捕之間的人一定不要捕,凡是可殺可不殺之間的人,一定不要殺。我看,今後捕人權收回地委專署,殺人權收回省一級。」   
  羅瑞卿說:「我看完全可以。」   
  由於羅瑞卿在領導全國鎮反運動中,堅決貫徹執行黨中央正確政策,使鎮反運動取得了很大勝利,有力地打擊了土匪、惡霸、反動黨團骨幹分子、反動會道門頭子,鞏固了新生的人民政權,保證了社會主義建設的順利進行。   
  為了保證公安工作人員保質保量地完成任務,羅瑞卿自任公安部長以來,就十分注重公安隊伍的建設。除了不斷地加強廣大幹警的思想政治工作以外,還不斷要求他們提高業務水平。他反覆強調,人民警察必須要絕對服從黨的領導,執行黨的政策,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1951 年。公安部羅瑞卿辦公室。   
  「羅部長,這是下面來的一份報告。」一位秘書說著,便遞過去一份文件。   
  羅瑞卿接過材料看後,說:   
  「嚴刑逼供,這完全是法西斯一套,要堅決制止!把這個報告轉發給各地,立即糾正類似事件,否則,將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由於羅瑞卿的重視,這個問題就很少再出現了。   
  1952 年8 月。公安部。   
  「羅部長,」一個秘書來報:「安徽省合肥市發生了一起公安人員打鬧戲院事件。」   
  「是怎麼回來事?」   
  「就是一名偵緝員去買戲票,因票賣完了而沒有買到,就將售票員帶進公安局。開戲時,又有幾名公安人員到戲院搶佔座位,並以查戶口為名扣押六名戲院人員。副局長還打電話說戲院看不起他們。」   
  羅瑞卿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大聲說:「這還了得!這簡直是國民黨舊警察作風,哪裡是人民警察!趕快通知安徽省公安廳,那位副局長要撤職!公安廳事後不報告,要公開檢討!合肥市那種舊警察作風必須立即整頓!各地要開展反對違法亂紀的鬥爭,杜絕這類事件再發生!」   
  「各地公安舊警察作風都可能不同程度地存在,這種作風必須要立即糾正,否則將脫離人民,那是很危險的。」楊清奇說。   
  隨後他說:「我看,我們要學習解放軍,搞好警民關係。這除了加強思想政治教育外,還要搞一個條例,像解放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那樣形成制度化。」   
  楊清奇點了點頭。   
  事後,羅瑞卿帶領大家認真研究,搞了一個《公安人員八大紀律、十項注意》,並堅決貫徹執行,每年都要進行一次評比,力求克服缺點、改進作風。為了建設一支忠於人民的公安隊伍,他深入北京、上海、武漢、重慶等幾十個派出所檢查工作。   
  1957 年4 月10 日下午。羅瑞卿在重慶市公安局長岳林陪同下來到曾家巖派出所。   
  「這個地方我來過。十年前我任軍調處執行部參謀長時來過。」羅瑞卿邊走邊說。   
  「我們派出所在樓上。請羅部長上樓!」   
  「好吧,我們就到樓上看看。」   
  說著幾個人往樓上走,剛到一樓上的拐彎處,羅瑞卿立刻看到一個牌子,上寫:「非本所公安人員不得上樓!」羅瑞卿頓時站住了,有點不悅地說:   
  「這位民警同志,我能不能上樓?」   
  「呃,可以可以!」這位民警尷尬地說。   
  「你們樓下是街道辦事處。如果他們也掛一個牌子:非本處工作人員不得下樓,那你們怎麼辦?」羅瑞卿看著那位民警說。   
  那位民警不好意思地笑了。羅瑞卿又說:「掛這種牌子是一種官風,還是把它摘下。這種牌子對敵人一點作用不起,對好人則印象不好。你們要聯繫群眾,掛了這種牌子,會使群眾望而生畏。你們的管區這麼大,光靠你們還不行。要同群眾千百雙眼睛結合起來,才能發現敵人。」那位民警點了點頭。羅瑞卿又問一位領導:   
  「你下管界,老百姓怎麼稱呼你?」   
  「叫段長!」   
  「這可沒有叫你老張、老王、小劉親切呀!」羅瑞卿搖了搖頭說。   
  「羅部長,我們以後一定注意,搞好與群眾關係,與群眾打成一片。」   
  「嗯,那就好!」羅瑞卿滿意地點了點頭。   
  1957 年12 月12 日下午。北京剛下一場大雪,格外寒冷。「小王,今天你和我一起到東單分局去看看。」羅瑞卿對他的一個秘書說。   
  「這麼冷還要外出?」小王有點為難地說。   
  「不要怕冷嘛,這還不算冷!」   
  「那我們坐車去吧!」   
  「今天下了雪,就不坐車了,我看走一走還暖和一些呢,是不是呀?」   
  「那好,咱們走!」小王說。   
  羅瑞卿身穿舊大衣,腳穿布鞋,帶著王仲方出發了。剛到東單分局門口,馬永臣迎了上來:「唉呀,羅部長,天這麼冷,你咋不坐車呀?」   
  「我今天來,是下馬觀花。」   
  「快,快到屋裡坐吧!」   
  「今天,我想到哪兒,就到哪兒,你們誰也不要攔我。走,我們到小甜水並派出所去看看吧!」   
  「我看還是明天去吧!」馬永臣說。   
  「不,現在就去。明天我還有事呢!」   
  「那好,咱們去!」馬永臣無可奈何地說。   
  他們直奔小甜水井派出所。一進門,羅瑞卿看到大家都在,便風趣地說:   
  「呵,金鋼都在呢!」   
  大家一抬頭,見羅部長來了,都站了起來。羅瑞卿同他們一一握了手。   
  當問到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時,羅部長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田俊生。」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歲!」   
  「成家了嗎?」   
  「沒有。還沒有對象。」那個小伙子有點不好意思。這時所長插話了「他啊,日子過得倒挺滯灑,就是每月六十元月月光。哈哈!」所長說著便笑了起來。   
  「這可不行,你們所長每月比你恐怕也多不了多少,還要養家餬口,你一個人就是六十元,可不能都花光。你呀,現在是旺季,要多攢一點,要不將來結婚生孩子怎麼辦啊?可不能都指望父母噢!」   
  小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羅瑞卿對所長說:「年輕人,領導要多關心,多指導,包括婚姻問題,能不能給他介紹個對象?」羅瑞卿說著也笑了。   
  「羅部長,我們所管界,有兩個機密戶口,你是其中一個。」所長說。   
  「唉?為什麼要把我搞成機密戶口呀?滕代遠那樣的老同志不都是普通戶口嗎?上次,你公佈選民名單,就是不公佈我的名字。你們是剝奪我的選舉權啊!」一句話,把大家都逗樂了。   
  「人民警察,要使人民愛,敵人怕,要真正能保護人民的利益。」羅瑞卿說。   
  所長點了點頭。   
  羅瑞卿又問:「你們下管界,群眾叫你們什麼?」   
  「叫老張、小王之類的!」   
  「那就好了,就應該這樣,這說明你們真正地與他們打成一片了。」   
  「群眾敢批評你們嗎?」   
  所長答道:「敢。有時群眾讓我們辦事,忘了,人家就批評。」   
  「哦!民警本來就不是官,你們可不要站在群眾頭上,也不能站在群眾之外,要站在他們之中啊!」   
  大家都點了點頭。   
  羅瑞卿又對所長說:「你們平時要在加強訓練的同時,加強思想政治工作,這是公安工作正常運行的政治保證,要不斷提高幹警們的政治、軍事素質,以後,我們還要辦公安學校,來培養更多的公安人才!」所長一邊聽,一邊點頭,並作了認真的記錄。   
  羅瑞卿為了公安隊伍的建設,夙興夜寐,日夜操勞。在羅瑞卿的領導下,公安戰線不斷加強公安幹警的思想政治工作,用嚴格的組織紀律來規範公安幹警的行為,還通過興辦正規的公安學校、公安大學,來培養大批優秀的公安人才,使公安戰線的幹警,不僅在數量上而且在質量上都有了很大提高。   
  在羅瑞卿擔任公安部長的十年間,公安戰線不論是在保衛工作,還是在自身建設上,都取得輝煌的成績,有力地保證了新生政權的穩定,保證了社會主義建設的順利進行。      
第十一章 細籌劃身作則 保衛黨中央 
  羅瑞卿在擔任公安部長的十年中,還擔負著一項重要的任務,那就是保衛毛主席和中央領導同志的安全。他為此兢兢業業,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他的女兒點點寫道:   
  在父親十年的公安工作生涯中,還有一項重要的內容,那就是保衛中央領導同志,首先是毛主席的安全。父親把這當作作為公安部長的天職和重要任務。在這項工作中,父親傾注了大量的心血,花費了巨大的精力,經常達到廢寢忘食的地步。由於他過分的周到和謹慎小心,曾使一些被保衛的領導同志產生過誤解。不過時間已經證明了,父親的所有舉動均出於工作職責和良好的動機。而且父親也從未因任何埋怨和誤解而絲毫鬆懈過自己的責任。為保衛黨中央和毛主席的安全,父親事必躬親,不遺餘力,務求填密無懈。毛主席每次外出巡視,父親都親自部署安全警衛工作,親臨現場檢查,做到萬無一失。許多人都說,   
  那幾年,父親就像是主席的一個大警衛員。   
  羅瑞卿也在長期的工作實踐中,形成了正確的「警衛」思想。他指出:   
  警衛工作一要保證不出亂子,二要不脫離群眾。他的工作實踐,為新中國警衛工作的方針、形式、路線的形成和完善,作出了重要貢獻。他的嚴謹樸實、身體力行的工作作風多次受到毛主席的讚揚。毛主席常常鳳趣地說:「羅長子在我身邊,天塌下來,有他頂著。」其實羅瑞卿與毛澤東的身高相差無幾,毛澤東的這句話是充分表明他對羅瑞卿的信任,正如他常說的:「羅長子往我身邊一站,我就感到十分放心。」   
  1953 年2 月14 日。湖北武昌蛇山黃鶴樓。   
  這天是舊歷春節。黃鶴樓下人來人往,非常熱鬧。賣雜貨,賣小吃的攤點前人頭攢動,街上洋溢著一片熱鬧的節日氣氛。   
  此時,在武昌市區西面蛇山上的「黃鶴樓」上,毛澤東正面向滾滾東去的大江佇立著。他的身後,是陳毅、羅瑞卿、楊尚昆和湖北省委第一書記李先念同志等人。這是蛇山上唯一的一座十分簡陋的樓房,本名叫身奧略樓,因它建在舊時黃鶴樓的遺址上,因此人們就稱它為黃鶴樓了。毛澤東此次是舊地重遊。1927 年春一個陰雨的日子,毛澤東曾也立在黃鶴樓頭。那時,正值大革命失敗前夕,北伐成敗的關頭,中華民族的興廢之間,革命風雲變幻無常。他懷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的蒼涼心情臨江遠眺,一時百感交集,憂國憂民之感慨噴湧為一首凝重的詩篇——《菩薩蠻·黃鶴樓》:   
  茫茫九派流中國,   
  沉沉一線穿南北。   
  煙雨莽蒼蒼,   
  龜蛇鎖大江。   
  黃鶴知何去?   
  剩有遊人處。   
  把酒醉滔滔,   
  心潮逐浪高。   
  舊地重遊,昔日之情景與憂思重上詩人的心頭。而如今,二十六年艱苦的鬥爭歲月過去了,共產黨人為之拋灑熱血與汗水的壯麗圖景已初現端倪,人民共和國成立了,社會主義建設欣欣向榮。臨江遠眺,萬里晴空,陽光燦爛,江山富麗,景色明媚,翻身作了主人的人們在這節日的閒暇登山逛街,自由自在地勞動著,生活著。詩人彷彿能聽見長江濤聲送來的社會主義祖國前進的腳步聲。他久久佇立著,吟哦著,臉上是一片安祥而欣慰的神色。   
  站在主席身後的羅瑞卿此時卻是另一種心情。他分享著主席舊地重遊的喜悅,同時,心裡在緊張地謀劃著警衛計劃。多年來,這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毛澤東此次登樓,完全是興致所至,臨時決定的。今年初,毛澤東在羅瑞卿、楊尚昆、汪東興等人的陪同下南下視察長江。月初,毛澤東一行乘長江號旗艦由南京上溯至武昌,陳毅隨行。今天上午,毛澤東到東湖療養院看望了在那裡休養的鄭位三。在返回駐地的途中,在過黃鶴樓舊址時,毛澤東突然讓車停下,下車後就上蛇山登樓了。這些,主席事先未作吩咐,羅瑞卿也未預先作好佈置。他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在心裡籌劃著會有哪些情況發生,如何在這種情況下做好主席的警衛工作。他把比自己高幾公分的鐵道部副部長武競天同志叫到身邊,兩人用極輕的聲音交換起意見來..   
  良久,主席轉過身來,要下樓了。羅瑞卿趨步走在前面,不時回頭招呼主席和陳毅小心腳下。離樓不遠,走到了一個賣油炸豆腐的攤位,主席停下來,走上前去,向老攤主詢問起價錢和生意如何來。這也是毛澤東的一個聯繫群眾的習慣。他在延安時就經常在路上與農民、生意人、士兵等作隨機交談,瞭解情況。此時,攤位前正有兩位小姑娘在買油炸豆腐吃。她們大概受到了這一行人特別是毛澤東的不凡的氣度的影響,往旁邊挪了挪,一邊挪,一邊回頭觀察他們。她們感到問話的老爺爺好面熟喲,其中一個姑娘眼睛一亮,怯生生地對同伴說了聲:「毛主席!」同伴也立即眼睛一亮:「是毛主席!」毛澤東聽到了她們輕聲的話語,慢慢地轉過頭來,微笑著用慈祥的目光望著這兩位小姑娘。   
  兩位小姑娘見自己的感覺被證實了,立即拍著手激動地喊起來:   
  「毛主席!毛主席!」   
  這一喊真具有神奇的吸引力,周圍的人群立即向這邊湧過來,把毛澤東一行人包圍了起來,離毛澤東較近的人紛紛伸出雙手來要同仰慕已久的毛主席握手。毛澤東也立即把手伸了出去,這一伸,手就收不回來了。人們又是伸手,又是拍手,高聲歡呼著:「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   
  羅瑞卿一看,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擠,圍成的圈子越縮越小,心裡就擔心會把主席擠傷什麼的,他趕緊附到主席耳邊,說:   
  「主席,是不是先回樓內休息一下,等群眾散去後再走?」   
  毛澤東微微搖了搖頭,繼續著同人民群眾的熱情而密切的接觸。羅瑞卿見自己的建議沒有被採納,立即招呼衛士們在毛澤東身後手挽手形成護維毛澤東等領導同志的一個半圓形的人牆,他自己則和武竟天一左一右走在毛澤東前面,伸開雙臂,抵擋著從側面和前面擁來的人流,楊尚昆、李先念、陳毅等人都在毛澤東身後緊挨著毛澤東。羅瑞卿和武竟天一面開路,一面對湧上來的人們說:   
  「同志們,請不要擁擠!」   
  「同志們讓開一點路,讓毛主席走過去!」   
  毛澤東被這些護衛的工作人員同群眾分開了,他一邊走一邊向歡呼拍手的群眾招手。   
  此時,通往山下停車處的道路上已是人山人海,羅瑞卿一看這樣走下去很困難了,他就建議毛澤東到附近的輪渡碼頭上,吩咐衛士們組成人牆攔住湧過來的人流,請毛澤東上了輪渡。等船啟錨後,滿頭大汗的羅瑞卿心頭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陳毅開玩笑地用四川口音說了句蘇北方言的歎詞:   
  「乖乖,今天差一點下不了黃鶴樓。」   
  羅瑞卿也一邊擦汗一邊說:   
  「好險啦,萬一毛主席出個什麼差錯,我這個公安部長該怎樣向黨向人民交代呀!」   
  毛澤東依然在向岸上歡騰的人群招手。他聽了羅瑞卿的話,揮一揮手說:   
  「怕什麼?你呀,看見一根繩子就以為是條蛇!」   
  1956 年5 月31 日下午。武昌。   
  「武康號」輪船靜靜地泊在江面。初夏時節,此地的天空遼闊無垠,蔚藍如洗,暖風輕輕地吹拂過江面,送來江水清新恰人的潮味。正在修建的武漢長江大橋橋洞倒映在清亮的江水中。   
  二時許,毛澤東換好游泳褲,準備下水,實施他的暢遊長江的計劃了。   
  這位已是六十三歲的革命領袖,從青少年時代起,就同游泳結下了不解之緣,並且把這項活動作為他「野蠻其體魄,文明其精神」的重要方式,培養了他「與天奮鬥,其樂無窮!與地奮鬥,其樂無窮!與人奮鬥,其樂無窮!」的革命鬥爭精神。今日,他依然神采奕奕,寬大的額頭閃現著智慧的光芒;高大的身軀洋溢著青春永駐的活力。   
  毛澤東作了幾次擴胸、甩臂轉腰的準備活動,掃視了一下立在周圍的汪東興、李銀橋、羅瑞卿及副衛士長孫勇等人,微微一笑,眨著眼睛對羅瑞卿說:   
  「羅長子,現在可以下水了?」   
  羅瑞卿也微笑著回答主席:「報告主席,此時水溫攝氏二十度,正好下水。」   
  毛澤東這句戲謔的話,把船上的人逗樂了。毛澤東這句話,是有原因的。   
  毛澤東欲游長江,是長時間以來的一個願望。1953 年他游蛇山時就曾經打聽過長江可不可以游泳,得到的答覆是否定的,便沒有再說什麼。今年夏初,他在廣州,住在珠江邊的一個小島上。一天,在散步時,突然對他的衛士長李銀橋說要到武漢去游長江。李銀橋感到此事非同小可,便向羅瑞卿作了匯報。羅瑞卿、汪東興、王任重考慮到毛澤東的健康和長江水情複雜,還可能有血吸蟲等情況,都表示了反對意見。於是,羅瑞卿就來勸毛澤東:「主席,長江不能游。」   
  「為什麼?」   
  「因為太危險,萬一出點事我負不起責任。」   
  毛澤東一看他反對,就有點不耐煩:   
  「出什麼事?無非你們就是怕我死在那個地方麼!你怎麼知道我會淹死?」   
  羅瑞卿聞言嚇了一跳,連忙解釋說:   
  「主席,我不是那個意思,保護您的安全是黨和人民交給我們的任務。   
  我們不能讓您冒風險,哪怕是一點風險也不行。」毛澤東還是不聽,吩咐道:   
  「先派人去試試水性。」   
  羅瑞卿就派警衛隊一中隊隊長韓慶余去實地考察。韓慶余也不贊成毛澤東去游長江,但他還是沿江走了一趟,問了岸邊的老鄉,大家都說游不得,漩渦很多。他瞭解後便把這個情況向毛澤東作了報告。   
  毛澤東聽了報告,問道:   
  「你下水了沒有?」   
  韓慶余一聽,臉馬上紅了,低頭吶吶而言:   
  「我,我沒有下水。」   
  「沒有下水你怎麼知道不能游?再派人去!」   
  羅瑞卿就建議派水性很好的副衛士長孫勇去。毛澤東同意,並交代孫勇說:   
  「你下水游一遊。」   
  孫勇游完後回來向毛澤東報告:   
  「可以游。」   
  於是,毛澤東一行於5 月30 日乘飛機由廣州飛到長沙。次日上午,毛澤東召集湖南省委書記匯報了在廣州召開的華中五省會議精神的貫徹執行情況,下午便在羅瑞卿的陪同下游了湘江,作為游長江的準備。不會游泳的羅瑞卿一直守候在湘江岸邊。   
  今天,毛澤東一行又乘飛機到武漢。中午,在汪東興等同志的陪同下登船。按照慣例,羅瑞卿已先他們到達船上,仔細地把各個環節檢查了一遍,並且挑選了許多游泳好手陪同毛澤東遊泳,對可能發生的問題都作了充分的準備。毛澤東一上船,就打趣羅瑞卿:「游長江危險嗎?」   
  羅瑞卿微笑著回答說:   
  「危險還是有的。但是主席不怕,我們也不怕了。」   
  毛澤東在下水前的那句話,也是打趣羅瑞卿的,因此大家都笑了。   
  毛澤東從扶梯下到江水裡,立即如魚得水,興致高漲起來,一會兒側泳,一會兒仰泳,穩健地向著江口方向游去。   
  游了一會兒,他選擇了又優雅又省力的仰泳姿勢,仰臥在濤濤江水中。   
  他望著遼闊的蔚藍的天空,心裡蕩漾著說不出的豪壯之情。多少年的血雨腥風的戰鬥,又多少年的殫精竭慮的籌劃,多嬌的江山才回到人民的手中。建國幾年來,為了把這美麗的江山建設好,為了把大江大河治理好,使它們造福於人民,中南海之夜曾經有多少個夜晚亮著不熄的燈光啊..潺潺的江流從他的身旁、身底擦過,他感覺到了這是江水在不息地流,也是時光在不息地流啊,這如水的時光一去不復返啊!特別是你躺在功勞上暢想時更是如此。   
  他打一激靈,加快了游泳的動作。   
  這時,他一看到幾條小劃子正圍著他,就知道這又是「羅長子」的主意,立即揮揮手說:「走開,都走開!」   
  他又回頭對站在跟著他的輪船上的羅瑞卿喊著:「羅長子,你也下來麼!」   
  羅瑞卿苦笑著搖搖頭說:「我不會。」   
  此時的羅瑞卿心中是多麼焦急啊!為了保衛毛主席,他恨不得馬上跳下水去。但是他不會,他真後悔少年時代沒有學會游泳。他只能在船上,懷著焦慮的心情,機警地注意著水中的毛澤東和水面、岸上的情況。   
  毛澤東在水中游了兩個小時零三分鐘,快接近武漢大橋工地時才上船。   
  上船後,他以一個勝利者的口吻說:   
  「誰說長江不能游?我一遊就是十幾里!羅部長不讓我游,我偏游。明年我還要來,還要把他拉下水!」   
  毛澤東在6 月3 日、6 月4 日又游了兩次長江,前一次從漢陽游回武昌, 穿過正在修建的武漢長江大橋橋洞;後一次從漢陽游回武昌。四天裡一連三次橫渡長江,可見他的堅強體魄和意志是多麼驚人!他用一首壯美的詩篇抒發了他暢遊長江的感受和領悟:   
  才飲長江水,   
  又食武昌魚。   
  萬里長江橫渡,   
  極目楚天舒。   
  不管風吹浪打,   
  勝似閒庭信步,   
  今日得寬余。   
  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風檣動,   
  龜蛇靜,   
  起宏圖。   
  一橋飛架南北,   
  天塹變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   
  截斷巫山雲雨,   
  高峽出平湖。   
  神女應無恙,   
  當驚世界殊。   
  中國革命領袖橫渡長江的事,成為轟動國內外的大新聞。但只有讀了這首詩,才能真切地領會到這個壯舉是如此感動人和鼓舞人的。羅瑞卿逐漸理解和領會了毛澤東暢遊大江大河的政治意義,他下決心學會游泳,以便更好地保衛毛主席。此時,按孔夫子的說法,他已過知天命之年——五十歲了。   
  到1959 年在江西九江游長江時,羅瑞卿就能跟著毛主席下水暢遊了。   
  不過,此間還發生了一件事,這一次毛澤東沒有「打趣」羅瑞卿。據點點回憶說:   
  1958 年6 月,毛澤東從外地打電報給中央,說他要去長江三峽游泳。並說如中央同意,即要父親去長江三峽偵察水情,看是否能游。當時中央的某些領導同志對主席要冒險游三峽,並點名要公安部長去試水情,頗有些微辭,但父親卻認為這確是他責任所在。中央同意後,父親當即出發,帶了幹部隊和湖北省公安廳一些水性好的人去。從宜昌到重慶,再由重   
  慶到宜昌,沿途反覆偵察,反覆試水。因為礁石太多,地勢險要,引起水流湍急,並有很多又大又深的漩渦。幹部隊韓隊長和幾個水性較好的年輕人去試水,都多次陷進去,拋出繫著繩子的游泳圈才把他們拉出來。為證明三峽確實不能游泳,父親要人繪了圖,說明水情,回來報告主席。主席表示同意。說既然真的不能游泳,那就不去了。父親鬆了一口氣。   
  1957 年11 月初。北京天橋劇場。   
  羅瑞卿在劇場負責人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走進燈光明亮的劇場。他神色嚴峻,目光炯炯有神,步履穩健有力。   
  一進劇場,他就徑直朝第六排座走去。劇場負責人和保衛幹部們靜靜地站在過道上。他在第六排坐位的中間幾個位子上坐下又站起,再坐下再站起,一個一個地坐過了,又在第六排的前後幾排的過道間走了一遭,不時拍拍坐板與靠背。做完了這些,他才又退到靠右側安全門的通道上,一邊踱著步,一邊與劇場負責人交代著什麼。   
  不一會兒,觀眾三三兩兩地進來。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保衛人員來到了他面前,輕聲對他說:   
  「羅部長,剛接到電話,馬上就到。」   
  羅瑞卿點點頭,保衛人員去了。他理理鬢髮,整理風紀扣、拉拉衣角,神色莊重。   
  「鈴鈴鈴...」   
  開演的預備鈴響了。   
  此時,觀眾都已入座,舞台上紫紅色的帷幕,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閃光。劇場裡漸趨安靜。   
  這時,劇場前部右側的安全門輕輕地打開了,毛澤東神采奕奕地走了進來。觀眾都沉浸在等待開演的興奮中,並未注意到什麼。羅瑞卿一見主席走進來了,連忙迎了上去。毛澤東一邊同他握手,一邊輕聲說:   
  「哦,你又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便向空著的第六排走去。   
  毛澤東和隨行人員入坐後,羅瑞卿輕手輕腳地到毛澤東後面的坐位上坐下來。   
  演出開始了。毛澤東全神貫注地看著台上美麗的「天鵝」翩翩起舞,沉浸在優美的舞姿和優美的旋律中。羅瑞卿挺直腰板,眼睛不時地掃視一下兩邊和周圍,默無聲息地觀察著劇場裡的動靜,一點鬆懈的神情都沒有。   
  他是在晚飯時才得到主席要到大橋劇場看演出的消息的。一接完電話,他就本能地理解了主席這麼做的重要意義。再過幾天,毛澤東就要率領中共代表團赴莫斯科參加社會主義國家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會議了。在啟程前夕,毛澤東特意到天橋劇場觀看蘇聯芭蕾舞團演出的《天鵝湖》。他顧不得吃晚飯了,對夫人郝治平交代了一聲,撫摸孩子們的腦袋,便匆匆地趕到天橋劇場來了..   
  1959 年6 月。湖南韶山沖。   
  這一年,羅瑞卿從一月份就忙開了。1 月20 日至31 日參加全國政法工作會議並講了話。4 月18 日至29 日,出席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大會選舉劉少奇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羅瑞卿被任命為國務院副總理兼公安部部長。5 月8 日,向中共中央作《關於中央領導政法小組成員入 1 見點點著《非凡的年代》上海文節出版社1987 年版,第155 頁。   
  選問題的報告》,並根據中央決定擔任該組組長。6 月,毛澤東在視察了河北、河南、湖北之後於6 月下旬到達長沙,準備回韶山。此時,羅瑞卿正奉命在湖南視察鋼鐵生產情況。他得到這個消息後,到長沙同毛澤東會合。毛澤東掰著指頭向羅瑞卿提出了三個要求:   
  一、不要派部隊去韶山,尤其不要派公安人員去;二、給我行動自由;三、我要廣泛接見群眾。   
  羅瑞卿聽著主席的要求,默默地點著頭。   
  6 月25 日傍晚,羅瑞卿陪同毛澤東回到闊別三十二年的故鄉。   
  在韶山,羅瑞卿隨主席走遍了主席家鄉的山山水水。他親眼看到主席作為一個歸來的遊子對家鄉的一草一木是多麼眷戀,對鄰里、鄉親、兒時的夥伴是多麼親近。   
  就在回到家鄉的第二天早上,警衛人員跑來向羅瑞卿報告,主席不知到哪裡去了。   
  羅瑞卿說:「不要慌,讓我想一想。」   
  他沉思片刻,立即叫上湖南省委書記周小舟等帶著便衣警衛和民兵向毛澤東故居旁邊的一座長滿松柏的小山走去。羅瑞卿曾經於1958 年和今年4月來過韶山沖,他知道那裡埋葬著主席的父親和母親。翻過這座小山,來到山那邊的一小塊墳地面前一看,毛主席果然正面容莊重地仁立在雙親的墳前。墳前的墓碑表明這是毛澤東父母的合葬墓。這塊墳地能保存下來,要感謝當地群眾。毛澤東領導秋收起義之後,迷信風水的國民黨軍隊曾幾次竄到韶山,要掘毛澤東的祖墳,但這座墳仍然被當地群眾千方百計保護起來,未遭國民黨軍隊的破壞,建國後又重新立起了墓碑。   
  羅瑞卿示意大家放輕放慢腳步,以免打擾主席。由於事先不知道毛主席要來掃墓,不僅沒有準備花圈,連一朵紙花也沒有。倉促之間,羅瑞卿靈機一動,幫主席折了兩條松枝放在二老的墓碑前。這一刻,毛澤東的心裡一定很感激羅瑞卿,感謝羅瑞卿幫他尋找到了一種得體的表達感情的方式。而羅瑞卿也正是被偉大領袖心裡縈繞著的濃厚的人情味兒所感動了。   
  毛澤東肅立著,小聲說道:   
  「前人辛苦,後人幸福。」   
  隨即肅穆地鞠了一躬,羅瑞卿等人也隨著鞠了躬。   
  毛澤東又佇立了一會兒,便轉身往回走去。   
  途中,周小舟問主席:   
  「要不要把墳修一下?」   
  毛澤東邊走邊回答:   
  「不要了,保持這個原樣就行了。」   
  回到駐地,毛澤東對羅瑞卿等人說:   
  「我們共產黨人,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不迷信什麼鬼神。但生我者父母,教我者黨、同志、老師、朋友也,還得承認。我下次再回來,還得去看看他們二老。」   
  在韶山,羅瑞卿陪同毛澤東看望了鄉親們。在謝家屋場,路上有一道深溝,羅瑞卿事先已讓在溝上墊了一塊門板。到謝家屋場後,羅瑞卿先從門板走過,在門板上還顛了幾下,看著沒有問題,才讓毛澤東走過去。   
  在韶山,毛澤東還召開了老貧農、老黨員座談會,同上百名鄉親談過話,同數千人握過手。羅瑞卿都緊緊地跟隨在主席的身邊。在座談會上,鄉親們毫不客氣地提到了「大躍迸」大冒進對農村生產力的破壞,提到了吃大鍋飯、吃食堂大家餓肚皮的事。毛澤東對大家說:「食堂不好可以散嘛。」後來,毛澤東一離開韶山,這裡的食堂就散了伙。韶山大隊是全國農村食堂散得最早的地方。   
  毛澤東以《七律·到韶山》來記述這次故鄉之行:   
  別夢依稀咒逝川,   
  故園三十二年前。   
  紅旗捲起農奴戟,   
  黑手高懸霸主鞭。   
  為有犧牲多壯志,   
  敢教日月換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   
  遍地英雄下夕煙。   
  他在詩前小序中寫道:   
  一九五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到韶山。離別這個地方已有三十二週年了。   
  1959 年8 月。江西廬山。   
  毛澤東從故鄉出來就直接上了廬山。中央決定這年7 月2 日至8 月1 日在廬山召開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   
  羅瑞卿沒有參加廬山會議的前期會議。他奉主席之命去湖北陽新考察救災工作。在他來廬山之前,毛澤東在會議開始的時候提出十八個問題,主要是關於當前形勢、今後任務以及一些具體政策。他認為總的形勢是成績很大,問題不少,前途光明。他要求大家在充分肯定成績的前提下,認真總結經驗教訓,進一步統一認識,動員全黨完成1959 年的大躍進任務。會議分六個大組座談討論。討論中大家在原則上都擁護總路線、大躍進和人民公社。但是,有許多與會者從不同角度強調大躍進以來問題的嚴重性,認為前一段糾「左」   
  雖有成績,還很不夠,要求進一步深入進行。有的還對自己工作中的錯誤感到沉痛,主動作了自我批評。而另外不少與會者則對工作中的缺點和錯誤護短,不願意多講缺點、多聽批評,甚至認為糾「左」已經過了頭,使幹部群眾洩了氣,出現了右的傾向。劉少奇指出:「1958 年經驗豐富,教訓深刻。   
  1958 年最大的成績是得到教訓。」朱德在中南組發言時說:「食堂全垮了, 也不見得是壞事。農民要富,要使之富起來,不會成為富農路線。工業主要是大煉鋼鐵搞亂了,其他亂得不太大。」   
  會議一開始就存在兩種認識,但氣氛還是很好的。分組會上暢所欲言,充分發揚民主,加上白天開會,晚上進行看戲、跳舞等文娛活動,氣氛輕鬆活潑,大家稱其為「神仙會」。   
  7 月14 日,政治局委員、國防部長彭德懷出於對會議未能透徹地解決問題和統一認識的深切憂慮,在西北組會上做了發言和多次插話之後,將自己的意見寫成信給了毛澤東主席,請他參考。他的信在肯定1958 年成績的基礎上,著重指出大躍進以來工作中存在的一些嚴重問題及其原因。他認為:「我們在建設工作中所面臨的突出矛盾,是由於比例失調而引起各方面的緊張。」   
  這種矛盾就其性質來看,「是具有政治性的」。我們犯錯誤的原因客觀上是由於缺乏建設的經驗,主觀上是由於在思想方法和工作作風上存在不少問題。一是浮誇風和片面性,「犯了不實事求是的毛病」;二是「小資產階級的狂熱性」,「總想一步跨進共產主義」,等等。7 月16 日,毛澤東把這封彭寫給他個人的信件親筆加上「彭德懷同志的意見書」的標題印發全體到會的同志,在政治局常委幾個同志中提出要「評論這封信的性質」。在小組討論中,有人對彭德懷的信提出了不同意見,外交部副部長張聞天、總參謀長黃克誠、湖南省委第一書記周小舟等人分別在小組會上發言,明確表示支持彭德懷信中的基本觀點。張聞天還對大躍進以來發生的嚴重問題從理論上作了系統的分析,強調應該多從「思想觀點、方法、作風上去探討」缺點錯誤產生的原因。彭德懷的信和張聞天等人的發言引起了毛澤東的強烈不滿。7月23 日,形勢急轉直下,毛澤東在全體會議上講話,說:現在是黨內外夾攻我們,有黨外的右派,也有黨內那麼一批人,把我們講得一塌糊塗,他們把自己也拋到右派邊緣了。他對彭德懷等人提出的不同意見逐條加以批駁,認為他們不能正確對待革命的群眾運動,重複了反冒進的錯誤,是在帝國主義的壓力下表現了資產階級的動搖性。此時,對彭德懷等人的錯誤批判就發動了,整個會議出現了從糾「左」向批右的逆轉。   
  從8 月2 日起,會議擴大為八屆八中全會,主題已變為對彭、黃、張、周「軍事俱樂部」的鬥爭。   
  羅瑞卿此時上了廬山,「反右傾」已成定局。   
  1959 年9 月17 日,當彭德懷被免除了一切職務後,林彪被任命為國防部長。在他的提議下,羅瑞卿離開公安政法戰線,又回到軍隊工作,任總參謀長。   
  9 月26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決定,中央軍委主席為毛澤東,副主席為林彪、賀龍、聶榮臻,軍委常委為毛澤東、林彪、賀龍、聶榮臻、朱德、劉伯承、陳毅、鄧小平、羅榮桓、徐向前、葉劍英、羅瑞卿、譚政,軍委日常工作由林彪主持。      
第十二章 抓軍政走邊防 幹練參謀長 
  1959 年9 月,廬山會議結束以後。   
  彭德懷被罷官後,林彪兼任國防部長,主持軍委工作,他提名羅瑞卿任總參謀長。羅瑞卿回到了軍隊,為軍委常委、軍委秘書長、國防部副部長。   
  9 月29 日,羅瑞卿出席公安部歡送老部長的大會。在會上,有人提出請老部長作臨別贈言。羅瑞卿素來擅長即席演講,加上他在過去十年中主持新生的人民共和國的公安工作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他以一貫的爽快沒有推辭之詞,把經驗總結和滿腔希望化作了下面的話語:   
  十年來,如果說我們的工作沒有犯什麼大的錯誤,基本上執行了黨的路線,基本上完成了黨交給我們在公安戰線方面的任務,那麼,這首先應當歸功於黨,歸功於黨中央和各級黨委,歸功於我們黨的領袖毛主席的正確領導。我們的鬥爭如果沒有黨的領導,不要說不能取得很大的勝利,而且是危險的。我們公安機關是權力機關,不聽黨的話,脫離了黨的監督,是可以辦出壞事的..我過去也講過,像公安機關這樣的權力機關、專政機關、一定要有監督,第一是黨的監督,第二是人民群眾的監督,第三是國家法律的監督,第四是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監督。我曾經把這點體會向主席報告過。他說這個對,但是中心的監督是黨的監督。如果這個監督不起作用,其餘的監督那是空的,這個監督起了作用,別的監督也就會發生作用。我們黨委領導這一條做好了,即使犯錯誤也有邊,而且會及時發現及時糾正。..群眾路線這一條我們也是不能忘記的。這就是要把公安工作變成全國人民的事情。要永遠相信群眾中的多數,在工作中時時刻刻依靠群眾..   
  羅瑞卿的告別講話,贏得了全場熱烈的掌聲。他帶著這樣的認識和經驗走上了新的領導崗位。國慶節過後,他即到軍委上班。   
  10 月14 日,羅瑞卿參加新組成的軍委第一次常委會議,會議決定設立軍委辦公會議,處理軍委日常工作中的一般問題,並對重大問題提出處理意見。在這次會議上,羅瑞卿被指定為會議召集人。   
  11 月4 日,羅瑞卿給軍委寫報告,請示《關於民兵工作需要解決的幾個問題》,提出:提高全黨全軍對民兵戰略地位的認識,是當前的主要問題。   
  我國的民兵制度,是在毛澤東思想指導下武裝全民的制度。對於未來導彈和核武器戰爭,必須依靠民兵,實行全民防禦,建立全民防禦網。   
  1961 年中央作出以研製「兩彈」(原子彈和導彈)為中心,加速國防科研和工業發展的重大決策, 1961 年11 月,羅瑞卿又兼任國防工業辦公室主任。   
  翌年11 月,中央成立以周恩來為首,包括聶榮臻、羅瑞卿等在內的十五人專門委員會,負責組織和領導兩彈的研製。毛澤東指示:「要大力協同做好這件工作。」   
  同年9 月,羅瑞卿參加中共八屆十中全會,當選為中央書記處書記。   
  1965 年1 月,他擔任了國防委員會副主席。   
  羅瑞卿走上軍隊和國防領導工作崗位時期,是五十年代末和六十年代初、中期。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中,世界局勢動盪,五十年代中期以來的世界政治力量格局中存在的四種力量:社會主義力量、堅持戰爭和侵略政策的美帝國主義的力量、其他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力量(當時稱為第二中間地帶),亞洲、非洲、拉丁美洲民族獨立國家和民族解放運動的力量(當時稱為第一中間地帶),其內部和它們相互之間的關係,發生分化和改組。中國的周邊的國際局勢趨向緊張。中印關係、中美關係、中蘇關係漸趨尖銳化。   
  中國面臨來自多方面的公開的和潛在的侵略威脅、戰爭挑釁和軍事壓力。在這種動盪和緊張的局勢中,中國如何堅持獨立自主,反對來自各個方面的霸權主義,以維護中國的民族尊嚴和利益,維護中國社會主義事業的利益,維護世界和平、民族解放和社會主義事業的利益,是中國共產黨在國際關係問題上考慮的中心。   
  當時黨內對戰爭危險作了嚴峻的估計,從準備最壞的可能出發,立足於早打,大打,立足於幾個方面都來打。備戰成為影響黨的政治戰略和經濟戰略、軍事戰略的主要因素。   
  羅瑞卿就是在這多事之秋走上軍委領導崗位的。他堅決地執行了黨的一系列戰略部署,為維護黨在軍隊的領導地位,加強軍隊政治工作,發展國防尖端武器,建設強大的陸、海、空三軍,健全全民防禦體系,消除邊境不穩定因素,來往奔波,風塵僕僕,席不暇暖,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1960 年的一天,中央軍委總參謀長辦公室。   
  《解放軍報》總編輯李逸民匆匆地上樓,走向羅瑞卿的辦公室。他剛接到羅總參謀長的電話,要他來談一個問題。李逸民深知擔任總參謀長的羅瑞卿對軍報的工作很關心,經常給他打電話提出自己的意見,有時還親自修改報社的重要文章。   
  李逸民輕輕地叩門,門便開了,羅瑞卿高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李逸民忙敬禮,羅瑞卿還了禮,便面帶微笑地拉著他的手說:   
  「逸民同志,來,坐下,我們談一個問題。」   
  李逸民落座後,羅瑞卿就開門見山:   
  「報紙你們在搞,我放心,但毛病不少。第一條,新聞導語你抓住沒有?   
  我看很多沒抓住;第二條,新聞報道典型人物事件,像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誰能看那麼長的文章。」   
  羅瑞卿見李逸民有些緊張起來,忙頓了頓,語氣平和起來:   
  「你看過魯迅寫的東西沒有?」   
  「看過。」   
  「這就對了,有一篇答覆國際文學社怎樣寫文章的,要求短,多一個字都不要,要去掉。可你們現在是一段一段多餘的話。當年延安整風反對黨八股,有人講了個例子:寫一篇挖甘草的文章,先寫挖甘草那天上午的天氣和環境,什麼滿天紅霞,樹林裡空氣新鮮,鳥鳴花盛等一大套,再寫到挖甘草。   
  其實,甘草就在腳邊,挖出來就是了,與那些有什麼關係呢?」   
  李逸民聽著總參謀長的描述,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他解釋說:   
  「新聞報道有兩種文風,一種就像記帳一樣..」   
  羅瑞卿立刻打斷他的話,說:   
  「你的思想還沒有搞通,弄了半天,你就認為我讓你當會計啊?你是大知識分子,不要跟著小知識分子跑,文風要很好整頓,學學毛主席《反對黨八股》那篇著作,不要下筆千言,離題萬里。」   
  看著李逸民神情開朗起來,羅瑞卿才「放」他走了。   
  羅瑞卿對軍報的工作一直抓得很緊。他在審定報紙的宣傳要點和計劃時,再三強調要大力倡導深入學習毛澤東的著作,宣傳政治工作是我軍的生命線等。他在給軍報領導的信中說:「我是這個報紙期期細讀的讀者」。在1965 年受林彪迫害之前,每天清早他看了當天的軍報以後,總要提出他的意見,或表揚,或批評。報社夜班編輯下了班,常常等著聽他的意見才去睡覺,大家說:「不這樣就睡不安生。」為了使辦報的同志及時瞭解中央軍委的精神搞好宣傳, 1960 年他提出並經批准,讓軍報的領導列席軍委辦公會議。   
  一些重要文件和資料,凡有必要,便很快地批給軍報同志看。發現部隊的重要問題和情況,就要軍報的同志去調查採訪;不論是開會或是看演出,他常常要問軍報來人了沒有。這樣,就使軍報能夠盡快地瞭解和貫徹中央軍委的意圖,使軍報成為名副其實的中央軍委的喉舌和銳利的思想武器。1961 年春,他親自幫助軍報社總結出辦報的一條根本經驗:就是高舉毛澤東思想的偉大旗幟,執行毛主席的偉大戰略部署。1964 年建軍節前夕,他為軍報八一社論定的題目是:《井岡山堅定徹底的革命精神萬歲》。這篇經他審定的文章闡明了革命大旗插上井岡山,是毛澤東思想的偉大勝利,批判了那時個別人的「長夜漫漫何時旦」,「紅旗到底打得多久」的右傾論調,指出:「發揚堅定徹底的革命精神」,「歸根到底,就是要高舉毛澤東思想的偉大紅旗」。   
  林彪也很重視抓報紙,他最關心的就是運用報紙迅速貫徹他的「指示」。   
  一次,他在廣州軍區講話說:「將軍下連隊要執行『五同』,但有些同志也同也不同。」講話後,他讓秘書整理成文送《解放軍報》發表。不久,林彪看到刊載這篇講話的報紙,他發現這句話有毛病,與軍委規定不一致,就叫秘書打電話給《解放軍報》,要他們趕快把報紙收回來,國內的收不回,國外的一定要收回,並指責《解放軍報》「看稿不仔細」。總編輯李逸民只得接受批評,並為此寫了一分檢討呈送羅瑞卿等領導人。羅瑞卿看到這份檢討後,對林彪的做法很反感。在當天的軍委辦公會議結束後,他叫照例列席會議的李逸民留下來,對他說:   
  「你在我手下工作那麼多年,我批評你後從沒有要求你寫過什麼檢討,這次怎麼搞的,為什麼秘書一個電話,一句話登錯了,就寫檢討?你送給我的檢討,我看了,本來想批一下,這種檢討不必要,脫褲子放屁!共產黨員的風格要敢作敢為敢當,該服從的要服從,該頂的要頂!不由你負責的,不要雞毛蒜皮都往自己口袋裡裝。首長的批評,我們要注意。可首長幹什麼的?   
  自己講的,自己看的,自己不負責?我羅瑞卿講話不少,你們也登了,錯了對了我自己負責。今後,你們做錯了的要檢討,不錯的不要隨便檢討。」   
  1962 年4 月30 日深夜。武昌。   
  毛澤東與羅瑞卿之間的一場私人談話正在進行。毛澤東坐在沙發裡,右手夾著一支香煙,抽了一口,又緩緩地吐出煙氣,用慈祥的目光望著挺身坐在沙發邊上的「羅長子」。   
  談話的內容是1 月11 日至2 月7 日在北京召開的七千人大會。確切地說, 是林彪在會上的一篇講話。   
  七千人大會是由毛澤東親自主持的。參加會議的不僅有中央、各中央局和省市自治區的領導同志,甚至地委、縣委和重要工礦企業的負責人,部隊的負責同志也到會。   
  在這次大會之前, 1961 年1 月召開了黨的八屆九中全會,會上中央提出了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八字方針,黨內許多老同志就總路線、大躍1 見《磨難雖多心無暇》人民出版社1978 年版,第125—126 頁。   
  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發表了不同的意見。   
  七千人大會就是為統一思想增強團結召開的。在這個會上,劉少奇同志代表中央提出一個書面報告草稿,總結了建國以來十二年,尤其是1958 年以來的四年的經驗,指出在這四年中的種種嚴重不協調現象。劉少奇在對書面報告作說明時指出,關於對成績和缺點的估計,過去我們經常把缺點錯誤和成績,比作一個指頭和九個指頭的關係,現在恐怕不能到處這樣套。從全國講,恐怕是三個指頭和七個指頭的關係。還有些地區,缺點錯誤不止是三個指頭,也可能是七個指頭。   
  關於造成經濟困難的原因,一方面是由於自然災害,另一方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工作中的錯誤,有的地方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並且認為這些錯誤的產生一方面是由於黨的經驗不足,另一方面是由於不少同志違反了黨的實事求是和群眾路線的傳統作風,削弱了黨內生活的民主集中制,助長了脫離實際、脫離群眾,指標過高的錯誤作風。   
  這個報告和劉少奇的講話,受到大家的熱烈歡迎。由於與會者還有許多話希望在中央主持的這個會議上講,毛澤東建議延長會期,大家在北京過春節,「白天出氣,晚上看戲,兩干一稀,大家滿意」。由此開始的大會的後一階段,主要由地方來的同志向中央特別是省市自治區黨委提意見,中央幾位主要領導人在會上講了話。   
  毛澤東於1 月30 日在大會上作了長篇講話,中心是講民主集中制,強調不論黨內黨外都要有充分的民主生活,讓群眾講話。有了錯誤,一定要作自我批評,讓人批評。毛澤東作了認真的自我批評,他說:「凡是中央犯的錯誤,直接的歸我負責,間接的我也有份,因為我是中央主席。我不是要別人推卸責任,其他一些同志也有責任,但是第一個負責的應當是我。」   
  毛澤東還向全黨發出了加強調查研究,掌握社會主義建設規律,克服盲目性,由必然王國躍進到自由王國的號召。   
  羅瑞卿是參加了這次大會的。當今天主席談起會上的情形時,他還沉浸在活躍民主的良好氣氛中。   
  毛澤東彈了彈煙灰,話鋒一轉,問道:   
  「瑞卿同志,林彪那篇講話,你講不講得出來?」   
  羅瑞卿略一遲疑,不好意思地搔搔頭說:   
  「我怎麼講得出來?恐怕永遠也不可能講得出來。」   
  原來,在七千人大會上,林彪也發了言。在會前,林彪的講話稿是羅瑞卿找人替他準備的。林彪看了覺得不能用,就自己親自擬定了講話提綱,並打電話告訴羅瑞卿,說替他準備的稿子根本不能用,他自己親手擬了提綱。   
  在會上發言時,林彪又是像自從擔任國防部長主持軍委工作以來那樣旗幟鮮明,獨樹一幟。他說:「三面紅旗是正確的,是現實生活中的反映,是中國革命發展中的創造,是人民的創造,是黨的創造。要使我們黨從勝利走向勝利,必須按毛主席的指示去做。」「毛澤東思想在任何工作中永遠是第一位的,是起決定作用的,是靈魂,是命根子。有了它就一通百通,旗幟鮮明,方向正確。」林彪還有所指地強調指出:「過去的工作搞得好的時候,正是毛澤東思想不受干擾的時候。凡是毛澤東思想不受尊重,受到干擾時,就會出毛病。幾十年的歷史,就是這個歷史。」   
  當時坐在台下的羅瑞卿聽著林彪的講話,覺得他就是比自己高明。自林彪主持軍委工作以來的一幕幕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1959 年9 月,離廬山會議結束剛剛一個月的時間,林彪就在全軍高級幹部會議上的講話中莊嚴地指出:「毛澤東同志全面地、創造性地發展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並且說要以主要精力學習毛主席著作,標新立異他說學習毛主席著作「是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捷徑」,而且,「學了馬上就可以用」。   
  30 日,林彪發表了《高舉黨的總路線和毛澤東軍事思想的紅旗闊步前進》。他在文中指出:「1958 年以來的國民經濟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高潮顯示了黨的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的無限光芒..不要群眾運動,抓住一些個別的、局部的、暫時的而且是迅速克服了的缺點反對群眾運動,就是不要前進,不要革命。」   
  1960 年1 月,在黨中央的會議上,林彪把毛主席在延安提出的三句話: 「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艱苦奮鬥的工作作風」和「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八個字發揮而成我軍的「三八」作風,作為軍隊革命化的標準。並且在此後進一步提出「帶著問題學,活學活用,學用結合,急用先學,立竿見影,在『用』字上狠下功夫」的學習方法,提出「讀毛主席的書,聽毛主席的話,照毛主席的指示辦事,做毛主席的好戰士」的響亮口號。   
  1960 年9 月,在軍委擴大會議上,林彪又提出了「四個第一」,即人的因素第一、政治工作第一、思想工作第一、活的思想第一,並在他的主持下,通過了《關於加強軍隊政治思想工作的決議》。這個決議,不僅在內容上恢復了古田會議的精神,而且在文字表達上也盡量學習古田會議決議。   
  林彪還俏皮地把自己的這種創舉稱為「復古」,即恢復古田會議的精神。   
  羅瑞卿曾經不無讚賞地把林彪的這一套做法告訴了毛澤東。毛澤東表示了很大的喜悅。   
  而林彪在七千人大會上發言後,把他的講話稿送給了在武昌的毛澤東。   
  毛澤東就要羅瑞卿、田家英、王任重幾個人把稿子又做了一些文字上的處理和個別問題上的推敲。整理稿出來後,毛澤東很快看了,並批示說:「這是一篇很好、很有份量的文章,看了令人大為高興。」「要發給黨內幹部學習。」   
  爾後,毛澤東要羅瑞卿送給林彪看。當時林彪在上海,羅瑞卿就將定稿和主席的批示派專人送去了。   
  毛澤東看著羅瑞卿若有所思的神情,眨眨眼說:   
  「講不出來,要學嘛!」   
  羅瑞卿點點頭。毛澤東繼續說:   
  「這次你們給他準備的稿子不能用,還不是他自己寫出提綱去講的。我也是這個方法,在會上邊聽邊想邊寫提綱,最後就按提綱去講了一遍。」   
  羅瑞卿專注的聽著。毛澤東頓了頓,把煙蒂放進煙灰缸裡扭滅,稍微提高聲音說:   
  「要懂得一些馬列主義,要認真讀幾本馬列主義的書。現在軍隊這些人,蕭華,楊成武,大區司令員政委,軍兵種的,都搞個學習計劃,三五年讀十來本馬列主義經典著作。回去後,你可以去找伯達,同他商量開出二十本馬列經典著作的書目來讀幾年,學習五年十年也好,在軍隊裡提倡學一下。」   
  羅瑞卿在曙色初現時離開了毛澤東的住處。回到北京後,羅瑞卿就按毛澤東的指示,去找陳伯達,開出了馬恩列斯著作書目單送毛澤東審定時,毛澤東說:「缺點是自然科學、基礎科學、文藝、歷史方面的少了,也要。」   
  他又加了普列漢諾夫的《論一元論歷史觀的發展》、《論個人在歷史上的作用問題》和《論藝術》,共三十本書。毛澤東指出,軍以上幹部,凡有閱讀能力的,都可選讀幾本。又指示羅瑞卿去找陸定一同志,要他出線裝的,供高級幹部閱讀。並說:「印出線裝的,我也很想看。」   
  羅瑞卿忠實地執行了毛澤東的指示,建議高等軍事學院立即舉辦軍以上幹部參加的讀書班,學習《共產黨宣言》等四本書。三個月後,第一期結業,高等軍事學院寫了總結報告,羅瑞卿將報告轉呈毛澤東,並且寫道:「辦讀書班是根據主席指示在軍隊高級幹部中提倡讀幾本馬列主義的一種辦法。軍隊中還有一些特別的辦法,例如每週抽一天時間讀或在一個星期或兩個星期內每天讀半天,每次讀一本或兩本,並請專人輔導。」   
  在總政治部領導和組織推動下,全軍高級幹部普遍進行了選讀馬列著作的學習活動。後來,林彪在上海會議上將這件事誣陷為羅瑞卿以學習馬列來破壞學習毛主席著作,作為羅瑞卿所謂「反對毛主席」、「敵視毛澤東思想」的一大「罪行」。這是後話。   
  1962 年11 月。北京。   
  中央召集的專門研究總結東南沿海反小股武裝特務竄擾廣東的會議正在進行。羅瑞卿向劉少奇、周恩來等領導同志詳細地匯報了戰鬥的進展情況。   
  原來,大陸解放後,國民黨軍隊經常派兵在東南沿海襲擾大陸。到三年經濟困難時期,台灣國民黨當局認為形勢對他們有利,準備大舉迸犯大陸。   
  為了粉碎他們的圖謀, 1962 年6 月,中共中央發出準備粉碎國民黨軍竄犯東南沿海的指示,大批部隊入閩嚴陣以待。國民黨被迫放棄了原來的計劃,改為派遣小股武裝進行襲擾。這一鬥爭,在調部隊入閩階段由林彪指揮,到下半年,林彪再次稱病後,具體指揮由羅瑞卿負責。他曾經數次深入沿海部隊,調查研究,總結反武裝特務鬥爭的經驗教訓。羅瑞卿興致勃勃地說起最近的一場鬥爭的情況:   
  「10 月下旬,廣東電白縣全殲兩股武裝特務並繳獲了電台,我即建議公安部啟用敵電台,與台灣聯繫,將敵人引誘前來,予以殲滅。經過電台的緊張工作,月初,就同國民黨情報局長葉翔之聯繫上了。我就指示公安部給他一些假情報,就說缺糧食,共產黨盤查很嚴,空投以後再報。為了確保工作順利進行,我們對報務員交代清政策,給予優待,獎勵一萬美金。這個辦法很奏效。一個月的時間,『大魚』上鉤了。一名少校組長帶領的六人小組及部分軍用物資,在電台的指引下按照預定時間和地點空投到廣東陽江縣山區。第二天,台灣國民黨特務機關來電稱:『我機冒炮火已將人員物資空投原定地點,在不影響兄等本身安全的原則下,請設法聯絡空投人員,並尋找空投物資。』根據這一情況,我們給敵人編好了天羅地網..」   
  羅瑞卿說到這裡,公安部一位負責同志插話說:「羅參謀長的安排很細緻,他說,現在的關鍵是如何取信於敵。我們可以多從敵人方面想一想,敵人都可能有哪些想法,可以多設想幾種可能的對策,要搞一點策略,使敵人感到特務分隊不是非常順利的就可以開展活動。同時,這次投下那麼多降落傘,敵人會想到有可被我發現,也會由此想到(先派來的)特務分隊的行動有可能被我發現。因此,電台是否可能暫停一兩天再出現,或先發一條電報,告敵發生情況,正在轉移,過一兩天再告敵與我民兵遭遇,是否還可以編造情況,說發生了一點傷亡,現正擺脫我民兵、轉移到新駐地,給敵人以這股特務正在流動、正在慢慢轉移的印象。將來還可以考慮再設計一個新的空投場..」   
  在座的中央領導同志都頻頻點頭。   
  羅瑞卿接住話頭說:   
  「總之,到現在,九股國民黨武裝特務已被徹底殲滅了。國民黨在大陸建立『游擊走廊』的計劃又破產了。這是中央的正確領導,軍隊和公安部同志努力工作的結果,也是沿海廣大人民群眾團結努力的結果。我建議將這一消息在報紙上公佈,並發表社論,以打擊敵人的氣焰,鼓舞人民群眾與廣大指戰員的鬥志。」   
  劉少奇點點頭,補充說:   
  「公佈前再發兩個電報給美特葉翔之,切實想幾句話,挖苦一下。」   
  周恩來風趣地接住話頭:   
  「對『運輸大隊長』還得照打『收條』嘛。」   
  周恩來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便充滿了爽朗的笑聲,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會後,羅瑞卿立即打電話安排公安部一位負責同志,要他草擬兩份電報槁,用繳獲的特務電台分別發給葉翔之和他們的美國顧問。第二天,這位負責同志即把電報槁送給羅瑞卿。   
  電文是:   
  一   
  葉翔之先生並請轉達你們的蔣總裁:   
  隨送禮物已全數收到,今後如蒙繼續輸送,我們仍將照例接收。NACC 處已專電奉告。   
  二   
  NACC 處並請轉達你們的麥索局長:    
  承送禮物已全數收到,今後如蒙繼續輸送,我們仍將照例接收。葉翔之先生已專電奉告。   
  羅瑞卿讀著電文,臉上充滿了笑意。這位負責同志又請示:   
  「參謀長,怎麼署名呢?」   
  羅瑞卿略一沉吟,抓起鋼筆,在署名處大筆一揮寫下了「知名不具」四個字。   
  兩人相視而笑。   
  到年底,中央決定,公佈打擊國民黨之特務案件,同時關閉了利用電台。   
  電報也發了出去。從1962 年至1965 年1 月,共殲滅國民黨武裝特務四十股, 計五百九十四人,反敵特竄擾鬥爭取得了巨大勝利。   
  1962 年底。中印邊境自衛戰期間。北京。   
  羅瑞卿此時的工作已進入最緊張的狀態。他在指揮東南沿海進行反國民黨武裝特務鬥爭的同時,又擔負著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的戰略實施任務。在西南邊境,有些剛剛取得獨立的前殖民地國家,沿襲了原宗主國的做法,不斷越過實際控制線,佔地設點,蠶食我國領土,並向我國政府無理提出大片領土要求,多次挑起邊界衝突。我國政府多次提出以談判解決爭端的建議,都被對方拒絕。1962 年10 月20 日,印度軍隊在中印邊界中、西南段同時向中國發動進攻。中國軍隊在抗議無效、忍無可忍的情況下,被迫展開了自衛還擊。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的決策者是毛澤東和周恩來。軍委戰略小組組長劉伯承在戰前和戰役中曾作了許多重要指示,羅瑞卿作為總參謀長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在戰鬥最緊張的10 月和11 月,他的工作已經沒有了時間、地點的界限。他的家裡也好像成了一個臨時的作戰參謀部,許多房子裡都掛滿了地圖。他的女兒點點回憶這一段日子時寫道:   
  那時候我已經十一歲了,已經不合適再和弟弟住一間房,母親本來要給我一個單獨的房間,但是因為前面提到的情況,只給我在一間房子裡搭了個臨時的床,我晚上睡在那裡,白天還是歸臨時參謀部使用。我記得掛在我那間房子裡的是一張比例尺非常大的佔滿整個牆壁的亞洲地圖。..反擊戰最緊張的那幾天,父親常常很晚還在家裡召開緊急會議。每晚..我聽著參加會議的人們在前廳留下的腳步聲,窗戶裡透照進來許多汽車的燈光,我看見他們的活動著在牆壁上描畫出許多奇妙的影子而安然入夢。這情景已經成了我關於父親的回憶中的非常獨特的和親切的一慕。   
  羅瑞卿常常在深夜仁立在作戰地圖前,細緻地觀察著西藏和新疆部分,把各次緊急會議上綜合分析情況得出的結果,向毛澤東、周恩來和各位元帥報告,為他們作決策提供依據,同時把他們的指示,具體化為一道道命令,發到邊防參戰部隊。   
  10 月24 日和11 月21 日,中國政府在自衛戰獲得勝利後,兩次提出舉行和平談判,解決中印邊界問題。11 月22 日,中國軍隊單方面實行停火。   
  從12 月1 日起,中國軍隊又主動從1959 年10 月7 日中國實際控制線一邊後撤二十餘公里, 1963 年2 月28 日全部完成撤退計劃。戰役宣告結束。   
  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結束以後,西藏軍區司令員張國華到北京向中央軍委匯報工作。他在談到人民解放軍取得勝利的主要原因時講了兩條,第一條叫不怕苦,從上到下沒人叫苦;第二條就叫不怕死,前仆後繼。羅瑞卿聽了很高興,對張國華說:   
  「這是我們軍隊的老傳統了,只要有了這兩不怕,什麼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反動派、原子彈、氫彈都不怕!你無非是毀滅嘛。哪裡毀滅得了?我們的觀點是:不是原子彈消滅人類,而是人類消滅原子彈。」   
  羅瑞卿在隨後一次外事活動中將張國華所說的「兩不怕」向毛澤東作了匯報,毛澤東聽了很高興,說:   
  「是呀!過去岳飛講『文官不要錢,武將不怕死,天下太平矣!』但是他這句話有點片面性,似乎文官可以怕死,武將也可以要錢。我們解放軍,文官也不要錢,也不怕死:武將也不怕死,也不能要錢,天下不更太平點了嗎!不是講『餓死不搶掠,凍死不拆屋』嗎?這是岳飛講的。所以和他作戰的人就講『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說到這裡,毛澤東又加重語氣說:   
  「撼山易,撼解放軍難!」   
  不久,羅瑞卿在全軍政工會議上著重講到這件事,他還講了「南京路上好八連」。他說:   
  「不是敵人要撼我們嗎?講我們三個月就要趴在南京路上,要發霉、爛掉,紅的進去,白的出來,我們是紅的進去,紅的出來!」   
  1963 年5 月,羅瑞卿到舟山等地,視察海軍東海艦隊基層部隊。他一下去就向所在單位申明,這次瞭解情況不要下面長篇累犢地匯報,不在文字報告上兜圈子,採取現場辦公的方法,邊看,邊問,邊聽,能解決的問題當場解決。   
  這天,羅瑞卿來到了桃花島上。他沒有坐在辦公室裡聽匯報,而是走進戰士宿舍,坐在戰士的床頭,詢問他們學習、生活情況,聽他們談守島生涯的感受,請他們給部隊領導和軍委工作提意見和建議。   
  在與幹部戰士的促膝談心中,他聽到了一件令他震驚的小事:島上的戰士站崗全班輪穿一雙棉鞋,輪穿一件大衣。羅瑞卿聽著,心情越來越沉重。   
  這麼多年他從未在會議上或文件中聽到和看到這種反映,他為自己沒有發現和糾正它而感到心情沉重。   
  在視察的幾天裡,這件事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漸漸感到是部隊後勤工作中形式主義造成的。在幾天後的該守備區團以上幹部會議上,他用深沉的語調講道:   
  「由於我們工作的疏忽,使戰士們受苦了。我們多年來採用量經緯度的方法來發服裝,如多少度以南不發,以北就發等。事實上這很難符合實際。   
  什麼事情都有一個一般與特殊的區別。平地按緯度劃,高低按什麼劃呢?每高二百米氣溫就要降低一度,還要加進水和風的影響。沒有經過調查研究在辦公室裡定的政策,往往與實際不相符合,我們不少同志講起辯證法來頭頭是道,與實際的差距太大。今後三總部下連當兵代職應先到海島和邊防。海島至少兩年來一次,一個月的當兵或代職,一個月的調查研究。總參今年就要來,先通知各二級部長。海島有難解決的問題,可以直接打報告給總參,這樣面貌改變得會快一些。」   
  他頓了頓,看看專心聽著、記著的幹部們;加重了語氣說:   
  「從今年冬季起,沿海島嶼除閩南、兩廣外,每人發一雙棉鞋,一件大衣,山上的部隊是否增加棉被的重量由軍區定。一定要保障守島幹部戰士起碼的物質條件,這樣才能為完成毛主席今天提出的建設一支強大的海軍的號召奠定基礎。」   
  與會同志對總參謀長實事求是的精神和對基層戰士的關心報以熱烈的掌聲。   
  1963 年6 月中旬。福州。   
  此時,正值荔枝成熟的季節,紫紅色的荔果掛滿枝頭,清新甜美的荔香在羅瑞卿匆匆奔忙的路上洋溢著。   
  羅瑞卿是按周總理的指示來到福州軍區的。今年5 月,他在南京軍區檢查工作時,福州軍區在反蔣匪小股竄擾鬥爭中連續發生問題。在前埔,應該堵而沒有堵住,讓敵人從容來去;在鎮海,應該放而沒有放,反而從正面把敵人堵回去了。於是,周恩來告訴正在北京的楊成武,讓羅瑞卿回到上海後,到福州軍區抓一抓這項工作。   
  羅瑞卿來到福州軍區後,深入到發生問題的前埔、鎮海前沿哨所瞭解情況,每天忙於下基層,和幹部戰士談話,開座談會,聽取基層幹部戰士的意見,然後在福州和廈門召開了反敵小股竄擾的座談會,幫助部隊總結經驗教訓,提出了「放進來再打」和「截斷後路再打」的作戰方針,並且要求把這一方針貫徹到連隊、班排小分隊,以至單兵。指導思想明確後,沿海軍民反敵小股竄擾鬥爭開始擺脫了被動局面。   
  在考察和開會期間,羅瑞卿每每穿行在「千串萬串壓枝底」的荔枝樹下,他每每油然而吟起蘇東坡的兩句話:「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但由於工作忙,他連在荔枝樹下嘗一嘗的時間都沒有,只是吟一吟而已。   
  到了漳州,招待所的同志給他端來一盤西瓜,鮮紅的瓜瓤使羅瑞卿又想到了荔枝。他問服務員:   
  「為什麼不搞點荔枝來?」   
  服務員笑笑說:   
  「怕首長吃壞了肚子。」   
  羅瑞卿點點頭,以開玩笑的口吻道:   
  「噢?既然是這樣,我倒要吃幾顆嘍。」   
  從漳州回到上海後,羅瑞卿發現他的房間裡擺著荔枝。他感到很意外,問工作人員,才知是漳州招待所的同志送的,無論怎樣推辭也推辭不了。   
  羅瑞卿感喟道:「還是我們不堅決嘛。」   
  他把荔枝分給了隨行的同志一道品嚐,並且交代工作人員把這些荔枝按照市場價格折款,把錢寄給了漳州招待所。   
  1963 年6 月15 日。上海警備區。   
  這天,在上海警備區政委秦化龍陪同下,羅瑞卿來到上海淮海路好八連駐地。這是羅瑞卿特意安排的一項工作。今年,總政治部建議樹立上海警備區某部八連為四好連隊,4 月25 日,國防部授予駐上海市南京路某部八連「南京路上好八連」的榮譽稱號,全國軍內外報刊相繼介紹了「好八連」的先進事跡和連隊建設的寶貴經驗。他對軍隊中樹立典型的工作一直抓得很緊。今年年初,當瀋陽軍區工程兵駐撫順某部運輸連四班班長雷鋒同志因公殉職後,他就在軍隊中大力倡導向偉大的戰士雷鋒同志學習的活動,督促《解放軍報》與《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等各大報紙密切配合,在全軍全國掀起向雷鋒同志學習的熱潮。應《中國青年》雜誌的請求,毛澤東同志欣然為雷鋒題詞:「向雷鋒同志學習。」接著,《解放軍報》又請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陳雲、林彪、鄧小平題了詞。毛澤東的題詞在3 月4 日由新華社發了通稿,3 月5 日各報在頭版刊登。這一舉措,大大推動了學雷鋒的群眾運動,使建國後形成的良好的社會風氣得到繼續發揚。羅瑞卿對雷鋒精神這一新生事物的發現和支持,來自他對表彰典型的重大意義的深刻理解,他在給《中國青年》半月刊撰寫的《學習雷鋒》一文中寫道:   
  雷鋒同志的英雄事跡,給了我們一個重要的啟示:毛澤東的時代,是我國人民特別是青年的大顯身手、大展宏圖、創造奇跡的時代。在火熱的、急風暴雨的鬥爭中,在激烈的戰鬥中,固然可以產生像董存瑞、黃繼光那樣的英雄。在日常的工作和平凡的勞動中,也同樣可以出現雷鋒這樣的英雄。儘管每個人的工作崗位和所處的環境是不同的,但是,只要照著雷鋒的榜樣去做,讀毛主席的書,聽毛主席的話,按毛主席的指示辦事,每一個人,在每一個工作崗位上,都可以為祖國、為人民、為革命建立不朽的功勳。完全可以相信,在毛澤東思想的光輝照耀之下,在我國廣大青年中,在人民解放軍的廣大指戰員中,必將湧現出更多的雷鋒式的英雄人物,湧現出更多的雷鋒式的紅色接班人。   
  雖然這次來南京軍區視察的時間很緊,他的足跡走遍了定海、普陀、桃花、岱山、大衢、泗礁、南通、啟東、如東、射陽、濱海、淮陰和崇明等地區,他仍然沒有忘記南京軍區的「南京路上好八連」這一雷鋒式典型。   
  羅瑞卿在八連連長張寶、指導員王經文的陪同下,走進榮譽室,看到桌上擺放著的許多群眾來信,就問道:   
  「最近收到多少群眾來信?」   
  「兩千多封。」指導員王經文回答道。   
  「都有哪些人寫信呢?」   
  「工農兵學商各界都有。」   
  「哪一方面的信最多?」   
  「學校和部隊最多。」   
  羅瑞卿一邊聽著,一邊點頭,臉上呈現出喜悅的神采。   
  從榮譽室出來,他們又來到俱樂部,同全連的幹部戰士見面。指戰員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羅瑞卿同志一行。羅瑞卿微笑著向大家揮手致意。掌聲稍停,他就說:   
  「你們很出名,你們的事跡我很熟悉。你們的事情辦得很好,黨稱讚你們,毛主席都知道了你們的事。黨給了你們最大的榮譽,但你們一定要把毛主席的教導「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記在心裡,戒驕戒躁。聽說你們有人在信封上寫了『南京路上好八連』指導員就進行了教育,這樣很好。」   
  他話鋒一轉又問身旁的王經文:   
  「全連有多少人?」   
  「一百零九人。」   
  「呵,水講中一百零八將,你們比他們還多一個嘛!」   
  話音剛落,全場笑聲騰然而起。   
  羅瑞卿也笑了笑,接著說:   
  「你們這麼多人,覺悟是不是都很高呢?總是有高有低的。人總是要發生變化的,一個人不前進,就會後退。先進不是天生的,假使你們不警惕,不兢兢業業,就有掉下來的危險。你們的地位,是光榮的地位,也是容易驕傲的地位。國防部授予你們『南京路上好八連』,你們也不可以高枕無憂。   
  你們身居鬧市是一種考驗,取得榮譽會不會驕傲?你們這麼好了,我為什麼還給你們提這麼多要求?同志們,正因為你們越好,我就要求越嚴格,你們也越要嚴格要求自己。是不是這個道理呢?」   
  「是——」   
  掌聲中,羅瑞卿又問隨行的警備區政治部繩副主任:   
  「今年連裡來了有多少新同志?」   
  「十四個。」   
  羅瑞卿聽了,又看了張連長和王指導員一眼,語重心長地說:   
  「你們老同志要帶好新同志,使他們成為骨幹。你們是個集體先進的典型,要保持光榮,發揚光榮。要做到幹部換了,戰士換了,好作風仍然存在。   
  這次我坐了長江艦, 1953 年我陪毛主席坐過,到現在已經十年了。艦上除了輪機長還是原來的,其餘的指戰員通通換過了。可是這個艦的老作風還在,我很高興。」   
  在場的人都鄭重地點著頭。   
  羅瑞卿看了看表,已是下午四點,就建議同戰士們開個座談會。選幾個戰士代表來。等值班排長將部隊帶出去之後,座談會就召開了。羅瑞卿在會上同新老戰士就關於怎樣把傳幫帶搞好,保持連隊永不變色的問題談了許多話,深入淺出,妙趣橫生。當羅瑞卿問起在座的一位新戰士姓名時,這位戰士回   
  答:   
  「沈貴寶。」   
  「你這個名字不錯嘛,艱苦奮鬥的作風比金子還貴。不過,我可不是測字先生。」   
  大家都會心地笑了。   
  座談會結束後,羅瑞卿到連部和二、三班戰士宿舍看了一看,又同全連指戰員合影。臨走時,又碰到一個新戰士,問他姓名,回答道:「呂雙虎。」   
  羅瑞卿拍拍他的肩膀,豎起大拇指風趣地說:   
  「這個名字不錯,一隻虎就不簡單了,你是兩隻虎喲。」   
  他又對連長、指導員說:   
  「我走了不少部隊,看了不少標兵。你們也要向雷鋒學習,向別的部隊學習。你們政治上不錯,真像《霓虹燈下的哨兵》所反映的。不過,我聽說軍事訓練方面不足,這方面要加強。政治軍事都好,才是真正的雙虎。」   
  這年8 月1 日,即人民解放軍建軍36 週年,毛澤東揮筆題寫了《雜言詩·八連頌》,也是號召學習集體的雷鋒式連隊的:   
  好八連,天下傳。為什麼?意志堅。   
  為人民,幾十年。拒腐蝕,永不沾。   
  因此叫,好八連。解放軍,要學習。   
  全軍民,要自立。不怕壓,不怕迫。   
  不怕刀,不怕戟。不怕鬼,不怕魅。   
  不怕帝,不怕賊。奇兒女,如松柏。   
  上參天,做霜雪。紀律好,如堅壁。   
  軍事好,如霹靂。政治好,稱第一。   
  思想好,能分析。分析好,大有益。   
  益在哪?團結力。軍民團結如一人,   
  試看天下誰能敵。   
  1964 年1 月的一天。羅瑞卿家中。   
  吃過午飯後,羅瑞卿和衣躺在床上休息。他隨手翻閱著近日的報紙。當他翻到《解放軍報》時,一篇題為《圍而不攻》的文章吸引了他,他讀著,讀著,思緒飄回到1948 年平津戰役前夕。當年,毛澤東曾在一日之內連發三封電報,命令楊羅耿兵團堵擊傅作義部,但部隊晝夜兼程包圍新保安後,毛澤東從戰略全局出發又命令「圍而不打」..   
  當年戰鬥歲月的一幕,使他睡意頓失。時針已指晌午後一時半,他還在聚精會神地看著。當他看完全文後,沉思中眉頭略微皺了皺,他感到文中所寫的雖然是歷史事實,但用詞有些尖刻,不利於對國民黨起義將領的團結和統一戰線。這是憑他的政治覺悟和這幾年的工作經驗得出來的。從1955 年起,羅瑞卿就兼任中共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負責人之一。1962 年李克農逝世後,羅瑞卿成為負責人。對台工作領導小組在毛澤東、周恩來親自領導下,通過張治中、傅作義、章士釗等民主人士對台灣進行了大量工作,與台灣的的間接接觸一度頗有進展。   
  他輕輕放下報紙,沉吟片刻,把秘書叫進來,說:   
  「《圍而不攻》那篇文章你們讀過嗎?」   
  「讀過了。」   
  「覺得怎麼樣?」   
  「很不錯,大家也想聽聽您的意見。」   
  「我覺得這篇文章忠於史實,但很不策略。傅作義現在是我們政府的部長,國防委員會的副主席,這樣去挖他的老底,使他會認為團結他不是真誠的。事情已經過去十四年了,有什麼必要再去觸他的痛處呢?當然,這是歷史事實,講到這段歷史時會提到他。毛選四卷的註釋是全面敘述了他起義過程的,這篇只寫了一面,什麼『賴以起家的心腹』,『王牌中的王牌』,『仇人相見,十分眼紅』等等,這只會使他受刺激。還有個解放台灣的問題。對於其他的起義將領如程潛、陳明仁、陶峙岳、董其武等也要注意。」   
  講完了,羅瑞卿長吁了一口氣。   
  秘書恍然大悟,趕緊說:   
  「那..」   
  「你把我的意見轉告給軍報,請他們考慮考慮,看看怎麼處理,定個以後的方針才好。」   
  秘書趕快去辦了。   
  1964 年1 月25 日。南京軍區步兵學校張家山訓練場上。   
  天下著濛濛細雨,場上彩旗飄揚,「推廣郭興福教學法現場會」的橫幅,在微風中獵獵作響。郭興福全副武裝,真槍實彈,帶著五名按實戰配備的戰士,英姿勃勃地在場外待命。   
  今天的這個現場會,是由羅瑞卿總參謀長親自主持的,到會的都是全軍的高級將領,各大軍區、各總部負責人。   
  這次現場會的起因,還得追述到一個月以前。去年年底分管軍訓工作的葉劍英同志在南京軍區視察時,發現了郭興福的軍事教學法很有特點。葉劍英是在總參的《軍訓簡報》上看到南京軍區在鎮江組織戰術技術現場會進一步普及郭興福教學法的報告後,注意到這件事的。12 月23 日,他抵達南京後,聽取了南京軍區主管訓練的幹部的匯報。24 日,葉劍英到達鎮江,參觀了郭興福以及南京軍區自推廣郭興福教學法後湧現出來的其他優秀教練員和先進分隊的表演。12 月27 日,他向中央軍委和毛澤東發電報,總結了郭興福教學法的特點,認為它在發揚我軍的練兵方法上有一些創見,其中既有政治工作,也有群眾路線,提出要帶著階級仇恨練兵,把階級仇恨集中在刺刀尖上,要練得思想紅、作風硬,並且實行毛澤東一貫倡導的官教兵、兵教兵、兵教官、官兵互教,誰的意見正確服從誰等等。葉劍英向毛主席匯報了所見所聞,並且指出:「郭興福的教學法是我軍傳統的練兵方法的繼承和發揚,是領導培養、群眾支持和他個人努力的結果。」「這一教學法不僅適合於部隊,而且適合於學校,不僅適合於步兵,而且適合於各軍種、兵種。」並且提出了在全軍推廣郭興福教學法,掀起軍訓高潮的建議。   
  毛澤東看了報告十分高興,很讚賞他把每一個戰士訓練成小老虎。林彪也對報告表示讚許。毛主席批准了葉劍英的報告,軍委在1 月3 日發出指示, 全軍立即行動起來,掀起一個學習這種練兵方法的廣泛深入的群眾運動。羅瑞卿請韓先楚將郭興福教學法的影片拿來看了,也覺得不錯,他即向林彪報告,並於1 月下旬到南京軍區召開現場會,對郭興福教學法的推廣進行具體的組織和研究。   
  現場匯報表演開始了。   
  信號一發出,模擬戰場上霎時炮聲轟鳴,硝煙滾滾,郭興福帶著他的小分隊衝了出去。一切假設的物體在郭興福眼中都活了,他們把墳包當成了正噴射著火舌的碉堡,把草人當成了窮凶極惡的敵人。他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撲向敵人的陣地,摸爬滾打,左右開火,逼進「敵人」了,肉搏開始了,他們大聲喊著「殺——」,明晃晃的刺刀凝聚著階級仇恨,直刺敵人的胸膛。   
  羅瑞卿此時正患著重感冒,咳嗽不止。但他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和身體狀況,緊緊跟上郭興福小分隊的運動。小雨變成了大雨,一腳下去一個泥坑。小分隊在郭興福帶領下奮勇拚殺,羅瑞卿深一腳淺一腳地緊隨其後。這場維紗維肖的模擬表演,贏得了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   
  匯報表演結束後,羅瑞卿握著郭興福的手,激動地說:「郭連長,我謝謝你!軍委謝謝你!你把兵帶活了。」   
  郭興福抹去臉頰上的汗水和雨水,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與會的領導紛紛與郭興福和小分隊戰士握手,表示欽佩和讚許之情。   
  接著,又舉行了在學習郭興福教學法中湧現出來的先進分隊的軍事表演,又使人們大開眼界。   
  在看了一個班的防禦表演後,副總參謀長張愛萍說:「從紅軍起到現在,還沒有看過一個班的防禦搞得這麼好。」   
  當看到一個偵察分隊表演飛簷走壁的功夫,連指導員也上了房時,羅瑞卿興奮地說:「這要拿到北京去賣票,也會滿座的。」   
  在總結大會上,羅瑞卿號召全軍學習郭興福,趕上郭興福,掀起一個練兵熱潮。   
  會議結束後,羅瑞卿懷著極大的興奮,在1 月到10 月的時間裡,不辭勞苦,不畏寒暑,先後十三次跑遍了全國許多地方,深入部隊,瞭解情況,觀看表演,極大地推動了這一群眾性練兵熱潮的發展,各部隊也湧現出了許多技術能手、技術尖子,取得了可喜的成績。   
  羅瑞卿這種熱情與敏銳,來自他對這件工作重大意義的深刻理解。他擔任著總參謀長,軍隊的主要任務是保衛祖國,不斷提高軍隊的戰鬥力自然是他的職責。他認為在我們的軍事裝備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有一個大的改觀的現實面前,我軍傳統的練兵方法還要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決定的作用。何況,他本能地感到,林彪主持軍委工作以來,在突出政治上已經做了不少文章。但突出政治不能光是一句話。他在1963 年到某島考察設防情況時,就針對那種動輒給戴上單純軍事觀點的帽子,空喊政治口號的情況說過這樣的話:   
  為了黨的事業不要避嫌,不要怕人家說單純軍事觀點,政治不掛帥。政治掛帥不是空頭的,是有具體內容的。首先覺悟要提高,要忠於黨的事業,忠於個人的職守。光嘴上喊政治掛帥,沒有實際行動,戰備工作就一事無成,那叫什麼掛帥?大寨所以好,就是因為生產出大量的糧食;大慶所以好,就是因為生產出了石油。余秋裡同志獨臂,他住在牛棚裡指揮油田會戰,你說他政治不掛帥,哪有這麼大的幹勁?他就不怕人家講政治不掛帥。   
  政治裡面也包括軍事,戰爭是政治的繼續嘛!軍事裡面也有政治。我們黨說完成一項任務具有政治意義,就是這個道理。從這個意義上講,軍事就是政治。   
  1964 年6 月15 日至16 日,北京西郊射擊場和十三陵水庫。   
  在這兩天中,羅瑞卿親自組織了北京軍區和濟南軍區尖子分隊在北京西郊射擊場和十三陵水庫的軍事表演,向黨中央和毛主席匯報群眾性練兵運動的成績。   
  這次「大比武」的起因是這樣的:從5 月15 日至6 月17 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開工作會議。5 月20 日到21 日,羅瑞卿與北京軍區司令員楊勇一道、陪同周恩來、彭真、陳毅、賀龍等在楊村觀看了北京軍區各尖子分隊的軍事表演。表演結束後,周恩來高興地對楊勇說:「好!兵就是應當這樣練。   
  政治上強,再加上過硬的技術,軍隊練成這個樣子,那就什麼敵人也奈何我們不得。」5 月24 日上午,在天津俱樂部召開的北京軍區推廣郭興福教學法和交流夜間訓練經驗現場會上,羅瑞卿稱讚北京軍區後來居上,比南京現場會議又有新的發展和創造,尤其是在夜戰近戰和打得准方面。他提出,訓練要做到紅、硬、活,又紅又專;紅第一,專第二,但一定要紅專結合。之後,6 月初,他到濟南軍區觀看濟南軍區先進分隊和優秀民兵的軍事表演,未出席中央工作會議。在會議期間的一次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當時主持軍委工作的賀龍元帥匯報了北京楊村軍事表演的情況,毛澤東聽了很高興地說:「有這樣好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也去看看?」會後,賀龍立即打電話將毛澤東的話告訴了正在濟南的羅瑞卿,並說已通知北京軍區準備迎接毛主席的檢閱,通知羅瑞卿回京籌備。羅瑞卿建議增調濟南軍區的幾個分隊和民兵參加表演,得到賀龍的贊同。   
  6 月15 日下午四時,天氣晴朗。   
  毛澤東、劉少奇、董必武、朱德、周恩來、鄧小平、彭真、陳毅、賀龍、聶榮臻、李先念、李井泉、譚震林、烏蘭夫、陸定一、康生、薄一波、李雪峰、劉瀾濤、楊尚昆、蕭勁光、許光達及各中央局、各省、市、自治區和中央各部委負責人來到了西郊射擊場。按照毛澤東的吩咐,中共中央辦公廳通知蔡暢、鄧穎超、康克清等幾位大姐和郝治平、王光美也來觀看表演。後兩位還被通知,毛澤東將在十三陵水庫游泳,邀請她倆也參加。   
  毛澤東興致勃勃,領導同志們也一個個興意盎然。   
  比武匯報開始後,羅瑞卿,還有北京軍區司令員楊勇、濟南軍區司令員楊得志可以說是場上最活躍的三個人。羅瑞卿的情緒非常高,不時地回答著領導同志的提問,如數家珍地向他們介紹著那些特別優秀的選手。在整個表演過程中,羅瑞卿始終不離開毛澤東左右,由於這些表演他都看過,便主動向毛澤東作介紹,同時兼顧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等領導同志,他們提問什麼問題,他便去作解釋。   
  「叭、叭、叭..」隨著清脆的槍響,兩位半自動步槍手對一百五十米外的八十個鋼板胸靶進行速射,槍響靶落,彈無虛發。   
  兩位山東女民兵打汽水瓶,一槍打碎一個,十個汽水瓶一掃而光。   
  接著是精度射,單臂射擊,雙槍射擊..   
  每進行完一項,毛澤東和劉少奇都高興地鼓起掌來,周恩來、鄧小平則連聲稱讚「打得好!」   
  當濟南軍區戰士宋世哲表演完畢半自動步槍速射後,羅瑞卿走下主席台,把那支槍拿來給毛澤東、劉少奇看,並向毛主席、劉少奇介紹說:   
  「這是我們自己造的半自動步槍,打得快,打得准,性能很好。我們打了幾十年仗,都沒有用過這樣好的槍。」   
  毛澤東放下手裡的望遠鏡,饒有興致地接過槍瞄了瞄,滿意地點點頭。   
  一位攝影師攝下了這珍貴的歷史鏡頭,上面有四個人,毛澤東、羅瑞卿和兩位楊司令。   
  當山東省兩位女民兵打五十發子彈,分別命中四十九發和四十七發後,羅瑞卿又走下主席台,把彈孔密佈如蜂窩的靶子拿上來給毛澤東、劉少奇看。   
  毛澤東、劉少奇都十分高興地回過身來向看台上的觀眾鼓掌。   
  當濟南軍區的雙(手)槍表演結束後,羅瑞卿忙向毛澤東、劉少奇介紹說:   
  「這都是些偵察兵,用的是我們自己造的手槍。」   
  說完,又吩咐人下去拿來幾支手槍給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看。   
  在衝鋒鎗、機槍射擊表演後是八二迫擊炮無炮盤、無瞄準具簡便射擊,羅瑞卿告訴毛澤東說:   
  「這是趙章成的發明。當年,領導搶渡大渡河,他就是用這種辦法三發炮彈支援十七勇士過橋的。」   
  看完射擊比武後,毛澤東對領導同志們說:   
  「兵是練出來的。子彈可以多打些,要多打,多練,平時多用一些子彈,打起仗來就省子彈,打得准嘛。」   
  接下來是汽車駕駛員表演過鐵軌橋,當看到車又順著鐵軌倒回來時,毛澤東笑瞇瞇地說:   
  「誰說不能開倒車?這不是開倒車嘛!」   
  周圍的人都被毛澤東的幽默逗笑了。   
  在第二匯報表演場,毛澤東等領導同志興奮地觀看了偵察分隊的捕俘技術、搜索表演,以及攀登高大建築物和夜間課目的表演。   
  偵察兵們在一座高樓中攀上滑下,如履平地。當看到偵察兵押著「俘虜」   
  機智地利用繩索從樓頂滑下的時候,毛澤東、劉少奇都高興地笑起來,毛澤東說:   
  「好,就是要搞近戰,搞夜戰。」   
  匯報結束後,毛澤東等領導同志同比武的戰士一一握手,勉勵他們要勇攀軍事訓練的新高峰。薄一波對參加表演的戰士們說:   
  「小五義上有個白玉堂,飛簷走壁,你們比他的功夫過硬多了。」   
  看完擒拿格鬥,毛澤東興致更高,他與參加匯報表演的分隊合影后,看到沙袋上有蔣介石的頭像,就詼諧地說:   
  「噢,老朋友,久違了,我也來打你幾拳。」   
  緊張的比武場上立即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這時的毛澤東顯得十分興高采烈,因為隨著國民經濟的好轉,他的情緒已經從「大躍進」失敗的挫折中恢復過來了。   
  在接下來的夜間武裝越野表演中,戰士們負重二十公斤,在地形複雜的山間奔襲。毛澤東幾次從座位上站起來,尋找在夜幕中行進的戰士。當他發現奔襲中的戰士頭上戴的供識別方向位置用的紅色燈標時,揚起手說:   
  「看到了,看到了,在那裡。」   
  表演完後,毛澤東指示說:   
  「訓練要從困難著想,什麼問題從困難著想就不怕,不妨把它想多一點,想盡。」   
  又說:「夜老虎連要普及,現在可以一個營先搞一個連,將來要使全軍都成為夜老虎。」   
  毛澤東毫無倦意,羅瑞卿細心聽著,不時記下毛澤東的指示。   
  第二天,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同志又冒著炎熱的天氣檢閱了濟南部隊工程兵的反空降和設置水陸障礙技術表演及炮兵和坦克部隊的表演。他對部隊的訓練成果深為滿意,讚揚說:   
  「北京、濟南軍區尖子部隊表演,很好,要在全軍普及。光有尖子部隊是不夠的,要很好佈置,要抓緊這個工作。」   
  周恩來說:「要把每個戰士都訓練成這樣,我們的軍隊就更加無敵於天下了。」   
  下午,毛澤東在十三陵水庫看完水面軍事表演後,還興致勃勃地下水游泳。6 月中旬的水還有點涼,但主席以七十歲高齡都下去了,許多人也跟著下水。羅瑞卿和郝治平雙雙隨主席游到湖心的小島上。毛澤東笑哈哈地說:   
  「你們兩個誰游得更好些?」   
  羅瑞卿笑著回答:「她游得好,我比不上她。」   
  上岸後,毛澤東又觀看了迫擊炮射擊和水雷、石雷表演,然後又不顧炎熱與疲勞,轉到羊坊觀看了炮兵和坦克兵表演。觀看表演期間,毛澤東多次即興插話,妙語連珠,引起陣陣歡笑。   
  在十三陵水庫,毛澤東還在大壩邊的一幢兩層小樓內接見了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人員,作了關於接班人五個條件的講話,指出:「要特別警惕像赫魯曉夫那樣的個人野心家和陰謀家,防止這樣的壞人篡奪黨和國家各級領導權。」也是興之所至,他指出各省、市、自治區黨委的第一把手要抓軍事。   
  當兩天的表演結束後,羅瑞卿一點也不感到疲勞。兩天來兩個軍區七個軍的一些分隊加上民兵參加,一點事故也沒有出,作為組織者,羅瑞卿儘管勞累一場,心情卻是很愉快的。可是,羅瑞卿忽略了一個現象,即是在這一「大比武」的盛舉中,林彪卻沒有露面。當然,當時大家也都知道,林彪有一些非常奇怪的病症。比如說,怕見風、愛出汗,只要一看見水就拉稀等,他主持軍委工作以來就經常在養病,在外地休養,總是以一個疲倦的病人的形象出現大家面前。此時,他正在昆明,冷眼旁觀著在北京發生的一切。   
  1965 年1 月6 日至9 日,羅瑞卿主持召開各大軍區負責人參加的軍委辦公會議第八次擴大會議。去年12 月份,林彪借口羅瑞卿組織軍事比武衝擊了政治,作出了《關於當前部隊工作的指示》,提出「一定要突出政治」。他說:「有的部隊只抓軍事技術,不抓政治思想,甚至弄虛作假,搞錦標主義和形式主義。這樣下去,必然會把政治工作衝垮。」他著重強調:「要把這個風煞下去,很快來個轉彎,不轉變部隊就會被搞得不像樣子,就會吃大虧。」   
  「軍事訓練、生產等可佔用一定時間,但不應該衝擊政治,相反,政治可以衝擊其他。」林彪把這個指示交給羅瑞卿,讓他在會上組織討論,並傳達。   
  羅瑞卿讀完這個指示後,大吃一驚。這麼嚴重的指責,已經不是單純的批評了,而是帶上一種政治鬥爭的味道了。但是,羅瑞卿依然盡量往好處想。   
  在這次會議上,他組織大家討論這個指示時,說:   
  「對林總的指示要有全面的正確的理解。我理解林總的指示是指局部的情況,不是指全局,如果那樣,豈不是路線錯誤!」   
  羅瑞卿的意見得到了與會的絕大多數高級將領的贊同,大家充分肯定了1964 年的軍訓成績。林彪得知會議的情況後,就指示羅瑞卿主持修改他的指示。羅瑞卿修改時盡可能地淡化林彪的極左傾向,把它盡量往正確的方向扳。   
  他在林彪的「政治可以衝擊其他」後面加上:「這裡是指必要的,也不能亂衝擊一氣。」在指出1965 年任務時,加上「一定要發揚成績,克服缺點,氣可鼓,不可洩。」把原指示中「要切實控制軍事訓練的時間」改為:「一定要給軍事訓練必要的時間,但是,又要切實加以控制。」同時,羅瑞卿向林彪提出,印發給連隊的這一指示,不宜出現葉群等人的名字,建議用工作組的名義為好。   
  林彪雖然很不高興,但表面上也不得不同意羅瑞卿的意見,他心裡長久以來對羅瑞卿積壓的怨恨在急劇地增強了。從此,他開始對羅瑞卿多方刁難。   
  這正是羅瑞卿無心,而林彪有意而為的。   
  六十年代初,羅瑞卿同毛澤東和周恩來的關係較密切。毛澤東曾經對羅瑞卿說:林總最近身體不好,可以請賀總多管一下軍隊。又因為林彪有病,軍隊中的有些事情羅瑞卿只好直接向毛主席和周總理報告,或者請示其他軍委首長,而林彪卻不能容忍他這樣做。   
  有一次,他曾對羅瑞卿說:「我們的威信不夠吧?因為我們不是南昌暴動的領導人。」顯然,他是指毛澤東讓賀龍多管一下軍隊這件事。因為賀龍是南昌起義的總指揮。羅瑞卿因為沒有同感,就沒有答話,不置可否。   
  這次北京大比武,林彪對羅瑞卿和賀龍、葉劍英兩位元帥一起組織軍事檢閱而把他撇在一邊而怏怏不樂。他從昆明休養回到北京後,一下飛機就打電話要羅瑞卿去接他。當時羅瑞卿正在開會,在坐的還有其它軍委首長,就對林彪說:「散了會馬上就去。」   
  林彪一聽,氣得摔掉話筒,大發脾氣。在一張當作備用記錄的卡片上寫道:   
  「大捧別人,大跟別人,回京後根本不見面。」「讓他做絕。」   
  「當作又一彭、黃也——」   
  因此,把這次討論修改指示,看作是林彪對羅瑞卿的又一次試探也未嘗不可。   
  他在尋找著整倒羅瑞卿的突破口。   
  林彪的這一指示,使1964 年轟烈烈的群眾性練兵運動急速降溫了。      
第十三章 遭迫害受壓抑 青松挺且直 
  1965 年,羅瑞卿一如既往的忙,而他的處境卻越來越微妙。1 月6 日至9 日主持召開完軍委辦公會議第八次擴大會議;2 月至3 月,赴廣東、廣西、湖南、江西、福建等省勘察地形,並視察廣州軍區、福州軍區及海軍、空軍部隊;4 月5 日,主持召開全軍作戰會議,此前並在駐京部隊大尉以上幹部大會上作《做好工作準備打仗》的講話;6 月11 日至7 月3 日,主持召開國防工業黨委擴大會議並講話,強調要改進領導作風和工作方法,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兢兢業業,大力協同,多謀善斷;7 月23 日,和參加民兵工作會議的同志座談,指出:兵民是勝利之本,軍隊工作要兩手抓,一手抓部隊,一手抓民兵;9 月3 日,參加首都各界人民慶祝抗日戰爭勝利二十週年大會, 並作了《人民戰勝了日本法西斯,人民也一定能夠戰勝美帝國主義》的講話;11 月,赴廣東、廣西等地勘察地形,並到廣州軍區、海軍、空軍部隊檢查工作; 12 月11 日,在雲南勘察地形期間接到中央通知,由昆明到上海,參加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   
  擔任總參謀長,加上到軍隊領導崗位以來的幾年中,羅瑞卿就是這麼風塵僕僕,來往奔忙的。他身兼多職,在黨內,他是中央委員、書記處書記;在政府,他是國務院副總理;在軍內,他任軍委常委、軍委秘書長、總參謀長、國防部副部長、國防委員會副主席、人民防空委員會主任;在國防工業戰線,他是國防工辦主任,十五人專門委員會成員兼辦公室主任;在人大,他是常務委員。他走遍了祖國的山山水水,從北疆戈壁,到南方熱帶雨林,從「世界屋脊」到東海前哨;許多文件,要帶到飛機上批閱,一路飛,一路勾劃思索;從群眾性練兵活動到國防工業一項項成就..可是,今年,自從年初林彪發出否定1964 年練兵成績的「指示」以來,林彪對他的關係變得變幻莫測,他的匆匆奔忙的腳步,越來越沉重。透過歷史的風煙我們可以看到,羅瑞卿忙,忙在工作,忙在任務的繁雜,更忙在「應付」,因為林彪也沒有閒著..   
  1965 年2 月。上海華東醫院。   
  羅瑞卿匆匆走進空軍司令員劉亞樓的病房。   
  此前,他給林彪的秘書打過電話,要求接見。他是專程來上海向林彪匯報工作的。林彪的秘書回電話給他,要他暫時不要去,何時去,再約時間。   
  不久,林彪處又來電話,告訴他先去醫院跟劉亞樓談談,再去見林彪。   
  羅瑞卿已經得知劉亞樓患肝癌住進醫院治療。羅瑞卿與劉亞樓是共同戰鬥過的老戰友。長征後期,毛澤東率紅軍一、三軍團出草地後改編為陝甘支隊,劉亞樓任二縱隊副司令,羅瑞卿任二縱隊政治部主任。到陝北成立紅大,林彪任校長,羅瑞卿任教育長,劉亞樓是一科學員。紅大改為抗大後,羅瑞卿任副校長,劉亞樓任教育長。建國後,尤其是羅瑞卿回到軍隊後,兩個人交往有加,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心好友。1961 年林彪沖羅瑞卿發脾氣的事,羅瑞卿也同劉亞樓談過。而劉亞樓與林彪的交往也很長了。在紅軍時代,劉亞樓赴蘇學習和林彪赴蘇養病期間,就有交往。解放戰爭期間,林彪任東北野戰軍司令員,劉亞樓任參謀長,兩人更是朝夕相處。羅瑞卿是記著這些歷史的。他匆匆趕來,一方面記掛著老戰友的健康,一方面也有對林彪如此安排的疑惑和奇怪。   
  臥在病床上的劉亞樓看起來情緒不怎麼好,顯得有點煩躁。他見護士引羅瑞卿進來了,便要坐起來。羅瑞卿快步趕到床邊,將他輕輕按住,輕聲說:   
  「躺著吧,亞樓同志。我早想來看你,一直脫不開身。這次正好來向林總匯報工作,他也要我先來看看你。」   
  「坐吧,總長。」   
  劉亞樓無奈地笑笑,躺下了。   
  「亞樓,我看你氣色不大好,不要心急,好好養病,要想得開些。」   
  「沒有什麼..」   
  兩位老戰友四目相對,沉默了片刻,劉亞樓開始說道:   
  「瑞卿,你跟林總..不過,談通了,結果出乎意料的好。林總對我說,1961 年那次發脾氣,不是針對你的,主要是對羅帥1不滿而『遷怒』於你。   
  林總還說,『現在幾個大將,論身體,論能力,我不用羅瑞卿,用誰呢?』我對林總說了:『總長感到壓力很大啊!』林總說,『那是誤會。』他要我向你解釋,不要誤會了,要你放手工作。」   
  羅瑞卿默默地聽著,若有所思,臉上是困惑的神情。   
  劉亞樓停了一會兒,又說:   
  「我聽他這樣講,也向他表示:只要你們的誤會消除了,我劉亞樓上八寶山也安心了。」   
  說完,劉亞樓歎口氣,顯出淒然的神情。   
  羅瑞卿默默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劉亞樓的雙手。   
  「葉群是好人,是做團結工作的..林總還說,羅帥老躲著他。他說,就是蕭華、楊成武他們跑了,他都感到不要緊,你們兩個羅跑了,他就會感到很傷心的。」   
  羅瑞卿對劉亞樓的前半句話未置可否,當聽到劉亞樓的後半句話時,驚訝地說:   
  「亞樓,我能跑到哪裡去呀?大家不都是跟著毛主席干革命幾十年了嗎?」   
  「這件事不用再提了,現在既然已經談通了,你到他那兒就只管匯報工作吧..我也有對不起你的地方,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羅瑞卿緊緊地握住劉亞樓的手,說:   
  「亞樓,你在病中,不要考慮大多的問題,身體要緊,養病要緊。」   
  說完,兩人道別。   
  從劉亞樓那裡出來,羅瑞卿感到更加疑惑了。他哪裡知道,就在2 月份劉亞樓因病情加重住進醫院時,當時也在上海養病的林彪和葉群也頻頻地光顧這兒。葉群在這間高幹病房裡一談就是半天,談話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得在場,包括一直伴著丈夫的劉亞樓的妻子翟雲英。有時候,好容易葉群談完了,坐上汽車開出醫院大門,翟雲英還未在丈夫的身邊坐定,葉群就又返回來了。   
  翟雲英只好又再次離開病房。她與劉亞樓的談話內容,誰也不知道。後來,林彪也一反常態,不再怕風、怕光、怕見人,打破他從來不探視任何下級、更不探視任何病人的常規,親自和劉亞樓談了一次話..   
  第二大,羅瑞卿懷著這樣的疑惑心情向林彪匯報了工作。林彪問羅瑞卿和劉亞樓談得怎麼樣,羅瑞卿照實回答了一般性的話。接著匯報工作。   
  林彪聽完了匯報,問道:   
  「完了嗎?」   
  「完了。」   
  羅瑞卿的情緒有點沉悶。   
  林彪瞇了瞇眼睛,把話題一轉,對羅瑞卿說:   
  「去年的軍事訓練有四好,即用心好、內容好、方法好、效果好。以後打仗或準備打仗時,也許還要搞突擊的軍訓。但今年要突出政治,不突出政治,一切壞的東西、庸俗的東西都會出來。」   
  羅瑞卿認真地不作聲地做著記錄。   
  後來,當羅瑞卿回憶起這件事時,曾經說過:「我當時想,他林彪,我羅瑞卿,都是為黨為人民工作,這些話算是從何說起呢?」   
  1965 年4 月12 日至5 月底。全軍作戰會議在北京召開。會議由羅瑞卿主持。   
  4 月28 日,羅瑞卿、楊成武陪同賀龍一起到武昌,向毛澤東匯報了作戰會議的情況。毛澤東聽過匯報後,對於作戰會議的方針給於了肯定,並且批准了軍隊取消軍銜後的服裝、領章和帽徽的方案,即一度風行的「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的紅旗掛兩邊」樣式。這是林彪的「創造」。作戰會議開了幾天後,由上海遷居蘇州的林彪電召楊成武去,提出了軍隊取消軍銜後的服裝領章和帽徽的樣式的主張:採用又紅又大又鼓的五角星作為帽徽,並配以兩個鮮紅的平行四邊形的領章,作為突出政治和革命化的象徵。羅瑞卿一行向毛主席匯報後,羅瑞卿即打電話給在上海的葉群,請她向林彪報告,已向主席匯報,並請示林彪,是現在還是過幾天再去請示。葉群在電話中立即一迭聲地說:   
  「應該馬上來,早就該來了,請楊副總長一起來。」   
  5 月2 日,羅瑞卿和楊成武到上海去向林彪匯報,兩位總長的夫人同行。   
  到上海後,即與林彪取得聯繫。林彪在電話中提出,先見羅瑞卿,後見楊成武,然後同時接見羅瑞卿夫婦和楊成武夫婦。   
  羅瑞卿立即去見林彪。進屋後,看到桌子上醒目地擺著毛澤東著作和黨章。   
  羅瑞卿剛落座,林彪就沒頭沒腦地對羅瑞卿說:   
  「要加強通氣!嗯,你過去的通氣是有的,但不夠,要加強,這是組織原則。」   
  說完,林彪便打開《毛澤東選集》念了幾段有關請示報告的章節,又打開黨章,念了黨章上有關組織原則的段落。   
  羅瑞卿默默地聽著,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林彪念完後,把書放到桌上,擺整齊,窩在沙發裡,用柔和中透著森嚴的語氣說:   
  「要加強通氣。現在規定五條,你也好辦事。」   
  接著,林彪半閉著眼睛,捻著手指說:   
  「第一條,加強通氣,遵守組織原則;第二條,我在北京時,X 日通氣一次;第三條,我不在北京時,X 日通氣一次;第四條,重大問題,立即通氣;第五條,來我這裡匯報,用不著聯繫,也用不著打電話,隨到隨來。我已交代秘書,總長、主任、楊副總長來,隨來隨見,不准阻攔。」   
  羅瑞卿默默地仔細地筆記著,合上筆記本後,坐正身子說:   
  「我知道主席和你都是最痛恨不通氣的,我今後一定照規定做。」   
  「你能做到,就好。」   
  林彪閉上了眼睛。   
  當天晚上,羅瑞卿將林彪的話全部告訴了楊成武,並且對楊成武說:   
  「今後要加強對林總的通氣。請你要隨時提醒我,以免疏勿」   
  5 月初,羅瑞卿回到北京,繼續出席作戰會議。不久,林彪也回到北京。   
  在作戰會議期間,羅瑞卿經常到林彪處請示匯報工作,忠實地履行林彪「加強通氣」的要求。   
  會議臨近結束時,與會人員建議由羅瑞卿做總結發言,這一情況寫在會議簡報六十三期上。   
  5 月25 日深夜,羅瑞卿帶著連日主持會議的疲倦剛踏進家門,秘書就送上了一份電話記錄,記錄的內容是林彪口授的關於作戰會議第六十三期簡報的指示:   
  「會議上不能散佈個人做結論的空氣。如果散佈了要當眾收回。在什麼範圍散佈的,就在什麼範圍收回。六十二期簡報關於羅總長作總結發言的作法不對。明天要在各小組宣讀。」   
  羅瑞卿捏著這一紙「命令」,眉頭漸漸鎖緊。他心裡一陣陣發涼:關於作總結發言的事,不是他羅瑞卿個人提出的,是會議決定的,事先也向林彪請示過,並沒有表示什麼不同意見。何況,作為總參謀長,在軍委主席和國防部長都未到的情況下,在一個小小的作戰會議上做一個總結也是常有的..   
  「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羅瑞卿從「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中喚醒,他走到電話機前,拿起了聽筒,電話裡傳來葉群的不陰不陽的聲音:   
  「喂,羅總長嗎?..噢,今天我只離開了一會兒,誰知道就出了這個事情。一○一發了大脾氣,現在已經睡了。一定請你到這裡談談,我會把事情解釋清楚。」   
  葉群包打天下的口氣表明,她對這事兒知道得一清二楚。   
  羅瑞卿不敢稍停,立即驅車來到林彪住處。   
  葉群在門口截住羅瑞卿,引他穿過一個衛生間,來到一間小屋子裡,裡面放了幾張臨時搬來的木椅。   
  使羅瑞卿吃驚的是,他看到林彪的兒子林立果、女兒林豆豆也在場。   
  葉群讓座後,一本正經地指著兒女對羅瑞卿說:   
  「深更半夜,我們兩人談話不方便,只好把豆豆和老虎也叫來。」   
  羅瑞卿心裡一陣不舒坦,但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這兒,他凝神聽著這位林彪辦公室主任的下文。   
  「總長啊,一○一下午可是大發脾氣了呀。他站在電話邊要秘書把他說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下來,並且看著秘書同各處打完電話。..簡報是導火線,其實總結發言的事並沒有什麼。大家提這個建議時我也在場嘛。一○一是憋了一股子氣,不發出來是不行的。他只好找自己最親密的人發了。4 月份你沒來看他,到處放風,就是不來..我已經把電話記錄追回了,這個事可不能再擴大。總長啊,不要把這事放在心上,他是把你做為最親密的人才跟你發脾氣的嘛。」   
  這裡插幾句話,所謂4 月份的事,是這樣的:4 月上旬,羅瑞卿在廣州給毛澤東打電話,請示在北京召開作戰會議的事。當時毛澤東在武昌。羅瑞卿說,他擬先到武昌向毛主席請示作戰會議的問題,然後到上海向林彪請示。   
  不久,毛澤東處回電話說:現在不要來,也不要去上海,先回北京開兩個星期的會,以後,再分別到主席和林彪處去請示。羅瑞卿就回了北京。   
  羅瑞卿無話可說,一言不發地聽著葉主任的「解釋」。   
  葉群見羅瑞卿不吭聲,停了一會兒接著說:   
  「這事連楊成武、李靜現在都不知道。我向他們的秘書交代了,不准告訴首長,這是紀律。」   
  「那,我該怎麼去做呢?」羅瑞卿淡淡地問道。   
  「由我來轉彎,啊,由我來轉彎,說服一○一不要公開此事。我說好後,通知你來。你見了他,不要再提此事,就報告你要去作戰會議發言,準備講什麼,問他有何意見。但不要講是總結發言。以後不管開什麼會,大家都講是發言好了,不要再講什麼總結發言。把開會的作風也改一改嘛。」   
  羅瑞卿無言地點點頭,便起身告辭。   
  回到家時,夫人郝治平正焦急地等他。他一進門,郝治平立即迎上來,關切地問:   
  「瑞卿,怎麼樣啊?」   
  「哼,一個國防部長,一個總參謀長,她葉群夾在中間算怎麼一回事!」   
  羅瑞卿氣憤地說著,把軍帽脫下來,遞給了夫人。   
  第二天,林彪夫婦又把羅瑞卿夫婦請到家中,葉群與郝治平、林彪與羅瑞卿分別談了話,葉群以強制性的熱情,又是勸慰,又是送花,並提出要羅家夫婦將孩子們的照片送給他們一些。   
  在當天下午召開的作戰會議中心組會議上,羅瑞卿在發言中指出:「過去有一個習慣,誰主持會議,最後講幾句,有叫總結發言的,有叫發言的,沒有統一規定,以後是否改一下,不叫總結發言。..以後有些重要的問題,軍委辦公會議通過了,還要通過一下軍委常委,最近有些未通過的,我負責。」   
  隨後,郝治平找了幾張小兒子的像片送去,葉群回電話說:「一○一滿意極了,馬上裝了鏡框放在辦公桌上。」關於這一階段羅林兩家的關係和羅林之間的「通氣」情況,羅瑞卿的女兒點點回憶道:   
  我記得,我們好像還收到過葉群回贈的小禮物,那是一些漂亮的塑料小錢包,小手袋,那上面的娃娃人形,都鑲著一些會動的眼睛。我大概是曾經很喜歡那些小東西,所以今天還記得那麼清楚。   
  葉群也真的把老虎和豆豆送到我們家裡來過,說是來學習活潑和開朗。我們對他們的印象是拘束、孤僻。還記得我們兄妹幾個把老虎戲稱為「貓」,因為他害羞得像個女孩子。   
  真沒想到他後來會變成那樣一個耀武揚威的法西斯小頭目。   
  總之,在那一段時間裡,我們一家和林彪一家的關係好像忽然「親密」起來。我們這一群孩子哪裡知道父母親沉重的心情呢。   
  這以後的一段時間,父親的日子就更難過了。最難的就是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向林彪匯報工作。原來規定的五條好像很明確,但實際上完全是一團亂麻。你若事前不打電話,車子開到門口,就說身體不好,不見。事前打電話,就說,不是說了嗎?匯報用不著事前聯繫,要來就來。真的去了,又說,總是搞突然襲擊,沒有思想準備,搞得一個病人心驚肉跳滿身大汗。那麼下次就再打電話。又說打了電話頭天就睡不著覺,一晚上都失眠。匯報時間短了,就說匆匆忙忙,敷衍了事。時間長了就說故意搞疲勞戰,想把人累死。1965年「八一」建軍節後,父親從北戴河給在大連的林彪打電話,要去匯報工作。林彪處回電話說:來吧。父親不敢怠慢,那天天氣很不好,大連方面大雨滂沱,但父親堅持起飛,冒著傾盆大雨趕到了林彪處,連汽車幾點幾分開到門口都是事前聯繫好的。那次林彪倒是見了父親。但事後硬說父親的汽車開到門口林彪才知道,是又一次突然襲擊。總之,每次去匯報工作,林彪都未就工作的實質內容發表什麼實質性的意見,就是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糾纏不清,蠻不講理。如果說點點的回憶帶著濃厚的為父親鳴不平的味兒,那麼,羅瑞卿在這方面的一些講話也可佐證他在與林彪關係上的謹小慎微與良苦用心。   
  6 月3 日,羅瑞卿在軍委辦公會議上就通氣問題提出:「各總部、各軍兵種和各總部下面主要部的部長都可以到林副主席和賀副主席處去通氣,使他們瞭解情況,便於他們考慮問題,並及時取得他們的指示。但也不要什麼問題都到他們那裡通氣,要保護他們的健康。」   
  6 月10 日,羅瑞卿告訴肖向榮2,請他和葉群商量,為了一○一及時瞭解情況,可否每次開辦公會議請他們派一個秘書參加。   
  6 月中旬,羅瑞卿又對他的秘書交待,讓他們向各單位傳達,以後不准用總長批示、指示,對主席、副主席可用(這些字樣),對總長可用意見、提議、建議。寫報告也不要用「請總長指示、決定」,可寫「你的意見如何,請你下決心」。   
  1965 年6 月29 日。羅瑞卿家中。   
  這天,羅瑞卿接到了林彪佈置的一項任務:組織人討論、修改他為總政再版的《毛主席語錄》起草的前言。當討論到前言中關於毛澤東思想是「最高最活」的馬列主義,是馬列主義發展的「頂峰」時,羅瑞卿皺了皺眉頭,問大家:   
  「你們覺得這個提法怎麼樣?」   
  大家都說沒把握,羅瑞卿說:   
  「我也沒把握。」   
  他示意大家停一會,到另一個屋裡去撥通了給毛澤東的秘書、理論修養高的田家英的電話。電話通了後,羅瑞卿把他們正遇到的問題向田家英講了一遍,田家英也認為這種提法不確切,還在電話中給羅瑞卿講了一件事:   
  「我和陳伯達、王任重、陶鑄幾個人在長沙協助潤色毛主席的幾篇文章時,大家曾考慮不用『活馬克思主義』、『死馬克思主義』、『香馬克思主義』、『臭馬克思主義』此類對仗性的詞語,恐怕『最高最活』的話也不宜用。」   
  羅瑞卿掛上電話,重新走進屋裡,對在坐的幾個人說:   
  「經過考慮,最高最活的說法不確切、不好理解,外國人也不好翻譯。   
  再說,最高最活,難道還有次高次活嗎?頂峰的提法也不科學,到了頂峰了,難道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就不再發展了嗎?從辯證法原理上,這話難講通。」參加會議的幾個人都點頭稱是,大家就把「最高最活」等詞語刪掉了。   
  此時,林彪、葉群正在呼和浩特休養。羅瑞卿反對「最高最活」提法的話,林彪、葉群很快就知道了,又給他記了一筆帳。但表面上卻依然保持著對羅瑞卿的親熱。有7 月7 日葉群與羅瑞卿辦公室通話記錄為證: 1 見點點著《非凡的年代》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 年版,第193—194 頁。   
  2 肖向榮時任總參辦公室主任。   
  7 月9 日,葉群來電話:我們前天到大連,林總的身體比較好,吃飯比較好一些,因為怕水,沒有住海邊,住大連招待所。想在夏天不回去了,家裡可以施工,我的喉嚨全好了,是點甘油點好的,和總長說的一致。謝謝總長和郝治平同志的關心,問候他們。   
  7 月22 日,葉群來電話:總長去看豆豆、老虎,他們很高興,第二天就給我們打了電話。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林副主席。他很高興,說天這樣熱還去看小孩子,要總長位意身體。豆豆到空軍工作,思想有進步,老虎也很好。請總長放心。   
  8 月27 日,葉群打電話給羅瑞卿:林總身體還好,還出虛汗,虛弱一點。公勤人員秘書三人患感冒,已隔離休息,林總還未發生有傳染。已把李科長留下,另由劉震副司令從空五軍療養院調來兩個人幫忙。豆豆已回空軍宿舍去住,老虎也很好,感謝總長、郝治平同志對他們的關心。請總長和郝治平同志注意身體。..   
  與此同時,林彪卻從6 月間開始加緊了搜集羅瑞卿的「材料」的工作, 以後由海政的×××、作戰部的×××等隨時報告,材料越集越多。有時,為了表示對提供材料的人信任,在羅瑞卿匯報工作時,還讓那人藏在另一間屋子裡竊聽羅瑞卿說些什麼。   
  特別是在9 月份、 10 月份,林彪的這種手法運用得更圓孰了。   
  9 月份,林彪要轉移到蘇州休養,經過北京時住了幾天。在未回北京時, 就通知羅瑞卿說,林副主席身體不好,什麼人都不能見,要羅瑞卿不要去看他。羅瑞卿為了在這種特殊情況下做好通氣工作,便採用寫信或送文件的辦法去「通氣」。他讓秘書將要匯報的內容用毛筆寫成工工整整的大字,給林彪送去。葉群幾次打電話對這種辦法作出表揚:   
  「總長,林總說這個辦法很好,文件送得不多不少,寫信字很大,容易看,林總說以後不能來的時候,就用這個辦法。」   
  9 月13 日,林彪從大連轉移到上海後,便派李作鵬等人整理一份份「材料」,哪怕是捕風捉影、雞毛蒜皮,統統搜羅,其中10 月25 日由作戰部副部長×××給林彪送去的一份材料的附信上是這樣寫的:   
  林副主席:   
  最近期間,我多次想向你報告一件事,但因事關重大,來找到適當的機會,不便輕率。   
  我覺得羅總長驕橫懶散,心懷不測,值得警惕。   
  我這個感覺,是經過六年的觀察得出的。六年來,可以分為三個時期。   
  1962 年5 月去上海修改「關於戰略方針的建議」以前,我對羅總長極為信任和尊敬, 認為他是堅決執行主席和你的指示的人,是主席和你最信得過的,因而也是最好的接班人。   
  1962 年5 月到今年7 月,從一些主要的事情上,我對他產生了懷疑,感到他的一些作法不對頭,甚至他對你的指示也不是心悅誠服的。特別是你作出突出政治,他是不贊成的,實際上是帶頭抵制的,只是採用了兩面手法,搞了一些偽裝。但這個時期,我對他的本質還看不透,雖有上述懷疑,總是從好的方面去想他..   
  直到今年7、8 月,在參加寫《人民戰爭勝利萬歲》和修改羅總長9 月3 日的講演稿時,我才大吃一驚,才發現他是心懷不測的人..   
  ..   
  總參謀長羅瑞卿是怎樣「反對」突出政治的呢?不妨摘一段10 月11 日羅瑞卿在軍報送審的社論《突出政治必須抓好活的思想》清樣上的批示:   
  請考慮在適當的時候寫一篇好的政治統帥業務、帶動業務的社論。把業務槁精,這是突出政治的重要目的之一,也是突出政治的主要成果之一。(要把)在突出政治、政治掛帥、群眾路線的前提下,搞好業務,同單純業務觀點在原則上區別開來。   
  總參謀長羅瑞卿又是怎樣「驕橫懶散」的呢?不妨看看9 月份發生的一件事。一天,總參作戰部的一位領導幹部向羅瑞卿匯報工作。在談話中,羅瑞卿專門談了整理文風問題。針對送審的文件、電報稿,有的經過改劃,字跡不清,有的表達不準確、不精煉,甚至詞不達意,對工作造成一定影響的現象,羅瑞卿指出:   
  「這不單是個技術問題,也是思想作風、工作作風問題..把文風搞好,草擬文電,字要寫清楚,寫工整,文字要通順、確切。..這些本事,參謀人員要經常操練。辦事一定要認真,不能馬虎。首先要作到對重要的事情不馬虎,當然次要的事也不應馬虎。作戰文書多寫一個字和少寫一個字大不相同,寫錯一個字影響很大。」   
  接著他舉了兩個很有說服力的例子。一件是1963 年處理躍進號事件時, 海軍某艦隊下發的電報把北緯31°32′,誤為31°52′,致使前往的艦隻向北多航行二十海里。另一件也是在同一時期,某島嶼守備部隊的一位參謀把上級通報的我機經過北緯30°40′進行飛行的預報,誤為32°40′。結果,當我機經過該島上空時,守備產隊即誤為敵機下令射擊。   
  「這些都是一字之差的結果。如果辦事不認真,就會誤事。」羅瑞卿總結說。   
  而就在別人告狀的時候,羅瑞卿於10 月間的中共中央工作會議後,聽說陶鑄要去上海,考慮到此時林彪規定的兩月不見的期限已過,也想同去,向林彪「通氣」。在打電話請示,被林彪處告知身體不好,不要來後,又徑直去廣東看地形了   
  1965 年11 月。上海。   
  11 月10 日,上海《文匯報》發表姚文元的《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的文章。「文化大革命」的導火線已點燃了。   
  這篇文章是這年2 月,由在黨內除擔任毛澤東秘書外沒有其他職務的江青找上海市委書記處書記張春橋,組織上海市委寫作組的姚文元寫的。整個寫作活動是在一種很不正常的秘密狀態下進行的。文章點名批判當時的北京市副市長、著名歷史學家吳□,毫無根據地把他於1960 年為響應毛澤東提倡海瑞精神而寫的《海瑞罷官》一劇中描述明朝歷史上海瑞所進行的『退田」、「平冤獄」,同1962 年受到指責的「單干風」、「翻案風」聯繫起來,對劇本進行猛烈的政治攻擊,說它是資產階級反對無產階級專政這種階級鬥爭的反映。文章實際上涉及了1961 年以來中央領導層在許多重大政策問題上的分歧,攻擊的矛頭並不限於吳□。文章發表後,《人民日報》和北京其他各報在十多天內沒有轉載。   
  眨奕鵯澠閫芏骼蠢吹繳蝦!I蝦J懈涸鶉順侖願嫠唄奕鵯洌?毛主席對北京各報不轉載姚文元的文章很不滿意;並且告訴上海市的人說,他不轉載,你們出單行本,看他轉載不轉載。羅瑞卿聽了後,叫秘書要了一本單行本來。26 日下午,羅瑞卿陪同毛主席接見柬埔寨副首相朗諾,在朗諾到來前,羅瑞卿對主席說:   
  「評《海瑞罷官》的文章,我要了一本,還沒來得及看。」   
  毛澤東只笑了笑,未說什麼。   
  晚上,羅瑞卿去看江青,江青對他說:   
  「北京各報至今都不轉載姚文元的文章,不知為什麼。..現在在北京看家的是彭真。」   
  回到駐地,羅瑞卿即給彭真打電話:   
  「姚文元的這篇文章我同主席提起時,主席笑了。估計主席是看了這篇文章的。我已要《解放軍報》轉載,請你也考慮。如果北京的報紙不能同時轉載的話,就先指定一個報紙和《解放軍報》同時轉載。」   
  在此同時,周總理也給彭真打了招呼,所以, 11 月29 日,《解放軍報》和《北京日報》同時轉載了姚文元的文章。11 月28 日,羅瑞卿準備離開上海,向主席匯報時提出,他準備到蘇州去看林彪。毛澤東含笑點頭說:   
  「去看看好,要他好好養,要養得像七千人大會的時候一樣,能夠作三個鐘頭的報告。」毛澤東把這句話重複了好幾遍。   
  在蘇州,林彪不動聲色地接見了父親。聽說父親的到來,葉群星夜從搞「四清」的地方趕回來,在近旁的一間屋子裡偷聽。父親向林彪匯報了工作。臨走時,林彪問父親身體怎樣。父親說,還好,只是最近常鬧牙疼。林彪說:牙疼要吃蓮子燉鴨子,一吃就好。豆豆幾次牙疼,一吃這個就不痛了。   
  整個談話過程,父親沒有感到林彪有什麼不滿意和不高興,反而覺得這次和林彪的談話顯得比往日輕鬆些。   
  母親不放心,稍後曾在電話上問父親:「談得怎樣?」父親說:「談得很好。」母親又問林彪的身體怎樣。父親說:「比我們在大連時見到的樣子好多了。」   
  這時候,離上海會議僅僅九天。   
  父親離開蘇州,就去西南看地形去了。1   
  在這期間,林彪做了些什麼呢?   
  11 月18 日,林彪在蘇州發出了《1966 年全軍工作的五項原則》。五項原則即是:學毛著,堅持四個第一,抓基層,提拔幹部,苦練過硬的軍事技術。林彪著重指出:「毛主席的建軍思想,從來都是把政治擺在第一位,政治領導軍事,統帥軍事,軍事只是政治的一個組成部分,政治包括更多更多的東西,有更大的範圍。」並且說:「什麼是最好的新式武器?不是飛機,不是大炮,不是坦克,不是原子彈,最好的武器是毛澤東思想。」   
  同時,他派人給毛澤東送去一份蘭州軍區黨委《關於五十五師緊急備戰中突出政治的情況報告》,並附了一封短信。   
  11 月30 日,林彪又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全文如下: 主席:   
  有重要情況需向你報告,好幾個主要的負責同志早就提議我向你報告。我因為怕有礙主席健康而未報告,現聯繫才知道楊尚昆的情況,覺得必須向你報告。為了使主席有時間先看材料起見,現先派葉群送呈材料,並向主席作初步的口頭匯報。如主席找我面談,我可隨時到來。   
  此致   
  敬禮!   
  林彪11 月30 日   
  同日,葉群攜帶著這一封信和十一份長達五十一頁三萬餘字的材料(除一份是劉亞樓給羅瑞卿的信外,全部是揭發羅瑞卿的材料),乘由空軍司令吳法憲從上海派的飛機秘密飛到杭州,向毛澤東作了六、七個小時的匯報。   
  匯報完畢,毛澤東收下了送來的材料,吩咐她不要在杭州停留,立即返回,並派汪東興乘專列送她回去。   
  12 月2 日,毛澤東對林彪11 月18 日來信及所附蘭州軍區的材料的批復, 大意是:完全同意你的看法,五十五師的情況,可能和各師、各軍部、各兵種大同小異。可否將此件轉發到各軍區,各軍種各兵種、各軍,到師黨委為止,供他們參考。「那些不相信突出政治,對於突出政治表示陽奉陰違而自己另外散佈一套折中主義(即機會主義)的人們,大家應當有所警惕。」表示了對羅瑞卿等人的不信任。此時,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以一些無中生有的罪名被調離;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務院副總理、中宣部部長陸定一也受到誣陷,並被停止工作。   
  1965 年12 月8 日至15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在上海召開, 史稱上海會議。   
  會議是在極不正常的氣氛中召開的。除毛澤東、林彪外,會前誰也不知道具體內容。在會議前半段,連中央委員也不是的葉群,作了三次共約十個小時的發言,歷數了羅瑞卿的個人野心,反對林彪、反對突出政治,向黨伸手的「罪行」,其中最聳人聽聞的一段話是:   
  劉亞樓對我說:「六三年以來,我幾次想和你談幾點意見,是羅交代的。四點意見是:   
  一、一個人早晚要出政治舞台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我看林彪同志要上政治舞台的。   
  二、你的任務很重,應保護林的身體。   
  三、再不要干涉軍隊的工作了。   
  四、放手讓羅總長工作,信任他,一切交給羅負責。」   
  我對劉說:「每個人都上了政治舞台。林榮譽很高了,無意再進。這是中央決定的問題,不是我們應談的問題。」劉說:「你怎麼這麼遲鈍,你如果辦到了,林進入政治舞台,不管軍隊,讓羅干,總長不會虧待你的。」我說:「這是對我最大的污辱。」回來路上小孩都說:「劉講得不對,你答得對。爸爸又沒有野心。」回家後林說:「你答得對,今後不准講這個事,這是違背原則的事。」   
  ..   
  諸如此類嚴重的指責加於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身上,又沒有原始的材料可憑,與會人員大都表示懷疑。劉少奇會前聽了葉群的匯報,立即說了句:   
  「難以置信。」   
  鄧小平感到葉群所講要害在於所謂劉亞樓的「四條」,而劉已去世,是「死無對證」。並表示了強烈的不滿。朱德懷著沉重的心情參加會議,當康克清怕他是不舒服問他時,他搖頭不語。有時他又自言自語地說:「如果這樣搞下去,面就寬了,要涉及到很多人,怎麼得了呀!」於是,會議決定把羅瑞卿召到上海。而此時的羅瑞卿正在昆明考察地形。羅瑞卿同志的夫人郝治平回憶當時情形時寫道:   
  1965 年12 月9 日,我和瑞卿一起到了昆明。瑞卿作為全軍的總參謀長,每年都有巡視部隊的計劃。此行是計劃的一部分。10 日,他和昆明軍區的領導幹部見了面。談話的時候,閻紅彥、周興都在場。大家請瑞卿同軍區的一般幹部見個面,作個報告。瑞卿說沒什麼報告好作,不過見個面和大家談一談,我是很願意的。就去同大家見了面。回到住所,秘書就來說中央來了電話,通知瑞卿去上海開會。開什麼會,沒有講。   
  我覺得有點突然,開會的事情怎麼事前一點都不知道呢?原來中央開會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時書記處的幾個人,小平同志、李井泉本來都是在昆明的。他們想去看看三線的建設情況。知道瑞卿也來昆明,電話聯繫好了在昆明碰個頭,然後一起去看工廠。可是瑞卿還沒有到,鄧、李二人就被叫到上海開會去了。可見,開會,開什麼會,他們事先也不知道。   
  我們問閻紅彥關於會議的情況,閻也說不清楚。為了給會議做些準備,瑞卿只好打電話回北京。北京只有彭真同志在家。彭真同志說:「只知道開會,不知道開什麼會。」後來,彭真同志打電話問總理。總理大概是知道會議內容的,而且可能向彭真同志吹了一點風。彭真同志又打電話給瑞卿說,你去吧,去了就會知道了。我們就猜,也許是軍事上的事?因為這樣神密和緊急。   
  賀老總當時也在北京。接到開會的通知,賀總問:開什麼會?回答也是:到上海就知道了,飛機已經安排了。秘書問賀總會議上要帶點什麼文件?賀總說:帶上地圖去。可見,賀總也猜想開會是為了軍事上的事情。到了上海,下午,劉少奇同志就跑來找賀總問開什麼會。賀老總說:奇怪,你都不知道,我怎麼能夠知道呢?..   
  羅瑞卿夫婦到上海後的情形如何呢?我們還是接著引述郝治平同志的回憶吧:   
  我和瑞卿是12 月11 日去上海的。平時外出,飛機起飛時間都是由瑞卿定。這次空軍卻打電話通知飛機定在十點鐘起飛。我們問為什麼訂在十點呀?空軍說上海虹橋機場上有英國人的飛機降落,碰上了不好辦。瑞卿也覺得沒什麼關係,十點鐘飛就十點鐘飛吧。   
  在飛機上,瑞卿還像平常一樣看文件,一刻也沒有停。飛機開始盤旋下降,上海市已經在腳下了,我說:「不要看了吧,就要到了。」他這才讓秘書把文件收起來。到上海的時間是11 日下午兩點多。   
  機場上,陳丕顯同志和吳法憲在等候我們。這使我們又感覺到奇怪起來。因為中央規定開會是不准迎送的。平時到上海,也只有公安局的工作人員迎候。   
  和我們同行的還有一位領導同志的愛人,在我安排她坐車子進城的時候,吳法憲在旁邊一連聲地說:「不要你管,不要你管,有人來接她的。」   
  吳法憲這個人有個特點,他平日裡見了總長總是慇勤得過分。開關汽車門和脫大衣、穿大衣這樣警衛員份內的小事,他都要親自去做,而且次次如此,年年如此。有一次他甚互還跟我說過:「蘇聯人把斯大體稱做他們的父親。其實我們這些人還沒資格稱毛主席為父親,我們只能將林總和總長這樣的人稱做父親。」我就對他有點兒反感。這次一反常態,直挺挺地站著,一個勁兒地催我們上車,態度生硬得很。我心裡想,這個人怎麼了?一下子又成了這個樣子。但是我仍然沒有去想他。   
  我們和陳丕顯同志同車進城。瑞卿總想知道開會的情況。可陳丕顯同志顯得很不自然,就是不談開會,老和瑞卿東拉西扯地談些莊稼啦,雨水啦,工業生產情況啦等等。後來,陳丕顯同志告訴我們,他是奉了命令不准和瑞卿談會議情況的。   
  瑞卿這個人平素喜歡和大家在一起。以前到上海開會,我們都住在錦江飯店,那裡人多熱鬧。快進城的時候,陳丕顯同志告訴我們這次不住錦江了,錦江飯店人都住滿了,住不下。另外找了一個單獨的地方讓我們去住。我心裡疑惑起來,這才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但我們仍然沒有多說什麼,看瑞卿,他也沉默。汽車很快就到了一個小院子(後來知道是建國路618 號。現在是波蘭領事館),這時,陳丕顯才告訴瑞卿說總理和小平同志都在房子裡等他。一聽到總理和小平同志在等,瑞卿就有些吃驚,我也很緊張。但這時已經不容我們再考慮了。陳丕顯同志的話音未落,車子已經停在一座兩層的樓房前。瑞卿下了牟,就直接急步走進了樓下的會客室。   
  我沒有看到總理和小平同志,就被人叫到樓上去了。這時候,空氣顯得十分緊張。會客室、樓梯上都站了一些公安人員。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長王鑒也在場。看樣子我們已經被看管起來了。   
  我在樓上心裡萬分焦急,百思不得其解,這是出了什麼事情。我想到樓下看看,不准。   
  我只好又回到樓上。過了一會兒,秘書找我說不讓安電話(當時因為工作關係,瑞卿走到哪裡,都要先安電話的)。我說,不讓安就別安吧。我心亂如麻,那些秘書更感到糊塗。   
  我在樓上等啊,等啊。天黑了,我也沒有心思去看表。大約是七點鐘的樣子,聽到院子裡汽車發動的聲音,我知道,這是總理和小平同志走了。我就往樓下跑。正好瑞卿從會客室裡出來要上樓。王鑒同志走上來要扶他,瑞卿推開他,可是自己怎樣也沒有力氣上樓了。我攙著他上了二樓的房間。我們兩人面對面地坐著,一句話也沒有。看著瑞卿的神態,我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只覺得像當頭被人打了一悶棍。好一會兒,我向瑞卿:「這是怎麼了,到底什麼事呀?」   
  瑞卿說:「開會了,說我反對林彪,封鎖他,對他搞突然襲擊,反對突出政治。說我伸手。我沒有!我沒有伸手。我的工作都是黨中央和毛主席任命的。我沒有封鎖他。我該和他講的都和他講了。就是有些問題我向總理主席直接講,聽他們的指示,這是應該的。   
  而且林彪知道,誰都知道的..。」   
  我看見,瑞卿流淚了。我心裡難過極了。看著瑞卿痛苦的樣子,又加上這幾天碰上的一連串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也不禁病哭了一場。但是,這不能使我稍微輕鬆一些。面對著這個我無法理解的突然的變故,我想我們大概是遇上了一生中最嚴重的事情。   
  整個上海會議期間,沒有讓瑞卿參加會議。說是要背靠背。瑞卿要求去見毛主席和林彪,把問題說說清楚。總理對瑞卿說,不要去見主席,也不要去見林彪。瑞卿當時想見的就是這兩個人,不讓見,別的還見什麼人呢?所以,哪兒也沒去,就在那個小院子裡。從11 號到上海,一直到17 號離開,這期間哪裡也沒有去,就在家裡等著。參加會議的那些領導同志,誰來了就和誰談。我不能參加他們的談話,只能談完了,聽瑞卿講一講,他說多少,我就知道多少。   
  在這幾天裡,看得出來,瑞卿從一個生龍活虎、堅定自信的人一下子變得無可奈何。   
  不能參加會議,又不能去見主席,受著天大的委屈,無法辨白,真是說不出的味道。這五天裡,我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在院子裡走一走,那個院子有一條不到二十米的通道。   
  我們就從住房的門走到院子的門,到了收發室往回走。就這樣一來一回地走。那時已經有人在監視我們了。我們自己也根本沒有心情出去。就是心裡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   
  後來,總理和小平同志又一起來對瑞卿說:「主席說了,沒有這三條(指反對林彪,反對突出政治和向黨伸手),有別的,可以檢查別的。」   
  瑞卿說:「別的有什麼呀?」   
  回答說:「你和別人的關係不好。」   
  瑞卿回來告訴了我,我就對他說:「關係不好,那就檢討關係吧。」   
  所謂的關係不好,就是說瑞卿在工作中不尊重老帥。劉伯承同志聽到這個說法,就說:   
  「我這個人身體不好,進城後不能做什麼工作,羅長子還是往我這兒跑,有事同我商量,我倒沒有什麼感覺。」   
  上海會議上,別的人對這個問題是怎樣講的,我就不清楚了。   
  16 號,總理和小平同志又來了。他們告訴瑞卿,毛主席對林彪說,反對你,還沒有反對我呢。就是反對我到長江裡游泳,還是一片好意。這是一。第二,主席說,如果沒有這三條,可以先把問題掛起來,中國有很多問題都是掛起來的,掛幾百年不行,還可以掛一萬年。有什麼檢討什麼。還說,瑞卿的工作是有成績的。主席講,這個事,我們也有責任,沒有發現,及時教育。然後就說,告訴羅總長回北京,回北京再說吧。   
  那天,卓琳同志坐同一輛車來看我。他們三個在樓下談,卓琳就上樓來找我,她勸了我一陣。我就問她:「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發了些什麼文件?」   
  卓琳說:「不要提了,不要提了。這次開會和過去什麼都不一樣,非常神秘。我們這些當秘書的都看不見文件。都是小平同志自己裝在口袋裡。看完了,誰交給他的就退給誰。」   
  後來,薛明同志回憶說:賀老總也是這樣,發了文件就自己裝在口袋裡。後來,兩個口袋裝得滿滿的,也不讓她收拾整理一下。   
  我又問卓琳:「你看到什麼人了嗎?」   
  卓琳說:「誰也不走動,不串門。不好串門呀。」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這個問題本來可以不這樣辦,但是現在已經這樣辦了,那麼就這樣子吧。讓總長好好注意身體。回北京後家裡還有孩子,可以解解悶。」她還特別對我講:「我跟你說的這些話,都不是小平同志的意思。也沒有看見什麼文件,是我自己有這麼個感覺。」   
  我對她說我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那時我帶著大本的毛主席語錄,有一段關於要做老實人,陳獨秀、張國燾等等不是老實人,不老實的人沒有好下場。馬克思、恩格斯是老實人。我把這一段翻給卓琳看,我說我這幾天就靠這一段過日子,要是沒有這句話,我這日子過不了。   
  17 日,我們和總理、小平同志、李富春同志回北京。在飛機上我碰到了張茜。我問她,你怎麼一個人回來。她說,陳老總沒開完會就走了,說他有事,又沒什麼好說的。   
  到了北京。後來我們因為修房子而暫住釣魚台。瑞卿很自覺,覺得那裡有外賓,不好。   
  我們就搬到了新六所二號樓。1965 年12 月28 日至春節。北京西郊新六所。   
  這年冬天,西伯利亞的寒流長時間地盤踞在北京的上空,天氣乾燥而寒冷。北京西郊新六所這個院落,更是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沉悶。在這個院落中,有五十年代為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修的五棟小樓;加上工作人員一棟,共六棟,這就是新六所的由來。院子裡,高大而粗壯的樹枝雖然落光了葉子,但枝椏仍然密密匝匝地填滿了天空,讓人喘氣都覺得不痛快。   
  羅瑞卿回北京後,攜家人住在院中二號樓。他一反常規,經常閉門不出。   
  有時,偶然在十四歲的女兒點點的陪伴下,在院子裡散散步。寂靜、寒冷的空氣中,父女倆走在堅硬的發白的水泥地上。懂事的女兒把自己的腳步調整得和父親一致,左腳、右腳、左腳、右腳,兩個人,卻只有一個腳步聲。女兒輕聲地向父親講些學校裡的事情,父親有時「嗯哦」著答應一聲,更多的時候保持著沉默。在清白蒼涼的月光下,羅瑞卿偶然抬頭望望灰濛濛的天空,望望高大挺拔的樹梢。有時候,羅瑞卿也給女兒漫不經心他講一些他的身世和經歷,但言語間不像在講給女兒聽,倒像在細細地過濾往事,檢點自己的行跡,整理自己的思想脈絡..   
  其時的羅瑞卿的處境與心境,還是借他在1971 年「九·一三事件」前夕的一段回憶來描述吧:   
  從上海回到北京後,我即寫了報告給主席、中央,請求調離我在軍隊中的一切職務及與軍事有關的職務,如國防工業辦公室主任、人民防空委員會主任、國防委員會副主席等。   
  中央很快就批准了。並將批准及我的報告轉發全國軍隊團以上、地方縣委、縣公安局長以上。並將電報抄給了我。   
  因我不在軍隊工作了,軍委辦公廳來人撤了電話機。我還要秘書將我的槍、獵槍和秘書們的槍都交上去。彭真同志專門打了一個電話給秘書,說獵槍可以保留一支給孩子們玩。我說,不要留,全部交。我曾經要求出去理個發,組織上交代說,不要去以免碰上熟人。以後,我除了到三○一醫院拔了一顆牙,什麼地方我都沒有去。   
  回北京後我住在新六所。孩子們卻回來了。可他(她)們還什麼都不知道,仍如往常。   
  看到這一群孩子,尤其是三個小的。想到自己的錯誤會連累他們,真是萬分痛恨自己,恨不得立刻將自己徹底毀滅掉!   
  ..   
  有一天,快吃完中午飯時,羅瑞卿對孩子們說:「將來我退休了,帶上你們都回四川老家去。四川可是個好地方吶。」孩子們聽了,都快樂地笑起來。   
  羅瑞卿臉上也浮起淡淡的微笑。這種心情,來自整日的反思中增加了的說清是非的信心,他在給周恩來、鄧小平並轉報毛澤東和中央常委的申訴信中寫到:   
  你們第一次向我宣佈的主席、中央對我的看法的第一個五條以及你們第二次歸納群眾意見對我批評的第二個五條(關係、作風、工作、政治、組織),我完全擁護並深為感動。   
  我的錯誤,責任完全由我擔負,主席、常委、中央沒有任何責任。我一定忠誠老實地對我的錯誤事實、性質、根源向黨作徹底地、毫無保留地交代。一個人如果還要革命,還要跟黨、跟毛主席革命到底,犯了錯誤,除了認識、檢討和堅決改正而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還有另外三條(伸手、反對突出政治、封鎖反對林副主席)或者四條(加挑拔)我確實沒有。我有錯誤不承認、是沒有黨性,我沒有的錯誤亂承認,也是沒有黨性。我不能反對有同志對我懷疑甚至很多同志懷疑,但是沒有的事我不能承認,請求中央嚴格審查。如果證明確有其事,那算我對黨隱瞞,應該算是錯上加錯,或者罪上加罪。   
  關於伸手。就我所知道的,這次揭發的是兩件材料。一件是我向林副主席說老病的要讓賢。我說過沒有?如說過,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指什麼說的,我完全記不得了。   
  不過,可以保證,我決沒有暗示,要林副主席讓賢之意。我沒有這樣壞、這樣狂妄、這樣愚蠢呀!一件是說劉亞樓說了四條,這個我完全不知道,是這次事情後才聽說。   
  ..   
  而此時的林彪夫婦在做什麼呢?   
  他們搜羅「材料」,製造假證的步伐一點也沒有停止,而且加快了,加重了。   
  在上海會議前夕,他們對吳法憲誘壓兼施,使他向林彪靠攏,然後,就利用他來著手「收集」羅瑞卿材料。吳法憲在12 月下旬,數次找劉亞樓的遺孀翟雲英,軟磨硬泡,想從她口裡掏出葉群會上所陳述的「四條」的實證—   
  —劉亞樓的「遺言」,翟雲英不上他的當,於是,吳法憲便請秘書按他的授意寫成如下材料:   
  亞樓同志生病住在上海華北路922 號,治病期間,有一次葉群同志、林豆豆同志來看望他的病情,談話時我不在場,後來我看時間很晚了,催亞樓同志吃藥時,亞樓同志說:   
  好!我今天累了(當時,亞樓同志坐在沙發椅上),伸出四個手指頭向葉群同志說:「我還有四點,下次再談。」(這句話重複了三遍)這四點內容是什麼,亞樓同志沒有跟我說過,我不知道。   
  吳法憲把這份材料給翟雲英,要她簽字,翟雲英看寫得無中生有,拒絕簽字。吳法憲便又磨了近一夜,翟雲英被纏不過,也不知其所指,便簽了字。   
  吳法憲如獲至寶,但卻因內容空洞,沒有受到林彪夫婦的讚許。於是,吳法憲便做假證,寫成給林彪的「報告」:   
  林副主席:   
  關於羅瑞卿同志的錯誤問題,我在中央會議小組會議上已經作了揭發。有兩個問題還需要向您書面報告:   
  (一)1964 年9 月(哪一天記不清,當時劉亞樓同志剛從羅馬尼亞訪問回來不久), 劉亞樓同我講過:羅瑞卿同志曾向他說,林彪同志和羅瑞卿同志談過,林彪同志身體不好,今後軍委的工作,軍隊方面的事情要羅瑞卿同志獨立主持,要大膽獨立地處理問題,到處去請示。林彪同志還要羅瑞卿同志現在多抽出時間去把全國地形、戰場都看一看,一旦發生戰爭要靠他指揮。從劉亞樓同志和我談的這一段話,可以充分證明羅瑞卿同志向黨伸手和奪取軍權的野心。   
  (二)今年4 月下旬,劉亞樓同志病情已經很嚴重。我於4 月23 日晚趕至上海, 24日上午至病房看望他,當時劉亞樓同志正在輸血,揮手叫護士走開,斷斷續續地對我說:   
  「羅總長給我寫了一封信,不知居心何在。他侮辱了我。我上了當。我對不起林彪同志,對不起××同志。你今後要注意,不要再上當。」他說話時精神很壞,聲音很小,舌頭有點僵,說到後來眼圈發紅。當時沒有把羅的信給我看,也沒有講信的內容。以後他又說:   
  「生病以來,中央、毛主席、劉主席、總理、林副主席都對我無微不至地關懷,使我非常感激..」最後他流了眼淚。   
  以上報告,請指示。   
  吳法憲   
  1965 年12 月25 日   
  這裡抄錄劉亞樓給羅瑞卿的覆信,我們可以從中間接地看看羅瑞卿給劉的信中的大致內容:   
  總長:   
  4 月13 日來信敬悉。接到首長的指示後,使我既感動,又難過。感動的是,首長工作那麼忙,自己本身身體也不太好,還經常為我的病操心、關懷;難過的是,聽有些人向首長反映一些不合乎事實的情況,因而引起首長不放心。   
  順便報告首長,我這次害病,得到主席、總理、林總、元帥們和首長以及其他同志那樣無微不至的關懷,我感動得多少次流下眼淚,因此,我不能不再一次向首長保證,請首長放心,我決不違背主席、總理、林總、首長以及其他中央負責同志的指示,決不辜負首長的親切關懷,決不浪費黨和國家的大量資財而不安心治病。我相信我還不是一個那樣沒有黨性的人,不識抬舉的人。就是病情再嚴重,我也堅決不灰心喪氣,四個月以來,是不是像有些人反映的那樣,情緒波動,胡思亂想,不安心治病?究竟聽不聽醫生的話,和醫生配合得怎麼樣,首長可以派人到現場檢查,以明真相。   
  希望首長保重身體!   
  此致   
  敬禮   
  劉亞樓   
  4 月15 日   
  真是墨寫的謊言,擋不住鐵的事實!林彪夫婦以「死無對證」捏造材料之行徑,昭然若揭矣!   
  可是,他們在上海會議後,仍然大行其道,並且越來越集中而明確。揭發材料越搜集越多,集中在兩個問題上:   
  一是說羅瑞卿反對突出政治,於是授意有關部門搞了兩份材料:一份是1964 年12 月《關於當前部隊工作指示》的「三稿對照」,另一份是《羅瑞卿的三次講話摘錄》(即羅瑞卿於1965 年1 月9 日上午在軍委辦會議第八次擴大會議上的講話、1965 年1 月23 日在全軍學習軍師機關革命化經驗大會上的總結講話和1965 年4 月3 日在四十二軍團以上幹部集訓隊的講話。   
  二是說羅瑞卿反對毛主席、反對毛澤東思想,其證據有三條:   
  1.反對林彪指出的「毛澤東思想是當代最高最活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是當代馬克思列寧主義頂峰」的提法。   
  2.在為林彪準備七千人大會講稿時,反對說毛澤東思想中有毛主席個人的天才因素。   
  3.提倡學習三十本書就是為了反對和衝擊對毛主席著作的學習。   
  在苦心經營、廣泛搜羅的基礎上,林彪夫婦終於「總攻」了。在1965年12 月28 日至1966 年1 月18 日召開的全軍政工會議上,他們印發了「三稿對照」和羅瑞卿的「三次講話摘要」,並且指使一些幹部在會上提出了繼續開批判羅瑞卿會的要求。真可謂「苦心孤詣」,「兵不血刃」了。   
  3 月4 日下午,京西會議1召開了。   
  1966 年3 月4 日至17 日,京西賓館會議在北京召開。   
  快過春節時,羅瑞卿一家搬回了原來的家中。關於此前、此後一段時間羅瑞卿的境況,他的夫人郝治平同志在回憶中寫道:   
  回到北京,瑞卿還是照樣不能外出。對我說是可以出去。但我發現身後有人跟梢,我也就不出去。   
  要過春節了,我們回到城裡的家,南池子緞庫後巷甲一號。中央一些負責的同志都來找瑞卿談,還是不准見主席、不准見林彪。只讓寫檢討。沒有三條,有什麼就檢討什麼。   
  關係問題啊,和老帥的關係問題啊,還有嚴重的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的問題。瑞卿自己一面1 3 月4 日上午,在鄧小平支持下,討論羅瑞卿問題的小組會議於懷仁堂 召開,參加者有軍委各總部、公安部、國防工辦、國防科委、軍事科學 院和大部分軍區、軍種、兵種的負責人,共42 人。鄧小平講了為什麼要 開這樣一個會,並指出,中央決定,常委已指定鄧小平、彭真、葉劍英 負責主持會議。由於鄧、彭不能經常到會,另組織一個7 人小組主持會 議。3 月4 日下午,會議移至京西賓館開,以後此會即簡稱「三月京西 會議」。鄧小平主持完「開幕式」即去外地視察未再出席會議。彭真在小 組會議和工作會議上提出一些原則性要求:發言時要講大問題,不講枝 節問題;只講羅的問題,不要牽涉別人;只講站得住腳的材料,不講無 把握、站不住腳的材料。——參見《三次大難不死的羅瑞卿大將》第 307 頁。   
  寫檢討,一面看毛選,盡量把自己的缺點、錯誤從重檢討。寫好,交上去,康生首先就說不成,說是只檢討了一些雞毛蒜皮,這個檢討過不了關,還要寫。瑞卿萬般無奈,實在檢討不出來。然後,小平同志就說:檢討不出來,就好好讀點書,把一些事情好好想想,從思想上提高提高,花上幾個月、半年的時間。   
  這樣的安排,我看瑞卿還是能夠接受的樣子。他也想安靜安靜,想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很認真地看毛選,還想讀一點哲學著作。可是還是安靜不了,3 月份的會議來了。   
  3 月3 日下午通知瑞卿說,毛主席和軍委常委決定開個會,是專門解決你的問題的。3 月4號上午就開了,瑞卿在思想上一點準備也沒有。因為小平同志剛剛說了讓瑞卿好好看看書,搞個半年左右,怎麼忽然又開會呢?   
  這個會一開,問題就嚴重了。瑞卿一下子就被說成反黨反毛主席。一些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情也被編造出來。說什麼瑞卿上林彪家去說,病號嘛,就是要休息。不要佔著茅坑不拉屎。還在走廊上把貓踢了一腳,大聲說:走開!這些事情真是聞所未聞。可是硬是有人證。那就是林彪的老婆、女兒還有秘書,統統是這些人親耳聽到的。   
  最讓瑞卿受不了的是說他反對毛主席,反對毛澤東思想。這真是天大的冤枉!本來林彪說瑞卿反對他封鎖他、這些問題瑞卿還是頂得住的。我也抱著很大的希望,直到三月會議前,都覺得這個事情會弄清楚的。因為我們覺得毛主席是最瞭解我們的,毛主席是會把這個事情弄清楚的。在上海時,毛主席說過:反對你林彪,還沒有反我。還講沒有就掛起來,可以掛一萬年。可是三月會議一開就不是這樣了,完全成了敵人,什麼混進黨裡來的階級異己分子,軍隊中的赫魯曉夫。大比武,硬說瑞卿沒有向中央報告,是「擅自大比武」,瑞卿當然覺得不是擅自,是寫了報告的。但是寫了那麼多報告,這個報告是在哪一天寫的?   
  記不清了,讓秘書給查,秘書拒絕。想找一個文件都不可能了。所以完全處於一種說你是什麼,你就是什麼的狀況,而且非要你自己承認。還有那三十本馬列的書是衝擊學毛選。   
  另外還有很刺耳的話,瑞卿聽了從來不跟我說,怕我受不了。人家那麼整他,但他還是很堅強。說得那麼刺耳,他還是聽,還是每天都去。而且堅持不能說的話就是不說。有一些公安方面事就更不能說了。我覺得瑞卿是個多麼堅強的人啊,這種搞法,造謠、誣蔑、人身攻擊,可是他還是挺著。早上起來,吃了飯就準備去。可是回來就不行了,連樓梯都上不動。第二天還是照樣去,檢討照樣寫,但是每天回來都上不動樓梯。他去開會,我在家裡書都看不下去,我就等著他。一聽到車響,就趕緊到樓梯下面接他,把他扶上來。每天回來都是這樣。問他,他也不說,就是走不了路,不吃飯,晚上也不睡覺。我晚上去看看他,他就在寫檢討,他把窗簾拉得嚴嚴的,誰也看不見。..   
  「京西會議」一改上海會議背靠背的做法,林彪及其被唆使的人展開了對羅瑞卿「面對面」的「揭發與批判」。為了改變毛澤東在上海會議上的「反對你林彪,還沒有反對我」的看法,他們羅織了羅瑞卿「反對毛主席、反對毛澤東思想」的新罪名,列舉的罪證則是羅瑞卿在去年修改付彪起草的《(毛澤東語錄)再版前言》時,反對其「頂峰」、「最高最活」的提法。會議的氣氛更趨緊張,人們的情緒也更加激烈了。羅瑞卿在會上對自己的缺點錯誤連續作了兩次檢討,自我批評一次比一次嚴格。可是結果卻招來更加激烈的批判。3 月12 日,吳法憲在會上發言,他揚著那張胖臉,指著羅瑞卿的鼻子, 那神情充滿幸災樂禍,氣勢洶洶。這次會上,羅瑞卿被勒令再作一次「深刻的觸及靈魂的檢查」。..   
  1966 年3 月18 日。北京南池子緞庫後巷甲一號,羅瑞卿家中。 1 見點點著《非凡的年代》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 年版,第211—213 頁。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天色灰濛濛的。   
  早飯後,孩子們都和往常一樣上學去了。羅瑞卿像往常一樣,穿戴整齊,把檢討書折好放進衣兜裡,準備去開會。這時,電話鈴響了。   
  羅瑞卿急步走向電話,拿起了聽筒。電話裡傳來平靜的聲曰:   
  「羅瑞卿同志,今天的會不開了,..」   
  聽到這裡,羅瑞卿的心倏然收緊,他感到眼前一陣發黑,頹然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話筒..   
  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疲乏,四個月來的沉重壓力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強大起來。他感到了一直支持著他的最後的希望之火漸漸熄滅了。這個會,他怕開,可更怕不開啊,因為開會還可以接受批判,還可以有所申訴,不開會就意味著什麼呢?人家又要搞什麼名堂呢?一種無奈的情緒,一種絕望的情緒漸漸在他的心裡滋生起來、強烈起來。他開始理解前一段時間他要求見林彪談問題時,周總理說過的那句話了:「你太天真了,你太天真了!」..   
  這時,郝治平輕輕地走進辦公室,問他:   
  「瑞卿,還不去嗎?」   
  羅瑞卿此時反而平靜下來,他輕輕地將話筒擱在電話機上,扭過頭來對夫人說:   
  「接到通知,今天的會不開了..」   
  郝治平走過來,扶著丈夫坐下。此時羅瑞卿已完全恢復了平靜,拉著妻子的手,聽她說話。   
  「怎麼搞的,看東西也看不下去,睡也睡不著,坐也坐不住,這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完呢?」   
  「我也是這個樣子。」   
  羅瑞卿用力地握握妻子的手,沉靜地點點頭。   
  「不開就不開吧,我這裡有一本小說,我看還不錯,你看看,也可解解悶..」   
  「你覺得好看,你就去看吧,我一個人在這裡坐一坐。」   
  郝治平理解地點點頭,出去了。   
  羅瑞卿望著妻子的背影,心裡一陣淒然。他迅速拉開抽屜,拿出紙和筆,伏在桌上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治平:   
  會議的事沒告訴你,為了要守紀律..永別了,要叫孩子們永遠聽黨的話,聽毛主席的話!   
  我們的黨永遠是光榮的、正確的、偉大的,你要繼續改造自己!永遠革命!   
  寫完了,羅瑞卿把紙條放進抽屜裡,走到隔壁房間,推開門,深情地望望妻子,對正在翻書的妻子說:   
  「你在這裡好好看書吧。」   
  等郝治平聞聲抬起頭來時,羅瑞卿已帶上了門。他走回自己的臥室,輕輕地掛上門,脫下穿著的出行的衣服,換上了一套洗淨的睡衣,然後,向頂樓走去。   
  天色依然是灰濛濛的,整幢房子靜悄悄的。   
  羅瑞卿走進了這間平素少有人來的陰沉沉的儲藏室,推開了通向頂樓平台的小窗戶,屈著他那為革命工作承擔了無數繁重負擔的、已出花甲之期的身軀,鑽了出去..   
  當聽到有人喊叫時,郝治平才知道大事不好。她拋下書本,急步下樓。   
  當她來到院子裡時,救護車已經開進來了。   
  大家把羅瑞卿抬上了車,向北京醫院開去。在車上,羅瑞卿一直昏迷不醒。郝治平把丈夫的頭放在自己的懷裡,小心地扶著,她淌著眼淚,五內俱焚..   
  終於到醫院了。人們把羅瑞卿抬上三樓的急救室。郝治平抹著眼淚,跟著人們往上走,喊著:「大家輕點、輕點..」   
  這時,汪東興走過來了,他叫住郝治平說:   
  「中央讓我告訴你,中央和毛主席是愛護你的、是保護你的、是關心你的,..這幾條,對羅瑞卿同志也適用,你可以轉告他。」   
  郝治平聽著,點著頭,欲急步上樓。   
  汪東興又說:   
  「你早點回家,我有事找你談。」   
  「嗯。」   
  郝治平答應一聲,就趕緊往上走去。   
  當天,羅瑞卿甦醒了過來。當郝治平把汪東興的話告訴他時,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此後,羅瑞卿在醫院裡住了九個月。這九個月中,中國政治局面發生的變化是急劇的。而羅瑞卿的政治處境也越來越惡劣了。從3 月22 日起,京西會議增加了五十三人,方式又改為面對面。   
  4 月8 日會議結束,並於4 月底向中共中央寫了《關於羅瑞卿同志錯誤問題的報告》。   
  5 月16 日,中共中央在發出發動「文化大革命」的《五·一六通知》的同時,向全黨批轉了上述報告,說羅的錯誤「是用資產階級軍事路線反對無產階級軍事路線的錯誤,是用修正主義反對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的錯誤,是反對是黨中央、反對毛主席、反對林彪同志的錯誤,是資產階級個人主義野心家篡軍反黨的錯誤」。   
  5 月4 日至26 日,中共中央在北京舉行政治局擴大會議,會議批判了所謂彭真、羅瑞卿、陸定一、楊尚昆的「反黨錯誤」,並決定停止和撤銷他們的職務,羅瑞卿被停止中央書記處書記的職務。其間,5 月18 日,林彪在會上作了聳人聽聞的關於政變的講話後,彭、羅、陸、楊便被升級為「反黨集團」。   
  5 月28 日,中央文革小組成立;    
  31 日,經毛澤東批准,陳伯達率工作組奪了《人民日報》社的權; 6 月1 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 6 月4 日,中央決定改組北京市委。   
  6 月底,中直機關在中南海召開聲討「彭、羅、陸、楊」大會。羅瑞卿在醫院不能到場,會議組織者硬把郝治平拉到會場上。會後,又要她寫檢討,揭發羅瑞卿,並勒令她限期交出,如果交不出,就不准到醫院裡去看丈夫。   
  8 月5 日,毛主席發表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   
  8 月8 日黨的八屆十一中全會制訂了十六條。十六條中明確指出:這次運動的重點是整黨內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8 月10 日,毛主席親自對前來中共中央接待站慶賀十六條發表的群眾說:「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要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   
  8 月18 日至11 月26 日,毛主席身著戎裝,在天安門城樓先後八次接見紅衛兵和大中學校師生,總共約一千一百多萬人次。其間,羅瑞卿於10 月份經過兩次手術,右側腳跟骨折癒合,左側跟骨骨折後形成慢性骨髓炎,遂做跟骨部分切除,但術後傷口再次破潰。   
  從1966 年底到1972 年8 月,羅瑞卿開始了長達七年之久的獄中生活。   
  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煉獄」生涯。我們只將歷史的記錄抄下來吧,詳盡的回憶與描述已有大量的文字存在:   
  1967 年3 月14 日,因左側跟骨傷口長期不愈,入解放軍總醫院治療。   
  期間三十一次被從醫院拉出去在大會上批鬥。住院期間,跌跤導致左股骨頸骨折,未經治療,即令出院。   
  11 月20 日,因左股骨頸骨折,左腿日趨腫脹,疼痛日益加重,再次住院。在施行牽引治療期間,被專案組連續突擊審訊,逼迫交代「罪行」。   
  1968 年2 月11 日,在左股骨頸骨折和左跟骨髓炎未癒的情況下被迫出院,繼續受到專案組的日夜審訊。   
  6 月1 日,給中央寫報告,提出:左跟骨動了幾次手術,傷口仍然不好; 又跌斷了左股骨頸,請求再治一治。傷口如治不好,則把左腿截掉。   
  7 月14 日,經毛澤東親自批准再次住院治腿。   
  8 月,解放軍總醫院就羅瑞卿手術方案向中央寫了報告,但林彪不同意, 說:「對羅瑞卿到現在也沒有搞出什麼材料,要抓緊審問和鬥爭,搞出材料後到秋後再動手術。」此後,專案組即在病房內「對羅瑞卿進行不間斷地審訊和鬥爭」。   
  1969 年1 月至3 月,做左小腿截肢和左股骨頭切除手術。   
  6 月6 日,出院。被送至海澱區什坊院衛戍區某部駐地監護,繼續被迫寫交代材料。   
  1970 年8 月25 日,寫完三百五十六頁二十餘萬字的《我的自傳》。   
  1971 年1 月,為自己制定新的學習計劃。用僅有的一點生活費訂了份《人民日報》。每天除看報外,以多數時間讀毛澤東親自圈定的要求黨的高級幹部學習的三十本馬列著作和毛澤東著作。   
  9 月,「九·一三事件」後,從報紙上發現林彪的名字逐漸消失,憑政治經驗斷定林彪出了問題。   
  1972 年1 月5 日,被轉移到政法干校繼續監護。   
  6 月15 日,寫出了揭發林彪反革命罪行的第一部分材料。監護單位通知他,可以同家人見面。   
  8 月1 日前夕寫出了約十三萬字的揭發林彪歷史上的罪行材料。為集中精力寫材料,推遲同家人見面。寫完材料後,才來到北京醫院病房裡同分別七年的孩子們見面。   
  1973 年1 月3 日至4 月7 日,因冠心病、高血壓等病住院治療。   
  9 月11 日,因冠心病復發再次住院。   
  11 月24 日,被解除監護。   
  通過這些簡短的文字,我們能夠想見羅瑞卿所受的折磨和屈辱,用他自己的話說,「一切世間的侮辱都受過了,受夠了。」我們更能夠體會到一位身經百戰、歷經磨難的老戰士、老共產黨員日益堅強起來的精神和堅定起來的信念。他在獄中所寫的自傳的最後部分寫道:「只要我一息尚存,我總要做一個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的擁護者,作一個黨外的,甚至是排除在人民群眾以外的擁護者,作一個思想上的擁護者!   
  若問:你為什麼只作思想上的擁護者,而不行動呢?回答:因為我現在不能行動,無法行動。   
  若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呢?回答:因為我堅信這些一定要在全世界獲得勝利!共產主義在全世界一定會實現。時間也不要很久。一切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反動派等等吃人的魔王,害人的鬼怪,一定會通通被消滅。全世界的無產階級、勞動人民,以至這個地球上的全人類一定要解放!一定會解放!   
  若說:你這些話對於你這個人看來是不合邏輯的。回答:是的,也許看來是不合邏輯的,但歷史將證明它是真話,而不是假話。」   
  他的夫人郝治平也於1968 年2 月被投進秦城監獄。在生活上,她吃了比羅瑞卿更多的苦。「九·一三」事件後,她在獄中的的待遇也有所改善,但她又得了乳腺癌。她被蒙上眼睛,戴上手銬,送到復興醫院。醫院的錢醫生認識她,也很同情她,給她做了手術。1974 年1 月6 日,郝治平出獄。8 日, 她到醫院去看望羅瑞卿。醫院怕他們過分激動,已預備了氧氣,準備急救。   
  但郝治平雖然很激動,表現得卻很堅強。到這時她才知道羅瑞卿的左腿因拖延治療而截肢。她撫摸著丈夫的殘肢說:「少一條腿沒有關係,只要心臟還在跳動,就可以為黨工作。」為了怕丈夫難過,她並沒有提自己的病情。1974年4 月2 日。天安門廣場上。   
  和風吹拂,陽光燦爛。春天是多麼美好啊。   
  一輛小轎車緩緩地在寬闊的長安街上駛過。   
  車裡坐著病情好轉後出院的羅瑞卿和女兒點點。他靜靜地靠在椅背上,面容憔悴,雙鬢花白,但眉宇間仍然充滿了英氣,臉色有點疲憊,但又透著抑止不住的激動,眼睛不時地掃向車外,似乎在期盼著什麼。   
  從去年11 月解除監護後,在解放軍三○一醫院十四病室,羅瑞卿第一次可以關上門,關上燈,在沒有人監視的情況下睡覺了。今年1 月8 日又同分別了七年之久的妻子見了面。這以後的生活漸趨安靜,他的病情也日益好轉。   
  家人向他提出了接他回家住的建議。羅瑞卿欣然同意。在徵得醫生的同意後,今天,他終於出了病房,驅車走在這灑滿陽光的長安街上了。在離開醫院的時候,他向家人提出了一個建議,到天安門廣場上去一下。司機也按著他的要求做了。   
  此時,車子正好駛過金水橋頭。羅瑞卿收回盯著車外的目光,招呼司機說:   
  「開慢點,再開慢點..」   
  司機把車速放得更慢。羅瑞卿艱難地從座位上欠起身,舉起右手,朝著城樓上懸掛著的毛主席像端端正正地行了個軍禮。   
  他的女兒點點望著父親,臉上升起肅穆的神情。她後來這樣描寫自己的感受的:   
  這回我沒有說:爸爸,你受了那麼多苦,那麼多罪,怎麼還這樣!還這樣!因為我感受到這是一種也許我永遠無法理解的感情。這不僅是政治夥伴之間的感情,也是一種活生生的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無法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來衡量的啊!這也是羅瑞1 見點點著《非凡的年代》,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 年版,第253 頁。   
  卿久經磨難後真實感情的自然流露啊。正如他在這年12 月寫的一首仿唐人王勃送別詩,書贈戰友,表惜別互勉之情的詩中寫道的:   
  革命識知己,馬列共遵循。   
  永走革命路,一切可犧牲。   
  1975 年4 月。北京魏傳統將軍家。   
  清晨,就有人來叩門。軍藝老院長魏傳統趕緊打開了門,一看,是曾擔任總參政治部副主任的李文一。兩人一打照面,李文一笑嘻嘻地說:   
  「老魏,你猜我給你帶來了什麼好東西!」   
  「唔——」   
  魏傳統沉吟著,把李文一讓進屋裡。李文一也不坐,打開文件夾,拿出了羅瑞卿給他的親筆覆信。   
  「快看看,瑞卿同志近況如何?」   
  魏傳統眼睛一亮,急切地問道。   
  李文一興奮地說:   
  「瑞卿同志在覆信中說我信中寄去的您的詩,是一個意外的收穫,他十分高興,他還讓我轉告你,他已經到鼓山游過了。」   
  「哦,好、好。」   
  魏傳統一迭聲地說,言語間洋溢著欣慰之情。「他還給你寄來兩首答詩呢。」   
  於是,兩人共展信紙,高聲吟誦起來:   
  答友人   
  一九七五年仲夏,接友人老魏和我給文一同志詩一首,並贈我五言一首(一)   
  願君知我心,何畏遮天雲。   
  太陽終歸出,一樣照人行。   
  (二)   
  林賊蛇蠍心,蔽空擾烏雲。   
  篡權之狠毒,遠超狗彘行。   
  一九七五年夏   
  讀罷,兩人擊掌稱好。   
  魏傳統目光裡充滿了激動,不禁回憶起數月前的事情..原來,去年10月間,經中央批准,羅瑞卿到福建省的福州市請中醫林如高治療腿疾。當時,他雖然獲得了自由,但「四人幫」的橫行肆虐使他思想上深感壓抑。為此他曾寫信給李文一,訴述他對國家命運的憂慮和對黨的前途的堅定信念。李文一把這些信帶給老戰友魏傳統看。魏傳統在延安時期就住在羅瑞卿的隔壁,十分佩服羅瑞卿的勤奮、忠實的工作態度與作風。當他看到這些信時,深為羅瑞卿的剛正、忠誠所感動,但又為他的身體擔心,怕長期下去會影響治療。   
  於是,他寫了一首五言詩通過李文一轉給羅瑞卿,詩中寫道:「療疾先療心,樂天看風雲。鼓山春意濃,不負東南行。」意在勸他多到外面走走以排遣抑鬱之情。   
  不想引來了羅瑞卿的兩首好詩!   
  魏傳統緊緊握著李文一的手說:   
  「呵,我這正是拋磚引玉啊..」   
  而此時,身處東南的羅瑞卿也正住在福建省委宿舍湯井巷。他一面與妻女朝夕相伴,充分享受著劫後重逢的愉悅,一面也在關注著中國政局的走向與變化。   
  這年4 月,郝治平因事暫回北京,羅瑞卿在此時寫下了《憶往事書贈治平》:   
  去年10 月來閩治病,時近半年,初見成效。近日治平國事回京,這裡只留下我與點兒兩人,頗感大有所失。   
  我與治平在抗日戰爭最艱苦的1941 年結婚。「咬緊牙關,度過兩年」,這是當時毛主席對抗戰根據地的黨政軍民的莊嚴號召。婚後在太行的歲月,確屬艱苦難言的歲月,但也是我們感到十分美滿幸福的歲月。這是我們的驕傲,亦足見我們相愛之革命基礎及其真情心摯。打倒蔣介石,全國勝利後,我們先後同在公安部、軍隊總參謀部工作達十七年之久。   
  1965 年12 月,林彪因我們堅守主席和黨的陣地,拒絕上他的賊船,竟以突然襲擊的卑劣而又奸險的手段對我們橫加誣陷,百般折磨,對待我們甚於對敵,致我腿殘身病。某些方面,治平所吃的苦頭比我還要大。   
  九·一三事件後,我們重見光明,家人團聚,喜出望外,林彪自我爆炸,我們能見這群逆賊的可恥下場,實為平生最大快事。   
  本年4 月3 日為我們結婚34 週年,時光易逝,好景卻長。我們之間時日愈久,相知愈深,感情愈厚!公不離婆,秤不離砣,水乳交融,牢不可破,此之謂也。   
  題記之後的三道詩:   
  其 一   
  延安相識未知心,太行始見互戀情。   
  艱苦備嘗開顏笑,生死與共愛更深。   
  藐視敵頑如草芥,只知工作與鬥爭。   
  三十四年雖往矣,堪幸兒女已成林。   
  其 二   
  革命意志正高昂,主席指示執行忙。   
  古諺明槍容易躲,又雲暗箭最難防。   
  林賊謀我真狠毒,葉妖害群勝虎狼。   
  多行不義必自斃,兩逆恰落此下場。   
  其 三   
  紅花耀眼迎親人,鶯聲悅耳喜臨門。   
  兩兩離別如隔歲,朝朝思念似盼星。   
  多年經歷誠可貴,八載磨煉更同心。   
  我等雖然遭陷害,歷史終能辨假真。   
  關於「其三」的首句,他寫下了這樣的註釋:「治平從北京歸來之日,院內木棉花正在盛開,清晨旭日臨窗之際,又有黃鶯在窗外高唱枝頭,十分悅耳,似有預報喜事臨門之兆,故有此句。」1在這個木棉花盛開的院子裡,羅瑞卿在同妻女的早晚散步中,談論著許多話題,其中談得最多的是「文化大革命」,1959 年廬山會議,毛澤東思想的本質是什麼,談話中更多的是在回顧歷史和思考現實中萌發的一些疑問:   
  如果說每個人都可能犯錯誤的話,那麼毛主席能不能犯錯誤?如果毛主席也會犯錯誤的話,會不會影響毛澤東思想的正確性?林彪為什麼要整羅瑞卿?   
  毛主席為什麼要發動「文化大革命」?為什麼江青、葉群這些本來微不足道的壞女人能在黨內那麼猖狂?(說到江青時只在手心裡劃上一個三點水)..   
  羅瑞卿更多的是在詳細的讀報中尋覓著政治變化的軌跡,研究著江青一夥鬧騰的矛頭是指向誰的。當報紙上拋出反經驗主義的文章時,羅瑞卿一眼就看出這是針對周總理和老同志的,羅瑞卿還與來訪的老幹部說很多話,尤其是皮定均、李志民和廖志高等。談話間,羅瑞卿一次又一次在手掌心裡劃著三點水。有一次,皮定均對羅瑞卿說:「你就在這裡住下去吧,將來他們要翻天,我們上山打游擊也要和他們干。你腿不方便,我們就抬著你,你給我們出出主意就行了。」   
  但是,羅瑞卿並不能在這裡安靜地住下去,形勢的變化急劇而揪心。這年8 月,他被任命為中央軍委顧問,冬天,「四人幫」借「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活動日益猖狂,他對福州軍區和福建省委領導人說:「你們這一年的工作我親眼所見,對小平同志指示執行得很堅決。但是人家不甘心,鬥爭很尖銳,你們可不能麻痺,看來這場鬥爭還在繼續,要準備鬥爭,經得起考驗。」1976 年1 月10 日,羅瑞卿返回北京,參加追悼周恩來的活動。2 月, 廖志高從北京返回福州,剛下飛機就被造反派揪鬥。從此,羅瑞卿的住所失去往日的寧靜,造反派出入加入無人之境,羅瑞卿在聽了中央「打招呼會議」   
  精神傳達後,對福建省委和福州軍區領導人說:「堅持下去,不要動搖,他們肯定是些短命鬼。」7 月8 日,返回北京參加追悼朱德的活動。9 月9 日, 毛澤東逝世,再返北京參加悼念毛澤東的活動。在9 月18 日百萬人在天安門廣場為毛主席舉行的追悼大會上,羅瑞卿以身殘之軀和所有人一樣站了一個多小時,不住地流著眼淚,像孩子一般失聲痛哭。會後,因心情沉痛,冠心病復發,住進了解放軍總醫院治療。   
  而此時,噩夢一般的「文化大革命」已接近尾聲,僅僅一個月之後,「四人幫」就被粉碎了。      
第十四章 桑榆晚爭朝夕 為霞尚滿天 
  1976 年10 月,禍國殃民的「四人幫」終於垮台了。粉碎江青反革命集團在全黨幹部和黨員中、在全國人民中激起了一片歡騰,看到由此可以結束「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動亂,人心大快。中國共產黨能夠剜除自己身上長出來的毒瘤,這增強了人民對黨的信心。北京和其他許多城市,群眾進行熱烈的遊行和集會,表示他們由衷的喜悅和對共產黨的擁護以及恢復正常的社會秩序和生活秩序的要求。   
  當然,經過十年動亂,也積累了許多嚴重的政治問題和社會問題。黨面臨的任務是很艱巨的,為重建黨組織的正常秩序,恢復黨的優良傳統和作風,為重建國家生活的正常秩序,使各級政權機關正常運轉,並鞏固和發展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為使遭到嚴重破壞的經濟工作和科學文化教育事業恢復正常秩序,重新振興起來,都有許多迫切的工作要做。此時確實可說是百廢待舉、百業待興啊,但中國歷史畢竟在徘徊中前進了。   
  其中,平反「文化大革命」中的冤假錯案,恢復無辜受迫害的幹部的工作,即是此時極為迫切的一項工作。當時擔任黨中央主席的華國鋒同志又提出了「兩個凡是」的觀點,使這項工作同其他一些重大工作一樣進展十分緩慢。   
  1977 年3 月,中央工作會議召開。會上,陳雲書面指出,應恢復鄧小平的工作,並為1976 年的天安門事件和其他重大冤假錯案平反。王震在會上也提出了同樣的意見。粉碎「四人幫」以來,黨內外要求鄧小平同志出來工作的呼聲甚高。此時,陳雲、王震直接在會上提出來了。1977 年7 月,在十屆三中全會上,黨中央通過了《關於恢復鄧小平同志職務的決議》,正式決定恢復鄧小平的工作,恢復他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副主席、中央軍委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等職務。   
  同年8 月12 日,黨的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羅瑞卿在會上當選為中央委員,在十一屆一中全會上,被任命為中央軍委常委、軍委秘書長。羅瑞卿的人生和事業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其實,對於羅瑞卿個人來說,粉碎「四人幫」後,他同全黨全國人民一樣歡欣鼓舞,自覺地做著他應該做的工作。1977 年年初,他同楊勇赴武漢、廣州和海南島等地,與軍區領導人座談,建議讓鄧小平出來工作。3 月8 日, 以「一讀者」的名義在《解放軍報》發表《江青破壞學雷鋒運動由來已久》一文。5 月24 日至7 月15 日,因病住院期間,撰寫了《林彪全盤否定一九六四年群眾性練兵運動是個陰謀》和《戳穿「四人幫」在民兵問題上的鬼把戲》兩篇文章,以「本報記者」的名義在《解放軍報》發表..   
  1977 年春。一個溫暖的夜晚。南京人民大會堂裡。   
  被禁錮了十四年之久的《霓虹燈下的哨兵》一劇終於又同觀眾見面了。   
  當帷幕拉開時,觀眾席上一位兩鬃斑白的老將軍熱淚盈眶了,他就是羅瑞卿。台上演出的一幕幕,又將他的思緒拉回到十四年前..   
  1963 年初,南京軍區前線話劇團在京首演《霓虹燈下的哨兵》,羅瑞卿向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央領導人推薦並多次陪同觀看了演出。在他的一生中,這可能是他看的次數最多的一齣戲了。他陪同周恩來走上舞台接見演員,還和他們一起吃晚飯..   
  他對「霓劇」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說《霓虹燈下的哨兵》教育意義很大,並提議全軍話劇團都排這個戲給部隊演出。不久,這齣戲便成為當時全軍以至全國影響最大最轟動的一齣戲。可是,「文化大革命」中,這齣戲同他一起受到誣蔑和誹謗..此次公演,他正在南京,怎麼能不再來看一看呢?..   
  「嘩——」   
  觀眾席上熱烈的掌聲打斷了將軍的回憶,原來劇已演了一半,要劇場休息了。羅瑞卿向陪同人員提出,要見見幾個演員。演員們馬上來了,羅瑞卿同他們握過手,在輪椅上坐直身子,感慨地說:「我是《霓虹燈下的哨兵》的積極支持者,為了支持這個戲,成了我的一條罪狀。」說到這裡,他扭頭看看身旁的夫人郝治平,又對陪同人員說:「我想在演出結束時見見全團的同志們。」演員們聽了,都興奮地拍起手來。陪同的人員怕他太勞累,行走不便,勸他不要上台了,等觀眾走完後叫台上的同志們下來。羅瑞卿堅定地說:「不,我可以上去。」   
  戲演完了,羅瑞卿一直等在劇場裡,直到觀眾全部走散,他坐著輪椅來到舞台的台階前。輪椅停住了,他示意警衛員扶他站起來,從郝治平手裡接過枴杖,然後,拄著枴杖,在警衛員的攙扶下,一步一挪地走上舞台。   
  劇團的同志們列隊歡迎他,一個個含著熱淚,激動地熱烈鼓掌。   
  走到台中央,羅瑞卿輕輕地推開攙扶他的警衛員,邁著艱難的步履,向前走,向前走。一邊走,一邊向大家招手致意。明亮的燈光下,他的身影高大魁梧。郝治平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這時,一個名叫陶玉玲的演員走出隊列,急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另外幾個人忙去搬來了一把椅子,請他坐下,人們一下子圍攏過來,不停地用熱烈的掌聲表達他們心中的崇敬與感激。   
  羅瑞卿也是熱淚盈眶。坐定之後,他輕聲地,又嚴肅地對大家說:   
  「事隔十多年,又看到大家,又看到了你們的戲,很高興。毛主席、周總理對這個戲很關心,毛主席看了你們的演出,總理更是看了很多次,可是林彪、『四人幫』很壞,給我強加了很多罪名。當時我讓全軍文工團演這個戲,他們就說我過問了軍隊的文藝工作,管得太多了,成了我的一條罪狀。   
  我當時就告訴他們,是毛主席、黨中央要我做軍委秘書長的工作,我有責任關心部隊的文藝工作,有責任把我們黨的文藝工作搞得更好..」   
  大家聽著,點著頭。   
  「現在你們演得不如以前了,但不要緊,慢慢會演好的。你們要努力。   
  『四人幫』不讓鑽研業務,我說你們就是要刻苦鑽研業務,精益求精,才能更好地為工農兵服務..」   
  郝治平站在丈夫的身後,一邊聽著,一邊用手帕不停地擦著淚水..1977年夏的一個晚上,羅瑞卿驅車來到華楠家中。   
  華楠一聽說他來了,忙迎出門外。羅瑞卿已經拄著雙拐站在門前了。華楠趨步上前,扶住他說:   
  「你的腿不方便,有事我去,你怎麼親自來了?」   
  「唉,到你這兒聊聊天,擺『龍門陣』嘛?」   
  羅瑞卿笑吟吟地說。   
  兩人邊談邊走進屋裡坐下來。   
  讓過茶後,兩人便談起來。談著談著,話題便談到了林彪和對林彪的認識上。   
  華楠感慨地說:   
  「大家都說你堅持原則,敢於對林彪進行抵制和鬥爭..」羅瑞卿揮揮手,止住他的話頭,平靜地說:   
  「唉,不能這樣說嘛。對任何事物都要作具體分析才對。即使對林彪這個人也要具體分析。他不是一生下來就反革命,他在歷史上有錯誤,也有過功績,不能一概抹殺。如果那樣也不是實事求是的態度。我是逐步認識林彪的,一個人的認識有個發展過程,誰也不要說誰有那麼高明。但是有的人認識,有的人不認識,還有的認識了明知不對他也跟。毛主席說,凡事要問個為什麼,看看是否真有道理。」   
  說到這裡,羅瑞卿看看華楠,華楠贊同地點了點頭。羅瑞卿接著說:   
  「我逐步發現了林彪的一些問題。林彪反對軍事訓練,反對比武,大搞突出政治,搞假革命化,破壞軍隊的現代化正規化建設,完全違反了毛主席的建軍思想。我才對他有所認識,有所抵制。我也不贊成他講的『頂峰』、『最高最活』,難道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就不再發展了嗎?實事求是地說,我雖然對林彪有所抵制,但我也執行過他錯誤的東西。」   
  華楠聽著羅瑞卿對自己的「解剖」,沉思著..   
  兩人就這樣說著,說著。   
  夏夜的暖風拂過窗欞,溫柔而皎潔的月光無聲地灑在靜靜的院子裡..   
  1977 年8 月12 日至18 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召開,這次大會距十大只有四年。提早舉行這次大會,以便確定黨的工作方針,選出新的中央委員會,顯然是必要的。出席這次會議的代表有一千五百一十人,代表著三千五百多萬黨員。華國鋒代表黨中央作政治報告,葉劍英作關於修改黨章的報告,鄧小平致閉幕詞。會議總結了同江青反革命集團的鬥爭,宣告歷時十年的「文化大革命」已經結束,重申在本世紀內把我國建設成為社會主義的現代化強國是新時期的根本任務,還修改了中國共產黨章程。新產生的中央委員會選舉華國鋒為中共中央主席,選舉葉劍英、鄧小平、李先念、汪東興為中共中央副主席。   
  羅瑞卿參加了這次會議,並在八大之後又一次被選入中央委員會,在十一屆一中全會上被任命為中央軍委秘書長。   
  會議結束後,羅瑞卿一直忙工作,沒有回家。郝治平從報紙上得知十一屆一中全會已經結束,但還不見羅瑞卿的影子。她放心不下,就打電話給正在京西賓館開會的丈夫。羅瑞卿在電話裡對妻子說:「治平,中央已經給我分配了新的工作崗位,回去後再詳細告訴你。現在,我這裡有許多各地來開會的同志在談事情。你不要急。事情辦完後我就會回去。」   
  羅瑞卿的聲音充滿了興奮的自信。郝治平放心地掛上了電話。   
  從此,羅瑞卿又恢復了「文化大革命」前的生活和工作狀態,成為在軍隊中正確路線、政策的堅決而有效的執行者。關於這一階段的情形,他的女兒點點是這樣描述的:   
  從這一天開始,父親快節奏的生活又開始了。由於事情來得很突然,秘書班子一時還沒有配齊,但是大量的文件,大量的要辦的事情都像潮水一樣湧進了我們這個家。父親原來的一位老衛士長只好幹上了秘書的工作。但是光收發文件都來不及,母親也只好倉促上陣。家裡一下子又充滿了緊張的工作氣氛,電話鈴聲吵得人不得安寧。原有的秩序都被打破。像是十年前一樣,所有人的生活節奏都要跟上父親的節奏。而父親的工作精神和效率絲毫不減當年。「革命加拚命」作為一個口號提出儘管有人反對,但是作為父親的寫照卻是十分貼切的。   
  ..   
  為了處理排得滿滿的事務,他每天總要工作十幾個小時,他的案頭總是堆積如山的文件。父親坐在那兒讀啊,寫啊,一副老花鏡把鼻子兩邊壓出了深深的紫斑。他能在辦公桌前一連坐上五六個小時。由於腿不方便,長時間保持一種姿勢,使得他常常腰酸腿痛,有時痛得夜裡難以入睡,不得不服用大量的鎮靜劑。但是,他絕不肯減少工作量。為了克服腿給他帶來的不便,他反而在起碼的休息時間中打主意。午睡,往往是假肢不取下就那麼和衣打一會兒盹兒。為了節省上廁所的時間,他竟常常一上午不喝水,到了吃午飯,就先喝下滿滿一碗湯。我們很奇怪,父親本來並沒有飯前喝湯的習慣啊,後來還是母親發現了其中的原委。有時吃飯時,他也在考慮工作而一言不發。晚飯原來是我們一家人最熱鬧的時候。但是現在看到父親定定出神的樣子,我們也不敢大聲喧嘩。只有母親有時打打岔,但也收效甚微。吃完飯,我們問父親今天吃的什麼,他想想,十回有九回回答不出。我們實在看不下去了,實在心疼父親的身體。有一回,我們幾個人商量好要一起勸勸父親。父親聽完我們的話,大惑不解地對我們說:「你們總是要我睡覺,要我吃飯,要我休息。你們為什麼不說,爸爸你多做點工作呢?」面對父親這一條完全不同的思想,我們之中竟一時沒有人能答得上來。還是母親插了一句:「天啊,誰還敢再勸你工作,再勸,你的命恐怕也要沒了。」父親想了想,可能終於明瞭我們勸他的意思。就對我們說:「你們知道吧?   
  《水滸》裡有個石秀,叫拚命三郎,我已經七十二歲了,我就是這個拚命主義。我要把七十二歲當作二十七歲來工作,把『文革』十年中損失的時間補回來!」   
  面對這樣的父親,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呢?還有一個星期日,父親又是從一早起就開始旁若無人地辦公。我們把家裡兩個最小的孩子堅堅和毅毅叫來,想讓父親休息一會兒。看到我們推門進去,父親很奇怪地問我們:「怎麼回事,你們怎麼都沒上班?」我們說:「爸爸,今天是星期日呀,你都忙忘了吧。」父親看到兩個孫子,笑得臉上開了花。兩個孩子趕緊給爺爺表演已經準備好的節目。堅堅報幕,毅毅唱起了一支關於小青蛙的兒歌。我們都在旁邊站腳助興,希望這輕鬆愉快的時刻能夠多延長一會兒。毅毅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我忽然發現爸爸的笑容停滯了,他的目光離開孩子,像是在尋找什麼。我回過頭去,原來是秘書拿了厚厚的一疊文件站在我們身後,也許秘書同志也想讓父親多休息一會兒,所以進門來卻悄然無聲吧。但是父親已經發現了他,招呼一聲,秘書只好快步走到他身邊。   
  我們馬上知道我們該退場了,短暫的娛樂活動到此為止。我們牽著茫然的孩子的手,悄悄退出了辦公室,就這樣,父親度過了他的星期天。   
  反正,那時候父親的心目中,第一是工作,第二是孫子,當然還有母親,然後還有些什麼,最後才是他自己。   
  1977 年11 月8 日,一列專列開出北京,沿京廣線向南風馳電掣般向廣州駛去。   
  車上坐著羅瑞卿和鄧小平,他們此行是與已在廣州的葉劍英商籌軍委全會事宜,主要是研究為會議準備的文件。   
  一上車,這兩位飽經風霜的革命家就在討論一個關鍵的話題:這次全會,怎麼提「綱」?   
  列車在不息地奔馳著,這兩位老戰士的思想也在急速地運轉著。他們從分析形勢入手,認為此時以階級鬥爭為綱的錯誤方針仍然束縛著全黨的思想,軍隊要從林彪、「四人幫」十年浩劫所造成的百廢待興的局面中擺脫出來,不打破這種思想禁錮便寸步難行。但是,要立即完全否定「以階級鬥爭1 見點點著《非凡的年代》第265—267 頁,略有增補。   
  為綱」,在目前還不到火候。   
  列車從北向南穿行,兩邊的景色日趨明朗、清新,他們的思想也在討論中明確起來。   
  第三天,當列車快駛抵廣州時,鄧小平掐掉已經結了很長的煙灰,把手往胸前一收,說:「就以『軍隊要整頓,要準備打仗』為目前軍隊各項工作的綱。」   
  「好啊,這樣提法務實,也容易為大家接受,就這樣辦。」   
  當火車抵達廣州時,他們神氣清朗、胸有成竹地下了火車。   
  一下火車,負責主持起草全會文件的羅瑞卿便投入到日日夜夜的緊張工作中,組織對會議文件進行反覆討論和修改,並讓秘書給北京軍事科學院打電話,查詢核對毛澤東的有關論述。在反覆查詢、討論、修改中,羅瑞卿對工作人員說:   
  「如果有人要挑『刺』兒,就可以用毛主席在晉綏幹部會議上的講話中關於總路線和具體工作路線關係的論述為依據,說明,軍隊可以允許有具體的工作路線。」   
  又說:「以階級鬥爭為綱,這其實是一根打人的棍子。林彪、『四人幫』階級鬥爭為綱不離口,就是為了打人。..軍隊還可以『軍隊要整頓、要準備打仗』為綱,把深入揭批林彪、『四人幫』作為當前的首要任務。如果說階級鬥爭,這也可以說是階級鬥爭的具體表現。有人如果要挑刺兒也挑不出來。」   
  文件起草工作於20 日結束, 12 月12 日至31 日,中央軍委在北京召開全體會議。會議總結了深入揭批「四人幫」的經驗,討論確定了加強軍隊建設,準備打仗的方針和任務,提出了全軍的十項戰鬥任務,即(一)把揭批「四人幫」的鬥爭進行到底;(二)貫徹毛主席的戰略思想,做好作戰準備;(三)整頓領導班子,加強幹部隊伍的建設;(四)加強黨的建設,充分發揮政治工作的威力;(五)把教育訓練提到戰略地位,加強軍事科學研究,提高我軍軍政素質;(六)大力抓好國防科學技術研究和軍工生產,加強裝備現代化;(七)繼續搞好精減整編,改革兵役制度;(八)堅持勤儉建軍的方針,加強後勤戰備的建設;(九)堅持野戰軍、地方軍和民兵三結合的武裝力量體制,加強民兵建設;(十)恢復和發揚我軍的優良傳統和作風。會議通過了九個決定、條例,即《關於加強部隊教育訓練的決定》、《關於辦好軍隊院校的決定》、《關於加強軍隊組織紀律性的決定》、《中國人民解放軍保守國家軍事機密條例》、《關於加速我軍武器裝備現代化的決定》、《關於軍隊編制體制的調整方案》、《關於兵役制問題的決定(草案)》、《關於加強軍隊工廠、馬場、農副業生產管理的決定》、《關於整頓和加強軍隊財務工作的決定》。鄧小平、葉劍英、羅瑞卿等同志為這些成果的取得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28 日,鄧小平講話,指出:「這次軍委會議,解決的問題之多,方面之廣,內容之豐富,是過去多少年來沒有過的。這次對我們軍隊幾乎所有的領域、所有的方面,都訂出了章程。這些章程有些是過去有的,被林彪、『四人幫』破環了,這次把它們恢復了;有的是新訂的。所有這些章程,都是整頓軍隊、準備打仗所必需的。有了這些章程,我們就有章可循,就能夠統一認識,統一行動。」「這次會議,是一次十分重要的會議。會議的精神和決定,要很好地傳達和貫徹執行。」   
  這次會議在全國邁出了否定以階級鬥爭為綱的第一步。   
  卿在實際工作中,著手按照鄧小平提出的新時期治軍之綱狠抓軍隊的整頓。   
  當時軍隊內問題成堆,鄧小平在1975 年7 月14 日中共中央軍委擴大會議上的講話中提出的「腫、散、驕、奢、惰」狀況仍未改變。他以整頓為綱,開展了全方位工作,在思想、作風、組織、軍事和國防科技諸方面進行了一系列拔亂反正的工作。他經常指示《解放軍報》要注意揭批林彪和「四人幫」,肅清他們在軍隊中的流毒和影響,大力支持軍報衝破主張「兩個凡是」的人所設置的只提批右不提批「左」的障礙。一次,他在批閱一分文件時,看到反映「文化大革命」期間「風派」和「震派」人物的問題,便對工作人員說:   
  「我考慮再加一個,叫『溜派』,也應該揭露。這種人當年緊跟林彪、『四人幫』,欠下了不少帳,卻裝得一貫正確,企圖溜之大吉。這種人遇到一定的氣候條件,又會興風作浪。軍報應該寫文章揭露這三種人。這樣的文章不僅現在有用,將來也用得著。因為在政治鬥爭中,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會有這種人。必須提高對他們的辨別力和抵制力,不讓他們敗壞黨的風氣,危害黨的事業。」   
  1978 年4 月中旬。羅瑞卿和徐向前正在徐州聽取總參和南京、濟南軍區的工作匯報,在北京擔負作戰值班任務的副總參謀長楊勇匆匆趕來,向羅瑞卿匯報一件關係重大的事情。楊勇告訴羅瑞卿,4 月12 日,海軍的主要負責人向華國鋒匯報海軍工作時,華提出,要在訪問朝鮮回國後,到旅順視察海軍。而海軍這位主要負責人未向總參和軍委報告,即著手組織,準備調動海軍兩個艦隊的各種艦艇、飛機參加海軍大演習。   
  楊勇敘述完事情內容,說:「我感到事關重大,特地來向你匯報,看看怎麼處理此事。」   
  羅瑞卿聽著楊勇的匯報,先是震驚,繼而沉思起來,等楊勇講完後,他坐直身子,把兩手撐在雙膝上,沉穩地說:「此事不妥。這件事確實事關重大,我們把它放在目前的國際、國內形勢的全局中一看,就分明了。目前國內正在進行全面整頓,拔亂反正的任務十分繁重,非常需要一個相對穩定和平的國際環境。在這時候搞這樣的大規模動作,會引起周邊國家和其它大國的不安,我們決不能因為自己主觀方面的原因造成同周邊國家關係的緊張化。現在,這裡的工作已告一段落,我們回北京再說吧。」   
  4 月17 日,羅瑞卿在三○一醫院試用假腿時接見海軍副司令員楊國宇。   
  楊國宇報告了事情的經過,並且告訴羅瑞卿:「12 日我將此事向蕭勁光同志報告過了,他指示我說:這樣大的事情,要正式報告軍委,你要親自去向軍委和羅秘書長報告。」   
  羅瑞卿聽完楊國宇的報告後,嚴肅地說:   
  「你們是否考慮這樣一個問題,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搞這樣大的兵力行動?這對國際國內有什麼樣的影響?而且,既然12 號已定,為什麼現在才報告?」   
  楊國宇誠懇地說明了遲遲不報告的原委。   
  羅瑞卿沉吟片刻,說:   
  「這件事由我向鄧副主席報告,至於此事行不行,再用電話聯繫。」   
  楊國宇走後,羅瑞卿立即向鄧小平作了報告,並且講了自己對這件事的看法和處理意見。鄧小平同意他的意見,並要他向華國鋒同志請示。羅瑞卿給華國鋒打電話、表明了自己不同意海軍演習的看法,作了詳細的分析,陳述了利害所在。   
  在鄧小平的支持下,這一件可能釀成嚴重政治影響的事情被制止了。   
  1979 年7 月間,在海軍黨委常委擴大會議上,鄧小平談及此事時說: 「海軍出了一件壞事,就是旅順搞海軍大演習,這是壞主意,政治上是錯誤的,出發點也是不正確的,這一點羅瑞卿同志處理得好。羅瑞卿同志講了這個問題,我同意他的意見,停止。」   
  1978 年5 月11 日,《光明日報》以特約評論員名義發表了題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文章。這篇文章已在5 月10 日的中央黨校內部刊物《理論動態》發表過,是由《光明日報》供稿,由主持中央黨校工作的副校長胡耀邦審閱定稿的。這篇文章重申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個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基本原理,尖銳地指出「四人幫」加在人們身上的精神枷鎖還遠沒有完全粉碎,對「四人幫」設置的禁區「要敢於去觸及,敢於去弄清是非」,並提出不能拿出現成的公式去限制、宰割、剪裁無限豐富的飛速發展的革命實踐,應該勇於研究新的實踐中提出的問題。由於這篇文章是從根本理論上否定了「兩個凡是」的錯誤方針,所以它引起了廣泛的注意,並逐漸形成了討論。   
  5 月,正是草木欣欣向榮的時節。這篇文章發表在這個時候,顯示了兩年徘徊局面中的逐漸成長起來的勃勃生機,這是巧合?或是歷史的必然?   
  羅瑞卿在兩個月前,就以自己的敏銳發現了這一重要的新生事物的幼芽。3 月26 日,他在《人民日報》的第三版不顯著的位置讀到了《標準只有一個》的一千多字的思想評論,他立即把軍報負責人找去說:「這篇文章雖短,卻提出一個重要問題,什麼是檢驗真理的標準?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是真理,但真理不能用來檢驗真理。只有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標準。這一觀點很正確也很重要。軍報要注意宣傳這一觀點。」   
  《光明日報》文章出來後,受到「凡是派」的非難。但是,關於真理標準的大討論已不可能按照他們的意願冷卻下去了。羅瑞卿以他的深刻、豐富的理論和政治修養,保持了高度的清醒。他讓秘書把《解放軍報》社長華楠、副社長姚遠方請到他在西山的住所,一見面就對他們說:   
  「有一個爭論你們知道嗎?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我贊成這個討論。」   
  說著,他又拿出5 月11 日的《光明日報》,指著《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篇文章,認真地說:   
  「這是一篇堅持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好文章,它提出的是一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問題,不解決這一問題,我們的事業就不能前進。我們軍報要注意研究宣傳,要堅持這個方向,要積極支持和參加這場討論,要注意在軍隊中消除『兩個凡是』的影響。」   
  在他的過問下,《解放軍報》很快轉載了《光明日報》的文章。   
  可是,此時的黨內爭論還在繼續。在6 月2 日召開的全軍政治工作會議上,鄧小平在講話中指出:   
  我們黨有很多同志堅持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堅持把馬列主義的普遍真理同革命實踐相結合的原則,這是很好的,我們一定要繼續發揚。但是,我們也有一些同志天天講毛澤東思想,卻往往忘記,拋棄甚至反對毛澤東同志的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這樣一個馬克思主義的根本觀點,根本方法。不但如此,有的人還認為誰要堅持實事求是,從實際出發,理論和實踐相結合,誰就是犯了彌天大罪。他們的觀點,實質上是主張只要照抄馬克思、列寧、毛澤東同志的原話,照抄照搬就行了。要不然,就說這是違反了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違反了中央精神。他們提出的這個問題不是小問題,而是涉及到怎麼看待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問題。   
  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基本原則,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能違背,這是毫無疑義的。但是,一定要和實際相結合,要分析研究實際情況,解決實際問題。按照實際情況決定工作方針,這是一切共產黨員所必須牢牢記住的最基本的思想方法、工作方法。實事求是,是毛澤東思想的出發點,根本點。這是唯物主義。   
  鄧小平的講話顯示了他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勇氣和政治勇氣,也對黨內一些非難真理標準問題大討論的人提出了中肯的批評。然而,6 月15 日, 中央主管宣傳工作的領導人召集宣傳單位負責人開會時,仍然對《光明日報》文章提出批評,認為它「黨性不強」,仍然認為,凡是毛主席講過的,一律不能翻,天安門事件、《二月提綱》、《五·一六通知》都不能翻案,如果翻了就是反對毛主席。   
  羅瑞卿密切注視著這場爭論。   
  不久,應《解放軍報》之約,中共中央黨校理論研究室主任吳江撰寫了《馬克思主義的一個最基本的原則》。文章是針對對《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文的種種責難而作的。   
  當報社負責人將樣稿呈送給羅瑞卿時,他看了非常高興,說:「這篇文章很好,一定要使文章更充實,理論水平更高。」他建議在文章中引用毛澤東和鄧小平的有關論述,以便做到立論更穩,無懈可擊。接著,他以高度的熱情和責任感,親自查閱資料,對文章字斟句酌,先後進行了三次審閱修改。   
  其間,他還就如何改好這篇文章的問題同胡耀邦通了六次電話,同《解放軍報》社通了六次電話。在華楠出訪羅馬尼亞之前,他又打電話給華楠說:「發表這篇文章可能有人反對,準備駁。不要緊,出了問題首先由我負責,要打板子打我。」   
  6 月24 日,在鄧小平的支持下,《解放軍報》以特約評論員名義發表了《馬克思主義的一個最基本的原則》; 25 日,《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轉載,新華社發了通稿。這篇文章進一步闡明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個馬克思主義的基本觀點,有力地促進了真理標準討論的進程。   
  這場討論實際上是黨所確定的思想路線、政治路線的思想理論準備。在鄧小平、葉劍英、陳雲、李先念、胡耀邦、聶榮臻、徐向前、羅瑞卿等一批老同志的支持下,真理標準問題討論逐漸深入。從6 月起,中央黨、政、軍各部門,全國絕大多數省、自治區、直轄市和大軍區的負責人發表文章或講話,支持和贊成堅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科學精神。在鄧小平和其他老同志的領導下,在黨內外群眾的推動下,黨終於在1978 年末著手解決兩年徘徊期間沒有解決的問題。   
  羅瑞卿雖然沒有看到這場討論所結出的豐碩成果,但他在支持、參加、領導討論中所表現出的堅定信念、科學精神、政治勇氣,為他的生命之旅,增添了令後人永記不忘的光輝的一筆。   
  1978 年7 月15 日清早。首都機場專機停機坪。   
  今天的天氣格外的好。晴空萬里,只在遙遠的天邊飄拂著幾縷輕紗似的1 見《鄧小平文選》人民出版社l994 年版,第2 卷第114 頁。   
  白雲。夏日清早的清風拂過寬闊的機場。波音707 主機2408、副機2400 靜靜地昂首停在機坪上,機長帶領著機組人員在有條不紊地做最後的檢查、準備工作。   
  8 時許,羅瑞卿坐在輪椅上,在夫人郝治平、空軍司令員張廷發和隨行人員、醫療小組的簇擁下,向飛機走來。在飛機扶梯前等候的機長向羅瑞卿敬禮,並向羅瑞卿夫婦一一介紹了機組人員。羅瑞卿夫婦同機組人員一一握手,連聲說:「謝謝,謝謝。」   
  飛機預定在9 點起飛。羅瑞卿就利用這段時間同家人和送行的人們說話。他今天的興致很高,精神煥發,這使周圍的人都受到了感染,說話間不時發出輕輕的笑聲。特別是小孫子和小外孫,一直坐在羅瑞卿的膝蓋上,摸摸外公的臉,拉拉爺爺的手,同爺爺、外公又說又笑。   
  9 點鐘快到了,送行的人都勸羅瑞卿上飛機,羅瑞卿搖搖頭,說:「我要等王鬍子來」。   
  「爸,走吧,不要等了。」他的女兒勸他。   
  「王鬍子說來送我,他一定來。我要見到他再走。」   
  正說著,王震匆匆趕來了。他一下車就快步走到羅瑞卿面前,一面緊緊地握住他的手,一面同他話別。   
  說話間,飛機起飛時間到了,羅瑞卿親了親兩個小孫孫,舉起雙手對送行的人們說:   
  「再見了!等我回來,我就不坐輪椅了。我要和你們一樣站起來走路!   
  我還要到全國各地走走..」   
  這些信心十足的話,博得了人們熱烈的掌聲。   
  9 點57 分,頎長的、銀白色的飛機呼嘯著衝向藍天。   
  飛機進入平穩飛行後,羅瑞卿望著坐在背對飛行方向的椅子上的妻子,猛然想起她有暈車、暈飛機的毛病,便提出要同她換座位。郝治平說:「算了,一會兒就到了,我能堅持。」   
  羅瑞卿搖搖頭,然後站起身來扶著桌子艱難地往郝治平這邊挪,郝治平忙站起來扶住他過來,扶他坐下,然後自己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去。   
  坐定後,郝治平望著對面的自發蒼蒼的丈夫,一件件往事湧上心頭。她想起新婚之夜那一碗雞湯,想起反「掃蕩」中他蓋在孩子木筐上的那塊油布,也想起天安門城樓上他塞給孩子們的那一把糖果,想起劫後重逢在湯井巷的溫馨日子,想起今年春天她在身體中發現肺癌症狀後他每晚開會回來都要來她的病房說許多溫存的話..想著這些,她的心裡蕩漾起無限的幸福,一陣疲倦襲來,她輕輕地合上眼休息起來。   
  羅瑞卿本來是想跟妻子說一會兒話的,但當看她輕輕合上眼時,便閉緊了嘴唇,望著鬢髮間已現縷縷銀絲的妻子,目光裡充滿了無限的溫情。他不願打擾她,3 月13 日,她才做完了肺葉切除手術,身體剛剛有些恢復,就又陪他出國治腿。妻子的病,曾經使他多麼痛苦啊。當他得知她的病情後,更促使他下了出國治腿的決心。本來,左腿傷殘,給他這位軍委秘書長的工作帶來了極大的不便。他一直主張領導幹部不能光坐在辦公室裡看文件、開會,而是要下基層、下單位調查研究,解決實際問題。可他的腿,他的輪椅給他的深入實際的強烈願望的實現帶來了巨大的不便。一年來他跑了不少地方。   
  他去看地形,看國防工事,都要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來推去。有的坑道太窄,輪椅難以通過時,同志們就要組織人抬他。每當此時,他就更強烈地渴望像正常人一樣站立、行走。中央也十分關心他的身體情況。去年,黨組織專門請了兩位西德專家來給他安裝了一個更輕、質量更好的假肢。這兩位醫生還告訴他,可以安裝人造股骨,從而改善左腿功能。他當時就砰然心動。今年春天知道治平的病況後,他更是增強了治好左腿的願望,他左思右想,對孩子們說:「我不能這個樣子,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出國治腿。今後,我不能再要你們的媽媽照顧我。我要治好腿。不管她還有多少時間,我要照顧她,要讓她過得愉快輕鬆一點。」為了實現這個願望,他請出訪西德的衛生部副部長錢信忠、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會長王炳南和駐西德大使張彤協助瞭解西德安義肢手術的情況,資料也收集了不少。4 月間,中央批准了他的去西德治腿的報告。5 月中旬,三○一醫院就將他的病情材料以及左下肢、股骨頭傷殘部位X 光照片交信使送到駐西德大使館。6 月份定下來,今天終於啟程了..   
  「我一定治好腿,等回來一定要扔掉枴杖!」   
  羅瑞卿想著,想著,不禁自言自語起來,但他立即咬緊了嘴唇,把頭扭向弦窗外,窗外是廣闊無限的天宇..   
  當天13 點30 分,飛機降落在烏魯木齊。   
  在烏魯木齊休息兩天,新疆軍區負責人請羅瑞卿觀看了秦腔《火焰駒》。   
  7 月18 日8 時,羅瑞卿一行十人、駐西德大使館武官林千及機組十三人乘B2408 號飛機從烏魯木齊機場起飛, 16 時13 分在布加勒斯特加油, 19點45 分,飛機降落在聯邦德國的波恩機場。駐西德大使張彤和文化參贊齊懷遠到機場迎接。   
  不久,羅瑞卿住進距波恩二百餘公里的海德堡骨科大學醫院治療。   
  1978 年8 月初。聯邦德國海德堡骨科醫院。   
  羅瑞卿住院後,7 月29 日,做了內科檢查,情況良好,決定8 月2 日動手術。7 月31 日,羅瑞卿夫婦寫信給家中的孩子們,談了到西德後的大致情況:   
  兒女們,媳婿們,並兩個小孫孫:   
  媽媽和我身體都好。只是人地生疏,語言不通,總有些感到不慣。再加上資本主義的階級社會,我們雖然接觸不多,但也看到一些等級森嚴,也感到有些看不慣。好在這裡氣候溫和,風景優美,大自然也多少給了我們遠離祖國,並且有些想家的人以安慰。   
  這裡是資本主義文明高度發達的國家,確實有科學,有文化,可惜的是這些主要的部分還掌握在資本壟斷集團或大的財團手裡。不經過革命,不經過所有制的改變,這種情況是不會改變的。但我們現在正建設著社會主義社會,有些東西應本著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以及黨的十一大路線的原則,利用矛盾,使一些東西怎樣為我所用,為我服務。這看來是一門很大的專門學問,是值得好好研究和探討的。媽媽爸爸對此只有膚淺的感覺,而林彪、「四人幫」這些蛀蟲們,對國家、對人民、對我們這一代及子孫後代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實在是使人感到:不知應如何處置他們才能解恨!   
  爸爸下星期三就要動手術了。據觀察可能如願以償。雖然要冒點風險,但大致不會出什麼意外的,你們放心!   
  這裡的我國大使及大使館的同志們對我們很好。他們的階級情誼實在使人感動。   
  醫院裡的教授專家們,因為我們大使館的工作做得好,雖然我們的世界觀不一樣,但就醫療這一點,他們是全力以赴的。   
  其餘由媽媽寫。親你們,親我們的兩個小孫孫。(以上父親親筆。)   
  今天我從大使館到醫院看爸爸。(兩百多公里,汽車走2 點30 分)要他寫幾個字給你們。他一寫就是一大篇。爸爸現在一切情況都正常。有的比在國內還好些。例如咳嗽比在家裡少,也容易些。可能與這裡氣候好有關係。醫生經過各方面檢查後說,比他們原來想的要好。二日決定動手術。爸爸和媽媽都有信心。因為教授醫生說,我們雖然不是上帝,但一定會盡一切努力治好。大使館的同志都對我們很好,你們也放心好了。一日下午,大使和我就都到醫院附近的一個旅館住幾天。這樣看護爸爸方便些。等動完手術後媽媽再寫信給你們。..   
  在外面的爸爸媽媽很想念你們。祝願你們工作學習得更好,身體健康!等爸爸動完手術後身體更健康,咱們全家就可以更努力、更多的、更愉快的為人民做更多的工作。   
  毅貝兒想奶奶爺爺。奶奶爺爺也很想毅貝兒、堅貝兒。希望回去後你們兩個小孫孫長得更健康,更懂事了。親所有的孩子們。親我們的小孫孫。祝你們進步、健康!等候爸爸的好消息。   
  爸爸媽媽 1978.7.31   
  8 月1 日,郝治平在張彤大使的陪同下到醫院去看羅瑞卿。郝治平帶了一束鮮花,同羅瑞卿在病房裡合了個影。羅瑞卿情緒很好。郝治平一直呆到很晚還捨不得離開。羅瑞卿好幾次催她走,最後說:「走吧,走吧,我已經服了睡前藥,明天還做手術。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說完,就送郝治平和張大使出門。臨分手,羅瑞卿笑瞇瞇地跟他們擺擺手。   
  郝治平比較放心地回到旅館裡去了。   
  8 月2 日上午7 時,羅瑞卿被送進了手術室。中午12 點左右,從手術室裡傳來消息說,手術順利完成,手術是成功的。守候在病房裡的郝治平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得掩面痛哭起來。她急著要去見羅瑞卿,但醫務人員攔住了她,因為害怕術後的感染。到傍晚,郝治平又等來了消息,說羅瑞卿已經從麻醉中清醒過來了,還對為他手術的醫生說了:「Good evening,Thank You!」   
  那醫生替羅瑞卿把術後的左腿搬動了兩下說:「明天你就可以下床。」兩個人都笑了。   
  郝治平又等啊,等啊,一直到晚上12 點多了,羅瑞卿的情況仍然平穩。   
  在人們的勸說下,郝治平才回到旅館裡去休息。剛躺下,電話鈴就響起來,接著有人敲門。郝治平預感到大事不好,匆匆起身向醫院趕去。等她趕到醫院時,羅瑞卿已經與世長辭了!   
  病因是:心肌梗塞突發。   
  時間是:波恩時間8 月3 日凌晨2 時40 分。   
  北京時間為8 月3 日上午9 時40 分。   
  噩耗迅速通過電波傳回了祖國的心臟——北京,又傳向祖國各條戰線。   
  得悉此訊,舉國震驚。   
  鄧小平扼腕長歎:「太不幸了!太不幸了!」此語有對戰友的痛悼,也有為正值用人之秋而棟樑忽折而痛心!老將軍張愛萍得悉消息,痛心疾首。   
  想到上月17 日,羅瑞卿在赴德途中於烏魯木齊作短暫停留時,還通過電話告訴他,治好腿有99%的把握,還信心十足地表示:「現在我還坐輪椅,等我回來就可以扔掉枴杖了!」回憶與悲痛凝成了《痛悼羅瑞卿同志》的詩章:   
  曾憶長征險阻多,閩候未忘養沉痾。   
  萬物逆旅滄桑變,百代過容如穿梭。   
  哀音忽傳震海內,淚灑長城齊枕戈。   
  前驅辭世留重任,後繼安知畏風波。   
  1978 年8 月4 日   
  楊勇將軍聞此噩耗,悲痛萬分,徹夜難眠,深切的懷念之情湧流筆端:   
  一個多月前,敬愛的羅瑞卿同志還在領導我們貫徹落實軍委確定的抓綱治軍、準備打仗的任務。我在全國民兵工作會議上的講話,是他逐字逐句精心修改和審定的。他把這次會議準備就緒之後,對我說,他要去治病,回來後還要同我們一起出去看地形..萬萬沒想到..我黨失去一位久經考驗的忠誠戰士,我軍失去了一位傑出的領導人,我個人失去了一位敬愛的首長和良師..這出人意料的噩耗使楊得志將軍心頭悲痛縈繞,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這次來京途中,我心裡想,到北京之後,一定要再去看望羅瑞卿同志。這位曾遭受林彪、「四人邦」殘酷迫害的我軍傑出的領導人,是我的老首長、老同志。..在電話上沒有找到羅瑞卿同志,我深感惋惜,內心祝願他早日恢復健康,在新的長征路上領導我們大步前進。但怎麼也沒有想到,傳來的卻是出人意料的噩耗——羅瑞卿同志逝世了!   
  ..記得今年春天,他路經武漢時,還滿懷信心地表示,要為早日實現四個現代化、建設社會主義強國而奮鬥。壯志未酬,病魔卻奪去了他的生命。這對我黨我軍是多麼重大的損失!   
  噩耗傳至皋蘭山下,黃河之濱,肖華將軍望著西北高原的遼闊雲天,聽著使人心碎的訃告,不禁泫然淚下。沉痛的回憶將他帶回到3 月和羅瑞卿同志的最後一次會面的情景:   
  當時,我們在北京開會期間,羅瑞卿同志因病住院,我到醫院去看望他。由於林彪、「四人幫」的殘酷迫害,使他跟隨毛主席南征北戰、跨越千山萬水的雙腿致殘,加上遭受長期折磨後積染的疾病的襲擊,迫使他躺在病床上。一見面,他就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親切地詢問我的工作、身體和一家人的生活情況..這次會見,使我再一次深深感受到羅瑞卿同志崇高的革命品質,頑強的革命意志,對黨對人民的耿耿忠心,對同志的無限熱忱。   
  他雖然受到萬惡的林彪、「四人幫」令人髮指的殘酷迫害,而且身患重病,但他一再表示要爭取時間,多做工作..當他談到這裡時,兩眼炯炯有光,神情十分激動。他這種「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革命情操,深深地感染了我,使我閃出了難以抑制的淚花。我想,敬愛的陳毅同志的著名詩句「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不正是羅瑞卿同志的光輝寫照嗎?..這位身經百戰、遭受各種狂風暴雨襲擊而堅強不屈的老將,竟然長眠不起了,這怎能不便人熱淚滿襟呢!   
  ..   
  從老將軍到部隊文工團的一些著名演員、著名作家劉白羽、張志民,從抗大的學員、野戰軍的幹事到解放軍廣大官兵,從公安戰線的領導人到國防科工委的科學家,特別是解放軍總政治部、總參謀部、總後勤部、原羅瑞卿總參謀長辦公室、解放軍報社等,曾在羅瑞卿身邊工作的工作人員,紛紛寫文作詩,追念這位可親可敬的羅大將。解放軍報社副社長姚遠方在《祭羅瑞卿同志》組詩中的一節,表達了此時此地人們的共同的感受:   
  長歌當哭癰未定,忍悲揮筆不盡話。   
  一首詩成人亦苦,海天心祭不需花。   
  8 月5 日,中共中央派專機將羅瑞卿的靈樞迎回祖國首都北京。8 月12日,羅瑞卿同志追悼大會在人民大會堂召開。天安門廣場、新華門、外交部下半旗為他致哀。在肅穆的氣氛中,鄧小平渾厚而沉痛聲音激盪著每一個人的心弦:   
  我們懷著十分沉痛的心情,在這裡悼念我們的親密戰友,中共中央委員、中央軍委常委、軍委秘書長羅瑞卿同志。羅瑞卿同志是無產階級久經考驗的忠誠的革命戰士,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傑出領導人,偉大導師毛主席的好學生。一九七八年八月三日上午九時四十分,羅瑞卿同志的心臟停止了跳動,終年七十二歲。他的不幸逝世,是我黨我軍的重大損失。   
  羅瑞卿同志是大家所熟知的同林彪反黨集團堅決鬥爭的英勇戰士,受到林彪、「四人幫」的殘酷迫害。在黨年兩條路線的鬥爭中,特別是同林彪的修正主義路線和資產階級軍事路線的鬥爭中,羅瑞卿同志立場堅定,旗幟鮮明。他堅決捍衛毛澤東思想,堅持系統地學習馬列著作和毛主席著作,維護毛主席一貫倡導的我們黨的革命學風,對林彪的所謂「頂峰」、「最高最活」等假左真右的貨色進行了抵制和鬥爭。他堅決保衛黨和軍隊的團結統一,對林彪結黨營私、分裂黨和軍隊的陰謀詭計,深惡病絕。他堅決貫徹執行毛主席的軍事路線,堅持政治與軍事、政治與業務和技術的辯證統一,積極推進我軍革命化現代化建設,倡導和組織全軍開展群眾性練兵運動,同林彪製造軍政對立、取消軍事技術訓練、破壞戰備等罪行進行了針鋒相對的鬥爭。羅瑞卿同志對偉大的導師毛主席,對敬愛的周總理、朱委員長等黨的領導人非常崇敬和熱愛。他具有光明磊落、剛直不屈、明辨是非的高尚品德和革命情操。因而,林彪把他視為篡黨竊國的障礙,採取卑鄙的陰謀手段,捏造罪名,加以誣陷,使羅瑞卿同志在精神上肉體上受到了殘酷的折磨和摧殘。這是林彪、「四人幫」陷害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不可僥恕的嚴重罪行。林彪、「四人幫」加給羅瑞卿同志的誣蔑不實之詞和種種迫害,恰恰從反面證明了羅瑞卿同志是正確的,是忠於毛主席革命路線的。   
  ..他把對林彪、「四人幫」的仇恨化為繼續革命的巨大力量,革命精神更加煥發,以頑強的毅力同病殘作鬥爭,夜以繼日地勤奮工作,為肅清林彪、「四人幫」的流毒和影響,恢復發揚我黨我軍的優良傳統和作風,落實黨的幹部政策,為組織實施軍委確定的抓綱治軍。準備打仗的方針和任務,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在長期的革命戰爭中,羅瑞卿同志堅決執行毛主席的軍事路線和作戰方針,對敵鬥爭英勇機智,積累了豐富的軍事工作和政治工作經驗。羅瑞卿同志既是優秀的政治工作領導者,又是優秀的軍事指揮員,他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作出了重大貢獻。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羅瑞卿同志在內衛和國防兩個方面的出色工作,對加強無產階級專政,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鞏固所作出的貢獻,我國人民將永誌不忘。   
  羅瑞卿同志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了五十多年,是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深得黨的信任和人民的愛戴。..羅瑞卿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戰鬥的一生,光榮的一生,是鞠躬盡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一生。   
  羅瑞卿同志和我們永別了。我們沉痛悼念羅瑞卿同志,要學習他對黨忠誠,無私無畏,政治敏銳,忘我工作的高責品質;學習他襟懷坦白,光明正大,對敵狠,對己和,不怕鬼,不信邪,堅持真理,敢於鬥爭的革命精神;學習他孜孜不倦地刻苦鑽研,力求完整地準確地掌握和運用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認真研究新的歷史條件下的新情況和新問題,善於接受新事物,堅持實事求是、理論聯繫實際的科學態度;學習他嚴肅認真,一絲不苟,講求效率,勇於負責,處事果斷,艱苦樸素,密切聯繫群眾,關心愛護幹部的工作作風。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為實現農業、工業、國防和科學技術現代化,把我國建設成為偉大的社會主義強國而奮鬥。   
  羅瑞卿同志永垂不朽!羅瑞卿大將永遠活在人民的心裡!      
後 記 
  回顧整個寫作過程,參考和運用了許多有關黨史與羅瑞卿大將生平事跡的著述,在此,對提供幫助的中共中央黨校圖書館以及有關單位和同志表示感謝。同時,對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徐占權、姜文明、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劉啟光、中共中央黨支研究室王秀鑫、作家出版社李玉英等同志為此書的審編工作所付出的辛勤勞動表示深切的謝忱和敬意。   
  由於時間緊迫,水平有限,書中定有不妥之處,請廣大讀者批評指正。   
  作 者   
  1997 年1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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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瑞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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