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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桿到頂:我十八歲的冠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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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桿到頂:我十八歲的冠軍路
  作者:丁俊暉


  我的父親

  爸爸天生是人才(1)

  爸爸是我的知心朋友,我什麼話都會對他講。很多人不相信,有的話爸爸不會和別人說,但他會和我說。我的一些朋友很羨慕我,說我有一個好爸爸、好朋友。爸爸能成為朋友嗎?這個問題我沒有想過,因為從我記事開始,我和爸爸就是很好的朋友了。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是否會成為一輩子的知心朋友,但我希望能夠這樣。
  只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向父母提到過。我到東莞以後因為家裡的種種原因,經濟環境和生活條件都不行,使我產生了要打球養活自己和家庭的想法。我沒有向父母提起過這種想法,我覺得這種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
  2002年下半年,我成為了一名職業選手去了英國,第一次離開爸爸很長的時間。因為在國內還有幾個學生需要教,爸爸不能陪同護送他這個剛滿15歲的朋友遠行。送我上飛機時,爸爸沒有哭(從我記事開始,無論我們的生活遇到什麼,我都沒有見過我爸爸掉眼淚)。揮手之間,我突然發現,我的爸爸老了,本來個子就不高的爸爸,背已經駝了,臉上有了很多皺紋。爸爸當年只有45歲。爸爸這麼多年來,多少辛酸的歲月我們曾經一起度過,現在日子好過一點了,可是你的兒子,你最好的朋友卻要遠行了。
  現在只要沒有比賽,我還是會回到爸爸身邊,和他聊天。他也還會經常在我練球的時候幫助我指導我。
  什麼是人才?——德才兼備的人或有某種特長的人被稱為人才。其實用「人才」這個詞來評價爸爸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爸爸本人。他有時會對別人說:我就是一個人才。
  人生有時就像一場賭博,不過爸爸曾經教育我:人,不要賭,但要博。
  我的爸爸生於1957年,和斯諾克檯球界最偉大的傳奇人物之一史蒂夫·戴維斯同年。時代和機遇讓他自己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傳奇,但他始終認為自己經歷過那個年代是種幸運,他從那個年代得到了我們現在無法得到的東西,他覺得這讓他受益終生。什麼是人才?——德才兼備的人或有某種特長的人被稱為人才。其實用「人才」這個詞來評價爸爸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爸爸本人。他有時會對別人說:我就是一個人才。
  拿下世界冠軍之後,幾乎沒有人不承認我——丁俊暉是人才。同時,對於我的爸爸也產生了很強的好奇心。因為爸爸做出的許多讓人無法理解的決定,曾經讓我們家一貧如洗;因為這些決定,也培養出了一個年輕的世界冠軍。在很多人看來,我的爸爸是一個猜不透的謎。
  現在,有人說我是爸爸唯一的成就,這句話不對。因為爸爸現在有很多學生,其中有好幾位都和我一樣在英國打球,和我一樣成為未來振興中國檯球事業的希望。
  爸爸為了我放棄了一切,把所有的金錢和精力都傾注在我身上,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就是他的事業,他的理想……
  假如我沒有今天的成功,我照樣還會繼續努力地訓練。就算是有再多的艱難險阻,我也會繼續不斷地努力。
  人生有時就像一場賭博,不過爸爸曾經教育我:人,不要賭,但要搏。
  爸爸教育別人時很愛講大道理。我很不明白一個學歷還沒有我高的人(高小都沒有畢業,原因我會在後面告訴大家),怎麼會有那麼多大道理,而且他的大道理和你講上三四個小時都不會重樣。從我記事開始,我的爸爸就沒有打過我,那麼,他是如何教育一個孩子的呢?——講道理。道理人人都會講,可爸爸講道理卻會有很多人喜歡聽,不管時間有多長,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或他們的父母。用大人們經常說的一句話,爸爸很會做思想政治工作。我覺得要是在戰爭年代,爸爸肯定會當政委,而不是軍長和司令員。爸爸做人很實際,他希望自己能做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所以他教育人也會從被教育者的實際出發,因勢利導。爸爸的外表給人感覺很厲害,其實他一點也不厲害。在我面前,他是一個嚴厲而不失文雅的好爸爸;在我媽媽面前,他是一個外表不算高大卻能給予她和這個家無窮力量的好丈夫;在他的母親我的奶奶面前,他又是一個既聽話懂事又十分孝順的好兒子;在他的學生面前,他是一個既懂得怎麼樣育才更懂得怎麼樣育人的好老師;在他的眾多朋友面前,他又是一個善解人意、樂於幫助別人的好夥伴。
  小學都沒有畢業的人還可以成為老師,並且培養的學生在德智體各方面都很優秀,普通人很難做到這一點,但爸爸做到了,他也成為人們公認的好老師。在這一點上我真的很為他驕傲。爸爸做事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認真,世界上無論哪方面的事情,只要他下決心去瞭解去學習,就一定會讓他弄出個一二三來,他有一種肯鑽研的勁頭。
  爸爸一生做過四種職業:農民、陶藝工人、商人和老師。作為農民的他,在比我還小的年齡,可以完成一個成年人每天的勞動定額;作為陶藝工人的他,在一般需要3年學徒時間的情況下,只用一年半就出徒並且自己還帶了徒弟;作為老師的他,在條件艱苦的情況下,培養了像梁文博這樣與我同在英國打球的優秀學生;只不過作為商人的他是一個失敗者,也許,真是像爸爸自己說的,從他的性格來講,真的不適合做生意。
  在我很小的時候,還沒有表現出任何天賦,爸爸就已經對我的前途充滿了信心。他的理由是:在遺傳基因方面我不比任何人差,我的智商應該比別人高。這與其說是對我的信心,倒不如說是對他自己的信心。
  我從爸爸那裡,不僅繼承了他的智商,還繼承了他的自信。沒有這種自信,大概我也不可能會成功。

  小學輟學(1)

  導致爸爸輟學的原因是當年搞「文革」,全中國的中小學全部停了課,有成千上萬像爸爸那麼大的孩子都輟學了。
  那一年,爸爸所在的村子裡面終於有了一個上大學的指標。爸爸也非常想去上大學,但那個指標沒有落在爸爸頭上,而是給了別人。
  爸爸為什麼會連高小都沒有讀完(那個時候,小學四、五、六年級稱為「高小」,之前叫「初小」)就輟學,不是因為他的學習成績不好。我上學的時候得到三好學生、優秀少先隊員等等榮譽時很高興,但這些對於爸爸來講卻很一般。他告訴我,當時他在班裡的學習成績總是前三名,記得有一次沒考進前三名,爸爸讓自己餓了一頓飯以示懲罰。
  導致他輟學的原因是當年搞「文革」,全中國的中小學全部停了課,有成千上萬像爸爸當時年齡那麼大的孩子都輟學了。
  我的爸爸丁文鈞出生於1957年,那是一個特殊的年代,而當爸爸剛上小學的時候,「文化大革命」開始了。
  其實,我們家以前算是個書香門第。我的爺爺、爺爺的兩個哥哥都是大學生。那個時候不像現在,大學生遍地都是,當時大學生很少。出一個大學生,對一個村子來說都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更何況是一家裡出了好幾個大學生。這絕對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大概也是爺爺一生最值得自豪的。我相信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一定會讓爸爸去讀書,爸爸也一定會上大學,走出自己同樣精彩的人生。
  雖然他被迫走出課堂,提前進入社會,但他覺得自己這不幸中也有過幸運,在痛苦中也有過歡樂。
  在爸爸十三歲那年,也就是公元1970年,他隨著我的爺爺、奶奶、伯伯一家人下放到宜興郊區的一個農村。這次回老家並沒有給爸爸帶來什麼愉快的經歷,但爸爸卻說以後的幾年所發生的事情使他終生難忘,並且給他帶來了一生中最大的財富——吃苦。
  爸爸這次回老家不是去探望親戚,而是和父母兄弟姐妹一樣變成了一個每天到農田里勞動、靠種地掙工分養活自己的農民。現在爸爸還會因為當時種種客觀原因使他無法繼續讀書而感到遺憾,不過當時被耽誤的又何止爸爸一人?
  對農民我真的沒有什麼印象,說起在農田里面幹活的辛苦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只記得小時候學過的那一首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倒真是道出了農民的種種辛勞。
  爸爸總是說我吃苦太少。說起當年在農村的情況,他告訴我:到農村的時候他只有十三歲,而且因為他的身體發育比較晚,所以當時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現在說起來,十三歲就下地幹活,如果換了現在的我,肯定不能忍受從城裡面相對舒適的生活到農村艱苦生活的改變,更何況當時農村的條件和現在簡直不能比。更何況,爸爸卻已經天天和比他大很多的人一樣在農田里幹活了。那時的農村,別說拖拉機,就連自行車都是罕見的,農民在田里勞動就是憑自己的兩隻手。每天在地裡的時間有時會超過八小時,而且永遠沒有星期六,星期日。剛開始的時候,爸爸也經常完不成任務,也許放在現在大家會因為爸爸年齡小而原諒他的,那時可不行,況且爸爸又是一個極其好強的人。在學校裡他總是最好的,在生產隊裡,他也要成為最好的。爸爸咬牙堅持勞動,有意磨煉自己,終於有一天,可以按時完成生產隊指派的任務了。
  爸爸雖然發育得比較晚,但他的身體很健壯。無論是在學校裡還是在家裡,爸爸經常鍛煉。上小學時,他的手榴彈投擲曾經是班裡扔得最遠的。良好的身體素質對他能夠適應農村的生活起了很大的作用。現在爸爸也經常督促我和他的學生鍛煉身體。果然,良好的身體素質為我能夠奪取冠軍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當時在農村不光生活條件艱苦,工作量大,吃的也不好。爸爸告訴我,當時一年到頭都很少能吃上肉,米和面也都很糙,衛生更不能和現在比,很多時候只能吃冷飯。不過爸爸總覺得吃起飯來比現在吃任何東西都要香。
  爸爸當時正處在一個人身體發育的關鍵時期,但卻營養不夠,勞動量又過大。所以爸爸認為他現在的身高之所以會那麼矮,和當時在農村的那段生活有很大的關係。爸爸現在的個子只有一米六幾,我早就超過他了。十三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記得我十三歲的時候,就總是覺得餓。爸爸說,他到十六歲還沒開始發育,直到成年身體也沒有再長起來。
  在當時農村裡勞動強度很大, 但爸爸還是堅持自學了中學的課程,他希望能夠有朝一日繼續圓他的大學夢。中國有句俗話說得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一件在當時那個特殊年代發生的事情徹底改變了爸爸的一生。「文革」期間上大學不像現在這樣可以自由報名,沒有什麼限制。當時的大學生名字前面要加一個修飾詞叫「工農兵」大學生,那個時候你如果想上大學,首先必須是工人、農民或解放軍,另外還要有指標,要有組織推薦等等。當時,能夠上大學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徵,在農村裡面的人上了大學就意味著可以離開艱苦的環境,大學畢業以後可以留在城市裡面。那一年,爸爸所在的村子裡面終於有了一個上大學的指標。爸爸也非常想去上大學,但那個指標沒有落在爸爸頭上,而是給了別人。
  爸爸小時候的性格很內向,特別不愛說話。爸爸的性格和行為除了天生的遺傳基因外,和家裡對他的教育也有很大關係,老老實實地過日子,多做積德行善的事情,多出一些有文化的人是我們丁家的傳統。這次打擊使爸爸一時難以接受,痛苦之餘,對上學讀書爸爸有了自己獨特的認識,他逐漸覺得,讀書上大學可能並非是人這一生中唯一一條好的出路,應該還會有其他的路讓他選擇。所以,這以後的幾年中,曾經還有過若干次上學的機會, 但爸爸都主動放棄了,他想走出一條有別於他的先輩走的路,不過這條路真的不好走。
  1976年1月8日,對於當時的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講,是一個重要而悲傷的日子,中國人民最敬愛的總理周恩來去世了。這一天對於爸爸來講,也是一個重要的日子。爸爸被宜興市的一個陶瓷廠招收為工人,正式離開了生活戰鬥過六年的農村,成為了一名工人。如果爸爸一輩子留在農村種地,也許我現在也會在農村裡種地呢。
  在陶瓷廠裡,爸爸干的活是製作粗重的酒罈,就是酒店裡用來存酒的那種。一個標準的酒罈有一百四五十斤,每天都要搬動這些大傢伙幾十次還真挺累的。這個活不單累,而且髒,基本就是每天在泥裡滾。做這個工作的時候,每個人都光著膀子,下面也只穿像內褲一樣的東西,一天活幹下來,眼睛都睜不開,人就像地裡挖出來的泥俑。
  前面我已經說過,爸爸當時在廠裡創造了一個小小的奇跡。當時進廠的年輕工人必須要經過三年的努力才有可能出徒,自己單獨承擔一項工作。而爸爸呢,僅僅用了一年半的時間就出了徒,自己當師傅了。我曾經問過爸爸,你在當時當師傅的時候是不是很興奮?爸爸笑笑回答:多少有一點吧。

  做生意的經歷:一個失敗的商人(1)

  爸爸的腦子裡是不是天生就有經商的概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剛剛來到這個人世間不久,爸爸就做出了人生中的一項重大決定,從國營單位停薪留職,下海經商。
  爸爸告訴我,他是一個失敗的商人。如果成功,也許他會堅持到現在一直都經商的。爸爸所說的經商失敗,可以說就是指開檯球城的失敗。
  1987年,中國改革開放的春風開始吹遍了神州大地,當時在中國的南方已經出現了富裕的經濟特區,同時,一股潮流正在內地湧現,這就是下海經商。
  宜興市雖然有被稱為「教授之鄉」的美譽,但它緊鄰的江蘇、浙江以及上海,曾經都是中國商業最發達的地區。在當地人們的腦子裡,經商概念好像是與生俱來的。爸爸的腦子裡是不是天生就有經商的概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剛剛來到這個人世間不久,爸爸就做出了人生中的一項重大決定,從國營單位停薪留職,下海經商。
  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麼當時會有這樣的決定。他說:當時你媽媽剛剛生了你,需要有人照顧,況且我當時在單位事情也不多,一個月也拿不了多少錢。為了能使咱們這個家生活得更好一些,所以就決定下海經商了。做生意前,爸爸對自己將來的經營有過預期,如果每年生意順利做下來的話,應該有11萬元左右的收入。就是憑著這種預期,爸爸毅然做了決定,在工廠裡辦了停薪留職,然後回家開個小賣部。
  爸爸的願望是美好的,但是結果呢?
  爸爸告訴我,他是一個失敗的商人,如果成功,也許他會堅持到現在一直都經商的。不過從對成功商人的定義上來看,爸爸的性格真的不適合經商,他太講究義氣,太講究誠信。其實經商說說挺簡單的,無非就是通過一個商業渠道賺錢,但是賺錢要有一些商業手段或者方法,這裡面的東西他懂,但是有的他做不到。
  經商開始階段,爸爸是和我媽媽的姐夫合作,那時候父母親剛結婚,沒有多少積蓄,他們借了1萬7千塊錢開了一個小賣部,也可以說,他們就是從這1萬7千塊錢起家的。當時做生意的地點是我們家兩間房子中的一間,就是所謂的「家中店」。生意一直做得還不錯,可就是沒賺什麼錢。爸爸的性格比較粗獷,對錢看得不重,後來有朋友自己做生意不善,就說要幫爸爸來一起做,人多了,管理卻沒有跟上。做生意過程中也沒有怎麼盤點,結果到年底下來一算賬,根本沒賺什麼錢。錢哪裡去了,爸爸說他也不知道。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做得不太好。從經濟角度上來說,一年多了根本沒有建立賬目,等於說沒有規範管理的經營方式。
  那時候爸爸外出進貨,我媽媽在家裡賣貨。說起那個小賣部,我還幫著賣過東西呢。
  記得有一次,像平常一樣,爸爸一早就去外面進貨,媽媽帶著只有兩歲多的我在家賣貨。下午的時候,媽媽見一時沒有客人,便轉身去裡屋拿東西,這時有一位叔叔來買東西。我用天真的眼睛看著他,他看著我笑了。看到他笑,我的膽子也大了,用不連貫的語氣問他:「你要阿詩瑪還是紅塔山?」
  他一聽這話樂了,說:「你這麼小,知道哪個是紅塔山嗎?」
  「喏!」我努了努嘴,指著有一團紅色標記的「紅塔山」對他說。
  這時媽媽從裡屋趕了出來,看到這個情景樂得嘴都合不上。叔叔拿了煙,付了錢,還一個勁地誇我:「這小孩這麼小就這麼聰明,將來一定會是個人才。」
  其實那個時候,我只認識「阿詩瑪」和「紅塔山」這兩種煙,要是他問別的,我還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呢。
  這個小賣部,父母辛辛苦苦經營了一年多的時間。後來,生意越做難度越大,再加上因為房子要拆遷,小賣部只好關張了,我們也搬家了。
  爸爸開始改做服裝生意。
  為什麼會去賣衣服,爸爸說,其實因為當時他的一個朋友,也可以算是世交,是做鞋生意的,想在宜興市裡面租一個門面房賣鞋。爸爸費了好大的力氣幫他找到了一處地方,他為了回報爸爸,就在不大的門臉房裡面擠了一小塊地方,給爸爸做服裝生意。
  當時店裡有八個員工,服裝生意做的還可以,當然也有虧季,但經營起來比小賣部正規了一點。爸爸到現在都認為自己的服裝生意做得相當不錯。生意的確挺好,那時候他們賣服裝,一個品種一種型號的T恤衫,一個夏天能賣一千多件。爸爸進貨會挑一些廠家剩下來的貨,價格就會相對便宜。因為批發商到一定的季節老早就不進貨了,做零售的還可以進,所以他就專門找那種廠家。爸爸他們接手前,那個店舖是賣工藝品的,每天幾乎沒有幾個人進去。爸爸他們做了以後,可以說屋裡的客人整天都是滿的。爸爸說,他做生意其實也是有一定的方法的,一個是價格合理,再就是保質保量。如果有質量問題,他們都可以包換包退,給顧客有安全感。爸爸做什麼事都追求完美的特點,在這方面也體現出來了。
  爸爸回憶說:他當時就是什麼都想做一下,什麼都想嘗試一下,其實做什麼都一樣。服裝生意投資不多,主要是進貨賣貨,資金的周轉。當時他們進貨有時還可以欠一部分進貨款,比如說,當時他是去常熟一個市場進貨,生意好的時候三天就拉一次貨,等於說三天他就可以用賣掉的錢再去進貨,經常是進貨的時候把他前一次的貨款給付清了,或者是只付現在進貨的一半款就可以了。爸爸當時經營的服裝主要是流行的面向大眾的服裝,像他們這種店在當地不算多。後來爸爸告訴過我:消費者要買服裝或者是買鞋啦,為什麼會首先考慮到我這個店舖,一個是價格,我會比大商場便宜好多,甚至一半都有;然後就是一個誠信問題。比如說鞋啦服裝啦,由於損壞或三個月之內有特別嚴重的質量問題,我就可以保換,或者說一些小毛病我可以保修,等於也可以說售後的「三包」服務吧,對外承諾的我們基本上能做到。服裝生意是賺了一些錢,但因為服裝和鞋帽都有很大的庫存,賺了錢實際上就是賺了庫存。
  服裝生意做的時間很長,在1996年因為我迷上了檯球,為了讓我練習打檯球,爸爸就傾其所有,東拼西湊的,開了一個檯球城。爸爸說他的經商失敗,可以說就是指開檯球城的失敗。
  當時有好多人提醒過爸爸,開球房生意很難做的,但是他一心一意就想開一個球房。當時投資也的確比較大,球房當時以我的名字命名,叫做「俊暉檯球城」。四十多萬的投資,球房才有七張球檯,這個比例在現在來說都比較大,結果爸爸把所有籌措到的資金全部投入在球房上了,但投進去的錢基本上沒有收回來。
  很多人提醒爸爸投資額過大,收支會不相平衡,當時實際收入是比較低,球檯每小時只收十五塊,而每年的房租就要十幾萬。當然也因為爸爸從來沒做過球房。其實他這個人做事就是這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為什麼當時投資要那麼大,主要是考慮想讓我練球時最起碼要和國際接軌。對球檯的要求,對球的要求,對球桿的要求,對檯面的要求因此都比較高。當時進的七張台全部是進口的。如果只搞一兩張好檯子,其他搞不太好的,成本自然會便宜很多。但爸爸堅持認為:本身檯球是一項紳士運動,他不想讓人認為你打得好就可以享受好的檯子,你打得不好就只能用差的檯子。那張好台可能好多人都想打,而他開球房主要是為了讓我練球。如果說就一兩張好球檯的話,有客人來打也許就會得罪客人,也不尊重客人,我練球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在爸爸沒開檯球城之前,我練習檯球一般是去別的檯球廳打,有時也會沒有台。爸爸還想,開球房一邊讓我練球同時推廣檯球運動。他沒有考慮過就買一張好球檯放在家裡讓我一個人練,雖然那樣做很便宜,但他覺得,如果打檯球沒有一個氛圍,光是在家裡練這是不科學的。當時國內就有很多球手買一張台在家裡練,因為沒有對抗,水平慢慢會下降,所以說對運動員來講,這不是可行的一種鍛煉方式。
  就這樣,爸爸不顧眾人的反對,執意為我開了這間「俊暉檯球城」。
  當時檯球在宜興只是民間的活動,球房就只有兩三個。在內地來講也不是太多,屬於正常。我那個時候很小,打檯球就遇到這樣一個問題,當時學生不能進「三室一廳」,球房也包括在內。
  不過當時我是最高興的。有一個以我名義開的球房,而且我還可以天天練球了。 以前在外面打,現在在家裡打,感覺特舒服,特放鬆,因為你在人家那裡打,球檯球桿是屬於人家的。在宜興時,雖然去外面練球時不用花錢,但球房的老闆是要做生意的,有時候人家客滿了,我就不能練球了。家裡的球房則不怕客人來,不讓也是可以的。
  球房開起來後,客人挺多,表面生意挺好,七張檯球桌,每桌每小時十五塊,好的時候每天都可以有一千多塊收入,不太好的時候每天也有七八百塊,但是去掉房租和電費就沒剩多少錢了。爸爸當時沒有仔細計算球房的開支,他只是往好的方面算,覺得應該能夠維持或小賺,應該能夠有一定的經濟收入,維持家庭的正常生活。所以雖說我們的球房生意在當地是最好的,客人也是最多的,但就是因為成本過高不但沒有錢賺,反而賠了錢。
  我的「俊暉檯球城」僅僅開了一年多,爸爸就帶我到了當時國內檯球水平很高的廣東省繼續練球。我們走後沒多久,「俊暉檯球城」就因為交不上房租關門了。
  爸爸就這樣結束了他長達十年的經商歷程。爸爸的經商雖然失敗了,但是我成功的腳步已經邁開。

  江浙人的理念:讀書不是唯一選擇

  我們江浙這一帶,明清的時候就是商業發達的地區,富商大賈很多,當然,讀書人也很多。
  雖然,在我們江浙人的理念裡,讀書可能並不是唯一的人生選擇。但爸爸認為:文化是一個人一生中任何一項事業的基礎。一個人有了文化,才有理解的能力,包括打檯球也是一樣。
  說起來,我們江浙這一帶,明清的時候就是商業發達的地區,富商大賈很多,當然,讀書人也很多。
  我認為,有文化的人和有錢的人其實都挺好,讀書和經商,二者之間並不矛盾。
  商業活動屬於第三產業,在我國經濟活動中是一個不可缺少的環節。商人在商業活動中扮演了主要角色。一個人究竟是讀書好還是經商好,是讀完書再經商好或者還是邊讀書邊經商好,完全要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和你當時身處的環境來決定。在國外,很多人會把讀書與做生意很好地結合,做到兩不耽誤。其實只要你有能力比別人多做一些沒什麼,只要你能做得好。
  在我們江浙人的理念裡,讀書可能並不是唯一的人生選擇。但爸爸認為:文化是一個人一生中任何一項事業的基礎。一個人有了文化,才有理解的能力,包括打檯球也是一樣。他曾會督促我,抓緊一切時間多學一些文化,主要學語文和英語。他對很多人都這樣說過:文化對每個人都有用,只是每個人走的路不一樣而已。有句老話叫「走萬里路勝讀萬卷書」,其實在社會上也能學到很多。文化是有專業性的。檯球本身也是一種文化,英國人發明檯球二百多年了,要打好檯球就和要下好圍棋一樣,要理解裡面文化的內涵。爸爸覺得,好的文化素養可以使每一個小孩達到他自己最高的境界。
  之所以爸爸會讓我小小年紀就選擇了打球,而不是按部就班地在學校裡繼續讀書,可能跟上面說的江浙人的觀念有關,不過,爸爸和我從來也沒有否定過學習文化知識的重要性。關鍵是,我在檯球中尋找到了樂趣,而爸爸則是從中發現了我在這方面的潛力,決心好好培養我。
  說起來,是爸爸比我先接觸到檯球這項運動的。
  爸爸在開小賣部的時候就學會了打檯球。
  那時有一段時間,小賣部的生意比較清淡,爸爸不用每天去進貨,空閒時間也就比較多了,有些朋友就找他來打打撲克、麻將什麼的。打著打著,爸爸突然覺得,老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想要找項運動來鍛煉鍛煉身體,但一時又想不到該做什麼好。
  有一天,爸爸出門散步,看見一幫朋友在打一種球。那個時候,爸爸可不知道檯球是什麼東西,只是覺得,看上去很有意思的樣子。
  「喂!老丁,過來打兩盤?」
  「這叫什麼球呀,怎麼打?」爸爸問道。
  「連這個都不會打,也太老土了吧?」
  「別看我現在不會打,要是我真打起來,有三個月,你就不是我的對手了。」
  爸爸就是這麼好強的人,不過那個朋友也不示弱。接下來,爸爸就和他在檯球桌上較量了起來,結果當然可想而知,爸爸輸得很慘。
  不過,也就是這第一次打檯球,讓爸爸對檯球這項運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也幸好那個朋友擊敗了爸爸,讓爸爸覺得這項運動看似簡單,其實很難,只有這樣的東西,才能引起爸爸的興趣來。
  爸爸說過:「斯諾克檯球是世界上最難的運動之一。」
  順便說一句,他認為最難的運動還有徒手攀巖和圍棋,他曾經說圍棋是千古無同盤,而檯球也是千古無同局。
  也就是從那天起,爸爸的身邊多出了一群球友。
  爸爸並沒有用三個月,只不到兩個星期,他就和那個朋友勢均力敵互有勝負了,一個月不到,那個朋友就再也不是爸爸的對手了。
  爸爸進步的速度讓人刮目相看,不過,他並不是進步最快的一個。因為,自從我摸過球桿以後,便一天天展示出自己在這方面的天賦。

  爸爸說:我的兒子是不可模仿的

  爸爸曾說過這樣一段話:丁俊暉是我的兒子,他的成長之路並不是對每個孩子都適合,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世界冠軍。爸爸總是誠懇並且語重心長地跟人家說:我的兒子是不可模仿的。
  爸爸曾說過這樣一段話:丁俊暉是我的兒子,他的成長之路並不是對每個孩子都適合,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世界冠軍。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千萬不要不切實際地去模仿任何一個人或任何一件事。教育小孩要和小孩多溝通,不要去強迫壓制小孩,應該讓他對做某件事情有興趣。不能把我們成年人的思維方式硬去灌輸給小孩,要讓他獨立思考,小孩也有人生的選擇權利,不能去壓制。做大人的應該經常回憶自己的童年,應該和孩子多交流多溝通,不能擺做爸爸的架子。孩子需要什麼樣的教育,應該設身處地去為他們著想。
  可能就是出於他對我這些年來的教育和培養的經驗總結,當有些家長以及他們的孩子也想跟我走同樣的路時,爸爸總是誠懇並且語重心長地跟人家說:我的兒子是不可模仿的。
  從小,爸爸就教育我:不管你以後做什麼,首先要做好人,人做好了,任何事情都能做好。如果連人都做不好,任何事情你都別想做好。在任何環境下,不要害人。在人面前要做表率和榜樣,要事業上有成就,有成績就是榜樣。爸爸現在更說,你在國內檯球運動員當中已經成為其他選手的趕超目標了,你就更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各方面你都做得好,別人自然會向你學習。
  這次中國公開賽奪冠後,爸爸又對我說:兒子,這只能代表你這次比賽發揮得比較好,一個是心態比較穩定,然後這次是在中國比賽,你又是中國人,你有為中國人爭光的勇氣和信念,這樣很好。你的表現我認為已經發揮到最好了,你這次奪冠對今後在中國的土地上更好地發展檯球運動,是盡了力的。你也給中國球迷留下一個比較好的印象。不過你要知道,你的實際水平還沒有達到真正冠軍應有的位置,你在檯球這條路上還有許多艱辛的路要走。檯球是千古無同盤,它需要長年累月的積累和錘煉,才能到世界頂尖高手。而且,不光是在檯球方面你要做到最好,在做人方面你也要做到最好。
  聽聽,爸爸就是爸爸,無論他跟我講什麼大道理,都能一語中的,讓我心服口服。
  關於我的爸爸就先介紹到這裡了。
  有很多朋友也許會問:為什麼在我的自傳裡面,要花那麼大的篇幅先介紹我的爸爸?因為我覺得,沒有我的爸爸就沒有我;沒有我爸爸的前半生艱苦的經歷和對我的教育,就不會有我今天在檯球事業上取得的一個又一個冠軍。他不僅給了我生命,更用他的雙手和智慧為我踏上自己人生的旅途,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因此,爸爸,兒子要在這裡真誠地說一句:謝謝你!你永遠是我的好爸爸!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泡在球檯上的童年

  我出生在一個下著冰雹的中午

  我出生的時候,老天爺下了一場好大好大的冰雹。難道說,這也證明了我會是個不同凡響的人物嗎?
  爸爸急急忙忙地就要往外跑,醫生叫住他:「你怎麼那麼傻,也不問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爸爸說:「既然生了我還問它幹嗎,結果已經出來了,我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樣的。」
  我出生在1987年4月1號中午10點55分。我出生的時候,老天爺下了一場好大好大的冰雹。難道說,這也證明了我會是個不同凡響的人物嗎?哈哈,這不過是句笑談罷了,你們可別當真哦!
  關於生我時候的情況,還有一段有趣的事情呢。
  話說當時,在我快出生的時候,只有爸爸一個人在醫院裡面陪護媽媽,我的爺爺奶奶都在蘇州。爸爸在醫院裡面一連守了三天,他那會兒可受罪了,三天總共只睡了四五個小時的覺。因為我當時太不老實了,老在媽媽的肚子裡動來動去,弄得媽媽的肚子疼得特別厲害。
  我快要出來報到了,爸爸一個人將我媽媽抱到產床上。本來媽媽個子就大,再加上一個我,當時體重估計有150斤,而爸爸那時頂多也就120多斤。
  爸爸哀求似的對醫生說:「醫生,你幫我一下吧。」
  誰想到醫生還跟爸爸開起了玩笑,說:「她就喜歡你抱的呀,你可要堅持住呀。」
  當時爸爸實在是有點抱不動了,我估計一般人都會有麻煩。你想啊,媽媽加上肚子裡面的我,一百四五十斤的份量,就靠爸爸的兩個手來托住比他的體重還要重的兩個人,多困難啊,旁邊的醫生還跟他開玩笑。爸爸想,即使自己摔倒了,也不能摔到媽媽和我。把我們抱上產床還要跨上兩步,爸爸一定是拼盡了全力才將我們母子倆抱上去的。
  從產房裡面出來,爸爸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走廊裡一個長凳上,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本書。還沒看上幾行字,眼睛就不自覺地就閉上了。
  剛剛迷糊著,就在這時,醫生走出來對他說:「你老婆生了,回去煮點東西給她吃。」
  爸爸也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給累糊塗了,他納悶地反問大夫:「煮什麼東西呀?」
  大夫聽了一愣,說:「你怎麼這麼傻呀。」
  爸爸後來告訴我:「當時我真的沒有經驗,哪裡曉得該煮什麼東西給產婦吃,因為當時就我一個人嘛,你奶奶又不在。現在當然知道應該煮一些紅糖水呀什麼的。」
  爸爸急急忙忙地就要往外跑,醫生叫住他:「你怎麼那麼傻,也不問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爸爸說:「既然生了我還問它幹嗎,結果已經出來了,我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樣的。」
  婦產科的主治醫生是我伯父的一個遠房親戚,她告訴爸爸:「恭喜你呀,生了個男孩。」
  爸爸說:「其實生女孩恭喜我才對,我喜歡女孩。」她還以為我爸爸在開玩笑呢。
  爸爸後來跟我說:「小孩都生出來了,生什麼就是什麼。我不像一般人想得那樣,認為男孩重要,因為我喜歡女孩,所以我的心態真的很平靜,男孩女孩我真的沒問。」
  後來爸爸就跑回去到了我伯父家裡面,當時我奶奶從蘇州趕來,她知道這幾天又要有一個孫子了,高興得不得了。做了很多好吃的以後,爸爸和奶奶很快又趕回醫院,這才和我見了第一面。
  怎麼樣?我爸爸很有意思吧?現在每當家裡人提起我出生時的這段事情,都會開心地笑個沒完。
  我出生以後,為了給我起名字,爸爸想過好多。最開始,爸爸想給我起名字叫「丁一」,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簡單最直接也最好叫的名字。爸爸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人,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複雜。後來因為考慮到我伯父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堂哥叫俊賢,兄弟要排名嘛,就像我爸爸叫丁文均,我的伯父叫丁龍均,我們的下一輩也要像這樣排下來,所以我的名字就被確定為丁俊暉。家裡人和朋友們則親切地叫我小暉。

  筷子打彈子:檯球「啟蒙」

  我小時候喜歡用筷子打玻璃球玩,這倒也是事實,不過,相信我,這和檯球一點關係也沒有,
  彈子和檯球有什麼共通之處嗎?也許有很多地方很像。不過,在檯球比賽中,如果不是用桿而是手去接觸檯球的話,那可就犯規了。
  這件事已經被傳得神乎其神了。有些,還是我的親戚們說的,我想,他們一定是喜歡我,所以我小時候的事情才能記得那麼牢。現在我從事了職業斯諾克這項運動,他們才把它們聯繫起來的。
  如果我現在做的是別的事情,這大概就是小孩子胡鬧鬧罷了。
  我小時候喜歡用筷子打玻璃球玩,這倒也是事實,不過,相信我,這和檯球一點關係也沒有,說起來,按我的那個打法,或許倒可以說這是一個棒球手或是高爾夫運動員接受的啟蒙教育嘍。
  至於說我小時候是不是對圓的東西特別有興趣,這個我說不上。小時候我確實特別喜歡玩玻璃彈子,不過那時候的小孩子基本都喜歡玩那個,我玩打彈子的水平應該不低,但是,倘若那東西有全國錦標賽的話,大概我連參賽的外卡也拿不到。
  對了,「打彈子」是我們那裡的叫法,北方好像管那個叫「彈(tan)球」。
  說起打彈子,我倒是還記得一些有趣的事情。記得有一次,不知怎麼搞到了一大把彈子,我好高興哦,在那時,這就是我的寶貝啊。我拿著那些彈子,跑到一間屋子裡,把門反鎖上,一個人就在裡面,趴在地上玩。那個時候,這種打彈子的遊戲,我真是多長時間也玩不膩的。也不知玩了有多久,媽媽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原來,是彈子掉在地上發出的「乒乒乓乓」的聲音讓她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其實能出什麼事情,難道家裡能下冰雹不成?就像我降臨人世那天一樣麼?
  等到媽媽進來,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一看,褲子的兩個膝蓋已經磨得都發白了。可能是那時候衣服的質量不好,所以你千萬別以為我多不知道愛惜東西。媽媽現在想起這件事情,只會覺得我小時候特別好玩,不過當時她似乎不是那麼想的,因為從她的臉色能看出來。後來那條褲子大概是在搬家的時候丟掉了,每當說起這一點,媽媽都會覺得很遺憾,其實不只是那條褲子,連當時玩彈子的那間房子現在都已經丟掉了……
  很多人說,我從小做事情就專注,話說回來,這打彈子的事情要是放在別人身上,估計他們也不見得就能總結出這麼個結論。大多數人思考問題都會先有觀點,然後再去為這個觀點往前找些個根據,這沒什麼不對,事後諸葛亮也算是諸葛亮的一種嘛。
  這麼說起來,我倒算是通過以後的努力為我小時候的行為正了名。
  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是「事後諸葛」,至少爸爸就不是。沒有人會比爸爸媽媽更注意小孩子的一舉一動,也沒有人會比父母更善於從這一舉一動中發現孩子的性格。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好像叫「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大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爸爸從小就很瞭解我,說不定這就是我今後命運的關鍵。
  哈!怎麼突然就感覺沉重起來了,那個時候,我可不知道什麼叫命運,只是覺得彈子很好玩,所以就一直玩,就這麼簡單。我剛剛接觸檯球的時候,也就是同樣的想法。或許,是因為我比較有耐心和長性,能夠把一個遊戲一直玩下去吧。
  彈子和檯球有什麼共通之處嗎?也許有很多地方很像。不過,在檯球比賽中,如果不是用桿而是手去接觸檯球的話,那可就犯規了。
  硬要說我小時候有什麼過人之處的話,那大概就是反應比人家快一些,有的時候,還能讓大人求助於我。記得那個時候,爸爸原來工廠裡工會的一個叔叔常到我家來,有時會和我一起打打遊戲機。那個時候最常玩的是《魂斗羅》,這個遊戲當年紅遍全國,說不定你也玩過的。要是雙打的話,最講究配合的就是第三關,需要不斷地向上跳,要是有一個人反應慢了,同伴就會被「拖死」。
  偏偏,這位叔叔就是在這方面反應比較慢的人。
  結果當然是我被無辜地拖死一次又一次,直到我號啕大哭了起來。
  「豬哇!我又被你拖死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還真是沒禮貌,不過那麼小的時候犯的錯誤,任何人都會原諒的吧。
  「快!快!幫我跳一下!」
  他連汗都出來了,並不是假裝出著急的樣子,手柄到了我的手裡,自然一切都能搞定,叔叔隨之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了。
  順便說一句,論起打《魂斗羅》的水平,我一條命就可以通全關,不輸給任何人,這點,我有自信。

  四歲小「歌星」

  在我四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情的發生差點使中國的檯球界少了一個世界冠軍,卻可能會使中國的流行歌壇上多了一位天皇巨星呢。
  「老丁啊,我看這孩子挺有音樂細胞的,字還沒認幾個,一首歌唱下來,也沒唱錯詞也沒跑調,真是天才呀!」
  一時間,在爸爸的朋友們中間,我這個四歲的小「歌星」的名聲就傳開了。
  說到唱歌,那曾經是我非常喜歡的,現在也是。雖然現在沒有多少時間去聽去唱了,不過,像張學友的那些國語老歌,我依然可以駕輕就熟地唱上很多首。
  在我四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情的發生差點使中國的檯球界少了一個世界冠軍,卻可能會使中國的流行歌壇上多一位天皇巨星呢。什麼?你說我在吹牛?那你就聽我說給你聽嘛。
  那時候,我爸爸還在做生意,經常會有一些空餘時間。爸爸也很愛唱歌的,有一次,他和幾個朋友去歌廳唱歌,把我也帶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去歌廳。可能因為爸爸當時的生意不是很好,所以情緒也不太高。爸爸的朋友們為了讓他能開心,就幫他點了一首歌,名字叫《瀟灑走一回》。可是點完以後,無論那些人怎麼勸,爸爸就是不想唱。
  這時,有一個叔叔忽然對我說:「小暉,你來唱給你爸爸聽。」
  他這個建議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熱烈響應。歌曲既然已經點了,總歸要有人唱的嘛,再說大家確實想熱熱鬧鬧的,讓爸爸開心點。
  爸爸問我:「你會唱嗎?」
  其實這首歌我早就聽過好幾遍了,我沖爸爸點點頭,接過他手裡的麥克風就唱起來:
  天地悠悠 過客匆匆 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 生死白頭 幾人能看透
  紅塵啊滾滾 癡癡啊情深
  聚散終有時
  留一半清醒 留一半醉
  至少夢裡有你追隨
  我拿青春賭明天
  你用真情換此生
  歲月不知人間 多少的憂傷
  何不瀟灑走一回
  不知不覺間這首歌唱完了。
  「一個字都沒唱錯哎!」
  「調也唱得很準呀!」叔叔們一邊鼓掌,一邊不停地誇獎我。
  爸爸也高興起來了。他問我:「這首歌你唱過?」
  我搖了搖頭,回答說:「我只是聽過幾遍。」
  這時,一位叔叔把我抱起來,坐到了他的腿上,用他鬍子拉碴的大嘴親了親我的小臉蛋,對我爸爸說:「老丁啊,我看這孩子挺有音樂細胞的,字還沒認幾個,一首歌唱下來,也沒唱錯詞也沒跑調,真是天才呀!」
  一時間,在爸爸的朋友們中間,我這個小「歌星」的名聲就傳開了。
  從這件事情以後,爸爸還真有意在音樂方面對我重點培養培養呢。不過,因為我對唱歌只是喜歡而已,並沒有到癡迷的程度,再說,後來隨著我練習檯球的熱情不斷提高,爸爸也就打消了要培養我學習音樂的念頭。

  遊戲也瘋狂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身體「砰」的一下就撞到了水泥牆上,眼眶頓時流血了。我也忘記了是疼還是害怕,「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
  事情居然就這樣結束了,我簡直想都不敢想,爸爸沒有再多說什麼。我想,他一定知道,在這次為自己的調皮吃了苦頭之後,我再也不會去玩那些危險遊戲了。
  在我上一年級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的發生差點毀了我的一生。
  那是剛開學沒幾天的一個上午,下了第二節課,我和幾個同學在操場上瘋跑。忽然聽見上課鈴響了,就趕緊往教室跑,心想,要是等老師到了再進去可就不妙了。那天出來的同學好像特別的多,好多年紀比我大的學生「蹭蹭」地從我身邊跑過,上樓了。
  就在快要跑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因為擁擠,一個高年級的男生從側後方用力朝我撞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身體「砰」的一下就撞到了水泥牆上,眼眶頓時流血了。我也忘記了是疼痛還是害怕,「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
  旁邊的同學都嚇呆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我們班的老師正好在旁邊,馬上抱起我飛快地向醫院跑去,疼痛和恐懼讓我忘記了是怎麼到達醫院的。醫生迅速給我清理了傷口,還好不是很嚴重,沒有傷及眼睛。
  沒過多久,爸爸媽媽趕到了醫院,問明情況後,抱著纏滿紗布的我回到家。
  現在想想,我還很有點後怕呢。假如你仔細看,就會發現我現在眉毛上還有一個淺淺的疤痕,就是那次意外事故留下的。如果當時再稍微往下一點點,也許我就會是個獨眼龍了。那樣的話,我可就打不了檯球了,當然也就不會有今天大家所認識的丁俊暉了。
  父母對我上學的表現抓得還是蠻緊的。學校裡的事情,媽媽倒是管得少,說起來,這也是爸爸不讓她管我的緣故。
  因為爸爸覺得,一個男孩子,要是整天讓一個女人管著,長大以後的性格中,「柔」的成分就會多一些,他覺得那樣不好。男人嘛,首先還是得剛強。所以,教育我的責任,爸爸總是一肩挑起。
  好在小學一年級,課業上沒什麼壓力,我的成績不是一百也差不多九十九、九十八,所以,他更注意的是我在學校的表現情況,與其說是監督,倒不如說是關心。
  那個時候,我也算是個調皮的孩子,男孩子嘛,小時候多少總是有些調皮搗蛋的。也不光是調皮搗蛋,還不知道輕重,那時候的很多遊戲,現在看來,真是太危險了。比如砍石頭!
  如果我讓大家一起回憶一下童年的遊戲,估計大部分男孩子都玩過這個,而且,說不定有不少人也都因此受過些皮肉之苦吧。
  我倒是從來沒有被石頭打破過頭,但有一次卻把別人的腦袋打破了。大家也知道,我的特點就是「准」。打球如此,砍石頭也是這樣。
  當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的時候,我真是嚇壞了,有點想跑,又不敢跑,最後,只好帶著他去找爸爸。
  爸爸二話沒說,推著車把他送到了醫院,縫了兩針。看到他不再流血了,我的心裡才稍稍踏實了些。不過,接著就更加緊張了,因為爸爸要拉著我到人家裡去道歉。
  好在,那家人還比較通情達理,看我是個小孩子,也沒和我計較,爸爸又一個勁地向人家道歉。最後,弄得人家大人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回去的路上,爸爸一開始什麼都沒說,這讓我很難受。要是他罵我一頓也好呀,當然,無論如何我也是不想挨打的。
  「小暉……」
  爸爸終於開口說話了,語氣還算溫和。
  「小暉,要是今天是你被人家打破了頭,你會不會疼啊?」
  「會……」
  「那以後就不要再砍石頭了好嗎?」
  「嗯。」
  事情居然就這樣結束了,我簡直想都不敢想,爸爸沒有再多說什麼。我想,他一定知道,在這次為自己的調皮吃了苦頭之後,我再也不會去玩那些危險遊戲了。
  如今,當我早已告別童年的時候,回想兒時的種種經歷,總會發現爸爸獨特的教育方式,所帶給我潛移默化的影響。

  檯球初試(1)

  第一次打檯球的過程,我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的眼睛剛好可以看到球檯上面的情況,而我打出的第一個球就進袋了。
  也許我天生就是為檯球而來的。從第一次打球以後,我就被這種神奇的遊戲吸引了,不能自拔。當時的我,根本不可能想到,就是因為檯球,我們家曾經變得一貧如洗,甚至連家都沒有了。
  前面說過,爸爸比我早接觸到檯球這項運動。
  我最早打檯球是在上小學一年級以後,第一次打檯球的過程,我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的眼睛剛好可以看到球檯上面的情況,而我打出的第一個球就進袋了。
  也許我天生就是為檯球而來的。從第一次打球以後,我就被這種神奇的遊戲深深吸引了,不能自拔。當時就是愛玩,我小時候一直認為檯球是一種遊戲。當時的我,根本不可能想到,就是因為檯球,我們家曾經變得一貧如洗,甚至連家都沒有了。
  那是一年級下半學期開學後的一天下午,放學以後,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當經過我家樓下小賣部的時候,覺得時間還早,就決定先不回家,到小賣部裡玩一會再說。因為小賣部的裡面有一塊很大的空地。那時店裡的叔叔都認識我,也就沒有管我。
  我跑進去以後,忽然看到空地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從沒見過的一模一樣的大傢伙。這個東西很有意思,說是桌子,但它的上邊有幾個大洞,並且在上面鋪了綠茸茸的東西。
  這是什麼呀,我怎麼以前沒有見過?想著想著我走到了它的面前,踮起腳往上面看,驚奇地發現這個桌子上面還有好多各種顏色的球。我費了半天勁夠到了一個球,把它用力地在桌面上一滾,球跑得飛快,撞到了別的球,壞了!有一個球掉到洞裡去了。
  我心想:這下可壞了,得趕緊到地上去找。我圍著這張桌子跑了好幾圈,也沒發現這個球。
  正在這時,老闆正好到屋裡取東西,看我這樣子就問:「小暉,你在找什麼呢?」
  我不好意思地回答:「叔叔,我剛才在玩你的球,不小心把一個掉進洞裡面了。我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
  聽了我的話,這個老闆叔叔哈哈大笑,對我說:「小暉,你過來。」
  我跟著他走到了桌子的一頭,球正是從那邊的洞掉下去的。只見他從那個洞的下方用手一抹,好奇怪呀,那顆掉到洞裡的球出現在叔叔的手裡。
  「你仔細看看。」叔叔對我說。
  我順著叔叔拿球的方向看去,原來,在那個洞的下方有一個專門接球的裝置,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央求叔叔告訴我這是什麼東西,那麼好玩。
  叔叔告訴我:「這個桌子是檯球桌,桌子上的球叫檯球。你看到的是一個壞的檯球桌,因為一半球檯的木板裂了。這是一個美式檯球桌。玩的時候要把十六顆彩色球碼成一個三角形,放在球檯長的一邊。打球的人從球檯的另一面用球桿打擊白球,通過白球撞擊綵球,讓綵球像剛才你玩的一樣掉到球袋裡面去。你注意看,綵球分兩種,一種為單一顏色的綵球,另一種是有白色的圓圈隔斷的綵球,打球人叫它花球。一般這種球是兩個人對打,看誰先用白球把屬於自己的綵球都打到洞裡面,就算是贏了。」
  叔叔看我似懂非懂的樣子,就問我:「想不想玩玩?」
  我聽了這話高興極了,趕緊沖叔叔一個勁地點頭。
  叔叔幫我把球碼好,遞給了我一根比我還要高的木頭桿。這根木頭桿是一頭粗一頭細,在那邊細的上面,有一個鐵皮包裹著的藍色的東西。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球桿頭。現在每打完一次球,我都要用一個叫「鞘粉」的東西擦拭球桿頭,讓它保持平整。
  我把球桿拿到手裡,有點不知所措。
  叔叔走過來告訴我:打球要有打球的姿勢。左手要放到球檯面上,手要向上微微撐起來一點,大拇指和其他四個指頭微微分開,右手要握緊桿,球桿從你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穿過,對準白球和白球要擊打的的綵球,用力推桿,用白球去撞擊綵球。
  「你聽明白了嗎?」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來試試吧。」叔叔說。
  我將這根木頭桿舉起來,左手按照叔叔教我的做法放到檯面上,把球桿架到左手上,右手從後面用力地推球桿。我突然發現球很不聽話,左右亂跑,別說用白球撞擊綵球,就是白球我都打不到。
  我右手用勁控制住球桿,為了能看得更清楚,不得不踮起了腳尖,一下兩下,終於,我打到白球了。可是白球只輕輕向前動了一下就停了,離綵球還好遠好遠呢。
  我心裡想,我就不信了!一下,兩下,三下,雖然我的球桿能夠碰到白球了,但為什麼白球不走呀?現在我知道了這叫「呲桿」,可當時真把我急壞了。叔叔在邊上一邊看一邊樂,最後還是他幫我將白球拿到了綵球堆的邊上。
  「早這樣不就好了嘛!」我心想。我用勁全身的力氣,只聽「砰」的一聲,球堆終於被炸開了。我用左手攥成小拳頭,用力向上揮了一揮,嘴裡不停地喊道:「打中了,我打中了!」叔叔在一邊直笑我。
  我跑回家,興奮地告訴媽媽剛才的事情。可不知怎麼的,我說得越多,媽媽越糊塗,後來是爸爸問了那位老闆叔叔,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並沒有說我什麼。因為爸爸早就喜歡上了這項活動,那個時候他就認為檯球是一個很健康很紳士的運動。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忘記告訴大家了。
  當時小賣部裡面有兩張球檯,而我第一次打球的那張球檯,是一個壞了一半的美式球檯(美式球檯比斯諾克球檯要小,也沒有那麼多球)。那張球檯的石板有一塊壞掉了。
  你問球檯的石板是什麼?那我告訴你,在球檯的台呢(就是那綠色的檯布)下面,是大理石製成的石板。頂級的檯球桌是用兩塊石板製成的,而那麼大塊的石板肯定價格不菲,所以,品質差一些的球檯,一般都會用多塊石板來拼接。
  那張球檯,就是有一塊石板斷裂了,一般人是不會在壞了一半的球檯上打球的。而這張壞了一半的球檯卻成全了一個孩子。以後的一段相當長的歲月中,我都是在這個小賣部裡面的這張壞球檯上度過的。
  每個人的童年可能都是一樣的,在遊戲和玩耍中找到生活的樂趣。然而,當我一旦接觸了檯球,我的童年便顯得與眾不同起來。


  嶄露頭角

  每天10小時的枯燥訓練

  就像爸爸說的,檯球是一個熟練工種,像其他的熟練工種一樣,如果有一段時間不練球或不好好練球,你的檯球水平就肯定會退步。所以只要沒有比賽,沒有生病,我都會在練球房裡面練球。我沒有星期六、星期天,沒有「五一」,沒有「十一」,甚至沒有元旦和春節。後來只要沒有特殊情況,我每天的練球時間會達到10個小時左右。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身體不斷地在長高,手也越來越有力氣。終於有一天,我可以不用兩腳離地,趴在球檯上打球了,我的手也能駕馭手中的桿了,球打得也有一點準度了。我漸漸開始覺得那半張檯球桌太小了。
  有一天我又走進了小賣部,忽然發現裡面沒有人在打球。我像兔子一樣蹭的一下跑到了那個好檯子面前,自己抹好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了起來。以後只要沒有人打,我都會在好球檯上練球,我的檯球訓練就這樣開始了。
  說起練球,現在和過去沒有什麼區別,除了最早接觸檯球時,打球的條件簡陋一些以外,從我確定要走檯球這條路開始,我就一直有一個非常好的練球環境。每次練球我都會獨佔一間房間,而且裡面會有空調,用的球檯和球都是非常昂貴的國際比賽正式用品,甚至會好於我參加過的一些國內比賽所用的球檯。這種良好的硬件環境使我在參加國際比賽時,對比賽器械有一種特殊的親切感。我在宜興和東莞的訓練球房密封得都很好,幾乎聽不到外面的任何喧鬧聲。
  就像爸爸說的,檯球是一個熟練工種,像其他的熟練工種一樣,如果有一段時間不練球或不好好練球,你的檯球水平肯定會退步。所以只要沒有比賽,沒有生病,我都會在練球房裡面練球。我沒有星期六、星期天,沒有「五一」,沒有「十一」,甚至沒有元旦和春節。只要沒有特殊情況,到後來我不上課時每天的練球時間會達到10個小時左右。
  最早的時候我主要練習準度,這是打好檯球最基本的要求。
  球要打得准,就要有準確的擊球姿勢。我認為檯球從各個方面都可以被稱為「紳士運動」,但只有一點,當你打球的時候,你的整個身體要趴到球檯上,這樣就會把屁股給撅起來。把屁股展現給你身後的觀眾總是不太雅觀的,但是為了打好球,又必須這樣。同時,你的雙腳不能同時離開地面,站在地上一定要穩,不能有任何晃動。只要你不是左撇子,你就應該將左手支在白球前面,讓你的球桿從手指之間穿過,左手的手指一定要夾穩球桿,右手在球桿的後部握住球桿。
  姿勢擺好以後,下一步就是要瞄準。打檯球的瞄準有一點像打槍的瞄準,就是要做到「三點一線」。所謂三點一線,就是你的眼睛、被打球的受擊點和白球的擊出方向。打球姿勢的正確對於一名選手能否打好檯球非常重要。有很多檯球愛好者他們經常打檯球,但水平總是沒有什麼提高,主要就是因為他們打球的姿勢不正確。
  最開始練習準度的時候,一天下來我的眼睛非常疼,因為檯球比賽要求的準確度非常高。在球檯上不是只有兩個球,而是有很多球。一個球的落袋經常需要路過很多相鄰的球,有時候一個被擊打的球就是因為碰到了別的球而沒有打進,但有的時候為了將一個球打進,你不得不借助別的球,甚至當場上出現兩顆紅球在一條進球路線上的時候,你可以通過擊打後面的球將前面的球打進球袋。
  我練習準度大概有一年的時間。在到了一定程度以後,我開始進入練球的第二階段:白球走位。
  白球又稱為母球,它的位置好壞,直接關係到你一局球的成敗。好的母球位置可以讓你輕鬆地將被擊球打入袋中;反之,即使你的準確度再高,也會經常打不進去球。母球的準確走位是很難很難的。到現在我也不能做到我的母球走位每一桿都很準確。因為球是圓的,它會向東西南北各個方向滾動,同時球的滾動距離是和它的受力有很大關係的。簡單地說,你打球時用的力量越大,球的運行路線就越長,反之則球的運行路線會很短。在這一點上,專業人士總是說:擊球時力道的掌握很重要。在同時注意了球的方向和距離的情況下,打出的母球才會停到你最想要停的地方。
  從小時候開始訓練到現在乃至將來,母球的走位都是我練習的一個重點。
  說了這麼多,你們是不是覺得有點枯燥呢?對呀,我每天的訓練就是這樣枯燥的。要想打好球,就必須這樣日復一日不斷地訓練。要想在比賽中打出好成績,這樣的枯燥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自從開始正式練球以後,我每天的作息時間是上午上學,下午從一點開始練球,晚上晚飯後繼續練,這一天的練習時間,大概有六七個小時。週六週日則是全天練球,平均下來,一天的練球時間超過了十個小時。平常練完球以後會覺得累,體力腦力都有,有時候下午打著打著就發困。
  小時候練球主要憑興趣。我覺得我真正感覺自己要練球,並變成一個自覺的行動,是在去東莞以後。因為當時我已經徹底沒有退路了。

  10歲時我揚名宜興

  爸爸突然走了過來,用雙手把我抱了起來。我被爸爸抱在半空中,爸爸抱得很穩很穩,我看著那顆黑球,架桿,擊打……進了!
  這盤球,是我和爸爸贏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人是我們宜興市的一個高手。這次的勝利,讓我在宜興一時名聲大振。
  在美式檯球我已經練得不錯以後,爸爸決定讓我去練另一種檯球,這種檯球就是我現在打的斯諾克檯球。因為有美式檯球的底子,我打斯諾克檯球的水平提高得很快。
  爸爸當時已經是我們那一帶的檯球高手。我會打球以前,住在那條街的人已經沒有誰能和他勢均力敵地較量一番了,他的名氣也漸漸地大了起來,有些鄰街的高手也專門過來找他挑戰。
  我自認為水平差不多以後,幾次提出和爸爸交手,戰勝爸爸是我學檯球以後的第一個願望。但是一開始我總是贏不了爸爸。每次輸了以後我都很不服氣,但就是沒有辦法。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以後,我好像就沒有再輸給過爸爸。
  有一天,爸爸和一個過路的人打上了球,我一開始沒在意,繼續在我的半張球檯上打著自己的球,但我突然發現,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平時,也會有人來看爸爸打球,但是從沒有像今天這麼多,而且,似乎爸爸從一開始就老是在旁邊站著,要知道,在斯諾克比賽中,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我拿著球桿,湊到那邊去看看,是那個人在擊打。他打得可真好(當然,那是以我當時的標準而言的),一桿已經有了四五十分,爸爸在旁邊輕輕搖搖頭。
  我知道,這回真的高手來了。
  很快,爸爸輸了一盤,接著第二盤也毫無機會。在第三盤的時候,爸爸落後了二十多分,但擊球權在手。
  這個時候,盤面上只剩下六顆綵球,如果清台的話就能贏,但倘若被對手進一顆,就會宣告失利了。看得出來,爸爸很緊張,因為他太想贏這盤球了。當然也看得出來,對手的實力比他強,越是這樣,擊敗對手的機會越顯得珍貴。
  爸爸突然說要去上個廁所,其實是想要藉機會穩定一下,爸爸有一桿收淨綵球的實力,但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把握做到這一點。
  爸爸離開了球檯,周圍圍觀的人不免一時覺得有點無聊,有些人開始起哄:
  「小暉,你爸不行了,替你爸打了吧。」
  「反正好歹是個輸,你上也一樣。」
  這些人平時打不過爸爸,這時恐怕是在興災樂禍。
  我拿著桿子,走到球檯前瞄了瞄……然後,我抬起頭看了看那人,那人也用好奇的眼光看著我。我看得出,他和別人的眼神不一樣。我想,大概是從我剛才的動作中,他看出我並非是只拿檯球打著玩的小孩子了吧。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出桿,這是一個長距離的推桿,黃球脆生生地落袋。
  周圍的人發出了「霍」的聲音,我看也不看他們,接連把綠球和咖啡球推進了兩個頂袋。這一下,周圍都安靜了下來,稍微有了些緊張的氣氛,他們也想看看,我是不是真有那個本事把球檯清光。
  接著是藍球入袋,有個人鼓起掌來,但很快就被那種安靜的氣氛壓住了。我看見爸爸回來了,他看見了我在擊球,就沒有走過來,而是在遠遠的地方看著。
  爸爸已經把機會讓給了我,我必須要把握這個機會,必須得打進最後的這兩球。
  粉球……進了。
  那個時候,因為個子矮,我打球時總是左右開弓,右手拿著球桿,左手拿著架桿。問題是,即使是這樣,有的時候還是夠不著。
  這最後的黑球,距離袋口不遠,沒有什麼難度,但是,白球卻離庫邊實在是太遠了,我無論如何也夠不到。
  「你就趴到檯子上去打吧!」那個人說著,微笑著看著我。
  「那不就犯規了嗎?」
  我執拗著不肯,對我來說,這是場比賽,比賽就得有比賽的規矩。
  「那就只好要你爸爸來了。」
  我更不願意,這個時候交給爸爸,那豈不是半途而廢了嗎?
  爸爸突然走了過來,用雙手把我抱了起來。
  「小暉,這樣就夠得著了。」
  我被爸爸抱在半空中,爸爸抱得很穩很穩,我看著那顆黑球,架桿、擊打……
  進了!
  這盤球,是我和爸爸贏了!
  那個人走過來,和爸爸握了握手,然後,又和我握了一下,這是比賽時的禮儀,我在電視上看到過的。
  後來我才知道,那人是我們宜興市的一個高手。能戰勝高手,給我幼小的心靈中增添了許多信心。而這次的勝利,讓我在宜興一時名聲大振。

  江湖挑戰:打敗「四大天王」

  我的水平不斷地長進,和他們交手的機會也越來越多,差距卻越來越小,終於,在我九歲的時候,我對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了勝績。
  當然,那個時候,我還只是「打敗過四大天王」,並沒有超越他們,說到水平,還是比他們差一點。就像現在,我仍然比亨德利差那麼一點一樣。
  熟悉斯諾克檯球的人都知道,世界斯諾克檯球界有「四大天王」——奧沙利文、亨德利、馬克·威廉姆斯和希金斯。而在我們宜興,當時也有「四大天王」,當然,他們的水平是沒辦法和亨德利他們比的,但在我小的時候,他們也是讓我覺得高山仰止的高手。
  自從和那個專業球手打過球之後,我的球技突飛猛進。當時我們宜興,非常正規的檯球廳很少,所以,整個宜興專業和半專業的球手,以及民間的高手都聚集在一起。隨著水平的提高我也融入到了他們的陣營裡,成為他們最小的球友。
  有一段時間,在檯球廳裡面打球,我總是輸球,不過當時我練就了一項最引以為豪的技術,就是架桿,我的架桿,比任何人都準確,而他們,管我的架桿叫「核武器」。
  名字是比較嚇人,其實也沒有那麼大的威力,只是因為常常練習的關係,我對架桿比他們都熟悉而已。當然,我也不是特意地去只練架桿,而是當時的我不拿架桿就打不到球,所以不練也不行。這也叫歪打正著吧。
  前面說過,在那兒打球的人當中,我是最小的一個,也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常常有和他們當中最高水平的人較量的機會。我知道,他們肯和我打,是因為他們覺得和這麼小的孩子打球有意思,我不喜歡他們這種想法,但我卻很珍惜和他們對打的機會。
  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讓你們認真和我較量。
  那個時候,我發現爸爸打球比以前少多了,到了檯球廳,他也往往是站在一邊看我打球,很少自己動桿子。那個時候,我還不懂爸爸的眼睛裡看到了什麼,也沒太當回事情,只是打自己的球。
  慢慢地,我開始可以和他們中的每一個人較量一番,但有四個人我一直打不過,他們被人叫做「四大天王」。
  這「四大天王」很少和其他人打球,看得出來,他們瞧不起那些人,先得說好,這所謂的瞧不起,是指球上看不起其他人的技術,其他時候,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他們來檯球廳從來不是一個人來,至少是其中兩個人一起來。他們不是這裡的球手,打球是要花錢的,一般都是誰輸了誰去結賬,以前爸爸和人打球,也大抵是採取這個方式。所以,這點倒和別人沒什麼不同。
  不過,這裡的人即使知道這樣和他們打,一定會是自己來結賬,也願意花錢來和他們打一局,換句話說,如果他們願意,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錢就可以打上球。不過,他們還是願意自己之間打球,我也希望他們自己打,因為那樣的球才更好看,或者說,那樣的球才有看頭。
  我喜歡看他們的球,他們的球就是和別人不一樣,每一個球擊打進袋後,總能停到方便擊打下一個球的地方,那時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只覺得他們打得真的很好,即使是爸爸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現在回過頭看,那「四大天王」的水平,大概在單桿五六十分的樣子,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專業背景,如果是只靠自己練習,那真是難能可貴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雖然不愛和旁人打球,卻喜歡我,也喜歡和我打球。當然,最重要的原因自然還是我的年紀小。但我相信,他們也看得出來,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為能和他們勢均力敵的對手,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超越他們。
  我相信,他們對我是抱有著興趣的,他們希望,給自己找一個新的對手,他們也好奇,想要看看我究竟能到什麼程度。
  我的水平不斷地長進,和他們交手的機會也越來越多,差距卻越來越小,終於,在我九歲的時候,我對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了勝績。
  當然,那個時候,我還只是「打敗了四大天王」,並沒有超越他們,說到水平,還是比他們差一點。就像現在,我仍然比亨德利差那麼一點一樣。
  其實,我和他們也不只是對打,也向他們請教,我覺得從他們身上,我能學到些別處學不來的東西。很多基本的桿法,我也是從他們那裡學來的。
  說起來,雖然叫「四大天王」,但他們四人的水平還是有一些細微的差別,其中的三個差不了多少,而另外的一個,水平稍微高一些,也就是這個人,後來第一次帶我見識了什麼是國內頂級的專業檯球。
  這就是一年以後的事情了。

  父子對話:決定選擇檯球為一生的職業(1)

  「如果讓你一直打球,你能打好嗎?」
  「能!」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那時的我,並不知道爸爸正在為我的將來做最重要的規劃。那個時候的我,大概也不懂什麼「將來」、「職業」這些詞的重要性,我只是憑著自己的第一反應作出了回答。這是我的真心話,也就是這些話,決定了我以後的命運。
  「那好,爸爸就讓你打球!」
  1994年9月1號,和其他小夥伴一樣,我高高興興的背上了書包,邁進了學校的大門。我家那時住在宜城鎮大同新村,上的學校叫城北小學。
  我家門前的那條街叫西橫路,離西橫路不遠有條西後路,那條路就是我的母校——城北小學的所在地。從家中步行到學校,只需要五分鐘的時間。城北小學是宜興市的重點小學,已經有90年的歷史了。
  在城北小學的校長室裡,有那麼一個「棟樑欄」,現在我就排在第一位,我離開了那個學校,卻終於登上了學校的光榮榜。
  學校的一切對我來說是很新鮮的,新的環境,好多新的夥伴。說到我在學校總的表現,應該來說還可以吧。得過一次三好學生,差一點考過雙百分(語文得99分,錯了一個標點符號)。我小的時候做事似乎總是有些粗心,是屬於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不斷的那種人。
  說到學習,一年級和二年級的時候,我在學校裡還可以,每次考試最起碼是個中上等。小學時候學校裡的主要學科是語文和數學,我在數學上面比語文要學得好一點。數學好的人腦子聰明,我想,我的檯球之所以能打得好,也有一些這方面的原因吧。檯球需要計算,它包含了數學領域裡面的三角、幾何等等。物理也是一項很重要的學科,前面我曾經說過,我們在打球的過程中經常需要考慮對白球的擊打點,不同的擊打點所打出的球是不一樣的。
  不過,到了三年級以後,有一項東西在我的心目中超過了上學,這就是檯球。當時在有些人眼裡,我簡直是個壞典型,不僅整天打檯球不好好上課,還經常曠課,這種話我聽得多了,便也就不在乎了,其實,這真的不能怪他們,很多家長也是這樣看我的。
  但在我看來,無論是多小的孩子,只要他能拿得動球桿,為什麼不讓他嘗試呢?檯球並非是只屬於成年人的運動,它沒有危險,有利智力、有利身心,是很適合孩子的一種運動。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有的地方一概而論地禁止孩子進入檯球廳,也許是因為有人擔心有些地方的檯球廳中,有個別人的不良習慣影響到孩子。但是,我們應該明白,那些不良習慣和檯球本身沒有一絲一毫的聯繫。應該受到整治的,是某些人和某些不正當經營的球房,而不應該是檯球本身。
  除了擔心球房的狀況,恐怕大多數人還是怕打球影響學習,這倒也有些道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的時候必須去專心做一件事情,球打得多了,學習中的精力必然會分散,而總是想著考試成績,球也肯定不能打好。
  對我來講,比起學校來,我更喜歡球檯!
  忽然有一天,爸爸問我:
  「小暉,你喜歡打檯球嗎?」
  「喜歡啊。」
  爸爸簡直是明知故問,可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又覺得他不是故意在開玩笑。
  「如果讓你一直打球,你能打好嗎?」
  「能!」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著,那時的我,並不知道爸爸正在為我的將來做最重要的規劃,那個時候的我,大概也不懂什麼「將來」、「職業」這些詞的重要性,我只是憑著自己的第一反應作出了回答。
  這是我的真心話,也就是這些話,決定了我以後的命運。
  「那好,爸爸就讓你打球!」
  從這天開始,打球對我的意義就不同了,雖然以前我也幾乎天天都在打球,但現在,打球卻更多出了一份責任,就像是必須天天都要上學,不!它比上學更加重要。
  而去學校的時間,就變成了半天,每天上午去學校,下午去練球。學校的課程一般上午是語文和數學這樣的主課,而下午則是一些輔助課。當然,別人上什麼課,我也上什麼課,也不局限在語文和數學兩項,不過,考試的時候,我就只參加這兩門考試。
  學校對我們的這種做法當然是有意見,老師甚至不止一次地來家訪,而每次,爸爸都向老師重複著他的立場。老師也有自己的立場,爸爸說服不了老師,當然,老師也不可能改變我們父子的決定。這沒有什麼錯,老師一定要學生專心學習,因為那是他的工作,學生去幹別的就是他的失職。而爸爸,卻要考慮一個最合適孩子的道路。
  上半天課是爸爸的決定,反正我也覺得無所謂,因為那時下午也經常沒有什麼課。我的老師和同學直到我每天只上半天課以後,才知道我打球。同學們沒有什麼感覺,我練球也沒有同學來找過我。
  我天生就是個做檯球選手的料,爸爸是這樣認為的。而老師卻覺得,我好好上學的話,將來一樣有前途。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而我半天打球半天上學的情況也一直延續著,直到我離開宜興去了東莞。
  對了,再告訴大家一個小秘密吧。我的作業本上,學號一欄總是填的147,大部分老師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還以為我就是記錯了學號,或者乾脆就是成心搗亂,我真正的學號是多少呢?老實說,我從來就沒記住過。
  147,這三個普通的阿拉伯數字,對於我來說,有著絕對非凡的重要意義。那是檯球比賽中單桿能打出的最好成績,也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自從我和爸爸之間有了這次鄭重而嚴肅的對話之後,這三個數字在我心裡的份量比起其他任何東西而言,都要重得多多了。
  宜興是著名的陶都,它地處江蘇省南端,蘇、寧、杭三角中心。東瀕太湖,東南鄰浙江長興,西南界安徽廣德,西接溧陽,西北毗連金壇,北面與武進相傍。宜興在杭州到南京的路上正中間,宜興到南京170公里,到杭州169公里,距離幾乎相等。
  東莞市位於廣東省中南部、珠江三角洲東北部,北距廣州50公里,南離深圳90公里,水路至香港47海里,至澳門48海里,處於穗港經濟走廊中間,是廣州與香港之間水陸交通的必經之地。


  退學以後

  舉家遷居檯球之鄉東莞

  當時的我還不能理解,賣了房產對我們這個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麼。現在我能夠理解媽媽當時對爸爸的埋怨了,但我更能理解爸爸,如果不是為了讓我更好地練習檯球,他的生意也許不會失敗,或者說我們不會一無所有。
  「俊暉檯球城」一晃開業已經一年多了,而在這一年間,我的水平又增長了一大截。在這期間,我已經開始參加各種比賽,從少年的到成人的,幾乎所有允許我報名的比賽我都會去參加。在我10歲的那年,我在南京拿到自己第一個斯諾克比賽的冠軍,也拿到了第一筆獎金——1000元人民幣。至今,這個獎狀和獎金袋媽媽還保存著呢。
  不過,那個時候,我能參加的比賽,還僅限於江蘇省內或是全國少年級別的比賽,更高級別的比賽我還沒有資格去參加。而在能參加的級別裡,我的水平有點鶴立雞群,根本沒有對手,更何況,即使有對手,交手的機會也有限,檯球不是奧運項目,比賽的機會並不是特別多。
  我越來越想要找到對手,找到長期能陪我練球的對手,而在宜興,已經沒有這樣的對手了。宜興這個地方,對我來說有點太小了。
  全國檯球最發達的省份是廣東,高手最多的省份也是廣東。中國最早的斯諾克代表人物金偉峰是廣東人,1997年奪得世界業餘錦標賽第三名的郭華也是廣東人,金龍、伍灼輝、徐鑫建……這些高手都是廣東人。除了本地的選手,蔡建忠、楊建躍、曹凱勝、李建斌他們也長期留在廣東。
  有本雜誌叫《中國檯球》,那時候每一期爸爸都看,上面有篇文章是介紹廣東籍國內檯球頂尖球手蔡劍忠和李建斌的,通過雜誌社工作人員,爸爸聯繫上了他們。
  我在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有東莞這個城市,廣東省的城市裡面,我只知道廣州和深圳。所以,爸爸第一次說要帶我去東莞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那會是個什麼地方。
  對東莞的第一個印象就是:東莞好熱、好潮濕。 第二個印象:這裡的檯球廳好大,好漂亮。
  1998年10月份前後我和爸爸來到了東莞,起初媽媽沒有和我們一起來,媽媽留在宜興將屬於我們家的最後一份財產——房子給賣掉了。
  說起原來的家,那真是一套好房子,在宜興市中心,又是二樓,八十多平米大,裝修的時候花了幾萬塊,裝得很漂亮。賣房的事情,完全是媽媽和大伯在操辦,因為一時找不到買家,又急於出手,所以不得不找了中介。起初我們開價18萬,對那間房子感興趣的人很多,但沒有人肯用這個價格買。後來,有人出價到16萬,因為急著用錢,所以就同意了。這16萬可不光是一套房子,房子裡面的傢俱電器,除了我們睡覺的床以外,也統統留了下來,它們也被賣掉了。
  說到這兒,你肯定會問:為什麼要賣房?那我告訴你,因為當時我們家裡已經沒有多少錢了。「俊暉檯球城」的籌建在外面借了很多錢,經營狀況又不好,向別人借了錢,自然是要還的。
  媽媽後來告訴我,為賣房子的事情,當時對爸爸是有一些埋怨的。當時我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是媽媽十分願意和我聊天。有一天爸爸拿了一件東西出門以後,媽媽小聲和我說:「你爸拿房產證不知去幹嘛,可能拿去賣了。」
  當時的我還不能理解,賣了房產對我們這個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麼。現在我能夠理解媽媽當時對爸爸的埋怨了,但我更能理解爸爸,如果不是為了讓我更好地練習檯球,他的生意也許不會失敗,或者說我們不會一無所有。對於這次經商的失敗,爸爸曾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不能自拔。
  大概半年之後,爸爸才把媽媽接了過來,我們這才結束了一家人分居兩地的情況。媽媽到的那一天是1999年4月8日,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從此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在東莞開始了相依為命的生活。

  異鄉拚搏:每餐2元盒飯(1)

  「媽媽別哭了,以後我一定好好打球,賺錢買更好的房子。」 媽媽聽了我的話,又感動又心疼地把我摟在了懷裡。
  「我是吃飽了飯才來打球,你是為吃飽飯去打球。」
  我想,這也算是一種激勵吧。為了生存,為了我的爸爸媽媽,為了我們這個家,我就必須通過不懈的努力,去拼,去博,去贏!
  記得媽媽剛到東莞,第一次看到我們父子住處的時候,說的頭一句話是:
  「你們兩個就住在這兒?」
  確實,那個時候我們的住處太超乎媽媽的想像了。一間只有八平米的小屋,門口還對著廁所。媽媽是個愛整潔的人,但那個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整潔,一張大床就佔據了一半的空間,一個櫃子又讓剩下的地方少了一半,那些雜物,實在沒有地方放,就只好隨意地堆放起來。
  沒有空調,甚至連風扇都沒有,這個八平米的小屋,一到夏天就熱得可怕,我真想每天都到球房去睡。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球房晚上也得營業,有人打地鋪像什麼樣子。只好在那小屋的地上鋪上涼席,不過,家裡就那麼一小塊地方,鋪上涼席頭就頂上門了,大家都要側著一點才行,要不然,晚上想出去上廁所都沒辦法。
  這還不是什麼大問題,那時候的飯也不太好,吃的是2元錢那種盒飯,素的多,葷的很少見,媽媽倒是最喜歡吃青菜,但那一次,連她也把嘴裡的菜吐了出來。
  一個球房的服務員走了過來:
  「娟姐,這個菜不好吃嗎?」
  「不是不好吃,是……」
  媽媽把菜撿起來,翻開來一看,裡面全是泥。
  那個時候,全家還是沒什麼收入,爸爸靠在球房裡給人家修修球桿的皮頭,一個月有幾百塊錢的收入。媽媽也想去找一份工作,可因為文化程度不高,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為了省下幾塊錢,她就不吃早餐,省下的錢給我買水果吃。
  當然,也不可能買什麼好水果。有一個女老闆,看見媽媽總買那種一塊錢一斤最便宜的蘋果,就譏諷地說:
  「人長得那麼靚,水果就撿爛得吃。」
  那天之後,媽媽就不好意思大白天的時候上街,總是等到了傍晚才去菜場。
  記得那天中午,媽媽給我削了個蘋果,從外面看,只是爛了一點點,但一削開,裡面全是爛的。
  「不能要了,媽媽再給你拿一個。」
  「媽媽真是的,老是買爛蘋果給我吃。」
  我說的話有點過分,媽媽怔了一下,然後坐在那裡哭了起來。
  那一天,媽媽和我說了家裡的全部情況,原來,我們在宜興的家已經沒有了。就是從那一天起,我知道自己應該長大了。以前,都是父母為我,這個家為我付出;現在,我要為父母,為這個家做我能做的一切事情。我不會再亂花一分錢,我要盡快把我的檯球水平提高,我需要贏得比賽,因為我和我們家需要錢。
  「媽媽別哭了,以後我一定好好打球,賺錢買更好的房子。」
  這個話現在已經成了現實,新的房子正在我的老家宜興破土動工,大概到了明年下半年,我就能實現我的諾言了。當時,媽媽聽了我的話,又感動又心疼地把我摟在了懷裡。
  後來,媽媽經人介紹,找了份鐘點工的工作。第一次拿到了六十塊錢的工錢,媽媽好高興啊,立刻去菜市場買了一隻烏雞燉給我吃。我訓練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了桌上的雞,還冒著熱氣呢。我可是很久都沒吃到過雞肉了,不等爸爸回來,一口氣就把一整隻雞吃到了只剩下雞頭和兩隻雞爪,這才想起了媽媽還沒吃呢。
  那個時候,我確實很想給媽媽留一些的,可當我從雞肉的美味中醒過來的時候,就只剩下這雞頭和雞爪了。
  「媽,你吃吧!」
  媽媽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她慈愛的眼神一直注視著我狼吞虎嚥的樣子,久久沒有挪開。
  在東莞的最初那段時間,日子確實過得很苦,生活條件比原來一落千丈,就真的一點沒有退路了。將來會怎樣,目前還不很明朗,我們都在努力,也都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期望。爸爸的堅毅、媽媽的忍耐、再加上我的內向,我們一家三口很少在一起討論過諸如這樣的日子應該怎麼過的話題,不過,在我們的心中,有一個目標是共同的,一致的,也是不會變的。而要盡快地實現這個目標,就需要我集中精神,排除任何雜念,刻苦練球,早日成功。我必須加倍努力!
  如今,再回想起那段艱苦的日子,感覺書裡經常說的一句話真的很有道理:逆境和挫折能夠讓一個人越來越堅強。沒錯,大概就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使我比同齡的孩子更早地懂得了生活的真正意義,懂得了付出與回報的辯證關係,也更懂得了自己身上的責任究竟是什麼。
  這種苦日子也沒有過太久。不久以後,憑著我的球技,我在東英檯球俱樂部裡有了自己的工資,一個月三千塊,而且,俱樂部的張老闆也很幫助我們,從那個時候起,日子就開始好過了起來。
  說到這個張老闆,長著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肚子,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你可別因為這樣就小看了他,他可算得上中國業餘檯球界一等一的高手,除了全國排名靠前的職業選手,沒有幾個人是他的對手。現在在我們家裡跟爸爸學習的那幾個小孩,也有參加全國排名賽的水平了,對他卻還是負多勝少。
  記得他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我才只有十一歲,按他的話說:「十一歲的小孩子,我一隻手就能把他打扁,和他賭勝負,我連頭都敢押上。」
  結果,我第一局就贏了他。從此,他就特別喜歡我,關照我。
  說起他來,其實他原來還不是這個東英檯球俱樂部的老闆,老闆是他的朋友。一開始開這個俱樂部,為的其實只是幾個朋友打球方便,結果有人跟原來的老闆說:「蓋那麼小,你怎麼開銷?」結果這一大不要緊,可真大了去了,一下子成了全國最大。原來的老闆比較忙,沒時間打理這俱樂部,生意越來越淡,看到這情況,乾脆就把這俱樂部送給了張老闆。
  張老闆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我是吃飽了飯才來打球,你是為吃飽飯去打球。」
  我想,這也算是一種激勵吧。為了生存,為了我的爸爸媽媽,為了我們這個家,我就必須通過不懈的努力,去拼,去博,去贏!

  爸爸小學輟學,我初中退學

  「要麼就讓我打球,要麼就讓我上學,這樣下去,什麼都做不好,那我就什麼也不做!」
  第一個迸發出徹底退學念頭的,是我自己,並不是像外面傳說的那樣,我是被爸爸拉出校門的。
  來東莞後,爸爸幫我聯繫了一所小學。上的時候已經是五年級了,四年級下半學期的課,我是一點也沒有上過,從那時開始,我的成績開始下降了。
  不過我還是順利考上了初中,那個中學叫莞城二中。我在莞城二中一共讀了半年,然後就沒有繼續上下去,莞城二中的那半年,我過得並不怎麼好。
  那個時候,為了打比賽,經常得請假,這樣有的老師就會有意見。爸爸到學校去交涉,能不能讓我還是半天上學,半天練球,學校不同意。他們有他們的考慮和道理,這點我也能理解的。
  那個時候,為了這件事情,我和爸爸發生了不少矛盾,我覺得爸爸沒用,去學校談了那麼多次,也沒談下來。我決定和所有的人攤牌。
  「要麼就讓我打球,要麼就讓我上學,這樣下去,什麼都做不好,那我就什麼也不做!」
  第一個迸發出徹底退學念頭的,是我自己,並不是像外面傳說的那樣,我是被爸爸拉出校門的。
  說起來,我和爸爸還真是很相似,他是小學輟學,我是初一退學。不過,爸爸的輟學是不得已,而我則是為了自己的選擇。
  對於退學的決定,媽媽也有顧慮,但也並沒有發表太多反對意見,她對爸爸的信任已經到了可以代替自己判斷的程度了。當然,這個決定還是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對,這些爸爸一直沒讓我知道。所以,究竟這中間遇到了什麼阻力,還要問他才知道。
  「讀書有什麼用?畢業以後還不是要找工作?」
  我知道,因為我的這句話所引起的爭論,甚至超過了我奪得中國賽冠軍這件事情本身。對於那些不同的意見,我也不想多作解釋,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每個人,也應該而且只應該為自己的判斷負責。
  但是,據說有些人理解錯了我的意思,甚至把它當作了一種借口,這個我就需要來澄清一下,不然,誤人子弟的話,那就是我的錯了。
  首先,我說的讀書是指的去學校唸書,而不是字面上那個讀書,這件事情必須要說明,讀書是件很好的事情,我自己也喜歡讀書。
  其次,這句話是針對我自己說的,並不是針對別人。我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人都對我退學的事情特別感興趣。記者問得多了,我難免會感到厭煩。
  沒錯,上學確實很重要,一些基本的文化知識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必須的,但有一個問題,那些知識是不是一定要在課堂上,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在規定的時間和地點裡去完成,才算是學好了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再有才能的人,哪怕是天才,如果不能把精力集中在一項事情上,也是沒辦法做出出類拔萃的成績的。對任何一個人來說,在學校學習都不是目的,再高的學問也得有應用的地方,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應用知識和技能的地方,就是工作。
  而我選擇的工作是職業檯球,對於我這個選擇來說,有用的知識技能在學校學不到,那麼我為什麼不可以把主要的時間和精力放在檯球上,而選擇另外的方式去學習文化課呢?像很多其他的運動員,在他們運動高峰的時候,也都是把主要精力用在運動項目上的,至於退役之後去大學深造,那是因為他們從那時起從事的就不是體育這個職業了。
  如果我不從事檯球行業了,那我自然會去找一條新的路,在那條路上需要什麼知識,我就去學習什麼。但檯球運動員的壽命比較長,我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需要學習的,就是檯球的技能。
  也可以說,我並沒有不上學,只是我學習的科目是檯球。而我的文化課的學習,不是去學校,而是在家裡完成的,為此爸爸專門為我請了家庭教師。我喜歡語文和英語,在訓練之餘我會按照同年級的課程學習相關的文化課程。

  成長的煩惱:得到的與失去的(1)

  「媽媽,今天我不想練球,想和他們一起玩。」
  為了檯球,我確實失去過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恐怕一輩子也沒有彌補回來的可能了,但是,從今天的角度來看,我覺得,那也是值得的吧。
  如果沒有檯球的話,就沒有我丁俊暉的今天,也就沒有那麼多值得珍藏和回味的記憶。
  初到東莞的時候,經人介紹,爸爸帶著我來到了東英檯球俱樂部。
  這家東英檯球俱樂部,應該是目前全國最大的檯球俱樂部之一,有著47張球檯,其中,有六張國際標準比賽用球檯,還有一個專門的比賽廳。檯球廳24小時開放,有中央空調,開放時一點都不會感到炎熱。我在裡面訓練和打球的球房,隔音條件都相當棒,跟我後來出去見識過的國外專業球房比,絲毫也不遜色。在這種環境下練球,你說我能不感覺爽嗎?
  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國內檯球高手們經常出入的場所,不僅有前面提到過的那些人,甚至一些香港的高手都經常過來,比如區志偉,還有傅家俊。
  最常來的,就是蔡劍忠蔡叔。我們那邊,像我這樣的小孩,對沒結婚的都叫哥,結了婚的都叫叔。在我從宜興到東莞後,球技大幅度提高的過程中,蔡叔是最關鍵的人物之一,也可以說,是我很重要的一個老師。
  蔡叔的球打得很好,現在也還是全國排名前五的高手。那個時候,我可不是他的對手,即便是現在遇上了,我也不敢說可以輕易獲勝。爸爸經常帶我找他去練球,而他不僅和我對練,還經常有意識地指導我。
  記得有一次,打著打著球,他突然停下來,對我說:
  「你打球得控制白球啊,不能走到哪算哪啊。」
  聽了他的話,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在打球方面,只要是一受到批評,我都會哭出來,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我還真是小孩子啊,那麼沉不住氣。
  爸爸馬上把我叫過去,對我說:
  「小暉,蔡叔說的話有沒有錯?」
  我說:「沒有。」
  「那蔡叔的話,對你打球有沒有幫助?」
  「有。」
  「那你就不應該哭!你一哭,人家以後就不會告訴你了。一會兒你過去和蔡叔打個招呼。」
  說完,爸爸先走過去,對蔡叔說:「小蔡,你別在意,孩子不懂事……」
  「沒事兒,我喜歡這個小孩才說的,要是不喜歡,我還不說呢。」蔡叔一點兒都不介意。
  和高手練球的感覺,真的特別開心和愉快。尤其當你自己的水平一點一點增長的時候,那種成就感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不過,獲得檯球的樂趣,也就意味著必然會失去一些東西,比如童年的樂趣,比如悠閒的時光。
  給大家說說小時候我還在宜興的一件事情吧。之所以拿到這裡才說,是因為這件事直到今天,連我爸爸都還不知道呢。
  那是一個下午,我從陽台上往下看,看到花壇旁邊有幾個大孩子,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在打籃球。看他們幾個人玩得那個高興啊,我心裡簡直羨慕得不得了。
  爸爸那會兒出去了,只有媽媽一個人在家。我對媽媽說:
  「媽媽,今天我不想練球,想和他們一起玩。」
  媽媽說:「你爸爸要是同意,就讓你去玩。」
  ……
  「媽媽,今天我不想練球,想和他們一起玩。」
  隔了一會兒,我又說:「媽媽,今天我不想練球,想和他們一起玩。」
  「你去和你爸爸說,他要是同意,你就可以和他們一起玩。」
  我心裡多想讓媽媽替我瞞住爸爸,放我出去玩一會兒啊,因為要是去和爸爸說,肯定是沒戲的,想都不要想的。但是,媽媽的堅決,似乎也讓我在一半希望一半失望的等待中明白了什麼。
  結果,那天直到最後我也沒有去和爸爸說,那天,我還是去練了球。
  為了檯球,我確實失去過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恐怕一輩子也沒有彌補回來的可能了,但是,從今天的角度來看,我覺得,那也是值得的吧。要不,為什麼文人寫文章老愛說什麼「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從磨礪出」呢?一般人只是看到了成功時的光環多麼耀眼多麼炫目,卻往往忽視了這成功背後不為人知的艱辛和汗水。尤其是當一個年幼的孩子,要克服自己的玩心,而把精力集中在一件事上,對他的毅力和信念是多麼大的考驗啊。這麼一想,連我自己都有點佩服我自己了呢!哈哈!
  其實,在我訓練的過程中也不總是一帆風順的,特別是到了一定階段的時候,自己很想再往上進一步,但當時能力就是達不到,你一定能想像出,那時的我有多麼懊惱和沮喪!
  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一個中袋的藍球,本來沒什麼難度的,我打了一次,沒進。拿回來再打一次,還是沒進。一連打了八次,就是不進。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這麼簡單的事情,我怎麼就是做不到啊。
  眼淚「唰」的一下就出來了。那個時候,我還真是愛哭呢。
  爸爸走到服務台,對服務生說:「把燈關了吧,小暉,我們今天不練了。」
  爸爸走過來,拉著我:「來,爸爸抱抱,都長這麼大了,抱也抱不動了……」
  那一天,爸爸抱著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也沒怎麼說話,我在爸爸的懷抱裡慢慢平靜下來。接下來我沒有繼續練球。到了第二天,我又重新打了十次那個角度的球,結果進了十個。
  這就是我,我不想輸,從小我就不想輸球。如果這次輸了,下次一定要贏!

  湛江稱雄:不敗的擂主

  擂台賽的時間是一個星期,擂主是我,每天晚上有兩個當地的檯球高手向我挑戰。比賽採用讓分賽,也就是說,每局比賽我都先讓挑戰者30分。如果誰打贏了我,就有300塊錢獎金。
  那次比賽的具體過程,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我記得我沒有輸,一局都沒輸!我成功地守擂成功,成功地為任經理省下了不少個300元呢!
  1999年,在湛江舉辦過一個擂台賽,是特意為我辦的。
  當時,我少年時的老師也是我的好朋友任浩江,當時在湛江的一個檯球廳當經理。為了提高我的實戰水平,同時也是放鬆一下平時訓練緊張的神經,就在任浩江擔任經理的檯球廳舉辦了這次擂台賽。
  擂台賽的時間是一個星期,擂主是我,每天晚上有兩個當地的檯球高手向我挑戰。比賽採用讓分賽,也就是說,每局比賽我都先讓挑戰者30分。如果誰打贏了我,就有300塊錢獎金,獎金由球房出,而我贏了可是一分錢沒有的。當然我不會看重錢,因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鍛煉機會,況且,我從東莞到湛江的來回路費,以及在湛江的吃住都是由任浩江負責的。
  我到了湛江後,任浩江半開玩笑地對我說:「小暉呀,我這個檯球城最近生意不好,你可要給我省點錢呀!」
  我笑著回答:「行!」
  那次比賽的具體過程,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我記得我沒有輸,一局都沒輸!我成功地守擂成功,成功地為任經理省下了不少個300元呢!
  那次擂台賽在當地的影響很大,對我而言,也有著積極的意義。因為通過這次守擂成功,使我對自己的球技更加充滿了信心,也鍛煉了我跟不同球手比賽時的實戰經驗。而且,我要真誠地感謝我的兄長一般的好朋友任浩江,因為無論他是否在我身邊,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幫助我。
  在南方打球,有一個話題可能無法完全避免,那就是賭球。
  這個話題很尖銳,我只想就我所知的簡單說幾句。其實,賭球的形式有很多種,比方說,兩個人一起打球,其中一個人輸了就去結賬,或者請贏球的人吃飯,這是一種形式;在宜興的時候,我還知道有一毛錢一盤的綵頭,大約也是一種形式吧。
  其實,在任何一個檯球廳裡,都會有這種現象,不可能完全禁止。就是在英國,職業選手練球時,一般也有那麼10英鎊的綵頭,這是為了競爭更激烈,也是為了刺激球手加倍努力。
  如果說到那種豪賭,當然是不允許的。斯諾克是項紳士的運動,假如因為賭博而在賽場上出現違背體育道德的事情,叫做假球,肯定是要被嚴格禁止的。一旦斯諾克選手打了假球,必定被視為行業中的敗類,有可能被逐出斯諾克界呢。
  我在東莞打球的時候,前面提到的練習比賽或擂台賽,讓分賽打得比較多,其中也會有一些人下注買我和對手的輸贏,我管不了別人,但我自己是絕對不參與賭博的。一來,從小爸爸對我這方面的教育就很嚴,他說過:人,不要賭,但要搏!這句話我始終牢牢記在心上的;再者,憑我的實力,我不會也不需要自己打假球。

  人小鬼大:檯球比賽中連續奪冠(1)

  2002年10月的亞運會上,斯諾克檯球比賽的爭奪非常激烈,排名全世界前128位的亞洲好手都報名參賽,但起先誰也沒有想到,年僅15歲的我,能夠殺出重圍成功登頂。結果,我拿到了單打冠軍,改寫了中國在亞運會檯球項目上沒有金牌的歷史,並與隊友一起獲得亞運會檯球團體亞軍。
  我贏了!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向我表示祝賀,我和龐老師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他問我最後一個球是怎麼回事,我如實說了。他聽了以後,拍拍我的頭,笑著說:「你可真是人小鬼大啊!」
  中國檯球協會是中國檯球的主管部門,他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貢獻他們的力量。但是因為檯球不是奧運項目,國家暫時不會投入大筆的經費,可想而知,協會的領導和叔叔阿姨們付出了多少努力。
  2000年以後,我在各地陸續參加了一些有獎金的讓分賽。一般冠軍獎金在5000元左右,國際上的業餘比賽冠軍獎金一般在10000元左右。所以在我去英國以前,我雖然拿了很多冠軍,但是獎金並沒有很多,況且家裡欠的賬我也要幫著還的。
  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中國檯球協會的領導。在我成為職業運動員以前,因為我的年紀太小,你們破格讓我參加國內成人檯球賽事,還讓我參加了很多國際上的重要比賽。沒有你們,就不可能有我丁俊暉的今天,也沒有中國檯球事業的今天。
  下面是我去英國以前參加的部分國內國際比賽情況,這些比賽對我有著重要的紀念意義,因為它們是通往北京奪冠之夜的保障和基礎。
  2002年是我的豐收年,我獲得了全國青少年檯球錦標賽冠軍,還有好幾個世界級比賽的冠軍。其中,這年5月,年僅15歲的我為中國奪取了首個亞洲錦標賽冠軍,並成為最年輕的亞洲冠軍。
  8月底,在世界青年檯球(斯諾克)錦標賽上,我的出色表現再次征服了所有人。在半決賽中,我與蘇格蘭好手史蒂文·本尼對陣。剛開始的時候我發揮得不好,曾一度以3:7落後,但我並不著急,沉著應戰,連扳五局,最後以8:7的比分闖入決賽。
  決賽中碰到的對手是威爾士名將約翰·戴維,經過一場拉鋸戰,我又以11:9戰勝對手,為中國贏得了歷史上第一個世界級檯球比賽的冠軍。
  10月的亞運會上,斯諾克檯球比賽的爭奪非常激烈,排名在世界前128位中的亞洲好手都報名參加了,但起先誰也沒有想到,年僅15歲的我,能夠殺出重圍成功登頂。
  這次亞運會個人比賽一共有32個人參加,採取單淘汰賽制,共打五場進入決賽。前三場我的對手分別是日本選手、中國台北的選手和巴基斯坦選手,我逐一把他們拿下。
  決賽中遇到的是泰國選手素波森拉,他以前得到過東亞運動會冠軍。這場對壘還是挺有看頭的,前幾局勝負都有,打到最後一局時,我徹底調整好了心態,輸贏也無所謂,反正我已經躋身決賽了,就放開打,一心只想發揮出自己的最佳水平。結果,我拿到了單打冠軍,改寫了中國在亞運會檯球項目上沒有金牌的歷史,並與隊友一起獲得亞運會檯球團體亞軍。
  2002年還有一場值得一提的重大賽事就是在埃及舉辦的IBSF世界檯球錦標賽,賽期為半個月。世界錦標賽歷來被公認為世界業餘檯球比賽中的最高級別賽事,雖然它不是職業賽事,但卻是通往職業賽事的有效途徑。很多參加職業比賽的著名職業球員都有參加這個比賽的經歷,像曾排名第一的馬克·威廉姆斯、希金斯等。近年來在職業賽事上有所作為的香港球員傅家俊,就曾經是此項賽事的冠軍,從而正式步入了世界職業台壇。
  這次比賽我只獲得了第三名,但就在這次比賽中,我擊敗了當時已經在中國稱霸多年的檯球高手,也是我的老師龐衛國。
  龐老師在中國檯球界可是赫赫有名,曾經獲得過多次全國冠軍,長時間是中國斯諾克選手的第一人。記得第一次和龐老師打球是在1998年,當時龐老師在廣州參加一個檯球比賽。爸爸慕名帶我找到了龐老師。龐老師一點沒有明星的架子,和藹地與我和爸爸說話。當時我還有幸和龐老師打了兩局球,當然這兩局球很大程度上具有考察測驗的意思。我已記不清輸贏了,重要的是,打完球後龐老師十分驚奇地對我爸爸說:「小暉真是一個神奇少年,他將來在檯球領域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的。」
  也許龐老師不知道,自從1998年的那次交手以後,我已經把在重大比賽中打敗龐老師當作那兩年的一個最重要的目標,這個目標在四年後,在異國他鄉的開羅終於實現了。
  比賽開始前的抽籤結果,我和龐老師在一個半區。中國代表團的所有人都感到有點可惜,畢竟中國選手過早碰面總不是一件好事情。
  前面的比賽我們發揮得都很正常,雙雙進入了16強。在16進8的比賽中我和龐老師終於碰面了。當時的比賽是9局5勝制,前八局我和龐老師打成了4:4平局。關鍵的決勝局了,一開始龐老師打得很好,但在一個關鍵球的處理上出現失誤,讓我上手了。其實這個時候我的情況也不是很好,龐老師已經大比分領先,我如果出現一次失誤,就會輸掉整場比賽。
  我盡量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很快,紅球被我全收完了,綵球只剩下了兩顆。這時我必須要將剩餘的兩顆球全部打進,才能取得比賽的勝利。黑球的位置雖然靠近袋口,但緊緊貼在庫邊,所以打完粉球後的走位十分關鍵。我鎮定下來,瞄準,出桿,粉球進了,白球球位也還不錯。
  但就在這時,我的心理出現了一些細微的波動,我太想贏了,這是一個對我來講多麼重要的時刻!不行!我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調整心情。我向裁判示意,請他擦拭一下白球。裁判拿起白球,用布輕輕地擦拭乾淨,再放到原位。 裁判擦拭球的時間很短,短得讓我的心情還無法平靜。
  還不行呀!這時,我作出了一個在檯球比賽中少有的要求——在裁判為我擦拭完白球後,又要求裁判擦拭黑球。這個要求在正式比賽中很少見。因為被擦拭的球其實都不髒,沒有任何問題,運動員要求裁判擦拭球,只不過是為了借擦球的時間放鬆一下自己的心情。所以一般一次只要求擦拭一個球,要求擦兩個球的例子恐怕極為罕見。
  當裁判又將黑球擦好放回原位時,我的心情終於已經平靜下來了。隨著我最後的準確一擊,黑球滾入了袋口。
  我贏了!
  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向我表示祝賀,我和龐老師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他問我最後一個球是怎麼回事,我如實說了。他聽了以後,拍拍我的頭,笑著說:「你可真是人小鬼大啊!」
  這場比賽之後,我突然被病魔擊倒了 ——腹瀉。雖然不是什麼大病,但老是不見好。在以4比0擊敗了一名英國選手進入4強後,我連繼續上場比賽的力氣都沒有了。對這名英國運動員的比賽,我發揮得很出色,領隊唐鳳翔老師說,那是他見過我打得最好的一場球,很多不可思議的球都進了。當時全場經常長時間對我報以熱烈的掌聲,甚至連對手和裁判都為我鼓掌。
  半決賽我記得是被人架著走入賽場的,我的身體非常虛弱。從保護我的身體健康出發,隊裡幾乎決定讓我放棄這次比賽。但是我沒有同意,我覺得我能堅持。不得已,在中國隊的申請下,我獲得了賽會和裁判的特殊照顧——可以在比賽中經過示意後,離場上廁所。這在國際大型比賽中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比賽進行中,我的手幾次發抖,架桿不穩,手甚至觸到了球。只是很輕微的觸動,球根本沒有動,裁判沒看到,對手沒看到,觀眾更沒有看到,但是我自覺舉手示意犯規了。我覺得我的做法是完全正確的,任何時候我都覺得,我應該並且有能力憑借我實力戰勝任何對手,而不是靠欺騙。
  這次比賽雖然我沒獲得冠軍,但我認為自己沒有失敗。我的目標是世界錦標賽冠軍,世界職業選手排名第一,任何其他比賽的成功與失敗我都不會太在意。我會為了我的目標不斷地努力!這次比賽回來後,中國檯球協會向我頒發了「中國檯球特別貢獻獎」。

<<一桿到頂:我十八歲的冠軍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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