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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炅 最好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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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自序

    2004年4月28日,我三十歲了!    
    之所以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大聲宣佈這個令人尷尬的消息,是因為我其實還是很固執地認定自己沒有過時,沒有死心,沒有老氣橫秋,認定自己的年紀就算不是爸爸媽媽搞錯了也是上天和我開的小玩笑,也因為其實我一直到現在也不能習慣、承認和接受這個事實。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人管我叫「炅哥」了呢?那天在話劇後台,我哥哥聽見別人叫我「炅哥」,為了這樣的稱呼樂不可支,特別不習慣。我這才發現劇組裡所有的演員都管我叫「炅哥」,而且都不是客氣的口吻,全部都發自內心。因為我真的是其中最最「高齡」的那一個。    
    後來我就發現了很多跡象都在提醒我這件事:比如我一直主持的大本營今年要慶祝七週年了;頒獎禮請我和其他資深人士一起當評委了(資深這樣的詞絕對和年紀勾搭著啊);填表時在年齡跨度欄熟悉的位置上不再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選項了;音樂榜裡百分之七十的歌自己都不是真心喜歡了,其中還有百分之二十甚至都不怎麼聽得懂了;一起共事的人告訴我他出生的年份而我那時高中都快畢業了;幾乎沒有什麼小朋友管我叫哥哥,大家好像突然就統一口徑叫我何叔叔了;突然想不起來昨天晚上吃的是什麼了;越來越喜歡回憶和往後看了;想都沒想就在這本書的第一位排了這樣的主題了……    
    有一天我們話劇劇組裡有了些小衝突,我勸了勸架,正熱鬧的時候惦記起治嗓子的藥快涼了,就進屋喝藥去了。事後特別汗顏,覺得自己真是不仗義。年輕的時候我可不是這樣的,記得曾經在大學裡遇到一群酒鬼騷擾一個女生,我小模小樣地就衝上去了,被幾個酒鬼抵在女生宿舍大廳的牆角爆卒瓦,我哥們趕過來保護我,我被他的身體擋著裹著,兩人在眾多女生的圍觀下被海扁,根本沒法回手,十分慘烈,後來好長一段時間臉上都萬紫千紅的,可是那樣的場面是多麼的年輕和痛快,又是多麼的豪氣沖天啊。    
    現在的我,怎麼會在那麼緊急的時候想起那碗藥快涼了呢?    
    當年的我,曾經想過,如果我到了本命年24歲,我得多成熟啊!後來說話就到了1998年,我24歲,什麼明顯的變化也沒有。我還是那個樣子地一天天過著。後來我就想,如果到了2004年我30歲,我得多成熟啊!現在倒好,一轉眼的工夫,這個期限也到了。好像依然沒有什麼明顯的改變,可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我曾經想過到了30歲,我一定會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可是,後來我發現之所以想要的目標不再模糊依稀,其實是因為越來越發現自己能把握住的東西所剩不多了。張艾嘉說,20歲選衣服隨心所欲,穿什麼都好看;30歲就有了很多的界限,哪不能長哪不能短;到了40,適合自己的已經很少了,找到一件合適好看的就死活不肯脫下來了。她說的,其實不只服裝吧。    
    那天看網上一個好朋友的帖子,講述一篇叫《世界的最後一天》文章的配圖居然是一幅手繪的居家景象:四口之家晚上共聚一堂,媽咪在喝咖啡,爹地倒咖啡,兩個女兒在客廳地毯上排積木。很多年輕人不明就裡,質疑世界最後一天怎麼可以這樣的平淡無奇。帖子的意思是其實真正的幸福,就是每天準時上下班,下班後能跟愛人一起,看書、看電視、聊聊天然後一起相擁入眠……    
    看似例行的瑣事,其實就是最好的幸福。所謂成熟,就是弄清楚人生的最終追求或許莫如家人圍繞,在綠葉轉紅的時刻喝杯好茶,在每一天終了時,有清爽的床單,又可以睡個好覺。    
    我突然發現自己很接受這樣的觀點,也瞭解相當多的年輕朋友應該不能苟同,還都在嚮往著鮮艷有趣、浪漫刺激的生活。因為這帖子,從另一個角度心不甘情不願地發現自己其實早就已經是個大人了。    
    我就這麼擰巴著,不肯做大人,又不願意被人當孩子。    
    在2004年也飛快過去的時候,我發現當我還在為30歲耿耿於懷,31歲又興致勃勃地朝我逼近了。我這才發現原來30歲也很容易地變成了一個被懷念的年紀。2004年待我不薄,我有了第一張個人專輯《可以愛何炅》,發第一張專輯就可以拿到一些專業獎項,得了節目主持人的第一個獎項金鷹獎,第一次嘗試擔綱男主角主演《正德演義》,現在,又在時隔三年之後發表第四本作品。    
    喜歡我的朋友不用買這本書,這本書集合了這三年來我在自己專欄裡或者其他地方寫的文字,追隨我的朋友應該多多少少都看過;不喜歡我的朋友不用買這本書,因為記錄的都是我最內心最真實的情感,如果不喜歡我也許不會感興趣。但是嚮往幸福的人應該讀讀這些文字,相信幸福的人應該看看我精心編輯的隨書的幸福影像輯,一個而立之年的男人,不敢說閱歷豐富,但是對於幸福,已經有了越來越清醒的感知。    
    如果你有共鳴,那就是我最好的幸福。    
    


第一部分第1節:一直一直幸福

    我滿是期待地打開那本雜誌,裡面有我的專訪。從那天拍照和採訪的情形來感覺,我相信這會是非常出色的一篇報道。翻到那篇的時候我傻眼了,有一張非常可怕的照片赫然地登在上面!我看到自己扯著塊簾子擋著半邊臉,斜著眼睛躲在簾子後面,手的位置正好在嘴邊,看上去非常像半咬著嘴唇,太可怕了!特別矯情!    
    這豈不是授人話柄?我因為個子瘦小長相標緻性格溫和,常常被指責不夠陽剛,也使得      
    我特別注意自己的健康形象。還曾經因為一張顯得病態的照片中止了和一本很好的雜誌的合作。現在居然又有這樣的事情?我一邊懊惱著這麼會在拍照的時候莫名其妙擠出這樣的表情,一邊也在怨恨地想我怎麼得罪編輯了,那天明明拍了那麼多正常的照片,幹嗎上這張?    
    「幹嗎這樣對我?」我舞刀弄槍地去質問。    
    同樣委屈的編輯大人說這是精心挑選的,而且是編輯和攝影師一致認定的圖片,覺得這樣的我不太一樣,旨在展現我不同的角度,明暗的對比,剛柔的差異。沒想到我會不喜歡。    
    我還是氣呼呼,我朋友就勸我說人家那麼精心為你設計你就知足吧!一本雜誌前面是你的專欄後面又上你好幾頁的專訪你還不滿意?這些日子好幾份雜誌都不約而同地安排了你的大篇幅報道,你還不躲著偷偷幸福去?    
    無言以對。雖然我還是堅持覺得換張照片的話就完美了,但是我也必須承認我朋友講的有道理。    
    其實也還記得第一次上雜誌的時候有多開心。那是去雜誌社接受的採訪,也沒有化妝,就在雜誌社的樓下有記者拍了一張後來登出來。那不也是當寶一樣逢人就給看?還買了好幾本分送親戚朋友,動不動還偷偷拿出來自己欣賞一下,趁著無人的時候嘴角浮現出自滿的微笑。現在呢?每天緊趕慢趕,對每件事情都不能全情投入,可是對於結果卻又無比的緊張。有不少時候不知天高地厚,常常會有不知好歹的吹毛求疵的想法。人家專門租了棚,請了一流的攝影師造型師服裝師,資深記者趕到棚裡來訪問,最後我只是感到氣呼呼。是什麼讓我這麼短短時間就變了心情,那時的容易滿足和簡單快樂哪裡去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紅」了?為什麼反而幸福少了呢?    
    只要在北京我每天都和我那位待在一起。但是她有時還是會用Email來跟我談心。今天有人在網上對她說自己每天都在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快樂,她特別有感觸,給我寫了封長長的Email:「你快樂嗎?現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嗎?房間沒時間收拾,很多事情沒有辦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完善,車沒時間驗,身體沒時間檢;抱抱對於你也是重要的吧,他就快一歲半了,你有時間帶他出去玩過嗎?你看到過幾次白天的時候他在草地上瘋跑,他做美容的時候,哪一次你在呢?讓自己過得很侷促,總是被事情趕著走,你不覺得你忽略了很多東西嗎?多麼希望你可以從從容容地……」    
    我們好像都是這樣。忙忙叨叨地往前衝,卻常常一路上漸漸地變了心情,忘了初衷。有很多時候都干了捨本逐末的蠢事,最慘的是,往往當我們意識到這些再想挽回,已經是欲罷不能,回頭太難了。    
    怎麼樣才能一直一直幸福啊?    
    午夜在酒店裡寫這些文字的我,想說些有建設性的意見發現連自己也說服不了。有些茫然,隱隱也有些幸福的方向,不知道怎麼傳遞給看著這些字的你,用剛剛發生的感動來和你分享吧。    
    我到武漢做唱片宣傳,見到了DJ馬凌的小女兒。兩歲多一點的一個小精靈。會講很多很多的話,特地打扮漂亮來見我,因為她非常喜歡我在CCTV主持的《寶貝廚房》,還特別買了薯條不吃要留給我。    
    下樓的時候我牽著她。她很正式地拉著我的手,揚起小臉驕傲地看著電梯裡的別人。她媽媽溫柔地問她:「你幸福嗎?」    
    小寶貝說:「我很幸福。」    
    媽媽就認真地對兩歲的小傢伙說:「對的。從小就要知道幸福。而且,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攥著那隻小小的手,我突然有了大大的感動,好像隱約看到了幸福的樣子。    
    


第一部分第2節:被羨慕的人

    自從進入2004年,很多「何炅三十歲了!」的跡象漸漸暴露出來.最明顯的一個例子,就是再接受採訪,大家都開始問一些婚姻啊戀愛方面的問題,生日的慶祝方式也早早地就被提到議事日程上來,自己也被影響得動不動就在節目裡提自己老了老了這回事。多少有些惶恐,所以開始借用「男不過三,女不過四」的老套說法,抗拒對這個生日的渲染。    
    反倒是時間越來越接近生日的時候,心情平靜下來,我發現雖然已經又要滿一歲了,自己卻     
     並沒有什麼直接的變化,日子還是那樣地過著,也沒有什麼徵兆預示著短時間內我的人生會因為我的年齡進入了一個新的字頭而翻天覆地地變化起來.心裡有底了。    
    有個電視訪談節目還是想做這個話題,不過沒有那麼直白,用了「快樂」這麼一個主題。也許是想有些新意,也許是怕我介意吧。    
    有點像總結前半生的意思,節目從我的童年說起,說到我的家庭,我的中學和大學時光,我怎麼就做了節目主持人,然後就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感情生活,聊到以後的人生規劃。請到了我中學的三位死黨,都是最最貼心的,大家在大庭廣眾下對著鏡頭「假假」地寒暄,可還是有很溫暖的感覺。    
    主持人丹丹說:「我真的很羨慕你。我們在網上發佈了你要來上節目的消息,結果有很多很多你的支持者報名來參加,還有些是跟單位請了假,自己坐火車坐飛機來的!一個人能得到這麼多真誠的喝彩,真的很幸福。」    
    這時我才知道,台上的那麼多人並不是製作單位隨便組織來的,原來每個人都把這次的節目當作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接著就開始了猛猛的煽情。先是幾個代表一起唱起了我還沒有公開發表的新歌,一字不差。接著讓我閉眼,睜開眼之後場燈已經暗了,所有的人手裡托著蠟燭,輕輕地唱著《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絕對讓我傻在當場。後來還播了天南地北的觀眾給我的生日賀辭,有的還是從遙遠的新西蘭發來的問候,每個人都報了自己在網上的名字,那麼的熟悉,奇妙的是,我大多是第一次聽到他們的聲音,卻覺得非常的親切和默契,那些聲音和我在網上想像的容貌組合起來,是那麼立體和鮮活!    
    最勁爆的是我已經被一個個驚喜驚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丹丹幽幽而又得意地說:「還有一個驚喜!」    
    這時一個小伙子很費力地扛了個大包包上來,讓我猜猜看是什麼。我摸到了一個又一個的盒子,不規則,有軟有硬,實在猜不出來。包包就這樣在我滿心錯愕的情況下被打開了。    
    那是一百個觀眾從家裡帶來的一百份精心準備的禮物,每一份都精心包裹,上面寫著要對我說的話。我就很不爭氣地跌坐在地上,流下我的老淚,開始一個個打開來看。有自己做的剪紙,有送牙膏的,還有個人送了很小的盆花,也包裝起來,一位另類的朋友送了根甘蔗,我解釋說可以一邊吃一邊防身,丹丹責怪我說,那是祝你節節高,日子甜蜜蜜!    
     結束的時候,丹丹說很想揍我一頓,因為看到那麼多人對我的用心非常不平衡。我就那麼不能抑止地得意地對她笑著,心裡是滿滿的滿足。    
    我想,有了這麼多,30歲怕什麼?    
    


第一部分第3節:男人哭吧是不是罪?

    有一天跟我的搭檔李湘聊天,談到演戲的話題。她說演著演著戲就變得比較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比如說,拍戲的時候,導演會要求你十幾秒內就哭出來,而且得是大顆大顆的淚珠,而且為了哭得美,還不允許眨眼睛,不允許擠五官,就是要怔怔地狂落淚就對了。    
    這些匪夷所思的要求大部分演員都可以做到。我在一旁聽著,呆若木雞。    
    後來又聊到做節目的事。大家都一致反映我現在是越來越愛哭了,簡直有直逼李湘「哭泣天使」寶座的勢頭!想當初,都是她哭,或語帶哽咽,或泣不成聲,每次都讓人印象深刻。可現在因為大家都覺得作為一個綜藝節目主持人不應該老在節目裡哭哭啼啼的,應該多給大家帶來快樂,我們都覺得有道理。於是人家就硬是控制住了自己,拿捏好了情緒。萬萬沒想到,她拿捏好了,所有的哭戲卻又都被我撿走了。    
    反省一下真是夠可以的。看到導演精心剪輯的新年問候的溫馨短片,切回到現場就看到我淚眼婆娑的;聊到幾年來做節目風風雨雨、患難與共的革命友情,我果然就哭了;在節目裡祝福癱瘓的孩子可以早一天站起來,我也哭了;幾年沒回家的打工族在我們的現場意外地與家人團聚,我還哭;節目裡一個內向羞澀的男孩終於對著暗戀對像說出了心裡的感情,再看我,又是毫無新意地在旁邊陪著抹起眼淚來。    
    最厲害的一次,看完戰士們想念媽媽的片段,我公然在鏡頭裡哭得五官扭曲,別說主持節目,那張臉基本上已經屬於視覺災難,看也沒法看了。    
    用李湘的話說:「現在節目裡只要有稍微煽情點的內容,我每次一回頭,就看到炅炅的眼淚噴出來。」    
    熱情觀眾也反映:「您這是為誰啊?怎麼哭得越來越上癮了?」    
    還有好事者猜測,何炅定是私人感情受挫,於是到節目中發洩痛快。    
    冤哪!我又何嘗不知道不該動不動就涕淚橫流?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真是越來越控制不住了。最奇怪的是,現實生活中的我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無論內心多麼洶湧澎湃,表情一定是雲淡風清。怎麼上了台倒成了直線反應了?我有時也在想,這樣下去早晚改行,也許有些節目是需要「催淚彈」的,只是不知道現在去搶戲還來不來得及……    
    我好好研究過這個奇怪的現象。也許是因為閱歷慢慢多了,開始懂得了人情冷暖,知道了快樂難找,體會了世態現實,看了一些事,反而變得悲天憫人,也開始懂得愛,捨得為別人哭哭笑笑。現在我們的節目越來越注重人心人性,特別愛挖掘生活中最真實也是最煽情的片段,我本來就心軟,軟的地方又老是被襲擊,於是總是潰不成軍。在大本營做了這麼久,好像已經把搭檔、同事、觀眾當做家裡人,漸漸地卸下了潛意識裡的那層戒備,不肯再拘束自己的感情,所以,就迅速「淪落」成了一代哭神。    
    一直到現在其實我還是很困惑。作為一個主持人,是控制情緒以便把握整個現場氣氛比較好呢?還是流露真性情,和觀眾同喜同悲比較對?就像我們的生活中,究竟是應該識大體、懂情勢,時時做最聰明的反應,還是真的可以真誠坦白,素面朝天呢?    
    好像都挺有道理的。我現在是很阿Q地想:「有幾斤幾兩,就做多重的事吧!既然現在還沒本事靈活自控,就由著真性情好了。橫豎不能不倫不類吧。」    
    那你呢?    
    


第一部分第4節:就這麼「貪生怕死」

    我有次在課上問我的學生:怕不怕老,怕不怕死?    
    大多數人都覺得很奇怪。這樣的問題突如其來,也許真的有些讓人無措吧,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常常想到生老病死。    
    可是我會。    
          
    有的時候醒來就會感到這種威脅,因為一覺過後,就又有一天永遠地成為過去了,再也找不回來。還有就在不管在快樂的時候,悲傷的時候,幸福的時候,倒霉的時候,都可能會被這種「貪生怕死」的情緒突然擊中,會由衷地想,不管當時是為自己慶幸,還是恨不得一切的噩夢趕快結束,都是些很真切的感受啊!而且是唯一的,真可惜,哪怕再留戀也沒辦法再從頭來過一次了。    
    這其實是一個很古老的問題。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麼?既然無法重來,那麼怎樣活著才算是值得的呢?我們在區區的兩萬多天裡,該做什麼樣的選擇才不會後悔呢?    
    有時候我們會充滿鬥志,面對什麼人和什麼事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希望通過加倍的努力,也許就可以讓自己的時間也加倍,雖然真的會很累可是會比較安心。可是也會有些時候,我們會想,生命這麼短,一直一直努力的話,什麼時候享受呢?於是也許就會變得閒散起來。    
    這樣的反覆也許每個人都有過。比如說對學生而言,學期伊始的時候是最血氣方剛的時候,時刻都躊躇滿志,萬事都興致勃勃,也堅信這一次絕對不同了,一定要做個最努力的自己。可是到了學期末,甚至有的時候學期才剛剛過半,就完全松下勁來,懷疑自己拚死拚活地為了什麼,厭倦每天醒來睡去之間的單調重複,甚至恨不得一星期當成一天過,跑步前進快樂假期。    
    一張一弛天經地義。可是我常常有這樣的感覺,累了一天會睡得很沉而且醒來也心安理得,如果是閒閒地呆了一天就多少有些不踏實,不但很難睡著,而且醒來的時候也會隱隱地覺得空虛和惶然。因為不喜歡惶惶然,我有的時候寧願自己累一點。生命短暫,雖然有時我也不知道累是為了抓住什麼,可是起碼我伸出了手,我沒有錯失也許存在著的機會,我沒有虧待我的時間。    
    我想,雖然累點,沒有太多可以懶一下的時候,至少我健健康康地活著,至少我真真切切地感受著這世界,我是多麼幸運!這也許就是貪生怕死,可是我真的捨不得花時間去抱怨去嫉恨去猶豫去悲觀。要知道,對於那些食不果腹的人而言,對於那些看不到聽不到講不了的人而言,對於那些要從自己家裡背桌椅去讀書的人而言,對於那些必須提高百分百警惕才能保證自己下一秒鐘還活著的人而言,他們可能真的願意花十倍二十倍的時間去換取被我們「抱怨、嫉恨、猶豫、悲觀」的這麼一天,而且,這樣的人,實在不是小數目!    
    輕易擁有的東西總是不會好好珍惜。就像北方人絕對不會像南方人對下雪表示出那樣的興奮和驚喜。而事實上,無論對誰而言,如果沒有留意地看今年銀妝素裹的美,等雪化了再要想看,就要等到第二年的冬天了。    
    可是,最最遺憾的是,我們的時間,我們的生命,並沒有第二次的機會啊。    
    


第二部分第5節:當時的理想

    這個標題真會讓人聯想起小時候咬著鉛筆頭寫作文的情景。那時候就算沒有什麼宏偉藍圖也要咬牙切齒地寫下滿紙大話,所以常常會寫幾次作文就會有幾個不同的理想。可氣的是幾乎每年都會有這樣的作文題或原封不動或改頭換面地出現,久而久之就開始變得有些害怕這個題目了。真沒想到老了老了還是寫下了這樣的文字!    
    我好好地想來想去,除了支離破碎有一些兒時癡人說夢的回憶,其實是記不太起有什麼     
     讓自己至今依然耿耿於懷的理想。別說理想了,連每次在接受採訪被問到今後的打算的時候我也只是支支吾吾地搪塞:「還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我這人從小到大就沒有太多計劃,喜歡把注意力放在手頭的事情上,而興趣愛好也一時一變,於是很少去想自己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也常常並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些什麼。    
    聽上去有些茫然。    
    當然要認真回憶起來小時候倒是正經做過幾個夢,雖然後來都沒有修成正果,可或多或少地這些當時的理想還是在今天的生活當中投下了影子。    
    比如說我曾很嚴肅地想過要當舞蹈家。小時候常常不知臉紅地在眾人面前表演「獨舞」。之所以要加引號是因為我的所謂「獨舞」基本上都是些伸胳膊踢腿的弱智動作,而且重複率奇高。以至於後來上了小學自告奮勇為聯歡會編舞的時候就遭到了同學的投訴:「這個動作跳好幾遍了!」「你要敢再讓我們這麼踢腿我們就這麼踢你!」    
    我一直認為是當年厲害的女同學磨折了我的舞蹈理想。再加上後來身材沒有隨年齡突飛猛進,眼看著長成了典型的「人矮腿短」,舞蹈家的夢就此灰飛湮滅。可是現在每每見到學舞蹈的孩子挺拔而驕傲地從身邊經過,我的心還是會隱隱地癢一下。    
    有一段時間為了出書老往設計公司跑。每回一到那兒我就不能自持。看到滿桌琳琅滿目的設計稿、圖樣、紙版什麼的我準是一頭扎進去,然後用充滿血絲的嫉妒的眼睛瞪著設計人員,惡狠狠地說:「我也要過你們這樣的生活!我也要!!!」    
    記得當年我可是鐵了心要當一個設計師的!而且那個時候因為已經上了中學,自認為心智發展已經健全,也堅信可以對自己的未來做做規劃了。因為喜歡畫畫,又自忖審美情趣頗高,所以當時認定自己在設計方面是有天賦、有潛質、有前途的。    
    那時候真沒少花工夫:和同桌一起賽著設計衣服,畫了一堆上下身比例1︰9的「完美」怪物(有心者可在《炅炅有神》那本書裡找遺跡);設計黑板報,天寒地凍站在板報前一畫兩小時毫無怨言;設計自己的作業本的封面,結果曾經因為過於複雜奢華差點被老師拒收(那時我還忿忿地心有不甘,前一段從床底下翻出那貼滿金紙的語文作業自己也嚇了一跳,這才瞭解當年我的老師受了多大刺激);還設計簽名,曾經把好朋友的名字翻過來倒過去設計了整整一百種,作為生日禮物送去,把朋友感動得涕淚橫流……    
    還想過要當記者,還想過要當律師,還想過要當滑水運動員……    
    後來,我就變成了現在的我。    
    現在的我既不是舞蹈家,也只能望人家設計師之項背長歎,而記者夢、律師夢、什麼什麼一大堆的夢呢,也都還只是一大堆的夢。    
    可是今天的我還是很願意去回味這些或濃或淡、或衝動或當真的兒時夢想,而且固執地不肯承認當時的理想都已隨著歲月流逝而破滅。    
    我想,「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我的理想還是改變了我的生活。我現在四肢都很聽話,在該出手的時候身手矯健,什麼需要平衡感、協調性的運動,類似滑水、溜冰、攀巖等等一概不學就會,甚至在我主持的節目裡幾乎被導演塑造成「動作明星」,「這些高難度遊戲都讓炅炅先作示範,他動作最對味」,當我被吊在鋼絲上或掙扎在滑板上的時候,我琢磨著這該是得益於我的舞蹈夢吧?    
    雖然我後來也沒有成為我鐵了心要做的設計師,但是我可以在自己的書裡過一把設計癮,設計封面,甚至敢厚著臉皮畫漫畫出圖文輯,而且目前還沒有人說我畫得難看(當然也很可能是大家給我留面子),另外現在我自己搭配主持時穿的服裝,花很少的錢而把新鮮多變的形象帶給觀眾,同行們紛紛艷羨我的衣服,知道價錢後就開始艷羨我的錢包,我還意外地被評為十大時尚人士呢,誰說我沒有延續我的設計理想呢?    
    今天,好像我們已經把談理想看作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真是的,我們被太多現實的框框束縛了夢想,忙碌在世俗人事之間,好像的確騰不出什麼時間去構思自己的理想了。更何況我們還會這麼想:「我算什麼?我有什麼資格強調我想要的,大喊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再說,又有誰會在乎我的理想呢?」    
    那天我們去KTV,在歌本裡發現一首超級複雜的歌叫做——《我要怎麼知道你愛我如果我們永遠都不說》。後來我想,別人又要怎麼知道我們的理想如果我們永遠都不說?我承認實現理想或者讓別人尊重自己的理想都很不容易,可是不說不做,希望不是更渺茫?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都該去爭取吧?    
    今天的我還是很願意去回味那些或濃或淡、或衝動或認真的當時的理想。雖然那一大堆的夢也還只是一大堆的夢,我也還是從心裡覺得:    
    有夢,真好!    
    


第二部分第6節:君子之交淡如水

    像我們這類活在大家視線裡的人,因為所謂的知名度享受不少的利益與方便,但是也失去很多自由。最明顯的是,我們落得沒有資格挑剔、選擇和偏愛,必須做到一視同仁,萬無一失。不管多奇怪的人多沒有禮貌的人多不講衛生的人來與你搭話,你都一定得笑臉相迎,熱情周到,一旦做不到位,立刻可愛形象掃地,親切口碑盡失。    
    遺憾的是,我偏偏是個很挑剔的人,很多的情況都會讓我不爽。比如說,有人不肯光明     
     正大地面對你會鬼鬼祟祟地跟蹤,也有人扯著汗濕的T恤要你在衣服上簽字,甚至有人會拿人民幣來讓你簽,這些情況違背了我起碼的道德標準和審美情趣,通常我都會很不顧風度地嚴詞拒絕,毫無商量餘地。    
    最尷尬的一次,正在上洗手間的時候,有個大小伙子拿個本進來直舉到我臉前,「簽個名吧炅哥!」因為正在進行中,我只好特無辜地看著他,他就很期待地看著我,冷場了一會兒,他說:「你現在忙著是吧?」我尷尬地回答說:「是還挺忙的。」    
    你說,我要怎樣才能平靜面對,寬容待之?    
    相形之下,也有我特別愛的。    
    比如說我特別愛收到一位叫蒲素的觀眾的來信。    
    對我而言,如今每天自全國各地熱情湧來的信件已經多到成了最大的心債,因為沒時間一一回應人家的熱情,所以是看一封內疚一次,看一封慚愧一次,簡直有些看信看到怕了。    
    就是這樣,我還是像期待筆友來信的中學生一樣悄悄期待著蒲素的來信。    
    蒲素是上海的一個上班族,她偶爾會給我寫信,每次都用淡藍的信箋。她的信中,也有對我的中肯評價,偶爾也會有熱情褒獎。更多的時候是講講她自己的心情故事和生活感想,一切都那麼淡淡的,很舒服。    
    比如說她會寫寫和朋友逛傢俱店的事情,而其時我也因為搬家正往返於京城的各傢俱廣場且樂此不疲;又比如她會有時這樣結束她的來信:「知道好多人需要你給他們帶去安慰和支持。我是個簡單的人,唯有祝福在心中,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地生活著!」那時的我又正好小病初癒備感健康的重要性。雖然往來不多,但含金量很高的這些心靈的交流讓我們很快成為了朋友。因為真誠和得體,我在她的信裡感覺不到那咄咄逼人的熱情,也不會有「你再不回信就會摧毀一顆年輕而炙熱的心」的壓力,一切剛剛好。不甜不膩,不鬆不緊,充分感到她的自尊和對我的尊重。    
    於是想起前人總結朋友關係最高境界的那句話——君子之交淡如水。    
    現在很難看到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了。現代人的寂寞病導致另外一種併發症,姑且叫做「友情失控症」。現在很多人交朋友走極端,「我選擇絕對或者零」,要麼朝夕相處,要麼橫眉冷對,不是孤傲得不行,就是依賴得要命。朋友間不懂得控制和平衡,非冷即熱,很難體會到溫和清淡的境界。    
    有一天我的學生愁眉苦臉地來跟我求救,說遭受了重大的打擊,過得很沒有意思,理由居然是他最好的朋友這幾天不理他了。我很吃驚地發出一連串疑問:「你多大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玩這種把戲?」「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不理你了?」「他不理你難道就沒有別人理你了嗎?」「沒人理你你自己就不知道怎麼好了嗎?」    
    師生開始論戰。    
    「可是我很需要他的友誼呀!」    
    「可是你終於還是要自己一個人面對自己的生活和選擇呀!」    
    「難道朋友不是最重要的嗎?」    
    「當然不是。有朋友當然好,但是所謂友誼其實是錦上添花的事,並不是你生存的基礎。沒有了朋友你就不能好好過了嗎?你自己都不能好好過你又怎麼可能有朋友呢?你又能給你的朋友帶來什麼呢?這不就是惡性循環了嗎?」    
    我繼續說教。    
    「朋友間應該不是互相依賴的,而是獨立開來可以各自精彩,碰到一起好上加好。相處的時候不纏綿,分離的時候不依戀,想起他來會淡淡地會心微笑,心甘情願又不刻意地為他做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什麼兩肋插刀、赴湯蹈火聽上去未免血腥了點,我還是喜歡那句老話——君子之交淡如水,你難道不覺得水是世界上最雋永最有品位的飲料嗎?」    
    結束長篇發言,我洋洋得意地期待著學生的回應,結果他的回答令我氣結,差點翻到椅子下面去。    
    我的學生想了想,起身告辭。在門口說了一句:    
    「我從來都喜歡可樂和咖啡,比較刺激。」    
    目瞪口呆的我輸人不輸陣,追著他的背影說:「將來你會到喜歡喝水的年齡的!」    
    真的,這年頭還有人喜歡喝水嗎?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是不是真的過氣了呢?    
    算了,不去想了,還是省下時間回回信吧。    
    


第二部分第7節:逃不出的環

    前兩天收到一個短信,說「媽媽辛苦操勞一輩子,把這條短信轉發給10個人,媽媽就能身體健康,永遠快樂」什麼的。我暗自驚奇,這招狠!以前收到的都是什麼送你9只幸運豬10顆快樂星你就幸運快樂然後趕快轉發給其他人之類的,我總是冷笑一聲置之不理,沒辦法,不信這個嘛。可是這新的一招拿媽媽說事兒就有點太狠了,好像置之不理的話就是很不孝順的人。我很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冷笑一聲,依然置之不理。    
    那天接下來的時間,我的手機收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熟的不熟的n多個朋友對我媽媽的祝福,那條制式短信一會兒跳出來,一會兒跳出來,都快成了我的手機屏保了。    
    「居然有這麼多人中計?!」後來我氣憤地跟我的一個朋友議論這件事:「就這麼些人,認識不認識的轉來轉去,好像一個奇怪的環。想要媽媽健康快樂,就得認認真真對媽媽體貼照顧,發幾條短信管什麼用?」    
    我的朋友用奇怪奇怪真奇怪的表情看著我:「沒有人說有用啊?無非是個方式表達自己的願望,也是湊個熱鬧,你那麼較真幹嗎?」    
    我非常不以為然:「我才不想湊這個無聊的熱鬧。」    
    我的朋友同情地拍拍我,無限憐惜地說:「你這個人,這麼較真不嫌累嗎?別人以後都不要和你開玩笑了,到時候,看你多寂寞……」    
    命中要害。    
    我好像從來就是這麼一個不甘心陷在環裡的人。記得初三的時候曾經在《初中生報》上發表了一篇勵志小短文,後來竟收到了一封遠從北京寄來的讀者信。興沖沖打開,卻原來是當時頗為盛行的「連環交友信」,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女孩從報上看到我的地址邀我參加該連環。那個方式就像極了今天發來發去的短信:把信的內容抄十遍,寄給十個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不久你就會結交很多很多的朋友,不然的話,連環在你這裡斷了,你就會得到怎樣怎樣的報應。(這種信當年真的連累了很多人,在那個複印機尚不普及的年代,多少人因為怕遭報應瞞著父母挑燈夜戰苦苦抄寫,相信和我同齡的讀者看到這裡一定頗感親切又不堪回首。)    
    我的處理方式是撰寫了一封長書寄回給那個女孩。內容大致是先感謝她把我列為十人之一,然後是大談朋友的真諦究竟是什麼,還有我們分別處於小學六年級和初中三年級這樣的人生關鍵時期,時間是多麼多麼的寶貴,千萬不能浪費在這樣的事情上云云,最後還鄭重地指出我是絕對不會參加這類活動的,如果不想這個連環在我這裡斷了的話,最好另找他人補足名額。(此舉是害怕萬一真的因為在我這裡斷了連環而有人加害於我,那時年紀小小的我還真是費盡心機。)    
    後來我收到那個小女生的回信,字跡完全不一樣了。她說讀了我的來信非常感動,覺得我能那麼洋洋灑灑,就證明我是一個很認真的人。不像她,被牽扯進連環以後就立刻責成爸爸抄寫十封了事,她應該向我學習。    
    被誇了,我卻隱隱有種費了傻勁干了瞎事的不好的感覺。    
    事後再去想,就發現自己其實還是在那個環裡,只不過用了另外一種特別但更麻煩的方式成為環中奇怪的一節,完全沒能逃開。而且慢慢地也發現,身邊真的有很多環逃也逃不出去。比如你先後或者在不同城市認識的兩堆朋友裡絕對有互相認識的,你到一個新的環境想一切重新開始卻一定會有什麼什麼人把你的過去鏈接過來,去一家店永遠見到差不多的人而他們也絕對不是天天呆在那裡的。甚至,連時尚也只是在一個環裡年復一年地重複著,長的過氣了流行短的,短的膩味了再轉回長的,你知不知道現在又流行漆黑的髮色了?(我當然第一時間染回黑色,我媽媽還以為我終於接受了她的審美觀在暗自高興呢。)    
    也許我應該開始學會心平氣和地呆在這一個又一個環裡,因為不管喜歡不喜歡你都是逃不開的。哪怕你再想遠離的場景,在某個無意的場合,又會轉回到你的面前。    
    當然也會有驚喜和意外會讓你感歎因緣際會的神奇,常常有世界真小的感覺。    
    記得我大學四年級那年,作為校廣播站的資深元老去幫忙在北外新生裡挑播音員,考到一個女生時她過來對我說:「我叫吳暇,記得嗎?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往長沙給你寫過信的!」    
    不知怎的,我的臉騰地就紅了。    
    


第二部分第8節:我的房間高你10度

    今年的畢業典禮結束後,一個學生一邊流著難捨的淚,一邊興奮地對我說:「何老師,我終於脫離集體生活了!終於可以一個人住了!我想要這種獨自的空間好久好久了!」    
    過了幾天,我的領導在午餐的時候跟我聊些私密的話題。說年紀大了覺就輕了,特別容易被驚醒,有光有聲都睡不好,所以一有條件搬了大房子就馬上和老伴實行分住制,一人一間,回到單住狀態。    
         
         
    我也有朋友戀愛談了好些年,不急著結婚,甚至不同居,連買房子也是在同一個小區買兩間小的,各自按自己喜歡的風格裝修佈置,兩人還盡量不要太近的樓層,揚言要絕對保證「距離美感」。    
    說到我自己。大學畢業後我結束了十一年的集體生活,到今天七年過去一直一個人住。漸漸地長了脾氣,現在的我特別介意和別人同住,出外演出或者做節目都盡量要自己住,如果主辦單位摳門要大家拼屋我就很不爽。倒也不是因為紅了就耍大牌,而是因為我的習慣實在和別人不一樣。    
    我是特別怕冷不怕熱的那種型,夏天再怎樣熱我也一定要蓋東西睡而且絕對不能開空調,不然鐵定感冒。所以如果真的不得已和別人同住,不是我凍個半死就是別人半夜熱得逃離現場。有次上訪談節目,被人追問為什麼還不結婚?我就實話實說了這個原因,還大肆宣揚不如各住各的大家舒服。後來被我們「領導」罵說這麼隱私的事情也拿出來講真是傻實在。    
    突然發現,幾世同堂的故事越來越少聽說了,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在意自己專屬的空間?    
    是不是我們的感情越來越稀薄,對彼此的依賴和眷戀漸漸敵不過舒服的獨處空間的誘惑?在這個追求利益、講究實際的時代,我們是不是越來越不相信風花雪月,不再願意因為浪漫而為對方忍耐?    
    這樣的解釋讓人沮喪。同樣是這個族群的我非常不服氣,所以請允許我換個角度。    
    或者,也可能是現代人的情商越來越高,我們不再一味相信零縫隙的長相廝守是唯一的幸福之道,而是自信地拉開距離收放自由。天天住在一起感情好沒什麼了不起,自己住還能甜甜蜜蜜才真正叫做「強」。    
    何況,有時距離太近了反而看不到對方的好,倒是瑕疵什麼的都凸現出來,有時候稍微疏遠一些更是平添了幾分情趣。為什麼有的女孩定期就要因為雞毛蒜皮跟男友發脾氣不理他好幾天,然後自己又悄悄地回心轉意了?那都是深諳此道的狠角色啊。    
    還有那麼多現代的聯繫手段為我們提供了一個人住又不孤單寂寞的可能。網絡的視訊裝置真是造福人群。各自安個百多塊錢的攝像頭,就可以隨時在網上互相連線。讓我們可以在不同的空間又近在咫尺,時時刻刻看到對方,而又可以保證我的房間28度你的18度,各得其所。    
    最妙處在於,攝像頭不解恨的時候,就披上外套衝過去低10度的那邊,感覺絕對好過天天在一個小天地裡磕磕碰碰。    
    我們,真是越來越會過了!    
    


第三部分第9節:為了別人愛自己

    飛機的常客都知道,在飛機上和嬰兒同座是很痛苦的事情。因為飛機上的密閉空間、無趣的漫長路程和壓力的變化,常常會讓孩子們扯開最大號的隨身音響嚎啕大哭,旁邊的我們能不能休息倒在其次,被孩子持續不斷的悲嚎一直一直揪著心那真的不是個滋味。    
    這天上了飛機我就暗自叫苦,飛機滿員不說,鄰座的就正是一位年輕的母親抱著個小寶寶!我在飛機上補覺的計劃是徹底泡湯了。    
    失望了一會兒,我還是調整心情朝這萍水相逢的母子倆友善地笑笑。這個孩子也真是神奇,一直從他媽媽的懷裡探出頭來認真地打量我,一邊淋漓盡致地流著口水,一邊朝我不停地燦爛地笑。我想入非非地問:「你幹嗎盯著我呀?是不是在電視上見過我啊?」伸出手指給他,他馬上就用小手緊緊握住,我立刻被這溫柔的示好行為收服了,心裡充滿了柔情。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該寶寶就是個省事的主兒。本來還在裝天使一直可愛地笑笑笑,飛機一起飛立刻上演小魔鬼整套節目。哭喊,噴鼻涕泡,掙扎,揮動雙拳打媽媽的臉,還十分有勁兒地拿小腿一直蹬我。年輕媽媽一直跟我說不好意思,我一直說沒有關係,大家在飛機上各自都好忙。    
    年輕媽媽一直欣賞和慈愛地看著寶寶,還試圖尋找一個讓孩子會稍微舒服點的姿勢,找了好幾個角度發現一個自己最擰巴的姿勢讓孩子最有安全感。於是這位偉大的母親就扭著腰、斜著肩、窩著胸,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撐著前座,用這樣的高難度動作很技巧地呆著。    
    我真的為她感到辛苦。那個姿勢呆一下還好,長久下去怎麼受得了?年輕媽媽滿頭大汗,可還是一直欣賞和慈愛地盯著自己的寶寶。她拒絕了所有的飛機餐食,連水都沒法騰出手來喝一口。我有心說我拿著杯子你來喝,又實在沒熟到這份上,左右為難,真是大家都各懷心事。    
    飛機在遇到雲層的時候開始顛簸,因為年輕媽媽的技巧動作化解了起伏震動,孩子沒什麼感覺,皺皺眉頭睡得還是很安穩。只是媽媽的表情就不怎麼好看了。突然,她著急地指著嘔吐袋朝我示意,我趕快打開拿給她,她坐直了騰出只手,接過去就匆匆忙忙地吐了。    
    她吐得挺厲害的,而這個過程中,她居然很小心地沒有驚動自己的寶寶,然後又是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說抱歉,說是暈機,是老毛病了。    
    因為事發突然,我在旁邊真是目瞪口呆。之前看她為孩子忙碌辛苦,真是沒有發覺她一直在忍受暈機的痛苦。我由衷地說,你真是不容易。自己不舒服,可還是把孩子照顧得很好。年輕媽媽不在意地說:「當媽的,不都是這樣?」    
    我突然想到,我小時候雖然我媽媽沒有帶我坐過飛機,但也一定是出過遠門的。在火車上,在長途汽車上,在不舒適的一次又一次的旅途中,媽媽也一定是這樣,不管自己多麼辛苦,也要想方設法地讓我舒服吧?在我童年的記憶裡,沒有什麼特別不愉快的片斷,這是父母花了多少心血才完成的奇跡!    
    每個父母親不也都是這樣?不僅僅是出門在外的路途上,其實在每個孩子的成長過程裡     
     ,父母總在殫精竭慮地為孩子著想,苦了自己沒關係,一定也要孩子少些苦痛,少些波折,少些遺憾。我們的成長,因為別人這樣的用心,顯得多麼地珍貴啊。    
    下飛機的時候我鄭重地和母子倆告別。那個寶寶又恢復了天使的模樣,揪著我的手咧嘴「呀呀呀」。我對他說著些他鐵定聽不懂的話:「你要好好長大,為了你的媽媽要好好地珍惜自己啊!」    
    孩子衝我非常友好地繼續淋漓盡致地噴著口水,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那個年輕的媽媽,慈祥地衝我笑著,我想她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第三部分第10節:這樣值得嗎?

    我的朋友「賤男」,為了個所有外人都能看出不愛他的女人煎熬了好多年。那個女的倒也真做得出來,平時並不和這位「賤男」聯絡,可是也不開口說分手,就那麼淡著他。每逢節日或者可以勉強稱得上節日的日子,「賤男」先生就會準備很多很多的禮物來博紅顏一笑。這樣之後通常會有幾天的好日子過(所謂的好日子呢,無非也就是給她發簡訊她也會有些簡短的回應),然後,又是很長時間的愛答不理。朋友們都恨得咬牙切齒,可是看到「賤男」樂此不疲,心甘如飴,我們也不好說些什麼。    
    終於有一天,「賤男」先生來哭訴。苦哈哈地說大吵了一架然後她說了分手。原因是他買的相識800天的禮物不合心意。最讓我們崩潰的是,據「賤男」轉述,那位狠角色說完分手之後還哀怨地說:「我受不了了!和你交往,我真的壓力太大了!」    
    原來,每天收禮物也是這麼辛苦的事。好想過這種辛苦的生活。    
    我們都替「賤男」解脫。誰知道,他超級「賤」地表示,「我會等她回心轉意!我會想盡辦法感動她,我一定做得到!」    
    眾朋友啞口無言。不知道是該為這樣的癡情感動,還是被這樣的癡傻憤怒。因為擔心將來兩個人又真的復合了之後被指「拆散佳偶」,我們也不怎麼敢說那個女人的壞話。大家憋得氣氛尷尬之極,直到我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這麼辛苦,值不值得啊?」    
    「賤男」朋友仰天長歎:「這都是命啊!想想《特洛伊》裡的Paris為了絕世美人Helen,不惜挑起兩國之間的戰爭,死了多少人,照樣是萬世流傳的愛情故事,那又值得不值得呢?相比之下,我這點堅持又算什麼?我是戀愛中的男人,我身不由己,我沒有選擇。」    
    I服了U!    
    提到《特洛伊》,就真的勾起了我的無名火!我這人,最見不得一代英雄栽在狗熊手裡。當年看《甜蜜蜜》的時候,看到曾志偉被街頭小混混給殺了就把我氣得fefe的,還流下我幾行男兒淚。這《特洛伊》!姑且不論Paris和Helen的感情值不值得引來屠城之禍,當看到驍勇善戰、氣吞山河的Achilles被又膽小自私又不長眼睛好賴不分的Paris給射殺的時候,我簡直是窩囊壞了。這是個能成就大事的好人,就這麼死在一個小人物手裡,就算他是為了救自己心愛的人,可是,這樣真的值得嗎?    
    我倒寧願看到他為了救自己的女人衝鋒陷陣,最後戰死沙場,那也要單膝跪地,不搖不晃,死不瞑目!這倒好,被陰陰地放出的冷箭撂倒,我真的覺得這結局讓這驚天地泣鬼神的救美故事都大打折扣,讓人恨恨的多過於感動。    
    還有《後天》那部電影裡我連名字都沒記住的一位壯士。他為了陪男主角去救兒子,出發沒多久就因為玻璃破裂,跌進大洞。為了不連累同伴,他割斷了彼此牽連的救命繩索,付出了生命。感動之餘我也在怨恨編劇: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沒了,這樣值得嗎?還有部電影更是誇張,講的是登山隊遇險的故事,也是老爸帶了一票人去救兒子,後來是一路上死了七八個最後救出了那兩位。我也在心裡不出聲地問過:都是性命啊,這樣划算嗎?值得嗎?    
    還有個問題我一直不知道怎麼回答。我朋友酷愛奧蘭多,每次看到他在《魔戒》里長發飄飄、沒完沒了地射箭,她就會發出很口渴的聲音。看完《特洛伊》以後她一直纏著我問:「奧蘭多為什麼要接Paris這個傻角色?就算是鴻篇巨製應該軋一角,那也不能演這麼個孬種自毀形象啊?這個角色是會成就他還是毀了他呢?到底值不值得啊?」    
    全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想到「賤男」的名言——我是戀愛中的男人,我身不由己,我沒有選擇。可能所有的行為都可以用這句話來解釋。Achilles也是在為愛犧牲的男人,他身不由己,他沒有選擇;《後天》的壯士是講朋友義氣的男人,他身不由己,他沒有選擇;奧蘭多是在漸漸走紅需要曝光的新人,他也身不由己,他也沒有選擇。那麼,有多少事是我們可以控制的,可以選擇的呢?人究竟是應該走理智的城中主幹道,多做乏味但正確的事情,還是應該走激情的外環線,聽任感覺管他值不值得呢?    
    這就是所謂理性和感性的差別吧?我們這一生,無時不刻不在作出選擇,無時無刻不面對「值不值得」的疑問。我也見過很多謹小慎微的人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做出不計後果的瘋狂決定,從而改變一生的軌跡,你又怎麼評價他們這樣值不值得?    
    或許,就是因為人們有感覺,會衝動,這個世界才多了那麼多讓你愛讓你恨的故事,才如此的有滋有味吧!    
    後來,我們誰也沒有嘲笑「賤男」,這年頭,誰又沒做過幾件不值得的傻事呢?    
    


第三部分第11節:快樂是一種修為

    我去我的一個朋友家做客,發現他們家有一塊小小的記事板,上面寫著「愛情是一種修為」。當場所有的人都酸倒了。當事人若無其事地說這是他們小兩口的座右銘,因為他們覺得沒有誰生下來就懂得怎麼去愛一個人,懂得怎麼去經營和維繫一段婚姻,所以需要雙方好好地學習,好好地修為,一起進步。    
    說到這裡的時候,小兩口交換了默契和充滿愛意的眼神,讓在場的外人坐立難安。    
    可見在同等情況下,人真的會有不同的應對,而人對於自己情緒的控制力和協調性都有拓展的餘地,並不是「天生樂觀」可以一言以蔽之。而你若是也想自己的生命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挑戰都可以充滿陽光,從現在開始就要修習快樂。好像我們都沒有用這種角度去想過問題,提到學習,我們一定就會立刻想到某種知識或者技術,學校裡不提供課程的生活層面的品質我們好像根本不會想到要去修為。    
    這以後我就開始用不同的角度去想這類的問題。結果真的發現有很多原本覺得理所應當的品質你不能指望與生俱來,確實需要後天的修為,比如說快樂。    
    「你快樂嗎?」哈林在歌裡這樣地反覆問我們,確實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改成你懂得快樂嗎?或者說你會找樂嗎?    
    快樂這回事確實相當巧妙,沒有一個固定的加法可以等於快樂。比如說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美食是不是就應該等於快樂了呢?可是,真的有很多華衣錦食的人終日裡悶悶不樂。還有,舊房子低收入的相加也不一定就不能產生快樂,在我的記憶中,我家低低矮矮的舊居裡就常常飄出歌聲和笑聲。快樂是那麼捉摸不定,不學習方法好像真的很難抓住它。    
    我想起「非典」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誰會快樂立刻被檢驗了出來。當時病毒的擴散速度非常之快,學校跟學生通報了疫情同時要求學生不要離校。有的學生明白了狀況以後就跟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睡睡了,因為不讓離校不能出去玩,就自己在校園裡打乒乓球啊打羽毛球什麼的,聽說五一節也不讓回家,第一反應卻是「可以這麼多人一起過五一節太好玩了」。    
    可是另外一些同學就慘了。被這樣的緊急情況嚇壞了。先是鬧著想回去,發現路上也有危險就立刻覺得走投無路。晚上聽說別的系發現了發燒的立刻就在宿舍裡嚇得哭起來,好像除了被感染絕對不可能有另外的選擇了。整晚整晚睡不著,不敢去食堂吃東西,泡方便麵又沒有心情吃,別說快樂,簡直就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快沒有了。    
    那陣子的課間會出現這樣截然不同的兩種場景。有些學生會在陽光下踢毽子,追逐著,笑聲朗朗。還有的就坐在花園的台階邊,緊抱膝蓋,死鎖眉頭,看著地發呆,樣子可憐極了。    
    我就在想,對於那麼緊張害怕的同學而言,感染的危險真的會要大很多嗎?如果大家面臨這同樣的挑戰和危險,為什麼會有那麼天差地別的不同反應呢?這件事情過後,這些一直愁眉苦臉的同學回想起自己的反應會不會也有些後悔呢?    
    


第三部分第12節:全都「婚」了

    妹妹終於決定和相愛多年的男友在秋天完婚,時間就定在十一。我滿心歡喜地接受了幫忙在長沙預訂宴會廳的重要任務,心想還是早訂比較保險,所以領了任務就開始聯繫。    
    先打在我們家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請問你們那兒『十一』的中午有中等大小的宴會廳可以辦婚禮嗎?」是一位先生接的電話,他毫不猶豫地說:「滿了,全滿了,早滿了,不如這樣吧,你們改一天?」    
    這種做法我挺不能接受的,憑什麼啊?我妹妹都計劃好了,方方面面也都協調過了,這哪能隨便改日子啊?我猶豫了一下,就乾脆使出了我的殺手鑭:「我是著名節目主持人何炅,您再幫我看看有沒有空的宴會廳,大小都成。」    
    那位先生客氣地說:「已經聽出來了,何老師,我們這兒的廳都提前三四個月就訂出去了,你這時候來訂真的有點晚了。或者我幫你挪挪晚上的?不太好吧?」    
    當然不好。我們南方的規矩沒有中午以後結婚的。我這位「著名節目主持人」灰頭土臉地撤退,趕緊試試別家。    
    在我厚著臉皮跟無數人介紹了無數次自己的當紅地位之後,我非常吃驚地認識到:那天中午,我們家方圓十里所有的星級酒店的宴會廳全都被訂走了,而權威業內人士還斷言整個長沙的情況應該也都差不多,這樣來計算的話,全長沙那天得有多少恩愛佳侶走上紅地毯啊?大家怎麼全都「婚」了?    
    說到結婚,我那老搭檔李湘的婚事也許是眼下國內最著名的吧?記得她第一次跟我說「我要結婚」的時候我還很不以為然,笑笑說:「你先找到結婚對像再說吧。」她欲言又止,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時她剛剛結束一段感情,情緒波動厲害,我真以為那只是女人寂寞的感歎,後來才知道,那大概就是著名的「見面三次就求婚」的時期吧。    
    其實大家對「一見鍾情」這回事都有戒心,說到結婚就更是緊張,我身邊有不少朋友甚至有結婚恐懼症。有的是因為從小看爸媽爭吵彆扭,對婚姻產生了懷疑,有的是因為身邊婚姻失敗的比率實在是太高了,完全對婚姻失去了信心。我真的遇見過一個劇組裡的人全都離婚了的情況!原來人們很需要婚姻帶來的安全感,可是現在這樣的時局,真的有不少人就是那樣相愛著,卻並不結婚,很多人對於「婚紙」的依賴越來越小了。    
    但是,從習慣性的思維邏輯來講,愛到一定程度,感情就應該昇華,也會把結婚當作相愛的必然結果。甚至會有不少幸福的「李湘」們,在相愛和結婚之間搭建了快車道,「速婚」的進度直逼F1。有一天,一位李湘的工作夥伴跟我們聊天的時候說她和男朋友一見鍾情,認識了沒多久就訂婚了。當時姐妹們非常驚訝,特別是湘湘和她的助理小姐一個勁兒地勸她慎重,還說她肯定是一時衝動了,對這樣的速度深表懷疑。結果沒多久,高調反對「速婚」的湘湘率先答應了剛剛認識的男友的求婚,最絕的是差不多同時助理小姐也遇到了一個男生,居然也在一個月內宣佈要結婚了。    
    這種「速婚」的事情,真的是會傳染的嗎?    
    我最近很困惑。是碰巧這段時間我身邊結婚的例子多了起來,還是說真的因為什麼原因使得整個社會都進入了婚事的高峰期?有沒有這種可能:國際局勢的動盪和經濟的不景氣會讓人們缺乏信心,盡量要找一些穩定因素來安慰自己,於是大家就這麼紛紛地「婚」了?婚姻對於今天的人們,是一種承諾,一份信任,還是一個賭注,一次冒險呢?今天的我們,究     
     竟需要什麼給我們的感情保鮮加固呢?    
    我向來覺得結不結婚是自然隨性的事情,真正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地舉著戒指跪下去真的是很美的事情。可是,總會有記者順籐摸瓜,饒有興味地按照莫須有的邏輯問我:「李湘馬上就要結婚了,那你會不會也受她的感染,嚮往這樣的幸福,趕快把事兒辦了呢?」    
    這樣問,好像在湘湘傳出婚訊之前我是一直都迷失幸福方向的人,哭笑不得的我懶得解釋我的這麼多疑惑,乾脆撂句狠話:「湘湘結她的婚,干我什麼事啊?」    
    轉背就接到湘湘的電話:「快點來量尺寸!!!伴郎的衣服得開始做了,只剩三個多月啦!」    
    什麼世道啊!    
    


第四部分第13節:沒出息 不放手

    真是邪了門了,春天不是談戀愛的季節嗎?怎麼這麼多人在鬧分手呢?最誇張的一天,早上剛聽一個哥們痛陳情史,眼睜睜看這七尺男兒說到深處忍不住哭起來,令人心酸,中午又接到另一個朋友的電話,上來就嚎啕著「我們分手了!」    
    性情中人應該都會懂得「勸合不勸散」的道理。到我這個年紀,更是或多或少地經歷過感情的事,懂得有個人愛你你又碰巧愛他是值得珍惜的事。我不太習慣與人談「戀愛」,也     
     不太善於安慰撫恤,每當遇到朋友分手這樣的事情,我都會建議說:「再給大家一次機會吧,實在不行了再放開,別留什麼遺憾。」    
    這個觀點我也是學來的。其實我也有過不同意見。如果愛已經有了問題,強留著有什麼好?不過是延長大家的折磨,放大彼此的痛苦。可是,年紀大了一些之後,看得多了,就發現其實太少感情是完全免疫品種,一點問題也沒有的。如果有點什麼不合就分手,只怕會落到個一輩子的孤單。    
    對愛情的潔癖是不是好習慣?我想其實每個人都有權利去選擇自己的愛情哲學。只要你願意,也可以抱著完美主義窮盡一生地去追求,也不能說這是年少不更事的輕狂,畢竟也有運氣好的人真的就等到了無刺可挑的「the right one」。    
    也還是有更多的人,寬容著,諒解著,甚至隱忍著,也不能不尊重他們的選擇,甚至不能說他們就不幸福,他們的愛就不是真愛。    
    我的一個好姐姐,她的丈夫帥氣有為,條件真的是好,比貌不驚人的老婆明顯地優出很多。婚後多年,男人愛上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女孩是真的很可愛,也真的很用心地在愛這個別人的男人。男的雖然和老婆關係很好,還是敵不過「真愛」的誘惑,鬥爭了好久終於提出了離婚。老婆沒有大哭大鬧,痛苦地考慮過後決定放手,只是提出來三個人見一次,一些事情要交代清楚。    
    見面的時候,正版夫人靜靜地看著年輕秀氣的女孩,沒有斥責,也沒有詆毀,更沒有通常會上演的抓撓哭喊戲,甚至還真心地誇獎了她的氣質和舉止。這個大氣睿智的女人成全著丈夫的選擇,沒有讓那個男人的背叛變得更加的廉價和不堪。她沒有問「她比我好在哪裡」,只是跟女孩細細地講述丈夫的習慣和脾氣,囑咐她怎樣照顧好他的起居和情緒,細到他右手的指甲要幫他剪,可是左手的,他喜歡自己來。    
    這個被拋棄的女人又對丈夫說:「要善待這份新感情,別讓我的忍痛放手成為無謂的犧牲。」沒忍住還是流下了淚,擦擦乾淨又說:「我是真的不想分手。到現在我也覺得你是個好男人,你們若是真心相愛也沒有什麼錯。你要和她好好地過,別再讓她受我這樣的痛苦。」    
    那邊的兩個人,更是哭成淚人。故事的結局,是男人抱住女人大聲地懺悔,求她原諒。年輕的女孩也知趣地告退,留下一句:「這樣的好女人,誰能和她爭?」    
    我的好姐姐,事後若無其事,沒有彆扭,沒有追究,兩人的感情浴火重生,徹底打亂「破鏡不能重圓」的老定律,甜甜蜜蜜很多年,傳為佳話。    
    我把這個故事講給正痛不欲生的同事小妹聽。    
    其時小妹正遭遇電影中才有的情節,在男朋友沖涼的時候接到奇怪女人打到他手機的電話,接著無意中發現手機裡的不忠證據,大發雷霆,和相愛了六年的初戀一拍兩散。男朋友怎麼解釋、道歉、表態,小妹就是不答應。想到這麼多年的感情,竟比不上一時的刺激,想到那麼真心對待的命中人居然知人知面不知心,想到有過背叛以後難保不再犯,小妹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又是懷念,整日以淚洗面。    
    我看她那麼煎熬,就用好姐姐的故事勸她。「比一比,是原諒他這次比較痛苦呢,還是堅決分手比較痛苦?如果已經覺得沒指望了,就徹底放棄吧。如果還是愛他捨不得他,那就聽從自己的心,乾脆委曲求全,為什麼要和自己的感覺作對呢?」自己那麼痛苦,他又已經幡然醒悟,痛徹心扉,為什麼不再試試看呢?也許這樣的小風波真的為你造就了一個忠誠踏實的好男人呢?    
    好姐姐的故事讓小妹動容。那天她給我發了個短信,說:「我想你是對的。也許別人會覺得我沒有出息,可是我決定還是愛他,我願意原諒他,其實也是不想再為難自己。」    
    我立刻覺得自己做了件功德事。也許以後他們還會有反覆,可是愛是不應該那麼容易就放棄的,愛,本身就該有些掙扎,有些進退啊。牽在一起的手,給了對方那麼多的溫暖,怎麼可以輕易地分開呢?    
    我給小妹回短信:「愛上一個人,對他依賴,本來就是沒出息的好事情啊!」    
    


第四部分第14節:炭與花

    你是喜歡雪中送炭呢?還是喜歡錦上添花?    
    這是關於人的生活哲學的一道問題。請注意,不是要你去取捨選擇這兩樣,只是問你更喜歡哪個。是在別人春風得意的時候再添上一把柴呢,還是在別人岌岌可危的時候伸出一隻手?    
    喜歡雪中送炭的人應該是比較悲觀的,總是把生命的磨難想在前面。喜歡錦上添花的相反,願意把人生看做是一次五彩斑斕的旅程。    
    我在答這道題的時候好為難。我也喜歡錦上添花的那種感覺,好像一切的好事都佔上了那般的痛快,可是憑我一貫比較謹慎的人生態度,我又總是隱隱地相信過猶不及、樂極生悲的道理,總是想著有了一塊漂亮的錦緞就該好好珍惜才是,如果貪心不足地硬要在上面加很多很多的花邊蕾絲皺褶珠片的話,只怕會製造出一塊雖然華麗卻一錢不值的垃圾來。    
    所以,雖然我也喜歡錦上添花的那種感覺,後來想想,好像還是做雪中送炭的事情比較多。    
    就拿我們演話劇來說,年初的時候我應該要全力以赴地出專輯,卻因為抵擋不住舞台的誘惑接下了這齣劇。那時我們的話劇遇到春節的尷尬時期,是叫好不叫座,雖然常常滿場,其實票的買氣很不好。很多朋友都來勸說別演了,太辛苦。每天面對大半場拿贈票進來的觀眾,心裡也真是很不平衡。    
    演完那一波,我嗓子差不多啞了一個月,剛剛好起來的時候製作人來找了,說前面的演出收成不好,還沒收回成本,想再加演一輪,試試看春天的好天氣能不能帶來好人氣,也想看看究竟是前一波天不時地不利,還是這個話劇實在就只能到這個程度。    
    其實那個時候我真的應該拒絕,專輯裡還缺四首歌呢,一開演嗓子鐵定啞,又錄不了歌了,而且,還有好多好多其他事等著我做呢。    
    可是,看到製作人急切的表情,我那雪中送炭的勁兒就上來了。    
    「好,演!」我說。    
    結果,這次炭送得好,送出一塊美麗的好錦來。我們在這一輪演出裡創造了票房奇跡,九場演出場場爆滿,賣到一票難求,每天進劇場前,都會看到很多人拿著一摞錢問:「有富餘票嗎?」甚至180的票在門口的票販子那裡被叫到400塊依然搶手。導演心情好得跑去門口跟票販子聊天,票販子明目張膽地說這幾天掙high了,又明目張膽地建議我們再加演一輪,說這麼旺的人氣不再接再厲真是可惜了。    
    「這麼旺的人氣,不再接再厲再來一輪,真是可惜了。」製作人有如票販子附身地又來遊說我。急切的心情更加急切。他告訴我說,現在成本都回來了,還小賺一點,每天都還有觀眾買不到票失望地回去了,為什麼不再加演下去,肯定能延續票房奇跡,錦上添花!    
    我卻不這麼想。我琢磨著也許就是因為場數有限,才會有這樣搶手的票房成績,如果老演老演,真要演到沒人買票了,那倒是沒留下什麼遺憾,可是也實在算不上什麼完美的結局,想想就讓人有種莫名的無力的感覺。加上的確後面的工作已經差不多排滿了,所以我很艱難地、連自己也不捨得地說:「演到這樣,我們還是收吧……」    
    在最後那場謝幕的時候,我淚似滂沱。所有這齣劇帶來的快樂、憂傷、緊張、滿足、挑     
     戰和榮譽都擠上心頭。看到台下同樣落淚的觀眾,百感交集。我真的會很想念很想念這個舞台,可是我也不後悔不再錦上添花的決定,不然,這一刻,怎麼會有這樣的感動?    
    我就是這樣。總是做著雪中送炭的事情,每回要錦上添花倒是會反覆掂量掂量。就像這篇文章,如果再有個風趣幽默或者昇華煽情的結尾,絕對是錦上添花的事情,可是我反覆琢磨,決定見好就收,就在上一段戛然而止,後面這節,你就當沒看到吧!    
    


第四部分第15節:不得不碰的傷痛

    生命中有些傷處,你不去碰它,你永遠不會知道有多痛。    
    我的朋友有一個好習慣。幾乎每個週末她都會去福利院看望那裡的孤兒,帶去一些小禮物,陪陪他們。也是從她那裡我知道了其實福利院的孩子多多少少心裡都有一個結:每年的三月總有很多很多人來看望他們,可是基本上只是在三月這個學雷鋒月,儘管每個人走的時候都會說「我們還會再來」,然而,通常很少人會在其他沒有名分的時候來到這裡。    
    有一個小男孩很喜歡摩托車。可是你知道福利院裡是不會有這種交通工具的。而小男孩的家人又早不知去向,所以幾乎不可能會有人騎上摩托帶他去玩,他的摩托夢總也只是個夢。有一年的三月,一群人來到福利院,當中的一個大哥哥知道了小男孩的心願,熱情地許諾改天會騎摩托車來帶他去兜風。小男孩真是高興,從哥哥走後就開始認真地期待這件事情。可是哥哥也許是很忙,也許是粗心大意忘記了,一直也沒有摩托車令人興奮的馬達聲響起在福利院的門口。小男孩的智商有點問題,可是他很懂事,只是在每年的三月才會殷殷地問起那個大哥哥今年會不會騎著摩托來?    
    我完全不是指責那些沒有再去福利院、沒有實現承諾的人們,事實上,去過總是勝過不去,更何況在承諾的時候,我相信每個人心裡一定也是湧動著萬千的柔情。只是後來興許衡量了自己的能力發覺力不從心,也可能又有了新的牽絆,或者被每天的交通煩擾著自己的夢,總之那樣的柔情就慢慢隱去了,承諾漸漸也涼了下來。說到底,那些傷痛不是八點檔的連續劇,每天定時出現賺你熱淚,常常是在一個你平時不太能碰到的地方,就算忘記,也不會怎樣。    
    只是,對於有著摩托夢、洋娃娃夢或是其他什麼夢的孩子來說,那真是他們全天候的期待。    
    在福利院,這樣的故事還有。這裡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陷。親情的連繫有時候挺脆弱,年輕的父母看到出生的孩子少了手指,或是眼睛裡的混濁,或是癡癡的表情,想到今後把這孩子拉扯大的艱難和遭人白眼的委屈,很容易就忽略了懷胎十月的期待和血濃於水的情感,問題就被大剌剌地拋到社會上來。還有些本來好好的孩子,完全是因為家人的照顧不周,被燙壞了臉,或是發燒沒有及時治燒壞了頭腦,同時也失去了享受家庭溫暖的權利。這些無辜的孩子被遺棄在福利院的門口或者其他什麼地方,開始自己的人生。只是,這是怎樣的人生?    
    於是我們很想去做一期節目,做點什麼。為孩子,也為自己。去的時候我們一再提醒自己不要三分鐘熱度。人常常就是這樣,一邊痛心疾首地批評著什麼什麼,一邊不知覺地步了後塵。我們想了很久應該做些什麼,送些禮物或去陪陪他們當然是好,可是誰規定福利院的孩子就只能在福利院裡等著別人來愛他們、等著別人來關心他們呢?那些孩子已經失去了很多被愛的權利,難道連愛人的機會也沒有嗎?助人是快樂之本,我們希望創造一個機會,讓孩子們感受到最本質、最根源的快樂,一種被需要、被感激的快樂。    
    就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的早晨,我們偉大的計劃開始實施。福利院稍大一些、行動方便的孩子被我們組織起來,兵分四路:一部分去公園門口賣氣球,一部分深入公園內部幫遊人拍照,一票人在糕點店義賣蛋撻,另一票在鬧市區賣鮮花。通過孩子們力所能及的勞動,獲得一些收入,再用這些錢給那些年紀小或者不能活動的孩子添置生活用品,為他們舉辦party。孩子們的快樂也變得有來有往了!    
    你該看看那些孩子在工作的時候有多快樂!他們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熱情,跑前跑後,忙裡忙外。當有了收入的時候,孩子們細心地數了又數,驚訝於自己通過勞動也可以創造財富;當買好了禮物回去的路上,他們那激動、期待、驕傲、神氣的表情真是動人啊!是啊,誰不喜歡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覺呢?    
    我們的party很成功,孩子們都很快樂,他們的老師也一直說,以前總是一門心思地想怎麼怎麼去愛這些孩子,盡可能幫社會去償還欠他們的一切。可卻忽略了孩子們也想去愛別人的情感需要,事實上,再可憐的孩子也不願意你用那種可憐的眼光看他。    
    孩子們對我們很親。他們雖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健康孩子,但是卻無一例外地特別特別善良真誠。有一個智力不好的孩子,特別熱情地抱著我們節目組一個小女孩大聲喊「媽媽」。也許那個孩子把所有他喜歡的人都叫作「媽媽」吧,小女孩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得多也壯得多的孩子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這個人世間最溫暖、最偉大、最無私的稱呼在這一刻狠狠地撞擊了她的心。    
    那種情緒,就是愛。    
    生命當中一定有遺憾,這是改變不了的。我們都想讓生命中的遺憾少一點,再少一點。可是不能想著藏起來不看,遺憾會不會就少了呢?或是想著那個傷只是隱隱作痛,何必揭開那個疤鮮血淋漓呢?有些傷,必須揭開來,用藥用愛,才會慢慢好起來。    
    生命裡有些痛,我們不得不去碰它。    
    


第四部分第16節:抱抱這狗東西……

    我養了只小狗——抱抱。它平時不住在我家,我也不承擔主要的撫養工作,只是下班後順道去給它放飯,有時陪它玩耍,還要在它不分場合地想對別的小狗圖謀不軌的時候嚴加管束。    
    於是生活中多了很多樂趣,也多了份牽掛。抱抱這小傢伙特別的有人緣,非常會來事。因為是小男狗,所以對所有的年輕女孩都特別地感冒,尤其喜歡夏天裡女孩裙擺下搖曳的纖     
     細腳踝,永遠一副浪蕩公子哥的醜態尾隨不放,常常惹得眾人大笑,我就只能跟在後面尷尬地解釋它沒有惡意。    
    它也非常出得場面,懂得配合環境。比如我們要是帶它去優雅的露天蛋糕房享受下午茶的悠閒,它就立刻會呈現出特別文靜的紳士風度,不喊不鬧,歪頭斜靠地在人家雕花的工藝椅上坐成一道風景線。當然,如果不幸有別的小狗經過或拿出什麼好吃的,這個小孩就會立刻破功,抓狂起來,於是,同樣在裝高雅的我們就很丟臉。    
    抱抱還非常聰明,我總是覺得它懂得我的每個意思,也用很生動的表情和眼神與我回應。突出事跡是,每次帶它出去玩的時候它總是瘋狂焦灼得不亦樂乎,還要用手使勁拍你,一個勁兒地催你,帶項圈,下樓,過馬路,上車,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特別主動。可是如果要出差不得不把它寄放在朋友家的時候,就算裝作興高采烈地要帶它出門玩,它也會很敏感地絕對不配合,咬褲管不放啦,不肯帶項圈啦,還會固執地在車門旁耍賴。我現在還在側面研究,它究竟是從什麼線索裡覺出哪次是去玩,哪次是離別呢?    
    我很擔憂的是,沒有人教,抱抱也自動地養成了「狗眼看人低」的惡習。通常會很粘人的它不知道為什麼對衣著不光鮮體面的人特別不耐煩。有一天它在馬路上垂眉耷眼地正走得高興,向每個人討好。突然就站住了,衝著對街一個敲著飯盆、汗流浹背的建築工人義憤填膺地狂喊起來,攔都攔不住。事後我和它長談了一次,剖析了「人人平等」的道理,這傢伙心不在焉,而且好像也沒往心裡去,最近又先後吼了收電費的、修天然氣的和賣花的小女孩,屢教不改,特別討厭。    
    不過也有十分讓人感動的時候。比如說在我們沒有提出特別要求的情況下抱抱還是表現出了「名貴忠犬」特有的護主精神。誰要是敢碰我,立刻就會引來抱抱的怒吼。所以我們不能帶他去看我的話劇,因為其中有不少的肢體接觸場面,甚至還有我被踢倒在地狂踹的場面,那抱抱還不直接躥上台乾脆瘋了?    
    有一次吃飯的時候,一個喝醉了的人過來騷擾,膩膩歪歪沒完沒了,還拍我。我正要翻臉,只見抱抱從喉嚨裡擠出幾聲低沉的警告,接著就沖那醉鬼狂喊一聲,明明是個小不點,愣是喊出了巨犬的氣勢,嚇得那人落荒而逃,我們別提多爽了。    
    我本來是個怕狗的人,從小有過被惡狗欺負無處告狀的經歷。自己養狗之後才慢慢發現這裡面的奧秘。以前特別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把狗當作孩子似的抱著摟著,讓它們上床,允許它們舔自己,甚至用嘴給它們餵食。現在的我,該做不該做的,不知不覺中也都做了。那種感覺,就像是類似摟肩膀這樣的動作,如果是你不喜歡的人這樣對你你一定很不舒服,可是如果是很親的人,摟不摟肩膀你完全不會在意吧。    
    更加重要的是,漸漸地我發現了很多養狗必須要注意的禮儀。比如說不管你的狗聽不聽話,你帶它出門都應該拴好控制住,以免驚嚇路人。如果你要帶它見朋友,最好事先問問你的朋友怕不怕狗,不要給別人帶來困擾。還有,最重要的,隨身一定要帶紙巾,如果它在外面「大大」或「小小」,馬上清理一下,是對公共環境的一種禮貌。這樣,也許會少很多怕狗恨狗的人!    
    寫這些的時候一直在念給它聽,因為我想不能背地裡議論它。在我讀「狗眼看人低」那段的時候它明顯地不耐煩了。剛剛它哼哼了一聲,我權當是經過當事人同意了,所以,放心大膽地就這樣,公開發表……    
    


第五部分第17節:我要的幸福(1)

    那個星期自己給自己放假,不用去參加每週一次在長沙的直播。心想好不容易有了個週末,一定要好好跟老朋友聯絡聯絡感情,免得他們總說我一到週末就棄友人於度外,自顧自到電視裡做「虛幻」的快樂人。    
    電話先打給大學同學,熱情寒暄後我要求週末廝混在一起,同學說:「好啊好啊好啊,但是我星期六下午組織了一群球友租了球場踢球,要不……」    
    我識趣地接茬:「要不我們下週末?」    
    「嘻嘻,下禮拜也踢,我們是聯賽!」    
    聯賽?過分!    
    之後打給圈中好友,人家居然已經呼朋引伴地在驅車前往天津吃海鮮的路上了。只聽電話那頭傳來嬌嗔的聲音:「你又不早講,哪有週末的事情禮拜五才約的?我們可是上週末聚會就把今天的行程定好了……」    
    我這才知道,在我每個週末奔波於北京與長沙之間的時候,朋友們「居然」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如此豐富;在我傻傻地盤算以後有時間一定要好好放鬆一下的時候,大家卻已經惜時如金地在享受著每一刻的幸福!    
    我不由得在想,我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什麼樣的幸福?    
    而這階段新結識的一對小夫妻更是徹底動搖了我的生活態度。    
    老公是網絡作家——還沒成名的那種,老婆在外企管錢——只能數不能花的那種管。我們是在春節旅行團裡認識的。那時見他們兩人不厭其煩地玩「猜中指」的遊戲,老婆還偷偷地跟我講當年老公設下「英雄救美」的俗招贏得美人歸的故事。覺得他們倆特可愛,就不由分說地把雙方餘下的旅程合併到一起。旅行結束的前一晚,他們倆在我的房門外留了可愛的紙條,寫著「我們屋有大量零食等待殲滅,請參加結束旅行茶話會」,還畫了特別Q的卡通小人。    
    這些小細節讓我熱淚盈眶,當時就決定大家回北京也要多多聯繫。    
    儘管如此,後來真的到小兩口家做客的時候我還是很吃驚。因為這不是我的風格,從小我就不喜歡串門,總覺得會給別人添麻煩,自己也不自在,倒寧願大家約在外面見。    
    可是,在他們家,我一下子就放鬆下來。那是個你在哪裡都可以舒舒服服地或坐或躺的家。女主人驕傲地帶我參觀,輔以解說:    
    「這房子,我們自己裝修的!裝修以前根本沒法住!現在很棒吧!」    
    老公也沒閒著,同樣熱情地介紹:「你看這窗簾,這沙發套!全是她自己縫的!」    
    我一邊忙碌地觀賞各處,一邊由衷地誇獎著:「不錯,真的不錯!」    
    他們家的沙發套是一種很不講道理的很惡俗的紅的小碎花布,和一些別的五顏六色的墊子很不講道理地擱在一起,但是更加不講道理的是,居然還挺好看的!    
    陽台很小,卻特別不管不顧地擺了一張豪華搖搖椅。我還被強迫著坐上去搖了一會,伴隨著主人的解說:「天氣好的時候,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這裡搖一搖,會幸福得暈過去……」而我因為一下搖得太猛,真心附和道:「是有點暈!」    
    在客廳的茶几底下,女主人當著目瞪口呆的我拖出來三個並排的很有規模的大籐筐,裡面有各式的容器,有的是密封的玻璃罐,裝的是容易潮的膨化食品,還有帶蓋的盒子,裝的 是核桃、松子之流的各類乾果,還有話梅,糖果,肉乾……全是零食!其種類之全、數量之多,絕對夠開一家雜貨鋪的!    
    


第五部分第18節:我要的幸福(2)

    他們家的廁所門上有一塊自己做的小牌牌,正面是「WELCOME」,背面是很「討厭」的卡通畫,主題內容是一坨那個,寫著「使用中」。女主人附加說明:「沒人的時候是『WELCOME',有人進去就翻成『使用中』,好玩吧?」    
    「上廁所還得翻牌?」我正準備指出會不會很多餘很麻煩,老公悄悄爆內幕:「裝修完廁所門就鎖不上了,所以只好……」    
    面對這情趣盎然的小設計,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暖暖的。    
    重點要介紹的是他們家的料理間。小兩口在面積不大的房間裡花大量的篇幅安排了一個廚房之外的料理間。裡面有和兩口之家極不相稱的巨型冰箱,有微波爐、電飯煲,甚至還有電烤箱、燒烤鍋這類普通人家不太有的東西,還有調料台,酒水櫃,盛藏從汽水、可樂到紅酒、清酒的各類酒水。「我們常常換著花樣吃,煎炒烹炸,涮烤溜燜,每次都會有新鮮感,在這屋吃得又方便又開心。」事實上,當晚我們在料理間裡享用晚餐的時候,的確是左右逢源,高成低就,順溜得可以。    
    而我就在一旁開小差地琢磨,他們兩人在這樣專業的料理間裡有滋有味地吃著任何一頓普通的家宴,那樣子該有多可愛!    
    不要以為人家就只會吃,業餘文化活動也安排得極其豐富。看電視,上網,玩「PSⅡ」,打球,散步……只是普通人家的平凡生活,只是吃喝拉撒的現實日子,卻因為兩顆懂得生活的心,平白地生出了這麼多的趣味,變出了這麼炫的色彩。    
    幸福是不是就像這樣?不是詩,不是歌,不是畫,也不是可望不可及的奢夢,而是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實實在在的真感受。    
    回想我自己的生活,沒有時間看個哪怕很無趣的電視節目,沒有心情給自己或別的什麼人做做飯,總在趕著去一個什麼地方,總為一些誤會或歪曲而煩心,因為不習慣別人指指點點而不能去熱鬧好玩的地方,因為擔心很尷尬的無聊滋擾而連自己的電話也不敢隨便接,我的生活變成什麼樣了?我可有停下來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日子?    
    這也是學問吧?什麼地方能開一門課教我們怎麼安排自己的心情,安排自己的生活?其實每個人應該都可以活得有滋有味、興致勃勃吧?可為什麼我們忙著忙著,就總是在我們的學習工作中忘了自己的初衷,鑽進牛角尖執著於犄角旮旯,忘了什麼才是自己最想要的幸福?    
    我的朋友邀我去巴黎,她說在香榭麗捨大街的咖啡吧坐著看夕陽,會看到時間停下來的 樣子。    
    我很嚮往地聽著,突然很認真地覺得,就算不去巴黎,如果我們肯好好地面對生活,時間應該也肯為我們停留吧?    
    


第五部分第19節:遙不可及的綠色

    假期結束回學校上班。剛打開辦公室的門,隔壁屋的同事聽到我的鑰匙響跑過來問候,一進我的房間她就驚叫了起來:「那是怎麼了?」    
    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過去,我也看到了那一幕人間慘劇。    
    我辦公室窗台上那不知名的綠色植物,葉片枯黃,支離破碎,耷拉在那裡,顯然已經沒 什麼生機了。    
    我撲過去做徒勞的補救,同事在一旁呵斥著我:「怎麼可以整個假期放在窗台上曬那麼長時間?怎麼可以不給它澆水?怎麼可以……」我深深地自責著,也感到說不出的沮喪。    
    我從小一直迷戀電影裡主人公的家,就是想要那種寬敞的客廳裡擺著高大綠色植物的感覺。那麼的清雅自然,那麼的生機勃勃,主人公或坐在樹下談心,或在搖搖擺擺的樹陰裡喝茶讀書,或踱步於綠色間移步成景,變化萬千,實在是居家休閒和親近自然並重,高貴氣質與盎然野趣同在呀!    
    所以,我從未停止過對居家綠色的追求。    
    小時候家裡就挺講究這個的。那時候雖然大家都不富裕,可是人們對於生活品質的高標準、嚴要求卻完全沒有放鬆。具體就表現在各家各戶都在賽著陽台上的風景,比比誰家更加鬱鬱蔥蔥,花團錦簇。大家隔三岔五地還會聚在一起熱烈地討論這方面的話題:誰家的什麼什麼花長得好啦,誰誰誰切水仙有一套啦,院子裡甚至還發生過集體組織晚上上誰家去等待曇花一現的熱鬧事情。    
    不過回憶起來我們家其實一直都欠缺園藝方面的看家本領。儘管爸媽當年都務過農,可是要花時間花心思去照料花花草草特別是某些嬌羞名貴的盆栽實在是另外一碼子事。經常會有些植物枝繁葉茂地來了我家,被家裡人悉心照料一番,也怪,火速落得個殘花敗葉的田地,家裡人當然就比較的惶恐。當時還輪不到我有壓力,因為基本上我們小孩子只要負責觀賞並忍住好奇不對家中的盆栽動手動腳就萬事大吉,具體栽培工作是不讓插手的。於是我就常常自覺地以局外人的角度去反思這件事情。陽光不夠?水沒澆到位?還是肥料不給勁呢?橫向縱向地比較之後實在沒發現什麼實質性的問題,於是我決定這樣認為:我們家的氣候,不適宜種花養草。    
    其實我家的陽台上那個時候經常也算百花齊放,貴種和賤物並列著俏也爭春,只是裡面另有蹊蹺。那些不去理它也自顧自欣欣向榮的什麼太陽花、仙人掌之類的的確是我家土生土長的,可那些講究的君子蘭啊牡丹花什麼的就有來頭。因為屢試不爽地養壞了很多次,後來我們家得到這些名貴的花以後立刻就會把它們送去技藝高超的養花能手鄰居伯伯家,托他代為栽培。一旦有含苞待放的意思,就趕緊接回家來秀一秀,花是一定要開在自己家,擺明了是撐門面的。    
    記得有一年全國上下都在炒君子蘭。時不時地從官方非官方的渠道傳出了長春或別的地方的什麼人的高級君子蘭賣了一萬多塊的消息。那年頭的一萬塊,是嚇死人的一筆大錢,於是我便常常默默地坐在陽台上對著剛剛榮歸故里來開花的君子蘭發我萬元戶的春秋大夢,還很掙扎地猶豫著是不是應該分隔壁鄰居伯伯一小部分錢。    
    後來就來了北京。讀大學的過程中不可能在宿舍裡擺弄那些花花草草,綠色的夢就忍了     
     又忍。後來畢業自己住了,終於可以開始自己在自己的小天地裡實現夢想了。可是不知是遺傳還是怎麼的,我家的綠色之旅也舉步維艱。    
    先是去買了那種放在水裡自己就長根的什麼什麼草,說是一周換一次水就好,結果還沒來得及換第一次水就黃了小一半葉子。後來又買了棵巴西木,朋友們先後看過都公認是他們曾經見過的最難看的巴西木,說不管從什麼角度之下看都特別不順溜,這鼓著那癟著。    
    重挫之下的我不信邪,一鼓作氣地在我家樓下買了棵富貴樹。那個人騎著三輪車馱著一堆樹經過,被我攔住,挑了棵最健壯最體面的,還活生生地從一百一十塊侃到了八十塊!然後得意洋洋地搬上樓去。    
    我把它放在窗前,怎麼看怎麼喜歡。    
    第一天,它沒有黃,在清晨的空氣裡矯健地舒展著腰肢。    
    第二天,它沒有黃,在黃昏的陽光裡優雅地搖曳著手臂。    
    第三天,它沒有黃,在我家的地板上出現了無數的螞蟻。    
    第四天,不知道它有沒有黃,我毫不猶豫地把它從臥室搬了出去。一開始還打聽了很多防蟻絕招準備整理一番再請它回府,剛搬到門口轉身就不知道被哪個苦命的偷兒搬回了家。    
    現在的我家,綠色一片!什麼質地的都有,絲綢的,紙質的,尼龍的,簡直是人造植物大全。我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    
    綠色啊,怎麼那麼遙不可及?    
    


第五部分第20節:舊 居(1)

    剛才媽媽打電話來,悄悄地爆料說:「主任,你爸爸又加了一組櫃子,房間越看越小了,怎說都不聽……」    
    我對媽媽說:「交給我,我回去對付他。」    
    打從新家裝修以來,我這個「裝修辦名譽主任」和我媽就開展了單線聯繫的地下工作, 重點在於不屈不撓地和我爸「櫃子多了好放東西」的老舊思想作鬥爭。裝修嘛,總是會有分歧,吵吵鬧鬧之間其實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期待,就連爭執不下生氣的時候也還是挺開心的。    
    啊!終於要搬家了。週末再回家的時候,分明就覺得現在住的房子有了些舊居的感覺。最愛乾淨的媽媽甚至會說這樣的話:「你的主持服就扔那兒吧,反正也要搬了,到時候再收拾。」而我也假惺惺地在這個時刻對這所一直一直住著也沒什特別感覺的房子有了格外的留戀。    
    從小到大,我們家加上這次搬過三回,真是不算多的,而且每次也不過是圍著工作單位街這邊街那邊的小動。我小時候特別羨慕那些搬過很多次家的人,如果是隔市跨省地搬來搬去就更加引起我的崇拜,在我心裡他們格外有一種浪跡天涯的豪氣和見多識廣的老到。只有我們家,穩定得分明有些乏味。可是現在回憶起來倒是慶幸小時候爸爸媽媽給了我安穩的童年,起碼在夢裡出現的過去有著固定的場景,不至於眾多的舊居畫面支離破碎,胡攪蠻纏。    
    最開始住的地方當然很小,是兩個小房間加一個小廚房。衛生間在樓梯口,是公用的,洗澡當然也要去單位的公共浴室,不過很小的時候大人用一個大澡盆在狹窄的廚房幫我洗澡,抬頭就可以看到我家的灶台和鍋碗瓢盆,一直都是磨滅不去的有趣印象。    
    那所房子在我們家的歷史上是唯一冬天有煤爐取暖的。一到冬天,我爸爸就會把一節一節的鐵皮煙道接起來,從房間中央的小煤爐一直接到房門上的玻璃窗,那裡有個圓洞,煙囪就從那裡伸出去,洞口還要安一個塑料袋,接住煙囪口漸漸滴下來的不知什油。那些冬天,爐子上總是坐著一壺水,房間裡升騰著水氣,很溫暖。南方的冬天手腳最容易生凍瘡,我每年都首當其衝地腫了手指腳趾,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腳放到暖暖的煙道上摩挲,一暖和生凍瘡的位置就會奇癢無比,我總是偷偷地想去撓一撓,立刻就會聽到媽媽怒喝一聲:「不准抓!會破的!」有一次家裡人不知從哪裡聽說了一道偏方,說是燒燙的蘿蔔片可以治凍瘡,於是決定試一試。切好了蘿蔔片就在煤爐邊烤著,差不多燙得軟軟的時候就拿下來往生凍瘡的地方一敷,我就配合地一聲慘叫。現在聽起來真的很像「滿清十大酷刑」,可是那時候也沒覺得怎疼,只是好像後來也沒怎見效。    
    


第五部分第21節:舊 居(2)

    我讀中學的時候我們家搬進現在住的地方。是兩室一廳,所謂廳其實也就是個過道,不過終於有了自己家的衛生間。搬家之後爸媽非常開心,花了好多時間在佈置擺放上,那時我已經開始了每週才回家一次的住宿生活,每次週末回家都會驚奇地發現傢俱好像又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哥哥在外當兵,家裡也沒別人,真不知我爸我媽他們兩人是找到了哪個支點撬動了那些龐大的傢俱,而且他們倆在家居陳設這件事情上真是花樣百出,樂此不疲,我也就只能每週末分別對沙發放東頭或擺西邊這類層出不窮的新花樣表示出同樣的讚賞.     
    當時我們家是在過道式的客廳裡開飯。飯桌臨著玻璃窗,邊吃還可以邊跟樓下的鄰居打招呼。有一年長沙下大雪,我週末歸心似箭的時候公共汽車竟然都在路上罷了工,我實在無法忍受在車裡無休止的等待,下了車冒著雪踉踉蹌蹌跑回家去。路不好走,天又很快暗下來,書包不知道為什越來越重,我的鞋子很快就濕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我滿腦子在想:「我不管,我就想早點回去!」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爸爸媽媽都挺擔心地沒吃飯等著我,我一進門就開始傻樂,覺得家裡暖暖和和的真好真好。身上早汗透了,媽媽邊「嘖嘖」邊把我的十幾斤重的棉鞋拎到陽台上去。洗完澡火鍋也開了,我們就著窗口看著雪景熱騰騰地吃火鍋,不一會兒,窗戶上就蒙了一層水氣,我邊吃邊用手指在上面畫小人,心裡滿滿的,想著要永遠住在這幸福的地方。    
    後來我們這幢樓擴建了一次,每家又接出去了一間大客廳,又正趕上了裝修熱。在這方面我們家怎可能落在別人後面。那時候我在北京讀大學,不怎在長沙,只知道我爸媽是扎扎實實過了一段艱苦日子。比如說把客廳接出去還沒接好那會兒,我們家根本就是只有三面牆。我老勸爸媽出去住,就不肯,我就正好毫不留情地譏諷他們一個教授一個政工師敞開著睡在外面。還有我的朋友親眼見到我媽媽站在屋裡直接跟樓下院子裡的同事聊天,通通透透。那陣子,我們家的金銀細軟全都轉移到最裡面的臥室,因為臥室的門已經成為了我家的唯一防線。    
    你能想像嗎?邊裝修邊住!我一直到今天還是沒有弄明白我爸我媽是怎做到的。好像是裝書房的時候所有的傢俱搬臥室,人擠在臥室睡,裝臥室的時候呢?對了,所有的傢俱搬書房,人擠在書房睡。鬥智鬥勇,終於是人定勝天,趕在我假期回家之前全部工程完工,我見到了一個光鮮亮麗、寬敞大方的新家。    
    那天媽媽興致勃勃地領著我參觀,爸爸神氣不語地跟在後頭。我讚不絕口地使勁表揚他們,也努力忍住對一些明顯不合我品位的瑕疵緘口不提。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媽媽大聲地說著:「多大!多大!住多少人都夠了。」彷彿房間真的大到會有回聲似的。    
    時間真快。新居變舊居的過程好像都沒怎留意,已經又要搬家了。這次我們家的定位據說是:「高標準,嚴要求,多快好省,一步到位。」爸媽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轉到新房子上,本來就仙風道骨的爸爸好像又瘦了不少。我人在北京,只能偶爾地插插手,倒是可以騰出心思在這裡懷念懷念舊居了。    
    電話又響了,還是我媽。估計櫃子的事情果然搞不定了,好了,裝修辦名譽主任開工了。    
    


第五部分第22節:頭等大事

    大夥兒在商量去海邊度假的計劃,行程人數都沒定的時候,我就首先興沖沖地聲明,為了配合陽光沙灘的燦爛主題,去之前我一定要先染一頭金髮!    
    的確是有些形式主義,可是在我看來,一個人的髮型髮色,實在是太能左右他的心情和氣質了,甚至可以成為一個人提升自我價值的最好方式。比如說小貝,現在誰還在意他的球踢得怎麼樣?要不是小貝孜孜不倦地把自己的髮型從長髮到光光到莫西干頭到髮箍到小辮變 來變去,世人恐怕也不會像現如今這樣瘋狂地把他當作一代尤物來關注吧?甚至有人說,沒有小貝的百變髮型,足壇都會寂寞很多呢。    
    我一直為我的頭髮苦惱著。我的頭髮很細很軟,永遠軟趴趴地匍匐在我頭上,是所有髮型師特別頭疼的髮質。不喜歡費事弄頭髮的我常常會對我的髮型師提要求說:要那種很有型很精神、早上起來不用整理就很體面很精神的髮型。原本胸有成竹的髮型師總是在用梳子撥弄撥弄我的頭髮之後,就做出很為難的表情,臉上好像寫著:「這樣啊?不如你找別人好了。」    
    我很喜歡那種長長的有些飛飛的髮型,就像前些年的木村那種,真的很有藝術氣質,又頗為隨意,相當暗合我的心意。可是我這樣的髮質是不適合留長髮的。因為太軟,所以一定是清湯掛面地垂在兩邊,而且後來我又發現那種髮型是一定要花很長時間打理的,怕麻煩的我只好作罷。    
    後來又相中了一種很短的髮式,兩側貼緊,凸現冷峻的臉部輪廓,稍微打點發蠟就可以很炫,而且整齊也好凌亂也好,都別有風情,對髮質的要求也不高,立刻去剪一個。萬萬沒想到,因為五官長得比較孩子氣,加上我的那對超級無敵招風耳,剪完這個緊貼的短髮之後,人見人誇:「啊!米老鼠!」    
    @-@!    
    在髮型上做過的失敗嘗試還有很多。記得有一次,因為實在受不了頭髮們老是軟綿綿地塌在頭上,聽到有人說燙一下就膨起來了,就聽信慫恿跑去燙頭。結果髮型師錯用了小號的燙髮卷,時間也沒有拿捏好,燙出了一頭老氣橫秋的死卷,一下子飛奔前進了若干十年。在那段難熬的日子裡,走到哪裡都有好事的人誇張地擠兌我,朝我大喊:「何爸爸好!」    
    在髮型這方面吃朋友的虧還真不是一回兩回的。有一次上節目的時候,湘湘幫我用直板的夾發棒夾了一個很讚的髮型,我很喜歡,就在那裡感歎說要是天天有人幫我夾這樣的頭髮該有多好,言下還頗有點曖昧的意思。湘湘這個不負責任的傢伙就說你去燙這種直板就好了嘛!還說了些日本現在就流行燙這種直板之類的話。我聽了大喜,下了節目就直奔湘湘推薦的髮廊。    
    髮型師聽了我的要求頗為困惑,我們的對話是這樣的:    
    我:「我要燙頭髮!」    
    髮型師:「好!燙什麼樣的?」    
    我:「燙直!」    
    髮型師:「啊?本來也不卷啊?」    
    我:「要更直!膨起來!」    
    髮型師:「膨起來?那就只能把髮根兒燙捲了。」    
    我:「好,燙!可是燙完髮根兒也得直,不能卷。」    
    髮型師:「這!……」    
    熱烈討論後決定的方案是,先把髮根兒燙卷,再用拉直的定型膏定型。    
    而我萬萬沒想到,這過程原來是這麼的複雜……先得洗,洗完了剪,剪完了上卡子,上了卡子蒸,蒸完了又洗,洗完了拉直,拉直完了洗,洗完了不知道為什麼又蒸,蒸完了……    
    最最崩潰的是沒完沒了地洗頭,這是每個單元的必備環節。開始的時候洗頭的美女還興致勃勃地和我搭訕著,聊聊節目什麼的,並且表示能為我洗頭是一件讓她相當之愉快的事情。當洗到第六遍的時候,氣氛明顯地沉悶了,我為了打破尷尬,沒話找話地說笑:「相處這麼長時間,你現在應該跟我的頭髮很熟了吧?」美女沉默著,手裡明顯加強了勁道,於是我知道這笑話完全不好笑了。    
    四個小時之後,我終於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髮廊,深深地為這樣耗費時間的決定後悔著。朋友們的週末例行party已經接近尾聲,見到我當然一頓責罵,我就趕緊解釋自己的燙頭遭遇。朋友們盯著我的頭好好看了一會兒,冷冷地說:「你要是有別的堆要混就直接說!就算找借口也別找這麼濫的,你說你去美容了我也許信,頂著和原來一模一樣的頭發愣說自己去燙了四個小時頭我們可不能答應!」    
    字字都紮在心裡啊!    
    


第六部分第23節:斤斤計較(1)

    教授說:我去了四次,減了十六斤。    
    教授不是真的教授,是我的一個朋友。因為她永遠搞不清楚我在學校的實際頭銜總是固執地捧煞我叫我何教授,我也就只好以牙還牙地叫她「教授」。她很喜歡這個稱呼,因為裡面有「shou」的音,而胖胖的教授一直都很想瘦。     
    她去參加了一個減肥療程,先點穴再按摩再蒸再吃中藥,然後教授說:「我去了四次,減了十六斤!」    
    這番話當場就激起了強烈的反響,幾個女孩完全坐直了,身體無一例外地朝教授傾斜,甚至有人直接拿出了紙筆準備記錄詳情了。    
    「疼嗎?」「拉嗎?」「限制吃東西嗎?」「影響睡眠嗎?」「會反彈嗎?」……    
    一系列問題以後大家明白這似乎真的是一個理想的減肥方式,不怎麼疼,也不會特別耗時間,什麼都可以吃,也不會造成心慌亢奮的副作用,關鍵是,非常快速有效,很快地,她們已經在分組約同去的時間了。    
    我特別不合時宜地問了一句:「那貴嗎?」    
    女孩們特別不以為然地看著我,那表情好像我問了天下最多餘的問題。    
    尷尬中……    
    看來JLo(珍妮佛洛佩茲)還是不夠紅,當時不是說她的葫蘆身材將引發全球的審美觀變化嗎?還說很快「骨感美」將不再風行,大家都會以有肉肉為美。後來又有凱瑟琳澤塔瓊斯跟風而上,在懷孕以後出演《芝加哥》,水蛇腰變水桶腰,照樣舞出萬種風情,更臉腫身膨、大腹便便地出席奧斯卡頒獎禮,高歌一曲之時誰會在意她不復之前曼妙的身材?    
    這樣的好榜樣還是無力回春,減肥依然是女人永恆的話題。有個簡單的現象特別說明問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一起吃飯不再問「誰不要米飯?」而是直接問「誰要米飯?」大家都戒備森嚴地好像跟米飯有仇,我這種一吃幾碗的絕對成了異類了。    
    我常常會為人們在減肥時表現出的果敢和勇猛而由衷地讚歎。為了減肥而研發出來的奇談怪招簡直匪夷所思,像什麼貼耳朵、捆手指、吃中藥、節食什麼的都屬於低年級,什麼辣椒法、保鮮膜法、箍牙法都不算大製作,抽脂、磨臉頰骨、磨骨盆這些完全就是滿清十大酷刑的說法照樣大批人趨之若鶩。還有人為了細腰如柳可以大無畏地去卸掉幾根肋骨問你服不服?    
    這股風潮最殘忍的地方在於對人心理的控制。各種各樣的美女圖片大都弱質纖纖,其實是在無形中一直對人們進行著心理暗示。我見過大多的女孩子完全是瘦成小桿兒了,還嚷嚷著說不成不成太胖太胖要減要減。這些什麼都不吃的女人在社交過程中也遇到不少的遺憾。有一次一個萬人迷邀我的一個朋友共進晚餐,我的朋友隨口就說:「減肥不去了。」事後後悔得恨不得時空倒流再給自己一個機會,要知道她等待萬人迷的邀約已經好久好久了。    
    上次見到Jolin蔡依林,真的是驚訝於世界上怎麼還會真的有這麼盈盈一握的小小腰身,那個薄薄的身形真是我見猶憐。可是她還是覺得自己是個小胖子,聽說她為了達到最好的上鏡效果苛刻自己的食量已經到了嚇人的地步,以至於引發了歌迷在網路上心疼地呼籲Jolin別再減了。    
    


第六部分第24節:斤斤計較(2)

    我還知道我很喜歡的一個歌手的驚人減肥舉措,她已經很長的時間沒有真正吃過東西了 。她的吃法是嚼完食物的汁液之後就立刻把食物吐掉,同她共同就餐的朋友都必須具備強撼的心理承受力。有一次一個朋友跟她開玩笑說其實食物真正的營養都在汁裡,反而是汁最容易胖了,她差點就決定連汁也不嚼了直接靠維生素片活著,這不要成半仙了嗎?    
    與此類似的一個故事是貓貓那天打電話邀功說自己有多了不起。戒巧克力很久的她一天實在饞了就吃了一小顆巧克力,嚼了一半覺得有犯罪感立刻就衝到衛生間全給吐了。貓貓說經過這件事才知道自己多麼地有毅力,也希望從我這裡得到表揚。    
    我聽了卻只覺得一陣陣心酸。    
    問問男人真的都只喜歡苗條型的女生嗎?癡肥當然不好,可是健健康康有點小肉肉的女生真的就完全沒市場嗎?或者不從兩性關係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難道女人們真的不期待放肆自在地想吃就吃,沒有斤斤計較的陰影,簡單快活地過日子嗎?    
    女人的回答多半會是:這是個瘦人的時代。你能體會店裡好看的褲子你全部提不上去的苦楚嗎?還有男朋友摟著你的腰可你必須長時間收腹的尷尬?    
    說回教授介紹的那家減肥中心。第二天,生意火爆的這家店又多了好幾位會員,連九十斤的娉婷也去湊了熱鬧。師傅打量著娉婷頗不以為然,接這樣的客戶真的沒有成就感,本來就沒什麼肉,往哪裡減?娉婷還是毅然決然地留下了。最怕癢的她毅然決然地接受了點穴治療,皮膚敏感一碰就青的她毅然決然地接受了揉搓按摩,最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袒裎相見的她也毅然決然地接受了蒸艙服務,夏天到了,娉婷想像著自己窈窕地穿著緊身衣裙的樣子就這樣把一切都忍了下來,哪怕到時候窈窕的身材是青一塊紫一塊也在所不惜。    
    據說娉婷去減肥的時候遇見一位胖男士在咨詢台發脾氣:「我就想減,為什麼不收男的啊?」師傅就說:「我們這全是女的。」胖男士爽利地說:「沒事沒事我不在乎。」師傅就耐心地跟他解釋說:「我們在乎。」    
    減肥心切,好賴話都聽不出來了。    
    這些斤斤計較的人們啊!願每個人都能愛自己本身的樣子,快樂健康地活著!    
    Ps:我在這兒也咨詢一下:各位您誰知道哪能增肥嗎?我受夠了!連我的學生都經常拿我的體形開玩笑,說:「阿語系男生多高大健碩,當然何老師除外。」要是有什麼增肥的方法我一定嘗試,我特別能吃苦,什麼代價也在所不惜。此布。


第六部分第25節:特殊時期的吃飯問題

    2003年有一段的生活不太一樣,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體驗了一種很特別的日子。在那段不方便出門的日子裡,雖然每天路上的車輛寥寥無幾,可是還是沒有辦法體會隨意飛馳的駕駛樂趣,因為就算飛馳也沒有什麼目的地,電影院不開,KTV關門,連健身中心也不營業了。開著的商場人丁稀少,人人口罩手套神色警惕,讓你覺得除非是補充維繫生活的民生物資,不然進商場實在是在和生命玩黑色幽默。    
         
         
    對我來說,最要命的是飯館都關了。    
    我除了煮方便麵,基本上不動家裡的灶具。平時中午在學校食堂解決,晚飯是一定呼朋喚友在外面搞定的。不在家開伙的原因一方面是做飯的手藝實在欠佳,更主要的是總覺得沒有時間、心情和必要在家大動干戈地煎炒烹炸,再說了,忙活半天弄上桌,自己哄自己吃,意思真的不大。    
    這倒好。飯館們都關了,幾家開著的「頑固分子」戒備森嚴,又是量體溫又是填健康表,不放心我去吃我也不放心去吃還不如不去吃。我於是就在家「方便面、速凍餃子,速凍餃子、方便面」地騙自己說吃的花樣繁多,為自己製造虛假繁榮。在連煮了n頓方便食品之後,我徹底不幹了。    
    這時候一位好朋友伸出了援手,說橫豎我都是每天在家做飯吃的,多你一個小肚子也多不出幾口來,不如就來我家吃吧。    
    假假地客氣了一下,就夥同朋友樂顛顛地去了。    
    幸福啊!如果你有一個朋友會做飯,那真的是你的福氣。我也明白了為什麼人家說找個能下廚房的伴兒是那麼重要。平時在外面吃慣了不覺得,這下子回到家裡的小小餐桌吃些家常小炒,才發現原來真正的飲食文化就在蝸居之中。    
    土豆燉牛肉,炸帶魚,酸辣藕丁……O——YEAH!    
    下廚的朋友目瞪口呆地看我火速扒拉了兩碗飯又起身要再添,深深地覺得應該收回之前「多你一個小肚子也多不出幾口」的說法,特別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好像沒飯了。我興致勃勃地回到位置上,寬宏大量地說:「沒關係沒關係,我空口再吃點菜也是一樣的。」    
    後來又樂此不疲地去了好幾次,終於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我於是熱情地邀請大家到我家去,我也回請一下。    
    說是回請,其實還是拿手的人做。我最多只有打打下手的資格。在做正餐之前大家建議炸點蝦片吃著玩,我就自告奮勇地說我負責往鍋裡放蝦片,大家看這工作技術含量如此之低,便放心地交給了我來完成。    
    我就直眉愣眼地往鍋裡扔了一大把蝦片。    
    怎麼可以?竟然濺起了一片油點,其中一個大點正好落在我的大拇指上,當時就燙起了一個大泡。我大驚小怪地叫起來,然後心安理得地上客廳裡看電視等開飯了。還故作遺憾地宣佈:你看你看,我不會做飯本來還可以洗碗的,這下受了工傷,連碗也不能洗了,真是遺憾哪!    
    吃飯的時候我關掉了客廳裡的主光源,開幾盞小燈,把裝修好了以後就沒打開過的隔簾放下來,更刻意地點了幾支蠟燭,開始放我最喜歡的王菲早前的翻唱專輯,氣氛幽秘。    
    我們幾個,渾身油煙味,滿臉的油光,坐在那裡碰杯裝高雅,快樂無比。    
    竟有些感謝這段不自由時期的意思。    
    真的真的。在為所欲為的日子裡,我們粗枝大葉地錯過了多少好事,直到失去自由,才知道啊!    
    


第六部分第26節:體檢的時候最愛自己

    現在要想疼自己還真是可以無窮無盡地變著方兒。別提那些層出不窮的新事物,就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事情都可以生出不少的新花樣來。洗澡可以升級成水療,打撲克得上網和天南地北的陌生人拼,就連體檢也國際連鎖上檔次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我聽一個明星朋友介紹了這麼一種很貴很全面的體檢,結果聽到的人全部都動心了。現代人,越來越明白自己真正擁有的忠實資產就是自己的健康,只要是不過分拮据,可以為健 康花的錢大概都會花。所以身邊這些朋友大家就互相督促、提醒加命令地先後都入籍當了會員,交了大筆錢,在該機構的全球信息網裡建立了自己的檔案,據說是走遍全球都可以在任何分支機構調出健康資料,得到健康建議。然後就預約時間,接受全面的徹底的裡裡外外的檢查。    
    那天,我終於下定決心騰了半天的時間去檢查。餓著去了,發現來體檢的還真的不在少數。一屋子的人看上去白領居多,也有些一看就是負責什麼的。好不容易輪到我,人家就發了我一張磁卡,然後就讓我們盡量脫掉自己的衣服換裝了。我換上了全套的專門的體檢服,正琢磨這圓領套頭的設計有點像娃娃穿的,顯得我有點過分可愛了,這時有護士小姐來帶領我說「何先生我們先去抽血吧」,我才頓時意識到自己真的是來體檢的。走出幾步,一個偌大的分類細緻的檢查大廳展現眼前。    
    我覺得人家國際連鎖就是有獨特的安排。我們進去之後拿著卡排隊,那麼多項的檢查都安排在不同的檢查室,每個檢查室門前都有顯示屏,告訴你你排第幾號。每到一站檢查完,卡一刷,一方面記錄你的健康資料,一方面通知中心工作站,工作站的電腦立刻自動檢查哪個檢查室人少,智能排序後就馬上指示你下面去哪站。而下一站的工作人員會耐心地在檢查室門前迎接你,大家像傳遞聖火一樣傳遞著我們。如果前面還有人在等待的話,你可以在中間的休息區翻翻雜誌,時間還是很好打發的。相比每年做常規體檢的時候排隊就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躥找人少的隊排,這樣的科學秩序立刻讓人覺得錢花得不冤。    
    好玩的檢查有好幾個。查骨密度的時候,手臂放進一個儀器裡保持不動,上面的探頭就吱吱地啟動,圍繞著胳膊上一通掃,特別像掃瞄文件,而電腦裡漸漸就真掃出了你骨骼的樣子來。還有做鋇餐:喝一杯黏黏的白糊糊的顯影劑,可以清楚地在儀器裡看到糊糊經過你的食道進到了胃裡,然後躺在儀器上,儀器還會帶著你左右翻動一下。正琢磨這是什麼檢查方式,醫生告訴我說這樣做是為了讓顯影劑在胃裡分佈均勻。我突然想起了那個吃藥的笑話,說吃需要搖勻的藥卻忘記搖晃藥瓶,於是只好吃完後搖晃身體。看到自己正在親身實踐這樣的場景,忍不住地我在這個通常大家最畏懼的項目中狂笑不止。    
    全部的檢查歷時差不多三個小時,接著就可以領到一份最適合你的營養餐,因為太鹹和刺激性食物都不宜健康,所以我們領到的營養餐都缺鹽沒辣的,讓我十分懷疑我以後能不能堅持按這樣的方式飲食。(事實證明我當天晚上就犯了錯誤。)吃完檢查報告也全部出來了,最後有中醫和西醫的專家為你做針對性的分析,告訴你缺什麼超什麼應該怎樣不能怎樣,是最有價值和建設性的意見。    
          
    體檢完還真覺得挺累的,雖然過程中的確得到了很好的服務,但是一套下來也挺折騰的。想想花了這麼多時間花了那麼些錢,還喝了那麼奇怪的東西,就有一種心疼了自己的滿意感。    
    印象深刻的是專家對我們說的一句話:「我們總說健康是最重要的,那麼現在大家好好想想,我們為自己的健康付出的又有多少呢?」我想體檢其實不是完整意義的為健康付出,而是提醒我們朝向健康的方向,根據體檢的結果來調整生活中不健康的習慣。    
    得到了這樣的真知我很滿意,加上檢查的結果十分滿意,於是我決定犒勞自己一頓豐盛的晚餐來慶祝。吃什麼好呢?當然是我最愛的超辣的水煮魚啦!    
    (不是說少吃辣嗎?)    
    真知落實到行動需要時間,請寬限我一陣子吧!    
    


第六部分第27節:誰不會算數?

    我曾經是個手機狂人。要到狂人的級別真得有一定的癲狂舉動。在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裡,我一度見到新款的手機便不能自持。有時候是上市的第一天就給請回家,有時候良心發現就假假地扭捏幾天,然後請回家。所以,那時候周圍的朋友總是直接看我在用什麼手機然後確定最新又有什麼潮流動向,而我則每每忙於把這個電話上存的號碼倒到那個電話上去,同時不斷地在適應新電話的操作界面。那段手機狂人時期的後遺症就是我的爸爸媽媽總是不得不接受我的閒置物品,常常拿著和他們的年紀身份極不相稱的時髦電話招搖街頭,造成話 題。    
    現在想起來我都還挺後怕的。還好我這手機狂人的毛病現在已經基本痊癒了。我犯病那會兒手機的款式還沒現在折騰得這麼熱鬧,基本上每幾個月才會出現那麼一兩款新鮮貨。要擱到現在,如今這手機推出的頻率,我再要瘋瘋癲癲地人家出一款就收一款的話,估計會飯都沒得吃了。    
    救我一命的是柯藍。她每次看到我換手機都會把眼一斜嘴一撇,罵一句:「造吧造吧!」(造在北方話裡的意思就是揮霍奢侈)有的時候她會很真誠地問我原來的手機怎麼辦?還會很認真地建議我把那些電話拿出來當二手機賣掉,不然囤在家裡絕對是資源的浪費和極不環保的行為。我就會同樣真誠地告訴她我原來那些電話都散發給了親朋好友,一個不剩,她就會更加誇張地眼一斜嘴一撇,追罵一句:「造吧造吧!」    
    後來有一天柯藍從一個新角度喚醒了我。那次她看到我又換了手機就立刻眼一斜嘴一撇地問多少錢,我理虧地解釋說其實不貴兩千隻多一點點。她就開始極快速地扔了一串連珠炮過來:「兩千多還不貴你說多少算貴啊現在的冰箱電視多少錢你知道嗎不也是兩三千嗎你怎麼不每個月換換冰箱彩電哪新款也挺多的呀有本事你別只折騰手機啊兩千多不貴嗎你會不會算數的?」    
    一語點醒我夢中人。真的!現在的大冰箱大彩電也是差不多這個價位吧,而且人家也是常換常新地在推新款。為什麼我一台冰箱一用很多年,要換的話左不捨得右捨不得,總覺得舊的還能用別浪費,而換電話的時候,原來那個還簇新簇新的很多功能還沒怎麼用,就眼睛也不眨地掏腰包買新的了?莫非是因為手機個頭小不覺得,所以換來換去的也不知道心疼,認真地統計一下,就算我先後只換了十部電話,(當然絕對不止)平均每部三千元的話,我也隨隨便便就折騰出去三萬塊了,這些錢如果省下來的話,可以做多少事啊?用柯藍提供的更加形象的思維方式是,因為喜歡新的款式,所以換來換去家裡擺了十台電視機,你說是不是有點神經病?    
    這麼一想我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我真的不會算數!    
    後來我就改了這個毛病。踏踏實實地選定一款平實又合用的電話,一用就是半年,而且我還準備繼續用下去。不管身邊步我手機狂人後塵的某青年掌上風雲如何變幻,我自巋然不動。每次看到新的手機動了邪念的時候我就會告誡自己,要學會算數,然後就把那部手機折合出幾台冰箱彩電,這麼一想立刻就打消了念頭。    
    我想得過這樣的手機狂人症的人可能不多,可是不會算數的卻大有人在。比如說一本好小說如果賣二十塊的話你可能就會覺得不便宜了,但是買偶像雜誌花個十幾二十塊絕對是小case,而且每個月買你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還有學費住宿費大家都覺得不便宜,可是沒有人會抱怨上千的球鞋是過分的。我們對待不同的事物總因為自己的喜好會有不同的標準,可是用單純的算數方法去平等地比較一下,就會發現自己的標準可能有問題。    
    比如說我,現在拿手機和冰箱同等地比較之後,就深深地感受到了標準的不平衡。想起曾經買過的那麼多的手機,再看看用了很久的冰箱,我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    
    於是,我立刻決定馬上換冰箱。

<<何炅 最好的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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