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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華盛頓:開國元勳邦聯政府危機四伏

    美國首任總統選舉於1789年進行。開國元勳之一喬治‧華盛頓在舉國上下的擁戴和歡呼聲中以全票當選。較之迄今為止其他42位總統沸沸揚揚的53屆選舉,該年大選是絕無僅有的:既沒有競選對手(即只有一位候選人),也沒有政黨提名、競選演說,更沒有自下而上的初選。有人甚至說這次選舉「絕對是不民主的」,因為參加投票的僅僅是選舉人團而將廣大民眾拒之門外。然而,無論從哪方面說,喬治‧華盛頓都是首任總統最合適的人選,因為只有他才能承擔並圓滿完成這份重任。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華盛頓對美利堅合眾國的基本體制:聯邦制、共和制、總統制、三權分立與制衡制的確立做出了卓越貢獻,而他本人在兩屆總統任期內創造的許多先例,更是被後任視為「傳統」、「慣例」、「巨大的遺產」和「無形的精神財富」而延續至今。雖然時過境遷,美利堅合眾國的情況遠非建國初期可比,但後人也僅僅是在華盛頓開創的傳統和慣例基礎上增添新的內容和形式,絕不違背華盛頓開創的風氣之先。    
    邦聯政府危機四伏    
    許多人知道美國於1776年7月4日宣佈獨立,但不瞭解美國首任總統產生於建國後的第14個年頭,就像許多人知道美國是一個三權分立的聯邦制國家,但不清楚在聯邦制之前美國實行的是以各州聯席會議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的邦聯制度。從邦聯到聯邦,美國人在建國初期走過了一條坎坷而曲折的道路。    
    美國獨立後之所以一度實行以州權為主的邦聯制度,是它歷史上一段獨特的英屬殖民地經歷所決定的。    
    英國人進入北美大陸遠遠遲於西班牙、法國等其他歐洲列強,但他們不是來去匆匆的過客。他們所圖謀的不單單是掠奪這裡的黃金、皮毛、木材等自然資源,而是要尋求永久性地開發和拓居這塊幅員遼闊而富饒的處女地。自1607年在詹姆斯敦建立第一個殖民地起,英國人源源不斷地湧入北美,在大西洋沿岸至阿巴拉契亞山脈之間的狹長地帶建立了13個殖民地。這些殖民地憑藉各自的地理環境和自然資源形成了不同的經濟發展模式,如位於北部的馬薩諸塞、羅得島、新罕布什爾和康涅狄格,工商業發達,是日後美國資本主義的發源地;位於中部的賓夕法尼亞、紐約、新澤西和特拉華,土壤肥沃,農產品以小麥為最,人稱麵包殖民地,同時還開發手工業和小手工業等多種經營;南部的弗吉尼亞、馬裡蘭、南北卡羅來納和佐治亞,氣候炎熱,普遍實行使用黑奴的種植園經濟。    
    在18世紀中葉風起雲湧的抗議英國政府一味將北美殖民地視作宗主國的原料供應基地和產品推銷市場、加緊推行一系列重商主義政策控制並限制殖民地發展的鬥爭中,共同的願望和利益使這些殖民地走到了一起。他們共同抵制英貨,譴責英王暴行,展開武裝鬥爭,最後簽署了《獨立宣言》,贏得了共同的勝利。    
    1776年7月4日,位於賓夕法尼亞州費城市中心的獨立宮乳白色塔樓上傳出一陣陣莊嚴而洪亮的鐘聲,廣告各界民眾:13個殖民地脫離英國正式獨立:「成為,而且名正言順地應當成為,自由獨立的國家」,世界上從此有了一個「美利堅合眾國」。然而,這並不是《獨立宣言》簽署者們的初衷。因為他們所要建立的不是一個國家,而是13個國家,充其量只能說是13個國家的聯合體,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聯合國」。若嚴格按照英文翻譯,這個新國家的名稱應該是「美利堅聯合諸邦」,《獨立宣言》正式標題中的「thethirteenunitedStatesofAmerica」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13個殖民地成為13個主權、獨立的政治實體,而殖民地時期所形成的地區利益和地區差異使他們更加注重的是本「邦」的利益而不是「邦國」的整體利益,更加維護的是本「邦」的權限而不是「邦國」的共同權力。他們只是為了抗英鬥爭的需要才「聯合」到了一起。    
    在這種觀念主導下,第二屆大陸會議——獨立戰爭期間13個殖民地的代表會議和權力機構——於1781年經所有13州批准通過了《邦聯和永久性聯合條例》(簡稱「邦聯條例」)。依據該條例組建的邦聯是一個鬆散的聯盟,各州「保留其主權、自由和獨立」,為了「共同防禦、保障自由和相互的公共福利」而加入這個彼此友好的鞏固聯盟。邦聯政府不是集權的中央政府,而是與地方分享權力。因而邦聯只設一院制國會,國會由各州選派2至7名代表參加,國會休會期間則由來自各州的13名代表組成的「諸州委員會」處理全國性事務,委員會主席由各州輪流擔任,每屆任期不得超過一年。國會行使條例授予的各項權力,如宣戰、媾和、簽訂外交協議、解決各州邊界和經濟糾紛、管理郵政、鑄造貨幣、確定度量衡標準等,至少需經9個州同意。    
    邦聯國會其實只是一個議事機構,然而,本應坐到一起共商國是的各州代表,往往為了各自私利而使國會陷入曠日持久的爭論之中,有時甚至連開會所需的法定人數都湊不夠。同時,邦聯國會既無執行機構落實所議之事宜,也無司法機構維護它的權威保障它的利益,甚至無權向各州直接徵稅,所需費用由各州攤派……就這樣,邦聯政府很快陷入一籌莫展的困境。    
    使邦聯政府進一步陷入困境的還有來自國內民眾的深深不滿。歷時8年的獨立戰爭早已使通貨膨脹民不聊生,而它卻無法滿足當年為革命勝利浴血奮戰的大陸軍官兵情理中的報償要求,無力使處於飢寒交迫悲慘境地的民眾脫離苦海,也無法平息各界人士對捐稅沉重、民生凋敝的指責。而當憤怒的民眾於1786年揭竿而起,以一場大規模民眾抗議運動——謝司起義抗爭社會貧富懸殊尋求出路時,邦聯國會束手無策的窘態充分暴露出了它無力應對突發事件的弊端。    
    剛剛掙脫英國殖民統治的新國家走到了一個嚴重的歷史關口。    
    其實,邦聯的種種弊端早就引起有識之士的不滿,此時更使一些遠見的政治家憂患「國將不國」之民族危機。他們當年都曾為促進各州聯合、維護州權與民權的邦聯條例積極努力,甚至為此感到驕傲,但他們此刻終於認識到,對於襁褓中的合眾國,邦聯實在太稚嫩、太軟弱了。他們或發表演說、文章於公開場合,或策劃醞釀於沙龍和暗室。他們的出發點大相逕庭,但都感到必須擴大中央政府的權力,對州權大於國家政權的邦聯制度進行一番改革。他們有的還進一步提出要變地方分權為中央集權,變鬆散低效的邦聯為強權高效的聯邦。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們都感到必須要召集制憲會議,讓各方意見得到充分表達和討論,最後達成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他們甚至連會議地點都商定了:就在當年通過《獨立宣言》的費城獨立宮。    
    然而,制憲會議該由誰主持?誰堪擔負此項重任,受命於民族危難之際,救國家於分裂之頃,力挽狂瀾於千鈞一髮之時?人們在思考、在權衡、在尋找,最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開國元勳之一、獨立戰爭勝利後退隱江湖的大陸軍總司令——喬治‧華盛頓。


喬治·華盛頓:開國元勳退隱司令再度出山

    眾人矚目華盛頓,應該說是在情理之中。    
    喬治‧華盛頓,一個來自英格蘭古老家族的後裔,雖不顯貴,但其祖先1657年移居北美後,以勤奮和實幹購地置房採礦經營農場發家致富,到喬治的父親去世時,已經擁有一份可觀的家業。    
    1732年2月22日,喬治‧華盛頓出生於弗吉尼亞殖民地的威斯特摩蘭縣。從年輕時當土地測量員開始逐步積攢財富而成為當地一名殷實的大莊園主。他參加過英法爭奪殖民地的七年戰爭,以英勇善戰有謀略嶄露頭角,成為弗吉尼亞州民團的上校司令、眾議院議員。在反對英國殖民統治的鬥爭中,他先是作為弗吉尼亞代表出席第一、二屆大陸會議,後在獨立戰爭中出任大陸軍總司令。他謹言慎行,但為人正直,處事公允。他驍勇善戰,膽識過人,但革命勝利後不以軍功求利,不以兵力謀權,而是迅速交出大陸軍總司令委任狀,返回故鄉弗農山莊以經營種植園為樂。無論從哪一方面說,喬治‧華盛頓都是眾望所歸的理想人選,如果由他出面主持制憲會議,則制憲會議有望取得理想的結果。    
    然而,弗農山莊莊主此時正在困頓之中。    
    他的一個兄弟前不久病逝,一個外孫女的孩子剛剛夭折。他本人年輕時患過的一種類似瘧疾的重症正以「極為兇猛的勢頭」捲土重來,纏身多年的風濕病也突然發作,折磨得他臥床不起……他完全有理由謝絕參加費城會議。    
    他還有更重要的理由拒絕參加制憲會議。    
    當年率領大陸軍馳騁疆場叱吒風雲的總司令不僅早已解甲歸田,而且在交出權柄之前宣佈不再擔任公職。這是華盛頓對他的將士和美國民眾的承諾。他既已公開聲明決不重返政壇,而今卻要再度出山,將如何面對國人議論:會不會說他出爾反爾,言而無信?會不會指責他不甘寂寞,甚至早有野心?    
    1775年,當殖民地人民的獨立戰爭需要他、第二屆大陸會議委任他為大陸軍總司令的時候,華盛頓沒有推辭。他甚至感到義不容辭,因為他深知「北美獨立才是惟一的出路」。他只是惟恐有負眾望。他在接受這一任命的時候說:「雖然我深知此項任命所給予我的崇高榮譽,但我仍感到不安,因為我的能力和我的軍事經驗恐怕難以勝任這一要職。鑒於議會的要求,我將承擔這一重任,並願竭盡所能為這一神聖的事業效力。」他甚至提出不要薪俸而只將「一切開支如數入賬」即據實報銷開支。    
    華盛頓至今記得,當年他奉命籌建大陸軍的時候,各地民兵是如何衣衫藍縷裝備落後武器匱乏,不但沒有受過正規的軍訓,甚至不懂得軍事紀律。他依然記得自己最初帶領這些烏合之眾同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英國皇家軍隊作戰時屢敗屢戰的艱辛。他更清楚地記得自己如何戎馬倥傯恪盡職守,以無限魄力、勇氣和力量,對這支隊伍進行嚴格教育、整頓和訓練,使之脫胎換骨為正義和理想英勇戰鬥的善戰之師,最後將不可一世的英軍圍困在弗吉尼亞沿海約克敦並迫使他們投降。    
    華盛頓同樣忘不了,他在前方浴血奮戰,置生死於度外,但總有一些人,以所謂的歷史為鑒,生怕他像英國的克倫威爾一樣以劍要權圖謀國柄。戰爭結束後,那些別有所圖的將領慷慨陳詞鼓動他以軍功和兵權自立國君,那些醉心歐洲君主政體的文人墨客四處遊說要挾他統馭天下,那些視他功高蓋世的善良民眾也紛紛推舉他出任國王……他痛惜昔日將領不諳事理幾乎授人以柄、置他於不仁,他痛恨迂腐的君主派們居心叵測企圖陷他於不義。他感激人民對他的信任但他不贊成君主制,擁護共和制。為表明心跡,華盛頓毅然決定功成身退,解甲歸田返回故鄉弗農山莊。    
    更何況,華盛頓是一個種植園主。他熱愛自己的莊園,熱愛自己辛勤勞動積攢下的這份家業。他11歲時父親去世,留給他的只有一個小小的渡口農場和10名奴隸。沒有受過系統教育的他,憑借自己強烈的求知慾和堅韌不拔的毅力,以父親留下的測繪工具學習土地測量,16歲時幫助一位富裕的遠親去西弗吉尼亞荒原丈量土地,第二年還獲得當地政府頒發的證書,成為一名正式的土地測繪員。他從此開始以勤苦勞動所得報酬購買土地積累財富。    
    他的異母兄長勞倫斯去世前留下的遺囑使他最後獲得了父親留下的位於波托馬克河岸邊的這個弗農山莊。他的妻子瑪莎給他帶來的大筆財產,「使他的經濟地位由一個普通的種植園主躋身於有錢人之列」。他用這筆財產購置了大量土地。華盛頓本人同樣熱愛田園生活。他在青年時代側身行伍,在中年時代馳騁疆場,如今,他終於完成了為殖民地人民爭取獨立的赫赫功勳得以解甲歸田。他感受到「一個肩挑重擔、精疲力竭的行人,經過千里迢迢步履艱難的旅行終於到達終點時的輕鬆」,也正如他在回到家鄉後給法國友人拉法耶特所寫的:「在我自己的葡萄架和無花果樹下乘蔭納涼,聽不到軍營的喧嚷,也見不到公務的繁忙。我此刻享受的這種寧靜與幸福是那些孜孜不倦地追逐功名的軍人們那些朝思暮想著圖謀劃策,不惜滅亡他國以謀私利(彷彿整個地球都不能饜足他們的貪慾)的政客們,那些時時刻刻察言觀色以博君王一笑的諛臣們所無法想像的。」華盛頓安享安居樂業的愉悅。他是一家大小尊敬的長者,莊園上下恭謹的主人。他醉心農作,埋首於農業實驗、莊園設計。他在自己的莊園內挖溝修渠造橋鋪路,在西部規劃開發尋求更大的發展。    
    但作為一名經歷過美國革命急風暴雨洗禮的政治家和軍人,喬治‧華盛頓雖然賦閒在弗農山莊,卻始終關心著外面形勢。他曾形象地將重痾纏身的邦聯稱作「一個半死半活的、一瘸一拐的政府」和「一條紗繩」連接起來的國家。看到國家有解體之虞的種種跡象,華盛頓不禁在給友人的信件中悲歎:「在建立邦聯時,我們也許把人的本性想得太好了。經驗告訴我們,縱使千方百計為他好,如果沒有強制的手段,他還是不肯照你的辦法去做。如果不建立一個賦有控制整個合眾國權力的政權,我相信,我們作為一個民族,其滅亡將指日可待。」華盛頓和各地政界要人保持著聯繫,知道他們正在醞釀召開制憲會議以使邦聯政府強權高效擺脫處處受鉗制的困境。他們竭力鼓動他放棄幽靜的隱居生活,率領弗吉尼亞代表團出席會議。弗吉尼亞州的精英們也已決定推舉他為本州代表團團長,出席即將召開的制憲會議。    
    對此,華盛頓感到躊躇不安。他知道,如果出席制憲會議,他放棄的將是衣錦還鄉後的榮耀和安樂,而要承受的是重擔——他已經覺察到,如果他參加制憲會議,主持會議的重任必然落到自己身上。如果說他當初領命出任大陸軍統帥還可以擔心自己能不能勝任的話,那麼,這一次他沒有退路。因為他們所要走的是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道路,所要建立的是一個世界上全新的政府,既無先例可循,也無現成的經驗可供借鑒。他們所要面對的種種問題不僅事關各州人民的眼前利益,更將涉及新生的共和國的前途和未來——等待他們的困難是顯而易見的。    
    終於,出於對新生國家的由衷熱愛和對民族前途的強烈責任心,喬治‧華盛頓作出了他一生中又一次重要抉擇。


喬治·華盛頓:開國元勳制憲會議群儒舌戰(1)

    經過各方人士充分醞釀和精心籌備,美國歷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制憲會議於1787年5月25日在費城召開。除羅得島之外12個州的代表55人出席了會議,一致推舉華盛頓為會議主席。    
    55名代表中有學識淵博的練達之士,如有29名代表受過高等教育,也有精通政治學和法律學的專業人士,如一半以上是律師。他們幾乎都是殖民地爭取獨立運動中的風雲人物,有46人曾任各殖民地或後來的州議會代表,參加過各州憲法的制訂,有42人出席過大陸會議,8人參加過《獨立宣言》的簽署,6人參加了《邦聯條例》的簽訂。他們中的本傑明‧富蘭克林、詹姆斯‧麥迪遜、喬治‧梅森、古沃諾‧莫裡斯、詹姆斯‧威爾遜、羅傑‧謝爾曼等,更是或德高望重或聲名顯赫。    
    他們是沿海各州有產階級的代表而無一人來自內地或勞動人民,因而代表著各州不同的政治利益,但更代表著各地工商業主、大種植園主、大奴隸主等不同的經濟利益。他們都知道本次會議討論的問題事關萬世基業,因此都殫精竭力慮地為維護各自的權益,為捍衛各自所代表州的特殊利益而戰。如北方諸州工業發展所需要的自由雇工制度和保護性關稅,南方諸州種植園經濟發展所需要的保留奴隸制和開放性貿易;人口眾多的大州希望授予中央政府更多、更大的權力以使自己在政府中發揮更大的作用,而人口少的小州反對過多地擴大中央政府權限以免自己的利益受損……在尋求維護各方利益各地權益的聯合治國方案時,代表們意見紛紜,爭論激烈,幾度甚至使會議瀕臨破裂的境地。    
    但畢竟他們代表著新生的合眾國人民共同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利益,知道維護國家統一和建設強大國家的共同利益對他們和他們各自所代表的州所具有的重要作用。因而,代表們既為局部利益錙銖必較,又為共同利益而相互妥協。也正是在這種爭論—妥協,再爭論—再妥協的衝突交鋒中,代表們達成了一項又一項事關國家千秋基業的重大決策和決議。作為會議主席,喬治‧華盛頓在其中充分發揮了他所獨具的影響力和威望,做出了出類拔萃的貢獻。    
    由於當時會議是秘密舉行的,為防止會議爭論內容傳入外界引起不必要的矛盾,一向謹慎的華盛頓這一次更是規定與會者不得以記日記或筆記的形式記錄會議情況,所以在相當長的時期裡,制憲會議的情況一直不為外界所瞭解。直到50年後詹姆斯‧麥迪遜的個人筆記公諸於眾,人們方才窺得其間之部分內幕。    
    會議剛開始後的幾天內,經華盛頓、麥迪遜等人說服和周旋,代表們終於同意根據近代法國啟蒙思想家孟德斯鳩等人提出的三權分立原則,結合合眾國自殖民地時代以來的歷史經驗,建立中央集權的聯邦政體,以挽救「氣息奄奄的」邦聯。而要建立這樣一個政府,就必須擺脫邦聯條例的束縛。這樣,會議的任務就不是修改邦聯條例,而是制訂新憲法,不是鞏固邦聯,而是要建立聯邦……也正是由於會議討論內容的這一變化和會議所要制訂的聯邦憲法涉及合眾國的政體,具有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效力。因此,本來就為各州權益爭得不可開交的與會代表們,很快在有關中央政府的權限、國會兩院制的組成、國會議員和政府官員的任期和薪俸、最高行政長官的人數和權限等具體問題上唇槍舌劍,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爭論。    
    弗吉尼亞代表事先起草了一份建立有權處理全國一切要事的強大的中央政府的方案。根據他們的方案,政府建立在三權分立的原則上,立法機構分為兩院,議員按各州人口比例選出。該方案還為此設計了一套監督和制約的機構。但是5月29日,當方案設計者之一、為制憲會議召開做出巨大努力的詹姆斯‧麥迪遜將方案提交大會後,立即引起軒然大波。大州代表紛紛支持麥迪遜的意見,主張國會議員按各州人口比例分配,小州代表顧慮自己在立法機構中的席位減少必然會處於劣勢,因而竭力堅持均等代表制,不論州之大小一律等額。雙方各執一詞,很快使會議陷入僵局,直到6月29日,來自康涅狄格的羅傑‧謝爾曼等人聯合提出一份折衷的《康涅狄格妥協案》。謝爾曼是一位政治家,精通法律事務,曾擔任多種公職、作為康涅狄格代表出席第一、二屆大陸會議,並參與起草邦聯條例。他提議國會兩院中的下院(眾議院)按各州人數分配代表名額,上院(參議院)則由每州各推舉2名代表。這份方案兼顧了大小州的不同利益,最後獲得通過,從而避免了會議陷於分裂,也奠定了日後聯邦立法機構的基本模式。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在納稅和黑人奴隸的計算問題上,代表們又分為勢均力敵的兩大陣營。北方資產階級和自由州的代表們認為,既然黑奴在南方蓄奴州被當作財產,奴隸主應代他們繳納財產稅,而不能借黑人人口在眾議院中獲得議員數額。南方蓄奴州代表則主張,黑人奴隸平時是財產,但在確定眾議院代表數時應作為人口計算。會議最後達成了妥協:在統計南方各州人口時,黑人奴隸的人口按3/5折算,各州無論繳納聯邦稅或選眾議員,均按此比例計算。    
    此外,來自弗吉尼亞的喬治‧梅森等民主派和北方各州代表在會上嚴厲抨擊黑奴貿易,但此事關係到各蓄奴州的切身利益。南方代表不僅群起而攻之,強烈反對廢除黑奴貿易,甚至還以不批准憲法相威脅。為制憲大計所考慮,北方代表不得不作讓步,同意20年內不禁止奴隸貿易,南方州則以同意國會具有管理商務的權力作為交換條件。    
    相類似的較量還尖銳地反映在關於行政機構的設置、行政長官的人數、任期、職責等問題的爭論中。    
    繼否決君主制確定了聯邦制度之後,隨之而產生的是設立一個什麼樣的行政機構的問題。與會代表提出的意見大致可分為3種。一種以立法機關為國家最高權力部門,以一個隸屬於立法機關的「州際會議」為權力有限的執行機構,類似於內閣式的政府組織形式;另一種是建立強有力的行政機構,獨立並擁有類似英國君主的權力,與立法機關分權並能互相制約;第三種是建立一個由國會選舉產生的若干名官員組成的行政機構,其權力由國會授予,但能夠否決國會通過的法律以及國會對州法律的否決案……圍繞這些看法,與會代表展開了激烈辯論。    
    首先有待達成共識的是未來的聯邦行政機構首腦該由一人還是數人擔任。來自南卡羅來納州的約翰‧拉特裡奇認為總統職權應由一人擔任無可置疑,卻不料一言既出,引出一番曠日持久的論爭。弗吉尼亞州州長埃德蒙德‧倫道夫針鋒相對地提出,美利堅合眾國總統決不能由一人擔任,而應由從全國各地選出3人來平等分擔,因為人民會認為「一人總統制」與歐洲傳統的君主制相去無幾。謝爾曼等人主張行政權力應由擔負相同權力的行政首腦組成一個「州際會議」來行使,行政首腦由多人擔任。麥迪遜同樣提出要防止個人專制,但他更深謀遠慮地顧及行政部門內部的制約與平衡,因此提出行政權力應由一位總統和一個行政會議共同執行,該行政會議應由聯邦北部、中部和南部三個地區各選派2名代表組成。麥迪遜的提議一經提出,便獲得喬治‧梅森和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詹姆斯‧威爾遜等人附議。古維諾爾‧莫裡斯和查爾斯‧平克尼則針鋒相對地提出實行單一行政首腦制,行政權力由總統一人掌握,由數名部長組成的「國務委員會」協助。莫裡斯等人認為,行政權力由職責範圍明確的行政首腦一人擔任,可以避免邦聯會議所出現的責任分散軟弱無力且無人承擔責任的尷尬局面,強化國家行政首腦職權,使之高效。這種意見一經提出,立即遭到持前兩種看法者的反對。梅森甚至危言聳聽地說,這樣的政府將會是一個比英國政府「更加危險的君主政體,一個選舉的君主政體」。


喬治·華盛頓:開國元勳制憲會議群儒舌戰(2)

    鑒於各種意見在制憲會議上爭得不可開交,華盛頓決定將問題留給細則委員會進一步研究並將研究結果提交大會最後審定。細則委員會主席詹姆斯‧威爾遜原來就主張單一行政首腦制,便利用這個機會在委員會中大力倡導該項制度的優勢所在。威爾遜意見漸漸在委員會中佔了上風。8月6日提交大會的憲法草案報告中充分表達了他的看法——「美利堅合眾國行政權屬於單一一人」。為了獲得大會支持,威爾遜在會上具體闡述了自己的意見:只要出現三人執政的局面,「國家的前途除了連續不斷的、無法遏制的敵對行為以外,不可能是其他」,而由此產生的內訌無疑「會把它的毒素擴散到政府各個部門,擴散到各州、擴散到全體人民」……由於邦聯會議面對民眾騷亂束手無策的困頓局面,與會代表記憶猶新,而集權對於國家行政管理的高效為眾人所憧憬,於是,儘管來自紐約、特拉華和馬裡蘭的代表依然持反對意見,會議最後還是接受了威爾遜的看法,只不過由古維諾爾‧莫裡斯為主席的文字修訂委員會將報告書的措辭更加精到地改作「行政權屬於美利堅合眾國總統」。    
    繼之而生的問題是總統應如何產生。關於這一點,代表們依然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相持不下。弗吉尼亞和新澤西代表主張總統由全國立法機關選舉產生,漢密爾頓等人主張由特別委員會挑選的選舉人團選舉產生,詹姆斯‧威爾遜主張由人民選舉產生……真可謂眾說紛紜。一輪又一輪的辯論,一次又一次的表決,上述幾種意見都遭到了否決。但不斷辯論使代表們對總統選舉問題考慮得越來越周密,越來越成熟:既要防止立法機關選舉行政長官不可避免會出現「一種共謀的、黨派的或宗派的選舉」,也要避免人民選舉國家元首如同「盲人做色彩實驗」的弊端。最後,在各種觀點僵持不下的情況下,華盛頓建議成立一個十一人委員會,專門進行審議並提出一個各方均能接受的方案。委員會主席古維諾爾‧莫裡斯提出的妥協方案是,總統由各州議會選出的選舉人團選舉,如果出現沒有一個候選人獲得選舉人團的多數票的情況,由參議院做出最後選擇。而在參議院,各州擁有平等的投票權。莫裡斯對大會陳述了他的理由,得到認可,只是將參議院改為眾議院。    
    關於總統任期,有人主張總統任期為3年,連任不限;有人主張任期3年但可連任一屆;也有人主張7年,不得連任。來自紐約州的律師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堅持總統終身任職,遭到民主派人士的一致抗議,他們認為這種做法極易導致世襲君主制。因而代表討論主要圍繞前幾種意見進行。持3年任期觀點者認為,較短任期並允許連任,可以促使行政長官為追求連任而敬業,防止個人專制。持7年任期觀點者認為,7年時間足以使一個人在行政首腦位置上積累經驗和做出成就,而不得連任同樣可以杜絕出現獨裁。各種意見相持不下,莫裡斯和麥迪遜提出了將總統任期改為「在他表現傑出期間」。這一觀點未免太過含糊,梅森更尖銳地提出這「不外乎是比終身為全國行政長官更動聽一點的別名而已」。會議最後決定,總統和副總統任期均為4年。    
    在關於總統權限的問題上,會議代表分歧最大,爭論也最為激烈。國會派和行政派陣線分明,據理力爭。國會派主張總統權力由立法機關授予並對立法機關負責,他們希望通過這樣一種「弱」總統制的做法,使國家既有一個行政部門來主持和處理行政事務,又能防止出現殖民地時期皇家總督的專制暴政。行政派堅持建立「強」總統制,使總統既能獨立行使憲法授予他的權力,又能制約立法機關。他們的目的是要建立一個能迅速有效地處理行政事務的獨立的行政部門,但是為了避免出現總統建立個人專制的情況,憲法應賦予立法機關罷免總統的權力。兩種意見相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產生了憲法上關於總統權限的各項明確規定。    
    代表們還在是否授予總統對立法機關通過的法律的否決權的問題、是否能罷免總統的問題展開了熱烈爭論。賓夕法尼亞代表本傑明‧富蘭克林以81歲高齡抱病出席會議,睿智地提出保留對最高行政長官的彈劾權:「如果不保留彈劾權,那就只能靠暗殺來擺脫一個腐化的最高行政長官了。」    
    代表們的爭論不僅在會場上進行,還在會後,在餐館、在咖啡廳展開。如果說在群儒舌戰的制憲會議上,喬治‧華盛頓因會議主席身份所限不便多語,主要憑借其在獨立戰爭中所建立的威望、他個人所具有的特殊的人格魅力和一種不怒自威的震懾力量,在各方相持不下時出面周旋調停,「化干戈為玉帛」的話,那麼在會外,他總是主動與持不同意見的代表們交流,讓他們充分發表看法,然後進行推心置腹的交談,以一種心平氣和的態度客觀地、全局地、長遠地陳述自己對問題的看法,說服代表們為了國家大局求大同存小異。後人永遠無法清楚華盛頓在這種工作中做出了多大的貢獻,但歷史可以充分肯定,華盛頓的這種貢獻是巨大的。他在獨立戰爭中立下的赫赫軍功、在革命勝利時急流勇退表現出的淡泊和坦蕩、在人生創業過程和日常交往中表現出的勤勉正直和謙遜,早已在代表中享有崇高的威望,更使許多代表成為他的摯友。這一切,此刻都成為他展開工作的極為有利的條件。    
    一切努力終於沒有白費。1787年9月8日,經過3個多月的激烈爭論,代表們終於在諸多問題上基本達成共識。他們推舉了一個由麥迪遜、莫裡斯、漢密爾頓等人組成的五人委員會,由大會主席喬治‧華盛頓親自領導,最後對已經通過的憲法條款進行斟酌修訂。9月12日,委員會將修訂報告提交大會審核。9月17日,出席會議的42名代表中的39名莊嚴地簽署了合眾國憲法。    
    1787年憲法確立了美國資產階級的共和政體,體現了三權分立、制衡原則和國民主權原則,不僅是世界近代史上第一部資產階級成文法,而且持續時間最長、影響最廣,執行得也最強有力。1787年憲法還正式標誌著美利堅合眾國的誕生,並且為美國日後的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提供了根本保障。但在當時,許多人並沒有意識到1787年聯邦憲法的偉大歷史意義和作用。對於確定實行民選總統制的創舉,更是沒有充分認識和估計。因此,制憲會議上的群儒之爭遠沒有結束,而是分散到了各州。等待新憲法的還有一場批准和反批准的尖銳較量。    
    制憲會議在9月17日簽署會議上還通過了一份《關於將憲法提交國會的決議》。考慮到新憲法對各州的權力有所削弱,州議會可能不予批准,制憲會議在決議中指出,在國會審議之後,憲法將提交根據各州州議會建議下的由各州人民選舉的代表大會同意與批准,並規定只有經過9個州的代表大會批准,憲法才能正式生效。    
    此時,美國社會不同階級、不同政治集團分成相互對立的兩大派。一方是竭力主張批准憲法的聯邦派,以麥迪遜、漢密爾頓、約翰‧傑伊等人為首,他們代表的是資產階級、大商人、大種植園主的利益,渴望新憲法賦予聯邦以強權,促進全國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發展。一方是反對批准憲法的反聯邦派,他們的代表人物中有因正出使歐洲沒能參加制憲會議的《獨立宣言》起草人托馬斯‧傑斐遜、拒絕在新憲法上簽字的喬治‧梅森等。他們代表的是中小資產階級和中小種植園主的利益,並且同勞動人民有著較為廣泛的聯繫。他們主張維護各州的主權,害怕聯邦政府過於集權而變成事實上的君主專制,認為憲法沒有權利法案不能容忍。    
    政見不同的兩大派在憲法批准過程中展開了針鋒相對的較量,互不相讓,更不妥協。鬥爭持續了整整兩年半。期間,漢密爾頓、麥迪遜和傑伊連篇累牘地以「普布利烏斯」的筆名在報上發表了85篇文章,詳盡說明邦聯的弊端,強調建立聯邦共和制的必要性,論證三權分立的基本原則,並回答反對派提出的各種責難。這些文章1788年成書出版,書名為《聯邦黨人文集》,該書至今被視為闡釋美國憲法、論述聯邦主義的經典著作,在當時更是在推動批准憲法過程中起了重要的作用,3位作者中的詹姆斯‧麥迪遜還因為他對美國憲法內容的一系列重要提議和對憲法通過的卓越貢獻而被譽為「憲法之父」。    
    反聯邦派反對批准憲法的鬥爭同樣有所收穫。他們的小冊子《聯邦農場主的信》廣為流傳,他們倡導的權利法案得到普遍支持,以致有6個州在批准憲法時附帶一個條件,即憲法必須補充一個權利法案。這一要求為聯邦派接受。麥迪遜親自起草了《權利法案》,以憲法修正案形式規定了公民權利,其中包括言論、出版、集會、宗教信仰自由,攜帶武器自由,享受正當的法律程序及公正的陪審團的審判權利,以及政府權力來自人民,「憲法未授予合眾國、也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權力,由各州保留」等。《權利法案》於1789年6月呈交第一屆國會獲得通過,1791年經9個州批准生效,並作為憲法前10條修正案載入憲法。    
    1788年6月21日,新罕布什爾州以57票對46票成為批准憲法的第9個州。沒有派代表參加制憲會議的羅得島於1790年5月以34票對32票成為最後批准州。這樣,歷時兩年半的憲法批准較量終於落下帷幕。


喬治·華盛頓:開國元勳首任總統彪炳史冊(1)

    憲法批准後,誰出任第一任總統自然成了國人關注的熱點。    
    制憲會議上許多代表在討論聯邦憲法關於總統條款時,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理想的人選。喬治‧華盛頓在制憲會議激烈爭論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和顯示出的卓越才能,使他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各地民眾此時也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馳譽全國的華盛頓將軍——這位曾經領導他們爭得國家獨立的英雄。    
    制憲會議結束後,華盛頓很快回到弗農山莊,再度陷入彷徨和猶豫。他敏感到人們要選他為總統,而這不是他的初衷。對於56歲的他,理想的是在家鄉安度晚年,而不是再續輝煌。要不要充任總統候選人,成為日夜縈繞他腦際的問題。    
    華盛頓的莫逆之交法國朋友拉法耶特再度來信勸他:為了美國,他不應拒絕擔任總統,因為只有他才能穩定政局。華盛頓在回信中寫道:「關於閣下對我可能當選為總統所提出的看法……我只需說,總統職位並無使我入迷的魅力。……由於日益年老體弱,並日益酷愛清靜,除想作為一個誠實的人在自己的農莊上生活和結束此生之外,別無他求。讓那些野心勃勃,追逐虛名和來日方長、尚可一享其樂的人一顯身手吧!」    
    同他情誼篤深的漢密爾頓也來信勸說他:「請允許我說,你應該為她最初的工作效勞是責無旁貸的。要是一開始不給一種制度以最重要的影響,使其鞏固建立,那麼採用這種制度是毫無意義的。」華盛頓在回函中仍表示無意擔任總統職務:「如果我被委任而又無法推辭,可以肯定,接受此項任命將比我平生所經歷的任何任命更令人惶恐和不快。」但筆鋒一轉,他寫道:要是真的擔任,「我將下定決心,別無他顧,竭盡全力為民效力,以期能在適當時機盡早解除這一職務,使我能再一次隱退,以便在驚濤駭浪之後,度過平靜的晚年,一享天倫之樂。」    
    這裡可以看出,華盛頓其實已經默認了。其實早在參加制憲會議的時候,華盛頓已經感到既已邁出這一步,他只能義無反顧地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了。儘管重返政界不是他所願,但他畢竟是一個富有責任心的人。    
    新罕布什爾州批准憲法後,邦聯國會在1788年9月13日通過決議,暫定紐約為合眾國臨時首都,並決定在1789年1月第一個星期三為總統選舉人團選舉日,2月的第一個星期三為選舉人團投票選舉總統日,3月的第一個星期三為新總統就職日。    
    選舉如期進行。1月7日,美國歷史上第一次舉行總統候選人選舉。2月4日。總統選舉人團在紐約進行投票。由於國會要等待與會代表達到法定人數,直到4月6日才開始計算選票。    
    計票結果是,有11個州參加了合眾國第一任總統選舉,共計選舉人票138張。由於當時正、副總統選舉同時進行,並不分別投票,138張選舉人票要投給2位候選人,每人最高得票是全部選舉人票的1/2——69張。喬治‧華盛頓以全票(69票)當選總統,約翰‧亞當斯以34票的多數票當選副總統。    
    4月14日,國會秘書、華盛頓的老朋友查爾斯‧湯普森特從紐約趕到弗農山莊,把總統選舉最後結果稟報華盛頓。華盛頓決定走馬上任。他很快處理了手頭工作,並對家人作了安排,於4月16日從春意盎然的山莊啟程前往臨時首都紐約赴任。    
    4月23日,華盛頓抵達紐約。但就職典禮沒能如期舉行,因為準備工作尚未就緒。    
    節外生枝的問題是應該如何稱呼美國總統,或者說是給當選總統添加什麼稱號。這個問題使國會煞費苦心。參眾兩院分別指定了一個委員會進行研究並提交意見書。眾議院委員會認為,應該按照憲法直呼華盛頓為「美利堅合眾國總統」,但參議院委員會堅持要給總統加一個頭銜。副總統約翰‧亞當斯和參議員理查德‧亨利‧李對此分外熱心。兩人都曾是大陸會議中的激進派領袖,後因政見不同分道揚鑣,但在這個問題上又重新攜手合作了。在亞當斯看來,總統沒有頭銜如同沒穿衣服的皇帝。他認為「這種頭銜對哲學家毫無意義,然而對於治理國家是有意義的。」他提議給總統以「最仁慈的殿下」的尊稱。而參議院一委員會則投票決定以「美利堅合眾國總統殿下和美利堅合眾國權力的護國主」稱呼總統。    
    眾人深知華盛頓的稟性,知道討論這個問題違反他的意願,故而對他進行了迴避。但華盛頓還是得到了消息。華盛頓不願自己的聲譽因頭銜問題而有所損害。他對那些要求授總統以頭銜的人感到無比厭惡,覺得他們的行為最後會製造一種假象。在他看來,接受頭銜就意味戴上了皇冠,這種做法隨時都會引起共和制擁護者的疑心,使民主派反感。這種局面也不是「憲法之父」麥迪遜所願看到的。作為華盛頓的好朋友,麥迪遜在參議院據理力爭,最終迫使參議院接受眾議院的意見:不給總統添加任何稱號,而是僅僅稱呼他為「合眾國總統」。    
    華盛頓本人更關心的是準備就職演說。他原先搞了一份長達73頁的長篇講話,後經反覆斟酌,在麥迪遜的幫助下,重新寫了一份僅需20分鐘就能讀完的演說詞。    
    終於,一切準備就緒,美利堅合眾國首任總統就職儀式於1789年4月30日在紐約隆重舉行。    
    是日正午12時,國會和紐約市政要坐車來到華盛頓住所門前。不一會兒,喬治‧華盛頓身著一套深褐色的美制服裝,鈕扣上飾有展翅的雄鷹,腰佩一柄鋼柄指揮刀,腳上穿著白色長統絲襪和一雙有銀扣的皮鞋,出現在門口。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髮式新穎而且還撲著發粉。華盛頓登上國會派來的專用馬車,在眾人簇擁和沿街民眾的歡呼聲中緩緩行進。    
    到了距離聯邦大廈約600英尺的地方,華盛頓等人下了車,穿過兩邊列隊的士兵走進參議院二樓議事廳,副總統約翰‧亞當斯、參眾兩院議員和一些外國使者早已等候在那裡。華盛頓頻頻向他們致禮。議事廳3扇落地大窗前懸掛著絳紅色絲絨帷幕,幕前擺著3把華麗的椅子。亞當斯迎上前來,引導華盛頓坐到正中的一把椅子上,向他稟報,一切準備就緒,可以按照憲法規定的程序宣誓就職了。


喬治·華盛頓:開國元勳首任總統彪炳史冊(2)

    宣誓儀式在議事廳前面的陽台上舉行。陽台相當寬敞,高大的圓柱支撐屋頂。陽台中央安放著一張鋪著深紅色天鵝絨布的桌子,桌子正中一塊同樣深紅色天鵝絨襯墊上擺著一本裝訂精美的聖經。    
    華盛頓走向陽台邊。大廈前和周邊街道上人頭攢動,群情激昂。見到華盛頓露面,等候已久的民眾大聲發出一陣又一陣歡呼。華盛頓被深深感動了。他莊嚴地、緩緩地抬起手,將手輕輕貼在胸前,深深地向民眾鞠躬致敬,一次,兩次……。狂熱的民眾感受到了他的深情。剎那間,人群靜了下來。民眾含著熱淚抬眼向他們的總統致敬,祈禱著總統健康長壽,國家繁榮安泰。    
    就職典禮宣誓儀式由紐約州首席法官羅伯特‧利文斯頓主持。利文斯頓緩緩走到華盛頓面前,參議院秘書奧蒂斯虔誠地從天鵝絨襯墊上捧起聖經。華盛頓將手放在聖經上,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跟著利文斯頓宣讀誓詞:「我莊嚴宣誓(或宣言),我一定忠實執行合眾國總統職務,竭盡所能堅守、維護和捍衛合眾國憲法。」    
    這誓詞莊嚴地記載在制憲會議通過的1787年憲法上。從這一天起,每一位新任總統都要像喬治‧華盛頓一樣進行這番宣誓,都要像他一樣按照總統誓詞所要求的「竭盡所能地堅守、維護和捍衛合眾國憲法」。    
    宣誓完畢,華盛頓情不自禁地又加了一句:「願上帝保佑我!」說完,他深深地彎下身親吻了《聖經》。    
    利文斯頓也被深深感動了。他激動地邁向陽台邊,揮舞著右手,高聲呼喊「合眾國總統喬治‧華盛頓萬歲!」隨著這一聲呼喊,廣場上歡聲雷動,大廈圓頂上升起一面國旗,事先佈置在周圍的禮炮齊鳴,全紐約市教堂的鐘聲高奏悠揚悅耳……    
    華盛頓總統再度向群眾鞠躬致意,然後回到參議院會議室,向等候在那裡的參眾兩院議員發表就職演說。他的表情嚴肅,聲音低沉,甚至有些顫抖,但具有他所特有的那種謙遜、質樸和沉穩。在短短20分鐘的演說中,華盛頓表達了對民眾信任的感激,強調了聯邦憲法的重要性,並要求國人「維護自由的聖火與維護共和政府的命運」,「不再有地域的偏見、歧見或黨派傾軋」……    
    華盛頓執政伊始就著手組建第一屆聯邦政府。外交部(後改稱國務院)、陸戰部、財政部、郵政總局等國家部局相繼成立。他任命傑斐遜為國務卿、漢密爾頓為財政部長、倫道夫為檢察長。約翰‧傑伊為首席法官……他用人所長,使各種人才都得到適當的位置發揮所長,但又兼顧各種政治力量的平衡,使他們相互制約。    
    華盛頓同時著手制訂和頒布了一系列政策和措施以穩定國家局勢,發展資本主義經濟,使新生的合眾國長治久安。華盛頓政府成功地處理了當時紛繁的國內事務,尤其是最棘手的財政問題,深得民心。    
    在4年後的第二屆總統大選中,有15個州參加了投票,有效選舉人票為264張。這一次,華盛頓又眾望所歸地以132張選票全票當選,蟬聯美國總統,這在迄今為止的美國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喬治‧華盛頓的政績和威望由此可見一斑。    
    連任總統華盛頓得以繼續他首任時制訂的各種政策,著力解決國內經濟問題,並且在對外政策上積極行動,努力創建一個良好的國際環境。他親主外交,制訂了不與歐洲任何國家結盟的外交政策。無論歐洲列強如何交戰,華盛頓政府嚴守中立,使國家避免了英西和英法戰火。華盛頓提出的不與任何歐洲強國結盟的設想,開了美國所謂孤立主義外交政策的先河。同時,國家既已獲得獨立,他斷然放棄獨立戰爭時期的聯法反英策略,著手調整同英法兩國的關係。1791年,美國與英國恢復了外交關係,互派大使,進行正常的經濟貿易。    
    1797年,華盛頓第二屆任期已滿。8年總統任期使64歲的他感到年老體衰,力不從心。而他的兩位心腹干將傑斐遜和漢密爾頓紛爭不斷,已先後退出內閣,卻將彼此的派系鬥爭擴展到社會層面,開始了美國政治生活中聯邦黨和民主共和黨兩大政治力量的較量和爭奪。華盛頓本人對派系鬥爭深惡痛絕。他一向喜愛恬靜安逸的田園生活,此時更加無意久留政壇。這一次,他堅決謝絕再度連任,從而豎立了美國總統任期不超過兩屆的先例。1797年3月,華盛頓平靜地將公務移交約翰‧亞當斯,攜夫人返回弗農山莊。9月,他的《告別演說》在全國多家報刊發表。在《告別演說》中,華盛頓語重心長地告誡同胞要維護聯邦統一,反對黨派之間的鬥爭和黨派觀念,不同任何外國締結永久聯盟。    
    就這樣,喬治‧華盛頓兩度受命於民族危難之際,兩度在戰場和政界為美國人民的獨立戰爭和革命事業立下豐功偉業。他身居高位而不圖一時之風光,兩度創造輝煌之後又兩度告別權柄,回歸淡泊的田園生活。華盛頓給後任留下了淡泊權柄的光輝榜樣,給後人留下了淡泊名利的一世英名。他無愧於同時代人的讚譽:「戰爭時期第一人,和平時期第一人,同胞心目中的第一人。」


托馬斯·傑斐遜:一波三折主白宮黨派之爭氣候漸成

    1796年大選是美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總統競選,也是新生的民主共和黨和聯邦黨的首次較量。同是合眾國締造者的約翰‧亞當斯和托馬斯‧傑斐遜成了另一個戰場上的對手。傑斐遜以3票之差落選。4年之後,二人再次聚首競選舞台,傑斐遜終報前仇,但他的勝利之路卻是頗費周折,柳暗花明。    
    美國南達科他州西南海拔1829米的拉什莫爾山峰上,雕刻著四個巨型頭像——四位為美國民族獨立、國家強盛、捍衛聯邦統一和保護國家自然資源作出傑出貢獻的偉大總統,永遠背倚藍天面對蒼穹,傲然屹立在天地間。其中,緊挨著華盛頓的那個人目光深邃,神態安詳,他就是托馬斯‧傑斐遜——美國第3任總統。這位被公認為最博學多才的總統不僅是共和國的締造者之一,還是宣告美國獨立的歷史性文獻《獨立宣言》的撰寫者,在美國早期開發和建設中也作出了獨特貢獻。誰能想到,這位被譽為「傑出的啟蒙思想家、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家和美國民主傳統的奠基人」的菁華人物,入主白宮的道路卻跌宕起伏,幾經周折。    
    梗阻傑斐遜通往白宮之路的是早在華盛頓時期就已出現的黨派紛爭。    
    黨派之爭氣候漸成    
    經受了獨立戰爭的洗禮,新生的美利堅合眾國百廢待興,搖搖晃晃地走上成長的道路。喬治‧華盛頓義不容辭地擔負起第一任總統的神聖職責後面臨的首要問題之一是,如何使新政府既能取得國中翹楚的輔佐,又能兼顧各個地區、各種政治傾向的平衡。華盛頓精心挑選了當時的駐法公使托馬斯‧傑斐遜任國務卿,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掌管財政部。    
    傑斐遜和華盛頓是同鄉,都來自弗吉尼亞。傑斐遜1743年4月13日出生在一個富裕的煙草種植園主家庭,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幼年時飽讀希臘羅馬的古典著作,遍覽英法著名文學家的作品。他精通法律,25歲被選為縣議會議員。在獨立戰爭期間,傑斐遜一步步成長為傑出的革命領袖。他曾發起針對英國高額稅收的抵制運動,迫使英國最後取消高壓的《湯森法案》,並在波士頓傾茶事件爆發後,積極地促成各殖民地的聯合,提議組織「通訊委員會」。1776年,傑斐遜以犀利的文筆撰寫了奠基性文獻——《獨立宣言》。這份歷史性的重要文獻為他博得了巨大聲譽。他在1786年起草的《弗吉尼亞宗教自由法令》開拓性地倡導宗教自由,後來成為聯邦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制定依據。    
    1789年11月,時任法國公使的傑斐遜請假回國。讓他意外的是,登岸後不久即得知自己被任命為華盛頓政府的國務卿,管轄財政部門和陸軍部門職權範圍以外的內政及外交。經過三個多月的猶豫,又花了一個月料理私事,1790年3月21日傑斐遜終於前往當時的首都紐約走馬上任。    
    與傑斐遜不同,漢密爾頓是接到任命後立即赴任的。漢密爾頓也是美國建國初期著名的政治活動家之一。這位來自英屬西印度群島的移民是個私生子,幼年時遭遇坎坷,但他勤奮好學,17歲時由朋友資助前往北美大陸進修。獨立戰爭爆發後,漢密爾頓投筆從戎,追隨華盛頓,立過戰功,後憑借聯姻關係躋身豪門階層。他擅長行政管理,判斷圓熟精到。    
    漢密爾頓和傑斐遜除了個性都很強這一共同點之外,可以說是天生的對頭。他們的形象和性格迥異。漢密爾頓個子稍矮,衣著卻是一絲不苟,行事雷厲風行;傑斐遜瘦高個,懶散拖沓,邋遢得連崇拜他的人都感到他有失哲學家的體面。漢密爾頓務實,傑斐遜善思。漢密爾頓醉心貴族政治,推崇英國君主制度,主張中央集權;傑斐遜崇尚民主,厭惡君主制和世襲制,主張擴大州的權力,反對聯邦政府過分集權。不同的出身和經歷,性格和思想的巨大差異,終於導致了他們之間的激烈衝突。    
    初入內閣,兩人尚能合作共事,但很快就起了衝突。爭論是圍繞合眾國銀行的建立展開的。1790年,漢密爾頓提議建立合眾國銀行,除了財政信貸上的作用,還希望藉以提高聯邦政府的信用及權威,增進資產階級特別是北方工商業主的利益,但他卻相對地忽視了南方種植園主、農民以及其他小生產者的利益。報告遭到了傑斐遜和詹姆斯‧麥迪遜等人的激烈反對。傑斐遜深受啟蒙思想家的影響,篤信天賦人權說,主張擴大州權,擔心強有力的中央政府會使農民受到工商業階層的侵害,這時更認為漢密爾頓此舉是企圖幫助商人、銀行家、證券持有者、股票經濟人和投機家獲取暴利,從而造就貴族階層——君主制的基礎。基於這種想法,傑斐遜便以建立合眾國銀行超越憲法權限為由反對漢密爾頓的提議。漢密爾頓及其支持者則針鋒相對地提出可對憲法進行「寬泛的解釋」。漢密爾頓的提案得到華盛頓的認可和國會的批准,但爭論中持不同意見的雙方漸漸形成了兩大政治派系。    
    法國革命和英法戰爭的爆發,進一步加深了這兩個政治派系的分歧。漢密爾頓為首的一派憎惡法國革命,認為它充滿了無政府主義和殺戮,破壞了法律和秩序;在英法戰爭中,他支持英國。漢密爾頓尤為崇尚英國的政治經濟制度,把對英貿易視為「下金蛋的鵝」。他說,既然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已死,1778年美法同盟就失效了,美國應該在這場歐洲的衝突中嚴守中立。傑斐遜和廣大民眾為革命歡呼,把法國革命視作人類有史以來最神聖的事業。他滿懷激情地說:「全世界的自由取決於這場鬥爭的結果,我寧願看到半個世界遭到破壞,也不願意看到它失敗。」儘管他也贊成美國保持中立,但主張維護美法同盟,盡可能地幫助法國。    
    隨著時間的推移,政治、經濟和外交上的巨大分歧使得兩派的鬥爭越來越激烈,美國的政黨逐漸產生並發展起來了。1791年,漢密爾頓建立了聯邦黨。同年,國會中出現了「共和黨利益集團」,傑斐遜和麥迪遜是該集團的領袖。翌年,民主共和黨成立。聯邦黨人是國家主義者,思想較保守,主要支持者分佈在沿海各州,特別是北方地區,領導層多為富有的商人、律師、大地主和銀行家等人士。民主共和黨人則是州權主張者,他們要求有更多的民主和自由,信奉重農主義,視農業社會為理想社會。    
    此間,傑斐遜和漢密爾頓之間的政治分歧愈演愈烈,對立情緒日增。正如傑斐遜在一封信中所言,兩人就像「鬥雞場上的兩隻公雞」,假如傑斐遜說:「這是黑的,先生!」漢密爾頓就會肯定地說:「這是白的!」無休無止的爭辯使得傑斐遜的厭倦情緒日增。1793年12月,他辭去國務卿職務,回到弗吉尼亞他自己設計建造的私邸——蒙蒂塞洛。    
    漢密爾頓繼續留在內閣,實際控制著聯邦政府機構的運作,推行他那一套理念和財政政策。然而,1794年《傑伊條約》簽定所引發的軒然大波,使他不得不也遞交了辭呈。事情源於英法戰爭中英方對美國商船的截奪。美國政府為此派最高法院首席法官約翰‧傑伊同英國談判,簽定了《傑伊條約》,對英國作出重大讓步。條約一經宣佈,民主共和黨人和下層民眾紛紛起而攻擊之,認為傑伊出賣了美國的利益,是向自由的敵人——英國可恥地投降。漢密爾頓公開為該條約辯護,引起公憤,於是在傑斐遜離開之後的第二年,他也離開了華盛頓政府。    
    傑斐遜和漢密爾頓雖相繼退出聯邦政府,但爭論並未因此而平息,兩黨更未因此而銷聲匿跡。在《傑伊條約》的爭論中,兩黨分別舉行了本黨核心會議。這種政黨活動方式的出現,標誌著美國兩大政黨已日益走向成熟,政黨制開始具體化。並且,這場爭論延續到1796年競選運動,成為大選中的關鍵問題之一。


托馬斯·傑斐遜:一波三折主白宮首次交鋒三票落選

    1796年,華盛頓去意已決,不再繼續連任。誰將是未來總統職務的繼承者——這成了美國民眾心中巨大的懸念。無論是聯邦黨人還是民主共和黨人都已有問鼎之意,但在華盛頓沒有公開表明態度之前,都只是在私下裡忙碌,未公開採取行動。是年9月,華盛頓發表了著名的《告別辭》。演說中,他回顧了8年的總統生涯,宣佈告別政壇。《告別辭》用了很大的篇幅談及國內形勢和政黨興起所帶來的問題,告誡人們要清醒地認識黨派鬥爭和同外國結盟的危害性。然而,讓華盛頓意想不到的是,正是他的這篇演說成了兩大黨派角逐白宮的信號。兩黨就此公開自己的候選人,1796年的競選由幕後轉到了台前。    
    副總統約翰‧亞當斯是聯邦黨人順理成章的選擇。亞當斯生於馬薩諸塞,求學於哈佛,任過教也做過律師。他很早就投身反抗英國殖民統治的鬥爭,在獨立戰爭中與華盛頓、傑斐遜並肩作戰,風雨同舟,建立了纍纍功勳,被視為美國開國元勳之一。在那個英雄輩出的革命年代,亞當斯的鋒芒往往被別人蓋過。然而他自有過人之處,他知識淵博,擅長法律和外交事務。他既善於國事活動,勉力工作,又置身於風波四起的黨派紛爭之外。長期以來,亞當斯一直立場鮮明地站在華盛頓一邊,尤其在《傑伊條約》給華盛頓帶來極大困擾的時候,因此深得華盛頓的信賴。亞當斯任副總統達8年之久,又得到即將離任的華盛頓推薦。但當聯邦黨提名亞當斯為總統候選人時,亞當斯卻認為積極爭取職位是不合適的,他對競選保持低調。    
    民主共和黨人則瞞著傑斐遜將他作為候選人。1793年離開內閣時,傑斐遜就「下決心永遠不再回來」。在隱居的日子裡,他全身心地投入莊園和家庭事務,對政治不聞不問,甚至連報紙也不看。但政治注定是傑斐遜一生愛恨交加的事業,他很快就發現自己躲避不了它。他的朋友麥迪遜定期寫信告訴他局勢,其他民主共和黨領袖也常常寫信或寄政治小冊子給他,甚至到蒙蒂塞洛去拜訪他……努力沒有白費,傑斐遜的內心進行著激烈鬥爭——隱居願望和參與政治的強烈願望之間的鬥爭。儘管他依舊沉默如故,但他也沒有公開表示反對提名他為民主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在深諳他秉性的朋友們看來,這實際上等於接受了提名。    
    同兩位當事人淡漠的態度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他們的政黨和追隨者。在這場總統競選中進行真正角逐的不是候選人,而是他們各自的政黨和黨徒。他們急切地投入到競選中去。報紙上儘是競選活動的文章、政治聲明以及競選運動的報道。雙方還動用了傳單、小冊子和黨報,極盡辯論、誹謗和攻訐之能事。    
    民主共和黨人吹捧傑斐遜是「民眾權利堅貞不渝的良友」,「一貫主張公民享有平等權利」,同時指責亞當斯是「世襲權力的吹鼓手」,「擁護等級、稱號和世襲封位」。他們的傳單頻頻地告訴選民,傑斐遜是堅定的共和主義者,亞當斯是公開表白的君主主義者,此次大選是要決定「由共和主義的傑斐遜還是保皇主義的亞當斯來出任美國總統」。民主共和黨人甚至還提醒選民說,亞當斯有兒子,他們很有可能倣傚歐洲君主的傳統做法,子承父業;而傑斐遜和華盛頓一樣沒有子嗣,因而無此危險。他們強調是傑斐遜執筆起草了《獨立宣言》,而亞當斯是「最讚賞英國憲法的人」。他們還宣稱傑斐遜具備「當總統的一切必要條件——品德一貫良好,堅韌不拔,有一種抑制不住的對自由的熱愛……而且具有淵博的政治知識」。此外,傑斐遜的支持者還針對某些指控為他進行了辯護,如任弗吉尼亞州長管理不善,反對憲法等。    
    聯邦黨人則針鋒相對,不遺餘力地對傑斐遜進行攻擊。早在大選開始後不久,就有一名眾議員向選民散發了一封公開信,稱傑斐遜「學問不少,然而主要是在科學方面,而對一個政治家來說,這沒多大用處,因為政治家要做的是判斷行為而不是著書」。此議員表示他很願意承認傑斐遜「很有文學天才」,甚至讚賞他在撰寫外交文件方面有純熟的技巧。「但是從他的公職表現來看,我認為他是個軟弱、動搖、優柔寡斷的人,應該採取行動時卻思慮重重,而確想去幹時,又常常不沉著,沒有判斷力或堅持不下去……總是在執行一套空想的理論,往往又是自相矛盾:像大多數文人一樣,很愛聽恭維話。」他還認為傑斐遜「適於當學院的教授、科學研究會的主席,甚至可以當國務卿,但絕不能當一個偉大國家的第一把手」。    
    ……    
    就這樣,兩黨都誇大其辭地醜化對方候選人:亞當斯成了渴望在美國實行君主政體和不相信人民的暴君,他不僅是「信誓旦旦的君主的朋友」,還陰謀使兒子們「成為這個國家的諸侯和貴族」。傑斐遜被冠以如下頭銜:無神論者、無政府主義者、煽動者、懦夫、江湖騙子和法國狂。他的追隨者也不能倖免,被描繪成「穿著破衣爛衫,睡在污穢和虱蟲堆中的兇手」。    
    10月底,民主共和黨陷於窘境。事情因法國駐美公使皮埃爾‧阿德而起。在賓夕法尼亞投票前一周,阿德向美國政府遞交照會,公開斥責聯邦政府的對外政策。兩周後,他甚至宣佈中斷自己駐美公使的職務「以示不滿」。阿德本想製造一種同法國對抗的氣氛來影響大選,而使一向同情法國的傑斐遜處於有利地位,以為這樣一來傑斐遜就會被認為是和平解決的最有希望的候選人,從而提升其在選民中的地位。但事與願違,阿德幫了個倒忙。聯邦黨人義憤填膺地稱阿德的行徑是「對一個獨立國家尊嚴的令人不能容忍的侵害」,並指出這證明了傑斐遜是外國勢力的工具。民主共和黨人則連忙表示對阿德的做法不承擔任何責任,並不得不進行自我辯護。但是,阿德事件產生的不良後果已無法消除了,特別是在人們還對華盛頓在告別演說中要大家警惕「外國勢力陰謀奸詐的詭計」的告誡記憶猶新時。    
    如同1788年和1792年,1796年總統大選也是先在各州選出選舉人,再由選舉人投票選舉正副總統。但由於憲法沒有規定總統選舉人如何推選,因而各州自行決定投票方式。當時的16個州中,有6個州採取或由區選舉或在一張總選票上進行民眾選舉的方法,7個州由立法機關來投票,還有3個州採用混合的方法。    
    由於各州的投票時間不盡相同,傑斐遜只能在蒙蒂塞洛等著緩緩而來的報告。12月中旬,選舉已近尾聲,他寫信給麥迪遜說:「在上帝面前起誓,如果能夠獲勝,我將從心底裡感到高興。」「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我的名字是第二還是第三。」他說若是第三,就可以整年呆在家中;若是第二,則可在家中呆上2/3的時間。假如選舉人團投票出現平局,他將授權麥迪遜代表他動員大家投亞當斯的票。他說:「我開始步入公職生活時,亞當斯就一直是我的前輩;我們在表達公眾意志方面是同等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應讓他優先。」    
    選舉統計結果終於出來了,參加這年選舉的13位候選人中:亞當斯得71票,傑斐遜68票。另外,聯邦黨推出的副總統人選托馬斯‧平尼克獲59票,民主共和黨持不同政見者艾倫‧伯爾獲30票。亞當斯在新英格蘭、紐約、新澤西和特拉華獲全票,在馬裡蘭10個區的7個區裡獲勝。傑斐遜在賓夕法尼亞的15張選票中得14票,在弗吉尼亞的21票中得20票,在北卡羅來納的12票中得11票,並且在南卡羅來納、佐治亞、肯塔基和田納西諸州獲全勝。61歲的亞當斯以領先三票的優勢贏得了這場角逐,失望的民主共和黨人因此嘲笑他是「三票總統」。    
    當時,由於憲法沒有規定分別投票選舉總統和副總統,而是規定得票次多的候選人任副職,因此亞當斯當選為總統,傑斐遜當選為副總統。1796年大選產生的總統和副總統分別來自不同的政黨,這也是日後美國總統選舉史上所沒有的一個獨特的現象。    
    許多人懷疑傑斐遜是否會接受副職。事實上,傑斐遜對位居「第二」,可以有2/3的時間呆在家中是相當滿意的,他只是對投票結果如此接近感到意外,用他的話來說,「68票和71票之間的差別是微不足道的」。他對那位革命時代的馬薩諸塞州同事一直未失去信任,何況,他認為共和國的威脅並不是來自亞當斯。他欣然接受副職,並說:「第二職位是光榮而輕鬆的,而第一個位子是光輝而痛苦的。」    
    果然,亞當斯沒過多久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托馬斯·傑斐遜:一波三折主白宮再度較量一波三折(1)

    1797年3月4日,亞當斯的就職儀式在友好的氣氛中舉行,聯邦黨總統和民主共和黨副總統之間未顯出任何黨派分歧。相反,聯邦黨內很快出現了對立。    
    事情是由「XYZ事件」引起的。《傑伊條約》簽定後,美法關係惡化,法國政府認為該條約是美英聯盟,它實質上違反了美法之間的友好通商條約,於是便採取報復手段掠奪、扣留美國船隻,給美國海上交通和商務造成巨大損失。在這種情況下,亞當斯政府派遣三位使節前往法國談判,但是法國外交部長避而不見,而是派了三個代理人與之周旋。他們傲慢地提出,只有在美國政府貸款給法國1200萬美元,並送給外交部長本人25萬美元後,三位使節才能得到部長的接見。後來,亞當斯在給國會的咨文中將這三個代理人分別稱為X、Y、Z,該外交事件因而被稱為「XYZ事件」。「XYZ事件」在美國披露後,反法浪潮席捲全國,美法之間出現了「准戰爭」的狀態。即使這樣,亞當斯還是在1799年派了一個和平團去法國,以避免合眾國與法國開戰的愚蠢行動。但是在戰爭會深得民心的情況下,和平談判被看作是懦弱和優柔寡斷的表現,更何況時任陸軍總司令華盛頓第一助手的漢密爾頓氣勢凌人,執意要對法國開戰。兩人的裂痕越來越大,漢密爾頓和他的支持者認為總統不可救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798年,亞當斯借口戰爭危險,一連頒布四項法令:《歸化法》《客籍法》《敵對外僑法》和《懲治煽動叛亂法》,以打擊持不同政見者及其反政府的宣傳,遏制民主共和黨的進一步發展。前3項法令主要是針對法國和愛爾蘭移民,他們都是民主共和黨的支持者。而《懲治煽動叛亂法》則限制言論自由,根據該法令,總統可以下令逮捕任何以言論或文字「輕蔑或詆毀」聯邦政府、國會或總統者。4項法令都粗暴地侵犯了個人權利。法令頒布後,很快就有24名民主共和黨人被捕,而審判他們的法官都是聯邦黨人。法令的頒布在年輕的共和國掀起了進一步反對亞當斯的浪潮,廣大農民、手工業者、工人、外國僑民、一部分資產階級和種植園主紛紛團結在民主共和黨的周圍,而聯邦黨的名聲從此一落千丈。    
    面對亞當斯政府的種種不受民眾歡迎的舉措,眼看著共和政體的承諾日益被拋棄,傑斐遜再也不能袖手旁觀了。他和麥迪遜分別起草了《肯塔基決議案》和《弗吉尼亞決議案》,宣佈亞當斯總頒布的《歸化法》等四項法令違憲,呼籲「各姐妹州」聯合起來予以廢除。傑斐遜更清醒地意識到,聯邦黨人把持政府和國會的局面再也不能維持下去,而即將到來的大選將是改變這種局面的最佳時機。他決心挑起民主共和黨領袖的重擔,開始積極地為迎接1800年大選做準備。    
    1799年初,一封來自費城的信交到了弗吉尼亞麥迪遜的手中,揭開了民主共和黨人競選活動的序幕。信中說,即將到來的夏日是「有計劃地大幹一場和做出奉獻的季節。發動機就是報紙,人人都必須以他的錢袋和筆桿做出貢獻」,在大選中「要付出巨大精力和犧牲」,這是傑斐遜寫來的。身為副總統的傑斐遜不便直接出面,他也不想打破前兩任總統候選人不公開參加競選活動的先例,但他深知輿論力量的重要性,於是敦促麥迪遜和其他共和黨人為報紙寫文章。傑斐遜還參與指導和散發了有利於民主共和黨的政治小冊子。傑斐遜的行為表明,他對1800年大選的態度同1796年已大不一樣。他的積極參與更是過去任何一個總統候選人所沒有的。    
    民主共和黨在1800年時對各主要問題都立場鮮明,這主要歸功於傑斐遜。他在給全國各地的朋友及黨的領導人寫信時,都要將自己的政治原則講得一清二楚,並且闡明他所認為的民主共和黨主張應當是什麼。他給馬薩諸塞州的埃爾布裡奇‧格裡的信中,概述了他對新政府的基本設想:維護聯邦憲法;反對以任何形式向君主制過渡,不論是先「過渡到總統和參議院的終身制」,還是實行「這些職務的世襲制」;反對把一切權力集中在聯邦政府,尤其是行政部門,主張各州保留它們沒有讓與聯邦的各種權力;建立「一個精簡節約的政府,將從公共收入中盡可能節約下來的錢全部用於清償國債」;不贊成在和平時期建立一支常備軍和海軍;出版和信仰自由;「與所有國家通商,但不與任何國家發生政治聯繫」。這位總統候選人希望他的主張不僅為收信人知曉,而且要廣為傳播。事實表明收信人確實做到了這一點。整個競選期間,傑斐遜所強調的那些原則和問題一再在民主共和黨的報紙、傳單以及各種公共場合和交通工具上出現。傑斐遜的主張事實上已發展成為民主共和黨的綱領。    
    傑斐遜將反對的矛頭指向聯邦黨政府的原則和政策而不是針對亞當斯總統本人,這種做法被廣為效仿,但並非所有的民主共和黨人都同意這樣做。有的民主共和黨人開始對亞當斯進行人身攻擊,說他是「蠢才、偽君子、罪犯、暴君」;說他的總統任期是「無休止的邪惡風暴氾濫猖獗之時」。他們散播說,亞當斯打算讓他的一個兒子同喬治三世的一個女兒結婚,創立一個美國王朝,使美英再度聯合。他們還給這個傳說杜撰了一段故事:華盛頓聽說了亞當斯的打算,立即穿一身制服去見他,懇求他不要同英王聯姻,但亞當斯拒絕了。第二次,華盛頓著一身黑裝來見他,又被拒絕。最後,華盛頓身著軍裝第三次造訪,並持刀威脅要刺死他,亞當斯這才同意放棄他的計劃。此外,民主共和黨還意猶未盡地製造了一個有關亞當斯放蕩的傳說:亞當斯派平克尼將軍——他的競選夥伴,乘衛艦去英格蘭,挑選了四個漂亮姑娘帶回國內,兩個留給平克尼,兩個獻給總統。亞當斯聞聽暗自好笑,他說:「假如這是真的,我以我的名譽聲明,平克尼將軍不僅保留了他的那兩個,他還將騙取我的那兩個。」    
    聯邦黨人也不甘示弱,他們的中傷與誹謗較之民主共和黨人的傳說和故事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指控傑斐遜哄騙他的英國債權人,以欺詐手段得到資金,搶走一個寡婦價值一萬鎊的地產。他們攻擊傑斐遜在革命期間,身為弗吉尼亞州長,卻膽小怯懦,致使州議會在英軍進攻時遭到破壞。一個聯邦黨人寫道:傑斐遜是「一個卑鄙下流的傢伙,弗吉尼亞印第安女人與黑人混血男人的雜種,完全靠粗劣的南方玉米餅、鹹豬肉和玉米粥,偶爾吃點燻肉長大的」。馬薩諸塞州的費希爾‧埃姆斯勸說聯邦黨人要在報紙上不斷地「敲響提防傑斐遜的警鐘」,旨在「證明一個雅各賓式總統會做出令人擔憂的各種可怕的壞事」。他列出的後果有:同大不列顛交戰、同法國結盟、掠奪和無政府狀態。「我們擔心傑斐遜幹的事可多著呢,」他最後這樣總結說。反對傑斐遜的人說他是對政府穩定的威脅,是個破壞民眾道德的人。「一個基督教徒的聯邦黨人」大聲疾呼:「嚴肅負責和善於思考的人們,如果傑斐遜當總統,雅各賓取得權力,我們能在兇殺者的屠刀下保護我們的生活嗎?能在誘姦和暴力下保護我們妻子和女兒的貞潔嗎?能保衛我們的財產不受蔑視和玷污,不被粗暴對待嗎?」《康涅狄格報》駭人聽聞地警告:「假如傑斐遜做了總統,兇殺、搶劫、強姦、通姦和亂倫將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氾濫,明媚的陽光下將會充斥著不幸者的呼喚,大地將浸泡在血泊之中,整個國家將會是一片黑暗。」    
    傑斐遜的信仰也再度成為主要的攻擊目標。跟其他指責相比,宗教指責使民主共和黨人更為不安。紐約的一個牧師在他發表的《本次大選中對基督教徒的告誡》一文中告誡信徒們:傑斐遜是一個異教徒,「他寫了許多反對上帝的真理的話,他甚至沒做過信奉基督的誓言;他沒有禮拜日,沒有教堂,也沒有對基督徒的信仰和禮拜儀式哪怕是表面的尊重和關心。"紐約的另一個牧師從傑斐遜的《弗吉尼亞札記》中斷章取義地攻擊副總統「公開信奉自然神論」。他還警告說:「全國要求由一個自然神論者就任第一把手的呼聲必須被看作不啻是對上帝的背叛。」聯邦黨的《合眾國報》提出了一個「每一個美國人都要把手放在心口上來回答的」有關這次大選的關鍵問題:「我是繼續忠於上帝——和一位虔誠的總統;還是不虔誠地表態支持傑斐遜——和不要上帝!」


托馬斯·傑斐遜:一波三折主白宮再度較量一波三折(2)

    傑斐遜的辯護人針鋒相對地引用他的《弗吉尼亞札記》來進行反擊。有人在引述了傑斐遜相關論述後說,這表明:「無論在《弗吉尼亞札記》還是傑斐遜先生的任何一部著作中,沒有哪一段是同基督教相悖的;恰恰相反,從各方面來看都是贊同它的」。民主共和黨人進一步反擊說,傑斐遜之所以受到攻擊是「因為他不是個狂熱信徒,也不願意看到教友會教徒、浸禮會教徒、衛理公會教徒或任何其他的基督教徒支付其他教派牧師的錢;因為他認為不應禁止天主教徒去相信聖餐麵包和酒變成耶穌的肉和血,也不應不讓猶太教徒去相信亞伯拉罕、上帝、以撒和雅各。」對傑斐遜最有利的辯護是他一貫明確反對教堂由各州政府供養和他一貫維護宗教自由。    
    兩個黨派相互攻擊之際,聯邦黨內部分裂加劇。漢密爾頓公開反對亞當斯。長期以來,漢密爾頓不僅反對亞當斯與法國和解的努力,還怨恨亞當斯拒絕遵從他這個聯邦黨黨魁的意志。四項摧殘人權的法令頒布後,他對亞當斯憎恨日盛,最終認定:亞當斯甚至比傑斐遜還壞。「如果我們不得不由一個敵人來出任政府首腦,」他痛苦地說,「那麼這個人最好是我們能夠反對的,我們不必對他負責的,他的愚蠢低劣的政策也不能使我們黨陷入不光彩的境地。」他還寫了一封信給南卡羅來納的聯邦黨人,希望他們選舉查爾斯‧C‧平克尼。平克尼是亞當斯1796年競選夥伴的兄長,1799年出使法國,在XYZ事件中法國代理人企圖索賄時,因大聲喊出「一分錢也不給」聲名大噪的。在信中,漢密爾頓肆無忌憚地攻擊亞當斯是「渺小的、卑劣的、自私的、乖僻的、偏執的、嫉妒他人的和脾氣暴躁的」。他還說,亞當斯「並不具備管理國家的才幹,其個人品質有巨大的和天生的缺陷。他不勝任總統這一職務」。民主共和黨人艾倫‧伯爾得到這封信的一個副本,立即交付印刷並四處散發。很快地,各地民主共和黨人便興高采烈地宣傳這封名為《約翰‧亞當斯先生的政治表現及個人品格》的信。這件事不僅詆毀了亞當斯,也讓漢密爾頓狼狽不已。亞當斯後來回擊了漢密爾頓的觀點,他反駁說,漢密爾頓才是「陰謀家,世界上的大陰謀家——是沒有任何道德原則的人——是一個狗雜種」。漢密爾頓和亞當斯關係的惡化和公開化導致了聯邦黨內的進一步衝突和日後的分裂,卻使民主共和黨人和傑斐遜從中漁利。    
    當然,1800年大選也涉及到了一些嚴肅問題。聯邦黨警告說,傑斐遜的勝利將意味著漢密爾頓建立的金融體制解體、經濟毀滅、逆來順受地聽任法國對美國的商業掠奪。民主共和黨人斥責聯邦黨對法國的挑釁性政策,說他們鼓吹戰爭,鎮壓國內不同政見者。但是,這些問題的爭論聲被互相咒罵的海洋淹沒,以致輕微得讓人充耳不聞。可以說,這場合眾國締造者們所積極參與並發揮了突出作用的最後一次總統選舉在某種程度上是最壞的一次咒罵性總統競選,它所建立的模式為後來的總統選舉所遵循。亞當斯把這次競選稱為「麻辣刺激的黑醬油」。亞當斯夫人則哀歎:1800年造出的「辱罵和誹謗太多了,足以毀壞和污染世界上最好的人的心靈和道德」。    
    在大造輿論和利用輿論力量的同時,民主共和黨人還特別注意黨的組織建設。他們按照地方政府的區劃形式,分別在南、北方各地區組建縣委員會和市鎮委員會,並通過這些委員會對選民進行輿論導向,他們還在競選運動中運用了許多新的技巧。如在弗吉尼亞,民主共和黨控制的議會改變了選舉法,將按地區選舉總統的選舉人制改為全州總的一張總統候選人名單,因為四年前,傑斐遜在他這個家鄉州曾丟掉過一個地區的票。而根據總統候選人總名單制,他將能夠獲得這個全國最大州的全部選票。聯邦黨人抗議民主共和黨人的做法,但在別處,只要對聯邦黨有利,他們也採用同樣的策略。在亞當斯的家鄉馬薩諸塞州,聯邦黨控制的議會將由各地區民選選舉人的方法改為由州議會選舉。    
    這樣一來,1800年在16個州中由民眾選舉總統投票人的只有5個州。時人作了如下評述:「兩個候選人競爭聯邦主要首腦的力量較量有待揭曉,但這不是由民眾推出的選舉人來選舉,而是由個別立法機關的狀況和性質來決定。」    
    種種跡象表明,民主共和黨勝利有望。5月,他們取得了對紐約州立法機關的控制。紐約是有12張選舉人票的關鍵州,1796年大選中曾支持亞當斯。在紐約市的競選活動中,傑斐遜的競選夥伴伯爾巧妙地提出了一張民主共和黨候選人名單的建議,將一些著名的民主共和黨人列為州眾議院的候選人。伯爾的這一戰略取得成功。此外,被亞當斯的四項法令推到一邊的法國移民和愛爾蘭移民一改往日分裂和對政治漠不關心的態度,一致站到了民主共和黨的一邊,這在紐約市的選舉中也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紐約市的勝利使州議會中的砝碼傾向了民主共和黨一邊;新選出的眾議院可望挑選出的總統選舉人都保證投傑斐遜的票。絕望的漢密爾頓給已辭去聯邦法院首席法官、於1795年出任紐約州州長一職的約翰‧傑伊寫信,敦促他召集舊的聯邦黨控制的立法機關重新開會,通過一項法律,把總統選舉人的決定權從州立法機關轉到各區,由人民選舉產生。他坦率地告訴傑伊:「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過分審慎,將一事無成」,重要的是「要防止一個宗教上的無神論者、政治上的狂熱分子掌管國家的權力」。傑伊拒絕參與這一計謀:「我想我不會採納服務於黨派目標的措施。」    
    紐約州的成功提升了艾倫‧伯爾在民主共和黨內的地位。民主共和黨國會議員召開秘密會議,提名伯爾為副總統候選人。此前,傑斐遜已經被確定為總統候選人,所以這次會議沒有再次提名他。    
    紐約州的選舉也影響了聯邦黨人。選舉結果傳到費城,他們也馬上召開秘密會議,推薦約翰‧亞當斯和查爾斯‧C‧平克尼不分正副同為聯邦黨總統候選人。選舉人投票在當時是不分投總統和副總統的票的,所以採取這一著為的是要給聯邦黨以雙重機會、更大概率來贏得總統之席位。考慮到有些州的選舉人可能有投傑斐遜的,也有投一名聯邦黨人的,希望在於此。其實,秘密會議的決定還掩蓋了深一層的計謀——讓平克尼在選舉中蓋過亞當斯,而漢密爾頓是這一計謀的主要炮製者。聯邦黨內部的不和無疑潛伏著危機。    
    競選進行得相當激烈。到11月底,當傑斐遜對已知結果進行分析時,仍有3州的情況不明,它們是:賓夕法尼亞、羅得島和南卡羅來納。在賓夕法尼亞,民主共和黨人的眾議院和聯邦黨的參議院在用何種方式方法挑選總統選舉人的問題上仍然僵持不下。幾天後,傑斐遜得知聯邦黨在羅得島獲勝,精確統計後的選票是亞當斯得58票,傑斐遜得57票。如果賓夕法尼亞不投票,南卡羅來納的8張選票將決定大選結果。南卡羅來納是南方支持聯邦黨最賣力的一州,查爾斯‧C‧平克尼一直在那裡積極推動,所以聯邦黨人對大選最後結果比傑斐遜更有理由樂觀。    
    11月底,南卡羅來納州議會在哥倫比亞開會,12月2日選出該州的總統投票人,這其間的詳情將永遠不為人知。然而,有充分跡象表明,負責為民主共和黨出力的查爾斯‧平克尼起了關鍵的作用。查爾斯‧平克尼是聯邦黨總統候選人的堂兄弟,是來自南卡羅來納的國會參議員,他用計謀挫敗聯邦黨人,使民主共和黨獲勝。查爾斯‧平克尼隨即寫信給傑斐遜,讓他先別忙任命南卡羅來納的官員,自己得先跟他談談。這強烈暗示著他對官員任命做了一些許諾,而這些許諾對共和黨的勝利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南卡羅來納的投票結果揭曉:8個投票人全都投了傑斐遜和伯爾的票。與此同時,賓夕法尼亞議會兩院也達成妥協:傑斐遜獲得8票,亞當斯獲得7票。    
    從所有各州的投票來看,聯邦黨獲全勝的有新英格蘭、新澤西和特拉華;民主共和黨獲全勝的是紐約、弗吉尼亞、南卡羅來納、佐治亞、肯塔基和田納西,兩黨分得的是賓夕法尼亞、馬裡蘭和北卡羅來納。    
    結果逐漸明朗。12月3日,選舉人在各自的州進行了投票,當選票逐漸匯總到國會後,民主共和黨佔上風已是很清楚了。「一切都完了,」《巴爾的摩美國人報》哀歎道。賓夕法尼亞的《阿德勒學人報》則歡呼:「美國人滿意!」聚會,娛樂日,盛宴遍佈全國。民主共和黨宣佈:「恐怖的君主統治過去了——共和制的千年盛世的曙光已經在望——寡頭統治的烏雲像早上的霧一樣消散了。」    
    事實證明,民主共和黨人的慶祝過早了些。大選並未就此圓滿地結束。


托馬斯·傑斐遜:一波三折主白宮柳暗花明「無票」取勝

    12月底,各州的選舉結果陸續出來:傑斐遜得73票,伯爾73票,亞當斯65票,平克尼64票,傑伊1票。傑斐遜終於擊敗了老對手亞當斯,但他沒有獲得大選的勝利。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民主共和黨人把副總統的選票都投給了伯爾,結果造成了傑斐遜和伯爾票數相等的尷尬局面——根據1789年憲法;「如果1人以上得票過半數,而且票數相等,眾議院應立即投票決選其中1人為總統。」這樣,最終結果只能由聯邦黨控制的國會眾議院來決定。這正是聯邦黨人所希望的,因為對於許多聯邦黨人來說,只要不是傑斐遜,誰當選都可以,包括艾倫‧伯爾,儘管伯爾一向令人難以捉摸。此時他更是態度曖昧,不但不公開宣佈放棄爭取總統的職位,反而有跡象表明他在暗中活動想自任總統,而把副總統的職位留給傑斐遜。    
    伯爾的表現使聯邦黨人受到了鼓舞。他們為了使傑斐遜不能順利登上總統寶座,決定投票支持伯爾。一些極端的聯邦黨人甚至認為他們有力量阻止眾議院確定人選,從而將國會中的僵局拖延到3月4日總統就職日之後,造成一種既定事實。到那時候,要麼另外舉行大選,要麼以參議院臨時議長為亞當斯的繼任者,或者通過一個法案,讓聯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擔任臨時總統。民主共和黨人洞穿了這些計謀。針對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他們一一策劃詳盡的應對措施。傑斐遜甚至考慮,一旦發生上述情況,就以副總統和合法的參議院議長的身份取消任何不合章程的產生新總統的動議。年輕的共和國在把國家行政權從一個政黨轉到另一個政黨手中的第一次考驗中面臨著一場重大的憲政危機。    
    2月9日,眾議院達成協議,將於2月11日(星期三)召開會議,投票選舉總統;若發生選票相等的情況,將繼續開會直到選出總統為止。民主共和黨人已做好準備,如有必要,最後的三周吃喝住都在國會大廈內也一定要決出結果。    
    2月11日,16個州的代表雲集首都華盛頓選舉總統。根據憲法,眾議院「決選總統時應以州為單位計票,每州代表有1票表決權;……並以獲得全國過半數州的票數當選」。這樣,傑斐遜或伯爾只要得票超過8票即為總統,反之,則為副總統。    
    午後1時,投票開始。第一次投票結果,8個州投票給傑斐遜,6個州投票給伯爾,另外兩個州(馬裡蘭和佛蒙特)因意見不一致,未投有效票,傑斐遜和伯爾均未獲得超過半數票!一小時後,重新進行投票,結果依然如故。就這樣,投票每小時進行一次,直到午夜投了19次的票,每次的結果都一樣。疲憊不堪的議員們只得裹著大衣式斗蓬,利用投票的間歇在會場上打個盹。馬里蘭州的民主共和黨人約瑟夫‧尼科爾森正在生病,而他的選票極為重要,於是有人在隔壁的會議室為他搭了一張床,由他填寫後交他人代投。    
    至次日早上8點,已舉行了27次投票,結果依舊不變。議員們只好商定暫時休會,到中午再繼續投票。    
    一連三天,共計35次投票,結果仍然是傑斐遜8票,伯爾6票,另外兩個州意見分歧而投了空白票。那時已是星期六下午3點,議員們不得不休會,到下星期一中午繼續投票。    
    事態的發展陷入如此之僵局,聯邦黨人只好做了讓步,允諾只要傑斐遜答應他們的條件,如不會將原來任職的聯邦黨人革職,不削減海軍,不清償公共債務等,他們就可以向眾議院施壓,投他的票。亞當斯也表示,如果傑斐遜能贊成這些條件,就可以讓他當選。傑斐遜果斷地拒絕了,他說:「我不會以投降為條件接受政府,我不會被捆住手腳去就職。」    
    雙方正僵持不下時,形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首先是擁護傑斐遜的中部諸州公然宣稱,假如眾議院投票選舉伯爾為總統,他們就脫離聯邦;接著傑斐遜的老對手漢密爾頓開始傾向支持傑斐遜。後者在某種程度上說意義更為重大。漢密爾頓並未改變對傑斐遜的看法,但至少尊重他的人格。漢密爾頓對伯爾則深惡痛絕,把他看作古羅馬政客與謀叛者加蒂蘭,是一個絕對不講公共和個人道義的小人,他的上台將意味著使「所有黨派的惡棍統治所有黨派的好人」。在事關國家前途的關鍵時刻,漢密爾頓毅然以大局為重,選擇了自己的政治宿敵——傑斐遜。他開始不斷地勸說聯邦黨同仁,要識破伯爾的陰謀和野心,決不能讓這樣的人執掌國家大權。    
    2月17日,眾議院會議又開始了。這已是第36次投票。由於漢密爾頓的努力,選舉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一個佛蒙特議員和4個馬裡蘭議員宣佈棄權,從而使傑斐遜獲得這兩個原先投空白票的州的選票;而先前支持伯爾的特拉華和南卡羅來納則投了空白票。就這樣,傑斐遜以10票遙遙領先了伯爾的4票。    
    消息傳出國會,興高采烈的民眾鳴鐘,放槍,到處是為「傑斐遜——民主主義的巨人」而舉酒乾杯的歡慶場面。聯邦黨的《美國報》怒氣沖沖地報導:自傑斐遜當選後,威士忌和杜松子酒價格不斷上漲;並滿懷忌妒地描述道:「鐘鳴了,槍響了,狗咆哮,貓嗚嗚叫,孩子哭鬧,雅各賓舉杯慶祝。」1796年,民主共和黨人曾嘲笑以三票優勢入主白宮的亞當斯是「三票總統」。現在,輪到聯邦黨人反唇相譏了。他們回敬說傑斐遜是「無票總統」,因為他是靠聯邦黨人在選舉中投空白票棄權而當選的。    
    為了避免總統競選中再次出現類似的情況,1804年生效的憲法第12條修正案,規定總統和副總統候選人分別進行投票,「選舉人應在一張選票上寫明選為總統者的姓名,在另一張選票上寫明選為副總統者的姓名」。    
    1800年大選實現了國家最高行政權力的順利轉移。如果說,1796年選舉說明了這個年輕的共和國可以和平地更換總統,1800年選舉則說明它也能和平地改變執政黨,從這個意義上說,它是一次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性事件,表明了美國政治生活中政黨制度的初步形成,而傑斐遜的上台開創了總統兼任執政黨領袖的先例。    
    1801年3月4日,傑斐遜在新首都華盛頓就任美國第三任總統。有意思的是,從黨派鬥爭中脫穎而出進入白宮的傑斐遜在就職演說中呼籲應捐棄前嫌。他說,「我們是在原則上一致的弟兄們,曾被加上各種不同的稱號。我們都是共和主義者,我們都是聯邦主義者。」在傑斐遜任內,他遵循就職演說的治國方針,繼續執行聯邦黨的某些政策,並促進了美國早期民主的發展。他的第一個任期平穩而順利。1804年,傑斐遜的聲望達到了頂點。    
    托馬斯‧傑斐遜1804年的再次競選比1800年順利多了。1804年2月,民主共和黨舉行了歷史上第一次總統提名協商會。25日,全體通過了對傑斐遜的重新提名,並選擇來自紐約的忠誠的老民主共和黨人喬治‧克林頓為他的競選夥伴。聯邦黨沒有舉行提名協商會,他們組織混亂,僅僅達成了非正式的協議,繼續支持查爾斯‧C‧平克尼為總統候選人,紐約州參議員魯弗斯‧金為副總統候選人。    
    結果,傑斐遜大獲全勝。17個州中,傑斐遜獲得15個州的擁護,僅康涅狄格和特拉華(加上馬裡蘭的兩個選舉人)堅持投聯邦黨的票。傑斐遜得162票,競選對手聯邦黨人平克尼只有14票。傑斐遜極為高興,他認為,他已經成功地把美國這隻船駛到了「共和黨的航線上」,「曾經激烈對抗的黨,現在幾乎融合為一個」。    
    第二任期結束,傑斐遜沒有參加第三次競選,他認為,這是前任總統留下的傳統,如果一個總統連任三屆,那將危害民主,他便宣佈不再謀求連任,毅然決然地返回蒙蒂塞洛了。    
    傑斐遜的繼任者詹姆斯‧麥迪遜的政策和思想多受其影響,繼續沿著傑斐遜開闢的航線前進,傑斐遜執政年代和麥迪遜當政時期被稱為「傑斐遜時期」。    
    (林小聰)


安德魯·傑克遜:重拳出擊折桂冠同室操戈將軍落敗(1)

    1824年大選,本無心競選的西部英雄安德魯‧傑克遜初露鋒芒,卻成為陰謀交易的犧牲品。4年之後,他憤而出擊,雖如願以償,但也付出沉重的代價。1832年經銀行之戰,傑克遜再次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自傑斐遜執政,歷經麥迪遜、門羅,弗吉尼亞人把持美國總統職位長達24年,人稱「弗吉尼亞王朝」時期。又因三位總統均為民主共和黨人,門羅任內更是國泰民安,經濟隆盛,疆域擴展,黨派之爭暫息,民主共和黨獨步政壇,史稱「和睦時期」。1824年門羅連任屆滿,當年的總統競選中,候選人甚多,但也沒有一個聯邦黨人出來競爭,競選仍然在民主共和黨內展開。    
    然而,同室操戈,競爭依然激烈,甚至殘酷。以國務卿約翰‧昆西‧亞當斯為首的一派和以田納西州安德魯‧傑克遜為代表的另一派成為1824年總統競選中的主要對手。一黨獨主政壇的局面開始逐漸被打破,並隨著1828年總統競選的到來畫上了句號。勝利者安德魯‧傑克遜由此開創了一個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時代。    
    同室操戈將軍落敗    
    1824年總統競選開始的時候,時任國務卿約翰‧昆西‧亞當斯被認為是最有希望的人選。昆西‧亞當斯是第二任總統約翰‧亞當斯的長子,性格和觀點與其父頗多相似之處。他從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10歲時便能閱讀莎士比亞作品,並隨父親出使歐洲。18歲時,他已熟練掌握拉丁語、希臘語、法語和荷蘭語等多種語言。這位哈佛高材生曾在哈佛大學任修辭學教授和演講學教授多年,先後出使荷蘭、葡萄牙、普魯士、海牙、俄國及英國,並曾擔任參議員和國務卿等公職達30年,一向忠於職守,政績卓著。尤其突出的是在任國務卿期間,他與英國成功協商,確定了美國與加拿大邊界,又從西班牙獲得佛羅里達,擁有很高的聲望。同他的父親當年一樣,昆西‧亞當斯並不熱衷追求公職。擁護他的人一再鼓動他表態參加競選,但這位虔誠的清教徒固執地說:「如果國家需要我,她必須請我做。」他還抄了一首莎士比亞的詩答覆那些人:「命運若封王,何用我求勝。王冠由天賜,尊榮在於神。」    
    門羅內閣中其他成員可沒亞當斯這麼謙虛,尤其是財政部長威廉‧克勞福德、陸軍部長約翰‧卡爾霍恩和眾議院議長亨利‧克萊。此三人的姓氏均以英文字母「C」打頭,因而人稱「三C」競選。起初,數克勞福德聲勢最大。但天有不測風雲,1823年9月,克勞福德突然中風,雖未喪命,問鼎白宮的希望卻已變得十分渺茫。克萊來自西部,善於調解危機,素有「偉大的和事佬」之稱,而且長於辭令,具有廣泛的號召力。卡爾霍恩則為南方的寵兒,視奴隸為可以隨意處置的財產,稱蓄奴為「絕對好的事情」,畢生致力於維護奴隸制。    
    除上述4人外,田納西州參議員安德魯‧傑克遜也在其政治夥伴的支持下參加競選,在競爭中佔據不可小覷的一席之地。    
    安德魯‧傑克遜1767年3月15日出生於當時美國西部邊陲南、北卡羅來納交界處的瓦克斯豪新拓居地的一個小木屋。這個北愛爾蘭移民後裔一生下來就沒有了父親:兩星期前,他的父親在搬運木頭時不幸受傷身亡。父親的死讓本已一貧如洗的家雪上加霜,家中連買一塊墓碑的錢都沒有。安德魯在貧困和艱難中度過了幼年時代。缺衣少食對他來說已是家常便飯,欺辱和譏笑卻在他幼小的心靈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創傷。然而,艱苦的環境和艱難的生活使他變得勇敢、堅定,也養成他魯莽、固執、桀驁不遜的性格,並使他懷有一顆對受苦難者深切同情的心。    
    少年時代,傑克遜又接連面對人生的諸多不幸:他的兩個兄長先後捐軀獨立大業,母親也因照料美軍傷員而染病身亡。最後一個親人祖父死後,他成了孤兒,度過了一段酗酒、賭博和鬥雞等無所事事的光陰。百般無聊之際受朋友們的勸說,傑克遜開始學習法律,並於1787年獲得律師資格。    
    次年,傑克遜移居田納西地區,命運由此出現了轉機。憑借有限的法律知識和勇敢冒險的精神,傑克遜贏得了當地人的尊敬。當1796年田納西成為聯邦的一個州時,傑克遜被選為該州的第一個國會眾議員。此後,他又先後出任國會參議員和田納西州最高法院法官。這期間,他先是因土地投機失敗而債台高築,後又轉而從事種植業和奴隸貿易,蓄奴最多時達120餘名,從「小木屋主人」發跡為小有名氣的邊疆奴隸主。    
    傑克遜最初是作為屠殺印第安人的劊子手和軍事英雄而享譽全國的。1814年3月,傑克遜率軍征討1813年襲擊亞拉巴馬地區米姆斯要塞的克裡克人。他攻其不備,採取夜襲,一舉擊潰克裡克人。克裡克人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傑克遜由於清除了西南地區惟一對白人構成威脅的印第安人部落而聲名鵲起,被視為西南邊疆的英雄。他又因性情暴躁堅韌固執,被部下稱之為「老山核桃木」。第二次美英戰爭期間,傑克遜率軍在新奧爾良同英軍激戰,以少勝多重創英軍,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成為全國知名的戰爭英雄。


安德魯·傑克遜:重拳出擊折桂冠同室操戈將軍落敗(2)

    此時,西部因移民增多和開發的進展,在全國政治和經濟生活中的重要性日益增強,西部人迫切需要能在全國政治舞台上反映自身利益的政治代言人。傑克遜獨特的經歷、邊疆的氣質和政治傾向正迎合了邊疆社會的這種需要:他出生平民,又躋身顯貴;他既有邊疆拓荒者的粗獷,又富上流社會的榮譽感和責任心;他既有過失敗,也獲得過成功。儘管傑克遜的政敵指責他粗鄙愚陋,橫暴專斷,但他卻深得邊疆人民的青睞,被奉為西部利益的保護者和政治代言人。特別是新奧爾良戰役之後,人們把傑克遜視為又一個華盛頓,熱切希望這位得勝將軍投身政治,如同華盛頓一樣入主白宮造福民眾。    
    但一開始,傑克遜本人並沒有絲毫要成為國家總統的想法。當紐約一家報紙的編輯評論他的友人們有野心,想把他弄進白宮時,這位將軍憤怒地反駁道:「不!先生,我知道自己適合幹什麼。我能夠領兵作戰,艱難困苦不在話下,但我做不了總統。」然而,經不住朋友們的一再勸說和鼓勵,這位行伍英雄終於改變了初衷,決心出山參加競選。幾乎與此同時,亞當斯也在朋友和家人的勸說下,正式宣佈參加競選。    
    由於1824年選舉依舊在民主共和黨多年來一統天下的局勢下進行,沒有一個聯邦黨人參加,所以競選中不使用黨派標籤,而是根據地區提名來決定總統候選人的名單。    
    早在1822年8月,田納西州議會就提名傑克遜為總統候選人,並糾集幾個西部城市以增加他的聲望。1824年6月10日,馬薩諸塞議會正式提名亞當斯為總統候選人,新英格蘭其餘各州紛紛響應。此前,肯塔基議會也已提名本州的國會眾議院議員克萊為候選人,西部各州聚集在他的旗幟下。只有克勞德福比較特殊,他是按習慣方式由國會政黨預備會議選出的。1824年2月14日,不到1/3的合格政黨預備會議成員出席會議,一致贊同提名克勞德福為總統候選人。此外,卡爾霍恩一度自薦為總統候選人,但經過一番激烈的角逐後,卡爾霍恩自知競選總統無望,便抽身退而謀求副總統一職,他兼任了亞當斯和傑克遜的競選夥伴。這樣,僅剩四個候選人爭奪總統寶座。    
    1824年的競選議題集中於改造政府機器。新興政客和普通百姓不滿於官員昏聵腐敗、社會上層壟斷仕途的局面,要求「從社會名流或一群專職官僚手中奪回政治和行政管理權,並將它開放,讓民眾參與從事」。傑克遜是國會機器的局外人,出身貧賤,靠軍功出名,因此,在新的選民心目中自有很大的優勢。而且傑克遜富有淳樸的南方風度,相較亞當斯冷漠的外形,拘謹、刻板的知識分子形象,顯然更討人喜歡。    
    地區的地位和勢力在1824年競選運動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亞當斯擁有新英格蘭他的家鄉基地和產業界堅強有力的支持。在紐約,他也有一大群追隨者。傑克遜和克勞德福在南方稱雄,西部則是傑克遜和克萊平分秋色。    
    投票結果讓人始料不及:傑克遜得選舉人票99張,選民票153,544張;亞當斯得選舉人票84張,選民票108,740張;克勞德福得選舉人票41張,選民票46,618張;克萊得選舉人票37張,選民票47,136張。雖然傑克遜無論在普選還是在選舉人選舉中都領先於其他3位候選人,但沒有獲得半數以上的法定選票。    
    4位總統候選人選票均未能超過半數,選舉移到眾議院。根據1804年2月27日起生效的憲法第12條修正案,眾議院直接從得票最多的前3人中投票決選總統。這樣,得票最少的亨利‧克萊首先被淘汰出局。    
    1825年1月,眾議院議員集結在國會大廈進行投票。傑克遜和亞當斯的支持者使盡渾身解數拉選票。他們或竊竊私語於國會各處走廊,或悄悄密謀於華盛頓各酒吧和公寓,利用一切時機進行密談和交易。原選舉傑克遜的密蘇里和伊利諾伊兩州(本是聯邦黨控制)的代表得到亞當斯的「撫慰」;紐約州和馬里蘭州的代表則得到亞當斯的「保證」,說如果他當選,將不會為了他和他父親受到的打擊而對聯邦黨人施加報復,於是這兩個州也倒向了亞當斯。    
    此時,克萊也加入了亞當斯的陣營。克萊雖然角逐無望,但他在競選中仍然扮演一個不容忽視的角色:他仍控制著三個州的選票。一番權衡之後,他站到了亞當斯的一邊。有跡象表明,他用他的三個州的選票同亞當斯及其競選班子作了一筆交易。克萊的這一舉動給了亞當斯以關鍵性的支持,改變了競選的結果。    
    最終亞當斯以微弱的多數當選。他獲得了13個州的支持——原先支持他的7個州加上原屬於克萊的3個州,再加上原屬於傑克遜的伊利諾伊、馬裡蘭和路易斯安那;傑克遜僅得到7個州的支持——亞拉巴馬、印第安納、密西西比、新澤西、賓夕法尼亞、南卡羅來納和田納西;克勞福德獲得4個州的支持——原先的3個州加上原屬於傑克遜的北卡羅來納。    
    投票結果一公佈,群情嘩然。傑克遜一派大叫遭了搶劫,克勞福德的支持者高呼其中必有「骯髒的交易」。但既成事實無法改變,1825年3月4日,約翰‧昆西‧亞當斯宣誓就任美國第六任總統。1800年選舉中傑斐遜派的攻擊竟然成為事實——約翰‧亞當斯的兒子也登上了總統寶座。這在美國歷史上還是首次。引人注目的是,克萊在亞當斯上任後即被任命為國務卿。


安德魯·傑克遜:重拳出擊折桂冠重拳出擊如願以償(1)

    傑克遜本無心競選,卻成為陰謀交易的犧牲品。他心猶未甘,決心奪取原本屬於他的那份榮譽。1824年競選一結束,他就開始積極活動,以圖下次獲勝。    
    傑克遜充分發揮了他潛在的組織才能和精明的政治作風。在短短的時間裡,他利用自己作為戰時英雄的威望和聲譽,在來自紐約的馬丁‧范布倫、密蘇里州的托馬斯‧哈特‧本頓以及他家鄉的約翰‧伊頓的大力協助下,圍繞反對亞當斯的鬥爭,成立了一個美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全國性政治聯合體。最初,他們自稱「傑克遜之友」,後改名為「民主共和黨」,最終定名為「民主黨」,即現代美國一大政黨的前身。他們被認為是一股具有革新精神的政治生力軍,基地在西部和南方。對於西部農民,欠過債而對銀行信貸制度極為不滿的傑克遜是反對銀行壟斷、反對壓搾農民的高利貸資本的鬥士;對於南方人,種植園主的傑克遜是一個永遠也不會反對奴隸制度的政界強人,一定會擁護奴隸主向西南擴張。    
    亞當斯起初以厭惡和懷疑的眼光看待黨派,認為黨爭會破壞國家和諧,帶來動亂,比起傑克遜把政黨看作滿足政治民主需求和維護必不可少的手段顯然消極多了。但形勢卻讓他身不由己,最後亞當斯和他的支持者也組成了一個黨,起初稱為「青年共和黨」,後來又獲得「國家共和黨」的名號。該黨與漢密爾頓的聯邦黨一脈相承,主張強大的中央政府,抑制州權,扶植工業的發展,其基本綱領乃是克萊等人倡導的「美國體系」——1824年3月,克萊在眾議院的一次演說中提出的一種理論,其要點是採取高關稅以保護工業免受歐洲競爭的侵害,通過國內改革以溝通各地域之間的聯繫,從而拓展市場。該黨在新英格蘭、紐約、賓夕法尼亞、馬裡蘭、肯塔基的勢力最大,獲得東北部工業資產階級以及與之聯繫密切的中西部農場主的支持。國家共和黨在1834年後改稱輝格黨,後演化成現代共和黨。    
    如果說1824年總統選舉中出現的兩個派別意味著民主共和黨長期一統天下局面行將結束,那麼隨著約翰‧昆西‧亞當斯的上台,門羅執政所創造的「和睦時期」終於落幕,政黨政治在經歷10餘年一黨獨居政壇的沉寂之後,又重新開始活躍起來。    
    同1824年一樣,1828年總統候選人也沒有經協商會議提名,原本作為提名總統候選人的國會「核心會議」制由於陷入紛爭,聲名狼藉。亞當斯就任後不久就被新英格蘭各州立法機關和特別會議提名為下一任總統候選人。政黨代表大會沒有正式舉行會議,但按程序認可州議會的提名。財政部長、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理查德‧拉什為亞當斯的競選夥伴。    
    早在1826年春,田納西州議會也再次提名傑克遜為總統候選人。這一年的中期選舉中,傑克遜派在國會參眾兩院均贏得過半的席位。這一次力量的檢閱部分預示著1828年選舉的勝數。傑克遜接受提名後,便選擇時任副總統、與亞當斯有矛盾的約翰‧卡爾霍恩為競選夥伴,起用馬丁‧范布倫為競選事務主持人。范布倫有「小魔術師」之稱,在紐約政壇擁有很大的影響。他是所謂「阿爾巴尼攝政團」(范布倫等人在紐約政治生活中反對取消選舉的財產限制和公開選舉官員,對手以英國威爾士親王領導的攝政團相譏)的頭面人物,主張維護州權,經濟上實行放任自由政策,不僅得到商業集團的擁護,而且與傑克遜的思想不謀而合。1826年12月,卡爾霍恩和范布倫會晤,達成在大選中共同支持傑克遜的協議。至此,傑克遜已贏得南方、北方及西部的共同擁戴,傑克遜派作為一個政黨,已初具雛形。即將到來的大選,將是兩大政黨的一場激烈較量。    
    關於1828年選舉的議題,兩黨候選人雖然都不同程度地支持保護性關稅和國內改革,但依然在很多方面存在分歧。亞當斯顯然贊成國家銀行、保護性關稅、聯邦政府資助國內改建以及科學和教育的發展。傑克遜起初迴避問題,他說:「我真正的朋友不需要從我這兒打聽有關國內改建和工廠等問題。我的公開行動已提供了答案,我絕不會讓敵人高興。如果我現在站出來反覆申明在這些問題上的公開觀點,我會被人指責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操縱選舉。」但是後來,他還是申明他要撤銷那些不勝任的、靠非法途逕取得其位的官員,以此來「改組政府」。在關稅問題上,他含糊地說將採取「中庸而公正的路線」。他贊成國內改革,但反對由聯邦政府來主持。總的說來,傑克遜的主旨是主張公平任職機會和富有戰鬥性的國家主義。    
    1828年選舉中議題的爭論很快地轉為次要地位,兩派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各自候選人形象的塑造上來。傑克遜及其支持者顯然比亞當斯們更清楚地意識到:選民心目中的候選人形象對於選舉的進展和結局意味著什麼。他們不遺餘力地利用政治組織,喚醒並操縱公眾輿論,大力塑造了兩個對立的形象:代表舊勢力和金錢的候選人亞當斯,他試圖將芸芸眾生排除在國家政治之外,是理應拋棄的「過去」;而在第二次美英戰爭中騎著白馬驍勇無比的傑克遜將軍才代表人民,是充滿希望的「未來」。一場「過去」與「未來」之戰在兩個政黨之間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此時的傑克遜已不單是馳騁疆場的常勝將軍,更成了美國歷史上首次出現的最精明的政治家。在他的領導下,傑克遜派積極地行動起來。他們的活動花樣繁多:募集基金、編輯選民名單,草擬口號、教唱政治歌曲,分發小冊子和印刷品,組織遊行、野餐、宴會和群眾性集會……最有創意的莫過於圍繞「老山核桃樹」所做的各種名目的活動。他們在各州舉行一系列遊行集會,組建「老山核桃樹俱樂部」,散發山核桃樹枝條和掃帚,四處栽種山核桃樹。亞當斯派措手不及。「種核桃樹?」他們不解,「堅果鼓槌夠多了!核桃樹對共和主義和大選有何用?」最後,他們選定橡樹為亞當斯的象徵,試圖以此對抗,但未獲成功。此外,傑克遜的競選班子還有效地利用了報紙這一媒介,宣傳老核桃樹是「新奧爾良的英雄」、「人民的候選人」和「田納西的農民」,以使千百萬農民相信傑克遜的事業是普通美國人的事業。    
    與傑克遜派別出心裁、氣勢逼人的競選活動相比,亞當斯派的競選活動相形見絀。當然,他們也搞了一些遊行,但效果差多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儘管傑克遜及其支持者標榜其選舉的「平民」主題,他的選舉卻耗資百萬。在傑克遜背後撐腰的不乏利益集團。在美國總統選舉的歷史上,金錢第一次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安德魯·傑克遜:重拳出擊折桂冠重拳出擊如願以償(2)

    競選雙方一面進行著形象戰,一面進行著謾罵攻擊戰。這也是自總統選舉以來,誹謗和對他人人格攻擊最刻毒的一次,西方民主的精華和糟粕在此中表現得淋漓盡致。幾乎是從亞當斯就職的那一刻起,詆毀就從沒有離開過他。傑克遜手下的政壇老將約翰‧倫道夫領導著傑克遜的支持者在國會不停地與亞當斯作對,四年中一再地指控他是憑藉著「骯髒交易」才登上總統寶座的。《羅徹斯特每日報訊》稱他的當選是「陰謀對人民意志的勝利」,田納西州立法機關甚至建議彈劾他。亞當斯的內外政策也處處受到批評。詆毀在1828年選舉中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亞當斯蒙上了同他父親在1804年所蒙受的一樣的罪名。他被描繪成不顧一切的揮霍者,在「總統宮殿中」生活得像「國王般浮華、奢侈」,濫用納稅人的錢在白宮中設置「賭桌和賭具」。儘管亞當斯的朋友一再為他辯白說這是亞當斯為滿足個人愛好自己掏錢購買的一個檯球桌和一副象牙棋子,但毫無作用。傑克遜派還攻擊這個新英格蘭教徒不守安息日,在禮拜日去遊玩,說他婚前與妻子有性行為。在所有指責中,最惡毒的是稱他在任駐俄公使時,曾設法為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搞到一個美國少女。種種蠱惑人心的指控只是想說明亞當斯與其父親一樣,本質上是個君主主義者,他的各種王公貴族與官僚習氣和做法,使得他會鄙視人民,熱衷於少數人對多數人的統治。一位傑克遜派人士總結說:「他們的習慣和原則與我們制度的精神和人民民主的概念不相容。」    
    亞當斯派不甘示弱,以牙還牙。他們的策略之一是企圖激怒易暴躁的傑克遜,誘使他大發雷霆而導致選舉失敗。他們稱傑克遜是愚昧無知者、魯莽漢、無知無識的初出茅廬者。在一個小冊子中,他們罵傑克遜是文盲,「缺乏歷史、政治甚至統計知識」,說他甚至不能拼寫由10個以上字母組成的單詞。在另一本名為《話舊:傑克遜將軍年輕時(23~26歲)的不檢點事實摘錄》的小冊子中,他們列舉了「老核桃樹」進入總統政治之前的14次鬥毆、吵架、決鬥和打群架,最後的結論是:「他的全部可取之處就是野獸般殘忍和生理上的能力。他的教育、習慣和性情決定他完全無資格擔任這個國家的總統。」    
    對傑克遜最強烈的攻擊是「謀殺者」的指控。一份名為「棺材傳單」的材料被廣為散發,說傑克遜曾冷酷無情地謀殺了他自己的部下。傳單的標題是:一些有關傑克遜將軍血腥行為的報道。標題四周圈上黑框,畫著6副棺材,並附有說明文字說裡面躺著1813年與克裡克印第安人戰鬥中被傑克遜下令槍斃的6個士兵的遺體。其中,有一副棺材特別突出,費城的一個編輯約翰‧賓斯還為此編了一個故事,稱那是一個出於報國熱忱自願服兵役的「福音派傳道士」,當他服役期滿要回家時被傑克遜下令槍斃。伴隨著這故事還有一首名為「悲慘事件」的七節詩,為傑克遜的血腥行為而「痛惜」。儘管傑克遜的競選組織後來對此作了澄清,但該傳單已廣為人知,流毒甚廣。    
    最惡毒的則是對傑克遜家庭成員的攻擊。有份報紙這樣寫道:「傑克遜將軍的母親是一個公共娼妓,是英國士兵帶到這個國家來的,後與一個黑白混血兒結婚,和他有了幾個孩子,傑克遜將軍就是其中之一!」最令傑克遜震怒的是反對派對他的婚姻的種種誹謗。長期以來,他的婚姻一直是政敵攻擊的目標。他們把傑克遜求愛和結婚過程中的一些細節加以歪曲,說他的妻子雷切爾離婚尚未最終判決就和傑克遜住在一起,犯了通姦罪,儘管有文字記錄表明兩人曾在另外一個儀式上舉行了正式婚禮。傑克遜的政敵們將這一陳舊指責作為一枚重型炸彈推出,惡語中傷和誹謗傑克遜深深眷愛的妻子雷切爾。    
    9月,各州開始投票。1824年選舉時投票者僅為35.5萬。4年中隨著新州的增加和普選權的擴大,1828年參加投票的人數大大增加,上升至115.5萬人,大約56%的合格選民參加了投票,相當於1824年的3倍。最終結果,傑克遜得到了647,553張普選票,178張選舉人票;亞當斯得到500,897張普選票,83張選舉人票。選舉結果明顯帶有地區傾向。當時美國24個州中,亞當斯獲得9個州的大部分選票,而傑克遜贏得了其餘15個州的大部分選舉人票,即全部西部和南方再加上賓夕法尼亞的選票。卡爾霍恩以171票對拉什的83票當選為副總統。    
    現在,輪到傑克遜們品嚐勝利的果實了。


安德魯·傑克遜:重拳出擊折桂冠苦澀勝果沉重代價(1)

    1829年3月4日,第7任總統安德魯‧傑克遜的就職日。    
    華盛頓天氣晴好。國會山前擠滿了成千上萬從全國各地蜂擁而至的民眾,其中有腳上還沾著泥的小農,有身穿破舊衣裳的山裡人,有略帶倦色的城市工人,還有拄著枴杖的老兵……他們雲集首都只是想親眼一睹他們的英雄就職的風采。當就職禮炮響起的時候,人群發出陣陣的歡呼聲——這是他們引以為豪的日子,因為今天是「他們自己選出來的總統」的就職日。    
    傑克遜被歡樂的人群擁簇著向國會大廈走去。他面色凝重,手臂上引人注目地戴著一條寬邊黑紗。在這樣一個屬於勝利的日子裡,這麼多人為他歡呼和慶賀,他本該最有理由高興,可是他卻感覺比任何時候都孤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去了,而她本該站在這裡和他同享歡樂的……只要走完腳下這短短的幾步,他就是這個國家最高職位的擁有者了,然而也正是為了這短短的幾步,他付出了那麼多,甚至永遠失去了深深眷愛的妻子——雷切爾。    
    往事一幕幕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傑克遜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雷切爾時的情景。那是1788年,他還是一個年輕的執行律師,寄住在田納西州雷切爾的母親唐奈森夫人家中。雷切爾那時還是劉易斯‧羅巴茲的妻子。羅巴茲生性善妒,反覆無常。他因無端地嫉妒一個名叫肖特的男子,說他與自己的妻子有不正當的關係,就將雷切爾趕回了娘家。莫須有的罪名讓這位結婚不到三年的年輕美麗的少婦變得憂鬱、謹慎,心灰意冷。    
    傑克遜想不通,為什麼像雷切爾這樣聰明、美麗又溫順的女子居然會遭此不公正的待遇。很快,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意中給雷切爾帶來了新的災難。和妻子重歸於好還沒多久的羅巴茲又把嫉妒的矛頭對準了傑克遜,毫無根據地指責傑克遜和雷切爾有不軌行為,完全不顧雷切爾的感受說了許多傷人的話。為此,傑克遜不得不離開唐奈森夫人的家,遷居往別處。    
    然而,羅巴茲沒有就此罷休。他把雷切爾接了回去,但卻變本加厲地折磨她。雷切爾忍無可忍,只好向家裡求救。唐奈森夫人便央求傑克遜去接她,於是傑克遜義不容辭地挺身而出了。    
    這更是讓羅巴茲妒火中燒,他認定雷切爾和「另一個男人私奔了」,於是向法庭提出投訴。不久,有消息傳來,羅巴茲以雷切爾和他人通姦的理由提出離婚並獲得弗吉尼亞議會的批准。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傑克遜怒不可遏,羅巴茲怎麼可以用如此惡毒的罪名中傷雷切爾呢?他跑到唐奈森夫人那兒請求與她的女兒結婚。雷切爾的母親問他:「你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拯救我女兒的名譽嗎?」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願意為她死一萬次。」    
    在密西西比納奇茲的日子也許是他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了。他們幸福地結合了,在河邊一間簡陋又溫馨的木屋裡度過了蜜月。他們都還年輕,才24歲,未來顯得那樣美好,讓人充滿期待。愛的力量使雷切爾重獲新生,她久被壓抑的天性釋放出來,煥發出迷人的魅力。她是那麼歡樂、熱情、爽朗,對未來充滿憧憬,相信他們的愛是正當美好的,他們的婚姻也是正當和美好的。然而,她怎麼能料到她小小的願望竟成了奢望了呢?又怎麼能料到他們的愛竟會變成扎進指甲的刺、插入胸膛的刀,在以後的日子裡帶給他們不盡的痛苦呢?    
    結婚兩年後,他們才得知法院只是接受了羅巴茲的離婚要求的訴狀,並未作出判決,直至兩年後離婚手續才真正辦妥。這是他們一生中最難堪的時刻:他們過去兩年的婚姻竟成了不合法的了。如果說,兩年前,通姦的罪名還是羅巴茲捏造的,兩年後,由於他們的疏忽,竟成了事實了。傑克遜是多麼的痛心自責,他為什麼就沒有去要一份弗吉尼亞法院的離婚證明書,而只是僅僅相信傳言呢?    
    他們舉行了第二次婚禮。他們承受了一切。他們相信離婚是一切不幸事件的終結,相信愛將照亮他們今後的日子,支持他們度過一切艱難困苦。讓時間來治癒傷疤吧!然而,傑克遜發現自己錯了……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是不是還會一次次地離開她,去投身政治這讓人愛恨交加的事業呢?他問自己。他的仕途一步步地走向順利,從眾議員、參議員、最高法院法官,直到家喻戶曉的將軍。而她呢,孤單單地一人留在家中,不僅操持家務,還要為他擔驚受怕,忍受思念的煎熬。為了消彌孤獨和寂寞,雷切爾開始了抽煙。傑克遜心中充滿了悔恨。他總以為爬得越高,「爬到山頂上去,那時就沒有人能夠爬到上面去攻擊了」,但他發現自己又錯了。一旦他們的隱私成為他人的政治武器,就猶如毒瘤生了根一樣永遠也拔不掉了,甚至要以付出生命作為代價。


安德魯·傑克遜:重拳出擊折桂冠苦澀勝果沉重代價(2)

    他曾經就這麼做過,至今仍不後悔,因為他可以為了維護妻子的名譽而奮不顧身。那個叫查爾斯‧迪克森的律師既然會為了報復他而對雷切爾出言不遜,那就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他毫不猶豫地要求決鬥。那天凌晨5點鐘,兩人在一塊空地上相對而立,手執手槍擺好姿勢。迪克森首先開的槍,他擊中了傑克遜。傑克遜紋絲不動地站著,為妻子討回公道的信念壓倒了劇痛。他舉起了槍,打中了對方的胸口。至今他的身上還留著那顆子彈——子彈離心臟太近,無法安全取出。迪克森則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在決鬥中喪了命。    
    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沒能保護住她。    
    當他成為新奧爾良的英雄,被稱頌為華盛頓第二時,當1817年出現他的第一份競選的傳記本時,他曾經堅定地拒絕過權力的誘惑。他害怕再次把雷切爾捲入醜聞和責難,讓她嘗受痛苦的打擊。她曾經說過,只要他們的愛情安定,別無所求。然而,她太瞭解他了:只有事業才是他生命中的鹽,為國效勞才使他充滿活力。善良的雷切爾相信,誹謗和謠言終會過去,和將來的事業相比,眼下受一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呢?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流言蜚語的力量。1824年總統競選時,有關傑克遜未婚同居以及為此決鬥的軼聞已傳遍了各個角落,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1828年,誹謗和攻訐越發地猛烈了。    
    謠言隨著如雪花般印刷出來的小冊子在全國各地播散,他們的過去被隨意地捏造,說什麼傑克遜把「新娘從車上拉下來,強姦了她」;在雷切爾和羅巴茲婚姻期間,他們始終「沉溺於無休止的情慾之中」;他們從來沒有舉行過婚禮,他們的關係是將近30年的「老笑柄」,雷切爾直到現在仍是破鞋;雷切爾是造成羅巴茲過早去世的兇手……粗俗的漫畫比比皆是,說雷切爾是個粗野無知的邊疆女人。大街小巷流行著關於她的黃色歌曲以及成千上萬的下流歌謠。報紙上則不斷地出現這樣的標題:「通姦!」「重婚!」    
    在華盛頓,婦人們甚至舉行了大辯論,爭論是不是可以拜訪雷切爾,最後大家吵得面紅耳赤不歡而散。雷切爾成了不受歡迎的人,走到哪兒都遭到冷遇,舞會、晚會或聚餐的邀請從來就沒有她的份。她只有去教堂尋求安慰,祈禱上帝讓各種各樣的攻擊停止。    
    雷切爾的身體狀況由於長期情緒低落而惡化。她堅持著,終於看到了傑克遜的勝利。然而,這種榮譽對於她來說已是無所謂的了,雖然為著傑克遜的緣故,她感到高興,但她自己卻「絕不企求這個勝利」。    
    她甚至害怕這個勝利。誹謗和傷害會隨著勝利的到來而銷聲匿跡嗎?她對未來感到恐懼,她「寧願到上帝家裡當看門人,也不想住進那所宮殿」。然而,她不能退縮,退縮就意味著她屈服了,承認一切都是事實了。她鼓起勇氣,為了她所愛的人,她不僅要去,還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她訂做了一套出席就職典禮用的緞面白禮服。    
    雷切爾到納什維爾去試禮服。在商店門口她無意中撿到了一本廢棄的政治小冊子。她的眼睛一下子被刺痛了:「難道一個證據確鑿的淫婦和她的姦夫應該被人們選舉來掌管一個自由的基督教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嗎?」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眼前一片模糊……    
    她就此跨了下去。她的意志曾陪著她挺過那麼多艱難的歲月,而現在她實在是太累了。1828年12月12日,距離傑克遜正式就職的還有9周,雷切爾安靜地去了,去當天堂的看門人去了。下葬的那天,她穿著本準備用來參加傑克遜總統就職典禮的禮服。傑克遜堅信亞當斯派應該為他妻子的死負責。他在她的墓前宣佈:「在死去的天使面前我可以饒恕我的敵人,但是那些曾經誹謗過她的無恥之徒,必須去求得上帝的饒恕。」……    
    就職典禮完畢後的就職宴會熱鬧非凡。人們門窗並用,擁入白宮,掀翻飯菜托盤,打碎器皿,撞倒桌子,碰掉爐台和牆上的小古玩,地毯上儘是灑落的威士忌。為了好好地瞧瞧他們的「老山核桃樹」,他們竟穿著沾滿泥巴的靴子站到了緞子面的座椅上面。一個對這種場面深為不滿的人士抱怨說,功高位尊的社會名流和粗俗不堪的鄉巴佬混作一團,「看來,暴民領袖的統治是勝利了」。    
    傑克遜被人群團團圍住,這種熱鬧得近乎喧囂的場面讓他有了一絲絲的快樂。這就是人民,站在他和雷切爾一邊的人民,他們擁護他,熱愛他,為雷切爾辯護。正因為這樣,他也愛他們,願意畢生為他們效勞。


安德魯·傑克遜:重拳出擊折桂冠銀行之戰再折桂冠(1)

    1832年總統競選是圍繞經濟改革展開的。    
    19世紀初,經濟問題已初露苗頭。1819年爆發的一場經濟恐慌使美國各地受到不同的影響,西部和南方大量購置土地的人們受影響尤甚。人們對不穩定的銀行業心有餘悸,心存戒備。到1832年,經濟問題重新凸現,經濟改革再次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並演化成當時最受重視的社會問題。人們對銀行和債權人的敵對情緒圍繞著第二銀行日益激化,因此,1832年大選以第二銀行為爭論焦點,競選雙方展開了一場大戰。    
    美國的第一銀行,即合眾國銀行,是1790年由漢密爾頓提議、1791年經華盛頓批准成立的。1811年期滿後,由於時任總統麥迪遜對銀行抱敵視態度,所以並未獲准更新執照,第一銀行遂告結束。1812年第二次美英戰爭爆發後,國家財政陷入混亂,國會批准成立第二銀行。作為中央銀行,該行管理政府的儲蓄開支,監督各州銀行的兌現業務,調節信貸額和貨幣流通量;它同時又是商業銀行,具有私營性質,為其股東的利益開展業務活動。聯邦政府認購該行股金的1/5,並可任命1/5的董事。銀行總部設在費城,由股東選舉產生的董事會進行管理。    
    1823年,費城富翁尼古拉斯‧比德爾出任第二銀行總裁。在他的主持下,銀行業務不斷擴大,在各州設立了29個分行,控制著各州的金融。第二銀行在對國家經濟發展起到有利作用的同時,也招致社會上的不滿和批評。不滿首先來自西部。西部民眾因購買土地、改善交通以及從事土地投機,不得不支付高利息從銀行貸款。其次來自各州銀行的強烈抵制。由於第二銀行擁有大量資本儲蓄,所發行的紙幣比較穩定,在同地方銀行競爭放款業務時處於十分有利的地位,同時,該行又是州紙幣和票據的交易所和調節管理機構,可以拒絕接受無足夠硬幣儲蓄支持的紙幣,實際上處於債權人的地位。此外,第二銀行還受到來自紐約金融資本的有力挑戰。由於紐約在全國經濟和對外貿易中佔有重要地位,商業集團實力大為增強,希望成為政府基金的受托者,擴大銀行資本,便力圖推倒第二銀行的壟斷地位。    
    總裁比德爾的所作所為是第二銀行招致非議的另一原因。隨著第二銀行地位的增強,比德爾感到自己大權在握,可以獨斷專行,甚至不把政府放在眼裡。他自以為第二銀行「在權力上絲毫不低於創建它的國家」,而他自己則「每天在行使著比任何總裁慣常享有的權威都要大的個人權威」。他甚至運用手中的經濟權力來干預政府事務。他安插親信擔任分行行長,向報界和政界人士發放貸款和津貼,以換取政治上的支持。克萊、韋伯斯特及一些報界名流都曾從他那裡得到好處,成為其政治上的盟友。比德爾還授意各分行在選舉中支持其政治上的朋友,為此不惜花費大量金錢。人們擔心,像第二銀行這樣由少數人控制的龐大「怪物」,不僅有可能危害國家的經濟繁榮,而且對人民的自由構成潛在的威脅。    
    傑克遜素來就對銀行缺乏好感,他將第二銀行視作巨大特權和勢力的工具。年輕時,他在田納西州做過土地投機商和店主,曾陷入嚴重經濟拮据的困境,他由此認為銀行服務收取了過量的不義之財。他感到,銀行發行的「可憎的鈔票」是欺騙人的東西,銀行信貸鼓勵人民投機和負債。1829年12月,傑克遜在他的第一年度國情咨文中就公開指責設立第二銀行的法律未能成功地建立統一而穩定的通貨。實際上,傑克遜是個「硬通貨」主張者。他認為,只有黃金和白銀,而不是紙幣,才能充當貿易活動中的貨幣。    
    在傑克遜執政之初,比德爾極力討好傑克遜,因為銀行的許可證將於1836年到期,能否爭取到新的許可證,對於比德爾來說至關重要。但是傑克遜公開表示他對銀行持不信任態度,拒絕予以支持。這使得比德爾十分惱火,不得不轉向國會尋求支持,併力爭在1832年大選之前解決問題。    
    1832年夏,在輝格黨人的催促下,比德爾向國會申請在大選前批准頒發許可證。這無疑是對傑克遜的一個挑戰。因為大選將近,銀行問題便具有了敏感的政治色彩。7月3日,眾議院以107票對85票通過法案。根據該法,第二銀行在1836年營業期滿後可繼續營業15年。    
    傑克遜對於比德爾的挑戰早已滿腔怒火,當他得知國會通過重新授予銀行許可證的法案後憤恨地說:「銀行不讓我活,我也讓它活不了。」傑克遜說幹就幹。他把頒發許可證法案退回國會,並附上了他那份被其追隨者譽為「第二個獨立宣言」的否決咨文,文中宣稱:「政府裡並不一定有壞事情,壞事情只是來自政府的弊端。如果政府能像老天下雨一樣注意到對一切事物都平等對待,同樣地鍾愛地位高和地位低的人,以及富人和窮人的話,那將是十分幸運的事情。」咨文指責銀行的社會罪狀包羅萬象;並且指出重新授予許可證的法案實際上是向富人和權勢者諂媚,是置多數人利益於不顧而推進少數人的利益。傑克遜還說,人民有權反對政府濫用權力和不公正的法律。


安德魯·傑克遜:重拳出擊折桂冠銀行之戰再折桂冠(2)

    傑克遜行使否決權讓國家共和黨竊喜,以為這下可抓到把柄,可以依此為突破口擊敗傑克遜而贏得1832年選舉。亨利‧克萊正是這個如意計劃的幕後指導者。國家共和黨人認為,比德爾的銀行總部在賓夕法尼亞州的費城,而且該銀行在賓州最受歡迎;在歷次總統競選中,賓州又都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時,在傑克遜的民主黨內部,也不乏對該銀行心懷善意之人。因此,當傑克遜發表了否決案後,比德爾等人便迅速地把這份求助於「社會下層」的「無政府宣言」複製了3萬份,分發給各地選民,讓他們看看自己的總統是多麼愚蠢。然而,事與願違,文件沒有傷害到傑克遜,反倒引起了廣大群眾的共鳴。許多選民對此深信不疑:「傑克遜的事業就是民主的事業,人民反對腐敗和令人生厭的貴族制。」之後,參議院在對被傑克遜否決的法案進行復議時,沒有獲得有效的2/3的多數,傑克遜的否決決定了第二銀行的命運。    
    第二銀行風波大起時,總統提名已經結束。1832年的總統候選人改由政黨代表大會提名,國會核心會議制徹底被淘汰,這種做法還是第一次。這個辦法是由本次大選中出現的第三黨——「反共濟會黨」開創的。同樣,總統大選中出現三雄逐鹿的局面也是第一次。1831年9月,反共濟會黨在巴爾的摩召開會議。會議宣佈,該政黨反對秘密社團,特別是共濟會,提名馬裡蘭的前總檢察長威廉‧沃特為總統候選人。12月,國家共和黨也在巴爾的摩召開代表大會,來自17個州的156名代表出席,一致推舉亨利‧克萊為總統候選人,選舉比德爾的朋友、賓夕法尼亞州的約翰‧塞根特為其競選夥伴。會議還發佈了頌揚克萊的「美國體系」,揭露傑克遜政府種種弊端的長篇公報。1832年5月,民主共和黨(即後來的民主黨)在同一地點開會,除密蘇里外其餘各州的334名代表參加了大會。會議採取了兩個原則:一是集體原則,一個州的多數代表決定該州的投票取向;二是選舉候選人的2/3多數通過原則。這兩個原則統治該黨大會達一個世紀之久。在此之前,傑克遜已由一些州的議會或代表大會提名,巴爾的摩大會僅僅是「重複他已獲得的提名而已」。大會選舉范布倫為他的競選夥伴。    
    儘管1832年議題的爭論超過人格的較量,雙方還是盡量地給予對方攻擊。比德爾最為賣力,他資助反傑克遜的報紙,貸款給親銀行的國會議員,散發數以萬計反傑克遜的演講稿、傳單、小冊子和雜誌,甚至鼓勵僱主威脅工人,支持傑克遜者將失去工作。國家共和黨人還不懷好意地散佈傑克遜健康不佳的謠言,重提他粗暴魯莽的種種故事,指責他實行政黨分贓制(傑克遜上台後因不滿自聯邦黨以來的社會上層壟斷官職的風氣,倡導官職輪流制,國會參議員威廉‧馬西稱之為「敵人贓物應歸勝利者」,分贓制由此而來)和隨意使用否決權違反國會的意志,並稱他為「國王安德魯一世」。    
    為了擴大宣傳的影響,國家共和黨人大量使用漫畫。這也是歷次總統選舉少有的。他們將傑克遜描繪成暴君、篡位者和獨裁者:或正對訪問者大發雷霆;或正從范布倫手中接過王冠;或從魔鬼手中接過權杖,像唐‧吉可德一樣自不量力地向費城銀行大樓的大理石柱子進攻,撞斷了槍尖;或在朋友們的幫助下,用攻城撞槌撞擊銀行大門。他們還把克萊和傑克遜畫成賽馬手,正向白宮奔馳,克萊把傑克遜甩下了一半的路程。    
    傑克遜派則以形形色色的競選活動取勝。他們組織火炬遊行、野餐會、合唱隊以及群眾集會,在這些集會上,充滿激情的演講者譴責「怪獸」銀行,敦促選民要同「英雄」站在一起。傑克遜本人則認為勝券在握。他曾對一個朋友說:「這次選舉就像一次散步一樣。」競選接近尾聲時,傑克遜經過克萊的家鄉——肯塔基州的來剋星頓,5英里長的道路上聚集著歡迎的人群,他們「揮舞著核桃樹枝,彷彿是由鮮艷旗幟匯成的波浪」。俄亥俄州的一位克萊的支持者感歎道:「這是一邊倒的對陣。」    
    1832年11月8日,大選揭曉。傑克遜贏得壓倒性的勝利。他獲得55%的選民支持,共計687,502張普選票和219張選舉人票;克萊獲得42.4%的選民支持,共530,189張普選票和49張選舉人票,反共濟會黨的沃特和國家共和黨參選的另一名候選人約翰‧弗洛伊德合在一起僅得到2.6%的選民票。傑克遜獲得連任的勝利。    
    傑克遜的當選掀起了一場先是反政治特權後又擴大為反經濟特權的戰鬥。正如當時反對派人士韋伯斯特指出的那樣,傑克遜時期「社會上下無不激動萬分,競爭開始取代壟斷;智慧和勤奮但求公平競爭,賽場開放」。到傑克遜離任時,他已成了美國社會中下層民眾心目中的英雄。    
    傑克遜當政時期的不少政策措施對後世產生了重要影響。通過有效地利用政黨分贓制、控制政黨會議和訴諸普通民眾,他在執政期間變得越來越有權力。美國總統以全體人民的代表自居,把憲法賦予的否決權擴大為立法權,就是從傑克遜開始的。傑克遜是現代總統職權的奠基人,美國式總統制由此逐漸形成。    
    總之,傑克遜開創了一個民主時代,史學家將19世紀20年代末到40年代中期這一時期稱為「傑克遜時代」。他的繼任者馬丁‧范布倫是他一手培養的。1844年大選他又支持田納西州州長詹姆斯‧波爾克(人稱「小核桃樹」)擊敗了自己的老對手、輝格黨總統候選人克萊而當選第11任總統。除去其間死於任內的扎卡裡‧泰勒和平淡無奇的米勒德‧菲爾莫爾,第13、14任總統富蘭克林‧皮爾斯和詹姆斯‧布坎南也是傑克遜衣缽的繼承人。傑克遜民主整整影響了美國政治達30之久,直到第16任總統亞伯拉罕‧林肯上台。    
    (林小聰)


富蘭克林·皮爾斯:瞞天過海爆冷門群雄逐鹿「神童」爆冷(1)

    1852年大選群雄逐鹿難分勝負。來自新罕布什爾的精明律師富蘭克林‧皮爾斯乘隙而入,大耍兩面派手法既討好南方又贏得北方青睞,終於拔得頭籌,卻不料後院起火。當選總統夫人非但對丈夫的勝利不屑一顧,甚至拒不參加他的就職典禮。    
    第14任美國總統競選在民主黨和輝格黨之間進行。1852年大選序幕剛剛拉開,兩黨都遇到了候選人難產的大問題。    
    為了爭取總統候選人提名,民主黨群雄逐鹿。4位競選者唇槍舌劍,但遲遲沒有一位得票超過2/3。一匹來自新罕布什爾的黑馬,有政治「神童」之稱的富蘭克林‧皮爾斯,乘隙而入,最終擊敗眾對手拔得頭籌。    
    輝格黨總統候選人選舉同樣撲朔迷離。53輪投票,53次交鋒,總算決出勝負。聯邦軍將領溫菲爾德‧斯科特雖然最後獲勝,但面對民主黨對手、精明律師加政客皮爾斯,一介武夫的他實在勝券難握。兩人之間的較量和爭奪異常激烈和富有戲劇性。    
    群雄逐鹿「神童」爆冷    
    1852年大選是在聯邦政府和「輝格」、「民主」兩大政黨都處於極端困難的情況下進行的。    
    輝格黨是1834年由國家共和黨和另外幾個小政黨組成的新政黨,旨在反對第7任總統安德魯‧傑克遜的「獨裁」和「暴政」,同民主黨分庭抗禮。該黨成立後推出的許多政見逐漸受到民眾歡迎,並於1840年取得在白宮和國會的雙重勝利。在那以後的10年裡,輝格黨先後產生了威廉‧亨利‧哈里森、約翰‧泰萊、扎卡裡‧泰勒和米拉德‧菲爾莫爾四位總統。但是,時至1852年,輝格黨雖然還是執政黨,已經不再那麼團結那麼輝煌了。    
    在任總統米拉德‧菲爾莫爾是在第12任總統扎卡裡‧泰勒上台16個月去世後根據憲法「扶正」的。然而,泰勒留給副手的不僅是總統職位,更是一副爛攤子。其時,南北雙方圍繞在1848年從墨西哥購買的大片領土上可否實行奴隸制問題爭論異常激烈。南方各州甚至揚言不能如願就要脫離聯邦。為了平息爭端,參議員亨利‧克萊、丹尼爾‧韋伯斯特等人精心擬訂了《1850年妥協法案》,但遭到泰勒總統的怒斥。    
    菲爾莫爾入主白宮後,雖然同為輝格黨人、同樣反對奴隸制,卻支持妥協案,並認為泰勒之所以反對是受內閣影響。對新總統的不信任導致內閣成員集體辭職。菲爾莫爾居然批准他們的辭呈並另行組織了自己的全新內閣。    
    既已大刀闊斧徹底排除了異己,菲爾莫爾便著手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了。他很快簽署了《1850年妥協法案》和另外一個《逃奴追緝法》,並視前者為「最徹底」的解決南北分歧的方法。兩份法案名為妥協,實為對南方奴隸主勢力投降。法案遭到北方民主力量反對,促使廢奴主義者奮力抗爭,激發了「地下鐵路」的運營和哈麗特‧斯托夫人《湯姆叔叔的小屋》的寫作。菲爾莫爾沒有意識到的是,兩份法案的簽署實際上意味著宣告自己和輝格黨政治生命的終結。    
    1852年6月,輝格黨全國代表大會在巴爾的摩舉行。由於當時黨內南、北方部分黨員已經分裂成擁護奴隸制、主張對奴隸制種植園經濟採取安撫政策的「棉花」派和反對奴隸制並譴責妥協法案的「道德」派,因而在總統候選人選擇中出現了很大的分歧。三個提名人,一個是雖然聲譽不佳但深得南方支持的米拉德‧菲爾莫爾;一個是在墨西哥戰爭中立下軍功並因反對奴隸制而備受北方青睞的溫菲爾德‧斯科特;另外一個是得到新英格蘭人擁護的在任國務卿丹尼爾‧韋伯斯特。三人勢均力敵。第一輪投票,菲爾莫爾憑藉在任總統的優勢獲得最高選票,但很快在下一輪中被斯科特超過。在以後6輪投票中,菲爾莫爾和斯科特的得票數互有勝負,並在第9輪投票中打了個平手,但斯科特在隨後的第10輪投票中獲得微弱的領先地位後,逐漸將優勢保持了下來並有所擴大,不過得票始終沒能超過2/3。    
    經過52輪投票,輝格黨領導人眼見各方意見仍相持不下,行將出現他們所不願看到的黨內分裂的結果,毅然決定放棄菲爾莫爾,將希望寄托在斯科特身上。就這樣,斯科特終於在第53輪投票中戰勝菲爾莫爾和韋伯斯特成為輝格黨總統候選人。獲得副總統候選人提名的是海軍部長威廉‧A‧格雷厄姆。    
    民主黨同樣出現了輝格黨那樣派系紛爭的混亂局面,在推舉總統候選人問題上產生了相當大的意見分歧。    
    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同年6月也在巴爾的摩召開。根據各方意見,會議推出了四位提名候選人。他們分別是:獲得1848年總統候選人提名並得到北方支持、來自密歇根州的劉易斯‧卡斯;雖為北方人,但支持奴隸制,在南方和他的家鄉賓夕法尼亞州很受歡迎的詹姆斯‧布坎南;擴張主義者和鐵路利益代表、來自伊利諾伊州的斯蒂芬‧道格拉斯;勢力主要集中在其家鄉紐約州的威廉‧L‧馬西。    
    四位候選人各有各的勢力和優勢,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使投票數緊緊咬住而無一人獲得有效的2/3多數票。在前19輪投票中,卡斯一路領先,布坎南緊隨其後,道格拉斯和馬西的位置則互有交替。但是到了第20輪投票,布坎南躍居第一,並在以後的9輪中一直保持這一勢頭。至第30和31輪,道格拉斯後來居上以微弱優勢領先。卡斯在第44輪重新佔據領先地位,但馬西很快在下一輪坐上了頭把交椅,並將優勢保持至第48輪。四雄逐鹿,選舉結果始終處於撲朔迷離狀態,引起民主黨領袖們的關注,也使在一旁看風使舵、見機行事的富蘭克林‧皮爾斯和他的朋友們敏感地覺蔡到他們的機會來了。


富蘭克林·皮爾斯:瞞天過海爆冷門群雄逐鹿「神童」爆冷(2)

    皮爾斯是一名律師,1804年11月23日出生於新罕布什爾州希爾茲巴勒的一個小村莊。其父本傑明‧皮爾斯是獨立戰爭時期一名軍人,退伍後返回新罕布什爾。老皮爾斯當過農民、旅館老闆,後來出任州眾議院議員,供職12年,形成一定勢力,成為新罕布什爾民主共和黨領導人,並於1827年起擔任新罕布什爾州州長。    
    皮爾斯從小崇拜父親,既渴望軍人生涯,又憧憬政治舞台。他聰慧機敏,幼年時就表現出一種不同凡響的氣質。父親對這個兒子抱有很大希望,節衣縮食送他進了一所私立學校,希望他接受良好教育。1820年,皮爾斯16歲便進入緬因州的鮑登學院。入學頭兩年,他仍然像小時候一樣,對學習滿不在乎,不認真聽課還經常逃學,在一年級時學習成績列全班倒數第一。升至三年級,皮爾斯開始醒悟,奮起直追,1824年以優異成績畢業。他的畢業論文《羅馬人的勝利》具有同齡人罕有的見地且文采飛揚,令同學和老師們刮目相看。他還被推舉為學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發表了長達7分鐘的專題演講《環境對知識分子性格的影響》,同樣獲得師生們好評。    
    因為父親的關係,皮爾斯在政治氣氛很濃的家庭中成長,並對政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還是在鮑登學院讀書時,他就積極參加學校組織的政治辯論會,在辯論中站在傑克遜民主黨人一方,觀點鮮明,思維敏捷,口齒伶俐,表現出了很強的參政意識和論辯能力。皮爾斯還被選為全美優秀大學生聯誼會會員,結識了許多朋友。他喜歡交朋友。他甚至深諳朋友與政治之間的關係。朋友給他帶來的不僅是友情,更有廣聞博識真知灼見,令他獲益菲淺,學到了許多書本中學不到的東西。此外,對軍事生涯的興趣促使皮爾斯積極鍛煉身體,並因此而被推選為軍訓隊隊長。他積極而有魄力地組織同學進行軍事操練,顯示出相當的組織和領導才能。很多同學看好他的發展前途,稱他為政治「神童」。    
    畢業後,皮爾斯回到新罕布什爾並於1827年獲得律師資格在希爾茲巴勒開業。大約在這同一時期,他開始涉足政界。1829年,皮爾斯被推舉為州眾議院議員,兩年後當選為眾議院議長並連任兩屆。1833年,皮爾斯幾乎沒有任何阻力地進入聯邦國會出任眾議員,從此開始了他新的人生坐標。他信奉傑克遜民主,積極支持當政的安德魯‧傑克遜總統,但凡政府舉措他都投票贊成,因而贏得了「忠實黨員」的稱號,不僅在兩年後輕鬆獲得連任,而且在1836年當選國會參議員,成為當時最年輕的參議員。然而,皮爾斯並沒有因為年輕而氣盛,也沒有因為自己富有演說天才而炫耀。他知道在大人物雲集的國會該如何表現得謙遜而得體。他知道自己來日方長。他得等待時機。    
    果然,機會很快降臨到他這個幸運者身上。1846年美墨戰爭爆發。第二年2月,在任總統波爾克任命皮爾斯為上校團長領兵前往墨西哥作戰。不到一個月,皮爾斯便晉陞為準將,其平步青雲之神速令許多人感到不可思議,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官運亨通。    
    一般地說,沒有行伍歷練、平步青雲的將領在指揮能力和作戰經驗都較弱,甚至缺乏適應戰爭的能力。皮爾斯也不例外。1847年8月,在康特雷臘斯戰役中,皮爾斯因戰馬受驚突然仰天直立而將頭部重重磕在馬鞍上,痛得昏迷過去。跌下馬時他又摔傷了膝蓋。經過治療,他第二天仍堅持隨部隊行動。在追敵過程中,他因膝蓋再次受傷而昏倒。禍不單行的皮爾斯還在8月底患上了瘧疾,沒能親自指揮查普特佩克戰役。他在身體康復後很快重返戰場,參加了9月份攻打墨西哥首都的軍事行動。在戰爭善後工作中,律師出身的皮爾斯終於有了施展才幹的用武之地。他奉命參加了同墨西哥政府的談判和停戰協定的簽署,並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1848年,皮爾斯退役回到新罕布什爾,受到當地民眾熱烈歡迎。州議會還專門為他舉行盛大歡迎會,贈與他「英雄」寶劍。皮爾斯重新當上了州民主黨主席,成為當地頗有影響的政治首腦。兩年後,他還應邀擔任了州制憲會議主席,主持州憲法的修訂工作。    
    隨著皮爾斯在新罕布什爾州的勢力不斷擴大,朋友們開始醞釀並鼓動他參加總統選舉。但皮爾斯本人自覺在國家範圍內影響有限,沒有獲勝的把握,或者說還為時過早。儘管如此,他一方面故作姿態地抱著無所謂的態度,一方面卻在暗中窺探事態發展。    
    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出現的候選人難產局面,使皮爾斯感到自己的機會來了。迄今為止一直在全國默默無聞的他,不僅默認朋友四處活動將自己增補為提名候選人,而且他本人也開始在會外同黨魁們頻頻接觸,向與會者介紹自己的政治主張。於是,弗吉尼亞代表團在第35輪投票中將皮爾斯作為一個折衷人選推了出來。儘管皮爾斯在這一輪所獲選票有限,但仍為自己「榜上有名」而沾沾自喜。他看到了希望,更加緊了行動,而四位候選人爭執不下的局面進一步為他創造著機會。原本就善於察言觀色的他,這時更加汲取他們的長處,窺測與會代表所好,及時修訂自己的策略和承諾。而對四位候選人的爭奪漸漸感到厭倦的會議代表們,也開始對他這位「冷門」人選表現出越來越濃的興趣。在種種因素的綜合作用下,皮爾斯的選票一路上揚。    
    終於,到第49次投票時,對選舉結果漸漸失去信心的大會代表在這位支持擴大奴隸制的北方佬身上看到了共同的希望,決定推出這匹「黑馬」以贏得南北兩方面的選票。況且,在當時的情況下,也只有這位善於見風使舵左右逢源者可望得到黨內各方支持,結束選舉不果的困境。    
    皮爾斯終於作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同輝格黨的溫菲爾德‧斯科特中將一起站到了角逐白宮主人的舞台上。


富蘭克林·皮爾斯:瞞天過海爆冷門精明律師青雲得路

    兩黨全國代表大會結束後不久,1852年總統大選在全國範圍內全面展開。為了更多地獲得南方的選票,兩黨的競選綱領都表示支持《1850年妥協法案》和《逃奴追輯法》,兩黨候選人也都因此而對奴隸制這個最敏感的問題避而不談。避重就輕的結果是雙方在個人經歷、品行和生活細節上或塗脂抹粉大唱讚歌,或百般詆毀肆意攻擊,或捕風捉影造謠生事。    
    輝格黨因為溫菲爾德‧斯科特戰功卓著而對他的軍事生涯歌功頌德。斯科特年輕時從軍,22歲時升為炮兵上尉,在第二次英美戰爭中受重傷,並因戰功顯著而晉陞少將。他參加過1832年的布萊克‧霍克戰爭、1835至1837年的第二次森密諾爾戰爭等重大戰役。在1846至1848年墨西哥戰爭中,斯科特任陸軍總司令,指揮美軍由海上進攻墨西哥,攻克韋拉克魯斯和墨西哥城,為戰爭結束立下赫赫戰功,獲名譽中將軍銜。而在當時,皮爾斯只不過是斯科特手下的一名准將。    
    斯科特的擁護者們一方面大肆渲染其戰績,一方面竭力貶低皮爾斯的在他們看來不堪一提甚至是羞辱的軍旅生涯。他們出版了一本一英吋長、半英吋寬的微型書,書名為《皮爾斯將軍的軍人生涯》,書中對皮爾斯竭力嘲諷污蔑。皮爾斯在墨西哥戰場上兩次昏厥的事自然逃不脫輝格黨文人的筆觸。輝格黨把持的《路易斯維爾雜誌》甚至歪曲事實地諷刺皮爾斯「剛一進入第一次戰鬥便從馬上摔了下來,昏厥過去;第二次戰鬥一打響,他又昏倒,摔下馬來;第三次戰鬥前夕,他染上了病,只好臥床休息;第四次戰鬥,他因晚來了大約一個小時,沒能參戰」……這樣的宣傳連篇累牘地出現在輝格黨報紙上,以至一時間皮爾斯幾乎成為民眾飯後茶餘嘲諷的戰爭懦夫。更有甚者,有一個年輕人站在教堂前為斯科特作宣傳,突然腳下一滑,從台階上滾了下來,聽眾見狀,趕快上前將他扶起,他卻笑著說,他只是向人們演示一下「皮爾斯將軍在墨西哥戰爭中是怎樣從馬上摔下來的」。    
    皮爾斯的擁護者們則堅稱他是個愛國的公民士兵,墨西哥戰爭一爆發便勇敢加入軍營抗擊敵人,在戰爭中有上佳表現;斯科特反倒是一頭自負的蠢驢,眾所周知的講究軍人禮儀的「老虛榮」,無論在華盛頓還是在戰場上,都是虛榮浮誇之輩。他們嘲諷斯科特更關注的是自己的軍階、地位和特權,是「軟弱、自負、愚蠢、狂暴的火藥門徒」。如果斯科特當選總統,美國將出現「肩章統治」。他們還說斯科特是個「面如紅玉的老酒鬼」。對此,輝格黨人針鋒相對地反詰說皮爾斯同樣好酒,把經常酗酒的他描繪成「大戰許多酒瓶的英雄」。民主黨人則將皮爾斯說成一個痛下決心戒酒、「一個與酒瓶英勇作戰的英雄」。    
    然而,皮爾斯在軍旅生涯問題上沒能佔上風,但在其他方面得到了很大的優勢。    
    還是在獲得總統候選人資格後,皮爾斯就立即著手組織競選班子,積極投入競選活動。他的目標很明確也很實際:盡可能多地爭取選票,尤其是南方的選票。他千方百計創造機會將自己的競選夥伴、來自亞拉巴馬州的威廉‧R‧金推向第一線以爭取南方的支持,他本人則在黨內繼續活動,進一步獲得各派力量支持,並動員本黨知名人士為自己拉選票。皮爾斯還將活動範圍擴大到過去一向屬於輝格黨勢力範圍的工商業界。審時度勢的宣傳和投其所好的承諾使皮爾斯得到了工商業主們的支持。為了更多地獲得選票,皮爾斯甚至不惜施展兩面派手法。他在競選綱領中表示擁護《1850年妥協案》和《逃奴追緝法》,在南方的競選活動中也堅持這一點,但是到了北方卻強烈譴責奴隸制並說自己堅決擁護廢奴主義。這種手法使他既討好南方又贏得北方青睞,同時獲得南方種植園主和北方廢奴主義者的大量選票,支持率直線上升。    
    斯科特則將爭奪選票的鬥爭擴大到外來移民群體。為了爭取來自德國和愛爾蘭移民的選票,斯科特在競選演說中承諾,如果他執政,外來移民只要服滿一年兵役即可自動獲得美國公民權。輝格黨人還針對這兩個外來族裔天主教徒較多的特點,提醒他們說斯科特的女兒是個修女。皮爾斯則利用本土人民對天主教的不滿和對外來移民大量增加的恐懼製造親和力。他們還對外來移民揭露說,斯科特在墨西哥戰爭期間曾殘忍地將開小差的愛爾蘭天主教士兵處死。    
    皮爾斯的擁護者們還利用一些人對第7任總統安德魯‧傑克遜的美好記憶,將他稱作安德魯‧傑克遜的繼承人,「格拉尼特山的小核桃樹」,並送給他一個「小核桃木」的綽號。他們還因第11任總統詹姆斯‧波爾克在1828年大選出現僵局時作為「黑馬」脫穎而出、任內積極奉行擴張主義政策政績顯著而打出這樣一個競選口號:「1848年我們給了你們一個波爾克;1852年我們將給你們一個皮爾斯!他們都是『黑馬』,都會給美國帶來實惠。」    
    隨著競選的深入展開,斯科特不僅沒能獲得民眾更多的選票,而且還因為他在競選演說中沒能像皮爾斯那樣公開表示支持「1850年妥協法案」,且時不時固執地流露出對奴隸制度的不滿,失去了許多南方人的信任。一些本來希望妥協案能妥善解決奴隸制問題的小黨和民眾,也紛紛轉向了使他們感到可以信任的皮爾斯。    
    斯科特的支持者們眼見優勢已失,但仍不甘落後。他們抓住某民主黨人的一句話,對皮爾斯肆意攻擊。據說該民主黨人曾經給一個小男孩「一美分」,讓他買一根棒棒糖。輝格黨人說他們對皮爾斯支持者的這種「慷慨解囊」感到忍俊不禁。他們編了一首「一根棒棒糖」的民謠對此事大加嘲諷,還說換任何一個人都會給那個男孩一枚「5美分」的鎳幣而不是可憐巴巴的1美分。他們還捕風捉影地說皮爾斯曾經糾正老父親「but」(但是)一詞的拼寫,藉以諷刺皮爾斯一家兩代人不學無術。他們進而考證說,在墨西哥戰爭期間,皮爾斯曾奉命「虛擊」(佯攻)某地以吸引墨西哥人,但他雖然文字能力有所提高能夠告訴父親如何拼寫「but」,卻分不清「虛擊」和「虛脫」的區別,以致一進入上級指定地點就摔下馬來,進入「虛脫」(昏厥)狀態而不是「虛擊」敵人。    
    就這樣,儘管雙方都竭力對對方進行人身攻擊,肆意攻訐,都不擇手段誇大其詞地打擊對方抬高自己,但相比斯科特一介武夫,律師出身且善於玩弄手腕的皮爾斯漸漸佔據了上風。再加上輝格黨人心渙散,很多人對斯科特支持不力,更有人看他的笑話。而皮爾斯在競選過程中注意依靠黨內力量,並有朋友鼎力相助(他的好友納撒尼爾‧霍索恩就適時寫了一部奉承皮爾斯的傳記),所以儘管受盡嘲諷挖苦,皮爾斯最後還是使在戰場上不可一世的競選對手在政壇上敗下陣來。    
    普選結果顯示,雙方票數有相當大的距離:皮爾斯獲1,601,117票,斯科特獲1,385,453票,皮爾斯得票近51%。至於選舉團票,皮爾斯更是以254票對斯科特的42票,佔了絕對優勢。只有4個州的選舉團投後者的票。這是美國開國以來,除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以全票、第5任總統詹姆斯‧門羅以選舉團231票對1票連任以外,從未有過的絕對優勢。皮爾斯獲得了其他小黨,如燒穀倉派等的支持。當時有一定影響的另外一個政黨——自由土地黨總統候選人約翰‧P‧海爾獲得155,825張普選票,占總選票5%。


富蘭克林·皮爾斯:瞞天過海爆冷門瞞天過海後院起火

    皮爾斯如願以償贏得了大選的勝利,但並不像常人想像的那麼興奮。他強打精神接受黨內人士的祝賀和新聞媒體的採訪。他甚至無心和共同戰鬥的朋友們一起開懷暢飲歡慶勝利。他常常環顧四周興奮的朋友和戰友,感到一種落落寡合的寂寞和鬱悶:他至今沒有接到妻子簡的祝賀!他甚至不敢奢望妻子的祝賀,而只盼望妻子能「原諒」自己的勝利,能和自己一起入主白宮。    
    皮爾斯的妻子簡‧米恩斯‧阿普爾頓是鮑登學院前院長的女兒。殷實的家境和良好的教養,造成了簡典雅、脆弱而固執的秉性。經簡的一個親戚、鮑登學院講師介紹,皮爾斯和簡一見鍾情很快墮入愛河,於1834年11月19日在簡的外祖母的米恩斯公館舉行了婚禮。然而,郎才女貌的這一對伉儷並沒有人們意料中珠聯璧合、鸞鳳和鳴的恩愛,而是很快感到了彼此人生觀的大相逕庭。簡醉心於平靜安樂的小康生活,皮爾斯卻對政治情有獨鍾。還是在新婚燕爾之際,簡就撒嬌似地對皮爾斯說,你就做律師,不要從政。面對小嬌妻的任性,皮爾斯不便拒絕,只是微笑著含糊其辭地答應了下來    
    婚後,由於皮爾斯正在國會任職,簡無可奈何地跟隨夫君前往首都華盛頓,住進老皮爾斯早已買下的一套房間。簡患有肺病,不適應華盛頓潮濕的氣候;簡喜歡清靜,對喧嘩的首都格格不入。她盼望皮爾斯早日結束任期回到新罕布什爾。卻不料皮爾斯官運亨通,在1836年秋天又晉陞參議員。皮爾斯的陞遷使簡感到沮喪。眼見丈夫時不時流露出對政治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憧憬,簡知道自己要求皮爾斯脫離政壇的願望難以實現,更難以同他一起過兩情相悅的平凡生活。    
    1836年2月3日,簡順利地產下了他們愛情的結晶,小富蘭克林‧皮爾斯。不幸的是孩子只活了3天就夭折了。簡的身體本來就弱,加上月子中喪子的打擊,精神更加鬱悶,簡對政治更加厭惡。她甚至怪罪皮爾斯只關心政治而不關心家庭,夫妻倆從此產生隔閡,經常發生爭執。簡一再堅持要皮爾斯離開華盛頓回到新罕布什爾去,但躊躇滿志的皮爾斯感到自己前途無量而不願放棄。面對鬱鬱寡歡的妻子,皮爾斯只能萬般無奈地於1842年辭去參議員的職務回到故鄉,在新罕布什爾首府康科德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但是,他並沒有從此放棄政治活動。對皮爾斯而言,放棄政治,猶如信徒放棄宗教,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皮爾斯很快投身當地的政治活動,並成為地方黨派活動領袖。    
    對於皮爾斯的政治活動,簡又一次感到了恐懼。她一再勸說皮爾斯徹底放棄政治。簡篤信宗教,是個虔誠的信徒。她告誡皮爾斯說,政治不是我們的所求,你這樣做上帝會懲罰我們的。但皮爾斯一意孤行,甚至通過競選當上了新罕布什爾州民主黨主席。不幸的是,災難又一次降臨到他們家庭。他們的二兒子,年僅4歲的弗蘭克‧皮爾斯,因患斑疹傷寒而夭折。簡不堪忍受又失愛子的沉重打擊,相當長的時間裡只能在病榻上輾轉度日。    
    再度喪子,對皮爾斯打擊同樣沉重。一向自信的他甚至一度受妻子影響,相信上帝的存在和上帝的力量萬能。他甚至想離開政界同簡一起過富裕的平民生活,使妻子安心,兒子平安,自己也能得到心靈的解脫。然而,從小在政治家兼軍人家庭中長大的皮爾斯對政治有著與生俱來的愛好。他常常感到一種身不由己的衝動。所以,當詹姆斯‧波爾克總統1845年任命他為州地方檢察官的時候,皮爾斯考慮再三,最後還是接受下來了。儘管他對簡說不能悖總統的面子,心裡卻是對波爾克感激萬分。皮爾斯在1846年謝絕了波爾克總統任命他為聯邦司法部長的成命,因為他知道只能將自己的活動範圍局限於新罕布什爾州,哪怕司法部長是他多年來夢寐以求的理想職位。果然,當他試探性地將消息透露給簡的時候,簡當即同他大鬧了起來。眼望著近乎歇斯底里的妻子,皮爾斯放棄了最後倖存的一絲希望。在妻子和政治的抉擇上,他當時的心靈砝碼稍稍偏向了簡。他愛簡,他也知道簡深深地愛著自己。想起兒子的夭折和妻子終日以淚洗面的淒苦,皮爾斯心軟了。    
    也就在這同一年的年底,美墨戰爭爆發,皮爾斯接到了波爾克總統委任他為第9志願團上校的任命書。軍令如山,簡很快為他整理了行裝將他送上戰場。輝格黨人在大選中將皮爾斯污蔑成戰場上的懦夫,但他感到自己問心無愧。他剛參戰一個多月,就因為作戰勇敢被提升為準將。他退役回到了家鄉,簡像迎接功臣一般迎接他。對於簡,只要皮爾斯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只要皮爾斯在她身邊,就是簡最大的幸福。    
    皮爾斯為簡由衷的快樂所陶醉。從此安下心來在康科德重操律師業。他能言善辯,能準確抓住案子的要害,使當事人獲勝使對方落敗。皮爾斯很快在地方上聲譽雀起,客戶越來越多,業務也越來越火。他的小兒子本傑明健康成長,虛弱的簡漸漸面色紅潤,心情開朗,彷彿又成為他剛剛結婚時那個善解人意的小嬌妻……這一切使皮爾斯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喜悅。他甚至為此而拒絕參加競選州長。    
    這一切也使簡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喜悅。簡為丈夫拒絕競選公職倍感高興,她認為這是皮爾斯對自己的尊重,也是上帝對自己的厚愛。受簡的影響,他們的兒子本傑明也對上帝堅信不已。對此,皮爾斯感到無可厚非。    
    然而,這種局面終於到了不得不打破的時候。    
    皮爾斯本人或許沒有意識到,或許意識到了仍故作姿態。競選州長的提名只不過是當地政要對他的一種試探。隨著他的律師業務不斷拓展,他在當地律師界和有產者中的威望和影響也越來越大。1852年總統大選在即,新罕布什爾民主黨黨魁開始將注意力投向皮爾斯,熱心的朋友們更是慫恿他出來競選民主黨總統候選人。    
    對此,皮爾斯陷入兩難的困境。他對政治的愛好和對政治舞台的渴望並沒有泯滅,只不過出於對妻子秉性的瞭解,他將這種愛好、渴望乃至野心強壓在心底而已。只是,這一次的誘惑實在太大,使他產生一種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感覺。皮爾斯以多年律師生涯造就的城府和心計,既不拒絕新罕布什爾州民主黨黨魁的邀請,也不拒絕朋友們的策劃,更不向簡透露一點風聲。他決定靜觀事態發展再作定奪,    
    朋友們對皮爾斯的秉性和他的家庭問題均有所瞭解。他們也擔心事情會由於簡的阻攔而不了了之。所以,大家都約定對簡嚴守秘密。第35輪投票過後,皮爾斯終於走向前台,並且加緊在幕後的活動,但仍對簡封鎖消息。然而,紙終究包不了火。皮爾斯第49輪投票勝出,消息很快傳到簡那兒,身體剛有起色的簡竟然一下子暈了過去,嚇得皮爾斯只能一再向她解釋,這完全是民主黨人所為,自己根本沒有當總統候選人的念頭,而且也不一定會當選。他們的兒子本傑明則對母親說:「我不希望父親當選為總統,因為我不喜歡華盛頓,我知道你也不喜歡。」    
    ……    
    如今,皮爾斯競選成功,即將登上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寶座。從一個小小的州眾議員、參議員,到國會最年輕的參議員,從地方黨魁到國家元首,在許多人看來,皮爾斯是平步青雲,飛黃騰達,可在簡看來,這是在走向地獄的深淵。簡感到從未有過的困惑和恐懼。她悠悠地對皮爾斯說:「未來的擔子太重了,我們挑不動。」她多麼渴望丈夫能拒絕出任總統,繼續他們一家人在新罕布什爾平凡而富足的生活!但是,這一次,簡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作為妻子,簡更清楚政治和仕途對於皮爾斯的重要性。望著丈夫強壓興奮故作鎮靜的神態,簡知道她再鬧也無濟於事。她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儘管她一想到喧嘩的華盛頓、森嚴壁壘的白宮,就有一種莫名的壓抑和惆悵。


富蘭克林·皮爾斯:瞞天過海爆冷門圓滑政客眾叛親離

    躊躇滿志的皮爾斯此時已顧不上簡的愁苦和不安了。他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他要和他的民主黨朋友們一起為翌年3月的就職做準備。他們要決定新內閣人選、就職演說的寫作、就職典禮的安排……簡沒有了丈夫的陪伴,漸漸地倒也平靜了下來。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的簡,畢竟還是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的。她不願為了在她看來不足取的總統職位而同丈夫沒完沒了地僵持下去,而且,簡深知,這一次,在總統職位同妻子之間,皮爾斯最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想明白了這一點,簡開始為搬到首都華盛頓做準備,也肯陪丈夫出席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動。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也就在皮爾斯和簡的生活即將走上新軌的時候,未來的聯邦第一家庭遭受了一場飛來橫禍。    
    1853年1月6日,當選總統富蘭克林‧皮爾斯夫婦帶著11歲的兒子本傑明乘火車從波士頓前往康科德出席一個朋友的葬禮,這是一家人近年來難得的共同外出,小本傑明更是樂得不停地倚著母親說著什麼。突然,他們乘坐的那節車廂同列車脫鉤,順著路基滑向道溝。緊急搶救後發現,皮爾斯和簡都只受了點輕傷,可他們如今惟一的兒子本傑明當場死亡。夫婦倆眼睜睜地看著兒子斷了氣。    
    慘劇發生之後,簡悲痛欲絕,她的精神一下子崩潰了。想起夭折的小富蘭克林和弗蘭克,簡一向認為本傑明是上帝留給她的惟一安慰和希望,如今,上帝竟然連本傑明也不給她留下。簡認為這是上帝對皮爾斯重返政壇競選總統的懲罰,從此對皮爾斯青睞的政治和他的政治野心深惡痛絕。她再也不願原諒丈夫,本來就體質虛弱的她很快憂鬱成疾,    
    作為對丈夫的報復,簡拒絕參加皮爾斯的就職典禮。第一夫人拒不參加丈夫的就職儀式,在美國歷任總統家庭中是獨一無二的。皮爾斯的競選夥伴、副總統金由於身患肺結核在古巴療養不能回國參加總統就職典禮,而是在古巴宣誓就職,成為惟一在外國土地上宣誓就職的美國副總統。這樣,皮爾斯只能孤零零地獨自一人在就職典禮上唱獨角戲。但他還是鎮定地將事先準備好的3,000多字的就職演說從頭到尾背誦了出來,而沒有看一眼講稿,顯示了他出類拔萃的記憶和演講才能。這也是歷任美國總統沒人做到的。同樣與眾不同的是,皮爾斯在就職誓詞中,沒有採用「我莊嚴地宣誓」的常規說法,而是採用了憲法規定的另外一種表述方法:「我莊嚴地宣言」。    
    皮爾斯在就職演說一開始就很好地表達了自己此刻的心情:「我懷著別人不能體會的憂傷和痛苦的心情就任這一職位。」他的演說涉及國人關注的奴隸制問題和他尤其關心的領土擴張問題。對於前者,他說,「我相信,存在於聯邦各州的非自願的勞役,是憲法所認可的。我相信,它同其他任何權利一樣,都是人們所公認的,而且,有關各州都有權採取有效的補救手段,來實施憲法的各項規定。我認為,1850年的法律,即通常所說的『妥協案』,是嚴格符合憲法的,所以應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我滿腔熱忱地希望問題從此結束,今後不會再出現任何旨在分裂的、居心叵測的、肆無忌憚的騷擾行動而使我們政體的永恆性受到威脅,或使我們的光明的前程蒙上陰影。」對於後者,他說,「本政府的政策決不會由於出現了某種不利於我們擴張國土的微弱凶兆而顯得收斂」。    
    然而,儘管皮爾斯雄心勃勃,妻子簡的不予合作經常使他陷入尷尬的境地。簡不僅沒有參加他的就職典禮,而且拒絕參加就職典禮日下午國會舉行的盛大招待會。因為簡的不合作,就職典禮後也沒有像以往那樣舉行盛大舞會。更糟糕的是,簡從一個堂兄弟那兒獲悉,皮爾斯為了獲得提名,曾經作過許多努力,採取過許多行動。簡更加感到自己被愚弄和欺騙了。痛苦之極,簡做出了拒不搬進白宮的決定。為此,皮爾斯動員親朋好友做簡的工作。在這種壓力下,簡直到第三周才勉強同意搬進白宮,但仍堅持不和皮爾斯住在一起。皮爾斯的小姑艾比‧米恩斯一直陪伴著簡,許多本該由第一夫人出面的活動,這時都由艾比來承擔了。    
    簡繼續一意孤行。她終年一身素裝,不得已同人交談時,也是一種愛理不理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相反,她給死去的兒子本傑明寫了無數封信,在信中表露自己的哀痛和思念之情。她整天帶著她的那本《聖經》,藉以同上帝交談,傾訴滿腔的鬱悶與悲痛。簡的這些怪癖引起華盛頓上流社會太太們的反感,她們都感到第一夫人未免神經不正常,因而也對簡不大理睬。甚至連皮爾斯的老朋友,大學同學,著名作家納撒尼爾‧霍索思來白宮看望總統一家並同皮爾斯深談、同簡短暫相處後,也給他們共同的一個朋友寫信說:「……在所有單調、沉悶、令人憂鬱的家庭中,可憐的皮爾斯一家的確是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了。而更為可悲的是,整個國家都被迫要看著一個死人的頭顱佔據著第一夫人這個美國婦女最突出的位置。」    
    簡的所作所為更引起皮爾斯不快,使中年得志、又好交際的他倍感精神壓抑,也倍受感情折磨。久而久之,皮爾斯感到心力憔悴,身體也很快衰弱了。他變得謹小慎微,沉默寡言,卻常常端起酒杯一醉方休。他向簡保證,四年任期完了以後絕不謀求連任,而是同她一起回到新罕布什爾老家去。他還要帶簡去歐洲、馬德拉島和西印度群島旅遊,讓簡換個環境換種心境也可更好地療養身體。這一次,簡終於感到了皮爾斯的誠意。投桃報李,她也表示願意配合丈夫完成他的總統使命。簡甚至嘗試要扮演第一夫人角色,不惜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面。可惜為時已晚。當簡坐到梳妝台前準備化妝時,長期疏於打扮的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眼睛深陷,皮膚發黃……使人掃興」,終於沒有勇氣邁出這一步。    
    當然,作為美利堅合眾國第14任總統,富蘭克林‧皮爾斯也不是全然沒有作為。他以1,000萬美元的價格迫使墨西哥割地29,640平方英里,完成了所謂的「加茲登購買」,使美國版圖擴大到了太平洋沿岸。他向英國施加壓力,謀求得到中美洲沿岸的特殊利益。他同日本簽訂的《神奈川條約》,加上幾年前的中美《望廈條約》,標誌著美國敲開了遠東大門。在國內,皮爾斯力促橫跨北美大陸的太平洋鐵路幹線的修築。    
    然而,以兩面派手法上台的皮爾斯入主白宮後,難以繼續他圓通乃至圓滑的政治手腕。劍拔弩張、錙銖必較的南北雙方也不允許他繼續做兩面人。偽裝既已卸下,皮爾斯逐漸暴露出了他骨子裡對南方奴隸主勢力的偏袒和支持,並且一再利用手中的權力提供幫助。他居然不顧輿論反對,於1854年批准了《堪薩斯—內不拉斯加法案》。該法案導致了堪薩斯流血衝突。而當堪薩斯槍擊事件導致奴隸制問題日益尖銳時,南北利益對抗漸趨高潮,引起國內政治力量重新分化改組。皮爾斯終於意識到南北對立可能導致戰爭,並打算「和平解決」這一棘手問題,但已經為時已晚。儘管如此,他仍不像他向簡承諾的那樣任期屆滿就退出政壇,而是希冀獲得連任,這使簡徹底看穿了皮爾斯口是心非的偽君子面目。北方各州因皮爾斯在奴隸制問題上出爾反爾,對他嗤之以鼻。他們還認為他是堪薩斯事件的罪魁禍首而對他憎惡之極。許多朋友也因皮爾斯不得人心的政客作風而對他「敬」而遠之。在這種情況下,1856年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沒有按照慣例將他這位在任總統提名為候選人,走出白宮後的皮爾斯幾乎落到了眾叛親離的悲慘境地。    
    (王寅)


亞伯拉罕·林肯:腥風血雨擔重任山雨欲來風滿樓(1)

    共和黨的政壇新星亞伯拉罕‧林肯奪得1860年大選的勝利,結束民主黨佔據執政黨之位近30年的局面,也觸發了箭在弦上的奴隸制爭端。受命於危難之際的林肯面臨著國家分裂的局面。新船長駕駛著美利堅合眾國之舟度過了驚濤駭浪,卻在航程結束,船即將靠岸時倒下了。    
    1860年的美國風起雲湧,南方與北方的奴隸制爭端日益激化,資本主義制度和奴隸制已到了決一死戰的時刻。來自伊利諾伊州的邊疆律師、共和黨候選人亞伯拉罕‧林肯以其符合時代要求的進步主張:逐步廢除奴隸制而贏得選民的支持,成為美國第16任總統。1864年,林肯再度連任。這位出身平民的總統在任內領導對南方奴隸制的戰爭,頒布《解放黑人奴隸宣言》,廢除罪惡的奴隸制,維護聯邦的統一,被稱為「偉大的解放者」。他贏得內戰的勝利,卻因捍衛廢除奴隸制的事業而倒在了暴徒的槍口下。    
    山雨欲來風滿樓    
    19世紀中葉,北美上空不安的陰雲在翻滾著。自美國建國之始就已存在的南方黑人奴隸制和北方的資本主義僱傭勞動制是兩種完全不同、本質衝突的經濟制度。隨著美國逐步從商業資本向工業資本過渡,南方奴隸制也相應地從起初對資本主義發展的促進作用變成了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障礙。北方資本主義經濟和南方奴隸制種植園經濟兩種不同的經濟制度矛盾不斷激化,奴隸制爭端成了當時美國社會的最重大的焦點問題。    
    早在1819年密蘇里申請加入聯邦時,南北雙方就展開一場自1787年憲法通過以來第一場關於奴隸制問題的大辯論。因為當時南方和北方都是11個州,在國會各有22名參議員,密蘇里究竟是作為蓄奴州還是作為自由州加入聯邦,直接關係到南北雙方誰在參議院佔多數席位的問題,因而不可避免地成為舉國矚目的大事。這場政治衝突持續1年之久,1820年終於達成《密蘇里妥協案》,規定密蘇里和剛從馬薩諸塞分離出來的緬因分別作為蓄奴州和自由州加入聯邦,並規定將1803年《路易斯安那購買案》購買的領地以36(30)劃界,界線以北禁止實行奴隸制。    
    1848年,美國為擴張領土發動了侵略墨西哥的戰爭。戰爭結束後,美國從墨西哥的手中獲得了加利福尼亞、新墨西哥和其他一些西部地區,同時獲得了對以格朗德河為界的得克薩斯的所有權。領土的增加又帶來奴隸制問題的爭論。激烈爭論後雙方達成《1850年妥協法案》,但南北雙方都不滿意,基本矛盾並未解決。很快,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的頒布又激起了新一輪的爭論。    
    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系伊利諾伊州參議員斯蒂芬‧道格拉斯所提。道格拉斯是北方民主黨黨魁。他為了實現在下屆大選中被提名民主黨候選人的夙願,找此政治題目大做文章,以獲得南方民主黨人的支持。法案提出「人民主權原則」,即實行奴隸制問題應由居住在領地上的人民通過他們的代表來解決。這實際上是在奴隸主的操縱下,策劃進一步擴大奴隸制。法案引起了全國性的大辯論。在北方,人們群情激憤,道格拉斯成了眾矢之的;在南方,輿論對法案表示歡迎。1854年5月,參議院以多數票通過了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不久,廢奴派和自由土地派同奴隸主分子為爭奪堪薩斯領地釀成一場流血衝突,堪薩斯內戰爆發了。    
    隨著奴隸制的爭端日益尖銳化,當時美國政壇上的兩大黨——民主黨和輝格黨的內部都發生了嚴重分裂,一個新黨也由此產生了。民主黨原為南方奴隸主階級控制,其成員也包括一些同南方在經濟上有聯繫的北方商人、銀行家和船主;輝格黨原為北方資產階級控制,成員中也有一部分在經濟上和北方有聯繫的南方奴隸主。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通過後,兩黨中持反對意見者認為有必要成立一個新黨以表明立場。1854年7月6日,北方派輝格黨人、民主黨內反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分子,以及自由黨(主張廢奴)和自由土地黨人(主張在西部根絕奴隸制)和一部分一無所知黨人(又稱美國黨,為狹隘民族主義政黨,主張新教,反對天主教,排斥外國移民)組成了新黨,即共和黨。這樣,政治界線基本上鮮明瞭,新成立的共和黨代表反蓄奴勢力,原民主黨代表蓄奴勢力。1856年,共和黨提名約翰‧弗裡蒙特為總統候選人參加了當年的大選。大選結果,民主黨人詹姆斯‧布坎南獲勝。但是,弗裡蒙特獲得130萬多張的普選票,占總票數的33.1%,表明共和黨已成為美國政治舞台上舉足輕重的角色,可以同民主黨分庭抗禮了。    
    在共和黨反對奴隸制的鬥爭中,一顆政壇新星浮現了出來,引起了人們的關注。他就是亞伯拉罕‧林肯。    
    亞伯拉罕‧林肯1809年2月12日生於肯塔基州霍金維爾附近密林中一所簡陋的小木屋裡,是繼傑克遜後又一個出生在小木屋的總統。幼年時因家境貧寒,一家人多次搬遷,在西進的洪流中漂泊不定。林肯只斷斷續續地上過不到一年的學校,大部分時間在勞動中度過。他跟著父親拓荒、種植,或受雇到臨近的農場幹活,還給人當過船夫和店員。長期艱苦的勞動給了他強壯的體魄,把他磨練成墾荒種植的行家、伐木劈木條的能手。同時,邊疆也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記,那就是一往無前的勇氣、堅韌不拔的意志以及掌握自己命運的決心。


亞伯拉罕·林肯:腥風血雨擔重任山雨欲來風滿樓(2)

    1831年,林肯在伊利諾伊州新塞勒姆定居。此間,在好友治安法官鮑林‧格林的幫助下,他開始鑽研法律和學習如何起草較為簡單的文件。1832年,林肯寫了一篇文章,宣佈競選伊利諾伊州議員,開始邁出朝向政壇的第一步。他發表了生平的第一份競選演說:「先生們!同胞們!我是貧民亞伯拉罕‧林肯。我的主張像一支古老的歌曲一樣簡短。我擁護建立國家銀行,贊成改革內政制度和實行保護關稅。」選舉揭曉,林肯落選了。儘管他在本城獲得92%的選票,但在本地區的投票中他僅列13個候選人中的第8位。    
    兩年後,林肯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州議員候選人的名單上。這一年,他加入了代表北方資產階級利益的輝格黨,很快便成為該黨在新塞勒姆的骨幹。這一次,他得到了新塞勒姆輝格黨領導人約翰‧托‧斯圖亞特的支持。8月,林肯順利當選為州議員。    
    不久,林肯告別新塞勒姆,前往伊利諾伊州新首府斯普林菲爾德。此時,他已是持有開業執照的律師、州議會輝格黨領袖了。為了處理案件,林肯經常在轄區內四處奔波,同各階層廣泛接觸,贏得了人們的信賴尊敬和社會名望。1847年,林肯順利當選國會眾議員。1849年任期滿後,林肯回到斯普林菲爾德從事律師業務。但是,隨著堪薩斯內戰的爆發,林肯很快又重返政界。    
    1856年,林肯同大批不贊成奴隸制的輝格黨人一起轉入在北方人民抗議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的浪潮中誕生的共和黨,很快成為了該黨的核心人物之一。1858年,伊利諾伊州共和黨人推選林肯為國會參議員候選人。林肯於同年6月16日發表了接受提名的演說。在這篇著名的演說中,他引用《聖經》中的「分裂之家無可持有」來比喻日益加劇的地區性鬥爭。他斥責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使「騷亂不僅沒能停止,而且還在不斷地擴大」。他認為一個政府不可能永久容忍這種半奴隸制半自由制的局面,「要麼全面實行自由制,要麼全面實行奴隸制。非此即彼。或者讓反對奴隸制的人阻止奴隸制繼續蔓延,並使廣大民眾樹立信念,相信奴隸制是終究要歸於滅亡的;或者讓那些提倡奴隸制的人把它推向前進,直到奴隸制在全國各州,不論新州老州,也不論北方南方,一律合法化」。    
    林肯的競選對手是民主黨人斯蒂芬‧道格拉斯。這樣,來自邊疆的政壇新秀和一個已是很有政治勢力的在職參議員相遇了。兩人棋逢對手:林肯是「西部最好的樹樁講台演說家」,而道格拉斯則因身材矮小而辯才高超,人稱「小巨人」。兩人的競選運動圍繞著一系列歷史性的大辯論展開。在林肯的挑戰下,他們還舉行了的7次公開論戰。    
    這年的整個夏季和秋季,林肯和道格拉斯幾乎走遍了伊利諾伊州的每一個地區。他們所到之處引來眾多的民眾前來觀戰,特別是那著名的7次公開論戰更是吸引了成千上萬的人前來傾聽。他們在幾個問題上意見是相同的,如:白種人優越,南方有權享有奴隸、有權追回逃奴,保存聯邦是至關重要的。他們的分歧在於奴隸制的道德問題和是否允許它擴張到准州。道格拉斯提倡人民主權論,主張把是否允許奴隸制存在的問題留給居民自己決定;林肯反對在任何情況下把奴隸制擴大,但他並不反對奴隸制繼續在那些已經存在奴隸制的南方各州存在下去。    
    在辯論中,林肯抓住道格拉斯既支持「人民主權原則」又支持「德雷特‧斯科特案」的矛盾立場予以攻擊。德雷特‧斯科特是一個奴隸,被主人從蓄奴州密蘇里帶到自由領地,德雷特依此要求公民權但敗訴。依照此案,准州禁止奴隸制的各項法律被視為違憲。道格拉斯被迫解釋自己的立場,他闡述了後來被稱作是「弗裡波特原則」的看法。他說,如果准州的居民反對奴隸制,他們能夠做的事僅僅是拒絕實行它。這個觀點使得道格拉斯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在1860年的總統選舉中,他失去了南方決定性的支持。    
    隨著競選運動的展開,在道格拉斯的猛烈攻擊下,林肯越來越清晰和系統地闡述了他的思想。如果說,剛開始時他還是舉棋不定,被迫採取守勢,後來卻越戰越勇。最後,他總結道:問題的核心在於是否承認奴隸制在道德上是錯誤的;承認奴隸制是一種道德邪惡,不讓奴隸制擴大化是共和黨的立場;而不承認奴隸制是不道德的則是民主黨的立場。    
    最後投票時,由於民主黨人在各選區居多數,道格拉斯以54票對46票擊敗林肯,保住了參議員的席位。林肯雖然失利,但幾次大辯論使他聲名大振,成為舉國矚目的人物,從而為日後參加總統競選奠定了基礎,這次角逐也因此成為1860年大選的前奏。


亞伯拉罕·林肯:腥風血雨擔重任黨內提名費周折(1)

    共和黨的黨魁們把1860年的選舉看作是本黨東山再起的關鍵時刻,希望能結束民主黨佔據執政黨之位將近30年的局面。他們意識到,只有推舉出一位能獲得廣泛支持的候選人,才能贏得這一歷史性的勝利。    
    那麼,應該讓怎樣的人來擔當這一重要角色呢?經過反覆思考和醞釀,他們取得了比較一致的看法:鑒於民眾已對出身名門的政客感到厭倦,1860年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必須是這樣一位來自民眾的人:他願意獻身反對奴隸制擴張的事業,但思想又不能太激進,在解決奴隸制問題上持穩健溫和的態度;同時,他應是一位在政治和私人生活方面都無懈可擊的正人君子。只有這樣,他才能贏得民眾的支持,同時又不給對手留下攻訐的把柄。以此標準衡量,黨內幾位擁有威望和才華的領袖人物,如薩蒙‧蔡斯和威廉‧西華德都不是最佳人選。對此,共和黨的知名人士傑西‧費爾作了非常精闢的分析。    
    費爾是堅定的奴隸制反對者,一個精明強幹的地產商和政客,頗具遠見卓識的政治眼光。1858年末,他去東部作了一次旅行,回來後找到林肯,詳細談了對時局的看法。費爾告訴林肯,西華德和蔡斯固然是黨內舉足輕重的人物,對共和黨的政策具有強大的影響力,但由於他們都是反奴隸制的激進派,言論過於激烈,在黨內樹敵過多,如果被提名,獲勝的把握不大,而林肯正日益為國人所矚目,他在奴隸制問題上的立場易於為廣大的中間群眾接受,所以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若林肯能在奴隸制的廢奴問題上再多加宣傳自己的政治主張,擴大在全國的知名度,定能在大選中獲勝。所以,費爾不遺餘力地鼓動林肯參加選舉。    
    事實正如費爾所言,林肯確實正在為愈來愈多的人所知曉。大辯論結束後,伊利諾伊州以及中西部一些小城鎮的報紙就開始報道林肯是值得考慮的總統候選人。人們不僅對他與道格拉斯的大辯論記憶猶新,而且十分讚賞他的溫和的反奴隸制立場,並進一步對林肯坎坷的人生經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林肯對費爾的提議並不熱心,競選國會參議員仍然是他在公開場合提出的近期目標。在是否參加總統角逐這一問題上,他巧妙地採取了迴避的態度。他意識到,覬覦總統寶座的大有人在,只有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成熟,再一舉出擊才有獲勝的把握。如果過早地暴露了自己的意圖無疑只能招致政敵的攻擊和計劃的夭折。    
    儘管這樣,林肯並非無所作為。他開始周遊全國,宣傳自己的政治主張。在1859年短短的一年中,林肯旅行4000英里,為共和黨作了23次競選演說。他在美國大地上留下的足跡超過了該黨的任何一個總統候選人。在旅途中,他會見了各地共和黨領導人和次年將出席全國代表大會的代表,並廣泛瞭解了各地選民的政治傾向和思想情緒。他的演說很好地宣傳了共和黨的主張,為競選大造輿論,特別是這年2月份在紐約庫珀學會的那場演說獲得了極大成功。這次演說是林肯在東部公眾面前首次亮相,具有不同尋常的意義。演說給公眾留下了良好、深刻的印象,一下子提高了林肯在東部的聲望,也使得林肯對即將到來的大選充滿了信心。    
    1860年初,林肯開始著手實質性的競選工作。他把自己在1858年和道格拉斯的辯論編成集子,作為競選運動文件出版。該書頗受歡迎,很快便銷售一空。到同年4月,該書就已出版了4次。林肯還把他在紐約庫珀學會上的演說印成小冊子大量發行,廣泛傳播他的關於奴隸制的溫和主張。林肯當選總統的呼聲越來越高,這一切為他爭取共和黨候選人提名作了良好的鋪墊。    
    5月9日,伊利諾伊州共和黨代表大會在迪凱特舉行。林肯的堂舅約翰‧漢克斯扛著兩根扎有旗幟和飄帶的柵欄木條走進會場。旗上寫著:「亞伯拉罕‧林肯,劈柵欄木條的1860年總統候選人。這裡是1830年漢克斯和林肯劈成的3000根木條中的兩根。林肯的父親是梅肯縣的第一個拓荒者。」頓時,會場內到處響起喊聲:「辨認一下你幹的活兒吧!」林肯細看一番後說:「這可能是我劈的木條,不過,朋友們,我要說,我劈過許多更好看的柵欄木條!」歡呼聲再次響徹會場。就這樣,林肯獲得了「劈柵欄木條者」的綽號。這是爭取選票的好諢名,因為它象徵著他寒微的出身和同普通民眾的密切關係。次日,大會通過決議:亞伯拉罕‧林肯為伊利諾伊州共和黨選定的總統候選人;出席芝加哥全國大會的代表,應聯合一致投票選他,並運用一切手段,設法在大會上為他爭取提名。    
    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5月16日在芝加哥舉行,旨在選舉本黨總統候選人並制定黨綱。競選政綱很快被一致通過,但總統候選人的確定卻頗費了一番周折。參加角逐的除了林肯外,還有紐約州的威廉‧西華德、賓夕法尼亞州的西蒙‧卡梅倫、俄亥俄州的薩蒙‧蔡斯和密蘇里州的愛德華‧貝茨等人,其中西華德和林肯是主要角逐者。


亞伯拉罕·林肯:腥風血雨擔重任黨內提名費周折(2)

    西華德是國會參議員,曾任紐約州州長,在共和黨內聲名顯赫,以反對奴隸制立場堅定而著稱,被認為是徹底的廢奴主義者,不少共和黨人看好西華德。但西華德樹敵太多,關鍵時候,這成了他仕途上再往前行的致命障礙。他的最主要政敵是共和黨機關報《紐約論壇報》主編賀瑞斯‧格裡萊。格裡萊曾追隨西華德,為他競選紐約州州長和國會參議員立過汗馬之功,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不僅未受到重用,這次還被排擠出紐約州代表團,只得灰溜溜地跑到俄勒岡州當了代表。因此,此人對西華德滿腔怨恨,一心要伺機報復。西華德的另外兩個政敵印第安納州代表索利‧萊恩和賓夕法尼亞州代表安德魯‧柯廷也落井下石。這兩位州長候選人公然宣稱,如果西華德競選總統,他無法獲得他們兩州的選票。伊利諾伊州人也唱這個調子。1856年的競選運動表明,共和黨的勝利將取決於賓夕法尼亞、印第安納、伊利諾伊和新澤西;而現在西華德的反對者卻聲稱,他無法取得這四個州中任何一州的支持。    
    其他幾位角逐總統候選提名的人中,蔡斯曾兩任俄亥俄州州長和一屆國會參議員,在共和黨內有一定的聲望,但他的思想比西華德更為激進,所在的代表團也有不少人反對他。密蘇里州的貝茨由於同一無所知黨人協調一致,得罪了德意志裔選民。而賓夕法尼亞的卡梅倫聲名狼藉,同蔡斯一樣,不能得到本州的全力支持。    
    相比之下,林肯獲得提名的呼聲儘管沒有西華德高,但由於他在奴隸制問題上一貫溫和的立場,「從未引起任何怨恨」,黨內沒有樹敵。他出身低微,依靠自我奮鬥一步步斬露頭角,容易贏得群眾的支持。林肯和他的支持者們面對的是艱巨但並非沒有希望的未來。他的競選班子決心利用西華德與其他代表的矛盾,竭盡全力為林肯撈選票。印第安納州和賓夕法尼亞州的代表成了他們爭取的主要目標。    
    由於計票的紙張還未準備好,投票推遲到18日。17日夜成了角逐者至關重要的一夜。格裡萊整夜未眠,通宵達旦地穿梭於各個代表團之間,鼓動各代表團反對西華德。他舉出種種事例,說西華德得罪了包括共濟會、一無所知黨、邊疆各州人等,並把幾位到會的邊疆領導人帶到眾人面前作證。格裡萊頗有些社會影響力,他的話無疑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許多代表開始動搖了。    
    此時,林肯競選班子戴維斯等人不失時機地開始爭取各個代表團的代表,他們尤其注意拉攏印第安納州和賓夕法尼亞州的代表。他們說,民主黨必定會提名道格拉斯,而在共和黨內,沒有一個人比林肯更有把握打敗道格拉斯;再說林肯是肯塔基人,他可以贏得立場不明的邊境各州的選票,而他的出身和經歷也會使他成為西部最受歡迎的候選人。同時,戴維斯等人與代表們討價還價,做起交易。他們對印第安納州代表團的某些代表許諾,如果林肯能順利當選,該團的重要人物凱萊布‧B‧史密斯將得到內務部長的職務;而該團的威廉‧P‧多爾也會獲得印第安納州常務專員一職。印第安納州的代表們終於同意在第一輪投票時,把本州26張票都投給林肯。接著,戴維斯等人又對賓夕法尼亞州的代表們發起進攻,說服該州56位代表同意,在第一輪禮節性地投票支持本州的卡梅倫,第二輪即改投林肯,條件是保證讓卡梅倫當財政部長。在這些秘密交易的背後,格裡萊、萊恩和柯廷起了穿針引線的作用。    
    為了在第二天的投票會場上大造聲勢,以壓倒其他候選人,西華德請來了一支1000人左右的啦啦隊。賓夕法尼亞州卡梅倫的啦啦隊不僅隊伍龐大,而且身著鮮艷時髦的服裝,還有銅管樂隊的伴奏。林肯的支持者們則仿造了大量的入場券,以便讓他們的人最大限度地佔滿整個會場。他們甚至請來兩個「特大嗓門」,其中一個據說喊聲能橫越密歇根湖。有目擊者這樣描述他們當日製造的喊叫聲:「請想像一下,如果在辛辛那提殺過的所有的豬在臨死前一起嚎叫是怎樣情景,20管大汽笛一起鳴響是什麼動靜,當時的情景就是這樣。」    
    投票就在這樣震耳欲聾的喊叫聲中進行。第一輪,西華德得173(5票,林肯102票,卡梅倫50(5票,蔡斯49票,其餘選票分屬其他一些人;第二輪,林肯的票數一躍為182票,與西華德的184(5票對峙;第三輪,林肯的票數達到了231(5票,233張選票將使他獲得提名。這時,俄亥俄州的卡特要求把該州的4票改投林肯。據稱,他受到暗示,只要將俄亥俄州代表團轉向林肯,「蔡斯要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接著,這個州的其他尚處於觀望中的代表也宣佈改投林肯的票。    
    統計結果,林肯得票354張。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產生了。緬因州的國會參議員、前民主黨人漢尼巴爾‧哈姆林被提名為副總統候選人。


亞伯拉罕·林肯:腥風血雨擔重任風雲時勢造總統

    相形之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的提名不僅沒能一帆風順,而且最終走向了黨的分裂。    
    1852年和1856年曾兩度作為民主黨的候選人參加當年的總統競選、但又兩次分別敗給富蘭克林‧皮爾斯和詹姆斯‧布坎南的民主黨人斯蒂芬‧道格拉斯本是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的第一人選,但在民主黨於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召開的全國代表大會上卻未能順利獲得提名。這得從民主黨的內部的分歧說起。    
    早在堪薩斯內戰爆發後,民主黨內部就開始分裂成南方民主黨和北方民主黨兩大派別。事實上,南方民主黨最先是支持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的「人民主權原則」的,但是在堪薩斯鬥爭中北方移民越來越佔上風,因而無法從此原則得利的他們開始反對道格拉斯的主張。1858年道格拉斯與林肯在大辯論中提出的「弗裡波特原則」以及同布坎南政府的決裂,使他早先在南方得到的信任幾乎喪失殆盡。民主黨的內部的裂痕隨之擴大。    
    1860年4月23日召開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雖然支持道格拉斯的代表們控制著多數,但仍湊不滿所需的2/3票數。南方民主黨人在會議上提出:在確定總統候選人之前,必須宣佈一項明確支持奴隸制的政策。這一要求遭到了以道格拉斯為首的北方民主黨人的拒絕,於是11個南方產棉州代表憤而退出會場,使這次大會未取得任何結果就早早收場了。    
    6月,民主黨重新在巴爾的摩開會,經過激烈的爭論,推選道格拉斯為總統候選人,前佐治亞州州長赫切爾‧約翰遜為他的競選夥伴。結果一揭曉,11個蓄奴州代表立即宣佈退出會場,另行開會。他們組成了一個名為國民民主黨的新黨,提名肯塔基州的約翰‧布萊津裡奇為總統候選人。布萊津裡奇曾是布坎南政府的副總統,他捍衛奴隸制,堅持脫離聯邦的主張。另外,俄勒岡的約瑟夫‧蘭恩被推為副總統候選人。他們的競選綱領為要求聯邦保護在准州中的奴隸制,得到了時任總統布坎南的支持。民主黨的內部分歧走向公開化,終於造成了最後的分裂。    
    此前,政壇上還出現了一個新黨,它就是5月9日在巴爾的摩成立的憲法聯邦黨。這個黨由一些一無所知黨的殘餘分子和南方的一些前輝格黨人組成。他們強調應避免分裂,維護聯邦統一。大會提名田納西州的輝格黨人、國會參議員約翰‧貝爾為總統候選人,馬薩諸塞州的愛德華‧埃弗雷特為副總統候選人。該黨被譏為「無所事事黨」或「老紳士黨」。一家紐約報紙譏刺貝爾的競選綱領「沒有北方,沒有南方,沒有東部,沒有西部,沒有任何東西」。    
    這樣,1860年競選舞台上出現了4個相互對立的候選人。在北方,主要是林肯和道格拉斯的競爭;在南方,則是貝爾與布萊津裡奇對恃。    
    各個政黨的候選人確定之後,競選運動即進入實質性階段。共和黨團結一致,競選宣傳活動開展得有聲有色。林肯獲提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北方一連出版了包括在林肯自傳基礎上寫成的《亞伯拉罕‧林肯其人》等5部有關林肯的傳記,特別是《亞伯拉罕‧林肯其人》一書發行百萬冊,使選民們對林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和瞭解他的慾望,一時間,林肯的話題成了大街小巷的熱門話題。其他宣傳品中,如《林肯-道格拉斯辯論集》則成了林肯的競選文件,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幾百家報紙一致高喊擁護「劈柵欄木條候選人」、「邊疆林區人」、「誠實的亞伯」、「西部荒野的兒子」和「人民的公僕」。人們稱讚林肯是足智多謀、能言善辯的當代偉人,一個從簡陋小木屋裡斬露頭角、不久就要搬進華盛頓總統府的人物。    
    共和黨人還獨出心裁地搞了多種多樣的活動,如演講比賽、文藝晚會、野外烤肉宴會等。他們組織了一系列號稱「清醒者」的青年火炬遊行,「劈木頭者」大軍,「同林肯等高者」(身高均達1.93米)的遊行等。    
    在這場如火如荼的競選運動中,共和黨人無時無地不在宣傳本黨的綱領,以便讓更多人理解和接受。他們對那些希望獲得西部自由土地的人允諾實施宅地法;對北方工商界人士保證要實行溫和的保護主義關稅;對西北方人說要改善河道,修建港口;對德意志和其他外來移民則表示反對限制移民和給予身份的政策。共和黨綱領還譴責道格拉斯的「人民主權原則」和民主黨的腐敗行為,指責重新開放奴隸貿易是一種犯罪。但在准州奴隸制這一敏感問題上,共和黨綱領只是含糊地否認了國會和准州議會有權批准准州的奴隸制度。共和黨人精心設計的這份綱領充分體現了原則性與靈活性,由於注意兼顧了各個不同社會集團的利益,在社會上產生了極其廣泛的影響。    
    林肯沒有直接參加為自己競選的活動,靜靜地留在斯普林菲爾德家中。為了避免受到歪曲和攻擊,一段時間來他謹言慎行,沒有發表政治性的演講,只是應《芝加哥論壇報》邀請寫了一篇短文,用第三人稱的筆法簡明地介紹了自己的生平和政治經歷。    
    儘管這樣,在這場來勢兇猛的政治風暴中,他仍然受到了20多年政治生涯以來最粗暴最惡劣的攻擊。一些報紙發表文章,說林肯是一個「三流鄉下律師」,過著印第安式的低級生活,愛講粗俗下流的笑話。有人惡毒地咒罵他是「非洲大猩猩」的後代,走起路來像只狒狒。一些南方奴隸主分子還給他寄恐嚇信,信中畫著匕首或手槍。他們一邊揚言說,如果林肯當選,他們就退出聯邦,一邊號召南方積極備戰。此外,他們還在白人中間煽動反對黑人的種族主義情緒,編造林肯和共和黨要在美國實行社會主義的謠言。    
    道格拉斯則和林肯截然不同。他以驚人的精力投入了競選運動,不知疲倦地四處奔波,在全國各地發表競選演說,忙得心力交瘁。他一直生病,嗓子也不好,但他以超人的毅力進行工作,周遊新英格蘭、北卡羅來納和中部各州,然後去西部。在美國歷次總統大選中,道格拉斯是第一個周遊全國的候選人。    
    8月,佛蒙特和緬因的當地選舉產生了共和黨壓倒性的多數。反共和黨的各黨派紛紛作出反應。佐治亞州亞特蘭大的報紙《南方同盟》則公然威脅道:「南方人決不允許亞伯拉罕‧林肯就任美國總統。這是一個確定的不可更改的事實,也是南方所有黨派的決心。管他什麼後果會發生,無論是波多馬克河被鮮血染紅,還是賓夕法尼亞大道鋪疊上幾百英尺厚的屍體,或者連自由的最後的殘跡也從美洲大陸失去,南方,忠誠的南方,憲政的南方,都不會屈從於接受林肯任總統這樣的羞辱和貶斥。」在掙扎著避免失敗的時候,北方的一些州試圖聯合起來。而國民民主黨和憲法聯邦黨自知實力不行,很快退出了競選。    
    10月,賓夕法尼亞和俄亥俄的選舉更加證明共和黨的勝利是確定無疑的了。令人稱奇的是,道格拉斯從電報中獲悉共和黨的這些勝利後,鄭重地對秘書說:「林肯先生是下一任的總統。我們必須設法拯救聯邦。我要到南方去。」他預感到了分裂的危機,決心拯救聯邦。他登上南下的列車,沿途發表了一系列陽台和車尾平台演說,呼籲人們維持聯邦統一。他說,一個共和黨人的當選並不能說明脫離聯邦是合理的,廢奴主義者和脫離聯邦主義者同樣罪不可恕,應當在絞索上吊死。但不幸的是,道格拉斯在北方被認為是擁護奴隸制的,在南方則被認為是反對奴隸制的,他得不到任何一方的信任。    
    最後的結果並沒有長時間地懸而未決。結果表明,林肯獲得1,865,593張票,只佔總票數的39.8%,而他的三個對手所得的普選票總和幾乎比他多一百萬張;道格拉斯得1,382,713張(29.5%),布萊津裡奇得848,356張(18.1%),貝爾得592,906張(12.6%)。但林肯的勝利是壓倒性的:他贏得了北方和西部人口最多的州,得到了180張選舉人票,比3個對手的得票數總和還多50多張。    
    1860年大選是美國開國以來最帶有地方色彩的一次。選民的政治傾向刻上了如此鮮明的地區烙印,他們的選票也無可避免地有著鮮明的地區特徵。林肯得到18個自由州的支持。此外,11個奴隸州支持布萊津裡奇,3個邊疆州支持貝爾,道格拉斯只得到密蘇里州,外加新澤西州的3票。北方史無前例地利用人數居多的優勢壓倒了南方,但這種奇特的結果也蘊含著一個信號,一種威脅,一種戰爭的先兆。林肯尚未正式就任美國總統,就要面對他一生中最艱難的日子了。


亞伯拉罕·林肯:腥風血雨擔重任艱難任期「不換馬」(1)

    大選後第4天,南卡羅來納州的參議員們便離開了首都。12月20日,一個特別代表大會在查爾斯頓舉行,大會作出決議:「南卡羅來納州和其他州在美利堅合眾國的名義下的聯邦從此解體。」很快,南方其他6個州步南卡羅來納州的後塵,紛紛退出了聯邦。1861年2月4日,一個自稱為南方邦聯的臨時政府在亞拉巴馬州的蒙哥馬利成立。南方密西西比州的大種植園主傑斐遜‧戴維斯被推選為總統。南方公然分裂了。    
    形勢越來越嚴峻,美利堅合眾國猶如風雨中飄搖中的大船,她的新船長還未掌舵就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威脅、恫嚇甚至是刺殺的危險。林肯毅然決然地擔負起舵手的職責。1861年3月4日,在戒備森嚴的首都,林肯從容地宣誓就任總統。不久,最猛烈的暴風雨來了。    
    4月12日,南方總統戴維斯發出「保衛祖先遺傳給我們的制度」號令。4月14日,一顆南方罪惡的炮彈擊落了薩姆特要塞上空的星條旗,薩姆特炮台被奪取,南方邦聯不宣而戰,美國內戰全面爆發。這場戰爭貫穿了林肯的第一任期,使他日夜操勞,費盡心機。    
    當戰爭進入到最緊張、最關鍵的時候,1864年大選開始了。    
    在美國總統選舉史上,1864年大選頗為特殊。它發生在內戰中,前景對於聯邦政府來說不容樂觀。聯邦軍中,尤利塞斯‧格蘭特將軍在弗吉尼亞進展不大,威廉‧謝爾曼將軍在亞特蘭大受阻,軍隊傷亡很大。在這種情況下,共和黨內部發生了嚴重的分裂,在總統候選人的確定上出現了很大的分歧。    
    激進的共和黨人認為共和黨政治上的優勢地位將繫於他們的主張。他們把前線的種種不利都歸咎於林肯的保守,說他太軟弱,對保守派過於信任,而對南方叛亂分子過於姑息遷就,甚至連林肯的大赦和重建政策也成了他們攻擊的靶子。這些激進分子主張對返回聯邦的州實行更為嚴厲的政策,剝奪奴隸主們的財產,並給予黑人以選舉權。於是,他們把目光轉向了當時內閣中惟一持激進主張的財政部長薩蒙‧蔡斯,希望他來擔任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    
    這與蔡斯本人的想法不謀而合。其實蔡斯本人也早有此意,還在1863年底,他就已開始了爭取黨內提名的行動。一方面,急於裝扮自己的蔡斯四處遊說,或是給別人寫信,說自己如何崇高無私,具備政治領袖的才華和氣質,如何無時無刻地關心人民的利益。另一方面,為了降低林肯在人們心中的威信,他又不失時機地對林肯進行諷刺和挖苦。蔡斯還動員身為「華盛頓名花」的女兒,讓她頻頻出入各種社交場所和上流社會,利用一切機會為父親爭取支持者。一時間,父女倆成了首都各大報紙的花邊新聞和人們街談巷議的話題。    
    然而,利令智昏的蔡斯顯然是失算了。由於他過早地暴露了自己的意圖,反而成了眾矢之的,尤其遭到了反對者們的集中攻擊。況且,他不擇手段地詆毀林肯,引起了人們的反感,就連他原來的一些老朋友也拋棄了他。這一切都使蔡斯在政治上陷入難堪的窘境。最終,聲名狼藉的蔡斯不得不宣佈放棄競選總統。    
    共和黨激進派只得另起爐灶,重新尋找候選人。他們花費了不少周折,經過一番搜索和比較,密蘇里州的約翰‧弗裡芒特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弗裡芒特當時是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有著較廣泛的社會基礎。早在1856年共和黨第一次參加大選時,他就被推選為總統候選人。內戰爆發後,他出任西部軍團少將司令,為打擊南方叛亂集團出了不少力,立下功勳。但由於他在政治上過於激進,擅自發佈文告在密蘇里州解放奴隸,被林肯解除了軍職。但他卻因此聲名大噪,得到了激進派、廢奴主義者和中西部地區民眾的支持。    
    1864年3月,有人提議推舉弗裡芒特為總統候選人,一些地區還舉行了擁護他的群眾大會。後來,一些傾向於共和黨激進派的北方民主黨人也加入了擁護弗裡芒特的行列。他們於5月31日在克利夫蘭開會,成立一個新黨,定名為激進民主黨。該黨正式提名弗裡芒特為總統候選人,通過的競選綱領主張總統任期為一屆;宣佈武力鎮壓叛亂,毫不妥協;要求國會控制南方的重建,沒收邦聯派的財產。    
    擁護弗裡芒特的勢力大張旗鼓進行競選的時候,林肯的擁護者也沒有袖手旁觀,他們迅速地行動起來,為使林肯連任競選而四處奔波遊說。    
    林肯有著廣泛的群眾基礎。南方農民擁護他,北方大多數民眾擁護他,士兵們認為「只有林肯連任才是美國的希望之所在」,他們認為林肯為打敗奴隸主叛亂作了很多工作,不應該剝奪他指揮戰爭最後勝利的機會。此外,林肯還得到許多州共和黨代表大會的擁護。這些共和黨人與部分民主黨主戰派人士聯合起來,成立了「全國聯邦黨」,並於1864年6月7日在巴爾的摩召開了全國代表大會。    
    參加大會的是一大批堅定的聯邦擁護者,共500餘人,一部分不支持弗裡芒特的激進派代表也出席了大會。為避免與激進派衝突,大會綱領迴避了一些敏感的問題,如南方重建問題等,並吸收了激進派的某些觀點。該綱領的主要內容有:立誓要粉碎南方邦聯,懲罰叛亂首領,要求南方無條件投降,建議制定一條禁止奴隸制、支持《解放宣言》的憲法修正案,允許援助喪失勞動能力的聯邦老兵,鼓勵進一步移民,並告誡歐洲政府對美國內戰保持中立。    
    代表大會表決候選人時,每個州的代表都投了林肯的票,但輪到密蘇里州的代表團時,他們宣佈把全部22張選票投給英勇善戰的格蘭特將軍。投票結果,林肯獲得了484票,格蘭特22票。密蘇里代表團隨即又宣佈把該州的選票全部改投給林肯。事實上,格蘭特將軍本人也是擁護林肯的。他說:「我認為他(林肯)應該當選連任,這和軍隊應該在戰場上打勝戰一樣。對於聯邦事業來說,這是很重要的。」這樣,林肯以506票獲得了提名。    
    但是,大會在決定副總統提名時遇到了不小的麻煩。由於各派的政治勢力間未能達成妥協,在副總統人選的競爭中出現了三足鼎立的局面。現任副總統漢尼伯爾‧哈姆林、田納西州州長安德魯‧約翰遜和紐約州的丹尼爾‧迪金森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林肯出於全局的考慮,主張推舉安德魯‧約翰遜,因為他是來自南方的民主黨的戰爭派,可以團結南方的民主黨人;他又出身貧民,在北方人民中間享有威信,可以在選舉中有號召力。最後,安德魯幸運地被推舉為副總統候選人。然而,黨內的實力派人物史蒂文森卻堅決反對林肯的意見,他認為任何一個南方人都不適合做合眾國的副總統。由此,共和黨正式分裂為「全國聯邦黨」和「激進派共和黨」。前者支持林肯,後者準備於9月28日再提自己的總統候選人。    
    提名大會結束後,已成為總統候選人的林肯並不對此結果感到多麼興奮,他對道賀的人說:「我自己不能想像代表大會或同盟做出決定:我自己是美國最偉大的或最好的人;但我能想像到他們已經決定:在涉水過河時換馬是不合適的;他們還會進一步認為,我不是一匹會使他們要不顧一切去撤換的糟糕的馬。」很快地,「過河不換馬」這句再普通不過的民諺傳遍了全國,成為競選運動中最響亮的口號,它向人們揭示了一個古老的智慧:在重大危機時期,讓英明舵手繼續把穩前進方向是明智之舉。    
    相對於共和黨的分裂,此時的民主黨卻是團結和統一的。1864年8月末,民主黨在芝加哥召開全國代表大會,宣告戰爭的失敗,要求立即停止敵對行動,呼籲通過談判實現和平,恢復聯邦統一。會議提名喬治‧麥克萊倫為總統候選人,他是前聯邦軍總司令,1862年因「行動遲緩」被林肯解職。民主黨之所以確定麥克萊倫為總統候選人,是因為他在軍隊中還有號召力,能爭取一部分軍人的選票。


亞伯拉罕·林肯:腥風血雨擔重任艱難任期「不換馬」(2)

    大選即將來臨,時局仍未明朗。軍事形勢依然令人擔憂,而角逐的雙方卻是因分裂而力量分散的共和黨和團結一致的民主黨。人們普遍看好麥克萊倫將軍。林肯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和危機。《辛辛那提報》建議,林肯和弗裡芒特都退出競選,共和黨重新尋求一個「能夠鼓舞信心和賦予我們的隊伍以新的生命的人」,林肯的支持者們也開始喪失信心。共和黨全國執行委員會主席雷蒙德則督促林肯採取媾和步驟。8月23日,他寫道:共和黨勝利的希望在今秋看來十分渺茫。不久,林肯在一張紙上寫下幾行字,要求內閣成員在上邊簽字,但不允許他們看內容。紙上寫著:「看來本屆政府極有可能不能連任,那麼我的責任就是在新總統當選但未就任的期間內,同他合作拯救聯邦,因為他肯定是在任職後不可能拯救聯邦的前提下才當選的。」    
    就在林肯已準備接受失敗局面的時候,軍事形勢開始朝有利於聯邦政府的方向轉變。前線捷報頻傳:艦隊司令大衛‧法拉格特控制了莫比爾灣;謝爾曼將軍佔領了亞特蘭大,開始進軍佐治亞;格蘭特將軍在皮特斯堡取得了進展;菲立普‧捨裡丹打垮了來自弗吉尼亞河谷的朱巴爾‧艾阿里軍隊,並向那裡推進。人們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政治景象很快隨之轉變。分裂的共和黨不得不考慮如何團結一致地對付政敵民主黨,因為他們看到繼續分裂將使共和黨在競選中敗給民主黨,而民主黨上台將會宣佈停止內戰,這樣,所有為消滅奴隸制進行的戰鬥所付出的流血犧牲將付之東流。因此,激進共和黨人開始重新審視原定的競選綱領。他們取消原定於9月28日「提名新的總統候選人」的全國代表大會,並在林肯與弗裡芒特之間達成了協議:弗裡芒特同意放棄候選人的資格,以此為交換,林肯則允諾免除與激進派對立的郵務部長蒙哥馬利‧布萊爾的內閣職務。9月22日,弗裡芒特發表了一封公開信,宣佈他退出競選。次日,林肯宣佈免去布萊爾的職務。    
    黨內統一大大推進了林肯的競選運動。共和黨全黨上下一致地為林肯競選而奔波,他們花大量金錢製造的各種宣傳品如雪片一樣四處散發。他們尤其注意籠絡那些在選民中有廣泛影響的大報紙,利用它們的發行渠道在選民中廣造輿論。1860年競選中頗有影響力的《紐約論壇報》主編格裡萊再次成為爭取的目標,格裡萊此時也看清形勢,宣佈從此要改旗易職,同共和黨人合作。接著,共和黨人把目光投向《紐約先驅報》——紐約「最得人心的」報紙,特別是在軍隊士兵中有強大的影響力。共和黨人與該報的老闆詹姆斯‧戈登‧貝奈特做了一筆交易,允諾給他一個駐外使節的職務,贏得了該報的支持。結果,《紐約先驅報》成為共和黨人最為得力的宣傳機器,它的加盟使共和黨的宣傳活動搞得更加氣勢了。    
    民主黨人則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火炬遊行上。在臨近大選的那段日子裡,北方城市的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高舉火炬遊行的人群,或成群結隊,或三三兩兩。街道兩旁則擠滿了圍觀的支持者。他們高喊著政治口號,與遊行隊伍遙相呼應,顯得頗有聲勢。民主黨的報紙雜誌也在日夜忙碌,整版整版地刊登與共和黨針鋒相對的文章和口號:「到了該換馬的時候了!」「老亞伯撤掉了麥克萊倫,我們要撤掉老亞伯!」    
    大選日前夕,關於戰場上的士兵是否有權在選舉中投票的問題突然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共和黨人主張給予士兵這項權利,而「銅頭蛇」分子(指北方民主黨中那些反對戰爭,暗中同情叛亂集團的人)則以各種理由阻撓士兵參加投票。兩個政黨在各州議會中展開了激烈的爭奪。允許參戰士兵投票的議案在絕大多數州的議會中順利通過,而「銅頭蛇」們的努力也在新澤西、特拉華和印第安納等州取得成功。    
    但是,戰爭趨勢已決定性地有利於北方。由於勝利在望,民主黨人發覺自己被呼籲立即停戰的政策宣言捆住了手腳。麥克萊倫為了挽救自己的競選運動而放棄政策宣言。他說:「聯邦無論任何必須得到維護。我們不能面對著我們勇敢的同志們的臉並告訴他們,我們已放棄了為之常常不惜自己生命的聯邦。」於是,民主黨的口號改為「麥克將奪回聯邦」。    
    結局印證了趨勢:林肯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11月8日,儘管他的普選票稍顯遜色——以2,206,938票(55%)對麥克萊倫的1,803,787票(占45%),但他獲得了212張選舉人票,在肯塔基、特拉華和新澤西之外的各州獲勝,這顯然是只得21張選舉人票的麥克萊倫所望塵莫及的。    
    林肯將選舉結果看作是選民對聯邦政府政策的支持,即支持恢復一個永遠取消奴隸制的統一聯邦,他決心將戰爭進行到底。在第二任期內,他極力主張修訂憲法,以使禁止奴隸制度在憲法中有所依據。1865年1月,國會通過了憲法第13條修正案,將禁止奴隸制的條款寫入聯邦憲法。正是這條修正案和他在1863年1月1日簽署的《解放黑人奴隸宣言》使林肯贏得了「偉大的解放者」的稱號。    
    1865年4月9日,內戰以北方勝利告終。4月14日,林肯主持召開內閣會議,研究南方重建的規劃。然而也就是在這天晚上,一顆罪惡的子彈擊中了這位偉大的民主主義者的頭顱。詩人瓦爾特‧惠特曼沉痛地寫下這樣的詩句:    
    哦,船長,我的船長!我們險惡的航程已經告終,    
    我們的船安渡驚濤駭浪,我們尋求的獎賞已贏得手中。    
    港口已經不遠,鐘聲我已聽見,萬千人眾在歡呼吶喊,    
    目迎著我們的船從容返航,我們的船威嚴而且勇敢,    
    可是,心啊!心啊!心啊!    
    哦,殷紅的血滴流瀉,    
    在甲板上,這裡躺著我的船長,    
    他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卻。    
    ……    
    馬克思對林肯做了精闢的評價:「這是一個不會被困難嚇倒、不會為成功迷惑的人;他不屈不撓地邁向自己的偉大目標,從不輕舉妄動;他穩步向前,從不倒退;……總之,他是一位達到了偉大境界而仍然保持自己優良品質的人物。這位出類拔萃和道德高尚的人竟是那樣謙虛,以致只有他成為殉難者倒下去之後,全世界才發現他是一位英雄。」    
    (林小聰)


伍德羅·威爾遜:躋身政壇持國柄進步校長躋身政壇

    當伍德羅‧威爾遜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一家人住在佐治亞州的時候,他就曾給自己做過一些名片,上面寫著:「佐治亞州參議員伍德羅‧威爾遜」。然而,他的鄰居們,包括他的家人,誰也沒有料到這個滿臉雀斑、說話靦腆的小男孩,後來竟能夠因成為合眾國總統而彪炳史冊。    
    第28任總統伍德羅‧威爾遜(1856—1924),是美國歷史上「學術地位最高」的總統。威爾遜就任前曾獲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政治學博士學位,還當過律師、大學教授、校長和州長。與絕大部分美國總統的政治軌跡不同,威爾遜是由學界轉入政界的,以一位學者出身的候選人所獨有的風采登上總統競選舞台。他的競選策略獨樹一幟,競選過程也頗費周折,最終憑藉著非凡的膽識和謀略兩度入主白宮。    
    進步校長躋身政壇    
    威爾遜的祖父系北愛爾蘭移民,外祖父是蘇格蘭人,兩家都是19世紀上半葉移居到美國的,且均為長老會牧師。1856年12月28日,小威爾遜就出生在這樣一個宗教氣氛十分濃厚的家庭。家庭環境對威爾遜的性格、世界觀乃至政治理念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他的世界觀以宗教為基礎並包含了某些民主精神,「上帝+人民」是他世界觀的核心。威爾遜堅信「人民表達了上帝的意志」,而且認為自己恰恰就是實現這種聯合意志的工具。威爾遜的世界觀在他後來的博士論文《國會政體:美國政治的研究》中有所體現:深受歐美自由民主傳統的影響,同時看到了國會在決策上的低效不符合現代政治潮流,主張像英國那樣實行強有力的政府管理。宗教上強調負責、道德原則;經濟上信仰自由主義,反對企業聯合;政治上推崇強勢總統和高效的管理。這三點合而為一,造就了一個「傾向進步,但精神保守」,或說「改革派其外,保守派其內」的威爾遜。    
    威爾遜是一個典型的學者型總統,其政治路逕自然與眾不同。自幼夢想成為一名政治家的他,最初不得不屈從於父母的壓力,進入弗吉尼亞大學法學院學習法律。畢業後,威爾遜在亞特蘭大與朋友合作開設律師事務所。然而,律師業的不景氣和自己的志趣使他認識到:「在律師界無法實現我的雄心,政界的道路要從教育界進入。」因此,他進入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專修政治和歷史學。應該說,在威爾遜通向白宮的道路上,第一塊權勢之磚就是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鋪就的。1885年,即將從該校研究生院畢業的威爾遜發表了他的博士論文《國會政體》。在這篇論文中,他抨擊了國會委員會的專斷。文章詞藻華麗,雄辯有力,極富激情,受到了學術界的普遍重視,因此名聲大振。更重要的是,威爾遜也正是憑借此篇論文進入了政界人士的視野。    
    之後,威爾遜開始了他長達12年的執教生涯,先後在康涅狄格州的韋斯利安大學和新澤西州的普林斯頓大學任教。威爾遜政治生涯的最大轉機出現在1902年,就教於普林斯頓大學近10年的威爾遜因其學術成就、能言善辯的口才和華麗的文筆受到了校方決策層的關注。其中,聲名顯赫的大資本家、校董克利夫蘭‧道奇和塞魯斯‧麥考密克更是把威爾遜看做一顆「正在升起的政治新星」。經兩人的保舉,校董會一致推選威爾遜為校長。10月,在威爾遜的就職典禮上,社會名流聚會普林斯頓,其中包括作家馬克‧吐溫、前總統克利夫蘭、黑人運動領袖布克‧華盛頓以及金融巨頭約翰‧皮爾龐特‧摩根。威爾遜的就職演講再次引起巨大反響,尤其是引起了摩根財團的政治掮客喬治‧哈維的注意。他看到威爾遜有一種非凡的本領:能夠鼓動聽眾,使他們產生強烈的共鳴,是天生的總統料。此後,哈維便開始利用自己的人際關係和在上層的影響,為這位「政治新星」鋪築通向白宮之路。    
    威爾遜同樣把校長一職看做是通向白宮的進身之階。在校長任內,他再一次發揮主動性,對學校的教育體制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包括建立導師制,改革學生的住宿佈局。普林斯頓的一些權貴子弟結社自重,拒絕與「粗人同時起居」,這引起向來對企業寡頭作風反感的威爾遜的不滿。他準備實行混合生活區制,並將此歸結為一場「民主與財富利益集團的鬥爭」。儘管這場鬥爭並未成功,威爾遜卻借此聲名遠揚。    
    1909年,威爾遜完成了從「進步校長」到「進步州長」的角色轉變。在普林斯頓當校長的這幾年,哈維一直在為他積極奔走,向各級黨魁和他們背後的大財團推銷威爾遜。5月15日,哈維甚至在由他自己任主編、實際上受摩根財團控制的華爾街喉舌《哈潑斯週刊》上預言,威爾遜將在1910年成為州長,1912年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9月,威爾遜接受了新澤西州州長的提名,並擊敗了共和黨的喬治‧雷科。應該說,威爾遜在策略上還是利用了當時盛行的「黨魁政治」,儘管他內心對此十分「厭惡」。成為州長之後,為了爭取到更多選民的支持,同時樹立自己的政治形象,為更長遠的目標做準備,威爾遜宣佈與「政黨核心」分道揚鑣,並且實踐了自己的諾言,開始在本州進行改革。他充分發揮善辯的特長,說服州議會通過包括《直接選舉法》《僱主責任法》在內的一系列有進步意義的法案。這些法律即使在全國來看也是很超前的,從而使威爾遜贏得了「進步州長」的稱號,在黨內和選民中的聲望大大提高,為日後競選總統鋪平了道路。    
    在美國政治史上,20世紀初是兩黨轉型的重要時期。民主黨在傳統上自稱是傑斐遜的黨,極力主張州權,強調維護個人的權利。但美國社會發展到這個時期,尤其從多次參加總統競選的民主黨人布萊恩的政綱中可以看出,在聯邦與州的關係上,他們也開始傾向於強化聯邦政府的作用。可以說,自內戰以來就逐漸發展的兩黨趨同在20世紀初期終於形成了:在政策上,兩黨並無本質的分歧,只是有策略或形式上的不同而已;在組織上,兩黨之間的黨員互動愈加頻繁,黨員投票時更少受本黨意願的約束;在選民基礎上,先前支持共和黨的部分黑人逐漸轉向了民主黨,而民主黨也得到了大企業家的政治贊助。    
    與民主黨一樣,共和黨內也出現了保守勢力和進步勢力的對峙。共和黨曾經是進步運動的主要領導者,但始自1906年的分裂逐漸侵蝕著共和黨的凝聚力:在1910年的中期選舉中,民主黨人自1882年以來第一次成為眾議院的多數黨;而且共和黨還丟了紐約和新澤西等幾個州的州長職位;在國會內,共和黨「進步派」甚至與民主黨聯合起來對付日益保守的塔夫脫總統。這一分裂過程到1912年達到了頂峰:前任總統西奧多‧羅斯福也日益對塔夫脫裹足不前甚至有所倒退的政策表示不滿,最終從共和黨中分裂出來,另組「進步黨」,於1912年2月宣佈參加該年的總統競選。反觀民主黨,隨著黨內進步勢力逐漸佔據主導地位,他們完成了向共和黨進步政策的靠攏。在1908年的總統選舉中,民主黨候選人威廉‧布萊恩雖然敗於塔夫脫之手,但民主黨憑借其進步程度不遜於共和黨進步派的競選政綱,正改變著選民和各利益集團的看法,並悄悄地扭轉著不利地位,這在1910年的中期選舉中可見一斑。乘著1910年中期選舉的勝利之風,民主黨人迎來了1912年的大選。


伍德羅·威爾遜:躋身政壇持國柄三足鼎立二虎相爭(1)

    1912年的大選舞台可謂是精彩紛呈,不僅角色眾多,而且人物性格各異。在任總統威廉‧塔夫脫為人和藹可親,但膽識和魄力稍顯不足。「即使我願意做,我也做不到;即使我能做到,我也不願做」便是他的寫照。新聞記者對他的評價是「沒能壟斷頭條新聞」,集中反映了他消極守成的性格特徵。第26任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精力旺盛,極富進取心,說話咄咄逼人卻不失人情味,在決心重返政壇之時表示「戰鬥仍在繼續,我要赤膊上陣」。有一次他對記者說:「我感覺自己像一頭雄麋。」後來進步黨就以雄麋作為他們的黨徽,進步黨也因此被人們稱為「雄麋黨」。「雄麋」不僅體現了羅斯福的性格,而且也體現了進步黨人雄心勃勃的政治抱負。反觀威爾遜這位前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校長,溫文儒雅,詞藻華麗,善於說教,但其長老教派的家庭環境和長期的學術生涯卻帶給他一個政治上致命的個性:固執,不善於妥協。「寧可戰敗千百次,也決不為不光彩的妥協而朝三暮四」,是威爾遜一生至死不渝的信條。    
    在三位總統候選人中,共和黨人塔夫脫信奉保守主義,進步黨候選人羅斯福堅持進步主義,民主黨的代表威爾遜則提倡自由主義。儘管三個人的政治信念有所不同,但也只是在一個共識內的傾向分歧。這個共識就是:美國已經跨入一個新的時代,面對勢力日漸膨脹的壟斷特權以及由這一特權階層對社會經濟發展的控制而引發的一系列社會問題,這個時代要求社會均衡地發展;社會弱勢群體的呼聲日益強烈,社會運動也進入一個高漲期。此時,只會進一步加劇社會權力分配失衡的完全自由放任政策,顯然成了一種「不合時宜的思想」。就連塔夫脫也承認:那美好的盡情獲取而不負社會責任的舊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主張不同、性格各異的三位候選人悉數登場,一場三雄逐鹿的好戲即將上演。然而,這三位主人公在走上前台,成為舞台核心的過程中都頗費了一番周折。    
    西奧多‧羅斯福在1909年就已離開白宮,並深信他的繼任者會繼續奉行他的政策。當發覺塔夫脫的保守傾向之後,他大失所望。1910年6月,羅斯福結束了非洲和歐洲之旅回到了美國。經過共和黨進步派和部分利益集團的幾番勸說,羅斯福相信塔夫脫已經「叛變」,「投降了大老闆和特權集團」,於是在1912年2月宣佈重出江湖,參加下一任總統競選。他說「我的帽子在競技場」,並對自己在1908年發過的誓作了辯解:那時決心不做第三任總統是指連任,而這次不同,是隔任。    
    儘管羅斯福還年輕,精力旺盛,雄心不減當年,在人們心目中仍有著很高的聲望,但爭取黨內的提名則是另一回事了。畢竟此時的共和黨領袖是在任總統塔夫脫,而且對羅斯福最為不利的是,共和黨各州代表大會都選出了較保守的「忠誠分子」參加全國代表大會。所以,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之前,為避免黨內分裂而便宜了民主黨,有人曾建議塔夫脫和羅斯福都退出競選,以便提出一個折衷候選人。羅斯福寸步不讓:「我提議折衷候選人,那就是我。」他譴責塔夫脫這位從前的老朋友「連普通的行為守則都不遵守了」。塔夫脫也不甘示弱,回敬說羅斯福的新國家主義者都是「政治上的感情用事者」和「神經病患者」。兩黨的全國代表大會還沒開幕,1912年總統競選就在共和黨內部的爭吵和謾罵聲中拉開了序幕。    
    6月,在芝加哥召開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可以說是毫無懸念,由保守勢力一手操縱的提名似乎使這一程序成了走過場。大會在主席利赫‧魯特的控制下,許多進步派的提案被宣佈為不合規章,他們的主張遭到壓制,以至於羅斯福的支持者們不得不用起哄的方式對付這種「高壓政策」,他們憤怒地叫嚷:「你們不該強取豪奪。」這樣,在保守的「忠誠分子」的投票選舉下,塔夫脫只經過了一輪投票就得到了提名,並由詹姆斯‧S‧謝爾曼再次和他搭檔,角逐是年的總統、副總統職位。由於謝爾曼不幸於幾個月後病逝,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尼古拉斯‧莫裡‧巴特勒繼任為候選人。    
    共和黨進步派的主張未能在黨內得到伸張,他們並不就此善罷甘休。在確定羅斯福準備獨立提出綱領參加競選後,他們決定另樹招牌,組建第三黨同共和黨和民主黨一決高下。8月,由社會工作者、知識分子、女權主義者和其他一些贊成新國家主義綱領的進步分子組成的「進步黨」也在芝加哥召開了自己的代表大會。大會以歡呼的方式一致提名西奧多‧羅斯福為總統候選人,加利福尼亞國會議員海勃姆‧約翰遜為副總統候選人。之後,羅斯福發表了題為《信仰自由》的接受提名演講。在這篇演講中,他集中闡述了「新國家主義」的主要原則,呼籲改善工廠的工作條件,對農業實行援助,給婦女以選舉權,實行參議員普選制,徵收聯邦所得稅,設立專門的聯邦機構管理托拉斯,甚至提出通過公民投票否決法院判決這樣的激進政綱。    
    雖然進步黨的勢頭一度壓過了傳統兩黨體制中的共和黨,但並不能說進步黨就一定能問鼎白宮。美國總統競選史上曾多次出現第三黨,如1826年的反共濟會黨,後來的美國黨、自由土地黨和綠幣勞工黨等,他們都是兩黨政治遊戲的「攪局者」,儘管有些黨派頗能造勢,還能獲得一定數量的選票,但從未有任何第三黨撼動過兩黨的地位。雖然如此,第三黨的出現畢竟有其歷史背景和依據,而且一經出現也必然會產生一定的影響和作用,這一點是不容忽視的。1912年正處於美國政治史上的一個政黨活躍期,所以才會有羅斯福另組進步黨並參加是年競選,還有尤金‧德布斯領導的主張實行「國有化」的社會黨等黨派也參與了競選。    
    由於共和黨的分裂,歷史留給民主黨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精誠團結,上下一心,推舉出一個眾望所歸的人物,民主黨打破連續16年被拒之白宮門外的記錄是輕而易舉的。然而,民主黨的候選人提名並非一帆風順。民主黨也由保守勢力和進步勢力組成,其中進步派的首領就是曾經三度參加總統競選的威廉‧詹寧斯‧布萊恩。時任眾議院議長、來自密蘇里州的錢普‧克拉克則是保守派的寵兒。作為「改革派其外,保守派其內」的威爾遜在黨派分歧中可以說是左右逢源:他既可以搬出任校長和州長時的「進步」政績籠絡黨內的左翼,又能夠利用他長老會牧師的家庭背景以及同哈維的關係,在投票的關鍵輪次向「華爾街的民主黨代理人」們暗搖橄欖枝。在代表大會臨近之際,威爾遜做了兩件事:一是「離間」保守派聯盟;二是在採納夫人埃倫的建議,主動修復與布萊恩的關係,在不同的場合多次強調自己還是個「布萊恩分子」,1900年和1908年時都是支持他的。    
    6月25日,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在巴爾的摩召開。壯心不已的「進步鬥士」布萊恩再次宣佈爭取黨內提名,此外還有來自亞拉巴馬的奧斯卡‧安德伍德和俄亥俄州州長賈德森‧哈曼兩位實力稍遜的競爭者。但為黨內「忠誠分子」和坦慕尼成員把持的大會一開始就把大多數的選票投向了克拉克。尤其是在第10輪,克拉克幾乎獲得黨內的提名了,只是還不足三分之二多數。這時,威爾遜看到自己無望獲勝,甚至還發電報告訴他的競選班子準備放棄,幸虧他的智囊人員及時阻止了他。    
    直到第14輪,競爭主要還是在克拉克與布萊恩之間展開。但到了第14輪之後,形勢發生了變化,威爾遜異軍突起,逐漸取代了布萊恩的位置,與克拉克形成了對峙。這其中大有玄機。布萊恩發現自己在與保守勢力的對抗中處於不利的位置,既然得不到華爾街的支持,不如作戰術上的退卻,轉而支持新澤西州州長威爾遜。他將所有內布拉斯加州的選票轉至威爾遜名下,這裡可以看出布萊恩老道的政治手腕。威爾遜在新澤西州長任上實行的一系列進步改革使布萊恩看到,儘管言辭保守,威爾遜在民主黨內還稱得上是個「布萊恩化」了的進步分子。


伍德羅·威爾遜:躋身政壇持國柄三足鼎立二虎相爭(2)

    在哈維上校的活動下,許多民主黨的頭頭和華爾街大佬們,甚至包括一些保守分子,逐漸對這位有著進步聲名卻「內心保守」的威爾遜產生了信心,況且民主黨正需要這麼一位「牧師」式的人物宣傳他們的綱領,吸引選民們的視線。民主黨人也認識到:如果民主黨不提名一位強有力的進步候選人,西奧多‧羅斯福就會拉走部分準備支持民主黨的進步派的選民。戰術上退一小步,戰略上則進一大步。在布萊恩的支持下,威爾遜在第28輪開始佔據上風,並在第43輪贏得多數。投票到第46輪時,安德伍德也宣佈放棄競爭,將選票轉至威爾遜名下。當威爾遜獲得提名的時候,已是次日凌晨。事後有人說,在這場提名大戰中,「布萊恩贏得了聲名,而威爾遜則獲得了提名」。(大選獲勝後,作為報答,布萊恩被威爾遜任命為國務卿。)    
    民主黨的提名結果其實並沒有出乎人們的意料,倒是進步黨的成立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新聞記者自然給予很多的報道。由於進步黨的大部分成員來自共和黨的進步派,加上塔夫脫的政綱又比較保守,所以共和黨的人氣急劇衰落,一度使塔夫脫失去了信心,認為「全國有這麼多人不喜歡我」。實際上,塔夫脫很早就成了競選舞台上的一個配角,因而1912年的競選基本是在民主黨和進步黨之間展開的。正所謂:驢象雄麋三足鼎立,「民主」、「進步」二「虎」相爭。    
    在三黨推選出各自的候選人之後,1912年大選在競選綱領的爭吵聲中正式上演了。民主黨和進步黨的競選綱領——「新自由」和「新國家主義」,雖然有不少相似之處,但也存在一些比較明顯的分歧。在關稅問題上,民主黨主張大幅降低關稅,進步黨則贊同保護性的關稅。在「州權」這個傳統的鬥爭領域,民主黨強調州權,進步黨則要求擴大聯邦政府的管理權限。民主黨雖然沒有提出廣泛的福利社會計劃,但主張限制使用反對工會的禁令,還承諾降低農業貸款的利息,使農場主更容易獲得貸款,從而得到在人數上佔很大比例的工人和農民的支持。兩黨政綱最大的分歧在於如何看待和應對大企業的合併,或者說壟斷化及其引發的一系列社會問題。可以說,對這一在當時最為重大的社會經濟焦點問題的態度是考驗兩黨候選人的試金石。    
    西奧多‧羅斯福對大企業的合併並不持否定的態度。他認為經濟上的合併不可避免,但面對日益嚴重的社會經濟問題,必須加強聯邦政府的職能以對特權勢力進行控制和管理,從而消弭社會弊端,增進社會福利。威爾遜雖然也贊同大企業的聯合,但與羅斯福的「新國家主義」不同的是,其政綱「新自由」強調「有節制的競爭」,而不是「有節制的壟斷」。作為一個傳統而虔誠的長老會派信徒,威爾遜的價值觀中個人主義的色彩還是十分濃厚的,他認為個人應該也能夠為自己的行為「對上帝負責」。威爾遜反對壟斷的目的是恢復自由競爭,為中小企業創造競爭的條件。「創造一個自由的政府,保證一種自由的經濟」是「新自由」的政治理想。如果說「新國家主義」還包含有一絲「抑強扶弱」的意味的話,那麼,「不偏袒任何人」的「新自由」則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然而,就是這個看上去冷冰冰的,被羅斯福斥為「鄉村保守主義」的政綱重新喚起了美國農場主階層、小城鎮居民和廣大中產階級的希望,受到中下層人士的熱烈歡迎。結果,威爾遜不僅保住了民主黨的傳統勢力範圍——南方,還贏得了中西部農場主、部分城鎮居民中少數民族集團的支持和擁護。    
    儘管如此,在外界人的眼中,尤其是在報界宣傳中,威爾遜也不完全是個正直無瑕、傳播福音的「道德衛士」。這位學富五車的教授,經過十幾年的官場「洗禮」,早已變成了一個老於世故的圓熟政客。競選開始後,好弄權術的威爾遜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顯示出作為一名學者出身的候選人所具有的特殊政治手腕。    
    威爾遜的政治生涯與華爾街密切相關是路人皆知的事實。早年支持威爾遜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的道奇和麥考密克,一個是紐約銀行家,一個是芝加哥國際收割機公司的老闆。因而,威爾遜素有「華爾街教授」之稱。在威爾遜競選期間,喬治‧哈維在每期的《哈潑斯週刊》上都刊登一條醒目的競選廣告:「支持伍德羅‧威爾遜當總統。」這可嚇壞了急於為自己樹立進步形象的威爾遜,他公開宣稱自己同哈維和他的「華爾街朋友」已經「決裂」,但私下裡又寫信給哈維,向他解釋,說自己「無意得罪一位真正的朋友」。久經官場的哈維自然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急忙撤銷了競選標語。    
    一直口口聲聲說要根除黨閥政治的威爾遜,為了回擊對手對他競選經費不乾淨的指責,發起了「接受小人物捐款」的運動。但實際上,威爾遜的大部分捐款都是華爾街闊佬們捐助的。1912年秋天,在參議院的要求之下,威爾遜的競選班子不得不公佈了捐助名單。結果輿論大嘩,人們終於認識到了一個口是心非、言行不一的威爾遜。事發之後,不知所措的威爾遜一邊推脫接受捐助的責任,一邊督促華爾街收回政治獻金。    
    出身於南方的威爾遜從內心來講並不同情黑人,但迫於黨內自由派和黑人社會的壓力,他又不得不做出一些姿態。7月16日,威爾遜會見黑人領袖時,表示「需要和尋求黑人對競選的支持」,還許下諸多回報的承諾。當報界報道了這件事後,威爾遜惟恐得罪保守派和南方勢力,趕忙予以「澄清」,否認自己曾會見過黑人,更沒有許下過什麼承諾。對於威爾遜這種出爾反爾的伎倆,著名黑人運動領袖和學者威廉‧杜波伊斯輕蔑地說:「整個來說,我們不相信威爾遜先生對黑人有好感。」    
    美國總統選舉往往是一場鬧劇:台上的候選人施盡各種招數籠絡選民,忽而威顏正色,忽而搖尾乞憐,忽而又大罵後台老闆,但誰都知道他們之間的「幕後交易」和鬧劇的潛台詞。哈維在威爾遜入主白宮之後就曾經說:大資本家「對威爾遜先生發表的在他們看來是過激或是威脅到他們利益的言論並不介意,他只不過是在玩弄政治手腕罷了」。    
    你方唱罷我登台。10月14日晚上,在威斯康星州密爾沃基做巡迴演說的「雄麋」羅斯福正準備驅車前往當地一個大禮堂發表演說時,被一名叫約翰‧西蘭克的狂熱分子開槍擊中了胸部,子彈穿過了他的上衣和口袋內的一疊講稿。當人們圍觀上來時,他卻大叫「不要傷這個人」,並堅持要做完演講再去醫院。到了禮堂,當他向人們微笑致意時,人們「不約而同地肅然站起,發出愛戴的驚呼和同情的感歎」。他用近乎耳語的喘息聲請求大家保持安靜,並表示「盡力講好,不過我體內有一顆子彈」。當他拿出浸滿鮮血的講稿時,人們又是一陣驚呼。羅斯福卻微笑著說:「沒關係,我還活著,我有話要說,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要一直講下去。」聽眾中一片死寂。羅斯福繼續說:「我這一生中已經度過一段極其悲壯而英勇的時光,現在正在繼續經歷著……」當他將他的新國家主義講完時,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演講結束後,被送進了醫院,這才知道子彈打斷了他的第四根肋骨,還好由於他強健的體魄,最終沒有倒在講壇上。事後,出於禮貌和對這位「進步鬥士」的尊敬,塔夫脫和威爾遜都表示暫停他們的競選活動,以示公平。在「密爾沃基事件」中,雖然不排除羅斯福「做秀」的成分,但能面對淋漓的鮮血而保持鎮定自若,應該說還是有一些信仰的力量在支撐著他的。    
    最終,在華爾街大佬、企業界人士和分裂的共和黨人的幫助下,威爾遜輕而易舉地獲得了競選的勝利。選舉結果是:威爾遜獲6,296,547張選民票(約占總票數的42%)和435張選舉人票;羅斯福獲4,118,571張選民票(約占總票數的27%)和88張選舉人票;塔夫脫獲3,486,720張選民票(約占總數的23%)和8張選舉人票;社會黨、禁酒黨和社會主義工黨都只獲得少量選民票,選舉人票則一張未得。從選民票的分佈狀況來看,羅斯福和塔夫脫兩人的總票數超過了威爾遜。也就是說,如果共和黨不發生分裂的話,民主黨候選人威爾遜未必能問鼎白宮。


伍德羅·威爾遜:躋身政壇持國柄「天使」「魔鬼」爭執牛耳(1)

    從19世紀末開始的「進步運動」在美國歷史上是一場由鄉村到城市、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變的、跨世紀的偉大社會改革工程。嚴格地說,有幸領導這場運動的美國總統有四位,他們是威廉‧麥金萊、西奧多‧羅斯福、威廉‧塔夫脫和伍德羅‧威爾遜。如果把進步運動比作一場接力比賽的話,伍德羅‧威爾遜總統無疑是這場接力賽的最後一棒。他所處的時代,正值進步運動的第二個高潮,也是對進步運動所取得的成果進行鞏固的關鍵時期。美國的統治階層也逐漸認識到時代潮流不可逆轉,正像威爾遜的密友、得克薩斯州的「政治老闆」、大資本家愛德華‧豪斯說的那樣,要使資本主義制度免於社會革命的威脅,必須向農民和勞工運動做出讓步。    
    白宮的新主人威爾遜是一位對「強勢總統」推崇備至的政治家。走馬上任頭一個月,他就打破慣例親臨國會宣讀自己的執政計劃。由於威爾遜的這種主動精神和天賦口才,再加上民主黨在國會成為多數黨的有利地位,「新自由」很快就從停留在書面和口頭上的政治綱領變成了立法行動,成為威爾遜在第一屆任期內的突出政績。「新自由」政策有三大立法行動作為其支柱:其一是關稅法案;其二是銀行改革;其三是反托拉斯政策。    
    對於關稅問題,威爾遜始終認為自南方重建後的保護性關稅體系是助長托拉斯惡性膨脹的原因之一,是所謂的「托拉斯之母」。威爾遜認識到這一方面不利於小企業的生存,同時也人為地減少了同國外企業的競爭,繼而損害了工業的發展動力。從對外貿易來講,保護政策必然招致其他國家的報復性的高關稅壁壘,這無疑對於處於競爭優勢地位的美國企業十分不利。在威爾遜和他動員的國會兩院民主黨的努力下,1913年10月3日,一個降稅面達900多種商品,平均降稅幅度達11%的《安德伍德—西蒙斯關稅法》終獲簽署。此舉不僅使威爾遜深得進步勢力的信任,而且從中受益匪淺的中西部農場主們均表示讚許,就連大企業家們也不得不承認新稅法為美國的企業「打開了一扇通向國外市場的窗子」。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中,威爾遜又集中對聯邦金融管理體制的改革進行攻堅。12月,國會通過了《聯邦儲備法》(又名《格拉斯—歐文法》),從此美國建立起一個適應現代社會經濟的金融管理體制,儘管並不十分健全,但對於應付後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需要還是發揮了一定的作用,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國家協調經濟發展和美國經濟抗禦金融風險的能力,這是威爾遜在內政改革方面最為輝煌的成就。    
    對於最為棘手的「托拉斯」問題,威爾遜採取了循序漸進的策略,直到1914年10月才和國會達成一致,簽署了《克萊頓法》。此法確認了商業行為上的「合理原則」,並對「不公正」的商業行為列出清單,同時還相應成立了「聯邦貿易委員會」作為反托拉斯的具體執行部門。該法案還將勞工運動排除在「限制自由貿易」的行為之外,從而獲得勞工組織的支持。    
    從上任到1915年上半年的這一段時間,威爾遜主要是實踐其「新自由」的政治綱領並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不僅維護了自己的「進步主義者」形象,同時也為即將到來的1916年大選做了準備。    
    與在野候選人相比,在任總統的職權是一個很重要的助選工具。每當大選來臨,在職總統總能利用手中的人事任命、行政命令和立法倡議等權力提出一些舉措,向選民做出一些姿態,拉攏選民,得到他們在輿論上的支持,以期獲得黨內的再次提名和競選的勝利。1915年下半年,威爾遜開始由「新自由」轉向「新國家主義」,這一政策轉移在1916年達到了頂點。如果說這種轉向在1915年是歷史進程所驅動的話,那麼1916年的一些措施則多少帶有備選色彩。這些備選姿態主要有:任命了他的密友、進步主義人士路易斯‧布蘭代斯為最高法院法官,使之平衡以首席法官塔夫脫為首的保守勢力,借助立法手段推進社會改革;通過了一系列的社會立法,如處理工傷事故的《聯邦僱員賠償法》、對鐵路工人實行8小時工作制的《亞當森法》和禁止使用14歲以下童工的《基廷—歐文法》等。為取悅中西部農場主,威爾遜還批准了《聯邦農場貸款條例》,使得農場主們更容易獲得農業貸款。    
    如果說1912年大選的競選主題是關乎社會公正的「進步運動」的命運的話,那麼到了1916年,面對戰作一團的歐洲,面對屢屢挑釁的德國,同時面對戰時難得的商機,美國將何去何從,是戰還是和?廣大選民拭目以待。    
    1914年,一戰爆發之後,美國遠離戰爭塵囂,因而威爾遜選擇了「中立政策」,充分利用這場消耗戰帶來的戰時需求以及英法等國撤出後出現的世界市場的真空,同交戰雙方和其他國家做生意。威爾遜的這一政策選擇是多種因素交織作用的結果。在傳統上,為保守勢力固守的「孤立主義」是使美國置身歐戰之外的重要原因之一。從現實的角度講,對於美國這樣一個移民國家,一邊是對英國懷有深厚感情的「老移民」及其後代和東南歐的新移民,一邊是對英國懷有敵意的愛爾蘭和德國移民。對此,除了「中立」,威爾遜政府很難找到一個「皆大歡喜」的外交政策。即使從當時的世界格局來看,對美國這個列強中的「新貴」來說,在還沒有獲得絕對的實力之前,它不希望歐洲大陸的任何一個國家勝利並取得全部的「戰利品」,從而有實力和自己抗衡。所以在戰爭還未現出失衡的端倪之前,美國是不會插手介入的。它還需觀望,伺機而動。    
    美國這個時期實行的「准孤立政策」給其經濟帶來巨大的好處。正是憑借這一政策,美國很快就擺脫了戰爭初期的衰退,進入經濟發展的快車道。從經濟繁榮中大受其益的不僅是大企業家,還有中間階層,甚至包括廣大的勞工階層,當然還有在職總統威爾遜。其實,正是生產利潤的增加和經濟的光明前景,才使得威爾遜倡導的一系列社會和勞工立法獲得順利通過。此時,威爾遜的個人聲望也因其「進步」立法和中立傾向而達到了頂峰。就這一點來看,1916年注定是屬於威爾遜的,屬於民主黨的。


伍德羅·威爾遜:躋身政壇持國柄「天使」「魔鬼」爭執牛耳(2)

    1916年的共和黨,雖然沒有了像1912年分裂那樣嚴重的問題,但在野黨的不利地位使他們在競選政綱的選擇上與執政的民主黨相比顯得處處被動,而競選綱領在某種程度上無疑決定著選舉的最終結果。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之前,西奧多‧羅斯福非常想獲得提名,但1912年的分裂行為使他失去了黨內大多數人包括進步分子的信任。進步黨雖然想再一次提名他作候選人,但這位素以政治熱情高漲、精力充沛著稱的「第一騎兵團的指揮官」對兩黨制開始深信不疑,認定第三黨不會有什麼作為。羅斯福拒絕了這份榮譽,並且意味深長地說:「美國人民信奉兩黨制,而在我們的政治中是沒有第三黨存在的餘地的。」6月初,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在芝加哥召開,在黨內提名的投票中,來自紐約州的州長、曾任最高法院法官的查爾斯‧伊萬思‧休斯在第3輪投票時獲得了提名,與他搭檔的是羅斯福的老副總統查爾斯‧W‧費爾班科斯。休斯是一位溫和的進步派人士。從這次的提名結果來看,共和黨顯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提出了一位既能為大企業家接受,又能順應改革時代潮流的候選人。在競選綱領上,休斯也抓住了對外政策這個焦點問題,但他抓住了要領卻未能提出切近選民心理、立場鮮明的口號。他針對威爾遜的外交政策和競選口號提出了「美國利益第一」的主張,時而指責威爾遜的政策「過於因循守舊」,時而又譴責英國和德國「對美國商業和郵政的不正當干涉」。休斯支持一種「真正的中立政策」,但是當人們問其「美國利益」該如何維護時,他又無法給出一個明確而有力的答案。休斯的綱領之所以含糊不清,是由他在黨內的處境決定的:如果他採取羅斯福的主張,認為「中立政策」在捍衛美國人的權利方面不夠主動,那他就會得罪大部分傾向於「和平」的選民;如果向威爾遜靠近,他疏遠的是諸如羅斯福、洛奇這些黨內鷹派。正是這種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使得休斯提出的競選口號讓人們覺得模稜兩可,似乎是在迴避問題的實質。休斯在這一點上顯然是失算了:他不知道他所面臨的選民要他回答的只有一個字,要麼「是」,要麼「不」。為此,反對派奉送給了休斯一個諢號:「查爾斯‧模稜兩可‧休斯」(在英文中,「伊萬思」與「模稜兩可」以同一字母開頭)。    
    相比之下,民主黨的黨內提名就顯得順利多了。在6月14日召開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由新澤西州法官約翰‧威斯科特再次發表提名威爾遜的演講,僅經過了一輪投票,威爾遜就以1096對1票獲得了連任提名。威爾遜能夠如此順利地獲得提名,一方面是由於黨內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挑戰者,另一方面主要是因為他在第一任的政績和在選民中的威望。威爾遜自上台以來促成的一系列改革法案,尤其是1916年實行的一些助選政策,在最大限度上為他爭取到了選民的支持,使得他的個人威望也空前提高。對於這一切,民主黨人是不會熟視無睹的。民主黨看清了當時選民的普遍心理,提出了「他使我們免於戰爭」的著名口號,把威爾遜裝扮成「大天使長」的形象。在民主黨的競選者遊歷全國時,都強調要「避開戰爭」。在散發於全國的競選小冊子中,也提醒美國的母親們,是威爾遜「從不義的戰場上拯救了她們的丈夫和兒子」。在投票前的11月4日,全國各主要報紙都以整版的篇幅為威爾遜造勢:「是要威爾遜的光榮與和平,還是要羅斯福和休斯的戰爭?」這種旗幟鮮明的競選綱領與休斯含混的「美國主義」形成了對照。民主黨的成功之處還在於他們給休斯貼上了「羅斯福戰爭黨」的標籤:他們在羅斯福支持休斯的聲明上大做文章,千方百計使選民相信休斯和羅斯福的主張並無二致。他們還威脅說共和黨的勝利即意味著美國要捲入歐洲戰爭,休斯和羅斯福都是「戰爭魔鬼」。這對於離間休斯與選民的關係無疑是有效的,因為民主黨知道選民對羅斯福這個「身上散發著火藥味」的鷹派分子都是「避而遠之」的。威爾遜也深知這一點,他甚至不準備浪費時間回擊來自他對手的各種攻擊:「我決不會謀殺一個慢慢地而且肯定是在自殺的人。」威爾遜並沒有親自組織什麼競選活動,只是在新澤西海濱長堤城他的避暑新居「蔭涼的草坪」中,發出一篇篇的文章,大談他是如何用現行的政策來「既維護了和平,又從未放棄過美國的利益的」。    
    這就是1916年大選的基本情景。多數美國人的態度和立場是,既想得到對德國屢次挑釁答覆,又不想政府捲入戰爭;對企業界來說,參戰意味著損失另一半的市場,還意味著政府將對經濟實行管制;對廣大中間階層來說,除了所得稅會增加之外,兵役也是逃不掉的;而對勞工階層和方興未艾的婦女運動來說,戰時對公民權的限制是他們最不願看到的。兩黨給選民提供的選項,一方是「天使」,另一方卻是「魔鬼」。正式的競選還未開始,兩黨的命運似乎就已注定了。


伍德羅·威爾遜:躋身政壇持國柄婦女助選再度問鼎

    美國婦女獲得與男子同等的選舉權是在1920年憲法第19條修正案通過之後,但在此之前,有個別州已經通過法律,給予本州婦女以選舉權。第一個給予婦女選舉權的州是懷俄明州,在1869年還是聯邦領地時就通過了相關的法律。到1916年,陸續共有9個州,主要是西部州,紛紛效仿,包括伊利諾伊、加利福尼亞和華盛頓等州。儘管這些州的婦女剛獲選舉權不久,卻有著極強的參政意識,其選舉傾向和選舉行為有著自己的特點。有選舉權的婦女雖然為數不多,但也有近400萬人,且大都分佈在對選舉結果影響很大的關鍵州,這對於每票必爭的候選人來說不容忽視。    
    1916年的婦女選民基本上有兩種選舉傾向,一部分集中於「和平」問題,不希望捲入歐戰,破壞眼前平靜的生活。另一部分則關注「進步」問題,這部分人又可分為兩類,一類以華盛頓州的「進步」婦女為代表,認為諸如反童工法案這樣的社會改革不應因大選換屆而中斷;另一類以懷俄明州婦女為代表,她們的丈夫或兒子受益於威爾遜政府的《亞當森法》或是《聯邦農業貸款條例》,使得她們不自覺地傾向於「進步」。無論是傾向於「和平」,還是關注於「進步」,大部分婦女選民都從自己的政治觀和利益而非家族政治傳統出發,在一定程度上還摒棄了黨派成見,進行跨黨投票。    
    顯然,威爾遜和休斯都認識到了這一點,並且相應採取了一定的競選策略。休斯在競選過程中開創了一個先例:總統候選人夫人陪同丈夫一同參加競選旅行。夫人助選,一則給候選人增添了激情,使他保持昂揚的鬥志;二則給選民留下候選人是個重家庭的「平民」印象。更為關鍵的是,這種夫婦競選還會起到爭取婦女支持的作用。難怪休斯對記者們說他的妻子是「共和黨最偉大的人」。    
    休斯為了爭取婦女選票可謂是煞費苦心,他一邊拉攏「國家婦女黨」,讓這個還只是個俱樂部的組織為他助選,一邊向西部開出了一列「婦女列車」,大肆鼓吹他支持給予婦女選舉權的《安東尼聯邦憲法修正案》。「國家婦女黨」雖然不遺餘力地號召已有選舉權的婦女支持會給她們全國的姐妹們帶來選舉權的休斯,但是效果甚微,因為她們不知道廣大的婦女究竟最需要什麼。    
    休斯不僅在婦女問題上未得要領,而且在黨內團結上也言行失當,這就不得不提到著名的「忽略握手事件」。事情還得追溯到1912年,由進步黨提名的羅斯福的競選夥伴海勒姆‧約翰遜在競選失敗之後回到了加利福尼亞這個進步主義者的重要地盤,不久便當選為該州州長。1916年,約翰遜以「好戰的進步派」身份角逐加州聯邦參議員席位。與共和黨內的保守派相比,他和他領導的進步派在加州的影響更大一些,所以對於休斯來說,與約翰遜的親疏遠近對能否獲得該州的支持至關重要。然而,當休斯西部一行於8月來到加利福尼亞時,卻似乎是有意避免黨內之爭,維護自己的「超然」形象,故意同約翰遜和進步派保持一定的距離。8月21日,兩個人都住在長灘的同一家旅館卻沒有會面。事後,休斯回到洛杉磯,知道了此事,便主動給約翰遜送去了一張表示友好的便箋,但為時已晚。約翰遜表面上支持休斯,實際上並沒在加利福尼亞幫他什麼忙。約翰遜競選聯邦參議員進行得很順利,休斯卻失掉了整個加州的支持。休斯離總統寶座最近的時候只差12張選舉人票,而加州就有13張選票。    
    大選過後,紐約州的一位國會議員曾把此事比作「一美元的失敗」。他假設說,如果當時「有個明智的人,身帶一美元,得知休斯和約翰遜住在同一家旅館時,請他們到他的房間來,花75美分要3杯蘇格蘭威士忌,剩下25美分留給侍者作小費。這點酒會使他們增加相互的理解和尊重。從而休斯就會贏得加州,並成為合眾國的總統」。顯然,這將事件過於戲劇化了,事實遠非這麼簡單。從這件事中可以看出,在大選的過程中,地方選舉與總統選舉、本黨地方實力派與總統候選人之間的某種聯繫。    
    與謹小慎微的休斯相比,民主黨人威爾遜則顯得頗有氣度,並且再次顯示出作為一名學者型總統的政治謀略。同樣是爭取婦女選民,威爾遜卻能將「進步」與婦女問題巧妙地結合起來。這一次,他發動了「汽車大王」亨利‧福特和大發明家、企業家托馬斯‧愛迪生為其助選。愛迪生向報界發表了一些文章,聲援威爾遜的競選活動。而福特則用實際行動向公眾表明,威爾遜將是個值得信賴的「進步總統」。    
    10月10日,福特宣佈在他底特律的工廠裡實行「男女同酬」,每天都是5美元。這一首創之舉很快就引起了國人的矚目。福特還對報界說,他的這一想法是不久前同威爾遜總統一次「關於婦女進步運動的鼓舞人心的談話」後產生的。他表示,在威爾遜總統的勸說下,認識到如果其他企業能這樣做的話,會發現「能給我們帶來同對男子那樣做時一樣的好處」。雖然福特一再聲明他不會給任何一個競選基金捐贈一分錢,但他毫不掩飾自己要為威爾遜作「競選宣傳」,並且準備在一些關鍵州的大報紙上闡述他對「和平和8小時工作制」的觀點。他說,整個國家都能朝著總統設計的路線走下去是很重要的。他甚至表示他對威爾遜總統已是「襟懷坦白」。    
    能夠得到一些有勢力有影響的大人物助選,對候選人來說是很幸運的。他們不僅代表上層階級的形象,會在上層社會產生連鎖反應,更為重要的是,在美國這樣一個盛行「個人英雄主義」的社會中,那些靠個人奮鬥而成功的人的言論無疑具有很強的號召力,很容易在普通選民中產生共鳴。當然,「進步」只是這場角逐的焦點問題之一。在1916年,和平而不是戰爭才是廣大婦女最想得到的答覆。因此對她們來說,民主黨《使我們免於戰爭》的口號顯然要比休斯要她們「關心東部的姐妹們」更富吸引力,更符合她們切身利益。尤其是在福特公司實行了男女同酬措施後,廣大的婦女選民更是傾向於威爾遜了。    
    由於當時的通訊技術不夠發達,在11月7日進行的最終投票也頗具戲劇性。這天夜裡,選舉的消息最先從東部選區傳來,除了新罕布什爾和馬裡蘭兩個州之外,休斯贏得了波托馬克河以北東部各州的全部選票,並且還囊括了中西部的幾個州。時過午夜,他已有把握獲得254張選舉人票,再有12張他就將拿下這場競選了,而加利福尼亞共和黨人手中就有13張選舉人票。休斯認為自己已是勝券在握,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於是就上床睡覺,大做其總統夢去了。幾家報紙的最新版紛紛登出了休斯的巨幅照片,連一直支持威爾遜的《紐約時報》也承認了休斯的勝利。威爾遜喪失了信心,覺得沒什麼希望了,甚至考慮給休斯發賀電。然而當新消息一點點從西部傳來時,奇跡發生了。根據最後對所有選舉報告的統計,威爾遜以3800多張選民票的微弱優勢贏得了加利福尼亞州,並幾乎贏得了整個西部和舊南方,最終以3個百分點的優勢(49.4%比46.2%)險勝;在選舉人票上,休斯所獲得的254張沒有得到絲毫的增加,而威爾遜卻獲得了277張,結果幾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據說,當一名記者在清晨叫開休斯所住的房間時,服務員告訴他說:「總統正在休息。」記者回答說:「他醒來時告訴他,他不再是總統了。」    
    如果說在1912年選舉中,威爾遜的選民票數還少於塔夫脫和羅斯福的票數之和,還是個「少數票總統」的話,那麼到了1916年,他的總選民票數超過了休斯,成為一名真正的「多數票總統」。威爾遜最終能夠獲得連任,一方面是他在首任期間的改革和進步行動,尤其是執政後期向「新國家主義」的某些轉變得到了公眾的認可,甚至連一些以前的「雄麋黨」分子也被吸引到民主黨的旗幟下,加利福尼亞的共和黨進步分子的「叛變」即是一例。另一方面,1916年實行的一系列社會和勞工政策,使威爾遜獲得了農場主甚至共和黨的一些農民和廣大勞工的支持,就連許多社會黨人也投了威爾遜的票。當然,還有西部諸州的婦女選民也是功不可沒。在威爾遜獲勝之後,波特蘭的婦女遊行慶祝,打出標語寫著「另一個威爾遜的四年,另一個繁榮的四年」。    
    (陳波)


富蘭克林·羅斯福:臨危受命創偉業英俊少年命運多舛

    1929年10月24日,華爾街股市暴跌,一場席捲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的經濟危機首先從美國爆發,西方社會處處瀰漫著茫然和絕望。3年之後的1932年,美國人民又一次面臨選擇,他們要選出一位能將這個國家從日益深重的蕭條中拯救出來的總統。大浪淘沙,一位巨人走出來了,他就是身殘志堅的富蘭克林‧羅斯福。    
    身患殘疾卻意志堅定,也是惟一連任4屆的第32任總統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被譽為美國20世紀最偉大的總統。當美國深陷經濟蕭條而不能自拔時,是他從懸崖邊上挽救了這個國家;當世界旋即為法西斯狂潮吞沒時,是他領導著美國承擔起「捍衛民主國家」的責任;當他的士兵們即將把勝利的旗幟插上敵人的陣地時,他卻永遠地離開了他們,留給他們的只是記憶中他昂頭微笑的面龐和鏗鏘有力的聲音。讓我們重溫這些老照片上的歷史瞬間:    
    鏡頭一,1929年經濟危機爆發後,露宿街頭的失業者,從他呆滯的眼神中,我們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茫然和絕望;    
    鏡頭二,就職前的羅斯福同人們握手,臉上洋溢著此後陪伴了美國人民12年的微笑,這微笑不知給了多少人以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    
    鏡頭三,三巨頭在雅爾塔會議上,形容憔悴的羅斯福端坐中央,使人們緬懷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豐功偉績;    
    鏡頭四,羅斯福的靈柩運抵華盛頓,迎接的人群中,一位正在演奏的黑人號手淚流滿面。    
    英俊少年命運多舛    
    1882年1月30日,一個寒冷冬日,在紐約州赫德森河畔海德公園村一個農場主兼商人的家中,誕生了一個嬰兒。儘管難產,而且剛出生時還哭不出聲,甚至昏迷不醒,但是在醫生的救護下總算活了下來,這個幸運的男孩就是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從此,不幸和幸運就交織在他的一生之中。不知是上帝對不幸的人尤其眷顧還是歷史對堅強的人特別垂青,1932年,羅斯福以絕對的優勢擊敗了在任總統、共和黨候選人赫伯特‧胡佛,成為美國第32任總統。他絲毫沒有辜負那個時代。在美國歷史和世界歷史走到了一個艱難關頭時,正是這位有著鋼鐵般意志和巧妙手腕的政治家,用他的「新政」和反法西斯戰爭造就了一個時代:「富蘭克林‧D‧羅斯福的時代」。    
    少時的羅斯福倍受父母的寵愛。5歲時,他曾隨著父親去白宮做客,臨離開時,正為國事困擾的克利夫蘭總統拍著他的頭說:「我的小男子漢,我有一個奇怪的願望,那就是祝你長大後千萬不要當美國總統。」    
    長大後的羅斯福相貌英俊,體格健壯,是個標準的「美男子」。加上家族熏陶出來的「貴族氣質」,他很快成了受人歡迎的公眾人物,從而也培養了他活潑開朗、喜歡交際的性格。1897年,羅斯福被送入了專門培養富家子弟的格羅頓學校。在那裡,他度過了人生中重要的4年,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深受校長思迪科特‧皮博迪牧師的影響。之後,他進入哈佛大學,主修政治學和歷史學。在哈佛,羅斯福開始嶄露頭角,積極參加社團活動,還擔任了校報《紅色哈佛報》的主編。22歲時,他轉入哥倫比亞大學攻讀法律,取得律師資格後離開學校和人合夥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年輕氣盛的羅斯福深知自己的志趣不在律師事務所裡,於是在朋友的支持下於1910年,參加了紐約州達切斯縣州參議員的競選並獲勝,從此開始了他的政治生涯。在任州參議員時,羅斯福以年輕人特有的勇氣同政黨機器鬥爭,反對黨魁操縱聯邦參議員選舉的「藍眼睛比利事件」使他在黨內小有名氣。1912年大選期間,他認定威爾遜會贏得大選並積極為他助選。威爾遜獲勝後,十分欣賞這位年輕人,任命他作海軍部長助理。由於海軍部長約瑟夫‧丹尼爾斯不經常在華盛頓且對海軍不在行,許多事情都是由羅斯福做出決定,因此7年的部長助理工作大大增進了他的決斷和管理能力。憑藉著敏銳的政治嗅覺和吸引人的姓氏(他和第26任總統西奧多‧羅斯福是遠房叔侄關係),他的政治生涯一帆風順,直到1920年被民主黨推選為副總統候選人,與是年的總統候選人詹姆斯‧考克斯搭檔競選。儘管失敗在意料之中,他卻借此聲威大振,成了黨內維護團結的核心人物。然而不幸很快降臨。1921年8月,正在加拿大坎波貝洛度假的羅斯福患上了骨髓灰質炎(俗稱小兒麻痺症),下肢癱瘓。經受病魔打擊的羅斯福反而變得更加成熟、樂觀,意志更加堅定,也更富同情心。羅斯福並未因此而自暴自棄,他在自家院外安裝了雙槓,還堅持游泳,去佐治亞洗溫泉,一直到他自己能夠借助雙拐行走。1928年,重出政壇的羅斯福很快就以行動說服了民主黨和選民:儘管身患殘疾,他在性格和人格上卻比以前更加成熟了,更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政治領導人。他贏得了紐約州選民的信任,當選為紐約州州長,並且連任兩屆。在州長任內,羅斯福面對席捲全國的經濟危機,在州內採取大膽的措施並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從而成了舉國矚目的明星,在民主黨內也成為眾望所歸的人物。    
    「喧囂的20年代」是美國歷史上經濟最繁榮的時期之一,主要由沃倫‧哈丁、卡爾文‧柯立芝兩位共和黨人執政。期間,主導的經濟政策是以傳統自由主義為依據的「自由企業」制度,聯邦政府雖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干預,但總體來說採取的仍然是「零敲碎打」式的「准放任」政策。社會存在著兩種積累:一種是物質財富的急劇增加,這是顯性的積累;另一種是社會經濟矛盾的積累,這是隱性積累。1928年,另一位共和黨候選人赫伯特‧胡佛乘經濟高漲之機登上了總統寶座。然而好景不長,被20年代「柯立芝繁榮」掩蓋起來的社會經濟矛盾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破壞力急劇爆發。    
    1929年10月24日,華爾街股市暴跌,經濟危機總爆發,史稱「黑色星期四」。一夜之間,人們的財產化為烏有,銀行紛紛倒閉,房產、抵押被沒收,失業人數急劇攀升,最高時曾達到1700萬人。無以維生的人們流浪街頭,境況稍好的中產階層也以「黑麵包」充飢,大多數失業者不得不以垃圾桶裡的東西為食。戴眼鏡的老人,在垃圾桶前摘下眼鏡以免看到肉上的蛆蟲。無家可歸者在公園裡、廣場上搭起帳篷,他們稱這樣的聚居區為「胡佛村」,而把蓋在身上抵禦寒風的報紙叫做「胡佛毯」。人們把空無分文的衣袋翻出衣外,稱為「胡佛旗」。疲於生計的勞動者自然還記得共和黨人一年前剛剛許下的諾言:「每口鍋裡一隻雞,每個車庫裡一輛車。」他們這時則借此嘲弄胡佛:「每口鍋裡一隻雞,每個車庫住兩家。」人們對共和黨政府從失望到絕望,最後是痛恨,他們把這種忿恨全都發洩到胡佛總統身上。據說,有一次胡佛總統參加一個紀念碑的落成儀式,禮炮鳴過二十一響後,圍觀的人群中有位老人失望地說:「天哪,居然一發也沒打中他。」    
    公平地說,胡佛總統是第一個採取措施對付危機的人,諸如適量增加公共支出,組織公共住房建設,補貼農業,等等。但是,胡佛始終沒有認識到這次危機不同以往,他固守傳統的社會經濟理念不放,相信資本主義經濟的自我修復能力,拒絕赤字財政政策,甚至說「蕭條之因在國外」。這位總統,比他的前兩任都要勤奮,也更有能力,甚至在經濟蕭條期間每天經常只睡三四個小時的覺,但還是無法消除危機。對此他無法理解,漸漸變得十分抑鬱消沉。雕刻家格曾‧博格勒姆說:如果你把一朵玫瑰花放在胡佛手中,花也會枯萎。此話真是一語雙關。在全國還籠罩在一片絕望和困惑的陰影之中時,人們迎來了1932年的總統大選。


富蘭克林·羅斯福:臨危受命創偉業「威逼利誘」黨內出線(1)

    成為美國總統是羅斯福的政治夙願,自從當上紐約州州長之後,他覺得自己離白宮已經不遠了,叩開那扇通往最高權力的大門是遲早的事:從內戰到1928年的15次總統選舉中,曾有9次由兩黨中的一黨提名紐約州州長或前紐約州州長作為本黨的候選人,而且從海軍部長助理到紐約州州長,他的政治軌跡與老羅斯福是如此相近,這些都不能不引發人們的進一步聯想。跟隨羅斯福多年的路易斯‧豪也堅信這一點,但他認為在經濟繁榮期,民主黨很難將共和黨拉下馬,他預計羅斯福的最佳競選時機是1936年。所以,在1928年的黨內提名中,羅斯福極力推辭一些人的熱情提名,而是支持阿爾弗雷德‧史密斯。他知道民主黨是年競選成功的希望不大,他要極力避免失敗,因為即使是一次失敗也有可能會使一位很有實力的人一蹶不振。    
    然而在1929年經濟危機之後,共和黨政府岌岌可危,羅斯福和他的幕僚們都感到十分振奮,知道他們的機會來了。1931年,羅斯福的兩個助手吉姆‧法利和豪開始了競選的籌備。他們成立了競選組織「羅斯福之友」,向爭取黨內提名跨出了第一步。此時的準備工作主要是籠絡黨內「各地方實力派」,以及爭取到更多財團的政治捐助。羅斯福的助手們將黨內所有有影響的人的個人資料都收集起來,進行分析和歸類,哪些人是「羅斯福派」,哪些人是需要拉攏的中間分子。他們還不辭辛勞,將印有羅斯福親筆簽名的信件寄給全國各縣的民主黨頭頭,或是打長途電話給他們,表明羅斯福的立場,希望能得到他們支持。這年7月,法利還專程周遊全國,訪問了18個重要的州,會見了當地民主黨的高層人士,進行實地動員。另外,羅斯福的助手們還四下出擊,為他出山競選「拉贊助」——在經濟危機期間,籌款實屬不易。威廉‧伍丁、喬‧肯尼迪和皮埃爾‧杜邦成了羅斯福最大的「投資人」,他們在羅斯福獲勝後也都獲得了一定的好處。    
    特定的社會轉型期總是需要大膽的創新。1932年總統競選就處於這樣一個時代的轉折點,它需要一個樂觀而強有力的政治家的同時,還要求候選人對原有的政治理論體系有所突破,提出更加適應時代變化的新方案。尤其是胡佛一系列在傳統理論框架內的反危機措施未能奏效時,這種革故鼎新的要求更顯迫切。然而現代社會的理論創新決非一個人就能完成,它需要集思廣益。羅斯福深知這一點,於是在私人顧問薩姆‧羅森曼的建議下建立起自己的顧問班子。《紐約時報》稱這個顧問班子為「智囊團」,這個名字就此沿用至今。羅斯福是第一個建立自己「智囊團」的總統候選人。這個智囊團與以往的競選班子最大的不同在於,它的成員較多的是來自大學各個領域的專家學者,他們對經濟和社會危機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和解救措施,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為候選人制訂一個更為科學和切實可行的競選綱領。羅斯福的智囊團主要是來自哥倫比亞大學的幾位教授,他們有的是法律專家,有的是農業經濟專家,還有的熱衷於社會改革,其中最重要的是負責起草競選綱領的雷蒙德‧莫利。他們經常在羅斯福家裡聚會,在「充滿雪茄煙味和不時爭論」的書房中探討經濟蕭條的根源和對策。智囊團的第一個成果是由莫利起草的一篇名為「被忘卻的人們」的演講。在這篇10分鐘的廣播稿中,羅斯福提出一個「自下而上的,把信心放在經濟金字塔底層那些被忘卻的人們身上的復興計劃」。演講發表於1932年4月爭取地方黨代表的關鍵時刻,對中西部和南方正在選舉黨的代表的選民影響很大。隨後,莫利又提出了一個備忘錄,提出民主黨要爭取勞工和農民的競選政策,建議提高公司和個人所得稅以重新分配收入,聯邦政府應承擔救濟的責任,擴大公共工程建設和提供自然資源保護工作,必要時可採取赤字開支來解決,控制農作物產量以對付農業危機。這份「莫利備忘錄」經過修正之後就成了後來羅斯福的「新政」施政綱領。    
    1932年大選似乎可以說是美國歷史上最沒有懸念的一次總統競選。3年的經濟蕭條未見好轉,倒閉的銀行數目不斷增加,失業人數不斷攀升,無家可歸的人們或是流落街頭,或是偷乘火車往返於各個城市之間。他們白天找工作,晚上就在火車上宿一夜。人們對胡佛和他的共和黨政府早已失去信心和耐心,改朝換代已是不可避免。民主黨已經從1924年分裂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信心十足地迎接大選。民主黨人知道,只要他們提出一位有聲望的候選人和一個不同於共和黨現行政策的競選綱領,絕望的人們就會把他們推上前台:人們需要的只是變化,因為那意味著安全。所有的人都知道,誰能贏得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誰就是下一任總統,誰也將承擔起使這個國家走出困境的重任。就在這個悶熱的空氣裡摻雜著絕望、茫然和不安的夏天,民主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在芝加哥召開了。    
    儘管羅斯福在黨內威望頗高,但誰也不想放過這次必勝的機會。競爭黨內提名的人中有參加過1928年大選的「快樂勇士」阿爾弗雷德‧史密斯、來自加利福尼亞的聯邦眾議院議長約翰‧加納、得克薩斯「政治老闆」威廉‧赫斯特和帶有很大折衷色彩的牛頓‧貝克。這幾個人中只有史密斯有實力同羅斯福一爭高下。他不僅資歷老,而且深得民主黨內保守勢力,尤其是東部財團的支持,甚至在羅斯福的家鄉紐約州北部也有他的勢力。他在1928年輸給胡佛也只是因為時機不好,正趕上「柯立芝繁榮」的高漲時期,選民沒理由把共和黨趕下台,而這次就不同了。自從1912年後,西部和南方在民主黨內的勢力日益壯大,所以加納和赫斯特也不容忽視,他們可能會左右提名的進程和最終結果:羅斯福深知自己如果不能在前三輪勝出,一些騎牆派就會倒向史密斯,使大會陷入僵局,最終只能是使平庸但各方都可接受的折衷人物得到提名,所以必須在關鍵的輪次爭取到這些人的支持。


富蘭克林·羅斯福:臨危受命創偉業「威逼利誘」黨內出線(2)

    果不其然,大會一開始羅斯福和史密斯就展開了激烈的較量。首先是兩派對大會常任主席的爭奪。這個職位很重要,因為他可以通過指定發言人、裁決議題和打斷論證來左右候選人的選擇。結果,親羅斯福的參議員湯姆‧沃爾什以不到100票的微弱優勢擊敗了「倒羅斯福派」的肖斯,打響了爭取提名的第一炮。接著就是投票選擇本黨總統候選人的關鍵程序。第一輪投票,羅斯福雖然遙遙領先於史密斯,但還是不足三分之二多數。直到第3輪,羅斯福的選票還只是緩慢地增加,史密斯的票數雖然有所下降,但是中間派的票數卻在增加,這正證實了羅斯福的估計。如果支持史密斯的人倒向他們,後果將不堪設想。於是,沃爾什以代表們投了一整夜票太過疲勞為借口宣佈休會。從上午9時到晚上復會,羅斯福的競選班子成員法利和豪進行了緊張的拉票活動。他們先採用「威逼」策略,警告赫斯特說:「如果不同意羅斯福,你得到的將是牛頓‧貝克。」赫斯特雖不願羅斯福當選,但他更厭惡貝克,於是轉向羅斯福。然後,他們又進行「利誘」,向加納許以副總統職位。加納自知實力不濟,看到赫斯特已經動搖,也不想被羅斯福的「競選列車」落下,就表示為了「黨內的團結」支持羅斯福。    
    在民主黨內提名大會上,每位候選人都有自己的競選主題歌,並由樂隊在會場演奏,為候選人製造聲勢。史密斯還是1928年那首表明他親華爾街的《紐約的人行道》,羅斯福則是體現他海軍部長助理經歷的《起錨》。許多人都反映,《起錨》聽起來像是一首葬禮進行曲。作為羅斯福競選班子現場指揮的豪趕忙通知管風琴手換一首曲子,電話那頭問換什麼,「就換《幸福的日子又重來》!」豪叫道。    
    果然,在換了曲子之後,羅斯福的運氣也來了。到了晚上,大會重新開始投票。在第4輪,隨著得克薩斯和加利福尼亞代表團支持羅斯福,原先猶豫的代表也紛紛「登上了『羅斯福』號」,終於使他獲得了黨內提名。此時還在奧爾巴尼州長官邸的羅斯福通過收音機得知消息後,和家人及競選班子其他成員擊掌相慶。    
    按照慣例,得到提名的黨內候選人只有在收到委員會的正式通知書後才能發表接受提名的演講。但是羅斯福知道這是一個非常時期,全國的選民都在注視著民主黨代表大會,他們企盼著當選的候選人能盡快給他們一個答覆。羅斯福認為這是一個向選民們宣傳民主黨政治主張的極好時機,抓住了他們這種急切的心理,也就抓住了選民的一半。於是,他決定打破慣例,在獲得提名的第二天乘飛機親赴芝加哥,以一個「突破常規者」的形象向選民演說。儘管飛機因逆風飛行遲到了幾個小時,羅斯福在會場還是受到了代表們的熱烈歡迎。他堅持不用兒子攙扶,自己走上講台,以顯示他的決心和能力。在芝加哥的這個體育場中,羅斯福向歡呼的人群,向守候在收音機旁的一千萬聽眾發表了他那篇題為《我決心為美國人民實行新政》的令人激動的著名演說。他說:「目前正是史無前例和異乎尋常的時刻,因此,我以打破陋習來投身我所面臨的任務。」他表示要繼承威爾遜總統偉大的「真正的自由主義」精神,以「打破傳統為本黨的任務」。在這篇演說中,羅斯福集中闡述了由他的智囊團為他精心打造的「新政」式的政治綱領。他還提到了「安全」這個美國人民當時的迫切需要,它後來成為羅斯福政治思想的支柱之一。在演講的最後,他說:「我向你們保證,也向自己保證,我要為美國人民實施新政。」第二天,羅林‧柯爾比的一幅漫畫上畫著一個扶鋤而立、迷惘卻滿懷希望地望著天空的農民,天上則是羅斯福乘坐的飛機,機翼上赫然標有「新政」二字。從此,「新政」就成了羅斯福的政治口號和實踐標籤,甚至成為羅斯福的代名詞。    
    面對1929年後的經濟蕭條和胡佛種種未能奏效的努力,共和黨早已失去了鬥志,不過他們顯然不願承認失敗,不想承擔歷史的罪責,他們還在等待奇跡的出現。黨內也沒有出現反對派,給死氣沉沉的政黨注入一點活力。對於胡佛來說也是如此。他要再度參加競選,以證明他和他的政策是正確的。在這樣一種令人沮喪的氣氛中,共和黨召開了自己的代表大會。毫無創建的大會在第一輪中就選出胡佛和查裡斯‧柯斯蒂再次出任本黨的候選人。他們提出的政綱無非是對現任政府反蕭條的措施大加讚賞一番,依然抱著平衡預算和保護關稅的老調不放,並敦促撤銷憲法第18條修正案,將酒稅控制權還給各州。從共和黨的提名和競選綱領來看,他們已經是黔驢計窮,拿不出任何具有突破性的方案了。這就意味著他們在本屆總統選舉中難有作為,執政地位為民主黨所代替已是在所難免。而且一旦被趕下台,曾經讓共和黨□赫一時的「柯立芝繁榮」也將在人們的記憶中慢慢沉澱,為一層又一層的創傷、絕望的回憶所覆蓋。在大蕭條這代人的心中,共和黨留給他們的只是難以平復的痛苦記憶。


富蘭克林·羅斯福:臨危受命創偉業初握權柄除舊布新

    兩黨競選的序幕剛剛拉開,華盛頓就發生了一場戰鬥,不過不是在兩位候選人之間,而是在胡佛總統與退伍軍人示威者之間的「阿納克斯蒂戰鬥」。    
    在經濟日益惡化的時候,退伍軍人首當其衝,他們的境況越來越糟,尤其是當參議院於6月16日否決了要求立即發放退伍費的議案之後。示威者的大軍很快增加到近兩萬人,他們來自全國各地,稱自己為「索取救濟金遠征軍」。他們還在國會大廈南側的阿納克斯蒂泥灘上建起了棚屋和帳篷。在國會提供了部分「遣散費」後,仍有一些人滯留在那裡未走。胡佛總統立即警覺起來。7月28日,他命令參謀長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和副官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少校用騎兵驅散這些退伍軍人。部隊使用了催淚瓦斯和坦克,有人開了槍。兩人在衝突中死亡,數人受傷,他們的「住所」也被燒燬。事後,胡佛總統宣告:「一次對美國政府權威的挑戰已被迅速而堅決地鎮壓了下去。」(在羅斯福當選後,退伍軍人又回到了華盛頓。羅斯福在豪的建議下,讓夫人埃利諾接見他們。埃利諾為他們準備了咖啡和點心,並勸他們派代表同政府談判。於是有人說:「胡佛派來軍隊,羅斯福派來夫人。」)    
    次日,《紐約時報》用大幅照片作了充分的報道,全國上下都瞭解到了事實的真相。《華盛頓郵報》寫道:「如果一定要招來軍隊向手無寸鐵的公民開戰,那麼,美國就算完了。」羅斯福看了報道之後,對他的助手們說,胡佛的肚子裡已沒什麼貨色,有的只是空虛淺薄。如果以前他對自己能否當上總統還有懷疑,現在就什麼懷疑也沒有了。他還說,如果這事早一點發生,胡佛恐怕連得到共和黨提名的機會也不會有的。從這件事後,胡佛的名聲一落千丈。每當這位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和他的搭檔出現在選民面前時,人們就會詰問他們:「為什麼不給那些退伍軍人發點救濟糧呢?」    
    獲得民主黨提名的羅斯福儘管知道這會是一場容易的競選,但也沒有像他的搭檔加納建議的那樣,「坐下來什麼也不用做就會贏得選舉的勝利」。他還是精心籌劃了自己的競選活動。為了證明自己在身體和精力上能夠勝任總統一職,從而打破關於他能力的流言,他又像1910年和1928年那樣熱情地投入了競選活動。顯然,羅斯福不是一個新手,兩次州長選舉和一次副總統競選使他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知道什麼該做而什麼應極力避免。由於身體的限制,羅斯福不能深入到更多的選區,於是就充分利用廣播媒介,向選民們宣傳他的主張。儘管如此,羅斯福仍乘火車周遊全國,行程13000英里,做了16次重要演講。每次演講,他都不是簡單地重複,而是就一個主要的問題集中闡述。一路上,他同民主黨的頭頭們建立了良好的關係,甚至還得到了一些像威斯康星的小拉福萊特和內布拉斯加的喬治‧諾裡斯這樣的左翼共和黨人的支持。諾裡斯稱:「這個國家所需要的是在白宮裡再出現一個羅斯福。」參議員托馬斯‧格裡甚至給羅斯福發電報說:「即使衣阿華州民主黨人在大選那天都被投進監獄,你也會在胡佛的家鄉取得勝利的。」    
    羅斯福和胡佛分別被兩黨提名為候選人後,就開始了相互的競爭,所以爭論是不可避免的。羅斯福將胡佛執政時的政策歸結為「四騎士」:破壞——「以錯誤的經濟政策鼓勵了投機活動和過剩生產」;延誤——「企圖盡量縮小大崩潰的含義,使人民認識不到它的嚴重性」;欺騙——「把大崩潰的根源錯誤地歸罪於世界上其他國家」;失望——「拒絕承認和改正自己給國內帶來的不幸,它遲遲不進行救濟,它忘記了改革」。胡佛也不甘示弱,在10月31日紐約麥迪遜廣場最後一次演講中,他大談了他與羅斯福兩種不同的哲學。他展望說,由民主黨統治的美國將「變革得非常徹底」,赤字巨大,通貨膨脹,官僚主義空前滋長,「都市城鎮上的大街上將長滿青草;千萬畝良田荒蕪……」還說這些政策都是來自「俄國巫婆的魔鍋裡冒出來的毒霧」,將會「破壞美國政府的基礎和憲法的結構」。羅斯福對胡佛「非美主義」的指責很生氣,但是在助手的勸阻下未對胡佛的話予以反駁。羅斯福在舊金山聯邦俱樂部中的一次演講不僅有說服力,而且集中體現了他的「自由主義」思想。他說如果企業不能負起隨實力膨脹而帶來的責任,如果市場不再起到平衡的作用,那麼國家就有責任採取行動來保護公眾的利益。他尤其提到了「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    
    無論是在廣播還是在現場演說中,羅斯福都能用他從容不迫的風度和樂觀向上的態度感染他的選民,這無疑會激起他們的熱情和希望。在全國上下都充斥著沮喪和絕望的時候,羅斯福達觀、積極的生活態度也成為他取勝的一大法寶。    
    胡佛是自己寫講演稿的最後一個總統。他的演說語調抑鬱,彷彿就是他心情的寫照,內容晦澀,極力為他的反危機措施辯護和開脫罪責。羅斯福的演講與其說是切中選民心理,不如說是他的競選策略:他的演說辭忽左忽右,一會兒說要堅持傳統的財政政策,一會兒又說「預算難以保持平衡」。這種撲朔迷離的說法令人難以捉摸,但他無形中將自己支持面廣為擴大。記者和專欄作家們對羅斯福頗感失望,說他的話毫無新意,不過是老生常談,在一些問題尤其是政府擴大公共開支和平衡預算上不過是照搬胡佛的原話,難怪胡佛說他是「一條穿蘇格蘭方格呢裙的變色龍」。一個專欄政論家還寫了一篇題為「赫伯特‧羅斯福和富蘭克林‧胡佛」的文章對他進行諷刺。    
    然而,11月8日的選舉結果是一邊倒的。羅斯福獲得了22,809,638張選民票(占總數的57.4%)和472張選舉人票;胡佛只獲得了15,758,901張選民票(占總數的39.7%)和59張選舉人票:羅斯福獲得了美國歷史上最令人難忘的政治授權。雖然羅斯福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敗了胡佛,當選為新一任美利堅合眾國總統,但他深知自己所面臨的將是怎樣的一個4年任期。他能否實現在競選期間向選民們許下的諾言?他「持續和大膽的試驗」能否扭轉日益深重的蕭條?他提出的「為美國人民實行新政」的命運又會如何?對此,他不能確定。競選的成功給天性樂觀的羅斯福帶來的不是姍姍來遲的幸福,而是無限的沉重感。    
    後來,一個朋友對他說,如果他能當個勝任的總統,他會作為美國最偉大的總統而載入史冊;如果他不能勝任,他將作為最糟糕的總統而苟且偷生。羅斯福卻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我失敗了,我將是美國最後一個總統。」    
    根據1933年1月23日起生效的美國憲法第20條修正案之第一款,總統與副總統任期由屆滿之年的3月4日提前至1月20日正午結束。羅斯福是最後一位於3月4日就職的當選總統。在那篇著名的就職演說中,他以「我們惟一應該恐懼的東西是恐懼本身」號召美國人民振奮精神,克服危機。    
    上台之後,羅斯福實施了大刀闊斧的立法計劃。從3月到6月,他先後提出了《農業調整法》《聯邦緊急救濟法》《證券真實法》《房主貸款法》和《緊急銀行法》等法案,還成立了民間自然資源保護隊、農業信貸管理局和田納西水利局等行政機構,歷史上稱為「第一個百日」。在這一階段,羅斯福主要是緩和經濟蕭條,還未把重點放在復甦上,因此到了1934年經濟並沒有恢復到1929年的水平,失業人數仍有1300萬之多。加之羅斯福固守平衡預算的觀念,無法進一步採取有力的措施使局勢有所改觀。左右搖擺的政策引起了公眾的不滿,也給了極端派和保守勢力以可乘之機,他們紛紛跳出來,從各個側面對新政大肆攻擊。    
    極端勢力主要有三個代表人物。一個是天主教神父查爾斯‧E‧庫格林,他最初曾支持過羅斯福,但1934年4月後轉而反對新政,並成立了「全國爭取社會正義同盟」。該同盟帶有極強的反猶和極權主義色彩。他指責羅斯福是「騙子和反對上帝的人」,甚至揚言要「用槍彈」消滅羅斯福。另一個是有社會主義傾向的弗朗西斯‧F‧湯森,他主張每月為每位60歲以上的老人發放200美元的補助金,還要求在一個月內必須花光,以此來刺激需求,增加青年人的就業。再一個就是被羅斯福稱為「兩個最危險的人物之一」的休伊‧朗。他是個平均主義者,曾建立共享財富社,提出財富分享計劃,主張由國家沒收超過500萬美元的財富,並將其分給窮苦的人。他還野心勃勃地要參加1936年大選,但他沒能等到那一天就被人暗殺了。這些極端勢力代表都是能說會道的遊說能手,在經濟形勢不見好轉的情況下,他們的主張對貧苦無告的人們來說頗有誘惑力,他們所組織的團體據說都有幾十萬成員。休伊‧朗遇刺身亡後,參加葬禮的人竟有25萬之多。    
    新政之初,一些工商和金融界人士鑒於國家經濟形勢的嚴峻,還能對觸犯了他們的利益的一些法案予以支持,但是情況一俟好轉,他們就不能容忍了。於是,1934年就成為保守勢力向新政反撲的年份,他們紛紛攻擊新政是「社會主義的」,羅斯福同斯大林一樣是個「獨裁者」。8月,一些保守政客和企業家就成立了反新政的「美國自由同盟」。保守勢力的反攻高潮發生在1935年5月,最高法院宣佈「第一個百日」中最重要的《全國工業復興法》違憲。這一判決不僅破壞了新政的根基,而且還會危及其他的新政法案。    
    在左右兩邊的夾擊下,羅斯福的新政面臨著巨大的考驗,但同時也堅定了他進一步改革的決心。為了回擊保守勢力的進攻,爭取公眾的信任,以防美國走向極端,挽救處於困難之中的新政和民主制度,羅斯福發起了「第二個百日」新政。從1935年5月到8月,羅斯福又使國會通過了有利於勞工的《瓦格納法》、改革聯邦金融體制的《銀行法》和開創福利國家制度的《社會保險法》等法案。這些法案不僅使新政措施進一步深化,而且使羅斯福得到了最廣大的人民的支持。乘著對保守勢力的勝利和民眾的擁護,羅斯福迎來了1936年的總統選舉。


富蘭克林·羅斯福:臨危受命創偉業權貴剋星蟾宮折桂(1)

    1936年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與其說是履行總統候選人提名程序,不如說是進行一個加冕儀式。羅斯福在人民心中的聲望如日中天。同第一次提名一樣,他仍然沒有出席6月在費城召開的代表大會。在肯塔基州參議員艾爾本‧巴克利作了基調演說之後,代表們以歡呼的形式再次提名羅斯福和加納為本黨的候選人。他們已經把羅斯福奉為神明。大會通過了由薩姆‧羅森曼起草的競選綱領,其內容無非是對新政的成就大加讚揚,並且保證為美國人民提供更多的機會,卻對最高法院問題避而不談。這次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通過的最為重要的決議是廢除候選人提名的三分之二多數制。該決議的通過一方面削弱了南方在黨代表大會上的影響,同時提高了城市代表的地位,反映了20世紀以來南方和城市勢力在民主黨內的消長趨勢。在大會進行中,民主黨人為了諷刺胡佛4年前對選民的恐嚇:「如果羅斯福當選為總統,大街上將長滿青草」,他們在會堂前擺起了割草機、草耙和幾匹瞎騾子拉著的空草架車,騾子身上還掛有幾句詩:「哎,胡佛先生,我們來了,來干你要我們幹的事,我們都準備好要除草了,可你說的會長出來的草在哪兒呢?」    
    同民主黨一樣,共和黨的候選人提名過程也不具懸念。胡佛仍未放棄,可共和黨人不願冒這個風險:畢竟人們對大蕭條的經歷還記憶猶新。他們也看到了實行新政是大勢所趨,知道民意難違,所以在第一輪投票中就選出享有「堪薩斯的柯立芝」美稱的州長阿爾弗雷德‧M‧蘭登為總統候選人,與之搭檔的是弗蘭克‧諾斯克,一位芝加哥《每日新聞》的發行人。蘭登本人在石油經營中發了財,他是個老雄麋派分子,任州長期間也曾支持過羅斯福的新政。而且,他還是1934年國會中期選舉民主黨取得壓倒性勝利時,惟一「倖存」下來、保住州長位子的共和黨人。蘭登屬於共和黨內的穩健派,在財政上主張平衡預算的政策,在任州長時他就是這麼幹的,而且很成功,所以深得黨內左右兩派的賞識。共和黨人在制訂自己的競選綱領時堪稱是「左右為難」:他們既贊成羅斯福新政的一些政策,比如聯邦政府救濟、老年社會保險、農業信貸和勞工與僱主的集體談判權,但又得裝出反對黨的樣子,不會被對手指責為「我也如此主義」(Metooism,指在競選中一方候選人持有和對手相同的政治主張),於是就指責羅斯福揮霍無度,預算失衡,對自由企業干涉過多。    
    儘管1936年不算是個「非常時期」,但還是出現了一個「攪局者」——聯盟黨,它基本上是由對新政不滿的人——有保守的,也有激進的——組成的一個鬆散集團。反對者稱這個黨是極端分子的「大雜燴」:他們當中有主張每月發放給每位老人200美元養老金的湯森,有鼓吹通貨膨脹理論的庫格林,還有接替人民黨領袖休伊‧朗的傑拉爾德‧史密斯。聯盟黨提名北達科他州的共和黨國會議員威廉‧萊姆基為總統候選人,但是黨內幾個「領導」誰也不買萊姆基的賬,爭相出風頭,而把真正的候選人晾在了一邊。聯盟黨的競選綱領也同他們的組織一樣渙散,但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他們都對新政不屑一顧。    
    由於「第二個百日」新政給美國經濟帶來了轉機,1936年的總統大選似乎成了羅斯福「一個人的戰爭」。人們似乎忘了還有一個共和黨,他們還有一個候選人。6月27日在芝加哥富蘭克林運動場,羅斯福發表了接受總統提名的演說,正式開始了競選活動。在10萬人雷鳴般的歡呼中,他再次痛斥「經濟守舊派」和「享有特權的親王們」對美國的民主制度構成了威脅。他還提到:政府可能會犯錯誤,總統也在所難免,但「神聖的司法會用不同的天平衡量冷酷的人的罪孽和熱心腸的人的過失」。在新政還處於「試驗」階段時,任何措施都會有風險,但是形勢卻不容這位領袖過多地思前想後,人們需要的只是行動。    
    羅斯福在1936年獲得了人民的支持。當他再次乘火車到全國各地競選時,所到之處都受到了男女老幼的歡迎。人們爭相同他握手,向他歡呼,有的是來感謝他拯救了一座農場,有的是來感謝他的救濟拯救了一家人,有的是來感謝他提供的就業機會。彷彿連老天爺也站在羅斯福一邊。當他到達久旱不雨的中西部時,天恰好下起雨來。在車尾講台上,羅斯福很少提到他的競選對手,他只是說:「你們看上去比四年前愉快了。」這種對比很奏效,人們自然不會忘記那段最為痛切的記憶,畢竟它還未曾走遠。而現在,在1936年,經濟開始回升,失業人數減少了600萬,道‧瓊斯指數也比1932年增長了80%。羅斯福堅信人民沒有理由拋棄他。他奚落反對他的大企業家說:「1933年夏天,有位戴絲綢帽子的老紳士在防波堤邊上失足落水,一位朋友跑下去把他救了上來,但絲帽被沖走了。老紳士醒過了來千恩萬謝朋友救了他的命。但三年後的今天,老紳士卻因丟了帽子而斥責他的朋友。」


富蘭克林·羅斯福:臨危受命創偉業權貴剋星蟾宮折桂(2)

    相比之下,蘭登的演講顯得呆板乏味,舉止也平淡無奇,很難引起聽眾的興趣,反而覺得他面目可憎。難怪羅斯福的助手伊克斯諷刺他說:「如果這就是蘭登最好的演講,民主黨委員會真應該把自己的經費全部給他到各地去演講。」由於受競選綱領的限制,蘭登很難找出攻擊對手的「把柄」,於是便避實就虛,為華爾街鳴冤叫曲,把矛頭主要指向新政:要麼說它效率低下,甚至威脅到了「自由企業制度」;要麼就是攻擊羅斯福提出的社會保險法案,指責它破壞了美國立國的思想基礎。得到華爾街支持的各大報紙也紛紛為蘭登說話。《芝加哥論壇報》預言,蘭登的落選將意味著「莫斯科進駐白宮」。傾向共和黨的赫斯特報業壟斷集團說,編製社會保險號就好像給人帶上了「狗牌」,還刊登了一幅漫畫,畫的是一個人掛著個狗牌,標題為「你們」。到競選的最後,為了分化民主黨陣營裡的工人,他們在每個工人的工資袋裡裝進一個紙條,說如果實行了社會保險法,他們的工資就會被扣除一部分。    
    10月31日,羅斯福在紐約麥迪遜廣場以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說結束了他的競選運動,他說他的宿敵就是「企業界和金融界的投機商」,他們歷來把政府看作是他們的「封地」。他再次強調:「在我的第一個任期內,這些自私自利和貪求權勢的勢力遇到了一個勁敵,在我的第二個任期內,這些人將遇到一個剋星。」    
    11月的投票結果再次證明了1936年選舉是對羅斯福新政的承認。正如法利所預言的那樣,除緬因州和佛蒙特州之外,羅斯福在各州都取得了勝利。在選舉人票上,羅斯福以523票對8票獲得了自1820年詹姆斯‧門羅(第9任總統,在1820年選舉中以231票對1票壓倒性地戰勝了約翰‧昆西‧亞當斯再次當選)以來最為懸殊的一場勝利。而在選民票上,羅斯福比蘭登多了1100多萬張。其實,蘭登早已預料到失敗的結局。他曾私下裡對記者說,戰勝羅斯福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沒有想到會敗的這樣慘痛。巨大的勝利幾乎將羅斯福神化了。《紐約時報》報道說,羅斯福即使為吃人的鯊魚說好話,人們也會若有所思地說:「這裡邊恐怕有弦外之音。」羅斯福的勝利還使民主黨在國會取得絕對多數。在參議院裡,他們控制了75個席位。結果到第二年國會開幕時,民主黨一側的座位實在擠不下了,一些民主黨議員不得不同共和黨議員坐在一起。    
    自內戰以來,民主黨可以說一直是個少數黨,除了在南方和部分城市中固有的勢力外,在其他地方要麼影響不大,要麼影響不夠持續或穩定。20世紀僅有的幾位民主黨總統當選得都很「偶然」:威爾遜是趁共和黨分裂時「溜進」白宮的;羅斯福如果不是趕上大蕭條,能否成功也很難說。然而,在1936年的競選過程中形成了一個由勞工、黑人、移民和知識分子組成的政治聯盟。正是在這一政治聯盟的支持下,羅斯福以絕對優勢擊敗了共和黨的候選人,而且成為此後民主黨的主要競選支柱,促成了民主黨政治傾向的轉化,為戰後歷屆民主黨政府的社會改革奠定了政治基礎。自此,民主黨也就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全國性的政黨。    
    第一個認識到這一點的是民主黨黨魁、羅斯福主要的政治參謀之一愛德華‧弗林。他認為在共和黨和老民主黨之間有一個幾百萬選民的「真空地帶」,其中主要是居住在城鎮的勞工、少數族裔和教派,他們是「一直在謀求承認的新成分」,民主黨有必要「用激進的社會和經濟改革計劃把他們吸引過來」。    
    在新政之前,很多工人都對政治漠不關心,他們有時既不贊成民主黨,也不贊成共和黨。然而新政的許多措施,諸如《全國復興法》《瓦格納法》和興辦公共工程使他們與政府發生了直接的利害關係,在某些領域,政府甚至成了他們利益的維護者。產聯的一些領導人還組成了勞工無黨派聯盟,主要負責動員工人支持羅斯福,還為民主黨籌措到75萬美元的競選經費。這裡很難說是政府政策催生了利益集團,還是利益集團促成了政府政策的轉變。工人的選票使得共和黨的傳統勢力範圍諸如俄亥俄、伊利諾伊和印第安納等州轉向了羅斯福。北卡羅來納州的一位工人就曾說:「在我們選進白宮的所有總統中,只有羅斯福先生知道我的老闆是個王八蛋。」    
    應該說,在1936年選舉中發生的意義最為重大的事件是黑人同共和黨傳統聯盟的解體。自內戰以來,黑人就是共和黨穩定的支持力量之一,即使是在最困難的1932年,黑人依然是忠心耿耿。雖然羅斯福在民權立法方面無甚建樹,甚至未曾積極支持反私刑法的通過,但他的新政措施卻挽救了很多處於社會邊緣而且是最先遭受經濟危機打擊的黑人,他還任命許多黑人在聯邦政府任職,這些措施邦肚羅斯福把黑人了吸引過來,最終成為一支重要的民主力量。    
    在美國的部分大城市當中,有很多從意大利、波蘭和俄羅斯等中東歐地區來的移民及其後裔,由於是初到美國,他們大都處於社會底層,正是新政將他們從地獄的邊緣拉回到了現世,對羅斯福感激不盡的移民們自然成了民主黨的支持者。知識分子對羅斯福產生好感是因為他對知識分子的重視,他能接受專家和學者的建議,並組成了自己的「智囊團」作顧問班子。這對日益獨立的知識階層無疑有很大的吸引力。從此以後,知識階層正式成為美國社會改良機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


富蘭克林·羅斯福:臨危受命創偉業半推半就三度當選

    1940年對羅斯福來說是充滿挑戰的一年:從內心來講他有些疲倦了,新政已日見成效,他完全可以激流勇退,況且歷史上也沒有總統連任三屆的先例。還在1939年時,他就在不同的場合向他的助手法利、伊克斯和弗林表示無意再競選下一任總統,寧可歸隱到海德公園撰寫回憶錄,過幾年安逸的鄉紳生活。他甚至在1940年1月同《科裡爾》雜誌簽訂了一份合同,做他們的特約撰稿人。然而,在歐洲和遠東,德國人、意大利人和日本人的蠶食鯨吞使羅斯福放心不下。此時,德國已經完成了對波蘭的佔領,1940年他們的主要目標是西線的外圍和法國;墨索里尼趁火打劫,渡過亞的裡亞海,侵入了巴爾幹半島;日本人則控制了中國的華北、華東和華南地區,即將染指印支地區和東南亞。羅斯福的主要視線還在歐洲:希特勒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蘇聯還是法國?直到這時,無論是從口頭上還是在內心裡,羅斯福都極力避免使自己陷入孤立主義者設下的圈套:他似乎絕對不會使美國這艘「自由號」偏離「中立」的航向,他一直認為美國的安全繫於「牢不可破」的馬其諾防線。在國內,對於歐戰,美國人分成了三派,使羅斯福不得不謹慎地周旋於這些人之間:鴿派,主要是一些孤立主義分子;鷹派,少數主張出兵歐洲的干涉主義者;鷹式鴿派,那些贊同用除了戰爭手段外全力支持英國的人。應該說,兩屆以上的連任並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礙。雖然喬治‧華盛頓執政8年後就辭官回鄉,創下了總統不謀求連任三屆的傳統,但他也曾對人說過,如果國家處於緊急狀態時,一個富有經驗的人要是僅僅因為他執政時間過長而不讓他繼續為國效勞,那就會釀成大錯。    
    從另一方面講,有兩件事仍讓羅斯福難以割捨,一是新政已取得的成就有待鞏固,二是要把民主黨改造成一個自由主義的黨。無論是將這些拱手交給黨內的保守勢力還是落在共和黨人手中,羅斯福顯然都不放心。所以,羅斯福一直沒有正式表明過自己的去留意向。直到1940年6月巴黎被德軍攻陷,使得美國與歐洲戰爭瘟疫的隔離之感頓時全無,他才下定了第三次參加競選的決心。就這一點來說,阿道夫‧希特勒對於說服羅斯福所起的作用比任何人都大。    
    羅斯福雖然決定再次參加競選,但是不想公開尋求提名,他設想最好的方式是民主黨代表一致「推選」他。這個任務將由艾爾本‧巴克利來完成。他在7月15日召開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作了主旨講話之後,以總統委託人的身份宣讀了一份聲明,說總統無意再當候選人,代表們可以「隨心所欲地投票選舉任何候選人」。但是,半推半就的戲要演,精心的安排也必不可少:羅斯福雖然不親臨現場,但他派了他最親近的私人顧問哈里‧霍普金斯到芝加哥對大會進行遙控。霍普金斯把電話裝在浴室裡,與總統秘密地保持聯繫。在巴克利做完講話之後,霍普金斯早已安排好的一齣戲劇上演了:芝加哥市長埃德‧凱利事先讓下水道主管人托馬斯‧麥加利在下水道中與會場之間連接了擴音器,此時他正趁著大會的嘈雜混亂,在下水道裡一個勁地叫喊:「芝加哥要羅斯福!伊利諾伊要羅斯福!美國要羅斯福!」一時間,會場裡響起的全是支持羅斯福的聲音。儘管有許多人不贊成三屆連任,但是在這種「下水道裡的聲音」的鼓噪下,也不得不隨聲附和。羅斯福很快就在第一輪投票中獲得了提名。大會在選擇副總統候選人時終於產生了分歧。代表們各持己見,爭吵不休,表示不能接受羅斯福親自挑選的亨利‧華萊士。這可惹惱了羅斯福,他甚至草擬了一份演說稿,說如果大會不能通過華萊士的提名,他將拒絕參加競選。最後,還是埃利諾和霍普金斯在代表們中間做了艱苦的說服工作,才使大會順從了羅斯福的意志,選擇華萊士作總統的搭檔。    
    6月份召開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似乎是懸念重重。黨內最具實力且為大多數基幹成員認可的,是聲名遠揚的紐約州反黑幫檢察官托馬斯‧杜威和有著「貴族血統」的羅伯特‧塔夫脫(第27任總統威廉‧塔夫脫之子)。還有一位不那麼耀眼的政治新星——來自印第安納州的溫德爾‧威爾基似乎也不容忽視。果然,在杜威和塔夫脫兩人難分勝負的第6輪投票時,威爾基突出重圍獲得提名。這位土裡土氣但聰明敏銳的候選人,4年前還是一位民主黨人,也曾是羅斯福新政的支持者。難怪保守的共和黨參議員詹姆斯‧沃森在他獲得提名後說:「我並不在乎教堂使一名妓女皈依宗教,我只是不希望在第一天就讓她在唱詩班領唱。」但威爾基並沒有把自己當成共和黨「領養的孩子」,他一開始就積極地展開了競選活動,乘火車行程34000英里,作了將近500次演說,直到把嗓子都喊啞了。起先,威爾基攻擊新政非但沒有使經濟狀況好轉,反而養活了一幫效率低下的聯邦官員。當記者問及威爾基他自己的濟世良方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我也如此主義」者。尤其是隨著防務費用的增加,經濟繁榮很快到來,這也就堵住了威爾基的嘴巴。威爾基為了迎合一些反對連任三屆的人,就指責羅斯福試圖使「一人獨裁」長存下去。直到10月份,威爾基才找到一個真正對羅斯福有「威脅」的攻擊炮彈:戰爭。顯然是認識到了大多數美國人想避開戰爭,他才警告說,如果羅斯福當選,不會超出1941年4月,他就會使美國捲入歐洲戰爭,也就意味著美國人不得不「為兒子、兄弟和戀人準備十字架」。威爾基這招果然十分靈驗,輿論似乎朝著有利於他的方向轉化,連白宮都感受到了它帶來的衝擊,羅斯福的助手們也懷疑這股巨浪「會把威爾基衝進白宮」。    
    羅斯福不能再沉默下去了。10月中旬,他開始了反擊:正面迎擊威爾基的進攻。他興致勃勃地說:「我是一個競選老手,我喜歡進行激戰。」羅斯福先後作了5次重要的競選演說,闡明了自己將繼續新政改革,並要加強美國的防務,援助英國以捍衛美國安全的主要政策。對於威爾基的挑戰,羅斯福在31日波士頓的演說中作了回應。他強調了自己的反戰立場,並向美國的父母們保證他不會送任何一個孩子去外國打仗。羅斯福在競選中有一個基本策略,就是演講時很少提及對手的名字。羅斯福深知自己的名字已是家喻戶曉,如果他總是提到對方候選人的名字,無疑是給對手做了「廣告」。他希望在選民們拿到候選人名單時,上面只有一個是他們熟悉的名字,那就是富蘭克林‧羅斯福。    
    1940年的投票人數是歷年最多的,達到了近5000萬人。羅斯福的勝利又是壓倒性的:選舉人票是36個州的449張對威爾基10個州的82張;選民票是27,303,819張對威爾基的22,321,018張。羅斯福獲得的總票數的近55%。雖然這次勝利不能同1936年那次相比,但也夠引人注目的了。在選票的分佈上,1940年大選集中體現了歐洲戰爭和政府政策對美國這個移民國家中選民傾向的影響。威爾基得到了中西部孤立主義比較集中的地方的支持,還得到了同情納粹的人和其他極端分子的擁護,儘管他拒絕承認。由於羅斯福親英國的政策和對墨索里尼政府的不滿,愛爾蘭裔和有意大利血統的美國人都脫離了民主黨聯盟。然而,在整個歐洲乃至美國本身的安全都受到軸心國家威脅時,美國人民自然不會在連任三屆總統究竟是否合理這樣微不足道的問題上糾纏不清。面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他們沒有理由拋棄一位在軍事和外交事務上有著豐富經驗的領導人,這正是羅斯福再次取得競選勝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1941年12月7日,日本聯合艦隊偷襲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所在地珍珠港。次日,美國對日宣戰,正式捲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羅斯福的肩上又多了一副重擔——陸海空三軍總司令,他再度穿上了擔任海軍部長助理時常穿的海軍斗篷。9年前,他承諾為美國人民尋求治癒經濟蕭條的方案。此時,他又將同英法和蘇聯一道為消滅法西斯瘟疫而努力。正是由於美國的參戰,法西斯與反法西斯之間的力量對比發生了巨大變化。許多國家都步美國的後塵,紛紛向軸心國宣戰,世界局勢開始向有利於正義的一方轉化。也正是由於參戰,美國徹底掙脫了孤立主義的箍咒,衝出了西半球,並將觸手伸向世界的各個角落。《時代》主編亨利‧盧斯在二戰後所說的「美國世紀」的締造由此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在羅斯福勾畫的戰後「世界藍圖」上,美國注定將成為主角。


富蘭克林·羅斯福:臨危受命創偉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對於1944年的總統選舉,羅斯福的內心是複雜的,有著公眾義務和個人虛榮心的雙重心理作用。無論是歐洲戰場還是太平洋戰場,戰爭都進行到了關鍵階段:盟軍即將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進入戰略反攻階段;同英國和蘇聯的戰時同盟還需小心翼翼地加以維護,以期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快最大的勝利;戰後國際安全機制的輪廓也日漸清晰,先期的準備工作已經提上日程;自二戰爆發以來,羅斯福和他的顧問們逐漸形成的對世界局勢的把握以及他們個人建立起來的私人外交關係是無可替代的。這些都使民主黨和羅斯福感到,在這樣一個關鍵時期,中途換馬是極不明智的,有必要保持政策尤其是外交政策的連貫性,正如民主黨向選民告誡的那樣:「行到河中莫換船。」同時,羅斯福堅信二戰已是接近尾聲,勝利在望了。作為親歷了這場偉大戰爭並為之嘔心瀝血的領袖,他不能親眼看到勝利的旗幟飄揚在敵人的陣地上,不能親耳聽到人民對自己愛戴的領袖的歡呼聲,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    
    羅斯福也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撐不了多久了。雖然只有62歲,但原有的癱瘓和12年的操勞使他積勞成疾:眼眶下的黑眼圈從未消失過;抽煙時手抖動得更厲害了;在審閱文件時時常打瞌睡;抵抗力日漸虛弱,很容易就染上一些小病。因此,他曾對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羅伯特‧漢尼根說:「我內心的一切都在呼喚我回到赫德森河畔的家鄉。」但是如果人民下令,他會像一個「好士兵那樣為國效勞」。他十分反感對手散佈的謠言,說他正計劃「在非常時期內」拖延大選。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面對一位記者的質詢,羅斯福輕蔑地說:「你們這些人竟沒讀過《憲法》,可不巧的是,我讀過了。」    
    1944年大選是1864年以來第一次戰時選舉,後者成就了一位維護聯邦統一的偉大總統,那位總統不久就倒在了他所捍衛的神聖職位上。這一次又逢戰爭,只不過是一場規模更大、更具正義性的戰爭,美國人民會成全羅斯福這位領導著自己的國家和世界反法西斯事業的戰士嗎?    
    羅斯福在1944年1月向國會發表的國情咨文中提出的經濟權利法案可以看成是他參加競選的前奏。民主黨內這次依舊沒有向羅斯福提出挑戰的人,因此在7月底芝加哥的代表大會上,第一輪他就獲得了壓倒的多數提名。但在選擇羅斯福的競選夥伴時,大會又出現了四年前的情形:代表們不同意華萊士再次參加提名,大會幾近分裂。民主黨的頭頭們看到,以現在的健康狀況,羅斯福很難熬過四年的任期,他們可不想把華萊士這樣激進和乖僻的人放在總統的位子上。為了使民主黨不致陷於分裂,羅斯福這次作了讓步,同意更換人選。經過幾個黨魁們的協商,最後選擇了來自密蘇里州的參議員哈里‧杜魯門。心思還在歐洲戰場的羅斯福接受了這個建議,這個事件被稱為「新密蘇里妥協」。羅斯福在聖迭戈海軍基地發表了接受提名的演說,指出1944年美國人民的任務是:「第一,贏得戰爭……第二,成立世界性的國際組織……第三,為我們即將回國的戰士和所有美國人建立一種經濟體系——它將提供就業機會,帶來像樣的生活水平……」    
    共和黨的候選人提名進行得很順利。他們也在第一輪就以只差一票就得全票的絕對多數通過了紐約州州長、年輕且精力充沛的托馬斯‧杜威的提名,與之搭檔的是俄亥俄州州長約翰‧布裡克。在競選綱領上,共和黨人接受了羅斯福大部分的主張,包括國內的新政措施和對外建立反法西斯戰線的政策。同以往一樣,他們又故伎重施,抨擊政府對企業干涉過多,運行效率低下。同時,針對羅斯福的年齡和身體狀況,杜威極力把自己裝扮成有生氣和高效率的形象,說民主黨已經「變成老態龍鍾的執政黨」,現在「是進行改變的時候了」,需要用新鮮的血液取代那個「疲倦的老頭兒」。據1981年8月17日的《華盛頓郵報》披露,當時杜威還想用「在珍珠港事件之前,羅斯福就知道襲擊即將來臨」這件事攻擊民主黨。後來經喬治‧馬歇爾的苦苦勸阻,說羅斯福確實一無所知,雖然破譯了密碼,但由於國防部的疏忽,在注意到時為時已晚,況且一旦將此事公佈於眾,日本人就會更換密碼,對當時還在進行的戰事不利,杜威最終還是沒有透露此事。此計不成,共和黨又將攻擊的焦點轉向了更能引起轟動的共產主義問題上。他們利用與蘇聯建立的戰時同盟以及國內共產黨對羅斯福的支持,大肆鼓吹共產主義對羅斯福政府的影響。羅斯福對此十分惱火,說1944年大選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卑鄙的一次競選」。    
    為了回擊對手對他健康狀況的指責,羅斯福在9月底發起了最後的競選運動。在華盛頓,他對卡車司機工會作了把人們帶回大蕭條記憶的競選演說。他說:「不瞞你們說,我確實老了四歲——這令人十分惱火,但是自從1933年我們開始清除把我們陷進去的那個爛攤子時起,千百萬美國人都老了11歲。」他還發表了著名的「法拉演說」,回擊了幾星期前共和黨指責總統利用職權派驅逐艦尋找丟失在阿留申群島上的愛犬法拉,花掉納稅人兩三百萬美元的事。他說自己已習慣了對他本人和家人的誹謗,但他的法拉「是條蘇格蘭狗,它的蘇格蘭脾氣是狂暴的」。    
    選舉結果同往常一樣,羅斯福獲得的選舉人票數是一邊倒的,432票對99票。但是在選民票上,羅斯福只比杜威多不到360萬張,是他歷次競選中同對手最勢均力敵的一次。令羅斯福感到欣慰的是,在參眾兩院議員的選舉中,孤立主義者遭到了拋棄。獲勝之夜,羅斯福為了準備答謝杜威的賀電,一直等到深夜,但是這份他一生中最後的當選賀電始終沒有來。    
    1945年2月,羅斯福參加完雅爾塔會議後在埃及登上「昆西號」歸國。當巡洋艦駛過蘇伊士運河時,霍普金斯換乘飛機回國,這是羅斯福同他這個最信任和親近的助手的最後訣別。兩天後,又一位老朋友帕‧沃森也去世了。羅斯福想起了死去的豪,想到了自己的生命之燭也燃之將盡,不免變得消沉起來。「昆西號」載著孤獨的總統和他朋友的屍體默默地向西駛去。    
    1945年4月12日下午3時35分,在佐治亞溫泉療養的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在審閱演講稿時突患腦淤血,倒在了他為之嘔心瀝血12年的職位上,從此再沒有醒來。    
    (陳波)


哈里·杜魯門最後翻盤成佳話幸運的「密蘇里強驢」

    1945年4月,當杜魯門接替病逝的羅斯福成為美國總統的消息傳到戰火瀰漫的歐洲戰場時,一位士兵說:「誰?杜魯門是誰?」1948年,當杜魯門宣佈參加總統競選時,他的對手嘲諷道:「且看小小杜魯門,鼻青臉腫一身泥。」甚至,一家報紙在選舉結果揭曉前就刊出了頭版頭條:「杜威擊敗杜魯門。」然而,就是這位普遍不被看好的候選人,在最後一刻擊敗了對手,扭轉乾坤,成就了美國競選史上的又一段佳話。    
    1948年這個多事之秋舉行的第35任總統選舉可謂是美國競選史上的又一部「重頭戲」。憑著幾分運氣於第二次世界大戰臨近勝利時接替羅斯福總統入主白宮的哈里‧杜魯門,在輿論和選民普遍不看好的情況下,孤軍奮戰,在投票日那天出乎意料地擊敗了競選對手杜威,導演了一場政治「大翻盤」。投票結果公佈的第二天,記者們在聖路易斯火車站抓拍到一張歷史性照片:笑逐顏開的當選總統在火車上向歡呼的人群揮手致意,手中舉著一份頭天出版的《芝加哥論壇報》特刊,頭版頭條赫然印著大字標題:「杜威擊敗杜魯門。」    
    幸運的「密蘇里強驢」    
    1945年4月12日,第4屆總統任期僅82天的富蘭克林‧羅斯福突患腦淤血,在佐治亞州的溫泉別墅病逝。這一噩耗給還未安定的世界蒙上了一層陰影,美國人民也陷入了深深的悲慟之中。但白宮並沒有慌亂,他們需要有人迅速繼承羅斯福的大業,這個人就是時任副總統的哈里‧杜魯門。杜魯門剛剛主持完一個參議院會議,正要到他經常去的「聚會室」時,一個緊急電話把他召到了白宮。當不祥的預感被羅斯福夫人證實時,毫無思想準備的他囁嚅道:「我可以幫您什麼忙嗎?」羅斯福夫人回答說:「我們可以幫你什麼忙嗎,現在有困難的是你!」    
    當天晚上7時09分,杜魯門宣誓就任美國總統。上一年大選中令許多人擔心的事情終於出現了:沒有當過一天州長的杜魯門有足夠的治國經驗嗎?記者們紛紛稱:「無名小輩接替了偉大人物。」甚至連街頭的孩童也在議論:「如果哈里‧杜魯門能當總統,那我家隔壁的鄰居也能當。」有人乾脆說:「這小子運氣好,白揀了個總統。」    
    哈里‧S‧杜魯門1884年5月8日出生在密蘇里州拉馬爾鎮,父親靠販運騾馬養家。個頭不高,相貌平平的杜魯門從小生活在西部的農場中。受母親的影響,他性格內向,但為人直率。杜魯門自幼勤奮好學,喜愛讀書,14歲時就已讀遍鎮圖書館的藏書。中學畢業那年,因為家境不好,公費的軍校又以高度近視為由拒收,他只好回到家裡幫助父親維持家計。1917年5月,杜魯門應徵入伍,開赴歐洲參加一戰,銜至少校。兩年的軍旅生活使他的性格變得開朗,平添了認真、果敢的作風。退伍後,杜魯門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男子服飾店。由於戰後初期的經濟衰退,店舖沒多久就倒閉了。於是他又轉向政界,但這對他這樣一個出身卑微又沒有什麼背景的人來說又談何容易。1922年,借助密蘇里州民主黨黨魁吉姆‧彭德卡斯特的支持,杜魯門由傑克遜縣法官一職開始了他的政治生涯。他從此一帆風順,歷任縣首席法官、縣長,1934年當上了密蘇里州的國會參議員。1933年羅斯福當選總統後,杜魯門積極支持「新政」。在擔任參議院調查委員會主席期間,杜魯門查處了許多利用戰爭牟取暴利的不法商人,因而威震政界,並成為參議院的民主黨領袖。    
    如果說杜魯門登極之路確有幾分運氣的話,那麼他的運氣就是從1944年開始的。1944年對美國來說是重要的一年,對於杜魯門來說也是非同一般,只是幸福來的太突然,令他不知是喜還是悲。    
    1944年是一個大選年。此時二戰已接近尾聲,新政也深入人心。如果民主黨再次提名羅斯福為候選人,美國人民沒有理由將這個曾經挽救了美國,又正在拯救世界的「總司令」選下台。在羅斯福本人表示將參加下屆總統大選後,留給民主黨人的懸念只是「他會選擇誰做搭檔」。民主黨的頭頭們都清楚,這一次的副總統職位可與前三屆「有名無實」的情況不一樣:人人都知道羅斯福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副總統隨時都會被「扶正」。黨內有不少人是這個位子的有力爭奪者,其中有在任副總統亨利‧華萊士、羅斯福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詹姆斯‧貝爾納斯、接替「進步法官」布蘭代斯成為最高法院法官的威廉‧道格拉斯和多次參加競選提名的元老級人物艾爾本‧巴克利,以及眾議院議長薩姆‧雷伯恩。    
    就羅斯福個人而言,他更傾向於人緣頗佳且外交經驗豐富的貝爾納斯。在參加完德黑蘭會議返回華盛頓的飛機上,他的親密助手之一哈里‧霍普金斯就曾問過他,如果飛機不幸失事,誰最有希望成為合眾國總統,羅斯福毫不猶豫地回答:「吉米‧貝爾納斯。」(吉米是詹姆斯的暱稱)但「需要一個對總統選舉妨害最小的人」的民主黨黨魁們可不這麼想:貝爾納斯「叛離」過天主教,反對工會罷工,攻擊過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還有他的南方背景都會成為對手的「攻擊炮彈」,對羅斯福的競選很不利。另外一位深得羅斯福信任的華萊士,同樣是黨魁們最不希望成為總統的人:激進,性格乖僻,過於理想化。雷伯恩來自得克薩斯,也是個南方人,同樣不利於吸引黑人選民。巴克利66歲了,時年62歲的羅斯福需要一個較年輕的搭檔,以抵擋共和黨對他「老態龍鍾」的攻擊。極端自由主義分子道格拉斯也不是個折中的人選……正當民主黨頭頭們為難以找到一個各派都能接受的人選而發愁時,一個人進入到了他們的視野。這就是哈里‧杜魯門:他雖說在黨內名不見經傳,而且與臭名昭著的彭德卡斯特「有點關係」,但為人還算正直,在參議院的記錄也不錯,而且來自西部,正好與總統互補。於是,以羅伯特‧漢尼根為首的黨魁們向正為暫時不利的歐洲戰事困擾的羅斯福推薦了他「不太認識」的杜魯門。    
    然而,杜魯門本人卻對副總統一職並不感興趣,尤其是不想有接替羅斯福而成為總統之嫌。在杜魯門看來,副總統「無所事事,沒事找事,消磨時光」,不符合他的個性,還不如待在參議院。一貫珍視家庭的他還表示不想當總統,一是因為喜歡平靜生活的夫人反對他繼續從政,二是「惟恐聲名狼藉會給正在成長關鍵期的女兒帶來不利影響」。甚至直到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的前一天,杜魯門還在推脫,氣得漢尼根直管他叫「我所見到的最頑固的密蘇里強驢」。最後,還是羅斯福總統親自打電話威脅說:「如果他想使民主黨在戰時分裂的話,那就讓他負責」,杜魯門才勉強答應下來。在大會副總統候選人提名過程中,杜魯門同最有實力的競爭對手華萊士展開了較量。他先組織了16個競選者以分散選票,但在第一輪投票時,華萊士甚至比杜魯門還多100張選票。第二輪投票兩人也是咬得很緊,在最接近的時候只相差5票。最後還是在政黨機器的支持下,杜魯門終於獲得了提名。在隨後的競選中,他又與羅斯福通力合作,贏得了大選的勝利,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的副總統。    
    杜魯門在繼任總統的第二天又回到了國會山,儘管這有悖於先例。他是來同他在國會的那段時光作別的:從那天起,他就不再是一個隨心所欲、暢所欲言的「鬥士」了,這樣的日子在他的餘生中也不會再有了。他對記者們說:「我感覺彷彿天上的月亮、星星和所有的行星全部都落到自己身上來了。」顯而易見,他不是羅斯福:他沒有足夠的外交政策經驗,沒有自己的專家和顧問,羅斯福也很少向他通報有關的情況。他毫無準備,心裡未免感到緊張。但自尊心很強的杜魯門顯然不願做一個在羅斯福光影裡的繼任者。他對他母親的評價十分中意:「他當總統我確實不高興,因為我為羅斯福總統的逝世難過。如果他是被選上的,我會到外面揮旗,但現在這樣做似乎不合適。」從此他便暗下決心,要用實力證明自己:「我是哈里‧杜魯門。」    
    剛開始時,杜魯門要求所有的內閣成員留任,並表示要繼續羅斯福總統的國內外政策。但不久,隨著他逐漸熟悉了各種政務,便開始清除羅斯福的一些人,建立起自己的「核心班子」。在一切似乎都進入正軌之後,他開始了「杜魯門時代」的創業。就是這樣一個曾經對總統一職無甚興趣且毫無準備,憑藉著幾分運氣成為戰後世界最強大國家領袖的人,在他的第一屆任期裡卻為戰後近半個世紀的美國歷史和世界歷史打上了自己的烙印:「杜魯門主義」點燃了美蘇冷戰的導火索;他簽署的「馬歇爾計劃」幫助西歐走上了復興之路;他倡議的《1946年就業法》奠定了聯邦政府在就業問題上的基調;他開啟了戰後美國的民權改革之門……    
    然而,國內外種種令人頭疼的現實問題卻使得杜魯門如陷泥淖,寸步難行。在國內,他頒布的一系列「公平施政」措施雖然取得了積極的成果,但消極影響也十分明顯:高稅收和上漲的物價以及華盛頓屢屢暴露的腐敗現象引起了人們的普遍不滿;失業率再次反彈,達到了7.9%,以至在1948年初還爆發了局部的經濟危機。外交方面,蘇聯咄咄逼人的氣勢和美蔣在中國戰場的「節節敗退」,更是讓杜魯門左右為難:反動分子指責他心慈手軟,激進分子則批評他過於強硬。6月24日,「第一次柏林危機」爆發。自冷戰開始以來就窮於應付的杜魯門遭到了數百萬並無意識形態傾向的民眾的強烈攻擊,他們企盼的是和平,而不是杜魯門所要的「冷戰」。    
    正當杜魯門的威信一天天降低,聲望一步步跌落時,1948年的大選如期而至。這場戰鬥對他來說意味著另一番嚴峻的考驗。


哈里·杜魯門最後翻盤成佳話投票前的「政治訃告」

    1948年大選,共和黨佔據著種種競選優勢:中期選舉後,他們控制著參眾兩院,而自內戰以來,中期獲勝的政黨總能贏得接下來的總統大選;他們掌握著輿論報刊,各大州都有他們的喉舌;他們的競選基金充足,有華爾街大佬作後台;甚至在心理狀態上,他們也是精誠團結,信心十足地準備迎候他們久違了16年的勝利。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還沒召開,《紐約時報》的資深政論作家詹姆斯‧海格迪就寫道:「現在似乎有一個共識:誰能贏得共和黨的提名,誰就是下一任美國總統了。」    
    因此,共和黨的提名過程十分順利。雖然俄亥俄州聯邦參議員羅伯特‧塔夫脫也曾進入過黨魁們的視野,可是他屬於「在華爾街另有辦公室的人」,且有很強的孤立主義傾向,讓他代表共和黨有一定的風險。最後他們轉向了身世沒那麼顯赫,但有著「進步主義和國際主義好名聲」的紐約州州長托馬斯‧杜威。    
    杜威1902年出生於密歇根州奧沃索。比起長他18歲且成長於19世紀的杜魯門,杜威可以說是新生代總統候選人。他雖然是中部人,但受教育和就職於東部,所以早已被「東部化」了。與「老樹開新花」的杜魯門不同,杜威曾3次當選為紐約州州長,而且早在1940年就爭取過總統候選人提名,1944年還以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身份同羅斯福一爭高下。    
    6月末,共和黨在費城僅用一輪投票就一致選舉出杜威作為本黨的候選人,並以加州州長厄爾‧沃倫做他的競選夥伴。共和黨的競選綱領在對外政策上走了一條折衷之路,既歡迎合作,又不主張對蘇聯進行「綏靖」,對內則保證「致力於剷除共產主義」,但在很多政策上又與民主黨相近,這無疑增加了民主黨的競選難度,難怪民主黨人抱怨杜威「剽竊」了他們的政綱。    
    反觀民主黨內部卻是危機四伏,對於杜魯門來說也是麻煩不斷——除了來自共和黨的挑戰,還有民主黨內的派系之爭和分裂。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是形成於羅斯福時期的民主黨「進步同盟」的分裂。這一同盟主要包括「堅定的南方」和北方的一些城市,他們是民主黨能夠連續執政16年的重要原因,也是新政的群眾基礎所在。由於這些地方都是人口比較密集的地區,所以失去他們的支持對大選十分不利。南方的「背叛」主要指的是以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斯特羅姆‧瑟蒙德為首的民主黨「州權派」。他們不支持杜魯門是因為,雖然羅斯福總統也曾保證給黑人以平等機會,「但杜魯門卻要這麼干」。他們的退黨可能會使杜魯門失去南方4個州的選舉人票,甚至更多。這可以看作是來自「右」面的壓力。    
    其二,是以亨利‧華萊士為首的民主黨左翼組成的「進步黨」。他們在北方的一些大城市中很有影響力,可能會吸引那裡激進的自由派選民,顯然這部分人一直是羅斯福的堅定支持者。雖然華萊士未必能得到一張選舉人票,但他會分散杜魯門在紐約、賓夕法尼亞、伊利諾伊、密歇根、俄亥俄和加利福尼亞諸州的選民票,這無疑有利於共和黨人而不利於杜魯門。況且,共和黨還可能會贏得中西部農業州的絕大部分選票,那裡自從1944年以來就一直是他們的勢力範圍。這一「左」一「右」的夾擊使杜魯門陷入一種尷尬的境地,他要贏得多數選舉人票的可能性看來是微乎其微了。    
    民主黨發生「內訌」還不算,還有一些人竟發起了一場頗具聲勢的、針對杜魯門個人的「倒杜」運動。「倒杜」運動的積極分子是以羅斯福的兩個兒子詹姆斯和小富蘭克林為首的一些民主黨「加州羅斯福分子」。在1948年的總統候選人正式提名之前,兩黨都曾鍾情於戰功卓著、聲望如日中天且無黨派的二戰英雄艾森豪威爾將軍。以獲得競選勝利為最終目標的兩黨都不想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軍人憑借戰爭功勳和選民對英雄的崇拜心理競選總統成功的例子在美國競選史上有很多,如開國元勳喬治‧華盛頓、參加第二次美英戰爭的「老核桃木」安德魯‧傑克遜、參加過美墨戰爭的扎卡裡‧泰勒和內戰名將尤利塞斯‧格蘭特。年初,共和黨首先建議艾森豪威爾參加競選。絲毫未把現任總統杜魯門放在眼中的部分民主黨人也表示「擁艾出山」。7月,民主黨的一些激進分子甚至圍在艾森豪威爾的寓所外,要他出來競選。7月5日,艾森豪威爾正式宣佈將不參加任何競選。這些民主黨人還是不甘心,又推出了最高法院法官威廉‧道格拉斯,甚至說不選擇道格拉斯「就會招來大禍」,但遭到了「不想離開法院」的道格拉斯的拒絕。此時又殺出一個艾爾本‧巴克利。他來自肯塔基州,是羅斯福第4屆任期和杜魯門繼任後參議院民主黨的領袖,從1928年起就一直爭取總統提名,但屢屢失敗。時年已近七旬的老巴克利變得有點急躁了:「得快點來,我不希望拖的太久,使這個職務變得像一個沒有吸引力的女人一樣。」最後,在覺得沒有多大希望的情況下,他轉而同意作副總統候選人。    
    至此,民主黨內的這場「倒杜」鬧劇才算結束。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不得不」再次提議杜魯門為本黨總統候選人,巴克利作他的競選夥伴。在7月14日召開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佐治亞州聯邦參議員理查德‧拉塞爾又向杜魯門發起了挑戰。最終,杜魯門以微弱多數擊敗了拉塞爾而獲得提名。按照慣例,大會應再進行一次表決以使提名得到一致通過。但由於這次黨內的分歧太多,很難預料再次投票的結果如何,杜魯門的好友、大會主席薩姆‧雷伯恩沒敢要求大會再次表決。    
    民主黨分裂出的左右兩派也提出了各自的候選人,參加總統職位的角逐。兩派提出的政綱都偏重於某一具體問題,雖說不具備整體競爭實力,但無疑會分散杜魯門的選民票。    
    華萊士領導的進步黨人主要包括和平主義者、改良主義者、忠於羅斯福的新政派,還有部分左翼政黨成員。他們提出了一個「集體主義」綱領,主張繼續國內的「新政」改革,甚至實行部分的「國有化」,在美國實現「進步的資本主義」。在對外政策上,他們的口號是「我們再不要戰爭了」,強調利用聯合國協調各國的利益衝突,對蘇實行對話合作的政策,反對馬歇爾計劃,指責杜魯門應該對冷戰負責。早在1947年12月,華萊士就宣佈將在次年以「第三黨」的身份參加總統競選。7月,幾乎與民主黨同時,進步黨也在費城召開了成立大會,並推舉華萊士為本黨候選人,來自愛達荷州的國會參議員「會唱歌的牛仔」格倫‧泰勒與他搭檔。    
    主張以州權「捍衛自由的種族政策」的右派分子,在2月杜魯門提出一系列保障黑人公民權利的法案之後正式與民主黨分裂。此後不久,這些被稱為「州權黨人」的南方13個州的代表在亞拉巴馬州的蒙哥馬利召開了自己的代表大會,提名南卡羅來納州州長斯特羅姆‧瑟蒙德為總統候選人,密西西比州的菲爾丁‧賴特為副總統候選人。他們的如意算盤是使每個候選人都不足法定票數而將選舉拖到眾議院——在那兒,南方可以操縱投票,從而獲得大選的勝利。    
    9月份,在競選運動開始之後,儘管許多記者注意到杜魯門的競選活動得到群眾熱烈與友好的支持,他們還是固執己見,認為杜魯門只不過是在做一種不切實際且毫無希望的努力,正如一位評論者在《紐約客》中所寫的:「美國人願意送給杜魯門先生任何他想要的東西,但有一樣兒除外,那就是下屆總統的職位。」    
    在民主黨推出了杜魯門之後,共和黨似乎已經看到了勝利,說他「命短勢衰,好景不長」。在競選正式開始之前,共和黨的勝利似乎就已注定了。杜威正滿懷信心地到處發表競選演說,而且很少提及他的競選對手,就像西德尼‧夏洛特在《星期六晚郵報》中所描繪的:「這位紐約州州長,談話時絲毫不像一位競選總統的人,倒像是一位只缺了個頭銜的總統,就等著就職的那一天了。」    
    一連數月,美國最著名的三大民意測驗機構,蓋洛普、羅珀和克羅斯利都不斷報道杜威以巨大優勢領先杜魯門。早在9月份,埃爾莫‧羅珀就預言杜威領先杜魯門31%到41%,並宣稱他不打算再在總統競選預測上浪費錢財了。他說:「杜威差不多當選了,這種情況讓我覺得繼續報道競選就像一個體育解說員,明明場上是一邊倒的形勢,卻要裝腔作勢,叫嚷著雙方勢均力敵一樣。」羅珀此言並非沒有根據。他顯然對自己所作的民意測驗很有信心:1936年他的總統競選測驗誤差率只有1.1%,1944年又降到了0.3%。10月11日,《新聞週刊》以大號黑體字刊出了50位資深政治評論家的一致預言:《50位政治專家預言——杜威獲勝》。    
    無論是從民意測驗還是從輿論上看,杜威似乎都是勝券在握了,以至一些報刊等不到投票的那一天就紛紛發表杜魯門的「政治訃告」,提前宣判了他的「死刑」。《生活》雜誌在投票前報道:「於情於理,美國都會捨杜魯門而取杜威」,並用了幾個整版報道杜威夫婦的競選活動,還煞有介事地介紹:「下任總統乘遊艇暢遊聖弗朗西斯科灣」。如果說《生活》的報道還有些黨派喉舌的味道的話,《芝加哥論壇報》在11月3日選票計數結束之前出版的特刊則頗具戲劇性。為爭取在第一時間發出消息,也是向新一屆總統邀寵,該報提前「宣佈」競選結果,以醒目的大字標題在第一版赫然印上「杜威擊敗杜魯門」。    
    競選中、投票前這些不利的輿論和民意測驗,使得杜魯門開展競選活動就如同逆水行舟。對此,杜魯門會如何應對呢?是望洋興歎還是孤帆只槳,逆流而上?


哈里·杜魯門最後翻盤成佳話單槍匹馬戰杜威(1)

    全國上下,從報界到民意測驗,從普通選民到民主黨的決策層,幾乎人人都對杜魯門不抱期望。除了他的家人之外,只有一個人還對民主黨的獲勝心存信心,那就是杜魯門本人。    
    在西部長大的杜魯門,從小就培養出不甘屈服的品質。這一次,正是這種倔強的性格挽救了杜魯門,也挽救了民主黨。在那篇被譽為自布萊恩以來最富戰鬥力的接受提名的演講中,他就表現出極強的自信心:「參議員巴克利和我會在這次選舉中獲勝——你們記著吧!我們之所以這樣說,因為我們是正確的,他們是錯誤的」;「共和黨人有宣傳機器,但我們有人民,人民又擁有選票。」    
    在接受民主黨提名之後,杜魯門就打響了競選角逐的第一炮,這就是所謂的「蕪菁節的反擊」。1946年中期選舉後,共和黨自1928年以來第一次控制了國會兩院,這對在任總統的執政和競選來說是很不利的,因為他無法利用手中的職權頒布有利於自己的法令,尤其是在杜威的競選綱領與民主黨的相差無幾,使得民主黨原有的號召力銳減的情況下。但這也只是硬幣的一面。杜魯門不僅從正面攻擊他的對手杜威,同時還把矛頭指向了第80屆國會,這正是他高人一籌的地方。當杜威口口聲聲向選民們許諾要增加福利,改善下層人民的生活時,杜魯門採取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法,將共和黨的真實面目暴露於選民面前,揭穿他們「口頭改革」的謊言。正如他在接受民主黨提名的演講中提到的那樣,杜魯門採取了「我這次競選的第一個重大的驚人舉動……以考驗他們是否說話算數,歷史將由美國人民來判定。」    
    7月26日——「我們密蘇里開始種蕪菁的日子」,杜魯門召集國會特別會議,提出了主要包括制止漲價、解決住房危機、增加教育援助、國民保健計劃和民權立法等八項社會改革建議,然後他就退到一邊靜候早已料到的結果。經過兩周的激烈辯論,由共和黨把持的國會未能通過任何決議,一事無成地休會了。這時杜魯門就出來指責第80屆國會是「無所事事的國會」、「歷史上最糟糕的國會」。杜魯門這一招令共和黨對總統「廉價政治活動」的指責不攻自破,無異於在杜威臉上打了一記耳光。事後表明,正是這一「反擊」讓選民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共和黨,使得一些猶疑不定的選民倒向了杜魯門。    
    杜魯門深知自己處於劣勢,但他也深知自己該如何扭轉頹勢。在一個候選人到了無路可投,無人可求的地步,為了獲得競選勝利,他首先會想到誰呢?當然是他的選民。在幾乎所有的人都拋棄他的時候,他說:「我想見見人民」,「無論輸贏還是平局,人們都將知道我站在什麼地方」。為此,他發動了一場持續且頗具聲勢的競選運動。從9月中旬到11月投票之前,相信「里程便意味著人民」的杜魯門乘著「費迪南德‧麥哲倫號」競選列車,行程約31000英里,幾乎在沿途的每個小站都作停留。杜魯門在「車尾講台」上向1200多萬聽眾作了近350次演講。在每次演講中,他都強調「你們即是政府」,「支持你們自己」,「他(杜威)將得到一項最後算數的民意測驗結果——那就是你們在投票箱中說話的聲音」。正是憑藉著這種對人民的訴求和鍥而不捨的精神,杜魯門使廣大選民看到了一位坦誠的民主黨人,並通過他瞭解到了民主黨的政策,也讓先前不歡迎他的記者暗暗欽佩:「歷史上還沒有哪位總統走出這麼遠的距離去尋求人民的支持,讓明達的輿論做出評判。」    
    早在競選運動展開之前,競選班子就曾指出「要把精力放在能獲得實際政治成果的地方」,這就是廣袤的中西部。這一競選策略使得無論是杜魯門的競選口號、演說,還是他的講話方式都有意無意地迎合了西部人,尤其是他的西部出身和農場主經歷,更讓西部人覺得他是「我們中的人」。杜魯門嘲諷第80屆國會「對富裕階層的福利比對平民的福利更感興趣」,是個「蘿蔔國會」。他指責第80屆國會阻撓修正農產品信貸公司章程時「犯了裝聾作啞的老毛病,卻能聽到華爾街最輕微的耳語聲」,共和黨這樣做無疑是「在農民的背上刺了一草叉」。他還曾在衣阿華州德克斯特的犁耕大賽上誇耀自己「能耕出密蘇里地區最直的犁溝」。他成功地使西部的農場主相信杜威這個「東部特權迷」的代言人對「水利、公共電力、物價上漲、穀物倉儲這些問題沒興趣」。巴克利也乘包機深入杜魯門無法顧及的農業和鐵路小城鎮,博得了「窮人候選人」的美稱,有力地配合了杜魯門競選。後來的結果表明,正是杜魯門在中西部伊利諾伊、俄亥俄和加利福尼亞三個共和黨「頑固堡壘」的險勝而使他最終重登總統寶座。    
    面對不利的輿論報道,杜魯門深知自己要扭轉乾坤,必須得到更多選民的支持。除了競選計劃既定的中西部選民,他還積極爭取另外兩個重要的選舉集團——黑人和勞工的支持。    
    南方黑人政黨傾向的大規模轉移始於羅斯福的「新政」時代。如果說那時黑人的支持由共和黨大批轉向民主黨還是由於經濟上的原因的話,那麼在1948年則更多的是由於戰後始於「杜魯門時代」的民權改革計劃。儘管與後來的民權改革相比,杜魯門提出的民權計劃還只是「千里跬步」,但卻是有著開創之功的第一步。在競選期間,杜魯門曾在得克薩斯這個「准南方州」,邀請當地的黑人領袖參加他的演說集會,而且還不顧少數極端分子的唏噓,在該州的韋科主動同一位黑人婦女握手。在紐約的哈萊姆黑人聚居區,他重申支持民權立法改革。這一切都使黑人選票的三分之二流向了杜魯門。    
    還在1944年大選時,勞工就在羅斯福的當選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到了1948年,勞工再次協助民主黨競選。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勞工的作用恰恰在於它的有組織性。1948年,內部分裂、組織上渙散無力的民主黨與眾志成城的共和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是傾向於民主黨的勞工是有組織的,它能夠將較為分散的選票通過工會的宣傳和統一行動集中起來,從而保證了勞工這一重要的選民集團對民主黨的有力支持。勞工自然不會忘記杜魯門曾否決了反勞工的「塔夫脫—哈特萊法」,儘管他最終沒能阻止它再次被共和黨人把持的國會反否決而通過。幾家最大的工會都為他挖選票,並提供了可觀的財政支持。難怪杜魯門在競選獲勝後說:「勞工幹得好。」    
    按照計劃爭取選民集團只是杜魯門競選策略的一部分,在候選人之間的選民爭奪戰中,他不惜用盡各種各樣的方法籠絡選民的心。不管是精心設計還是臨場「做秀」,他總是不失時機地利用與選民面對面的機會,想方設法靠近他們,讓他們覺得自己是他們中的一員,是他們利益的忠實捍衛者,以樹立「平民總統」的形象,博得他們的好感。    
    杜魯門也十分注意一些細小的環節。在聽說杜威的競選列車由於倒車不慎而發生誤傷選民的事件之後,他決定每當總統競選列車「費迪南德‧麥哲倫號」到達一個車站時,就由車上的特工人員向歡迎的選民廣播「為了您自己的安全,請閃開一些」。當有人建議說,完全可以用車上的緊急制動閘避免傷及選民,杜魯門卻婉轉地批評了他,說那樣會在他們當中引起不必要的驚慌。顯然,這是杜魯門在故作姿態,讓選民看到而不只是體會到他正處心積慮地為「百姓」著想才是他真實的想法。    
    在俄克拉何馬州的一個小站,火車進站使一匹馬受了驚,騎在馬上的小伙子顯然是個新手。眼看活蹦亂跳的馬要衝進人群,白宮助手和特工們驚慌失措之際,杜魯門跳下火車,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了馬籠頭。一邊讚賞說是匹好馬,一邊掰開馬嘴,看了看馬齒,煞有介事地說:「我看,8歲。」選民中頓時發出一片感歎之聲。這很容易讓以經營農業為主的俄克拉何馬人想到,杜魯門曾經也是個「農民」,他們一定會感到與總統的關係又近了一層:「哈里不是外人。」


哈里·杜魯門最後翻盤成佳話單槍匹馬戰杜威(2)

    正是這種出於對選民的「關心」,加上他早年的經歷和豪爽的性格,使杜魯門在競選風格上更容易貼近選民,更能迎合他們的口味。在演講風格上,尤其體現了杜魯門的這種性格特點和競選優勢。這位「密蘇里農民」出身的候選人生性豁達開朗,不喜歡複雜的句式、浮誇或模稜兩可的詞彙。所到之處,他隨機應變,即席演說,而且熱情直爽,妙趣橫生。正是因為如此,他的演講很能引起聽眾的共鳴,博得他們的歡呼。杜魯門不喜歡也不善於照念講稿,「那不是我講話的方式,咱們還是說咱們要說的話吧」。他常常向選民介紹隨行的家庭成員:他的「老闆」和「老闆的老闆」——他的妻子貝絲和女兒瑪格麗特,而不是像杜威那樣一本正經地說:「很高興向你們介紹杜威夫人。」他還「威脅」選民說:「希望你們進行正確的選擇,免得我在1949年1月20日沒房住。"他曾自豪地說:「今天在美國,沒有任何一個人不能在兩分鐘內查明我在重要問題的立場,而也沒有任何人在最近的兩個月中查明了共和黨候選人在這些問題上的立場。」    
    相反,留著整潔八字須的杜威喜歡高談闊論,動不動就是「我們美利堅」、「我們的河流物產豐富」之類的陳詞濫調,內容空洞乏味,這恰恰是競選演說的大忌。不能觸及選民的切膚之癢,而是漫無邊際地誇誇其談,很容易疏遠選民,尤其在當時所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的中西部地區更是如此。杜威在攝影機前矯揉造作地擠牛奶、給羊投草料的「表演」更是讓人們尤其是西部的農民唏噓不已。最後在選民心目中,杜威成了一個「你瞭解了他,才會討厭他」的「站在結婚蛋糕上的新郎」形象。    
    10月23日在匹茲堡,杜魯門曾經做過一次題為《「神醫」杜威和共和黨的老唱片》的演講。在這篇集中體現他的競選風格的演講中,杜魯門竭盡嘲諷之能事。他用一段虛擬的對話,將杜威刻畫成一個正在向選民們兜售他的濟世良方的「江湖醫生」。以下就是這段精彩講演的節錄:    
    (我們——美國人民正在進行4年一次的例行的健康檢查。)    
    「您近來為一些問題而深感煩惱吧?」醫生問。    
    「一點不煩惱,」病人回答,「當然,我們是有一些問題,如物價、住房、教育、社會保障和一些其他的問題。」    
    「那太糟了,」醫生說,「您不應有這些問題。」    
    「能這樣說嗎?」病人回答,「我們認為,問題正是政治健康的表徵。」    
    「決非如此,」醫生說,「我們不應該這樣考慮問題。您需要的是杜威牌的安神理氣膠囊——我們稱之為團結。」    
    ……    
    「可是您需要動次大手術。」    
    「這嚴重嗎,大夫?」    
    「不太嚴重。那只不過是要把現有的臟腑統統扒掉,再放進去一個共和黨政府。」    
    在美國總統競選的過程中,候選人之間唇槍舌劍、相互攻訐是家常便飯,對競爭對手進行人身攻擊也屢見不鮮。但是杜魯門這篇演說著實令他的對手十分難堪。    
    儘管1948年的不利處境使得杜魯門不得不更多地「單槍匹馬」進行廝殺,民主黨的一些組織和宣傳活動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還在1947年11月,杜魯門的顧問克拉克‧克利福德就為他度身打造了一份長達35頁的競選連任方案。在這份方案中,克利福德確定了將主要矛頭指向國會的方針(即「蕪菁節的反擊」),指出那些有利於選民的法案未能有效實施是因為第80屆國會的阻撓,以轉移選民們的視線,澄清他們對杜魯門政績的「片面認識」。    
    競選開始後,民主黨一方面要為杜魯門籌措競選資金而「四處化緣」,一方面又要進行全面而細緻的宣傳。在競選費用上,民主黨可沒有共和黨那麼「闊綽」,甚至到競選旅行出發前,民主黨還在籌募捐款,以使火車能開出聯邦車站。最後,在白宮的籌款聚餐上,還是杜魯門令人吃驚地「站」到椅子上向民主黨的有錢人「募捐」,「費迪南德‧麥哲倫號」才得以向西開進。列車開到俄克拉何馬城,該州州長羅伊‧特納不得不承擔了「臨時斂財人」的角色,幫助杜魯門解決基金短缺的問題。民主黨為了杜魯門的競選可謂是用心良苦。在競選演說的編排上,從資料收集,整理,快遞,到選材加工直至出稿,都派專人負責;在競選旅行中,有「先遣隊」負責安排和動員選民參與。在宣傳方面,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宣傳局長傑克‧雷丁也算是費盡心機了。他曾爭取到一份波蘭語報紙經理的幫助,後者將杜魯門的演說辭和新聞稿在送往全國外文報刊、廣播站之前將其譯成波蘭語、德語、西班牙語或俄語。在當時,美國有3500萬外國出生的移民,其中有1100萬人有選舉資格,占選民總數的25%。這樣做無疑有助於他們瞭解符合他們利益的「杜魯門主義」及杜魯門的移民政策。民主黨的宣傳機器可謂無孔不入,他們甚至還出版了一本連環畫《哈里‧杜魯門的故事》,介紹杜魯門的成長及從政經歷,他們說孩子們會把「他」帶回家,帶給他們的父母。他們還計劃製作一部小宣傳影片,在當時電視並不普及的情況下,電影是人們最好的消遣方式。據說,與共和黨大佬們不同,民主黨「沒錢」製作,最後影業聯合會「出於公平起見」,同意免費提供。結果一個倒霉的製片公司在擲幣中輸了,只是免費製作了一部10分鐘的短片。另外,各州參加公職選舉的民主黨人也積極地為杜魯們進行宣傳,他們每到一處,就將民主黨的主張帶到那裡,也將杜魯門的影響帶到那裡。    
    在競選期間,雙方的候選人和競選班子成員,甚至包括兩黨的黨員都出言謹慎,行為規矩,以免授人以柄,破壞本黨的形象,對競選不利。同時,他們又都睜大眼睛,豎起耳朵時刻關注對手的言談舉止,千方百計找出他們的漏洞,起而攻之。    
    在「二杜」激戰正酣之際,羅伯特‧塔夫脫就曾因失言被民主黨人抓住了機會,再一次將共和黨人「傲慢大亨」式的形象暴露在選民的面前。9月,杜魯門到加利福尼亞州並作短暫停留,在競選列車的平台上頻頻亮相,使他在西部的影響迅速擴大,這可急壞了共和黨人。塔夫脫怒吼道:「我們這位游遊逛逛的總統在每個『鐵路小站』都辱罵國會。」民主黨於是找到了攻擊共和黨的炮彈,他們煞有介事地打電報給杜魯門曾到過的鐵路沿線的地方官員,問他們是否同意塔夫脫參議員把他們的城市說成是「鐵路小站」,結果得到的全是來自西部憤憤不平的答覆:印第安納州的蓋裡市民說:「美國最偉大鋼城的135000位公民憎恨這種侮辱。」華盛頓州西雅圖市民聲稱:「西雅圖不是一個『鐵路小站』。」洛杉磯市長則乾脆說:「這種說法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    
    在總統競選中,美國西部無疑佔有很重要的地位。況且,在20世紀中葉,美國的經濟中心正處於向西、向南轉移的過程中,西部財團實力逐漸壯大。塔夫脫的言論恰恰傷害了西部人的自尊心,共和黨的形象在西部人的眼中大打折扣,同時增加了西部與東部的隔閡。


哈里·杜魯門最後翻盤成佳話最後翻盤爆冷門

    經過幾個月的激烈競選,投票的日子終於到來了。投票前兩周的蓋洛普民意測驗顯示,杜威的優勢已縮減為6個百分點,到了最後的幾天,優勢進一步縮水到5個百分點。這表明經過幾個回合的過招,「二杜」之間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10月31日,杜魯門攜妻子和女兒回到了密蘇里州的獨立城,他們將在這裡參加投票並等候選舉結果的揭曉。投票日(11月2日)下午4時,被記者們圍追堵截的杜魯門「突然失蹤」了!原來他在只有家人和秘密特工知曉的情況下,帶著幾個助手跑到獨立城附近的一個旅遊小鎮,躲進了一家小旅店。在洗了個土耳其浴,吃了個三明治之後,杜魯門倒頭便睡著了。此時收音機裡正傳來廣播評論員卡頓伯恩的德國腔:「民主黨候選人肯定吃敗仗。」16年前,當彭德卡斯特未能選中他作密蘇里州州長時,杜魯門也曾躲到這個地方。這一次,他是在極力迴避他害怕看到的結果,還是在和自己的命運作一次賭博?而他的對手杜威此時卻在紐約的羅斯福飯店靜候佳音,準備和到場採訪的記者們一起開香檳酒慶祝勝利。杜威興奮得不知所以,竟然和他的夫人開起了玩笑:「今晚你就將知道和總統同床共枕是什麼滋味了。」    
    然而,就在這時,無論是興奮不已的杜威還是酣然入眠的杜魯門,誰也沒有預料到一場政治大逆轉正在悄悄地發生:杜魯門「失蹤」了,他導演的「政治大翻盤」中的高潮部分也開始了——美國競選史上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第一份選舉結果從新罕布什爾的一個小鎮傳來了!杜魯門1票,杜威11票。接著傳來的都是杜威在選舉人票上領先杜魯門的報告。正如人們所預料的那樣,東部的幾個州很早就被記在了杜威的名下,杜魯門只是在中西部和南方僅有的幾個未被州權黨人拉攏過去的州中領先。    
    時過午夜,杜魯門醒過來。他聽到收音機裡報道說民主黨人的選民票數比杜威多100多萬張,但人們似乎並沒有覺察到事情正在發生變化。卡頓伯恩仍慢條斯理地說:「我看不出他怎麼能夠當選。看來大選要在眾議院裡定局。」杜魯門倒頭又睡。    
    轉機出現在凌晨4時:杜魯門的選民票已領先了近200萬張;更重要的是,他開始在伊利諾伊、俄亥俄和加利福尼亞三個關鍵州中以微弱優勢領先。6時左右,杜魯門醒來了。面對一夜之間出現的轉機,他卻出奇地鎮靜,沒有露出絲毫的驚喜之色。8時30分,消息傳來:俄亥俄州被杜魯門收入囊中!9時30分,伊利諾伊和加利福尼亞也歸了杜魯門!在不到一小時內,杜魯門似乎扭轉了整個局勢,創造了一個奇跡!事後的分析表明,正是以微弱優勢勝出的這三個關鍵的大州把杜魯門抬進了白宮:三州中任意兩州的逆轉都將使杜魯門失去必要多數而落選,結果最終由眾議院來決定;如果杜威贏得三州則直接獲得足夠多數而當選,杜魯門的選民票再多也沒用。    
    11月3日上午10時,選舉結果終於出來了:杜魯門獲得了24,105,812張選民票(約占總票數的49.5%)和303張選舉人票;杜威獲得了21,970,065張選民票(約占總票數的45.1%)和189張選舉人票;瑟蒙德獲得了1,169,063張選民票和39張選舉人票,華萊士僅獲1,157,172張選民票,選舉人票一張未得。獨立城沸騰了,汽笛、喇叭聲響成一片;記者們驚呆了,還以為播音員的腦子或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共和黨人蒙了,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杜威夫人自嘲似地對丈夫說:「今晚我是去白宮找杜魯門,還是請他到咱們家來?我得和總統同床共枕。」    
    11月5日,杜魯門和家人乘火車返回華盛頓,受到迎候在那裡的選民們的熱烈歡迎。甚至連黨內一些曾懷疑過杜魯門競選能力的領導人和沒捐資助選的企業家,也紛紛趕來向總統表白:「哈里,我們和你在一起。」那些曾預言杜魯門必敗的報紙也紛紛藉機向這位「意外獲勝者」表示歉意。一個著名的戲劇演員打趣說:「共和黨要想進入白宮,惟一的途徑就是和瑪格麗特‧杜魯門結婚。」    
    1948年大選就這樣極富戲劇性地結束了。杜魯門的勝利雖然不像《時代》主編亨利‧盧斯所說的那樣「他完全憑自己取得了勝利」,但《華盛頓郵報》在杜魯門獲勝之後的評價還是比較中肯的:「美國人民欽佩有勇氣的人,即使他們未必贊同他。美國人性格中的某些東西回報了一位鬥士。」    
    (陳波)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順水行舟奏凱歌雲消霧散將軍「轉政」

    民主、共和兩大政黨都把目光投向了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凱旋而歸的五星上將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卻都不清楚他究竟心儀哪一方。將軍一生供職於軍隊,轉戰政界同樣游刃有餘。不偏不倚堅持走中間道路的決心使他最終戰勝了所有的對手。    
    1952年大選,兩大政黨輪流執政的美國政壇出現了又一個奇特現象:無論執政的民主黨還是在野的共和黨,都把目光投向了同一個人,希冀此君能接受本黨提名競選總統,以圓本黨繼續留在白宮或入主白宮的美夢。    
    他不屬於任何一個政黨,沒有人清楚他的政治傾向是什麼;他不同於以往任何總統,一生供職於軍隊,從沒有進入過政界,更沒有擔任其他任何公職的履歷;他甚至前後有10餘年時間不在美國,很難說對國內事務有深刻瞭解。然而,在全國人民「我們喜歡艾克」的擁戴聲中,他以絕對優勢擊敗了競爭對手,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第34任總統。    
    他,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風雲世界、戰後威震歐洲的五星上將德懷特‧戴維‧艾森豪威爾。    
    雲消霧散將軍「轉政」    
    1890年10月14日,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出生在得克薩斯州丹尼森市一個普通家庭,暱稱艾克。在他們祖先原來居住的萊茵蘭地區,這個姓氏含有「鐵斧」的意思,也有人解釋為「身披甲冑的騎士」。為了尋求宗教自由和發財機會,信奉孟諾派的高祖離開倍受迫害的舊世界來到北美大陸,剛開始時拓居於賓夕法尼亞地區,後來逐步西遷。經過幾代人的努力,這個家族逐漸發達起來,但德懷特的父親因合夥人席捲店舖錢款存貨逃走而破產,不得不一再遷居,最後在堪薩斯牛鎮阿比林一家乳製品廠謀得一份工作,才定居下來。    
    貧寒之家過著儉樸的生活。孩子們很小就得在家中菜園幹活,稍大一點還要到外面打零工貼補家用或購買學習用品。艱苦生活和嚴厲家教造就了艾克健壯的體魄、頑強的意志和良好的自控能力。他自幼喜愛歷史,尤其喜歡有關古希臘羅馬和近代歐美名戰史書籍和戰爭英雄傳記,通曉許多重大戰役的細枝末節。讀中學時,班上有同學預言艾克「將來一定會成為耶魯大學的歷史學教授」。但艾克的母親是一個虔誠的和平主義者,具有十分強烈的反戰情緒,認為戰爭「能把人變成野獸」。艾克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研讀軍事史著作,使母親深感不安。數十年後,人們仍感到困惑:世界著名將領竟出自一個和平主義者的家庭!    
    中學畢業後,因家中無錢供他繼續學業,艾森豪威爾只得進工廠做工。但他立志要讀大學,於是報考了公費的西點軍校並順利通過入學考試。儘管艾森豪威爾本人學習成績平平,但他就讀的那一屆以168名學生中有56人日後晉陞將軍軍銜而載入西點軍校史冊。    
    1915年,艾森豪威爾以少尉軍銜從西點畢業,被派往得克薩斯州休斯敦薩姆堡任職。時值第一次世界大戰,艾森豪威爾參加了組建美軍第一批裝甲部隊的工作,並在1917年受命擔任賓夕法尼亞州葛底斯堡科爾特坦克訓練學校校長,因工作出色被授予少校軍銜。戰後,他在1922年被派往巴拿馬運河區駐守,1926年被選送陸軍總參學校,並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保送華盛頓軍事學院深造。畢業後,艾森豪威爾供職於陸軍部,不久任陸軍參謀長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助理,很受賞識。1935年麥克阿瑟將軍赴菲律賓任軍事顧問,艾森豪威爾隨行並任他的高級軍事助理。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艾森豪威爾回國,於1941年3月晉陞准將,出任第三軍參謀長。官運一直不濟的他從此脫穎而出。因出色指揮50萬部隊的大規模對抗演習顯露才華,艾森豪威爾得到馬歇爾將軍賞識。日本襲擊珍珠港後,艾森豪威爾接馬歇爾將軍命令,回到陸軍部幫助擬訂美國在太平洋戰區的戰略,很快晉陞少將,並在1942年6月出任駐歐美軍司令,一個月後擢升中將。8月,艾森豪威爾擔任盟國北非遠征軍總司令,在同年11月成功指揮盟軍登陸北非。1943年,艾森豪威爾率軍攻克西西里和意大利,次年2月晉陞上將,並在12月接受羅斯福總統委任,擔任歐洲盟軍最高司令。1944年6月,艾森豪威爾成功指揮盟軍橫渡英吉利海峽登陸諾曼底,為徹底擊敗希特勒德國奠定了基礎,也展示了他高超的軍事指揮技術和協調能力。此後,艾森豪威爾繼續參與指揮了一系列重大戰役,終於在1945年5月取得了反法西斯戰爭的最後勝利。艾森豪威爾因軍功卓著晉陞為五星上將。馬歇爾將軍稱讚他「創造了歷史,為了人類的幸福創造了偉大的歷史」。    
    1945年6月下旬,杜魯門總統將艾森豪威爾召回華盛頓委以陸軍參謀長職務。艾森豪威爾凱旋回國,舉國歡迎,譽之為「最傑出的國家英雄」。1948年2月,艾森豪威爾從軍中退役,出任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在這之前,他已擁有世界許多著名大學的名譽學位和稱號,但他本人很清楚,這些學術榮譽都是出於對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重要軍事貢獻的尊敬。兩年後,又應杜魯門總統要求,艾森豪威爾恢復現役,重返歐洲出任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武裝部隊最高司令。    
    民主、共和兩大政黨矚目艾森豪威爾由來已久。    
    早在1945年波茨坦會議期間,杜魯門就試探過艾森豪威爾是否對政治感興趣。1948年大選前,杜魯門更是明確表示,如果艾森豪威爾願意作為民主黨候選人競選總統,他願意當他的競選夥伴。同年7月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開幕前,黨魁們再次懇請艾森豪威爾允許他們提名他為本黨總統候選人。    
    共和黨同樣將希望寄托在這位反法西斯英雄身上。他們相信如果艾森豪威爾將軍能夠「轉政」,憑他的顯赫軍功和在選民心目中的崇高威望,一定能夠贏得選民的擁戴,幫助共和黨重返白宮。    
    更有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的長子詹姆斯‧羅斯福專程前往哥倫比亞大學拜訪艾森豪威爾,勸說他接受兩黨的共同提名。    
    不斷有朋友和公眾以這種或那種形式詢問艾森豪威爾:「難道你不想當總統嗎?」還有大量信件直接寄到他的辦公室,請求他出任總統,但艾森豪威爾一概予以婉拒。他對杜魯門總統的答覆是:「我是一名軍人,誰都不會認為我是一個搞政治的人。」他在給朋友的信中表示:「不管以什麼措詞、條件,或前提,提出建議,我都拒絕接受提名。」    
    饒有意思的是,艾森豪威爾長期在軍中供職,以往一次也沒有參加過投票選舉。沒有人知道他意屬哪一個政黨,抑或他自己另成一派。競選組織者無論如何努力也找不出他在長達30多年的軍旅生涯中有過任何帶有政治傾向的言論。1952年大選即將展開,民主共和兩黨都在積極籌劃新一輪較量。其時,民主黨執政20年,希望繼續富蘭克林‧羅斯福的新政,卻囿於杜魯門因朝鮮戰爭陷於困境和華盛頓官員貪污腐敗行為揭露不得民心而難以維繼總統職位。共和黨在野20年,時刻窺探著回到白宮主人的地位,但苦於黨內派系傾軋,沒有一個眾望所歸的強有力挑戰者。在這種局勢下,兩黨黨魁自然又都將目光投向了在歐洲戰場立下赫赫戰功的艾森豪威爾。因為民眾相信只有他能夠迅速結束朝鮮戰爭,富豪們認為只有他能夠給他們以安全感。共和黨領導人更希望遠離黨派紛爭又善於同人和睦相處的將軍能夠得到黨內各派力量的首肯,使共和黨擺脫長期困頓的黨內分歧。就這樣,馳騁歐洲戰場的五星上將受到民主共和兩黨的夾擊。    
    但遠在歐洲的艾森豪威爾遲遲不予表態。有人把將軍比作等待出嫁的姑娘,有不少傾心人求婚,卻不急於給予最後答覆。也有人說他在觀望和權衡,謹慎地決策自己的下一個戰略。直到1952年1月1日,艾森豪威爾在致杜魯門總統的信中仍表示:「我的志向和抱負,無論是公開還是私下表示的,在過去6年裡從未有所改變。我願意過一種半退休式的生活,與家人在一起……目前,除許多人勸我去爭取政治提名外,我本人從未有過這方面的責任感。」但是他在信尾表示,「我謹慎地監督自己執行不染指的政策,除非發生非常事件,要求我執行一項公認的不同一般的重要任務。」    
    敏感者從中嗅出了將軍口氣的鬆動。兩黨加緊了對艾森豪威爾的爭奪。1月7日,艾森豪威爾終於宣佈自己是共和黨人。長期以來縈繞在他身上的層層迷霧終於散去。但他仍不表態自己是否同意參加下一任總統選舉。久經沙場的將軍在轉移陣地之前更加謹慎小心以確保自己出擊的勝利。    
    形勢越來越明朗。支持艾森豪威爾競選的報道不斷見諸報端。越來越多社會政要表態支持艾森豪威爾。社會輿論問題專家格拉普明確斷言,「艾森豪威爾將是共和黨能夠提出競選總統的最受歡迎的人物」。最後,一盤關於紐約麥迪遜廣場花園1.5萬名選民集會支持他競選的紀實影片拷貝專程送到法國。畫面上,人群一邊揮動「我喜歡艾克」的標語牌,一邊齊聲高喊:「我們要艾克!我們要艾克!」認真觀看了影片之後,艾森豪威爾深信自己競選會得到民眾的支持,終於做出了決定。    
    1952年2月12日,艾森豪威爾公開宣佈:如果共和黨領導人支持他競選總統,他將回國開始競選活動。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順水行舟奏凱歌修改黨章後發制人(1)

    雖然艾森豪威爾同意參加競選共和黨總統候選人,並且在許多人看來是最有希望的下一任總統,但他甚至不是黨內惟一人選。除了他以外,另外一名五星上將、西南太平洋地區盟軍最高司令、聯合國軍總司令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在黨內也有一定的呼聲。麥克阿瑟曾經參加1948年競選,這一次他繼續受到黨內保守派的推舉。有一個黨魁甚至考慮組成這樣一個兩駕馬車:麥克阿瑟和塔夫脫搭檔競選總統。一時間,共和黨內關於「大西洋英雄」和「太平洋英雄」之間的競爭議論沸沸揚揚。    
    對於艾森豪威爾而言,更強勁的對手是黨內保守派領袖、參議員羅伯特‧塔夫脫。塔夫脫是第27任總統威廉‧霍華德‧塔夫脫總統的長子,共和黨中西部保守派代表人物,深得老牌共和黨人喜歡,外號「共和黨員先生」。但塔夫脫的右翼傾向不得民心。他和眾議員弗雷德‧哈特利聯合提出的對工會活動加以限制的勞工管理法,也即塔夫脫—哈特利法,被工會組織稱為「奴隸勞工法」。他曾在1940和1948年兩度競爭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均未成功。這一次,羅伯特‧塔夫脫再度捲土重來,志在必得。    
    另外一名有影響的競選者是自由派哈羅德‧史塔生。史塔生1938年年僅31歲當選為明尼蘇達州州長,有「孩子州長」之稱。他率領一個由年僅28歲的副州長和一個不到30歲的州下眾議院議長組成的「嬰兒政府」取得了一系列舉國矚目的政績。1940年大選中,史塔生的言論和活動進一步提高了他作為共和黨領導人的聲譽,同時也成了極端保守派們的「眼中釘」。4年後史塔生以革新派姿態爭取黨內提名,未獲成功。同年,史塔生應邀擔任賓夕法尼亞大學校長,與時任哥大校長的艾森豪威爾結下了很深的交情。1952年大選來臨,史塔生決心幫助艾森豪威爾競選總統。還在1951年初,他就召集41名共和黨領導人,說服他們支持艾森豪威爾並幫助他獲得黨內提名。面對老對手塔夫脫捲土重來,史塔生決定這次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加競選與塔夫脫對峙,藉以分散他的選票。史塔生的行動得到同為自由派領袖、紐約州州長托馬斯‧杜威的支持。    
    競選開始階段,由於艾森豪威爾先是未表態,後來雖然表態,但身在歐洲尚不得脫身,他的現役軍人身份和他對北約所承擔的義務使他不能發表任何帶偏袒性的政治言論,所以在1952年6月艾森豪威爾返回美國退出現役之前,塔夫脫的競選活動勢頭十足。他到處發表自己的政見,如抨擊北約的構想,不希望美軍駐紮歐洲和參與對付共產主義進攻的歐洲防禦。他表示不相信馬歇爾計劃能復興歐洲,對戰後歐洲領袖們持懷疑態度並盡力緩和冷戰提議。在國內政策上,他主張僱主有權依據禁令條款破壞並粉碎罷工。塔夫脫的這些言論和表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受到有力的駁斥和挑戰。蓋洛普民意測驗顯示他已贏得共和黨內大多數人的支持。    
    為了阻止塔夫脫在7月份芝加哥全國代表大會上輕而易舉地獲得提名,杜威、史塔生等精心作了策劃。他們召集馬薩諸塞州國會參議員小亨利‧卡伯特‧洛奇,紐約著名律師赫伯特‧布勞內爾,新罕布什爾州州長、亞當斯總統後裔謝爾曼‧亞當斯等人專門商討,全力以赴地為遠在歐洲的艾森豪威爾籌備競選運動並委任洛奇負責此事。    
    洛奇出生於新英格蘭名門望族。早年就讀於哈佛大學,畢業後擔任過《先驅論壇報》社撰稿人,從1937年起歷任馬薩諸塞州國會參議員,是經驗豐富、善於運籌帷幄的政治能手。由他來擔任艾森豪威爾競選經理人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其實,洛奇本人早在1951年9月就曾專程到巴黎會見艾森豪威爾,說服他同意將他的名字列入共和黨初選名單中。    
    2月17日,艾森豪威爾來到倫敦。獲悉塔夫脫已經擁有450名代表支持,距獲得提名所需的604名只差154名,另外還有約70名代表傾向於支持他。但艾森豪威爾同時也得知,他本人也有大約450名代表的支持,而目前不表態的大部分代表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前一般也不會表態,因此他完全不必急於趕回去爭取選票。    
    共和黨初選如期於3月11日在新罕布什爾進行。選票統計結果,艾森豪威爾獲50%選票,塔夫脫獲38%,史塔生獲7%。艾森豪威爾在新州獲得了令人信服的勝利。一周後,史塔生家鄉明尼蘇達投票結果揭曉,史塔生獲129,076張選票,艾森豪威爾獲108,692張——塔夫脫沒有參加該州選舉。由於史塔生已私下保證將在全國代表大會上支持艾森豪威爾,所以這些選票也可計入艾克的帳下。艾森豪威爾進展順利。    
    艾森豪威爾開始著手各項具體準備工作。他要求專家提供關於金融信貸、農業津貼、公共住房以及其他各種問題的背景材料,還要求獲得蘇聯等國的相關資料。    
    4月11日,白宮宣佈,根據艾森豪威爾將軍本人請求,將從7月1日解除他北約盟軍最高司令一職並從軍隊退役,    
    6月1日,艾森豪威爾回到國內。在第二天對杜魯門總統作了禮節性拜訪後,他就開始投入競選活動。    
    6月4日,艾森豪威爾在老家阿比林向全國選民發表平生第一場政治演說,雖然是照本宣讀事先準備好的講稿,但他明確表示了自己的政見:堅決反對通過通貨膨脹、高稅收等措施解決國內經濟問題,憎惡政府過於集權和政府工作人員腐敗,譴責「任何孤立政策之毫無益處」。演說為他以後的競選定下了基調,也使黨內保守分子感到放心。    
    在第二天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艾森豪威爾按照洛奇、杜威等人的建議,坦率地回答了記者們涉及各種具體問題的提問,使同政客們打慣交道的記者們有耳目一新之感。艾森豪威爾表示他沒有結束朝鮮戰爭的秘密方法,但願意為「體面的停戰協定」而努力。他聲稱自己擁護公民權利,但進而補充說這是各州的共同責任。他坦言反對公費醫療,但又辯解說「每個美國人都有權得到正當的醫療條件」。最後,艾森豪威爾還明確表示自己比任何人更堅定地「要把任何共產黨、顛覆或赤色影響從我們政府的負責崗位上徹底清除掉」。    
    阿比林記者招待會的成功使艾森豪威爾對投身政治充滿了信心。他回到紐約,在哥倫比亞大學校長住宅晨邊山莊接待了來自東海岸各州的代表團——名義上他仍然是哥大校長。他單獨會見賓夕法尼亞州長約翰‧法因,並請與他意見分歧的代表們到他在葛底斯堡的農莊野餐,吃喝說笑之間贏得了代表們對他爽朗的軍人作風的好感。他還從新罕布什爾州長謝爾曼‧亞當斯身上看到了忠誠和效率,決定由他代表自己這一派在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言。    
    隨後,艾森豪威爾夫婦乘火車前往丹佛,途中在底特律的卡迪萊克廣場向4萬名聽眾發表演說,就公眾對二戰期間美國在雅爾塔和波茨坦的外交活動進行了解釋和澄清。在丹佛,他在容納1.1萬名聽眾的體育館內向全國發表電視講話,嚴詞抨擊杜魯門政府的對內和對外政策。他在講話中提出要採取健全的財政措施,因為「一個破產的美國,是一個沒有防禦的美國」,並說:「如果我們不過於輕信,如果我們不過於軟弱無力,或許不會發生朝鮮戰爭!」    
    在塔夫脫的家鄉,艾森豪威爾發表了一系列公開演說。他在演說中強調指出自己所能完成的有積極意義的事情,並表示對年輕一代寄予厚望,提出讓18歲的年輕人有選舉權的時機已經到來。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順水行舟奏凱歌修改黨章後發制人(2)

    艾森豪威爾的競選活動獲得了很大的成功。然而,黨內保守派雖對他的演講和競選綱領,包括他的外交政策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仍對1948年杜威的失敗感到惱怒,因此他們都對受到杜威大力支持的艾森豪威爾心存疑慮,更有人認為艾森豪威爾只不過是杜威的前台人物。他們自然都是塔夫脫的人,他們的利益和塔夫脫一致,因而都希望「共和黨先生」這一次能夠獲得提名,同民主黨人再決勝負。    
    富有黨內鬥爭經驗和政治策略的塔夫脫同樣對提名虎視眈眈。他雖然在聯邦政府中沒有多大勢力,但得到許多州的黨魁和保守的商人們的支持,在南方許多地區擁有自己的追隨者。而且,共和黨機構雖然剛剛在南方恢復,但控制著全國代表大會幾乎1/3的代表,這些代表全都是由黨魁們親自指定,沒有一名是經過初選產生的。    
    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前夕的精確統計顯示,塔夫脫擁有530名代表,其中458名獲得確認,72名有爭議。艾森豪威爾獲427名代表支持,其中406名確認,21名有爭議。塔夫脫只需要不到100名代表的支持就可以達到獲得提名的604票。而艾森豪威爾若要獲得1206名代表中過半數的604票,惟一的希望只有修改黨章,將有爭議的票數踢出。    
    得克薩斯是南方有爭議代表團中最主要的一個。5月3日,得州召開了約185個選區代表大會。這些代表大會一反以往規模不大的常態,而是有成千上萬人出席會議,簽署保證參加共和黨活動的誓約,並且以壓倒多數票選舉擁護艾森豪威爾的代表出席州代表大會。有人借此發起了誹謗艾森豪威爾的運動,說這些「只當了一天的共和黨人」實際上是安插進來把共和黨從它的合法主人手中盜走的民主黨人……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不僅使人對擁護艾森豪威爾者的「共和黨員」身份產生懷疑,而且更為重要的是,由於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在塔夫脫一夥把持下,可以根據現行黨章在有爭議的代表團之間作出決定,將得州和其他有爭議的南方代表團的票數劃給塔夫脫,使其輕而易舉地得到所需票數獲得提名。    
    隨著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日子的臨近,艾森豪威爾一派取勝的惟一希望只有修改黨章了。深諳黨內事務且善於縱橫捭闔的洛奇有了用武之地。洛奇的先人曾在美國政治和外交事務中發揮過重要作用。他本人8歲時就在1920年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目睹自己同名的爺爺幫助後來出任第29任總統的沃倫‧哈定獲得提名。這一次,輪到他來為新一任白宮主人出力了。    
    洛奇先是鄭重宣稱「絕對不能與不誠實者妥協」,拒絕擬訂妥協協定的提議,繼而提出「公平選舉修正案」,不承認全國委員會有權讓有爭議的代表臨時出席會議。這樣,既可避免得州擁護塔夫脫的代表同其他代表一起投票選舉他們為正式代表,又可使全體代表在有爭議的南方代表團中間進行選擇,使艾森豪威爾一派和保證忠於各自所擁護的總統候選人的代表們共同佔有優勢,因為這些代表同樣必須阻止塔夫脫獲得提名。    
    鑒於史塔生和杜威的態度,洛奇知道自己有望獲得他們所控制的明尼蘇達州和紐約州的選票。而另外一個關鍵州加利福尼亞,由於州長厄爾‧沃倫本人也是角逐候選人提名者之一,並希望在塔夫脫和艾森豪威爾兩強相爭不分勝負的情況下能夠漁翁得利,因而他在同雙方保持一定距離的同時,更要使加州的投票造成公平選舉修正案不予通過。於是,洛奇決定繞過沃倫等人,轉向加州資歷較淺的參議員理查德‧尼克松,就像他後來所解釋的:「我想不出還有別人能夠使加利福尼亞代表團行動一致。」洛奇在參議院議員席上伺機告訴尼克松說,將考慮他在艾森豪威爾候選人名單上居第二位。杜威也找機會向尼克松表達了同樣的意思。加州初選的結果不出所料,沃倫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勝利,艾森豪威爾甚至沒有列入候選人名單。於是,洛奇等人的談話起作用了。尼克松使出了渾身解數。他一面私下就「誰是共和黨可以提名當總統的最有希望的候選人」問題對2.3萬名選民進行民意測驗從而表明自己與沃倫的分裂,一面公開譴責「得克薩斯的掠奪」。尼克松還在赴芝加哥途中向代表們陳述利害關係。經過尼克松的種種努力,沃倫失去了對本州代表團的控制。加州代表團表示支持公平選舉。    
    7月1日,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就有爭議代表團的資格審查問題在芝加哥開會。塔夫脫一派在會上提出了一個使其能夠獲得一半選票的折衷方案,但遭到洛奇等人拒絕。華盛頓州州長提交了一份「公平表態修正案」,提出大會作為一個整體,而不只是全國委員會,必須對所有有爭議的代表團進行投票。但是,「除全國委員會2/3多數選出的臨時名單外,有爭議的代表不得對任何有爭議的問題投票」。    
    7月8日,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在芝加哥競技場開幕。80%以上與會代表來自全國各縣、區、州「常設」的政黨機構。會議首先就「公平選舉提案」表決,卻不料提案一經提出,引起會場一片喧嘩。塔夫脫的人視該提議為挖他們選票的工具而竭力加以反對。艾森豪威爾一派則表示堅決贊成。尼克松掌握的加利福尼亞、史塔生的明尼蘇達、法因的賓夕法尼亞和薩默菲爾德的密歇根等州都投了贊成票。洛奇等還糾集了其他候選人的支持者和所有非正式代表,最終使公平選舉修正案以658票對548票獲得通過。接著,大會以607票對531票否決了全國委員會將佐治亞州的代表團席位給塔夫脫的決定,卻一致贊成將得克薩斯州的席位給予艾森豪威爾。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順水行舟奏凱歌修改黨章後發制人(3)

    在以後的會議上,各位提名候選人和他們的支持者競相在會上作了精彩表演。塔夫脫雖然能言善辯,但因塔夫脫—哈特萊法案得罪了工會而受到抨擊。麥克阿瑟是大會基調的發言人。他在發表自己政綱的同時,還從右的方面對民主黨進行了誇大事實的攻擊。麥卡錫繼續他的反共宣傳:「在國防工廠中有一名共產黨,這就太多……在雅爾塔美國顧問中有一名共產黨,這就太多。即使在國務院僅有一名共產黨,這還是太多。」伊利諾伊州國會參議員埃弗雷特‧德克森也走上講壇,他雙眼炯炯盯著坐在主席台下面的杜威責問道:「我們以前跟隨著你,而你卻領我們走上失敗的道路。你不要再對我們這樣干了。」一時間,叫罵聲響徹大廳。代表們有的支持德克森,有的支持杜威。緊接著雙方發生毆鬥,會場一片混亂。當秩序終於恢復時,德克森懇求說,「這不是共和黨人對另一些共和黨人叫罵的地方。」艾森豪威爾則以「頭號」戰爭英雄的威望和工商界的積極支持受到矚目。通常不親自參加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只是在幕後左右風雲的壟斷資本集團頭面人物,這一次紛紛走到了台前,為艾森豪威爾助威,如汽車大王福特二世、通用汽車公司董事長查爾斯‧威爾遜等。「實業大軍」的參戰,使許多人感到艾森豪威爾的勝利只是時間問題了。    
    大會進行了第一次投票。唱票結果,艾森豪威爾獲得595票,塔夫脫獲500票,沃倫獲81票……艾森豪威爾只需9票就能贏得投票勝利!代表們按照常規,紛紛準備進行第二輪投票。媒體也告知公眾即將進行第二輪投票。但是,就在這時,會議常任主席提出:「大會肅靜。有人要求大會主席弄清楚明尼蘇達州代表的傾向。」    
    明尼蘇達州代表團曾投了史塔生19票。這時,該州代表團團長、參議員愛德華‧賽伊起身發言:「主席先生,明尼蘇達州希望將他們的票轉投艾森豪威爾。」話音剛落,會場響起經久不息的雷鳴般掌聲。掌聲中,其他代表團也紛紛轉變態度,將他們的選票投給艾森豪威爾,從而使艾森豪威爾得票的總數達到841票。當會議主席提議使這次選舉成為一致通過時,遭到支持塔夫脫者們的強烈反對。他們憤怒地尖聲叫喊「不!」    
    無論如何,艾森豪威爾勝利得到提名。史塔生趕來向他祝賀。艾森豪威爾緊緊握著史塔生的手激動地說:「感謝你的幫助。」接著,他遲疑片刻,鄭重其事地說,「我要去看望塔夫脫!」    
    在許多人看來,勝利者拜訪失敗者未免「違反禮儀」,但艾森豪威爾固執地堅持自己的看法。他匆匆從人群中穿過,前往塔夫脫下榻的酒店,誠懇地對他表示:「我只想說,我希望成為你的朋友,也期待你成為我的朋友。希望我們能攜起手來。」    
    在競選夥伴問題上,艾森豪威爾同他的顧問們的意見完全一致:他的副總統必須是堅決反對共產主義的真正的保守派成員,但能為溫和派和自由派所接受;他必須比較年輕,精力充沛,朝氣蓬勃,且來自西部;他必須曾經對艾森豪威爾獲得提名作過貢獻。在艾森豪威爾提出的一份不長的名單上,尼克松的名字列在首位。但很清楚,名單上惟一能達到全部標準的只有理查德‧尼克松。    
    接著,艾森豪威爾同塔夫脫的保守派達成和解,接受了一份極右黨綱。艾森豪威爾宣稱他可以並願意根據黨綱進行競選,來達到黨的團結。    
    7月11日,這位初涉政壇的高級將領,躊躇滿志地發表《一場偉大的聖戰》的接受提名演說。艾森豪威爾首先宣佈「接受召喚」,決心領導一場「偉大的聖戰」,打開一條「通往未來之路」。他繼而陳述了聖戰的目標:「革除行政管理機構中的弊端。因為這種行政管理,把身居要職者的揮霍浪費、傲慢、腐敗及深重的負擔和焦慮——一個政黨執政時間太長所帶來的苦果,強加在我們每一個人身上。」他發誓「要以共和黨最優秀的傳統制訂一個體現進步政策的綱領」,並號召全體美國人跟著共和黨,「獻身於光輝燦爛的明天」。    
    電視把這位「二戰英雄」的親切微笑,他的承諾和他描繪的未來帶到了千家萬戶。於是,「我愛艾克」的口號不脛而走,響徹了美國大地。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順水行舟奏凱歌「E(K1C2」順水行舟(1)

    艾森豪威爾和塔夫脫握手標誌著共和黨內兩大勢力的較量暫告停止,全黨上下一心,將目光轉向與共同的對手民主黨的較量,奪回失去20年的總統寶座。    
    其時,杜魯門政府內政外交陷入困境。嚴重的通貨膨脹,政府工作人員貪污腐化,曠日持久的朝鮮戰爭,引起朝野輿論大嘩。於是,在舉國上下「結束朝鮮戰爭」、「反對共產主義」和「反對政府腐敗現象」的吶喊聲中,共和黨制訂了他們的競選戰略:「進攻!進攻!再進攻!」將進攻的目標指向朝鮮戰爭、共產主義和貪污腐化。由於這3個英文單詞分別以字母「K」、「C」和「C」打頭,1952年共和黨競選政綱被稱作E+K1C2。又因為艾森豪威爾獲得提名,這個公式演變成了E(K1C2。    
    艾森豪威爾在競選中不斷抨擊杜魯門政府的赤字財政、高稅收政策及國家經濟控制措施,認為美國軍事力量的基礎是健全的經濟,美國不能被過高的軍事開支拖入經濟崩潰的險境。他說:「比起一個在戰場上被征服的美國來說,一個破產的美國更是蘇聯的目標。」他還強調,為了同共產主義進行長期競爭,美國經濟應有更健全和穩定的發展。艾森豪威爾攻擊華盛頓腐化成風,認為其根由在於杜魯門政府對貪污受賄和賣官鬻爵的官員查處不力。而共產主義「這種多年生植物」之所以在國內外迅速蔓延,是因為民主黨人自1933年以來一味姑息養奸,以致丟失了蘇聯和東歐。艾森豪威爾們在大肆攻擊杜魯門政府「對內掠奪,對外失策」的同時許諾說,如果他們入主白宮,一定要「清除華盛頓的污垢」。    
    然而,民主黨方面並沒有束手無策被動挨打。3月2日,杜魯門正式宣佈,他將不參加總統競選,並表示希望伊利諾伊州州長阿德萊‧E‧史蒂文森能獲得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    
    史蒂文森出生於美國政界著名家族。其同名祖父曾任國會眾議員,並在格羅佛‧克利夫蘭第二任期內任副總統(1893~1897)。史蒂文森本人也是一名著名政治家。他1900年生於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市,先後求學於普林斯頓大學、哈佛大學和西北大學法學院。1926年,史蒂文森步祖父後塵回到伊利諾伊,在芝加哥操律師業,以博學、機智、善辯著稱,擁護羅斯福「新政」而得到民主黨領袖人物賞識。二戰期間,史蒂文森任海軍部長特別助理,並於1945年任國務卿助理,曾作為美國代表團顧問出席舊金山會議,參加聯合國創建工作,次年出席倫敦第一屆聯合國大會,任高級顧問。1948年,史蒂文森以歷史上最多票當選伊利諾伊州州長,任內進行了一系列有深遠影響的改革,如建立州警察考績制度、改善州立精神病院的護理與醫療,增加州對學校的資助以及恢復公職人員選拔制度等。    
    杜魯門的提議並沒有引起黨內很大附議,史蒂文森本人也表示對此不感興趣。他不想同一位二戰英雄作無為的較量,更何況他正忙於準備下一任州長競選。他公開表示自己實在不想當總統候選人:「我沒有當總統的野心,也沒有擔任這一職務的願望——無論在智力上、氣質上或體力上。」「如果我們無論如何要提你的名,那你該怎麼辦?」一個民主黨人追問道。「我想,那我只有自殺了。」史蒂文森沮喪地說。    
    經過杜魯門的工作,民主黨領袖們終於認可了他的推薦,但史蒂文森本人仍表示謝絕。7月,他出席在芝加哥召開的全國代表大會,並在會上發表了才思敏捷、無比雄辯的精彩演說,獲得代表們的交口稱讚。《紐約時報》的詹姆斯‧雷斯頓稱,他「把自己講進了第一流的候選人角色」。但是,當與會代表高喊「我們需要史蒂文森」以示擁護時,他仍然堅持退卻。他誠懇地向大會表示:「我想我來此是要向大家致意,不是要你們向我致敬的。」    
    儘管史蒂文森一再婉拒,提名大會還是在第三輪投票時將他推舉為總統候選人,以阿拉巴馬州一位新政派參議員約翰‧J‧斯帕克曼為其競選夥伴。會議通過的民主黨政綱強調羅斯福「新政」和杜魯門「公平施政」所取得的各種成就,主張建設強大的國防,提高集體安全效應,取消臭名昭著的「塔夫脫—哈特萊法」,給婦女、少數民族和殘廢人以平等就業的機會等。史蒂文森向與會代表發表了激情的提名演說。他保證自己一定要做到公正無私,號召兩黨成員要「明智地、冷靜地考慮問題」,並在最後演說表示,相信「在未來的歲月裡,犧牲、忍耐和堅定的目標可能是我們生活的主流。」    
    兩黨候選人都站到了較量場上。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較量。一方是威震寰宇的五星上將和民族英雄,一方是除了伊利諾伊州外,國內尚不著名的律師兼政治家。一方是困頓中的民眾所寄予極大希望的在野多年的共和黨,一方是民眾感到氣數已盡的執政多年的民主黨。然而,剛開始時,艾森豪威爾的競選活動並沒有讓人看到必勝的前景,甚至有人為他感到擔心,因為他沒有足夠的演說口才和隨機應變的機敏。然而,艾森豪威爾畢竟多年擔任參謀長,又當過盟軍統帥,知道如何為達到自己的目標而進行宣傳鼓動和組織活動。他聰明地避免同史蒂文森在才智上的較量。他不玩弄辭藻,也不故作姿態附庸風雅,而是直言坦誠自己的看法,用嚴肅的態度直截了當地回答對方的嘲諷和挖苦,反而得到選民的認可和擁護。    
    艾森豪威爾在競選過程中選擇繼續他一向奉行的「中間道路」的作法。在決定參加總統競選之前,他走的是一條同民主、共和兩黨都保持一定距離的中間道路,不發表任何涉及具體問題、可能引發爭議的言論。在共和黨內競爭提名時,他走的是一條遠離右翼,同保守派保持距離,同左翼若離若即的中間道路。在獲得黨內提名後,他在施政構想上採取了一種「能動的保守主義」思想,即「在涉及經濟事務時」是保守派,「在涉及人時是自由主義派」。按照這條中間道路,艾森豪威爾既要努力達到共和黨傳統的目標,即平衡預算、削減政府開支、減少通貨膨脹和實行自由企業制度等,又要繼續社會經濟改革。用他的軍事上的比喻來說,「嚇破膽的人,被打敗的人,懦夫和無賴才躲到一旁」,而「明辨是非、勇敢的人……繼續在中間戰鬥」。並說,「今天美國的大問題就是順著中間那條道路筆直地走下去。」    
    艾森豪威爾的競選活動得到共和黨領導人的鼎力支持。黨內資深政治家們也都紛紛出謀劃策為這位職業軍人的競選出力。為了向選民推銷艾森豪威爾,共和黨在1952年大選中廣泛利用電視傳媒,精心用電視廣告包裝他們的「產品」,充分表現艾森豪威爾的坦誠、機智、幽默和正直。如一則廣告中,一位解說員說:「艾森豪威爾向全國國民回答問題。」緊接著,屏幕換成了一位男士站在街道上問:「艾森豪威爾先生,你對生活費用的提高看法如何?」然後是艾森豪威爾的回答:「我的妻子瑪米也在擔心這件事。我告訴他,我們的任務就是要在11月4日改變這一狀況。」     
    儘管如此,用他的傳記作者的話來說,沒有哪一位職業政治家能為艾森豪威爾將軍籌劃出一個由他本人領導得那麼成功的競選運動。他親和民眾,在普通選民面前表現得幽默、樸實、坦誠,但他頻繁地同有錢有勢的人來往,使他們感受到他的真誠、自信和友好,心甘情願地為他出錢出力。他像進行軍事行動一樣周密而精心地安排競選行動,連細枝末節也都考慮到。用艾森豪威爾本人的話來說:「將軍的工作歸結一點,就是糾正外交家們造成的混亂局面,以便讓外交家們能夠將局面重新攪亂。」而他,既是將軍,也是外交家,更是政治家。他沒有完全依賴富有政治閱歷精幹練達的競選參謀班子,而是按照自己的直覺說自己想說的話,走自己想走的路。結果,往往取得令人信服的效果。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順水行舟奏凱歌「E(K1C2」順水行舟(2)

    在艾森豪威爾準備開始全國範圍的競選旅行活動時,黨內所有「內行」都勸他集中資金和精力於可能獲勝的北方和中西部地區,而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民主黨勢力較強的南方,但遭到他固執的反對。他怒吼道:「我既已決定向全國出擊,又當如何以上帝的名義解釋對廣大地區不理不睬的態度?我生在得克薩斯州,根基在南方。我瞭解南方人民,尊敬他們並樂於與他們共處。我一定要去南方。」於是,艾森豪威爾的第一列競選列車駛出紐約後,便直奔南方佐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繼而是佛羅里達州的傑克遜維爾、邁阿密、坦帕,亞拉巴馬州的伯明翰和阿肯色州的小石城。以及裡士滿、夏洛特、哥倫比亞、孟菲斯、俄克拉何馬城和新奧爾良等其他南方城市。他在那兒得到了出人意料的收穫,將佛羅里達、俄克拉何馬、田納西、得克薩斯和弗吉尼亞等州一一收入自己囊中。    
    他的妻子瑪米伴隨艾森豪威爾到各處競選,同樣給記者和選民們留下了樸實、直率的良好印象。在被問及她是否希望自己的丈夫獲勝時,瑪米機敏地反問道:「哪一個美國女人不想讓她的丈夫當總統?」    
    艾森豪威爾夫婦樸實無華的作風連跟隨他們到全國各地作競選旅行的記者們歎為觀止。那些看慣了政治家們作秀的老記們為他們恰到好處的平易近人和體貼入微所打動。艾森豪威爾興致所極,會利用難得的空隙繫上圍裙,為隨行人員準備早餐,露上一手他從小學得的高超的烹調手藝。在和隨行人員共同用餐時,他會留神隨行記者是否都到齊了。在離開阿比林的那天,艾森豪威爾突然不知去向。後來才得知他是去探望孩提時一個身染殘疾不能出門的老朋友。用一位記者的話來說,「在他那親切粗疏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恰恰是政治上的靈活老練和自我保護的本能,以及貫徹自己意志的高超能力。」    
    最終,艾森豪威爾行程5萬多英里,所到之處,日程都排得滿滿的。200多場演說,數百次的會見、答記者問、談話,充分向各地選民展示了這位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政見和風采。    
    當時,美國公眾對杜魯門政府在朝鮮半島的「警察行動」和朝鮮戰事久拖不決十分不滿。他們反對朝鮮戰爭引發的高稅收和高物價,尤其不願讓自己的子女去充當炮灰。民意測驗表明,大部分美國人認為這種僵持局面是不能忍受的。審時度勢,競選班子提出,艾森豪威爾必須在朝鮮戰爭問題上大做文章,指責杜魯門政府沒有做出「足智多謀」的努力來結束這場戰爭。他們在民間傳播這樣一種信念,只有這位久經沙場的二戰英雄能夠結束戰爭,並防止燃起世界戰火。    
    艾森豪威爾心裡同樣很清楚:必須從朝鮮戰爭中的死胡同中尋找出路。儘管在朝鮮戰爭最初階段他曾自信地提出:為了取勝,不管使用什麼軍事手段,都在所不惜。但是到了1952年,作為訓練有素、頭腦清醒的軍事家和政治家,艾森豪威爾終於明白,朝鮮問題不可能用軍事手段解決。隨著競選運動漸漸接近尾聲,他終於公開表示朝鮮戰爭和平解決勢在必行。    
    10月24日,在底特律的一次演說中,艾森豪威爾許下諾言:如果他當選為總統,他將體面地結束朝鮮戰爭。他還表示將親自前往朝鮮,以促進這一目標的實現。第二天,艾森豪威爾的「我要到朝鮮去」的話出現在全國大多數報紙頭版。雖然民主黨人把艾森豪威爾的講話看作是一種政治「姿態」而不予理會,民眾卻寄以極大希望。對朝鮮僵局不滿的民眾相信,「該是變一變的時候了」。艾森豪威爾的支持率因之急劇上揚。原先,他在民意測驗中一直是稍微領先於史蒂文森,這時,他已經是穩操勝券了。正如一位記者所寫的:「實際上,那場競賽就在那天晚上結束了。」11月3日,艾森豪威爾進一步明確強調:「新政府的一個任務便是結束這場涉及美國千家萬戶、孕育著第三次世界大戰危險的悲劇衝突。」    
    艾森豪威爾的這些言論和活動一再遭到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阿德萊‧史蒂文森的反擊。隨著競選活動的深入展開,史蒂文森充分表現出了他的才華橫溢、能言善辯的特長。他的背景和他的「對美國人講道理」的競選誓言,使他得到了勞工和知識分子的支持。史蒂文森尤其對艾森豪威爾同塔夫脫的合作百般嘲諷,稱艾森豪威爾的「偉大的聖戰」早已變成了「偉大的投降」,嘲諷塔夫脫雖然「失去了提名,但贏得了提名人」。史蒂文森還把共和黨的綱領比作「一大堆美洲鰻」,宣稱「是沒有人能站在鰻魚上面的」。史蒂文森的攻擊未免誇大其詞,但艾森豪威爾的競選活動的確有日益向右靠攏的傾向。他很難做到走不偏不倚的「中間道路」,而是開始比較忠實地堅持共和黨的K1C2方案了。    
    11月4日投票結果,艾森豪威爾以33,936,234張選民票對史蒂文森的27,314,992張選民票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他贏得了55.1%的選民選票,拿到了39個州的442張選舉人票。民意測驗專家先前雖然一直看好艾森豪威爾,但他以如此巨大的票數領先,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與此同時,艾森豪威爾還成為自胡佛總統以來第一位打入南方腹地的共和黨人。有18個一向支持投羅斯福和杜魯門票的州,倒向了共和黨。    
    民主黨連續執政20年的記錄終於被打破了。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順水行舟奏凱歌中間道路平凡業績

    大選獲勝使艾森豪威爾興奮不已。他和同樣倍感興奮的共和黨人們一起,忙著籌備新一屆聯邦政府的組建和第二年年初即將舉行的新總統就職典禮。儘管日理萬機,艾森豪威爾還是在這段忙碌而短暫的時間裡,實踐了自己提出的「我要到朝鮮去」的諾言。在朝鮮,他認真視察了當地的情況,探尋和平解決朝鮮問題的可能性。    
    總統就職日終於來臨了。1953年1月20日清晨,艾森豪威爾在家人、親屬和新政府成員的陪同下,來到華盛頓長老會教堂虔誠地做了禮拜。回到住所,他對妻子說,他打算在就職演說中加上一段禱詞。艾森豪威爾靜靜地坐到書桌前,認真起草了一篇不長的祈禱文。然後,艾森豪威爾一行驅車前往國會大廈。    
    國會大廈東門外,臨時搭建了一個平台。新總統就職慶典將在那裡舉行。前來參加就職典禮的共和黨人們,個個喜氣洋洋,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正如著名影星、未來的共和黨國會參議員喬治‧墨菲所說:「簡直太妙了,就像經過漫長黑暗之後,跨步進入明媚的陽光。」——那天的天氣也確實如此。凜冽的寒風中,一縷陽光穿過雲層,使雲集在國會大廈外廣場上的人群倍感溫暖。    
    將近正午,艾森豪威爾身著一件深藍色雙排扣大衣,頸上圍了一條白色圍巾,在眾人簇擁下,緩緩走向平台。往日嚴肅剛毅的臉上堆滿了和藹親切的微笑。艾森豪威爾將手高高舉過頭頂,用食指和中指做著著名的象徵勝利的「V」字形。12時32分,在聯邦首席法官弗雷德‧文森主持下,艾森豪威爾莊嚴地進行了宣誓。    
    緊接著,艾森豪威爾在人群的歡呼聲中開始了他的就職演說。他依然微笑地望著雲集在面前的人群。出乎人們意料的是,他請求各位允許他先念一小段「個人的禱詞」:    
    「全能的主啊,當我們現在站在這裡時,我和那些今後將在政府行政部門工作的同事一起祈求,您將使我們十全十美地做出奉獻,為在場各位及四面八方的同胞服務。    
    「我們祈求您賜予我們明辨是非的能力,以使我們的言行受到指導並受到這塊土地上的法律的制約。我們還特別祈求您使我們關懷所有的人,而不論其地位、種族和職業。    
    「在憲法的制約下,願持有不同政治信仰的人能進行合作,並依此作為共同的目標;這樣,所有的人就都能為我們摯愛的國家和您的榮耀而工作。阿門。」    
    這就是他當天早上親自起草的那段禱文。虔誠地念完禱詞後,艾森豪威爾正式開始他的就職演說。首句「全世界和我們已經渡過了這不斷提出挑戰的半個世紀」充分概括了他和美國人民將近50年所走過的道路。他在演說中重申了共和黨的政綱,表述了要「做好準備,敢於迎接各種艱難險阻」,「以勇敢、寬容和對全能的上帝的祈禱來完成」面臨的工作。在保守的共和黨人看來,這不是他們所願意聽到的新總統的就職演說,因為艾森豪威爾在演說中既沒有譴責民主黨的「新政」和雅爾塔協定,也沒有對減稅或保持預算平衡做出承諾,相反,他的話使他們感到更像是宣佈遏制政策的前總統杜魯門,而不像與之對立的共和黨人。但是,在更多的明智的共和黨人眼中,艾森豪威爾的就職演說恰如其分地表達了他一貫奉行的中間道路,而他要求美國人民進行另一場聖戰的號召,恰到好處地符合時代的特徵和共和黨即將面臨的新挑戰。    
    就職典禮結束後,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內閣成員開始了新政府的緊張工作。這一屆政府是美國壟斷資本主義形成以來金融寡頭直接參政人數最多的一次。艾森豪威爾親自遴選的由「8個百萬富翁和一個管子工」組成的富豪內閣中,包括通用汽車公司總裁、國防部長查爾斯‧威爾遜、漢納鐵礦公司總經理、財政部長喬治‧漢弗萊,克利夫蘭財團的重要人物等。    
    艾森豪威爾執政期間繼續奉行其「中間道路」。他自稱「自由保守主義者」,一方面承襲共和黨20年代居統治地位時的保守傳統,另一方面承認國家壟斷資本主義已有所發展。因此要求削減稅收,平衡預算,減少政府對經濟的干預,取消對房租、工資和物價的控制,把有關職權交還給州政府,並保留和實施了前任總統留下的大部分計劃。由於新政以來美國國家壟斷資本主義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了生產力發展的需要,普遍緊縮型的經濟危機已有所緩和,這也客觀上決定了艾森豪威爾政府在經濟政策上走折衷調和的中間道路,即接受凱恩斯主義赤字財政政策和福利國家的現實,基本上認可民主黨人20年來的社會經濟改革,但同時又對新政以來出現的大政府、「大勞工」、高赤字和高稅收,特別是戰後物價上漲的總趨勢感到不安,在某些方面限制了國家對社會經濟生活的干預。    
    然而,在許多人看來,民眾在1952大選中支持共和黨,只是出於對艾森豪威爾本人發自內心的信任。而不是出於對共和黨的擁護,因此,在1954年進行的中期選舉中,共和黨人在眾議院只贏得8個的多數席位,在參議院則與民主黨平分秋色。儘管如此,艾森豪威爾任內還是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功。195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協定》的簽訂使美國「體面地」結束了朝鮮戰爭,也使國民經濟走上了較為平穩的發展道路,科技革命不斷興起,增強了美國同蘇聯抗衡的實力。這一切使艾森豪威爾很自然地獲得共和黨下一屆總統候選人提名,雖然他的健康問題曾經使人感到擔心。4年前為他競選出過力的哈羅德‧史塔生這一次發動了以馬薩諸塞州州長克裡斯瑟‧赫脫取代尼克松任副總統候選人的「倒戈」行動,但由於艾森豪威爾的堅持,尼克松仍然與之搭檔。他們的民主黨對手依然是阿德萊‧史蒂文森。史蒂文森雖然4年前敗給了艾森豪威爾,1956年大選仍以絕對優勢獲得黨內提名。只是在競選夥伴問題上遇到了麻煩。國會參議員約翰‧F‧肯尼迪和埃斯特‧凱弗維爾之間一番激烈較量的結果後者獲勝。史蒂文森和凱弗維爾聯手同共和黨在任總統與副總統的角逐沒能改變4年前的厄運。1956年11月6日的投票結果,艾森豪威爾以35,590,472張普選票(57.6%)對史蒂文森26,022,752張普選票(42.1%)獲得勝利。他在531張選舉人票中獲得了457張,史蒂文森只獲得73張。    
    連任使艾森豪威爾得以繼續他的一系列施政方針,包括他的冷戰政策和「中間道路」,就像他在競選連任時所說:「我們要達到我們堅定的目標——使每個人在一種自由的環境中充分發揮其潛力——惟一的辦法是不屈不撓地追隨我們先輩提出的途徑——中間道路。」在艾森豪威爾時代,美國兩大政黨之間形成了大體政治平衡,美國社會也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而又孕育著新的危機和變革的時期。國家經濟在50年代保持增長趨勢,並有「豐裕社會」之稱。美國成功地發射了人造地球衛星,並第一次將原子能用於發電。阿拉斯加和夏威夷加入聯邦,使美國發展成為現在的50個州。但總體來說,艾森豪威爾時代業績平平,經濟增長緩慢,並在1957~1958年出現經濟危機,而種族矛盾的激化和民權運動的興起,為1960年大選埋下了種種不確定的因素和懸念。    
    (王寅)


約翰·肯尼迪:雄心壯志勇辟「新邊疆」百事待興少年得志(1)

    1960年大選在民主黨人的熱切期盼中姍姍而來。年富力強、實力相當的肯尼迪和尼克松在各自的黨內力挫群雄,脫穎而出,展開了跌宕起伏的驢象大戰。選舉在最後一刻才終見分曉,國人沉睡的心靈被激情昂揚的「新邊疆」綱領喚醒。    
    白宮的第34位主人是朝氣蓬勃、富有魅力的約翰‧菲茨傑拉德‧肯尼迪。與上一任總統艾森豪威爾相比,他沒有顯赫的名望,沒有資深的閱歷,甚至缺乏老道的政治經驗。作為虔誠地信仰天主教的愛爾蘭後裔,要在美國這樣一個新教徒佔有絕對優勢的國度裡入主白宮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然而,年輕的肯尼迪最終戰勝了最有實力的競爭對手——在任副總統理查德‧尼克松,贏得了1960年大選的勝利。    
    無疑,肯尼迪是那個時代的幸運兒。他的幸運首先就在於他背後始終有整個家族的得力支持:他的巨商父親懷揣支票簿,用大把的金錢為他搭橋鋪路;他的美麗妻子在繁複的競選活動中充分發揮了出色的個人魅力和社交才華;他更擁有精明的弟弟作為競選經理和一大批精幹的智囊人物。由此可見,肯尼迪的成功更大程度上是整個肯尼迪家族的成功。肯尼迪的幸運還在於他順應了時代推陳出新的要求,8年來保守的共和黨政府似乎讓一向充滿活力的美國凝固了起來,人們稱之為「艾森豪威爾停滯」。大選獲勝的肯尼迪用他那充滿激情的「新邊疆」綱領給那個時代帶來了無限的希望和挑戰,使沉寂一時的美國人鼓足勇氣,爭取再次昂首世界。    
    百事待興少年得志    
    1960年的國內情形不容樂觀。整個國家瀰漫著一股動盪不安的氣氛。人們隱隱約約地感到安穩和平的國家似乎已經喪失了以往的銳氣和雄心,逐漸走在下坡路上了。    
    笑容可掬的五星上將艾森豪威爾在治國方面同樣恪守著自己溫和謹慎的秉性。他所奉行的介於「國家干預」和「自由放任」之間的「中間道路」已經成為美國經濟發展的一條絞索。1957年和1960年,美國國內兩次出現經濟危機,美元的實力遭到全世界的質疑。經濟停滯引發了一系列社會問題:領取社會救濟金的失業人數達到歷史最高峰,貧困和社會福利的矛盾日益尖銳,城市人口膨脹,住房和交通問題亟待解決,甚至連一直被美國人引以為自豪的教育也明顯跟不上科技革命日新月異的發展。50年代末期蓬勃興起的黑人民權運動以消除種族歧視、爭取平等權利為目標,這對原有的社會秩序構成重大的衝擊。然而,當權的共和黨政府顯然還沒有做好應對這一切的準備。    
    國內危機未除,國際挑戰卻紛至沓來。西歐、日本的經濟實力迅猛發展,蘇聯的軍事勢力迎頭趕超,尤其在其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成功發射後。習慣了樣樣領先的美國人終於坐不住了,他們提出了強烈的社會改革的要求。    
    在這樣的狀況下,大選在民主黨人的熱切期待中緩緩走來。他們離開白宮已經有整整8年的時間了,在這個緊要關頭當然要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早在1957年,黨內就為籌劃1960年大選專門成立了「民主黨顧問委員會」,集結自由派人士出謀劃策。他們順應要求變革的社會思潮,提出了許多富有進步色彩的政策建議,比如,徹底支持民權運動,堅決反對種族隔離與歧視的存在,為1960年的民權政綱奠定基礎;圍繞爭取經濟增長和擴大「福利國家」兩大目標來制定政策,力求挽救不斷下滑的國內經濟。1958年國會中期選舉後,更多的民主黨人走進參、眾兩院,民主黨獲得絕對多數的席位,即參議院64席對34席,眾議院283席對153席,致使共和黨徹底失去了在國會中的優勢地位。1959年,眾議院中的80名民主黨自由派又成立了被稱為「黨中之黨」的團體,負責大選的組織準備。    
    黨內大好的競選形勢吸引了很多富有實力的競爭者,他們躍躍欲試想要問鼎白宮的寶座。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有來自明尼蘇達州的林伯特‧F‧漢弗萊、馬薩諸塞州的約翰‧F‧肯尼迪、得克薩斯州的林登‧B‧約翰遜和密蘇里州的斯圖爾特‧賽明頓。他們都是國會參議員,都有著不容小覷的實力。漢弗萊一貫以支持勞工的姿態示人,這使得他的追隨者超出了本州範圍。年輕的肯尼迪身後有著整個家族的厚望和支持,可動用的人力、財力非他人能夠企及。約翰遜的後盾在頗具影響力的南方。賽明頓則幸運地得到了前總統杜魯門的支持。此外,還有相當數量的人支持1952和1956年大選中獲得提名的阿德萊‧史蒂文森。他一直被視為黨內的精神領袖,並且有著一批顯貴的衷心支持。    
    這樣,似乎構成了一副「群雄逐鹿中原」的局面,想要在這中間脫穎而出就已經是一場巨大的考驗。當時的民意測驗顯示:幾位候選人各有不同的支持者:參議院的民主黨人和大多數南方領袖支持約翰遜;漢弗萊得到了大多數勞工領袖和黑人領袖的支持;史蒂文森在出版界和知識界的呼聲很高;賽明頓則受到眾議院民主黨人和民主黨各州委員會主席的歡迎。民主黨內的預選由此拉開帷幕。    
    42歲的肯尼迪是自1928年以來第一位正式參與競選總統職位的羅馬天主教徒。雖然最初他不被看好,但隨著競選活動的深入開展,他逐漸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民主黨的權威人士勞福德回憶說:「艾森豪威爾共和黨政府好似給大家服用了鎮靜劑,把整個國家弄得沒有一點生氣和活力,民主黨要找的候選人要能給美國的血液中注入興奮劑和理想主義。」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肯尼迪正符合這點要求。    
    約翰‧肯尼迪出生於1917年5月29日,他的家族在波士頓市赫赫有名。他有一個曾任該市市長的外祖父,更有一個腰纏萬貫、又在政壇頗具影響的父親——約瑟夫‧帕特裡克‧肯尼迪,此人後來成為了他在政途上最為關鍵的引領人。    
    在這樣一個顯赫的家庭裡長大,排行老二的約翰並沒有完全享受到童年的無憂無慮。有著成功事業的父親對9個孩子的衣食從來不聞不問,因為他確信自己不斷膨脹的財產已經為他們提供了最安全的保障。他更注重的是對孩子們進取精神的培養。孩子們從小就接受了這樣的灌輸:肯尼迪家族的成員只能取得第一名,為了勝利要不顧一切。顯然,精明強悍的哥哥小約瑟夫更能得到父親的信任和寵愛。但是,羸弱多病的約翰不願生活在哥哥光輝的陰影之下。兄弟倆處處都要一爭高下,即使付出傷痛的代價也在所不惜。無形中,爭強好勝的約翰擁有了堅韌不拔的頑強意志和奪得勝利的強烈信念,這構成了他日後擔當總統重任的性格要素。


約翰·肯尼迪:雄心壯志勇辟「新邊疆」百事待興少年得志(2)

    肯尼迪從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先後在倫敦經濟學院、普林斯頓大學和哈佛大學就讀,對歷史、國際政治等方面表現出濃厚的興趣。1940年春天他以一篇題為《英國何以沉睡?》的論文順利畢業於哈佛,並在父親的幫助下出版發行了該論文,一時間暢銷英美。時值二戰爆發,政治上的直覺告訴他美國必將參戰,他無心繼續父親為他安排的學業,而是積極要求應徵入伍。他要把自己的政治熱情投諸於熱血沸騰的戰場上。起初他在軍中擔任的只是一些抄抄寫寫的工作,直到1943年4月他被派往南太平洋擔任魚雷艇艇長才開始了真正的軍旅生涯,經受了第一次生與死的嚴峻考驗。    
    事實上,他的身體條件並不允許他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在大家的印象裡,約翰從小總是不停地生病,不論是猩紅熱、白喉還是老是出毛病的背部一直困擾著他。體弱多病的他經常成為家人嘲諷的對象,兄弟姐妹們甚至開玩笑說,「如果蚊子吸了他的血,那他必死無疑」。然而,這些都不能阻擋年少的肯尼迪對英雄主義和勇敢精神的崇拜。在他的心目中,勇敢是一種重壓之下的美德。現在,他就要在這茫茫的太平洋上展示自己的這種美德。    
    機會在1943年8月的一個夜晚來臨了。當晚,肯尼迪在指揮PT-109快艇執勤過程中突然遇上了日本驅逐艦,直撞過來的日艦無情地把快艇劈成兩截,艇上的兩名水手當即遇難。面對這樣危急的情況,身為艇長的肯尼迪表現出非凡的勇敢和冷靜的頭腦。在他的號召下,倖存者一起向3英里外的小島游去。整整4個小時的時間裡,肯尼迪不僅要克服自己背上鑽心的疼痛,因為他在剛才的撞擊中被狠狠地摔到了甲板上,引發了背部的老毛病,而且,他還要拖著一名重傷號。他用牙齒緊咬住那人的救生衣,奮力地在水中行進。每前進一米,對他來說都需要巨大的勇氣。他似乎都看見死神的微笑了。不,這決不是他所要的,肯尼迪家族的人怎麼可以放棄求勝的念頭呢?最終,他們爬上了小島,總算看到了生還的第一絲希望。    
    在等待營救的日子裡,肯尼迪恪守指揮官的職責,帶領手下靠採集野果和椰子為生。他自己還趁著夜色游回美艦常常出沒之地尋求救援。飢餓、傷痛和無盡的等待像一條條毒蟲一樣吞噬著島上每個傷員的信心。終於,他們沒有等到美艦,卻碰到了兩個語言不通的當地土著人。肯尼迪機智地把求助的信息刻在椰殼上,讓土人替他們找尋支援。最終就是靠著這顆希望的椰殼他們得救了。肯尼迪因此獲得了紫心勳章和海軍獎章,成了勇敢的戰鬥英雄。他沒有為此而沾沾自喜,相反卻越來越不願讓別人提及這樁事情,尤其在哥哥小約瑟夫不幸陣亡以後,他對勇敢的認識似乎更加深入了。他曾經引用丘吉爾在雷蒙德‧阿斯奎死時的一段話來緬懷逝去的兄長:「這場戰爭發掘出許多人的品質,但卻從未把他發掘盡;當擲彈兵們衝入索姆河的炮火之中,他自己走向了死亡——沉著、自信、堅定和輕鬆。」    
    戰爭結束後,肯尼迪回到家鄉,做起了新聞記者。本來他覺得,這是一個可以有所作為的行當,後來卻逐漸發現,這是一項消極被動的工作,置身其中的人只有評論的權利,沒有決策的力量,這顯然難以滿足他不斷高漲的熱情和慾望。同時,兄長小約瑟夫死後,他已經被父親想當然地認定是家族政治傳統的繼承人了,因為,他屬於這個極為重視政治地位的家族。斯裡姆‧狄龍說過:「這家人個個都是政治動物,都有種強烈的願望要影響現代歷史的進程。」    
    參政的第一步是從競選國會眾議員開始的。1945年10月,肯尼迪在波士頓第11選區邁出了這一步。當時,原先的眾議員金姆‧卡列決定參加市長的競選,這個消息在第一時間傳到了老肯尼迪的耳朵裡,對政治極為敏感的他一直在心中為兒子盤算著這一職位。他幾乎是用不容商量的口氣命令約翰參加競選。還對競選一知半解的肯尼迪被他們貼上了戰鬥英雄的標籤,用來吸引成千上萬的退役軍人。老肯尼迪慷慨地為兒子的競選打開了錢袋子,捐獻修建殘疾兒童的療養院和設立小約瑟夫‧肯尼迪基金,前前後後花了數千萬美元。最終,肯尼迪以絕對優勢當選,從一個毫無選民基礎的富家子弟搖身變為選民利益的代言人。    
    從1946到1952年間,肯尼迪在國會中度過了他政治生涯的第一個階段。他似乎刻意地隱藏起了自己,不和別人拉幫結派,總是來去匆匆,人們從他亂蓬蓬的頭髮、略顯稚氣的臉上難以尋見一個優秀政治家的光彩,所以當他在1952年決定競選參議員、對手又是極有勢力的小亨利‧卡伯特‧洛奇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他的勝算不大。    
    洛奇家族代表了一個比肯尼迪家族更久遠、更傑出的政治王朝,亨利本人擔任參議員已有12年之久,並且在進入參議院時曾經先後三次擊敗愛爾蘭人。面對這樣強勁的對手,肯尼迪家族傾巢出動。老肯尼迪再次慷慨解囊,在競選的宣傳活動上不遺餘力,通過散發宣傳手冊讓兒子的英雄事跡深入人心,又用50萬美元收買了《波士頓郵報》為之大造輿論。肯尼迪則不辭辛勞地奔赴各個城鎮發表演講,與選民見面,別出心裁地利用茶會的形式贏得了女性選民的無限青睞。苦心備戰,終有回報。1952年的11月,他出人意料地戰勝了對手,邁進了國會參議院的大門。    
    這一次,這位年輕的參議員正式向總統寶座發起挑戰。雖然此前的1956年他曾經競選副總統而遭遇失敗,但是在他父親的眼中,那次失敗反而是一件好事。這位深諳政務的富商這樣分析道:「傑克(肯尼迪的暱稱)失敗比得勝好,因為史蒂文森競選不過艾森豪威爾。如果他給史蒂文森作搭檔,那麼失敗了人家會歸罪於他,怪他是個天主教徒。此外,如果你要干,就乾脆爭當一把手,別去爭什麼二把手,那就等著4年後再干吧!」老肯尼迪的預言後來回想起來像是一句誓言: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把兒子推上美國政治的巔峰了。


約翰·肯尼迪:雄心壯志勇辟「新邊疆」金錢鋪路志在必得(1)

    「今天,我宣佈我參加競選美國總統……在過去的3年零4個月裡,我訪問了聯邦的每一個州,並和各界民主黨人親切交談。因此,我參加競選是以這一信念為基礎的,即我能獲得提名和大選的勝利。」    
    這是1959年9月肯尼迪發表的參加總統競選的正式宣言。對他和他的對手來說,從初選的頭站新罕布什爾州到召開爭得提名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是一段極其艱難的旅程,意味著對個人體力和實力的巨大考驗。    
    1960年4月,肯尼迪的競選工作開始啟動——組建競選班子、制定競選策略。雖然年輕的肯尼迪已經久經政治沙場,但整個家族還是一如既往地全力以赴。    
    經過一番精心的包裝和準備,肯尼迪開始了漫長的競選歷程。他的競選策略是「先發制人、重點突破」。他的確能夠先發制人,先在最早舉行初選的新罕布什爾州取得了開門紅。這場勝利雖然來得輕而易舉,但卻是一個極好的兆頭,因為以往歷屆當選的總統總是能夠在這裡奪得先機。    
    隨即他又奔赴威斯康星州,依靠他的閃電般的速度和該州內佔絕大多數的天主教徒選民的支持獲得勝利。據知情者的描述,肯尼迪的勝利也來之不易:「他是一位光著腦袋未穿外套的男人,在威斯康星最北部的第10選區內,動作敏捷得就像一名運動員,臉上沒有皺紋,也沒有因為勞累而眼皮松垂。他孤零零地電線桿似地行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和村莊裡。」    
    西弗吉尼亞是一個新教徒佔有絕對優勢的州,想要贏得他們的信任對肯尼迪這個天主教徒來說絕非易事。肯尼迪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明白宗教問題在自己決定參選時就已經成為一個重要因素。那麼,天主教徒真的當不上美國總統嗎?早在1956年肯尼迪競選副總統失敗後,老肯尼迪就出錢進行了一次實地調查研究:美國人對天主教徒的情感問題——能否同意由一個天主教徒來當總統?調查的結果表明是可以同意的。老肯尼迪對於這個結果喜形於色,他覺得從政資歷尚淺的約翰這次已經幹得相當出色了。他相信自己的兒子絕對有能力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第一個天主教徒總統。    
    面對西弗吉尼亞的選民,肯尼迪沒有玩弄避實就虛的技巧,相反卻果敢地提出了要正視宗教問題。他在多次電視露面中竭力強調自己「政教分離」的堅定立場。他堅信美國的選民是寬容的,不會單單因為他是天主教徒而不讓他當選。也就是說,宗教因素不應該成為決定投票的一個絕對標準。他真誠地向選民們表示他只想成為總統,並不想成為某一宗教的對立面。    
    肯尼迪在該州還要解決的一個問題是,如何繼承富蘭克林‧羅斯福的政治遺產。擔任競選經理的弟弟羅伯特‧肯尼迪為此進行了調查。他問一名在當地很有名望的人,若想取得勝利應該把競選的重點放在哪裡?此人的答覆是「4個F」,即旗幟(Flag)、食品(Food)、家庭(Family)和富蘭克林‧羅斯福(FranklinD.Roosevelt)。對於最後一點的解釋是,在該州只要一講到富蘭克林‧羅斯福,「就可以獲得許多、許多、許多、許多的同情者和選票」。    
    為了充分利用選民對羅斯福總統的愛戴之情,肯尼迪家族請來了他的兒子小富蘭克林‧羅斯福助陣。酷似父親的小富蘭克林在這裡到處發表熱情洋溢的演說,並且竭力把肯尼迪的政策和自己的父親聯繫起來,以此獲得選民的好感。他還讓選民們和他一起回憶肯尼迪曾經在太平洋戰場上浴血奮戰,而那時,另外一名「優秀」的民主黨候選人漢弗萊卻不知在哪裡遁形。小富蘭克林的精彩表演是贏得選票的有力武器。同時,選民們還能收到蓋著「紐約,海德公園村」(羅斯福家地址)郵戳的信件。這當然是精於此道的老肯尼迪的精心策劃。    
    儘管有了得力的助手,肯尼迪也沒有絲毫的懈怠。他把大量的金錢塞進選民的口袋。在洛根縣,一張選票的價值從2美元加一杯威士忌到6美元加二品脫威士忌不等。由於握手的次數過多,肯尼迪的手都被抓破流血了。對此,肯尼迪的夫人傑奎琳曾經深有感觸地說:「一個上午你就得跟幾百個人握手,下午還有更多,直鬧得你精疲力竭!有時,你真是又想笑又想哭。……你只覺得會場上一片模糊,根本分不清一張一張臉孔,只看見一排排的人。」    
    凡此種種,都令體力上筋疲力盡、金錢上大量透支的漢弗萊難以對抗,選票的結果再一次打擊了他參選的信心,終於他選擇黯然退出。    
    接下去肯尼迪贏得了內布拉斯加、馬裡蘭、印第安納和俄勒岡的節節勝利,一路領先地來到1960年7月在洛杉磯舉行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這時,肯尼迪的競選班子對於獲得提名已經很有信心了——他們至少已獲得了提名所必須的761張選票中的600張。    
    賽明頓、約翰遜和史蒂文森本來就對獲勝沒抱太大的希望,這樣,只剩漢弗萊可以與肯尼迪較量一番。只有在這兩人勢均力敵、相持不下的情況下,他們才能受到注意。現在的情況是,漢弗萊已經退出,肯尼迪勝券在握。因此,打敗肯尼迪的惟一希望是阻滯肯尼迪的進展,進行幾次投票,從而希望他的支持者隊伍瓦解;但是,他們的分化政策相反堅定了一些本來還在猶豫的代表們的立場,肯尼迪又得到了諸如賓夕法尼亞和伊利諾伊這些重要的州選票。因而在第一輪投票中,肯尼迪就獲得了806票,以遙遙領先的優勢取得了總統候選人的提名。剩下的選票中,約翰遜得到409票,賽明頓和史蒂文森兩人都不足100票。    
    肯尼迪沒有過多地沉浸在初步的勝利中,他作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那就是挑選約翰遜作為自己的競選夥伴,以此籠絡可能反對他的南方選民。7月15日,他發表了接受提名的演說,提出了日後的競選以及施政方針——「新邊疆」。這一觀念來自哈佛大學的瓦爾特‧羅斯托。肯尼迪在演講中這樣解釋道:「這是20世紀60年代的邊疆,充滿未知機會和風險,沒有實現的希望和威脅……我所說的新邊疆不是一系列承諾,而是一系列挑戰……在邊疆的那一邊,是未探索的科學和空間領域,未解決的和平與戰爭問題,未征服的無知和偏見角落,未解答的貧困和過剩問題。」他大聲疾呼,由「新一代」美國人來領導的時候已經來到,他將願意帶領具有奉獻精神的新邊疆的開拓者們奮勇前進。


約翰·肯尼迪:雄心壯志勇辟「新邊疆」金錢鋪路志在必得(2)

    幫助肯尼迪贏得初選勝利的人群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父親老肯尼迪,他當仁不讓地擔當起整個競選工作的總設計師。多年來,他一直苦心經營著兒子的競選事業,這一次更為把兒子推上總統的寶座,更是傾其所有,竭盡所能。    
    首先需要解決的是競選的資金問題,這將構成肯尼迪問鼎白宮的巨大推動力和最堅強的後盾。拿破侖曾經有一句關於競選的至理名言:「在政治競選中,最重要、最必不可少的要素是金錢、金錢、金錢。」老肯尼迪當然懂得金錢的魅力和效力,他必須懷揣支票,一路撒錢,逢河搭橋,逢山開道。    
    那他到底有多少資產呢?相關的說法有若干種。據1950年《財富》雜誌的估算,他家的財產總值達到了3億美元。據說這個數字根本就沒讓老肯尼迪提出什麼異議,倒把他的太太羅絲嚇了一大跳。為了實現整個家族的總統之夢,老肯尼迪必須確保兒子有每年6位數的收入,自己則另外掏出3000萬美元投入競選活動。    
    同時,老肯尼迪還是一個非常善於在各個領域編織公共關係網的政治老手。他親自出面與政界巨頭進行商洽,網羅拉攏到了許多達官貴人的捐款和支持。他還聘請了弗蘭克‧辛納特拉前來助陣。此人是美國樂壇和影壇的風雲人物,曾在40年代紅極一時。這一次,他主要負責籌集競選經費,因為他交遊甚廣,不止在娛樂界,而且在工商企業、房地產業、賭場、黑社會都有熟人。這是美國有史以來籌集競選經費最多的一次。富有的「內華達之王」諾爾曼‧比爾茨、賭城拉斯維加斯荒漠旅館的大老闆韋爾布爾‧布拉克等財主都給予了相當的贊助,為肯尼迪籌集到了1500萬美元的經費。許多名人也提供了支援,例如和肯尼迪有著密切交往的影星瑪麗蓮‧夢露就捐了2.5萬元。    
    老肯尼迪還沒有忘記替兒子抹除他在軍旅生涯中一個很大的污點。肯尼迪在海軍情報部門任職期間,曾經與納粹間諜嫌疑犯英加打得火熱,兩人親熱的證據——磁帶和錄像至今還牢牢地握在聯邦調查局局長埃德加‧胡佛手中。在這關鍵的時刻,老肯尼迪決不允許他成為兒子競選的絆腳石。他與胡佛進行了一場極為醜惡的權錢交易。他花了一大筆錢讓胡佛留任,胡佛則保證不公開手中的證據。    
    在1960年7月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老肯尼迪更是煞費苦心地討每一位代表的歡心,據說參會的每一位代表都可以享受到由肯尼迪家族提供的各式各樣的免費娛樂,從品嚐名酒到與直接送入房間的妓女廝混。有人不禁大發感慨:這次提名簡直就是老肯尼迪替兒子買下來的。    
    而且,老肯尼迪還有著在好萊塢經營電影業的豐富經驗,他能夠駕輕就熟地把推銷、廣告、收集情報等營銷手段運用於競選當中。為了包裝肯尼迪,他專門僱用了一個攝像師給他拍宣傳片,一點也不在乎給每小時500美元的報酬。他們還選定了一首為肯尼迪特製的歌曲,命名為《大有希望》。波士頓大學的教授戴維‧布萊克‧麥克羅斯基是他的講稿的起草者同時也是發聲教練。他負責教肯尼迪鍛煉增強聲帶的能力。為了有效地應付競選中的大量演講,他禁止肯尼迪在飛機上講話,想要說的東西只能寫在紙上表達。    
    為了節省兒子的體力和時間,老肯尼迪出資組建了一家航空公司,花38.5萬美元採購了一架康維爾螺旋槳飛機,租給兒子使用。肯尼迪給這架專用飛機冠以自己寶貝女兒的名字「卡羅琳」。有了它,他總是可以爭取到更多的時間,以更快的速度在各地進行競選活動,這在當時是別的競選者都難以具備的優勢。    
    肯尼迪的背後還有兩個功不可沒的女人。第一位就是他的夫人傑奎琳‧布維爾‧肯尼迪。他們在1953年9月喜結良緣。在整個1959年以及1960年的上半年,傑奎琳不顧自己有孕在身,頻繁地參加競選活動。她是一個不同凡響的女人,早年從事新聞攝影記者一職時就贏得了「社交皇后」的美譽。在競選活動中,傑奎琳充分施展著自己的才華和魅力。她在全國範圍內發起了一個「為肯尼迪吶喊」的活動,從11個州請來了11位有代表性的婦女參加會議。她重操舊業,給《競選中的婦女》撰寫每週專欄,還在許多電視節目中亮相。當伴隨丈夫肯尼迪四處演講時,她不僅能在關鍵的時刻獨當一面,還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語言天賦。她在紐約市講西班牙語,在耳克萊爾縣講法語,在敘拉古斯市講意大利語,在密爾沃基市講波蘭語。她還學會了「怎麼召集群眾,怎麼站在講台上與五千名尖聲怪叫的陌生人說話,怎麼與一萬人握手而累不垮」。事實證明,傑奎琳的光彩超過了肯尼迪家族中的任何婦女,她為肯尼迪的初選勝利立下汗馬功勞。    
    另外一個女人是肯尼迪在初選過程中結交的朱迪恩‧坎貝小姐。他們兩人頻繁約會,各取所需。其實,年輕貌美的朱迪恩與黑社會有著密切的往來,一個名叫薩爾瓦托爾‧加恩卡納的犯罪集團頭目通過對她的嚴密控制來接近這位總統候選人,企圖與未來的白宮主人攀上關係。他在西弗吉尼亞州秘密捐款,還在芝加哥市控制選舉人的名單,再用買通、毆打、賄賂等手段來影響選舉的結果。後來的調查顯示,肯尼迪的扶搖直上確實與之相關。


約翰·肯尼迪:雄心壯志勇辟「新邊疆」劍出其鞘誰與爭鋒(1)

    與民主黨內熱鬧的紛爭相比,共和黨的提名則毫無懸念可言。艾森豪威爾政府正經歷著深刻的國際和國內危機。U-2飛機事件中美國扮演了極為不光彩的角色,國際聲譽直線下降。接踵而來的是艾森豪威爾總統蒙受了難堪的羞辱:日本國內發生的大規模反美暴亂,使他不得不取消對日本的預定訪問。在國內,共和黨黨內東部權勢集團已公開地要求現任政府提高領導質量並端正領導方向。這股勢力的重要代表就是紐約州州長納爾遜‧洛克菲勒。他是進步派的共和黨人,在1958年選舉中以57萬張選票的巨大勝利打敗了當時的州長,從此聞名全國,成為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副總統尼克松爭取黨內提名的惟一對手。    
    但是洛克菲勒好像並不熱心於獲得提名。早在1959年12月,他就宣佈既不參加總統職位的競爭,也不接受副總統候選人的提名。他更熱衷的是對黨綱施加決定性的影響,而且,他那直率、辛辣的言論實在令人難以忽視。他在一份公開的陳情宣傳單中列舉了「九點行動計劃」,提出了一個囊括各個方面的龐大的改革計劃,明顯地對艾森豪威爾政府的所作所為進行否定,而且斷然拒絕了尼克松提出的帶有折中性質的政綱草案。    
    尼克松陷入兩難的境地。他雖然私下同意洛克菲勒的意見,也不敢得罪這位州長及其背後的東部權勢集團,但是他更不敢公開反對自己的頂頭上司——艾森豪威爾總統。為了避免黨內陷入嚴重不團結的境地,在7月25日共和黨召開全國代表大會的前三天,尼克松前往紐約拜會了洛克菲勒並接受了後者的意見。7月23日,報上發表了明顯含有洛氏意圖的《第五大街協議》,其中包括的內容有:制定老年人的醫療保健計劃,援助教育,採取促進民權的政府行動,刺激經濟的發展,增強傳統的軍事力量,加速進行一系列防務計劃。    
    協議在共和黨內掀起軒然大波,極端的保守派、亞利桑那州參議員巴裡‧戈德華特大叫大嚷地指責這是「慕尼黑協定」。當時在羅得島度假的艾森豪威爾也憤怒地予以回擊。尼克松不得不馬上出面安撫。    
    有意思的是,召開代表大會的議程好像一下子集中到政綱的爭論上去了。相反,尼克松的提名則無亮點可言,因為這早已是一個意料之中的結局。在第一輪投票中,尼克松憑借手中控制的保守派競選機器和艾森豪威爾總統的支持取得了1321張選票,只有10名持有異議的路易斯安那州代表把他們的選票投給參議員巴裡‧戈德華特。代表大會隨後接受了尼克松的選擇,提名駐聯合國大使小亨利‧卡伯特‧洛奇為副總統。    
    局勢已經明朗化了,總統寶座將要在尼克松和肯尼迪之間爭奪。肯尼迪只有43歲,尼克松也只比他大4歲,兩人都出生在20世紀初期,都有著昂揚的鬥志,代表著新一代領導力量的崛起。    
    兩人的政治生涯幾乎是同時起步的。1946年,肯尼迪與尼克松雙雙贏得眾議院席位,兩人都雄心勃勃窺視著更高的權力。如果說,肯尼迪是那一代中具有超凡魅力的人物,尼克松則可稱得上意志堅韌不拔的代表。而且,兩個年輕人在剛剛步入政壇時就開始了頻繁的接觸。    
    他們曾經共赴於賓夕法尼亞州舉行的國內問題辯論會,在回華盛頓的路上同住一個火車包廂,興致勃勃地談論體育運動;    
    1950年尼克松競選參議員時,肯尼迪曾經專程拜訪並且捐贈了他父親的1000美元,這樣跨越黨派鴻溝的交往在當時就已經非常難能可貴了;    
    1953年,兩人在參議院大廈的同一層樓辦公,新當選副總統的尼克松在362號房間,馬薩諸塞州的新參議員肯尼迪的辦公室是361號,兩間辦公室近在咫尺而且是對門。這樣的情形持續了8年之久……    
    但是,當前的情況下,兩位老朋友面前擺著的選擇只剩下冷酷和義無返顧了。在他們看來,畢竟政治的利益要遠遠高出朋友的情誼。他們的心中都十分清楚,想要繼承艾森豪威爾的總統寶座,就必須打敗面前這個人。    
    雙方的較量首先要看政綱對選民的吸引程度。民主黨許諾:決不會像共和黨那樣忽視民權運動和人民的福利事業,而且要採取措施來推進教育事業和醫療保健,如增加青年人醫藥保險金額,加強對癌症和其他主要疾病的研究,實行殘疾保險;在軍事方面要增加防衛支出,挽回共和黨政府在空間競賽中的失敗,彌補與蘇聯間的「導彈差距」;更多支援不發達國家,提高正在低落中的美國的國際威望。    
    共和黨的政綱則要在讚揚艾森豪威爾政府政績的基礎上提出新的設想,同時還要充分體現洛克菲勒的民權精神。他們首先肯定了過去8年的外交和軍事成就,同時保證在軍費開支不受限制的條件下使軍事徹底現代化的計劃加速進行;在經濟方面承認需要有更高的增長率,通過稅收改革、穩定美元和鼓勵私人投資的辦法來刺激經濟的發展。    
    由此可見,兩個候選人在大部分重大問題上觀點基本一致。兩人都是國際主義者和溫和的進步分子,他們的綱領只在細節和重點上有所不同。肯尼迪的中心論點是徹底否定現任政府,恢復「使美國再前進」的勇氣和信心;尼克松則否認軍事和經濟狀況像肯尼迪說的那樣一無是處,同時承認美國不能原地不動或者躺在過去的榮譽之上。    
    既然在政綱上難分勝負,那麼實力對比的情況又是如何呢?


約翰·肯尼迪:雄心壯志勇辟「新邊疆」劍出其鞘誰與爭鋒(2)

    肯尼迪的優勢就在於他身為國會多數黨成員,同時能夠利用人們對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的懷念,可以贏得30年代彙集到民主黨方面來的自由派選民的好感。他還擁有腰纏萬貫的父親和堪稱時代精英的「智囊團」,其中包括小阿瑟‧M‧施萊辛格、加爾佈雷斯等知名人物。他的民權呼聲是爭取勞工階級和少數族裔集團支持的有力武器。同時,他的個人魅力似乎也是獲取婦女選票的制勝法寶。    
    根據地域來劃分,肯尼迪的選票基地主要在民主黨佔優勢的東北部。重要的競選活動主要集中在馬薩諸塞、加利福尼亞、紐約、得克薩斯、新澤西、伊利諾伊、俄亥俄、密歇根和賓夕法尼亞等九大州。如果能夠贏得這些地方,那麼他的手中就可以握有237張,離當選所需要的269張選舉人票只有32張的微小差距。    
    但是,肯尼迪也有著顯著的劣勢。他的經驗不足和宗教信仰以及曾經大力支持綏靖政策的父親都是可能引起人們質疑的地方。針對這些問題,肯尼迪的競選班子採取了不同的解決方法。    
    首先是老肯尼迪退居幕後的策略。事實上,自肯尼迪參加競選以來,雖然老肯尼迪兢兢業業地擔任著總設計師的職責,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個有爭議的人物,因此一直躲在政治舞台上聚光燈照不到的地方。他的朋友拉爾夫‧洛厄爾曾經評論說:「他就像一條不能變成蝴蝶的毛蟲,但他卻不惜一切代價讓他的孩子們展翅高飛。」    
    其次,肯尼迪的年齡似乎也不能算是真正的麻煩,因為尼克松只比他大4歲。然而,他的不深的閱歷經驗和有待證明的領導才幹的確讓人擔心。對於這一點,肯尼迪只能一再向公眾強調自己是和尼克松同一年參政的,至今也有十幾個年頭了。    
    最棘手的問題還是他的天主教信仰,雖然肯尼迪在新教徒佔多數的西弗吉尼亞奪得勝利,那時,他曾躊躇滿志地對記者表示:「我認為我們已經埋葬了來自宗教方面的障礙,不僅是這一次,而且是永遠。」但是,在第二階段的競選活動中,他還是會遇到這方面的質疑。這一次,他同樣採取了直面挑戰的方式。9月,肯尼迪被邀請出席得克薩斯州新教教士和世俗領導人的集會,並且同意回答任何問題。在大休斯頓布道協會舉辦的這個集會上,肯尼迪發表了一篇扣人心弦的演說——《我是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他在演說中坦陳自己的宗教信仰和他所堅持的「政教分離」的立場。他提醒選民不應因宗教而作出選擇,並且堅信美國最終會成為一個結束宗教不寬容現象、共倡手足情深的國家。他鄭重承諾:「如果我當選,作為總統,無論我遇到什麼問題……我都將根據我的良知,為國家利益作出決定,而不會顧忌到宗教方面的壓力和指令。任何勢力或懲罰威脅,都不能使我做出另外的決定。……萬一衝突真的發生,即我的職務迫使我或者是違背我的信仰,或者是違背國家利益時,那我就辭職。」會上的提問都被他巧妙地一一應對。在一片雷鳴般的掌聲中,肯尼迪從困擾自己已久的「天主教徒」問題中脫身出來。    
    尼克松的優勢就在於他有8年擔任副總統的經驗,而且獲得了艾森豪威爾總統的全力支持。因此,在競選中他總是要通過各種途徑把自己和艾森豪威爾這位深得人心的二戰英雄聯繫起來。他提醒選民注意,副總統一職在過去8年裡,就其功能而言已有了很大的提高。他曾經在總統生病期間解決了鋼鐵工人的罷工問題,還與赫魯曉夫進行了著名的「廚房辯論」。與肯尼迪注意拉攏與社會下層關係的策略不同,尼克松的支持者主要是工商業大亨和有著強大根基的中產階級。    
    尼克松缺乏的是一個真正能夠為他謀劃大計的智囊團,而且身為國會少數黨成員,現任政府又令選民們感到失望和厭倦,他本人也有著在競爭中經常不擇手段的惡名。這些都是構成他入主白宮的絆腳石。


約翰·肯尼迪:雄心壯志勇辟「新邊疆」勢均力敵終有贏家(1)

    1960年8月,競選第二階段的活動全面開展。起初,尼克松處於有利地位,他可以自由地展開競選,而肯尼迪卻被困在華盛頓參加由約翰遜一手安排的國會特別會議,後者本來指望通過這次會議能夠為競選大造聲勢。尼克松於8月26日率先開始了他的競選旅程,他的首選地是亞特蘭大市。6天之後,肯尼迪才從特別會議中脫身出來,刻不容緩地向緬因州進發。    
    肯尼迪進行的是帶有強烈個人色彩的競選活動,他在他的競選班子的安排下最大限度地與公眾進行交流,他的親友扈從也充當了各式各樣的競選角色。他的演講富有激情,帶有傳教士般的感染力,能夠激發人們無限嚮往的情緒。一向與他的家族交好的新聞界也一再不遺餘力地為他搖旗吶喊,稱他為「全美青年的翹楚」。    
    尼克松因為他在艾森豪威爾政府中所起的積極作用在全國遠為聞名。在演講中他反覆強調這種作用,並且不斷用這樣的論據來提醒選民:他和洛奇更有資格擔任國家領導的職務,畢竟肯尼迪缺乏行政經驗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他甚至帶有諷刺意味地說:「總統府又不是職業訓練所。」不幸的是,這位老練的副總統在南方之行的第三天就遭遇了霉運。他在去北卡羅來那州的途中被汽車車門撞傷右膝蓋,經醫院檢查,發現傷口已感染,必須在醫院休養兩個星期。這可急壞了尼克松,他為失去競選的大好時光而感到懊喪不已。恢復活動後,他又在聖路易斯得了感冒,嘶啞的嗓子難以承受一連串的演講。    
    此後,兩位候選人的競選足跡幾乎踏遍全國每一處地方,包括新加入聯邦的阿拉斯加和夏威夷兩州。到9月底為止,尼克松已在25個州向200多萬選民發表了演說,行程達到1萬5千英里。肯尼迪再次發揮了他的先發制人的優勢,他已經到過45個州,舉行了500多次演講和記者招待會。然而,就算是這樣,他們能夠直接接觸到的選民也只能算是滄海一粟。    
    就在雙方都苦思冥想怎樣才能更有效地擴大宣傳力度的時候,美國電視聯播網主動接洽,想讓兩位候選人在電視中直接辯論,他們將用全國轉播的方式將辯論場面傳送到千家萬戶中去。電視作為一種強大的媒體,從20世紀40年代後期進入美國家庭。1950年,全美國已擁有了320萬台電視機,1960年則達到5000萬台。利用這一先進手段來擴大選舉的覆蓋面,可以說是一個偉大的創見。雖然從林肯時代起,辯論就成為了美國政治中的一種傳統,但是通過電視播放的形式在美國歷史上還是頭一次。無疑,電視辯論將把1960年的競選活動推向高潮。    
    9月26日,是肯尼迪和尼克松第一次進行電視辯論的日子。雙方都是能言善辯的高手。肯尼迪傑出的辯才已經征服了許多選民尤其是婦女選民的心,而尼克松當年與赫魯曉夫進行「廚房辯論」的出色表現至今還留在人們腦海中。即使這樣,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分別進行了充分的準備。尼克松的助手洛奇告誡他要抹去好鬥的形象,避免過分攻擊對手,那樣會使肯尼迪得到公眾的同情。肯尼迪同樣重視這次全國性亮相,他想向人們展現自己知識淵博、經驗豐富的一面。    
    辯論即將開始,在電視轉播室中端坐的兩個人都似乎無視對方的存在,只有肯尼迪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不痛不癢的問候——「你好!」從兩人極度冷漠的態度來看,不知內情的人也許會以為這兩位候選人素昧平生,毫無交往。    
    辯論的主題是尼克松並不擅長的國內問題。肯尼迪自始至終都處於攻勢。他列舉了艾森豪威爾政府的種種錯誤,掌握資料之多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尼克松不得不退居守勢,集中反擊肯尼迪的批評。    
    兩人的較量更多表現在形象上。6年前曾與死神勇敢抗爭的肯尼迪表現出勃勃的活力,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他的個人魅力和辯論才能,卓有成效地贏得了公眾的好感。然而,有著豐富政治經驗和輝煌政治經歷的尼克松卻顯得力不從心,他留給電視觀眾的印象是面色蒼白、疲憊不堪。戴維‧伯納評論說:「這簡直可以說是赫伯特‧胡佛同富蘭克林‧羅斯福之間的一場競爭。那可憐的尼克松使人想起了憔悴、疲倦的胡佛的形象——一個對克服大蕭條無能為力的胡佛;充滿希望的肯尼迪使人回憶起活潑開朗的羅斯福。」    
    肯尼迪顯然更能適應電視辯論的氛圍,他知道,他真正談話的對象應該是千千萬萬的電視觀眾,而尼克松憑借他過去參加辯論小組的經驗,只是面對他的對手說話,對觀眾置之不理。辯論結束後,廣播聽眾的印象是雙方勢均力敵。可是,電視觀眾包括尼克松的崇拜者都普遍認為肯尼迪的表現要略勝一籌。    
    在後來的三場辯論中,尼克松吸取教訓,集中精力改變外觀形象,竭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飽滿。然而,即使辯題是尼克松所擅長的外交事務,他的得分還是落後於肯尼迪。《紐約時報》的詹姆斯‧賴斯頓寫道,「肯尼迪在同副總統尼克松的電視辯論中逐漸轉換著角色。他像匹茲堡海盜隊的隊員一樣,開始看來取勝無望,但一旦進入角色,他的舌尖上跳出的特殊消息要比尼克松多得多……尼克松的講話平淡,常常感情用事;肯尼迪先生的講話簡捷、真實。」大多數電視觀眾隱隱約約感覺到肯尼迪是勝利的一方。一位婦女尖銳地表示:「我不知道應該投那個也許無所作為的人的票呢,還是應該投那個也許想大幹一場的人的票。」大約有7000萬觀眾收看了電視辯論,民意測驗表明,肯尼迪的支持率又有所上升,戴維‧伯納評論說:「尼克松最大的錯誤證明是接受了這四場辯論。」    
    肯尼迪還做了一件能夠贏得民心尤其是黑人支持的事情。10月19日,也就是在最後一場辯論的前兩天,民權運動的領袖小馬丁‧路德‧金帶領52名黑人在佐治亞州進行反對種族隔離的運動,不幸被捕入獄。肯尼迪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打電話給金夫人,表示關切。他的兄弟羅伯特和有關法官進行交涉,把金保釋了出來。尼克松雖然也想在這個時候有所表現,但艾森豪威爾政府的司法部長認為,身為副總統出面干預這一事件是不適當的,勸他還是保持沉默為妙。肯尼迪的行動令金的家人感動不已。金的父親是一名新教牧師,他告訴記者說,他過去想投尼克松的票,因為肯尼迪是個天主教徒,現在他改變了主意,「因為這個人願意擦去我兒媳的眼淚。我已經爭取到不少選票,準備把它們倒在肯尼迪的懷裡。」    
    肯尼迪的父親立刻命人對這件事情大加宣傳,他出錢印了200萬張傳單,上面詳細描述了事情的始末,這些傳單在投票前的那個星期天在黑人禮拜堂門前廣為散發。    
    事實上,自9月初起,肯尼迪就得到手下智囊的一再提醒:如果想從黑人手中拿到更多選票的話,就必須在民權問題上作出積極的姿態。受此啟發,肯尼迪在公開場合開始倡導讓黑人平等使用公共設施,禁止在政府出資興建的住房裡實行種族隔離。他甚至以讚許的口吻提到正在北卡羅來那州為抗議快餐店實行種族隔離而靜坐示威的人們。    
    除了樹立肯尼迪在黑人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外,他的競選班子還想出了一個損害尼克松形象的辦法。他們搞到了一張尼克松購置住宅時所簽署的房契,內容就是同意不將該房屋租用給黑人或猶太人。這張房契的複印件被廣泛散發,尼克松在黑人和少數族裔心目中的聲望又一次大打折扣。尼克松想要以牙還牙。1957年肯尼迪在華盛頓也簽署了一份這樣的房契,禁止將他在西北區的住宅出售給「黑人或者任何一個或幾個具有黑人血統或屬於黑人種族的人」。但是,肯尼迪一方顯然有所提防,共和黨人根本拿不到這張房契,尼克松在這一輪鬥爭中再次失利。    
    10月初的民意測驗顯示,肯尼迪的支持率又有所上升。隨著投票日子的臨近,民主黨的信心大增。共和黨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士氣下降,他們意識到必須及時調整策略。艾森豪威爾總統不得不親自出馬。在競選日的前8天,他做了一次演講旅行。在至關重要的俄亥俄、賓夕法尼亞和紐約等州,他四處遊說,為尼克松大唱讚歌。艾森豪威爾的威望幫了尼克松的大忙,他似乎又贏得了新的自信和力量。


約翰·肯尼迪:雄心壯志勇辟「新邊疆」勢均力敵終有贏家(2)

    肯尼迪精心打造的優勢似乎也不那麼明顯了。氣急敗壞的民主黨人紛紛指責說艾森豪威爾要把尼克松「背」進白宮裡。前總統哈里‧杜魯門也想憑借自己的名聲幫幫肯尼迪的忙。他在一個地方對人們說,如果他們投尼克松的票,就該下地獄了。杜魯門激烈的言辭只惹來共和黨的強烈抗議,卻沒有給肯尼迪帶來任何益處。他只好委婉地向這位前總統表示,「我們這一方應該全力避免宗教信仰問題升級。」雙方似乎又回復到勢均力敵的狀態。    
    10月中旬,喬治‧蓋洛普預測此次大選結果的差距將非常小,另幾位選舉預測專家也贊成這種說法。喜劇演員莫特‧沙爾俏皮地說:「哪個候選人也贏不了。」但是,大選之日的前幾天,政治觀察家們開始預言肯尼迪將獲勝。《時代週刊》《新聞週刊》《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等主要媒體也都看好肯尼迪。最終解開這個謎底,只有等到選舉日的到來。    
    1960年11月8日那天的夜晚,被肯尼迪的夫人傑奎琳稱為「歷史上最長的一夜」,恐怕這種說法同樣適用於尼克松一家。當晚,兩家的宅院裡都是燈火通明。每一個人都在密切關注著電話、電視、收音機、電傳打字機、計算機和選票統計機的「風吹草動」,希望從中獲得事態發展的最新信息。晚上8點,國際商用機器公司的計算機預測,肯尼迪將以56%的選票獲勝。這一喜訊令肯尼迪一家歡欣鼓舞。果然,自10點半開始,就有東部和南方選票的統計結果傳來,肯尼迪佔據了明顯的優勢。傑奎琳激動地大叫起來:「親愛的,你現在是總統了!」肯尼迪則憑借他的經驗認為這樣的想法還為時過早。    
    不出他的所料,從11點開始,西部各州的結果報告相繼報出,選票的差距開始縮小。11點30分左右,尼克松後來居上,扯平了差距還稍有領先。局勢開始變得撲朔迷離起來,選票此消彼長,難分勝負。肯尼迪一家焦灼地渡過了漫漫長夜,還是未有結果。    
    凌晨時分,便衣保衛人員在肯尼迪家周圍開始佈崗,約翰‧肯尼迪終於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他光著腳丫子站在沙發上,激動地對記者說:「這簡直是個奇跡!」    
    事實上,上帝確實十分眷顧這個年輕人。肯尼迪是以極其微弱的優勢取勝的,伊利諾伊、得克薩斯和明尼蘇達等州的選票統計結果才使勝負終有定局。政治家們挖空心思找來的詞——「一髮之差定乾坤」、「領先毫釐的勝利」也不足以形容選票競爭的激烈程度,這次競選是1888年哈里森——克利夫蘭之爭後選票最接近的一次。    
    普選中,肯尼迪得到34,227,096張選票,只比尼克松的34,108,546張多出118,550張,這在整個6800萬張選票中的比例還不到0.2%。選舉人票方面,尼克松還能對敗局心服:肯尼迪得到303張,而他自己只有219張,另外的15張被無黨派候選人哈里‧伯德拿走。此外,投票的結果還顯示,共和黨人在國會、民主黨人在州議會平分秋色。在參議院,共和黨增加了2席,但依然在64比35的對局中處於下風;在眾議院,共和黨增加的席位也沒有給局面帶來實質性的變化,民主黨依舊大權在握。在州長競爭方面,民主黨人贏得15州,共和黨人贏得12州。    
    這次選舉投票的格局非常具有地區性的色彩。肯尼迪最主要的支持者還是歷史上形成的東部和南方之間的民主黨聯盟。在人口稠密的東北部,他僅失去了緬因州、新罕布什爾州和佛蒙特州。在南方,林登‧約翰遜功不可沒,在他的努力下,得克薩斯和路易斯安那兩個大州和另外5個小州投入民主黨的懷抱。但是,尼克松像艾森豪威爾上次一樣在保守的弗吉尼亞、佛羅里達和田納西等州獲得勝利。在邊界地區,肯尼迪失去肯塔基,但順利贏得西弗吉尼亞和密蘇里。密歇根、伊利諾伊、明尼蘇達是他在中西部獲得勝利的僅有幾州。尼克松在西部地區的優勢比較明顯,西經100°以西,他除內華達、新墨西哥和夏威夷以外,在每一州都取得了勝利,但也險些在自己的老家加利福尼亞州陰溝翻船,只以微弱之勢勝出。亞拉巴馬、密西西比和俄克拉何馬分別有6位、8位和1位民主黨選舉人把票投給了無黨派總統候選人哈里‧伯德。    
    但是,還應該有更多的因素來解釋這次競選運動中美國選民複雜的政治感情。更周密的調查揭示,傳統觀念中對於黨派忠實的情感自50年代起在選民的投票習慣中逐漸淡化。選民們開始按照切身利益而不受黨派束縛來進行選舉的。1960年選舉結果表明,肯尼迪在都市地區和少數族裔聚居地擁有巨大的號召力,這是他在新英格蘭北部、中西部部分地區和市郊這樣一些傳統的共和黨優勢地區競選成功的關鍵。然而,種族主義的陰影也投向了南方的總統選舉。尼克松在那裡得到近半數的選票——幾乎和艾森豪威爾在1952和1956年得到的一樣多。這說明共和黨仍舊擁有一個「穩固的南方」,而上個世紀中期起就在那裡出現的反民主黨同盟也一直在起著作用。    
    同樣不能忽視的是宗教因素。稍後的民意測驗表明,以往投票支持艾森豪威爾的許多天主教徒改投了肯尼迪的票,但許多民主黨的新教徒還是沒有放棄宗教的偏見,也許宗教對於選票的關係「超過了社會科學家所能察覺的或者美國人願意相信的程度」。大多數分析家認為肯尼迪可能因宗教緣故而損失了2%到3%的選票。但是,選舉的結果畢竟還是肯尼迪勝出了。他對此已經十分滿足,他認為自己「不是一個爭當總統的天主教徒候選人,而是一個碰巧是天主教徒的總統候選人,全國也就這樣把他接受下來了」。從1928年阿爾弗雷德‧史密斯競選失敗到1960年肯尼迪的成功,天主教徒已經在入主白宮的路上艱難地走了將近30年的時間。    
    1960年選舉結果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爭議。一些共和黨人紛紛指責選票統計中有非法行為,要求重新統計。許多民主黨人也覺得勝利來得有些蹊蹺。《紐約先驅論壇報》的撰稿人厄爾‧馬羅發表了一系列調查文章,列舉伊利諾伊、得克薩斯等州有欺騙行為。儘管這樣,尼克松卻對他說:「厄爾,沒有人能夠盜取美國總統的職位。」他提醒大家,重計選票會非常有損於美國的國際形象。他的寬容和大度顯示了一個政治家的高明,也贏得了公眾的好感,為他後來入主白宮打下良好的基礎。    
    約翰‧肯尼迪和理查德‧尼克松之爭開拓了一個新的時代。雙方都躍躍欲試想要成為戰後美國最偉大的年輕領袖。以艾森豪威爾為代表的老一代領導人終於可以解甲歸田,把發展美國、壯大美國的重任交予正在崛起的新一代。從這一點上講,他們都是勝者。    
    1961年1月21日清晨,華盛頓迎來了一場歷史罕見的大雪。皚皚白雪覆蓋了大地,人們就在這銀裝素裹的白色世界裡參加了肯尼迪總統的就職典禮。那天的天氣十分寒冷,前來觀禮的人群在瑟瑟的寒風中焦急地等待著。在前排就坐的肯尼迪父母引起了人們的注意。至此,美國已經產生了34位總統,只有肯尼迪的父母能夠在有生之年一起親眼目睹兒子當此重任。    
    典禮在聯邦首席大法官厄爾‧沃倫的主持下進行。肯尼迪精神抖擻地宣誓就職,發表了熱情洋溢的就職演說。人們眼中見到的是一位身材頎長、長相英俊的年輕總統,耳際聽到的是激盪人心的話語:「火炬已經傳到新一代美國人手中……」「讓每個國家,不管他們對我們懷有善意還是惡意,都知道我們準備付出任何代價,挑起任何重擔,對付任何困難,支持任何朋友,反對任何敵人,以確保自由的存在和勝利。」「同胞們,不要問祖國能為你們做些什麼,而要問你們能夠為祖國作些什麼。」    
    肯尼迪的就職演說贏得了全場陣陣歡呼和掌聲,其中的許多話語成為至今仍在流傳的勸勉名言。他向世人展示了自己想要大幹一場的決心和勇氣,因為他所作出的每一項承諾都必須付出極大的努力甚至犧牲才能夠完成。    
    然而,肯尼迪政府是短暫的,只有兩年零10個月的時間。從就職典禮上的激勵號召開始,到1963年11月22日得克薩斯州達拉斯市賓夕法尼亞大道上的悲慘暗殺結束。肯尼迪年僅46歲的生命在呼嘯而過的子彈中結束,他手中的「火炬」不得不傳到副總統林登‧約翰遜手中。(鄒文)


林登·約翰遜:左右逢源獲全勝躊躇滿志笑傲國會(1)

    「讓我們把約翰‧肯尼迪的事業繼續下去。」    
    約翰遜用他對美國人民的莊嚴承諾開始擔負起總統的使命。向貧困宣戰、改善民權,約翰遜在「新邊疆」上描繪出「偉大社會」的宏偉藍圖。1964年,美國人民用他們的選票表達了他們對「偉大社會」倡導者最有力的支持。    
    1963年11月22日,在美國歷史上,是一個黑暗的日子,那天,正在得克薩斯州第二大城市達拉斯訪問的約翰‧肯尼迪總統被兩顆子彈分別擊中頭部和頸部,倒在了行駛中的敞篷汽車裡。與總統同車的肯尼迪夫人驚呆了,隨行的工作人員驚呆了,在電視機前觀看實況轉播的美國觀眾驚呆了。    
    下午1點20分左右,同行的副總統林登‧貝恩斯‧約翰遜在第一時間得到了肯尼迪總統去世的消息。2點40分,根據美國憲法,副總統約翰遜在美國總統的專用座機——「空軍一號」上宣誓就任第36任總統。聯邦地方法院女法官薩拉‧T‧休斯特主持了這次特別的宣誓就職儀式。這是美國有史以來第一次在飛機上舉行總統就職儀式,也改寫了只由男法官主持總統就職儀式的歷史。    
    儀式結束後5分鐘,約翰遜總統下達了他生平第一道總統令:「起飛!」    
    躊躇滿志笑傲國會    
    飛機徐徐降落在華盛頓機場。約翰遜總統在機場發表電視講話向全國人民表達了他的悲痛之情:「這是一個我國全體人民都感到悲痛的時刻。我們遭受了一次無法估量的損失。我覺得這是一次深沉的個人悲痛。我知道全世界都分擔著肯尼迪夫人和她的家庭的悲哀。我將盡力而為。這是我所能做的一切。我請求你們的幫助——和上帝的保佑。」這是約翰遜對肯尼迪的承諾,也是他對美國人民的承諾。    
    1908年8月27日,林登‧貝恩斯‧約翰遜出生在得克薩斯州斯通沃爾附近的一個農莊。母親麗貝卡‧貝恩斯是得克薩斯州州長的女兒。父親去世後,麗貝卡嫁給了小薩姆‧伊利‧約翰遜,告別城市,來到了鄉村牧場。城市生活與鄉村生活的巨大反差使她感到十分沮喪。於是,麗貝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長子林登的身上,在他兩歲時,就教他學字母,3歲時教他學「律詩」,4歲時讓他上了小學一年級。在教會林登從書本上汲取各種養料的同時,麗貝卡還經常給林登講得克薩斯開拓者的故事,告訴他怎樣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父親小薩姆‧約翰遜是一個性格外向的政治家。林登正是從父親身上繼承了對政治的熱愛。11歲時,父親參加了得克薩斯州議會選舉。他親眼目睹父親為了吸引支持者,到處與人握手,發表滿是軼聞趣事的演講,甚至用模糊的示意賜官職。他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牢記著父親給他的忠告:「如果你來到一間擠滿人的屋子裡卻不能立刻說出誰支持你,誰反對你,那麼你就不要謀求在政治上有所發展了。」    
    中學畢業後,林登沒有像父母期望的那樣繼續進大學深造,而是選擇闖蕩社會。他和幾個夥伴合夥買了一輛汽車,告別家人,開始流浪生活。兩年後,飽嘗了生活艱辛的林登回家了,但他還是不願意上大學,而是在養路隊找了一份工作。直到1927年2月的一個夜晚,林登突然告訴母親:「我已經厭煩了只用雙手勞動,我準備試試用我的腦子勞動。」    
    不久,林登考進了得克薩斯州西南師範學院。    
    在大學裡,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參加社會活動上。林登積極參加學校的各項社團活動,參與社團競選,結交各式各樣的朋友。很快他就成了學校裡的明星人物,當上了新聞俱樂部的主席、學生委員會成員、學校創辦者俱樂部秘書以及校報《學院之星》的編輯。通過這些豐富多彩的社團活動,林登不僅掌握了高超的演講、辯論技巧,還練就了敏銳的政治嗅覺。    
    同時,生活的壓力也迫使林登不斷地尋找工作機會,以賺取生活費。離家時,林登只帶了75美元銀行貸款。開學後,他就到校長室要求校長給他提供一個工作機會。於是,他當上了校長辦公室的秘書,從中學到了不少管理經驗。二年級時,他又輟學一年到得克薩斯科拉圖城的一所小學校教書,並兼任了校長。在那裡,林登得到了很高的評價,他被譽為「一個堅定的管理人,一個嚴格的紀律執行者」。大學畢業後,林登在休斯敦中學任教,教授辯論術和演講術。    
    1931年,林登‧約翰遜得到了進入政界的機會。國會眾議員理查德‧克萊伯格邀請他到華盛頓擔任他的秘書。約翰遜搬進國會工作人員公寓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結識朋友,很快便憑借他那卓越的交際能力在國會議員秘書中脫穎而出。1933年,他當選為國會秘書組織的發言人。    
    兩年後,羅斯福總統建立了全國青年事務委員會,以幫助失業青年就業和就學。約翰遜被任命為得克薩斯分會的負責人。他隨即籌策劃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活動,幫助數萬名得克薩斯州青年在大蕭條時期獲得了可貴的求學和就業機會。同時,約翰遜也以其出色的工作能力在得克薩斯名聲大振。


林登·約翰遜:左右逢源獲全勝躊躇滿志笑傲國會(2)

    1937年,得克薩斯選區舉行了國會眾議員特別選舉,林登‧約翰遜因為公開支持羅斯福新政而在10位候選人中獨樹一幟。他贏得了27%的選票,把其餘9位候選人遠遠地甩在了後面。約翰遜不僅順利當選為國會眾議員,還引起了羅斯福總統的注意。羅斯福邀請這位年僅28歲的民主黨議員乘坐自己的專車到國會就任,一時間約翰遜成了全國的新聞人物。在羅斯福總統的幫助下,林登在國會中的海軍事務委員會得到了職位。此後,他連續6次當選眾議員。約翰遜並未就此滿足,他開始向參議院進軍。1941年,約翰遜第一次參加國會參議員競選。儘管他十分積極,四處演講,但仍以微弱的劣勢敗給了得克薩斯州保守派州長。    
    1942年,珍珠港事件爆發後,約翰遜主動要求加入海軍預備隊,成為第一個以現役軍人身份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國會議員。他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遭遇了日本戰鬥機的襲擊。炮火中他表現出了大無畏的英勇氣概。麥克阿瑟將軍為此授予他銀質勳章,以表彰他的勇氣與毅力。    
    1943年7月,經歷了戰爭洗禮的約翰遜回到國會,並於第二年再次參加國會參議員競選。這次他不論在國會還是在選區都有了相當的知名度。經過一番激烈的競爭,他在復選中以微弱的優勢擊敗了強勁對手——得克薩斯州州長科克‧史蒂文森。當選後,約翰遜先後在軍事委員會、州際和對外貿易委員會、財政委員會和撥款委員會中任職。    
    通過這些工作,約翰遜不僅對國會的運作體系有了相當的瞭解,也向世人展示了他那傑出的工作能力,贏得了議員們的尊重與信任。1951年,他當選為參議院民主黨黨紀監察委員會委員。1953年,年僅44歲的約翰遜當選為民主黨參議員領袖,成為美國有史以來國會參議院中最年輕的少數黨領袖。約翰遜表現出了令人肅然起敬的寬容與無私。他表示,民主黨人不應該狹隘地只是為了黨派鬥爭而反對共和黨人的各種提案:「當我們的信仰驅使我們反對當局政見時,我們的反對意見必須以原則為依據,而且要用有原則的方式來陳述我們的反對意見。」在許多問題上,當共和黨保守派的大多數參議員起來反對時任總統艾森豪威爾時,民主黨參議員挺身而出支持他。在1954年的國會選舉中,以約翰遜為首的民主黨議員正是憑借這一條使選民們相信民主黨控制的國會比共和黨控制的國會更有利於艾森豪威爾總統執政。民主黨贏得了選舉,控制了國會參眾兩院。1955年,46歲的約翰遜成為美國有史以來國會參議院中最年輕的多數黨領袖。    
    然而就在這一年,約翰遜因心臟病發作而病倒了。休息了半年後,他又回到國會。他在參議院的工作中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政治才能,不僅有能言善辯的口才,還有著非凡的協調能力。約翰遜很快就拉近了不同黨派參議員之間的距離,用國家利益將他們團結在了一起。與此同時,他又緩和了國會與總統間的對立態勢,促成一系列重要法案的付諸實施。1957年和1960年的《民權法案》都是在約翰遜的努力下得以通過的——他說服了南方議員不投反對票。    
    1960年總統競選前夕,約翰遜在民主黨內已享有了很高的威望,但他遲遲沒有明確表態宣佈參加競選,而是期待著他國會中的同事們把他擁上總統候選人提名演講台。直到民主黨洛杉磯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前5天,約翰遜才宣佈參加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競選。而他的對手——約翰‧肯尼迪早在4年前就已經集合起整個家族的力量開始了紮實而有效的競選活動。在黨內預選中,肯尼迪在好幾個州獲得了勝利,並在代表大會開始前得到了足夠的提名選票。不出預料,約翰遜在代表大會上以409票對806票敗下陣來。    
    獲得提名後,肯尼迪出人意料地向預選中的對手約翰遜發出了邀請,邀請他作為自己的競選夥伴。因為肯尼迪明白,約翰遜在南方的影響力以及在政界的資歷正是這次競選成敗的關鍵所在。如果候選名單上沒有約翰遜,肯尼迪就不可能贏得對他具有決定意義的得克薩斯州、路易斯安那州、南卡羅來納州和北卡羅來納州的勝利,也不可能在最大程度上團結全黨的力量,全力對付尼克松的強勁挑戰。而約翰遜在接受邀請前也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在約翰遜看來,「約翰遜—肯尼迪」是1960年總統競選的最佳組合。但由於自己「輕敵」的錯誤,他不得不面對現實。約翰遜最終還是選擇接受了副總統候選人提名,因為他堅信,「有能力的人到哪裡都會得到權力」,也因為他自信「肯尼迪-約翰遜」的民主黨組合會成為白宮的新主人。約翰遜在競選中積極活動,為肯尼迪贏得了南方和西部諸州的支持,使得克薩斯州、路易斯安那州、新墨西哥州和內華達州的選舉團票全部重歸於民主黨候選人。    
    在擔任副總統期間,約翰遜並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得到多麼大的權力。1963年11月22日肯尼迪總統遇刺的時候,約翰遜就在總統身後的第二輛車裡。這一幕悲劇對副總統約翰遜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他切身體會到,總統不僅僅擁有權力,更要時刻準備面對危險,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價。然而,在"空軍一號」上,約翰遜還是勇敢地肩負起了總統的使命。


林登·約翰遜:左右逢源獲全勝臨危受命繼往開來(1)

    約翰遜總統肩負著特殊的使命,他不僅要撫平美國人民的心靈創傷,還必須面對一大批有待解決的危機問題,領導政府治癒這個國家的種種頑疾。    
    肯尼迪總統遇刺後的第5天,約翰遜在國會一次特別聯席會議上要求兩院批准繼續實行肯尼迪總統的「新邊疆」計劃。在向國會遞交的第一份國情咨文裡,他進一步呼籲:「讓我們把約翰‧肯尼迪的事業繼續下去吧!不是由於我們感到難過或同情,而是由於這些方案和計劃都是正確的。」    
    約翰遜的這一決策無論從情感上還是理智上都是最為合適的。從情感上說,約翰‧肯尼迪總統是當時美國人民心目中的英雄。雖然他已經離去,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留在了美國人民的記憶裡。繼續肯尼迪的事業也是對成千上萬肯尼迪支持者的一種心靈慰藉。從理智上講,繼續肯尼迪的方針是約翰遜在短時間內所能做出的最適當的選擇。眾所周知,政策的制訂必須建立在調查研究、集思廣益、反覆論證等許多前期準備工作的基礎之上。要求約翰遜政府在上台伊始就拿出一攬子新方案顯然是不切實際的。約翰遜總統正是在肯尼迪政府的"新邊疆」計劃上開始構建起他的「偉大社會」。    
    約翰遜總統首先充分尊重了原肯尼迪政府的內閣成員,繼續留任了他們,包括司法部長,約翰‧肯尼迪的弟弟羅伯特‧肯尼迪。接著,約翰遜總統著手解決肯尼迪政府留下的種種棘手問題,其中主要涉及貧困問題、民權問題和越南問題。    
    貧困問題是肯尼迪政府面臨的棘手問題之一。1961年肯尼迪執政之初,就意識到國家經濟現狀不容樂觀,貧困正威脅著越來越多的美國人。此後,肯尼迪政府一直致力於採取適當措施恢復經濟,增加就業,刺激消費。1963年,肯尼迪總統提出政府應通過永久性降低稅率、增加對青年的投資、保障健康來進一步加強國家的實力。遺憾的是,他再也沒有機會實現這一系列計劃了。    
    約翰遜總統在此基礎上發出了「向貧困宣戰」的號召。1964年1月8日,約翰遜總統在向國會遞交的執政後第一篇國情咨文裡鄭重宣告:「本屆政府現在在這裡對貧困無條件宣戰。」2月1日,約翰遜總統任命薩金特‧施萊弗為「向貧困宣戰」計劃工作組組長,負責制訂具體的計劃。3月16日,約翰遜向國會遞交了特別咨文,正式提出了《1964年經濟機會法案》。經過激烈的辯論,參議院在7月23日以61票對34票通過了《1964年經濟機會法案》,眾議院在8月8日以226票對185票通過了這一法案。    
    民權問題是又一個困擾肯尼迪政府的棘手難題。肯尼迪總統執政期間,黑人的民權鬥爭空前高漲。1961年黑人和白人公民共同展開「自由乘客」運動;1963年4月,小馬丁‧路德‧金在伯明翰發動了大規模遊行、請願、靜坐和示威運動;1963年8月,25萬黑人和白人一起為抗議種族歧視,舉行了向華盛頓進軍的示威活動。正是在那裡,小馬丁‧路德‧金髮表了著名的「我有一個夢」的演說。對黑人日益強烈的民權要求肯尼迪政府在行政和立法兩方面做出了積極回應。肯尼迪總統下令結束由聯邦政府擁有、管理或資助的建築物內的種族歧視,建立平等就業機會總統委員會以及任命大量黑人擔任顯要的聯邦職務的同時,又向國會提交了《1963年民權法案》,要求廢除公共機構的種族隔離制度,並賦予司法部長以更大的權力。但這一法案在國會受到了保守主義者的抵制,遲遲沒有獲得通過。    
    約翰遜總統接任後,在民權問題上採取了積極而堅定的立場。在1964年的第一份國情咨文中,他就指出:「讓我十分清楚地說明本屆政府的一項原則:必須讓各種膚色的美國人都能得到在就業、教育、住房和每一個方面的這一切有所增加的機會。」約翰遜總統利用他在國會中的影響力,成功說服了參議院少數黨領袖埃弗雷特‧德克森。在共和黨溫和派的支持下,肯尼迪總統提出的《1963年民權法案》終於在1964年獲得通過,成為具有劃時代意義的《1964年民權法案》。約翰遜總統於1964年7月2日簽署了這一法案。    
    在外政方面,約翰遜政府面對的是冷戰這一充滿危機的特殊歷史背景。約翰遜總統繼續堅持了和平主義,主張緩和與蘇聯的緊張關係,積極尋求合作而避免戰爭。然而,在越南問題上,約翰遜總統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越南問題的源頭可以追溯到1954年。1954年7月,《日內瓦協議》簽訂後,越南結束了抗法民族戰爭,並確定以北緯37°為軍事分界線,分界線以北地區首先獲得解放。但越南並未因此真正實現獨立,而是成了又一個冷戰犧牲品。以胡志明為首的越共在蘇聯支持下控制了北方地區,美國則扶植吳庭艷在越南南方建立了越南共和國。從1954年起,美國向南越提供了巨額的「軍事援助」,派遣了大量「軍事顧問」,以幫助吳庭艷政府鎮壓北方革命軍。肯尼迪政府上台後,繼續支持了這場對越南的「特種戰爭」。1962年,肯尼迪在國情咨文中又進一步將越南戰爭定義為非法戰爭,「現在使那個國家流血的處心積慮的侵略並不是一場解放戰爭,因為越南已經是自由的國家。這是一場企圖征服的戰爭,因此要加以抵抗」。1963年11月1日,南越內部發生了分裂,吳庭艷及其哥哥在政變中遇害。越南局勢再次向著不利於南越的方向發展。    
    約翰遜總統掌權後,對越南問題十分重視,派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再赴西貢考察。1964年8月初,北越魚雷艇攻擊了在東京灣執行任務的《馬多克斯號》驅逐艦後,美國隨即對北越發動了報復性空襲。在參加空襲的美國戰機出發後,約翰遜總統向全國發表了電視講話,譴責了北越在海上的公開侵略,並強調美國的報復是有限的、適當的,美國仍然尋求不擴大戰爭。    
    與此同時,約翰遜還積極要求國會授權對越南採取軍事行動。幾天後,國會參議院以88票對2票,眾議院以416票對0票通過了東京灣決議。決議指出:國會授權總統「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反擊針對美國武裝部隊的任何武裝進攻和制止進一步的侵略」,以及「採取一切必要的步驟包括使用武裝力量,支援那些要求援助以保衛其自由的東南亞集體防務條約的任何締約國和保護國」。此後,這一決議就成為了美國出兵越南的法律依據。約翰遜在得到國會的支持後,並沒有馬上採取進一步的行動,而是繼續維持了和平守護者的積極姿態。因為,這時正是1964年總統競選的關鍵時期,任何細小的差錯都將是致命的。


林登·約翰遜:左右逢源獲全勝臨危受命繼往開來(2)

    執政一年來的約翰遜,不僅逐漸領導美國走出了困境,而且充分證明了自己的領導能力。1964年5月22日,約翰遜總統在密歇根大學的畢業典禮上第一次將他繼任以來的施政綱領概括為「偉大的社會」。「偉大的社會」是他心目中的一幅宏偉藍圖,也是一項值得無數人為之奮鬥的偉大事業。就像羅斯福的「新政」、肯尼迪的「新邊疆」,約翰遜的「偉大社會」也成為了又一個永載美國史冊的里程碑。    
    1964年競選即將來臨,約翰遜繼任總統以來的出色表現使他成為民主黨內乃至全國呼聲很高的總統候選人。然而,約翰遜仍然遲遲沒有明確表態。    
    約翰遜在他後來的回憶錄中提到,當時他抱有十分複雜的想法。「一方面,我對這個工作有了興趣,對於應該幹什麼有了些很明確的想法,並且相信,我有能力與國會一起使這些得以實現。可是,另一方面,在當時那種形勢下,我又感到有些勉強畏難。」    
    的確,總統身上的權力光環是受人矚目的,而他所必須承受的種種壓力就不那麼為人所知了。總統不僅要及時應對各種各樣問題,還要時刻準備接受反對者的攻擊,甚至還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長期在華盛頓工作的約翰遜,曾因為工作壓力過大而病倒了,也曾經親眼目睹肯尼迪總統倒在了激進分子的槍口下。他明白,從他決定參加總統競選的那一刻起,就必須準備好繼續接受挑戰。    
    這時,約翰遜夫人給了他最堅定的支持。    
    約翰遜的夫人克勞迪亞‧泰勒出生在得克薩斯州的卡納克,父親是一個商人。克勞迪亞6歲時,母親就去世了。失去母親的她「看起來就像一隻被留在窩裡的可憐小鳥」。她就這樣得到了一個為人們所熟悉的別名:蕾迪‧伯德(LadyBird,意為鳥兒小姐)。約翰遜夫人本人一直認為是她的保姆為她起了這個別名。當她只有兩三歲大的時候,她的保姆逢人就說:「瞧!這孩子就像小鳥一樣純潔可愛。」於是,人們就開始親暱地叫她鳥兒小姐。    
    克勞迪亞與約翰遜的戀愛是閃電式的。1934年的仲夏,約翰遜在奧斯汀的一個朋友家裡結識了她。第二天,他就邀請這位漂亮的南方小姐共進早餐,然後是驅車兜風。當天晚上,約翰遜就向她提出了結婚請求。然而,克勞迪亞卻認為「這簡直是絕對瘋狂的舉動」。她拒絕了約翰遜的求婚。    
    約翰遜回到華盛頓後繼續展開追求攻勢。在兩個月的時間裡,他打亂了上午的常規活動,不斷給鳥兒小姐寫情書。在其中的一封信裡,約翰遜送上了一張照片,背面寫著:    
    贈伯德:    
    一位有理想、有天賦、聰明而優雅的漂亮姑娘。    
    她的忠誠仰慕者林登‧約翰遜贈    
    11月的時候,鳥兒小姐終於接受了約翰遜的求婚。他們在聖安東尼奧舉行了婚禮。從此,約翰遜不僅得到了一位生活上的親密伴侶,還得到了一個工作上的忠實夥伴。    
    不同於貝斯‧杜魯門的簡單幫忙,也不像埃利諾‧羅斯福那樣自搞一套,克勞迪亞‧泰勒是第一位真正當顧問的第一夫人。她在約翰遜失去風度時能予以提醒,在與別人進行討論時總是鼓勵別人做出自己的判斷,在扮演政治家夫人角色時又能恰如其分地表現出自己的獨立性。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在一次「新總統」專題節目中把克勞迪亞介紹為「約翰遜巨大的政治資產」,「一位真正熱愛政治生活的人」。作為第一夫人入主白宮後,克勞迪亞不想妨礙總統丈夫和他的工作,而是逐步開創出了自己的一片天空。旨在推進環境保護的「美化國家」計劃和為窮人家孩子提供學前教育的「從頭開始」計劃就是克勞迪亞一手發起並實施的。    
    1964年春天,就在約翰遜為是否參加下任總統競選二舉棋不定的時候,克勞迪亞為約翰遜起草了一份備忘錄,其中列舉了約翰遜參加競選的利弊得失。在備忘錄的最後,約翰遜夫人提出了她的結論:「幹下去!」    
    不僅如此,克勞迪亞還用自己的行動支持了約翰遜的「冒險」,成為約翰遜競選總統的最佳助手。民主黨全國大會前,她已經獨自完成了35400英里的助選旅行。在耗資10億美元的弗萊明‧喬治大壩,克勞迪亞主持了慶祝儀式,一面讚美這一設施的環保意義,一面宣傳總統對這一工程的慷慨捐助。在約翰遜牧場,克勞迪亞向全國的電視觀眾介紹了總統生活的另一個側面。在穿越南方的競選旅行中,克勞迪亞帶上55個隨從人員,225名記者,一路上分發了印有「選擇林登」口號的8萬隻氣球、10萬隻哨子和大量的鹹味奶糖。克勞迪亞的競選旅行不僅吸引了大量的人群,也引來的媒體的關注,在報紙頭條和電視新聞網欄目中經常可以看到她作為約翰遜支持者的風采。一家新奧爾良的報紙甚至採用了這樣的標題:「新式秘密武器——總統候選人的妻子和一群具有獨特南方氣質的來自四面八方的迷人女士。」克勞迪亞很清楚自己的角色:「我花了30年的時間學習怎樣當好一名特殊的助手,我不認為我是一個台前人物,儘管我並不輕視自己的貢獻。」克勞迪亞的努力在無形中為約翰遜增添了不少獲勝的信心。


林登·約翰遜:左右逢源獲全勝眾望所歸大獲全勝(1)

    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前夕,獲悉自己很有把握獲得黨內總統候選人提名後,約翰遜下定決心參加競選。1964年8月24日,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在新澤西大西洋城召開,約翰遜在一片歡呼聲中被正式提名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    
    在提名大會上,民主黨著力宣揚肯尼迪—約翰遜政府的成就,並有針對性地譴責了極端主義。民主黨的競選綱領基本延續了約翰遜總統繼任以來的方針政策。    
    在對內政策方面,約翰遜總統將之概括為建立一個「偉大的社會」。在題為「我們的政黨」的提名演講中,他強調了民主黨是一個為了全體美國人的政黨,民主黨將帶領美國人民建設一個偉大的社會。    
    10月7日,約翰遜在華盛頓發表的題為「我們的基本信念」的競選演講中,進一步向選民們描繪了他的藍圖:    
    「我們的繁榮建立在這樣一個信念之上:自由個人的勞動將創造一個國家,而政府的工作則是幫助每個人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們的繁榮建立在這樣一個基本信念之上:最偉大的資源乃是我國人民的健康、技藝和知識。我們已通過社會和私人對教育計劃、訓練計劃和其他許多計劃進行投資,從而支持我們這個信念。    
    我們的繁榮建立在這樣一個基本信念之上:美國老年人,那些參加過戰爭和國家建設的人,有尊嚴地度過餘生。30多年來,我們用受到兩黨歷任總統支持的社會保障制度支持了這個信念。    
    我們的繁榮建立在這樣一個基本信念之上:個體農民和個體工人有權得到保護,以抵制種種勢力可能剝奪他們勞動所得的可觀收入。」    
    在對外政策方面,約翰遜總統擺出了和平主義者的姿態,儘管越南戰爭一觸即發。他說:「20年來,我國一直是自由大門的衛士。我們的事業一直是全人類的事業。這種領導力量來自這樣一個事實:歷任總統及兩黨領導人都遵循同樣的外交政策和基本原則。他們勇敢而堅定地採取行動,捍衛自由。然而他們個個懂得,僅靠槍炮火箭並不能帶來和平。只有人才能帶來和平。他們有節制地使用武力——從不魯莽行事,冒可能使我們陷入大規模戰爭的風險。他們耐心地試圖在各國人民之間架起理解的橋樑。他們竭盡全力,同聯合國一起和平解決各種爭端,他們從不害怕坐到會議桌旁,達成可能減少戰爭危險而不增加自由危險的協議。我們不會拋棄這些政策,我將盡我所能,耐心地尋求永久和平。」    
    接著,約翰遜正式提名明尼蘇達參議員休伯特‧H‧漢弗萊為副總統候選人。漢弗萊24歲時就開始憧憬當一名國會議員。1929年,由於經濟危機,漢弗萊不得不中途輟學,離開明尼蘇達大學,回家幫助父親經營雜貨店。8年後,他又重返校園,並以優異的成績當選美國優秀大學生聯誼會的會員。1945年,漢弗萊當選明尼阿波利斯市市長。任職期間,他採取果斷措施,清除了警察局內部的腐敗現象,成功打擊了城市犯罪團伙,一時名聲大振。1948年,漢弗萊當選為國會參議員。    
    在國會中,漢弗萊是一個典型的自由主義者。他常常想什麼就說什麼,插足政黨後台老闆和大多數低級參議員不敢涉足的領域。約翰遜當時就曾評價漢弗萊是「投彈手們的聯絡員」。1956年,漢弗萊曾試圖成為阿德萊‧史蒂文森的競選夥伴,但沒有成功。兩年後,漢弗萊作為美國對外關係委員會的成員出訪蘇聯,大獲成功,一舉成名。在蘇聯,他創記錄地與赫魯曉夫連續進行了長達8個小時的會談。1960年,漢弗萊參加了總統候選人的角逐。然而,面對約翰‧肯尼迪的雄厚實力,他在西弗吉尼亞州的初選中就早早地敗下陣來。    
    1964年,約翰遜的當選似乎已經毫無懸念。而漢弗萊則出現在了副總統候選人的競爭行列中。為了能獲得提名,漢弗萊接受了約翰遜提出的一切苛刻條件,包括對約翰遜本人的絕對忠誠和對約翰遜政策不折不扣的支持。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期間,約翰遜總統在白宮會見了漢弗萊。會談中,約翰遜意味深長地談到了在美國歷史上,還沒有一位總統和副總統的關係是十分融洽的,並以此暗示漢弗萊盡量少出風頭。漢弗萊全盤接受了約翰遜的要求。會見結束後,兩人向與會代表們宣佈了他們和諧的夥伴關係。一位總統候選人在發表正式提名演說前就把他的競選夥伴介紹給代表大會,在美國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7月10日在舊金山召開。有備而來的亞利桑那州參議員巴裡‧M‧戈德華特在第一輪投票中擊敗了紐約州州長納爾遜‧洛克菲勒,獲得提名。    
    身為百貨公司老闆的戈德華特是共和黨右翼領袖。他在共和黨預選中就受到了強有力的挑戰。從1961年起,戈德華特的追隨者就積極展開了競選準備。他們從基層做起,積極參加選區會議,鼓勵選民支持戈德華特。1964年,戈德華特和洛克菲勒同時在初選中入圍。3月,他們在新罕布什爾州的預選中首次遭遇,但都沒有獲得勝利。美國駐越南大使小亨利‧卡伯特‧洛奇出人意料地初戰告捷。可惜洛奇成了曇花一現的人物。5月下旬,戈德華特與洛克菲勒再次成為主要競爭對手。這時,戈德華特已經控制了相當多的選票。加利福尼亞成為最後也是決定勝負的預選戰場。6月2日,戈德華特以微弱的優勢獲得了加利福尼亞州的預選勝利,獲得提名已成定局。但支持洛克菲勒的黨內自由派並沒有罷休,他們發起了一場「阻止戈德華特」運動。可惜為時已晚,不僅沒能阻止戈德華特前進的步伐,反而造成了黨內分裂。    
    獲得提名後,戈德華特邀請了前共和黨全國主席、紐約州國會眾議員威廉‧米勒作為自己的競選夥伴。米勒在國會並不引人注目,他在政見上和戈德華特一樣,以保守著稱。這位「新保守主義」者,在國內主張更加殘酷地壓搾勞動人民,更加露骨地迫害進步力量;在對外關係上主張用蠻幹的辦法來挽回頹勢。


林登·約翰遜:左右逢源獲全勝眾望所歸大獲全勝(2)

    巴裡‧M‧戈德華特並沒有為了適應全國性的競選運動而緩和自己的保守主義立場。他提出的競選綱領帶有明顯的保守主義色彩。在財政方面,他主張大幅度削減社會計劃開支,並進一步增加國防預算。在民權問題上,戈德華特堅持了反對民權法案的立場,要求恢復美國社會生活中「交往自由」,即一個人有選擇不與少數人交往的權利。他在外交政策方面的主張更是引起了全國的恐慌。他滿不在乎地談到了「常規核武器」,使人們不禁擔心美國將會陷入一場沒有前途的核戰爭。在越南問題上,他譴責了現政府的克制政策,主張採取強硬措施,徹底把共產黨人趕出南方。    
    戈德華特獲得提名後,立即馬不停蹄地開始了他的全國競選活動。戈德華特向來以「唇槍舌劍」著稱,在各地的競選活動中,他到處發表競選演說。然而,他的演講雖然很有氣勢,但卻時常漏洞百出。在經濟不景氣的西弗吉尼亞,他批評了曾給無數家庭帶來希望的就業機會法案。在老年人眾多的聖彼得斯堡,他又主張以自願捐贈的手段來興辦社會福利事業。在北達科他的農場裡,他又提倡減少政府對農產品的價格支持。在錯誤的地點發表的這一系列不負責任的言論,使越來越多的人感到戈德華特是不值得信任的。於是,不少人因為反對戈德華特而加入了約翰遜的支持者隊伍。    
    在戈德華特洋相百出的同時,約翰遜總統的競選班子利用電視媒體這一新興宣傳手段進一步醜化了戈德華特不負責任的不良形象。    
    麥迪遜大街上一家廣告公司的老闆威廉‧伯恩巴克是約翰遜競選班子中的傳播媒介總管。他率先使用了專門攻擊對手的宣傳節目。    
    伯恩巴克用題為「採花姑娘」的商業廣告打響了第一炮:一個漂亮的小姑娘一邊採摘雛菊花瓣,一邊用纖細的顫音數著。這時,一個為發射導彈而倒著數數的粗重男性嗓音蓋過了她的聲音。片子的結尾是遮天蔽日的蘑菇雲。很顯然,約翰遜總統的競選顧問們想告訴觀眾的是,戈德華特要戰爭,而約翰遜則要和平。    
    10天後,他們又推出了「冰淇淋」電視宣傳片。畫面上,一個長得很甜的小姑娘正舔吮著蛋卷冰淇淋。這時響起了慈母般親切的畫外音,告訴人們核塵埃對孩子是多麼有害。接著,又用搖籃曲的聲調向觀眾傳達了這樣的信息:「有那麼一個人,他想當總統,他……想試驗更多的炸彈。他的名字叫巴裡‧戈德華特……」這個短片再次提醒人們戈德華特是一個戰爭狂徒。    
    隨後推出的「社會保障卡」廣告更是激起了老年觀眾對戈德華特的反感。電視畫面上,一些脫離了軀體的手指在撕扯一張社會保障卡——「你的社會保障卡」。同時背景裡有一個聲音在重複著戈德華特有一次發表的關於社會保障無用的言論。通過這一系列的短片,戈德華特的種種不得人心的主張傳遍了全國各地,深入了選民們的心裡。    
    隨著競選的展開,戈德華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他開始收回自己說過的一些不恰當的話。他一再向選民們保證,他將支持擴大社會保險計劃,贊成認真執行1964年《民權法案》,並避免與蘇聯打仗。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他的對手約翰遜已經把他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在競選過程中,戈德華特在批評約翰遜的競選綱領具有社會主義傾向的同時,還抓住「約翰遜財富」大做文章,暗示約翰遜政府存在貪污腐化現象。據《生活》雜誌估算,在1964年總統競選時,約翰遜累計財富已經接近1400萬美元。在公開訪問中,約翰遜多次被問到:「一個終身都擔任公職的人是如何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二個最富有的總統的?」    
    面對這些攻擊,約翰遜仍然保持了冷靜。他把自己的財產調查情況向公眾公開,並向選民強調,KTBC廣播電台的所有權只屬於克勞迪亞。    
    事情源於1943年初約翰遜還在海軍服役時。克勞迪亞從母親留給她的遺產中拿出5萬美元,買下了奧斯汀的KTBC廣播電台。隨後,她把所有的時間投在了電台的經營管理上。同年8月,電台就盈利了18萬美元。3年後,電台的價值升到了43.9萬美元。10年後,隨著電台規模的擴大和經營領域的拓展,伯德名下的產業已經價值數百萬美元了。所以,約翰遜的富有完全歸功於伯德的經營有方,而並非來路不明。事實也證明,戈德華特的攻擊策略並沒有動搖約翰遜支持者的信心,約翰遜始終在民意測驗中保持著較大的領先優勢。    
    9月末,約翰遜和他的夫人再次進行了全國巡迴競選活動。約翰遜在短短的42天裡走遍了全國各地,發表了200多次演講。他用親切而質樸的語言向選民們描繪了「偉大社會」的宏偉藍圖。約翰遜所到之處,都受到了選民們的熱烈歡迎。而克勞迪亞在陪同丈夫進行了2萬多英里的競選旅行後,又開始了獨自的旅行,為約翰遜爭取更多的支持者。    
    隨著投票日期的臨近,人們關心的不再是誰將當選總統,而是約翰遜將會以多大的優勢當選總統。    
    1964年11月3日,大選結果揭曉。約翰遜獲得4300餘萬張選民票(61.1%)和486張選舉人票,戈德華特僅獲得2700餘萬張選民票(38.5%)和52張選舉人票。結果顯而易見,林登‧約翰遜以絕對優勢贏得了大選。同時,約翰遜也創造了一項歷史記錄,成為當時美國有史以來獲得最高選民票的總統。不僅如此,民主黨還在國會選舉中獲得了勝利,他們在下屆國會中得到295個眾議院席位和68個參議院席位,而共和黨只得到140個眾議院席位和32個參議院席位。這一勝利徹底改變了幾十年來保守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聯合起來抵制總統的社會改革計劃的狀況。約翰遜在國會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為他實現「偉大社會」的理想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林登·約翰遜:左右逢源獲全勝曇花一現敗走越南

    1965年1月4日,約翰遜在國會發表了當選後的第一篇國情咨文。他號召美國人民團結起來,共同走向「偉大的社會」。    
    國會在約翰遜總統的任期內給予政府充分的信任以及全力的支持,一系列重要的社會改革計劃及法案得到通過,國會與政府之間的這種和諧合作關係在美國歷史上還是不多見的。    
    眾所周知,美國憲法確立了三權分立的原則,國會與政府之間是相互制約的兩個權力機構。政府的立法提案只有在國會獲得通過之後才能付諸實施。因此,如何協調好與國會的關係一直以來都是歷屆總統必須面對的一個難題。    
    在這方面,約翰遜總統就比較幸運了。在1964年的選舉中,贏得勝利的不只是約翰遜總統,還有很多民主黨參議員們。顯然,由民主黨控制的國會成為約翰遜總統最強大的後盾。於是,「偉大社會」綱領所涉及的種種法案幾乎都順利地得到了國會的批准,影響深入美國社會生活的無數角落。可以說,自重建時代以來,還沒有一屆國會在重整國家秩序方面比第89、90兩屆國會做過更多的工作。    
    在民權問題上,繼1964年民權法案獲得通過後,約翰遜又乘勝追擊,促成了1965年民權法案和1968年民權法案的通過。1965年民權法案以憲法的形式使黑人獲得了寶貴的選舉權。這一系列民權法案的通過在美國歷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在法律上結束了對少數族裔的歧視,實現了全民選舉權。    
    在貧困問題上,約翰遜政府相繼推出了40多個援助計劃和法案。這些計劃涉及就業、教育、醫療、環境等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1964年國會通過的決議就有:一次大減稅;反貧困計劃;城市居民公共交通法案;固定性食品券計劃;對貧困者的法律咨詢計劃等。1965年國會又通過了針對65歲以上公民的「醫療保障計劃」;針對窮人的「醫療補助計劃」;對全國中小學的補助計劃;高等院校貸款和獎學金計劃;附有給低收入家庭津貼的擴大公共住房計劃;區域性經濟規劃和發展方案;特區特殊補助計劃等。    
    約翰遜政府倡導的這一系列法案體現了一種樸素的公平思想,任何美國公民應得到平等的機會。但是,這些出於善意的計劃卻隱含著一個政治上的致命弱點:類似以法律形式出台的福利計劃一經推出,就很難輕易收回了。此後國會通過的各種授權和計劃有增無減,聯邦政府的開銷也隨之節節攀升。這些在愛的名義下誕生的種種計劃很快就成了壓在政府身上的沉重包袱。1965年後期,通貨膨脹的問題就逐漸顯露出來。    
    為了冷卻過熱的經濟,約翰遜政府提出了增稅計劃。減稅計劃收益者多,而增稅計劃則是受損者多。因此,1964年的減稅計劃是在一片歡呼聲中獲得通過的,而要求增加6%附加稅的1967年附加稅法案則被國會長期擱置了下來。隨著通貨膨脹的不斷加劇,增收6%的附加稅也日益顯得無濟於事了。1967年底,約翰遜政府再次要求國會通過稅收法案,增收10%的附加稅,以遏止國內的惡性通貨膨脹。雖然國會在約翰遜政府的一再堅持下通過了這項附加稅法案,但約翰遜總統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利益群體。    
    在外交方面,越南問題始終吸引了人們大部分的注意力。然而,約翰遜並沒有將肯尼迪的「特種戰爭」維持多久,而是逐步擴大了在越南的軍事行動。1965年,儘管約翰遜鼓勵北越開始「無條件談判」,但是他仍然增加了在越南的美軍人數。人們不禁要問,在競選中高唱熱愛和平的約翰遜總統到哪裡去了?其實,約翰遜雖然渴望和平,但他更渴望成為維護美國大國尊嚴的英雄。在越南問題上,約翰遜的底線是決不能讓越南成為又一個被赤色共產黨所控制的國度。因為這是在冷戰時期,因為肯尼迪總統已經將在越南發生的這場戰爭定義為非法的,也因為美國對東南亞條約締約國負有義務,約翰遜總統的和平宣言只能停留在理想階段。    
    隨著南越局勢的惡化,約翰遜政府在越南的軍事行動中推行了「逐步升級」的戰略。這種戰略把戰爭的進程分為幾個階段,以此順序來逐步加強和擴大使用武力和武力威脅。威斯特摩蘭任駐越美軍總司令後,推出「協同作戰」計劃,它執行的是軍事和政治相結合的任務:第一步,在南方把越共消滅或驅逐出南越;第二步是「鞏固」,就是守住已清剿的地區;第三步是「搜索和摧毀」,就是依靠步兵和空中機動部隊,發現反抗武裝,設法與之交戰,消滅或迫使其投降。    
    1966年,美國國內在越南問題上逐漸產生了嚴重分歧。文教界人士、共和黨人、乃至羅伯特‧F‧肯尼迪等知名民主黨人紛紛站出來指責美軍在越南的軍事行動。    
    面對日益高漲的反戰呼聲,約翰遜在1967年進一步表示,希望能通過談判實現「體面的和平」。美國以暫停轟炸的方式向北越表示了自己的誠意。然而北越並沒有打算就此結束戰爭,面對美國的「和平要求」,他們沒有做出回應。在這樣的情況下,1967年末,約翰遜進一步增加了在越南的美軍人數,更多的美國人捲入了這場戰爭。    
    1968年1月31日,正值春節,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陣線突然發動「春節攻勢」,對美國和南越軍隊控制的36個省會、5個大城市、64個區府和50個戰略村同時發動進攻,並襲擊美國大使館、西貢飛機場、總統府和南越政府軍總參謀部,攻佔古都順化,使美軍和南越政府軍在軍事和政治上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擊。    
    美國國內「鷹派」和「鴿派」的分歧進一步白熱化。「鷹派」批評約翰遜限制對北越的轟炸,呼籲進一步增兵越南,將戰爭進行到底;「鴿派」則批評約翰遜沒有全部停止轟炸,徹底結束戰爭。國內的反戰活動更是一浪高過一浪。1968年3月31日,約翰遜發表電視講話,宣佈對北越部分停止轟炸,同時任命代表赴巴黎參加同北越的和平談判。10月31日,約翰遜下令全面停止對北越的轟炸和襲擊。    
    1968年3月31日晚上9點,林登‧約翰遜向全國觀眾發表了電視講話。在講話的最後,約翰遜正式宣佈了放棄競選連任。他表示:「由於有美國的子弟在遙遠的戰場上,由於美國的前途在國內這裡受到挑戰,由於我們和全世界對和平的希望仍在未定之中,每天我都認為我不應當把我的一小時或一天的時間用於任何的黨派性活動,或用於這個職務——你們的國家的總統——的重大責任以外的任何責任。因此,我將不謀求,也不接受我黨要我再擔任一任你們的總統的提名。」    
    在卸下了謀求競選連任的包袱後,約翰遜總統少了一些顧慮,多了幾分從容。4月,人們看到了實現越南和平的曙光;6月20日,國會參議院終於通過了附加稅法案;7月1日,美國和蘇聯等50多個國家的代表在白宮共同簽署了《防止核武器擴散條約》。    
    儘管約翰遜總統選擇了離開白宮,但他還是盡力履行了他的職責,直到告別白宮的那一刻。1969年1月20日,尼克松總統的就職典禮結束後,約翰遜總統也完全結束了他作為總統的使命。    
    在後來的回憶錄裡,他無限感慨地寫到:「五年來,每一小時我都不曾玩忽虛度。對其中的憂愁與憤怒、挫敗與失望、痛苦與沮喪無不領略殆盡。如果說總統責任雖重,卻享盡了榮華富貴,那麼對我來說則是責任極重,享用甚微。現在,我總算卸下了這副千斤重擔,這是任何一個總統都難以言表的滋味,也不是任何一個公民所能夠真正瞭解的。」    
    約翰遜離開了,他的繼任者又在白宮開始了新的冒險。    
    (錢奕榕)


理查德·尼克松:跌宕浮沉圓夢想從政之路跌宕起伏(1)

    33歲當選國會眾議員,37歲進入國會參議院,40歲成為副總統,47歲站上總統競選舞台,56歲白宮圓夢,61歲引咎「解甲歸田」……理查德‧尼克松走過了坎坷的從政之路。同樣,他在美國人心目中的形象也充滿著矛盾。人們忘不了他在中國長城、蘇聯克林姆林宮時的意氣風發,也忘不了他在1960年總統競選敗北和1974年被迫辭職時的無奈與失落。    
    理查德‧米爾豪斯‧尼克松是白宮歷史上又一位富有傳奇色彩的總統。從加州律師到國會議員,從國會眾議員到參議員,從參議員到副總統,尼克松一步一步地接近了他的人生目標——問鼎白宮。然而就在1960年競選的最後時刻,約翰‧肯尼迪擊碎了他的夢想。總統競選失敗後,尼克松又在1962年的加州州長競選中再受打擊。競選路上接連受挫的尼克松來到紐約重操律師舊業。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然而,就在共和黨人紛紛為尼克松的過早退出而感到惋惜的時候,他又悄悄地站了起來,開始了新的人生跋涉。    
    1968年,尼克松再次參加總統競選,分別戰勝民主黨候選人赫伯特‧漢弗萊和第三黨候選人喬治‧華萊士,終於回到闊別八年的白宮,如願以償地登上了權力最高峰。    
    從政之路跌宕起伏    
    1913年1月9日傍晚,尼克松出生在加利福尼亞州的約巴林達——一個距離洛杉磯30英里的村莊。    
    尼克松的童年多災多難。他3歲時從馬車上摔下,沉重的車輪擦傷了他的頭皮,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幾乎因失血過多而死亡。4歲時,他患了急性肺炎,又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他的兩個兄弟阿瑟和哈羅德卻沒有他那麼先後都死於肺結核。    
    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不幸,尼克松從小就立志成為一個成功者。10歲時的他就夢想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我將做一個老派的律師,一個不接受賄賂的律師。」    
    求學期間,尼克松給人留下的印象始終是勤奮而認真。1930年,他以全班第一的成績從惠蒂爾中學畢業。同時,他還憑借自己優異的成績和出色的表現獲得了加利福尼亞校際聯盟授予的金印獎和哈佛獎。由於家庭經濟拮据,他沒有能選擇更好的大學,而是進入當地的惠蒂爾學院,主修歷史。1934年,尼克松以年級第二的成績從惠蒂爾學院畢業。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他申請了一種給予全國優秀大學生的法律獎學金。惠蒂爾學院院長沃爾特‧F‧德克斯特博士在推薦信中給予了尼克松很高的評價:「我相信尼克松將來即使不是成為一個偉大的領袖,也一定會是美國的一個要人。」    
    尼克松如願以償地獲得了杜克大學法學院的全額獎學金。他在學習過程中顯示出了很高的天賦,不僅連續三年獲得全額獎學金,還成為了全國法律系科優秀學生聯誼會的成員。1937年,從杜克大學畢業後,尼克松順利通過了加利福尼亞州律師資格考核,成為一名年輕的律師。珍珠港悲劇發生後,他像大多數普通美國青年一樣帶著世界主義的信念告別了家人,奔赴遙遠的戰場。1944年7月17日,尼克松從海軍退役,帶著上尉肩章、兩顆戰鬥金星和一張獎狀回到家裡。    
    1946年是尼克松政治生涯的起點。他決定參加加利福尼亞州國會眾議員選舉,對手是已連任5屆的民主黨人傑裡‧沃勒斯。初出茅廬的尼克松與經驗豐富的沃勒斯展開了精彩的辯論。在辯論中,尼克松抓住了沃勒斯在國會工作中的種種失誤,而沃勒斯卻很難從尚未涉足政界的尼克松身上找出什麼過失。於是,尼克松這位年僅33歲的政壇新手當選為國會眾議員。    
    尼克松是第80屆國會中最年輕的幾位議員之一。他先後參加了教育和勞工委員會、赫脫委員會和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的工作。    
    在教育和勞工委員會中,尼克松結識了他後來的競爭對手約翰‧肯尼迪,並就塔夫脫—哈特萊勞資關係法與他展開了辯論。在辯論中,尼克松佔了上風,並協助國會推翻了杜魯門總統的否決,促使這一法案獲得通過。    
    在赫脫委員會,尼克松參與調查了馬歇爾計劃的實施必要性。在執行調查任務的過程中,他對歐洲事務有了較為全面的認識。    
    在國會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的工作中,尼克松更是憑借在錢伯斯-希斯一案調查過程中的出色表現,成了國會中著名的反共鬥士。1948年8月,《時代》雜誌編輯惠特克‧錢伯斯揭露現任或前任政府中的7名官員是共產黨人或者與共產黨有著密切的聯繫,其中包括前國務委員、現任卡內基捐款委員會主席阿爾傑‧希斯。但希斯全盤否認自己曾參加過共產黨,並贏得了輿論的信任。面對壓力,委員會中的許多成員都主張放棄對這一案件的調查工作,而尼克松卻要求帶領一個調查小組將調查進行到底。8月17日和8月25日,尼克松兩次安排錢伯斯和希斯當面對質,但希斯一直否認自己是「共產黨的同路人」,並威脅將以誹謗罪對錢伯斯進行起訴。11月,錢伯斯公開了著名的「南瓜文件」——一些拍攝在微縮膠捲上秘密文件。這些文件被錢伯斯藏在一個挖空了的南瓜裡,因而被稱為「南瓜文件」。這份文件是起訴希斯的有力證據。1950年,希斯被正式起訴,並被定罪。希斯案件證明了尼克松果敢的判斷力。就在這一年,聯邦調查局披露了共產黨間諜已經竊走了原子彈機密的消息。人們越來越關注共產黨在美國的滲透活動。尼克松進一步堅定了反共立場,並試圖憑借其反共鬥士的形象在國會中有更大的作為。


理查德·尼克松:跌宕浮沉圓夢想從政之路跌宕起伏(2)

    1950年,尼克松參加了加利福尼亞州的國會參議員選舉。在競選中,尼克松充分利用人們對共產主義滲透勢力的反感情緒,把他的對手、民主黨女眾議員海倫‧道格拉斯與共產主義聯繫了起來。通過對道格拉斯在眾議院投票記錄的分析,尼克松告訴選民,道格拉斯是又一個共產主義者。選民們相信了尼克松,把他送進了國會參議院。這時他才37歲。    
    1952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艾森豪威爾將軍選擇尼克松作為自己的競選夥伴。艾森豪威爾選擇尼克松不僅因為尼克松年輕,可以彌補他在年齡上的劣勢,還因為尼克松的反共立場很受保守主義集團的支持。    
    然而就在競選過程中,《紐約郵報》刊登了揭露尼克松接受1.8萬美元秘密競選基金的報道。一時間,輿論嘩然。艾森豪威爾的競選班子甚至建議立即換掉這位競選夥伴。就在危急關頭,尼克松爭取到了寶貴的半小時電視演說時間,他要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向全國選民說清楚這筆基金的來龍去脈,以證明自己的清白。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尼克松過不了這一關。艾森豪威爾更是在電視直播開始前30分鐘還要求尼克松在其演說的最後主動宣佈隱退。    
    尼克松頂住壓力,用平靜的語調向大約6000萬電視觀眾詳細羅列了自己的財產清單:一輛1950年出廠的舊汽車、加利福尼亞家中的財產淨值3000美元、華盛頓家中的財產淨值2萬美元以及已繳人壽保險費4000美元。出人意料的是,他接下來還列出了一份債務清單:加利福尼亞住宅抵押欠款1萬美元、華盛頓住宅抵押欠款2萬美元,銀行借據4500美元、欠父母3500美元、欠人壽保險費500美元。電視機前的退役老兵看到這位副總統候選人同他們一樣背負著債務,一樣處於財政窘境,引起了極大的共鳴。而小女兒特裡西婭的愛犬切克斯的故事更是把尼克松的電視演說推向了高潮。在演說快要結束的時候,尼克松向觀眾承認自己曾接受了一份特殊的禮物——一條名叫「切克斯」的長耳獵犬。但他表示那條小狗是別人送給他六歲女兒的,他不能因為自己是個名人就把小狗從女兒懷中奪走。尼克松深情而堅定地告訴觀眾:「現在我只想說,不管別人會怎麼議論,我們將留下這條小狗。」無數已為人父母的選民被深深地打動了。    
    演說播出後,觀眾們的支持信潮水般湧向了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有大約200萬份電報要求尼克松留下來參加競選。甚至還有支持者發起了「一美元」捐款活動,以幫助尼克松一家償還欠債。這次成功的電視演說幫助尼克松重新贏得了選民們的信任。他如願跟隨艾森豪威爾總統步入白宮,開始了長達8年的副總統生涯。    
    美國憲法對於副總統的職責並沒有做出十分明確的規定。副總統常常被視為一種閒職。而尼克松卻在白宮得到了很好的鍛煉。艾森豪威爾總統不在華盛頓的時候,尼克松主持了19次總統內閣會議,26次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1955年、1956年以及1957年艾森豪威爾總統三次重病臥床期間,尼克松更是獨立處理政府日常事務,保證國家機器的正常運轉。然而,尼克松收穫最多的還是外交經驗。在擔任副總統期間,他先後出訪了54個國家。他在蘇聯與赫魯曉夫進行的辯論曾給美國民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60年總統大選時,尼克松順理成章地獲得了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然而,他遇到的是他在國會裡的老對手——約翰‧肯尼迪。尼克松在競選中著重強調自己是美國歷史上最積極的副總統,甚至許諾將在每個州發表競選演說。他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但也在那些無望獲勝的地方浪費了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更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尼克松在競選的關鍵時期不慎碰傷了膝蓋。由於傷口感染,他不得不在醫院接受抗菌治療。    
    9月26日,尼克松和肯尼迪開始了第一場電視辯論,大約7000萬觀眾守候在電視機前。雖然,尼克松在辯論的論點、論據上同肯尼迪打了個平手,但在形象上顯然處於下風。剛剛接受過住院治療的尼克松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臉色蒼白、形容憔悴,而肯尼迪則顯得精力充沛,意氣風發。辯論結束後,肯尼迪的支持率明顯上升。11月8日,選民們在投票站作出了選擇,肯尼迪以微弱的優勢戰勝尼克松當選總統。    
    總統競選失敗後,尼克松參加了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競選,試圖從那裡找回一些安慰。然而,這一次他又失敗了。在普選中,民主黨現任州長埃德蒙‧布朗擊敗尼克松,獲得連任。    
    接連兩次失敗對尼克松的打擊是巨大的。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尼克松甚至將自己的失敗歸結為是新聞界的不實報道所致。他抱怨說:「希斯案件後的16年來,你們得到了很多——很多樂趣——因為你們有機會攻擊我,而我認為,我的所作所為是無可挑剔的……你們再也不能虐待尼克鬆了,因為,先生們,這是我的最後一次記者招待會。」人們幾乎以為尼克松就這樣告別了政壇,許多人甚至將尼克松比作政治上的「死鴨子」。


理查德·尼克松:跌宕浮沉圓夢想厚積薄發順利登極(1)

    然而,離開華盛頓的尼克松並沒有從此放棄他的政治生涯。1963年他又重新起跑了。    
    尼克松舉家遷到了紐約市。在紐約,尼克松沒有了光環,沒有了權力,也沒有了助手,而是成為了一名普通開業律師。他在第一年掙到的錢比他擔任公職14年中所掙的工資總額還多。然而,財富並不能使尼克松感到滿足,也沒有動搖他的信念。他利用身為律師的職業便利,廣泛結識政界名流和企業大亨,尋求重返華盛頓的時機。    
    1964年大選來臨之際,時任總統約翰遜在黨內乃至黨外都有著很高的聲望,當選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懸念。審時度勢之後,尼克松沒有宣佈參加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提名,而是轉到幕後,參與策劃組織巴裡‧戈德華特的競選活動。    
    此後,尼克松一直致力於共和黨的選舉活動。從1964年底到1966年中期選舉開始,尼克松的足跡遍及40個州,行程長達12萬7千餘英里,發表了400多次演講,籌集了400餘萬美元的捐款,使共和黨在國會中期選舉中贏得全面勝利。為這次中期選舉立下汗馬功勞的尼克松不僅本人深受鼓舞,還大大提升了自己在黨內的威望。    
    1967年,尼克松又決定進行一次海外旅行,聽取各國領導人的建議,以期對美國所面臨的國際大環境有全面的瞭解,為制定競選綱領奠定基礎。    
    這時,尼克松已經為參加1968年總統競選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工作。    
    1968年競選前夕,民權運動、反戰運動交織在一起,整個美國陷入了痛苦的分裂之中。    
    60年代,美國各地的黑人為廢除南方諸州種族隔離制度、爭取平等權利而展開了聲勢浩大的民權運動。其中又以小馬丁‧路德‧金領導的民權運動最為著名。他在華盛頓林肯紀念堂前20萬群眾集會上發表的《我有一個夢想》的演說在全國乃至全世界引起強烈反響。金在民權運動中發揮重要作用的同時也引來了種族主義者的仇恨。1968年4月4日,他在孟菲斯慘遭暗殺。暗殺事件隨即觸發全國125個城市的大規模騷亂。芝加哥20個街區點燃了熊熊大火,華盛頓更是相繼發生了700多起縱火事件,整個騷亂導致46人死亡,3000多人受傷。    
    與民權運動一樣轟轟烈烈的還有日益高漲的反戰浪潮。在這場浪潮中,到達服役年齡的青年學生沖在了最前頭。因為他們隨時有可能被派到遙遠的越南戰場,接受炮火的考驗。在他們看來,越南戰爭是非法的。因為國會從未宣戰,也沒有發佈過全國緊急動員令。然而他們卻要在政府的命令下應徵入伍,去為一個從未有人好好解釋過的事業服役,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價。1967年10月,示威隊伍向五角大樓進軍;1968年春,哥倫比亞大學校園發生騷亂;1968年夏,反戰示威者衝擊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普通人也改變了態度,紛紛從「鷹派」轉向了「鴿派」。民意測驗顯示,1968年2月,有62%的美國人站在「鷹派」一邊,而到3月份,這一數字下降到了41%。在「鷹派」人數下降的同時,「鴿派」擁護者的人數由2月份的22%上升到了3月份的42%。    
    在國際上,美國霸權地位的衰弱已成了不爭的事實。60年代中期,美國的經濟實力開始下降,財政赤字急速增加,通貨膨脹日趨嚴重,國際收支赤字劇增,對外貿易狀況惡化。這一切都動搖了美元的霸權地位。60年代末,杜魯門主義開創的全球干涉給美國政府帶來了沉重的負擔。到1968年為止,美國援外總額高達1300多億美元,維持海外駐軍又耗資490億美元。於是,蘇聯的壯大對美國形成了有力挑戰。美國第一次面臨美蘇戰略力量接近均勢的態勢。此外,西歐和日本經濟的崛起使它們紛紛要求政治上的獨立,美國又面臨著盟國的離心傾向。在這樣的情況下,國內輿論一致認為聯邦政府必須對其外交政策做出調整。    
    美國正處於內外交困的危機之中。雖然,這種局面不是約翰遜政府所願意看到的,也不能把全部責任強加在他們身上,但不可否認約翰遜確實要為此承擔一定的責任。人們很直觀地將美國社會出現的種種問題歸結為政府的領導無方。於是,約翰遜政府乃至整個民主黨在選民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約翰遜總統不得已而做出的退出1968年競選連任的決定更是發出了這樣一個信號:民主黨氣數已盡,1968年競選將屬於共和黨。    
    眼看時機已經成熟,尼克松再次出現在了總統競選的舞台上。在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預選中,黨內的自由派推出紐約州州長納爾遜‧洛克菲勒參與提名競爭。南方和西部保守分子擁護的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羅納德‧裡根也參與了進來。但他們都沒有對尼克松構成什麼威脅。他不僅得到了很高的支持率,同時也給選民留下了學識淵博、經驗豐富的良好印象。    
    8月1日,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在邁阿密海灘市舉行。尼克松在第一輪投票中就以667票獲得了勝利。獲得提名後,尼克松選擇了鮮為人知的馬里蘭州州長斯皮羅‧T‧阿格紐作為競選夥伴。    
    阿格紐是一位憑藉機遇發跡的政治家,學生時代成績平平,35歲才當上開業律師。阿格紐在他的政治生涯中也幾乎沒有什麼建樹。1966年,是民主黨幫助這位共和黨候選人當上了馬里蘭州州長。當時在馬里蘭州占主導地位的民主黨,由於內部分歧,最後出人意料地提名一位當地農民為州長候選人。於是,作為共和黨候選人的阿格紐輕而易舉地贏得了選舉。尼克松選擇這位二流人物作為自己的競選夥伴,不是因為他有才華,而是因為與他合作有利於實現黨內團結。阿格紐並不像紐約市市長約翰‧林賽那樣容易得罪南方人,也不像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羅納德‧裡根那樣容易使自由主義者感到恐懼。事實上,阿格紐從政以來的政治立場一直在改變之中。在巴爾的摩縣當行政長官時,他是一個自由主義者;在馬里蘭州當州長時,他是一個溫和主義者;獲得副總統候選人提名時,他又成了保守主義者。    
    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表的提名演說中,尼克松把矛頭直指約翰遜政府:「美國今日之所以陷入困境,其咎不在於人民,而在於領導人失職。既然世界上這個最強大的國家可能在未來4年裡仍被束縛於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越南戰爭,既然這個世界上最富裕的國家竟然管不好本國的經濟,既然這個具有最偉大的法治傳統的國家苦於前所未有的混亂狀態,既然一個世紀以來這個以機會均等著稱於世的國家已因規模空前的種族暴行而疲憊不堪,既然美國總統前往國外或國內任何一個大城市時總要擔心遇到抗議示威——那麼,現在確實已到了美利堅合眾國選擇新領導人的時候了。」    
    接著,尼克松又針對國家所面臨的困境提出了自己的競選主張:「我們下一屆政府的外交政策的首要目標就是體面地結束越南戰爭。我們現在對共產主義世界的領導人說,在對抗時期過去之後,一個談判的時期已經到來。我們相信,這應該是一個不僅在生產力上,而且在觀念上的和平競爭時期。我們向所有的人,向俄國人民,向中國人民,向世界各國人民伸出友誼的手。」在內政方面,尼克松首先強調了法律與秩序的重要性:「美國革命過去和現在都是奉獻給進步的。但是,我們的締造者們認識到,進步的首要條件是秩序。」「讓我們使美國獲得良好的秩序吧。不過,不是那種壓制不同政見並阻撓變革的秩序,而是那種保證人們持有不同政見並為和平變革提供基礎的秩序。」其次,尼克松還強調必須發展經濟,增加國家的財富。尼克松批評了約翰遜政府通過巨額政府投入來消除貧困的做法。他認為,應該更多地依靠個人以及私營企業而不是政府來解決一系列貧困問題。政府所擔當的角色應由投資者轉為引導者。    
    無論從競選夥伴的選擇上,還是提出的競選綱領中,尼克松都顯示出了濃重的溫和主義色彩。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就在這種溫和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理查德·尼克松:跌宕浮沉圓夢想厚積薄發順利登極(2)

    相比之下,民主黨1968年的競選活動則充滿了挫折。早在1967年秋天,默默無聞的民主黨明尼蘇達參議員尤金‧麥卡錫就在青年學生們的支持下打出了反戰旗號,開始了總統競選活動。出人意料的是,在新罕布什爾州的預選中,他壓倒約翰遜獲得巨大成功,贏得了普選票的42%和24張選舉人票中的20張。繼麥卡錫之後,前總統約翰‧肯尼迪的弟弟羅伯特‧肯尼迪也宣佈參加競選,並獲得很高的支持率。同樣,羅伯特‧肯尼迪也打出了結束越南戰爭的口號。    
    就在民主黨預選進行得轟轟烈烈的時候,約翰遜總統出人意料地在3月31日宣佈放棄參加連任競選。約翰遜的退出給副總統赫伯特‧漢弗萊帶來了參加競選的機會。4月27日,漢弗萊正式宣佈參加競選。羅伯特‧肯尼迪像他已故的兄長那樣,在民主黨預選初期出盡了風頭,很快憑借其獨特的個人魅力和出色的演說天賦壓倒了麥卡錫的勢頭。6月初,肯尼迪又贏得了加利福尼亞州的預選。就在慶祝活動即將開始的時候,羅伯特‧肯尼迪突然遇刺身亡。民主黨的競選活動受到了重大打擊。鑒於麥卡錫一直是肯尼迪的主要競爭者,大多數肯尼迪的支持者們不希望看到麥卡錫獲得提名,便轉而支持了漢弗萊。    
    8月26日,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在芝加哥召開,分歧主導了會議。漢弗萊在第一輪投票中就順利獲得提名。他隨即提名緬因州國會參議員埃德蒙‧S‧馬斯基作為自己的競選夥伴。但在確定競選綱領時,黨內「鴿派」和「鷹派」在越南問題上的分歧變得尖銳起來,會場頓時陷於混亂之中。以麥卡錫為代表的「鴿派」要求無條件停止轟炸越南,然後通過談判撤出在越南的所有外國軍隊。而「鷹派」則贊同約翰遜的策略,支持巴黎會談,拒絕單方面撤軍,強調任何停止轟炸的行動都「必須考慮河內的反應」。    
    就在會場內混亂一片的時候,成千上萬反戰抗議者也來到了芝加哥。他們在會場外舉行了聲勢浩大的示威遊行活動。芝加哥市市長、民主黨人理查德‧戴利採取了強硬立場。他下令所有警察實行12小時輪班制,還調集了部分伊利諾伊國民警衛隊和正規部隊加強戒嚴。警察與抗議者之間的細微摩擦最終演變成了大規模衝突。警察不斷向人群中投擲催淚瓦斯,成千上萬的青年倒在警棍下。「血腥的星期三」通過電視屏幕呈現在了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的會場中,也呈現在了全國選民面前。民主黨的聲望再次受到重創。    
    與此同時,喬治‧華萊士作為第三黨——美國獨立黨候選人也宣佈參加角逐。華萊士來自亞拉巴馬州,曾就讀於亞拉巴馬大學法學院,二戰時曾任太平洋艦隊飛行工程師,退役後進入政界。他在亞拉巴馬州擔任過四年州議員,五年州法官,四年州長。1968年,華萊士得到了保守派人士和許多藍領工人的支持。他主張將越南戰爭進行下去,直到勝利,反對取消學校中的種族隔離措施,呼籲維護國內的法律和秩序。    
    美國選民開始考慮在尼克松、漢弗萊和華萊士之間做出對於未來的選擇。競選之初,尼克松佔據了一定的優勢。團結的共和黨競選班子、針砭時弊的競選綱領以及自信從容的個人魅力使他在民意測驗中一直處於領先地位。在這樣的情況下,尼克松一直保持著比較低調的競選風格,避免被對手抓住弱點。他迴避了與漢弗萊的電視辯論;在談到越南戰爭等敏感問題時,又盡量避免深入談論具體解決問題的方法;在參加競選活動時,多數情況下只在關鍵各州露面,以保持精力和對選民的新鮮度。    
    相比尼克松的從容不迫,漢弗萊的競選活動就顯得困難重重了。作為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他不僅沒有得到黨內有力支持,反而受到了拖累。首先發難的是他在黨內的競爭對手麥卡錫。麥卡錫公開表示拒絕支持漢弗萊。一些激進分子甚至打算投華萊士或者尼克松的票,以發洩自己對政黨的不滿。另一方面,現任總統約翰遜對漢弗萊的支持也在一定程度上產生了負面效應。作為約翰遜的副手,人們很自然地把他與約翰遜政府緊密地聯繫在了一起。於是,人們對約翰遜政府的不滿成了拒絕支持漢弗萊的最佳理由。面對重重壓力,漢弗萊不得不與約翰遜保持距離,把個人觀點與約翰遜政府的主張區分開來。9月26日,他公開表示:「總統沒有把我變成他的奴隸,我也不是他卑微的僕人。」9月30日,他又在一次全國性電視演講中強調了他對越南戰爭的溫和立場:「如果我當總統,為了和平,我要冒停止轟炸北越這個可以接受的風險,因為我相信它會導致談判成功,縮短戰爭。」漢弗萊在越南問題上的讓步,使民主黨內的自由派重新回到自己的陣營中。10月29日,麥卡錫正式宣佈支持漢弗萊。與此同時,約翰遜也在積極尋求突破巴黎和談的僵局,以實際行動給漢弗萊最大的支持。10月31日,約翰遜發表廣播演說,宣佈基於巴黎和談取得的進展,他已經下令停止轟炸北越。漢弗萊的競選出現了轉機。民意測驗顯示,漢弗萊的支持率迅速上升。但這時距離投票只有短短5天了。    
    華萊士作為保守勢力的代表,在黑人問題上的強硬立場,無疑使他失去了黑人選票。自1965年選舉法取消歷來用於限制黑人投票的各種措施後,黑人成為總統競選中的新生力量,他們同樣可以通過總統選舉來謀求自己的利益。同樣,華萊士在越南戰爭上的「鷹派」立場也得罪了大批反戰人士。輿論普遍認為華萊士不會獲勝。華萊士也並沒有奢望贏得最後的勝利。他只是期望能獲得足夠多的選舉人票,並以此為籌碼擴大他對民主黨和共和黨的影響力。    
    11月5日,投票現場盛況空前:7300萬選民參加了投票。漢弗萊在東部各州獲得了勝利。而尼克松則贏得了南部、中西部大多數州的支持。最後結果顯示:尼克松獲得了3177萬張選民票(占總數的43.4%)和301張選舉人票;漢弗萊贏得了3127萬張選民票(占總數的42.7%)和191張選舉人票;華萊士獲得了990餘萬張選民票(占總數的13.5%)和46張選舉人票。尼克松贏得了最後的勝利,當選第37任總統。    
    尼克松也由此創造了新的歷史記錄:他是美國有史以來第一個精心準備了八年再度參加競選並最終獲得勝利的總統,也是美國歷史上第二位擊敗現任副總統而當選總統的前副總統。    
    就在尼克松宣誓就職前一個星期,國會根據約翰遜總統的提議,將總統年薪從10萬美元提高到20萬美元。這成為民主黨前任給尼克松這位共和黨新總統送來的一份意外賀禮。


理查德·尼克松:跌宕浮沉圓夢想蜚聲四海成功連任(1)

    1969年1月20日,尼克松總統宣誓就職。尼克松政府首先面對的就是日趨嚴重的經濟衰退和日益高漲的反戰浪潮。    
    在約翰遜政府後期,美國經濟就顯示出了頹勢。尼克松上任時,消費品價格以每年10%,甚至更高的速度上漲,而工會則不斷爭取大幅增加工資。與此同時,商品生產持續下降,失業率不斷上升。美國經濟實力的下降也導致了國際金融市場上的美元危機。1971年,美國外貿出現了逆差。這是自1893年以來美國歷史上首次出現的貿易逆差。國際金融市場上再次出現拋售美元,搶購黃金的浪潮。以美元為基礎的佈雷頓森林貨幣體系面臨崩潰。在這樣的情況下,尼克松總統不得不推出了「新經濟政策」,內容包括:實行工資物價管制制度以遏制通貨膨脹;裁減聯邦僱員;削減外援開支,對大部分進口商品加征10%的附加稅;放棄金本位制,美元貶值。    
    經濟的不景氣也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人們的反戰情緒。尼克松總統的第一個任期一直被此起彼伏的反戰浪潮包圍著。1969年春天,達到服兵役年齡的青年學生在大學校園裡又發起了反戰示威活動。1969年10月15日,越南停戰日,許多知名人士紛紛在集會上發表演講。11月15日和16日這兩天,反戰活動更是達到了高潮,30萬抗議示威者雲集華盛頓。而此時,尼克松總統仍保持著自己的步調,不為所動。他仍然不放棄在越南問題上的原則立場,甚至一度將戰事蔓延到了柬埔寨。    
    雖然尼克松在國內問題上只有招架之力,但他在外交領域卻顯示出了世界領袖的風範。面對美國經濟實力下降、霸權地位喪失的現實,尼克松清醒地轉變了聯邦政府的外交策略。他在關島就美國的亞洲政策發表講話時著重強調:第一,美國恪守條約義務;第二,軍事防衛問題逐漸由亞洲國家本身來負責。這一主張立即被冠名為「尼克松主義」。    
    此後,尼克松主義逐步擴展為美國的全球政策。尼克松還在內容上對「尼克松主義」進行了擴充。他提出了「夥伴關係、實力和談判」的「新和平戰略」,以此規定美國的海外「義務」及其與盟友的關係,規定美國對華和對蘇政策的指導原則。    
    尼克松主義在越南問題上的具體體現就是越南戰爭「越南化」。根據「越南化」的指導方針,美國將採取一項與南越政府合作的計劃,訓練和裝備南越軍隊,並逐步由南越軍隊替代美國軍隊承擔防務,美國軍隊則逐步撤出越南。1969年,在越南的美國地面部隊有54.3萬人,1970年削減為34萬人,1971年削減為17.7萬人,1972年又進一步削減為2.5萬人。1972年8月,美軍最後一支地面戰鬥部隊撤出越南,只留下軍事援助人員。    
    尼克松主義在冷戰世界格局下的具體體現則是推行相對緩和的外交策略。尼克松執政時期,美國與中國和蘇聯的關係出現轉機。    
    靠反共起家的尼克松從全局出發,邁出了發展中美關係的第一步。1971年7月15日,尼克鬆通過美國三大廣播公司發表講話,正式宣佈他將於1972年正式訪問中國。尼克松政府隨即做出了積極友好的姿態。10月,美國不再反對中國加入聯合國,中國很快恢復了在聯合國的合法地位,而台灣國民黨政府則被逐出聯合國。1972年2月,尼克松成功對中國進行訪問,開創了中美關係發展的史上的新紀元。尼克松是第一位訪問中國的美國總統,也是第一位訪問一個與美國沒有正式外交關係的國家的美國總統。    
    繼成功訪問中國之後,尼克松又開始了他的蘇聯之旅。5月22日,尼克松一行抵達莫斯科與蘇聯領導人舉行高級會談。這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訪問莫斯科的總統。5月28日,尼克松應邀到蘇聯電視台向蘇聯人民發表電視講話。他告訴蘇聯人民:「作為兩大強國,我們有時會成為競爭對手,但我們永遠也不需要成為敵人。」尼克松的這次蘇聯之行取得了豐碩成果。在兩國領導人會談期間,共簽訂了8項協議與條約,內容涉及環境保護、醫藥衛生、科學技術、成立聯合貿易委員會等。其中最重要的是限制核武器條約。會後,兩國領導人共同發表了保證實現兩國「和平共處」的十二點宣言。    
    通過這一系列成功的外交活動,尼克松逐漸確立起世界領導人的形象。也正是通過這些外交活動,選民們逐漸認可了這位總統。    
    1972年大選開始時,謀求競選連任的尼克松在黨內並沒有受到什麼有力的挑戰,在黨外卻迎來了不少實力強勁的競爭者。開始領先的是緬因州國會參議員埃德蒙‧馬斯基和捲土重來的休伯特‧漢弗萊,華盛頓國會參議員亨利‧F‧傑克遜和南達科他州國會參議員喬治‧麥戈文緊隨其後。除此之外,明尼蘇達州的尤金‧麥卡錫和亞拉巴馬州的喬治‧華萊士作為隱形對手加入了競爭,他們遲遲沒有決定是參加民主黨預選還是自己另立山頭。這也給民主黨的競選活動製造了不小的麻煩。    
    此前,馬薩諸塞州參議員愛德華‧肯尼迪也是這次競選的熱門人物。然而,他的競選活動卻因為一場意外早早收場了。愛德華‧肯尼迪是肯尼迪家族的希望,他的家族賦予他無窮的魅力。在民意測驗中,他一直處於領先地位。然而,查帕奎迪克事件卻使他的政治前途蒙上了陰影。1969年7月的一個夜晚,肯尼迪的汽車衝下了馬薩諸塞州查帕奎迪克的一座橋。肯尼迪沒有及時報案,而是棄車離開現場,導致車內一名女子的死亡。事後,他不負責任的做法遭到了輿論的譴責。在重重壓力下,愛德華‧肯尼迪不得不宣佈放棄總統競選。一開始遙遙領先的馬斯基和漢弗萊因為初選的預選成績不佳而在總統候選人提名預選開始後退出了競選。5月15日,又一位民主黨候選人被迫退出了競選。在南方擁有很高支持率的喬治‧華萊士在馬裡蘭的一個購物中心遭到了槍擊,腰部以下癱瘓,被迫退出競選。而原來不被看好的麥戈文這時卻在各州的預選中連連獲勝,成為一匹黑馬。麥戈文曾是歷史學教授,在肯尼迪政府中擔任過低級官員。1962年進入參議院,1971年後在一些抗議集團的活動中嶄露頭角。


理查德·尼克松:跌宕浮沉圓夢想蜚聲四海成功連任(2)

    7月10日,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在邁阿密海灘召開。4年前在芝加哥遭受的恥辱迫使民主黨進行了內部改革。麥戈文參與制定的代表遴選新規則使更多的婦女、青年、黑人獲得了代表名額,而城市大亨、工會領袖和職業政治家在大會中的力量被削弱。民主黨代表大會中新加入的這些新鮮血液成為麥戈文的忠實擁護者。於是,麥戈文在第一輪投票中就獲得了提名。麥戈文選擇密蘇里州參議員托馬斯‧伊格爾頓為自己的競選夥伴。伊格爾頓是一個信仰天主教的自由主義者,來自邊疆州,並有體力勞動者作為自己堅強的後盾。    
    然而,麥戈文提出的激進的左派政綱卻與不少民主黨人的理想相去甚遠。在越南問題上,麥戈文要求立即從越南撤回美國軍隊,並主張特赦那些拒絕去越南服兵役的人。在內政方面,他主張進行稅收改革和大幅度削減國防開支,呼籲規定最低收入標準和向窮人提供公共服務工作,要求用校車接送孩子上下學以消除公共學校中的種族隔離。美國選民通過電視看到麥戈文在一群婦女、黑人和大學生的簇擁下,高喊著「美國人應該在不受歧視、不受迫害的情況下自由選擇生活方式和個人生活習慣」。於是,麥戈文就被理解成福利權利、婦女解放、黑人暴力主義、同性戀以及墮胎的擁護者。可以說,他的左派主張嚇跑了不少信奉傳統的選民。    
    相比民主黨的混亂形勢,尼克松和共和黨的競選活動進行得井然有序。8月末,共和黨代表大會在邁阿密拉開了帷幕。尼克松毫無懸念地獲得了提名,副總統阿格紐也再次獲得提名。    
    為保證競選成功,尼克松批准成立了獨立於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爭取總統連任委員會」,負責籌款拉票工作。這一委員會確實在尼克松的競選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不僅承擔了主要的策劃、組織工作,還創記錄地籌集了6千餘萬美元的競選經費。    
    尼克松不僅有出色的競選班子,還在選民中間擁有不少支持者。尼克松在他的第一個任期內雖然遇到了不少的麻煩,經濟情況仍不容樂觀,越南問題尚未順利解決,但他在外交領域的出色表現使他成功樹立了世界領導人的形象。美國選民通過電視目睹了尼克松與周恩來在北京機場的歷史性握手,也看到了他與赫魯曉夫在克林姆林宮的歷史性會談。這兩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訪問不僅顯示了尼克松非凡的外交能力,也使尼克松的領袖風采深入千家萬戶,大大提升了尼克松的知名度和支持率。隨著競選活動的展開,尼克松繼續鞏固了自己的優勢。    
    而他的對手麥戈文卻又遇到了新麻煩。共和黨代表大會結束不久,就有消息傳出,麥戈文的競選夥伴伊格爾頓過去曾因神經抑鬱症發作而幾度住院接受電療。麥戈文隨即表示「百分之一千」地支持伊格爾頓。然而,一些黨內老資格政治家和媒體對麥戈文施加了巨大的壓力。在這樣的情況下,麥戈文改變了主意,要求伊格爾頓自行退出,並轉而選擇前和平隊隊長、肯尼迪的妹夫薩金特‧施賴弗為競選夥伴。伊格爾頓事件再次使麥戈文陷入了被動的困境。他不僅因此浪費了寶貴的競選時間和經費,還被指責為機會主義者。《聖路易斯環球民主黨人報》就尖刻地批評道:他的行動「暴露出他缺乏普遍誠實和政治勇氣,表明他是一個露骨的機會主義者,出於赤裸裸的權宜之際,他可以甩掉自己挑選的競選夥伴」。    
    10月26日,大選投票前12天,尼克松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亨利‧基辛格在記者招待會上宣佈:「越南和平已指日可待了。」他表示,雖然尚未簽訂正式的停火協議,但在秘密談判中,他已與北越代表達成了實際協議。這一重大利好消息再次推進了尼克松的競選勢頭。    
    11月7日,大選結果揭曉,尼克松大獲全勝,贏得了超過4700萬張選民票(占總票數的60.69%)和49個州的520張選舉人票,而麥戈文只得到了2900餘萬張選民票(占總票數的37.5%)和兩個州的17張選舉人票。值得注意的是,根據1971年通過、1972年7月1日起生效的第26條憲法修正案規定,18~20歲年齡段的青年首次獲得了選舉權。然而,他們在這次選舉中並沒有發揮什麼影響力:他們中間只有不足一半的人參加了投票,而且他們的選票並沒有表現出鮮明的傾向性,基本上平均地投給了兩位候選人。


理查德·尼克松:跌宕浮沉圓夢想躊躇滿志夢碎水門

    1973年1月20日,尼克松再次宣誓就職。    
    在就職演說中,他躊躇滿志地向國人宣告:「今天,我們正站在一個世界和平新時代的門檻上。」他還許諾要使未來四年成為美國歷史上最繁榮的四年。    
    1月27日,尼克松就職連任後的一星期,美國與北越在巴黎簽訂了和平協議。協議規定,在越南的25000名美軍在協議簽字後的60天內撤出越南,北越方面則釋放他們所拘押的590名美軍戰俘。雖然停火沒多久,南越和北越又開火了,但美國總算從這泥潭中掙脫了出來。正當美國人民開始歡慶和平的時候,水門事件引發了新的危機和分裂。    
    水門事件發生在1972年的競選過程中。1972年6月18日,有人非法進入設在華盛頓水門大廈的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偷拍文件和安裝竊聽器。保衛人員發現後,立即報警,當場逮捕了五名作案人員,其中有一人是共和黨爭取總統連任委員會的安全顧問。事情發生後,爭取總統連任委員會主席米切爾立即聲明該委員會與這一事件毫無關係。五天後,尼克松在記者招待會上宣佈白宮的任何人員與水門事件無關。在尼克松的一再否認下,不少選民將這一事件理解為民主黨的競選花招,沒有給予過多的關注。由於處於總統大選這一敏感時期,國會也沒有立即就這一事件展開調查。    
    1973年,大選塵埃落定之後,國會參議院以70票對0票一致通過決議,成立一個以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薩姆‧J‧歐文為首的七人委員會,對水門事件一案以及1972年總統競選情況進行調查。與此同時,華盛頓大陪審團就水門盜竊案舉行了聽證會,紐約大陪審團也開始了競選中經費開支問題的調查。    
    隨著調查的深入,越來越多的醜聞被揭露出來。調查顯示,尼克松確實在1972年總統競選活動中採取了不光彩乃至非法的手段:他的競選班子成員在設在水門大廈內的民主黨總部內安裝了竊聽設備;一個陰謀小組潛入民主黨,試圖在民主黨候選人之間製造不和;事發後,白宮授權收買水門事件中的被告,並企圖用其他方式來掩蓋罪行。此外,調查發現尼克松政府還試圖利用有效的聯邦工具壓制政敵。    
    儘管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尼克松與水門事件有牽連,但他還是一再否認自己有任何不恰當的行為。1973年7月7日,國會參議院要求尼克松向水門事件調查委員會交出自己所掌握的文件。尼克松拒絕了。他還表示他將根據憲法拒絕向委員會提供證詞。就在這時,白宮的談話、電話錄音系統打破了僵局。具有諷刺意義的是,這個精巧的錄音系統是尼克松為了準備撰寫回憶錄而下令安裝的。    
    就在尼克松深陷水門漩渦的時候,副總統阿格紐也成了醜聞主角。1973年8月,報界披露,阿格紐在擔任副總統前後都接受過承包商的賄賂。阿格紐隨即在電視記者招待會上堅決予以否認。9月下旬,巴爾的摩市大陪審團就阿格紐受賄案開始了聽證。10月10日,阿格紐出席巴爾的摩的一次例行法庭調查。在法庭上,他出人意料地宣佈他已經辭去了副總統職務。    
    阿格紐辭職後,傑拉爾德‧福特繼任副總統,成為美國憲法第25條修正案的第一個受益者。1967年,聯邦各州批准了國會通過的第25條憲法修正案,其中的第二款規定:「如遇副總統職位出缺,總統應提名一位副總統,經國會兩院以多數票批准後就職。」福特是密歇根州的共和黨國會眾議員,1965年以來一直擔任眾議院少數黨領袖。對於尼克松來說,福特是一位效忠於他的老朋友。當尼克松深陷水門醜聞的時候,他更需要的不是助手的能力,而是忠誠。對於國會而言,福特也是一個不錯的人選,他不僅當了25年的國會眾議員,而且始終給人以誠實正派的良好印象。在經過為期2個月嚴格而詳盡的調查,確認福特沒有什麼不妥當行為後,國會兩院批准了對福特的任命。    
    然而,阿格紐的辭職再次打擊了民眾對政府的信心,尼克松也不得不面對越來越多的壓力。聯邦憲法雖然賦予總統很大的權力,但也規定了一旦總統因叛國、賄賂或其他罪行受彈劾並被定罪時,應予以免職。憲法還規定了彈劾的具體程序,即眾議院有權對總統提出彈劾,眾議院以簡單多數票通過彈劾決議後,交由參議院對彈劾案進行審判,總統受審時,由最高法院首席法官主持審判,經出席的參議員三分之二同意後,才能定罪。    
    1973年底,眾議院司法委員會開始收集證據,擬訂彈劾程序。1974年7月9日,眾議院司法委員會通過電視就彈劾總統的條款進行公開辯論。7月27日,該委員會中的6位共和黨委員和21位民主黨委員以27票對11票認定彈劾尼克松的第一條理由——妨礙司法公正,因為尼克松向調查人員作了虛偽的或迷惑人的陳述,並扣留證據,干涉合法調查。7月29日,委員會再次投票,以28票對10票認定了彈劾尼克松的第二條理由——濫用職權,因為尼克松總統濫用隸屬於政府的聯邦調查局、特工處以及其他行政部門人員。7月30日,委員會又以21票對17票通過了第三條彈劾理由——蔑視國會,因為尼克松總統曾拒絕接受調查委員會的傳票。就在眾議院投票表決彈劾尼克松的時候,最高法院以8票對0票裁決,尼克松總統必須接受特別檢察官的傳票。這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利用總統的光環遮掩自己的言行了。於是,對尼克松總統的彈劾只剩下時間問題了。    
    眼看大勢已去,尼克松不得不作出最後的決定。1974年8月8日晚,他無奈地通過電視屏幕向全國民眾宣佈了他將辭去總統職務的決定。8月9日正午,尼克松的辭職正式生效,他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個自動辭職的總統。    
    與此同時,又一個新的歷史記錄誕生了:副總統傑拉爾德‧福特在白宮宣誓繼任總統,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個未經選舉產生的總統。1974年9月8日,上任一個月的福特總統突然宣佈:「現在,我,美國總統,傑拉爾德‧福特,根據憲法第二條第二節授予我的赦免權,同意並無條件地徹底赦免理查德‧尼克松在1969年1月20日至1974年8月9日對合眾國犯下的,或可能犯下的,或參與了的一切罪行。」    
    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種種指責,福特隨即把他的決定解釋為不僅是出於對尼克松的尊敬與同情,也是為了避免無謂地浪費國家的司法資源和分散民眾的注意力。然而,這一解釋並不能讓被激怒了的公眾感到滿意。許多人甚至認為福特對尼克松的赦免是一個不光彩的交易。尼克松特赦事件成了福特任期內的一大醜聞。    
    (錢奕榕)


吉米·卡特:力壓群雄嘗勝果初涉政壇小試牛刀(1)

    樸實的話語,親切的微笑,熱情的握手,吉米‧卡特在1976年總統大選中給了選民一個新的選擇。從越南戰爭到水門事件,美國社會對白宮、對國家的前途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人們迫切需要一位與眾不同的領袖人物帶領這個國家走出陰影。卡特或許不是最能幹的政治家,也不是最出色的領導人,但他卻是1976年美國選民最需要的平民候選人。    
    「嗨!我叫吉米‧卡特。我正在競選總統。」    
    1976年總統大選的序幕剛剛拉開,一個五十多歲,兩鬢灰白,面帶露齒微笑的陌生面孔出現在民主黨的競選活動中。許多人不禁要問:「吉米‧卡特是誰?」然而,就是這位默默無聞的南方花生農場主憑借與眾不同的「局外人」角色,不僅在激烈的黨內預選中擊敗了漢弗萊、華萊士、麥戈文、傑克遜等強勁對手,還在普選中戰勝了在任總統傑拉爾德‧福特,當選第39任美國總統。1977年1月20日,吉米‧卡特在一片歡呼聲中走進了白宮,創造了20世紀美國政壇的又一個奇跡。    
    初涉政壇小試牛刀    
    1924年10月1日,又一個小生命降生在了佐治亞州普蘭斯鎮的懷斯醫院。他幸運地成了美國歷史上第一個出生在醫院裡的總統。「小詹姆斯‧厄爾‧卡特」是父親給他起的名字。長大後,他更喜歡別人叫他「吉米‧卡特」。    
    父親老詹姆斯‧厄爾‧卡特在普蘭斯是一位頗有聲望的農場主,曾擁有4000英畝土地,並僱傭200名黑人佃戶為他工作。在政治上,老詹姆斯是一個典型的保守主義者,他的妻子卻是一個典型的自由主義者。作為一名註冊護士,她常常義務幫助那些因為沒有錢看病而深受病痛折磨的黑人。    
    卡特在父親的農場中度過了充實的童年。從5歲起,他就開始在田間為辛勤勞作著的農工端茶遞水。長大一點,他還幫著耕地、摘棉花、喂小雞、熬果汁、砍伐木材、修理柵欄。在農場,卡特不僅養成了勤勞的生活習慣,還練就了精明的經商頭腦和做買賣的好本事。他的零花錢都是靠自己賺來的。5歲時,卡特就能獨自上街叫賣熟花生。9歲時,他又用自己的積蓄買了幾包棉花,囤積起來。幾年後,他以高價把這些棉花賣掉,用賺來的錢買房收租。    
    然而,卡特兒時的夢想並不是做一個富有的商人,而是像他舅舅那樣成為一名海軍軍官。舅舅在海軍服役時,從外國港埠給卡特寄來了各式各樣的明信片。從這些色彩斑斕的明信片中,卡特看到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奇妙世界。他憧憬著自己長大後也能登上軍艦去看看外面的精彩世界。    
    中學畢業後,卡特立即向位於馬里蘭州安納波利斯的美國海軍學院遞交了入學申請書。兩年後,他終於如願進入了海軍學院,並在畢業後成為了海軍中的一員。    
    50年代初,美國開始研發核動力潛艇。得知這一消息後,卡特隨即申請參與第一批核潛艇發展計劃。計劃負責人、後來被譽為美國核潛艇之父的海軍上將海曼‧裡科弗會見了他。當被問及在海軍學院的學習成績時,卡特顯得頗為得意:    
    「先生,在全年級820名學員中,我名列第59。」    
    「你全力以赴了嗎?」裡科弗上將追問道。    
    「沒有,先生,我並不總是全力以赴的。」卡特不禁漲紅了臉。    
    「為什麼不全力以赴呢?」上將的反問令卡特無言以對。    
    雖然,卡特還是被錄用了,但這段尷尬的經歷對他的人生道路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不僅把裡科弗上將作為自己的榜樣,還時刻以「全力以赴」的準則來嚴格要求自己。在1976年出版自傳時,他還特意用「為什麼不全力以赴?」作為書名。    
    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工作和勤奮學習,卡特很快掌握了核反應堆技術和核潛艇技術,成為這一領域的專家。沒有人會懷疑,這位年輕的軍官有朝一日會成為一名像裡科弗上將一樣出色的將領。    
    然而,父親的去世改變了這一切。1953年,老詹姆斯死於癌症,留下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農場和花生企業。常年漂泊在外的卡特對父親,對家庭都有著深深的愧疚。於是,他毅然放棄了自己所熱愛的海軍事業,回到普蘭斯肩負起作為長子的責任,繼承父親的事業。    
    卡特接掌了父親留下的農場和花生企業。面對闊別多年的農場和從未涉足過的經營領域,他又開始了新的學習。他大量閱讀各類專業書籍,虛心請教當地專家,還到附近的農業試驗站進修。通過實行技術改進和產品更新,「卡特農業公司」的經營業績蒸蒸日上。到70年代中期,卡特家族擁有的資產已經達到了500萬美元。    
    但卡特並不滿足於財富,開始更多地關注社區事務。他先後擔任了州種子鑒定會主席、雄師俱樂部國際協會區分會會長、地區規劃委員會主席和佐治亞州規劃委員會主席。在政治風格上,卡特更多地繼承了母親的自由主義,而不是父親的保守主義。60年代黑人民權運動風起雲湧的時候,他堅定地站在黑人一邊,成為當地惟一拒絕加入地方白人公民委員會的白人。


吉米·卡特:力壓群雄嘗勝果初涉政壇小試牛刀(2)

    1962年是卡特政治生涯的重要起點。他參加了生平第一次政治競選——佐治亞州參議員競選。在競選過程中,卡特目睹了種種舞弊現象。驚愕之餘,他勇敢地站了出來,通過法律程序揭露了當地政黨領袖的舞弊行為。卡特的正直贏得了選民的尊重與支持,他們紛紛把選票投給了這位政壇新人。1966年,卡特又全身心地向著第二個目標邁進——競選佐治亞州州長。然而,他在民主黨州長初選中只名列第三,早早地敗下陣來。    
    失敗後的卡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我從我的任何成功中從未得到過一點愉快,而當我遭到失敗時,我卻非常的苦惱。即使是最微小的失敗,對我也好像是一個災難。人生沒有一點意義。」但他最終還是戰勝自己,走出了痛苦的深淵。1970年競選前夕,卡特再次出現在了競選州長的舞台上。這一回,他表現得明顯成熟了不少,事先做好了精心的準備工作。他請華盛頓一流的民意測驗專家威廉‧漢密爾頓策劃主持了一次對佐治亞投票人的民意測驗,並以此作為制訂州長競選戰略的主要參考依據。民意測驗顯示,雖然卡特在黨內的主要競爭對手——前州長卡爾‧桑德斯有著很高的知名度,但人們普遍認為他過於傾向自由主義。佔據12%~15%選舉團席位的種族隔離論者更是公開表示堅決抵制他。卡特雖然在政治風格上也傾向於自由主義,但真正知道這一底細的人並不多。於是,他轉而以保守主義者的姿態出現在競選活動中,不僅提出了傳統的南方種族隔離主義者所樂意接受的種種競選主張,還請來了當時知名的保守主義戰將——亞拉巴馬州長喬治‧華萊士為他搖旗吶喊。    
    卡特傾向於保守主義的競選主張贏得了種族隔離主義者的支持,他那深入基層的競選方式更是征服了無數普通選民。卡特在競選過程中表現得十分積極主動,他廣泛深入選民中間,足跡遍及工廠、理髮店、集市中心和球賽場。每每來到選民中間,卡特習慣性地咧嘴微笑,不停地同選民們握手。在一次競選活動中,他甚至還上前跟百貨公司裡的假人模特握了手。當發現自己的錯誤後,他轉身幽默地告訴助手說:「也給她一本宣傳冊!」    
    終於,卡特以他不懈的努力相繼戰勝了黨內競爭者桑德斯和共和黨候選人哈爾‧休特,順利當選佐治亞州州長。    
    上任後,卡特立即恢復了自由主義本色。在就職演說中,他宣告種族歧視的時代已經過去。接著,他在州機關中大量啟用黑人僱員,並在州議會大廈走廊裡掛上了本州著名黑人領袖的畫像。不僅如此,卡特繼而又推行了一系列社會福利計劃:為黑人提供更多的受教育和任職機會;為精神病患者、吸毒者和酗酒者提供更完善的保健措施;為囚犯改善教育設施。此外,他在政府官僚機構的改革中也取得了一些進展:通過精簡和合併州政府機構,提高工作效率,實現了平衡預算。這一系列卓有成效的舉措使卡特在南方各州聲譽鵲起,更有人稱他是「新南方領袖」。1971年5月31日,《時代》雜誌在封面上刊登了卡特的照片,也把他作為南方新型溫和派領袖的代表介紹給全國讀者。    
    州長不僅是卡特政治生涯的一個高峰,更是一個新起點。統計顯示,南北戰爭結束以來的一百多年中,當選美國總統的主要是兩類人:州長和聯邦參議員。身為佐治亞州州長的卡特也將自己的目標鎖定在了入主白宮。    
    1972年又是一個大選年,資歷尚淺的卡特試圖參與副總統候選人的角逐,繼續向自己的目標靠近。他選擇支持參議員亨利‧傑克遜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因為在越南問題上持「鷹派」立場的傑克遜比「鴿派」代表喬治‧S‧麥戈文更有把握得到南方的支持。然而,這一回他下錯了賭注。麥戈文最終戰勝傑克遜獲得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當卡特轉而向麥戈文表示願意成為他的競選夥伴時,遭到了麥戈文的拒絕。於是,他意識到必須依靠自己的努力,走獨立競選的道路。一無所獲的卡特只能打道回府。


吉米·卡特:力壓群雄嘗勝果精心籌劃蓄勢待發

    回到佐治亞後,卡特立即著手準備自己的總統競選計劃。他和他的顧問們在經過多次商議後,制訂了一份長達70頁的競選計劃書,早早地啟動了1976年大選的競選機器。在計劃書裡,他們列舉了當前卡特所面臨的主要問題:    
    ——沒有充足的競選經費。卡特雖然是個商人,有一定的財富積累,但是參加總統競選所需要的競選經費數額巨大,遠非卡特一個人所能負擔得起的。要想在曠日持久的預選、普選中脫穎而出,必須得到財團源源不斷的經濟支持。    
    ——沒有足夠的知名度。卡特雖然在佐治亞乃至南方有著一定的聲望,但從全國範圍來看,卡特只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面孔。    
    ——沒有豐富的執政經驗。卡特雖然是在任的佐治亞州州長,並且在執政過程中表現得很出色,但治理一個州和治理一個國家之間還是存在天壤之別。佐治亞州的選民或許承認卡特是一個出色的州長,他們卻不能確定他是否是一個稱職的總統,更何況他要面對的是全國選民。    
    就在這時,三邊委員會向卡特伸出了橄欖枝。因為卡特正是他們所倚重的未來政治領袖,是他們所需要的來自工業化「新南方」的具有國際傾向的民主黨州長。    
    三邊委員會是由美國大通曼哈頓銀行董事長、對外關係委員會主席戴維‧洛克菲勒倡議建立的一個民間政府政策咨詢機構,目的在於使北美、西歐和日本三大地區的政府和民間機構對該委員會所提出的建議有更多的瞭解和支持。其會員主要是三類人:以洛克菲勒為代表的商界大亨與社會上層階級,他們與各大跨國公司有著密切聯繫;以滋比格涅夫‧布熱津斯基為代表的知名學者,他們負責提供必要的理論咨詢;而委員會中的政治家則是未來可能的政策謀劃者和執行者。這些來自不同領域的委員各盡所能,各取所需,與其他政策咨詢委員會、各大跨國公司以及眾多有影響力的傳媒集團建立了密切的聯繫,結成範圍廣闊的社會、經濟和政治網絡。    
    三邊委員會所建立起來的這一巨大網絡幫助卡特由一個地方領袖成長為1976年總統競選中的一匹黑馬。卡特在三邊委員會中得到的源源不斷的經濟支持是他的競選活動得以順利展開的重要保證。    
    為避免再度發生類似水門事件的競選醜聞,國會通過了1974年選舉改革法案,對競選捐款的限額作出了更為嚴格的限制。該法案規定,個人在預選和大選中的捐款不得超過1000美元,「團體」捐款不得超過5000美元。此外,聯邦政府將在1976年1月1日以後,根據各候選人在上一年籌措資金的數額為他們提供相應的競選資金。根據這一法案,候選人在競選經費的籌集過程中不但要獲得一定數額的資助經費,更要爭取盡可能多的資助人。    
    佐治亞的州長經歷使卡特結識了該州乃至南方地區的許多有錢人。通過三邊委員會,他更是同國內金融工商界的不少赫赫有名的富豪拉上了關係。這些人在本人慷慨解囊之餘,還時常出面為卡特舉行各類晚宴或雞尾酒會,邀請圈內好友參加,募集競選經費。在他們的協助下,卡特成了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中最成功的競選資金籌措者。獲得提名前,他的競選開支就高達1140萬美元。    
    同時,與三邊委員會聯繫密切的知名媒體也是卡特競選的重要推動力量。隨著傳媒技術的進步和規模的擴大,傳媒在競選中發揮的作用日益突顯。全國各地的選民往往是通過媒體來認識候選人,乃至最終決定自己的支持對象。    
    正是三邊委員會的媒介大亨們把名不見經傳的卡特捧為了家喻戶曉的政治新星。著名的新聞雜誌《時代》週刊率先選擇了親卡特的立場,把卡特比喻為「約翰‧肯尼迪第二」。1974年12月,卡特宣佈競選時,《時代》週刊專門為其度身定制了一篇特寫。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該雜誌對卡特的競爭對手尤德爾和哈里斯宣佈參加競選的消息隻字不提。《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和《華爾街日報》也都用頭版新聞報道了卡特宣佈參加總統競選的消息,全世界有100多家報紙和雜誌轉載了這一消息。整個1975年,《紐約時報》也表現出了偏袒卡特的傾向。該報著名記者克裡斯托弗‧萊登一面為卡特寫了一篇分為六大部分的專題連載,一面又撰文大談卡特的對手——傑克遜和尤德爾的弱點。此外,《華爾街日報》《洛杉磯時報》《新聞週刊》以及三大廣播電視網都在競選期間發佈了大量肯定卡特的報道。於是,卡特甚至被喻為了「新聞界的民主黨候選人」。    
    三邊委員會在政策咨詢方面也給了卡特很大幫助。只有州長經歷而毫無治國經驗的卡特在外交政策方面幾乎是一個「門外漢」。他在競選中的外交政策主張幾乎都是由三邊委員會為他設計的。其中,委員會創始人布熱津斯基一直擔當著卡特對外政策的總設計師,「讓布熱津斯基去處理」成為卡特在外交政策方面的主要經驗。在競選戰略的制訂過程中,三邊委員會的理論專家也起了關鍵性的作用。一直活躍在政治理論界的塞繆爾‧亨廷頓博士向委員會提交的幾份報告就成為了卡特確定競選策略的重要參考依據。在一份題為《民主的危機:關於民主社會的統治能力》的報告裡,亨廷頓指出,一位候選人要想成為總統,必須表現出相當全面的特徵:誠實可信,精力充沛,務實精神,果斷作風,真摯和有經驗。在後來的一份報告中,亨廷頓進一步指出,政治鬥爭中的「局外人」,或可能使自己被看成局外人的候選人,是一條通向政治官場的捷徑。卡特的競選班子很快就採納了這一建議。後來的競選經過也證明了亨廷頓的判斷是正確的。    
    當然,卡特本人和他的競選班子也一直進行著不懈的努力。根據他們的競選計劃,1973年的卡特將作為「一個最有成就的州長」被突出出來;1974年,他將成為「民主黨中的一個領導人,並且是專心一意要把黨恢復到原來地位的人」;1975年,他應該是「一個有重大影響的思想家,黨內對治理國家頗有打算的領導人」;1976年,他就是「一個總統候選人」。卡特正是按照這份計劃一步一步地向著目標邁進的。    
    為了提升自己在民主黨內的聲望,卡特全力投入了1974年的民主黨中期競選組織工作。他向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羅伯特‧斯特勞斯自薦,表示願意為民主黨的中期選舉貢獻一份力量。斯特勞斯隨即任命他為民主黨全國競選運動委員會主席。期間,卡特先後參加了60多次競選活動,為各民主黨候選人進行遊說,足跡遍及全國各地。1974年11月,選舉結果揭曉,民主黨在各級政府機構都取了重大勝利,尤其是在眾議院得到43個新席位,在參議院得到4個新席位,在國會兩院都進一步擴大了優勢。卡特本人也憑借其卓有成效的組織工作確立了在黨內的領導人地位。    
    更為重要的是,卡特在競選組織過程中結識了不少有影響力的朋友。他不僅同全國各地民主黨領袖加強了聯繫,還和各地一貫支持民主黨候選人的數十個團體的負責人進行了頻繁接觸。他先後會見了來自25個不同組織集團的領導人,他們代表著婦女、黑人、工會、農民、教師、退休人士、地方官員、參眾兩院的競選委員會等。這些在交往中建立起來的瞭解與信任是卡特日後重要的政治財富。    
    此外,卡特為國會中期選舉所準備的第一手資料也成為他在1976年競選中的重要參考依據。為瞭解美國人民在中期選舉中所關注的問題,卡特請來了民意測驗專家,通過民意測驗一共收集了30多個敏感問題。對於每個問題,卡特又進一步徵集了有關專家的建議,並把這些建議彙編成冊,作為日後制訂競選綱領的重要參考依據。    
    中期選舉的成功經驗進一步堅定了卡特參加總統競選的決心。1974年12月12日,卡特正式宣佈,他將參加1976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的競選。


吉米·卡特:力壓群雄嘗勝果「純樸農民」刻意包裝

    1976年大選在水門事件的陰影下拉開了序幕。正如國會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對水門事件的結案陳詞所說:「理查德‧尼克松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對他作為總統的信任和破壞了立憲政體,極大地損害了法律和正義的事業,而且明顯地傷害了美國人民。」水門事件給美國社會帶來了史無前例的信任危機。這一危機既沒有因為尼克松總統的引咎辭職而結束,也沒有因為福特總統的赦免令而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恰恰相反,選民們迫切需要一位誠實的領導人帶領這個國家走出陰影,重建信任。    
    卡特和他的競選班子洞察到了這一特殊的背景。在大選開始前,他們對選民的心態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第一,目前美國選民考慮的是候選人是否有誠實的品質,而不是他對現實問題有什麼特殊的見解;    
    第二,很多選民對華盛頓權勢集團有一種對立情緒,希望未來的總統不要來自華盛頓;    
    第三,選民希望新總統能夠勝任總統職務。    
    根據這些判斷,卡特決定以平民形象出現在競選中,為沉浸在悲觀失望中的選民提供一個新的選擇:一個普通的美國人、一個體察民情的州長、一個虔誠的浸禮會教友。    
    隨著預選的臨近,卡特的自傳——《為什麼不竭盡全力?》在全國各地面世了。在自傳中,他這樣介紹自己:    
    「我是一個南方人,一個美國人。我是一個農場主,一個工程師,一個父親和丈夫,一個基督教徒,一個政治家和前州長,一個計劃工作者,一個商人,一個核物理學家,一個海軍軍官,一個小遊船的駕駛人,此外,我還是鮑勃‧迪倫和迪倫‧托馬斯的詩的愛好者。」    
    人們由此認識了一個平民候選人。    
    在各地的競選活動中,卡特也充分展現出了平民風格。他深入社會的各個階層,代表普通民眾表達了他們對現任政府的種種不滿。    
    在工薪階層中間,卡特指出美國現行賦稅制度存在種種不合理現象。「精心策劃的那些稅收漏洞使整個稅收負擔越來越轉移到普通工資勞動者的身上,而規模最大的那些公司卻是按最低稅率交稅的。一個公司的負責人吃一頓午餐所花的50美元可以從應當徵稅的收入中扣除;而一個卡車司機吃一個1.5美元的漢堡包卻不能扣除。石油公司的利潤所得稅稅率低於5%,而石油公司僱員的收入所得稅率卻要比公司的利潤所得稅率高出3倍以上。」    
    在農場,卡特又成了農場主中間的普通一員,他抱怨說:「作為一個農場主,政府對於我國農業經濟的管理不善使我感到毛骨悚然。我們看到,我國寶貴的糧食儲備已經挖空了,結果造成了物價大幅度波動和那些可靠的貿易和出口能力的喪失。糧食投機商和壟斷性的農產品加工者獲了利,而努力生產糧食的農場主正在走向破產,掙扎著購買糧食的消費者也日益變得無力支付了。」    
    在社會弱勢群體中間,他又指責了社會福利的不公正現象。「由於救濟發放過程中存在種種營私舞弊,政府的救濟金沒有救濟一些生活貧困的人,卻救濟了不少富人。」    
    卡特不僅指出了種種關係選民切身利益的問題,還對此進行分析並開出救治藥方,向選民證明自己的領導能力。他認為現實生活中出現的這些問題的根源在於民選政府已經脫離了人民。「我們的政治領袖脫離人民已經太久了,他們的決定都是在象牙塔裡做出的。現在,是填平政府和人民之間鴻溝的時候了。美國公民參與策劃我國未來的時刻已經到了。」卡特用「還政於民」的口號呼籲選民作出新的選擇,將白宮的鑰匙交到民主黨手裡。從尼克松到福特,自1968年以來入主白宮的都是共和黨人。現在,已經到了改變的時候了,1976年的選舉將屬於民主黨。    
    宗教信仰是卡特競選活動的又一個亮點。卡特是一個虔誠的教徒,他11歲加入了南方基督教浸禮教會。然而,這一選擇並非出自於卡特內心的虔誠,而只不過是南方農村一個例行儀式。他在宗教信仰上真正的轉變發生在1967年。在輸掉1966年的州長競選後,卡特陷入了人生的低谷,是他的妹妹,福音傳教士魯思,同他進行了一次長談,幫助他走出了困境,成為了重生的浸禮會教友。    
    重生後的卡特意識到自己所肩負的責任。他不僅增加了到教堂參加禮拜的次數,還積極到各地開展佈道活動。就在競選總統的關鍵時期,他還抽出一周時間到亞特蘭大貧民區參加了一個浸禮會布道機構的傳教活動。    
    儘管如此,卡特並不是保守的原教旨主義者。宗教對於卡特基本上是一種內心的虔誠和「對鄰居的關愛」。他從來沒有把傳教作為自己終身奮鬥的事業,政治才是他的選擇。在卡特看來,信仰是為他的政治事業服務的。他希望人們相信:由於他的信仰,他會成為一個出色的總統。    
    卡特先前的政治經歷,也向不同宗教信仰的選民證實他無意利用手中的權力來傳教布道。在擔任參議員期間,卡特就曾投票反對要求佐治亞人民人人禮拜上帝的決議;在擔任州長期間,他也堅持了政教分離的原則,廢除了州府大樓每天都要舉行的頗為鋪張的宗教儀式。    
    於是,1976年競選中呈現在選民面前的就是這樣一個忠實於信仰的浸禮會教友。卡特滿懷激情地告訴美國人民:「我想使我們的國家再一次有一個像美國人民一樣善良、正直、體面、真誠、公正、有能力、有理想、有同情心和充滿著愛的政府。」飽受越南戰爭和水門事件傷害的美國人民在愛的旗幟下得到了安慰,他們對卡特充滿磁性的聲音倍感親切,願意傾聽他提出的種種主張,更願意相信他那樸實無華的承諾。    
    然而,宗教問題一直被喻為競選中的「潘多拉盒子」,時常會產生一些負面影響。卡特在競選過程中,也因為他的信仰而遭到了異教徒和少數民族集團的懷疑,特別是猶太人。但是卡特堅持政教分離的言行還是打消了一部分人的疑慮。美國猶太人委員會全國教際事務主任馬克‧H‧坦南鮑姆拉比就號召猶太選民不要憑著偏見、傳說和舊框框去投票。大多數非基督教選民寬容地接納了卡特和他的信仰。    
    就這樣,一個平民化的新面孔出現在了預選中,為期待中的選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選擇。


吉米·卡特:力壓群雄嘗勝果力壓群雄衝出重圍

    1976年民主黨預選競爭異常激烈,十多位候選人相繼宣佈參加提名預選。對於他們來說,誰都沒有必勝的把握,每一場預選都是十分難打的硬仗。從政治風格看,這些候選人主要分成三大陣營:華盛頓參議員亨利‧傑克遜和卡特選擇了中間路線;參議院民主黨副領袖羅伯特‧伯德、亞利桑那州的伯奇‧貝赫、愛德華‧肯尼迪的姐夫薩金特‧施賴弗和被保守派稱為「社會主義者」的眾議員弗雷德‧哈里斯都是自由主義的擁護者;而1972年總統競選時被人暗殺致殘的著名種族主義者喬治‧華萊士則仍是堅定的保守主義者。此外,屢敗屢戰的前副總統休伯特‧漢弗萊一直沒有正面宣佈參加競選,充當著隱形競爭者,在一旁伺機殺入競選行列,以坐收漁翁之利。    
    與這些來自華盛頓的政界老手相比,這時的卡特還只能算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新手。然而,深諳當時國情的卡特明白這恰恰是自己的優勢。他在競選中一再強調自己缺乏華盛頓工作經驗和權勢集團的信任,希望能使早已厭煩了政治醜聞的選民們看到一個與眾不同的選擇對象。    
    新罕布什爾再次成為了預選的揭幕地。在這裡,卡特出人意料地獲得了30%的選票,將貝赫、施賴弗、哈里斯等自由派候選人甩在了身後。在佛羅里達州、伊利諾斯州和北卡羅來納州,卡特依靠黑人的支持將種族主義者華萊士斬落馬下。在賓夕法尼亞州,卡特又戰勝了此前呼聲很高的傑克遜和漢弗萊。賓夕法尼亞一役的敗北使傑克遜不得不正視卡特這位後起之秀的強勁實力。眼看大勢已去,他率先宣佈退出競選。不久,漢弗萊也無奈地表示放棄競選。在接下來的預選中,卡特勢如破竹,屢屢從勝利走向勝利。此時,尤德爾等競爭者對他已經構不成什麼威脅了。    
    民主黨預選在俄亥俄州落下了帷幕,卡特用自己的努力換來了最後的勝利。從宣佈競選的那一刻起,他的足跡遍及全國,行程累計40萬英里,發表了2000餘場演講,參加了民主黨全部31次預選中的30次,得到了至少100名民主黨代表的支持。    
    全國範圍的預選不僅使卡特獲得了民主黨代表的支持,還使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局外人變為家喻戶曉的民主黨總統候選人。1975年秋天舉行的各種民意調查顯示,卡特在選民中的聲望遠遠落後於其他民主黨候選人。然而,新罕布什爾州預選後,卡特的支持率已經達到12%,僅次於華萊士和漢弗萊。佛羅里達州和馬薩諸塞州預選後,卡特的支持率上升到了26%,不僅逼近了名列前茅的漢弗萊,還以微弱的優勢領先於共和黨候選人福特。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隨著預選的落幕,先前的競爭對手為了黨內團結紛紛站到了卡特這邊,華萊士、傑克遜表示支持卡特,漢弗萊、尤德爾也宣佈將為卡特讓路。這時,距離民主黨提名大會召開還有一個月。    
    7月12日,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在紐約麥迪遜廣場花園召開。    
    卡特如願獲得了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在副總統人選的選擇上,他顯得格外謹慎。卡特所要物色的是一個具有領袖氣質,並在區域或思想上能與他密切合作的競選夥伴。為此,他充分吸取了麥戈文在1972年失敗的慘痛教訓,對候選人進行了嚴格的資格審查。卡特向每一位可能成為自己競選夥伴的候選人寄去了調查表,詢問有沒有不可告人的「家醜」,並要求提供完整的財務報告。經過一番慎重考慮後,卡特選擇了明尼蘇達州參議員沃爾特‧弗裡茨‧蒙代爾。    
    蒙代爾是漢弗萊的得意門生,1964年起接任其國會參議員之職。在參議院裡,他表現出了鮮明的自由主義傾向。這一點恰好與卡特的保守主義立場相平衡。更為重要的是,蒙代爾為競爭二號候選人的位子做了很多努力。他不僅中途退出了總統候選人的角逐,還多次向卡特表明自己對他的忠誠。一次,蒙代爾在與卡特會晤後接受了記者的訪問。有記者問:    
    「你為這次會晤做了哪些準備工作?」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閱讀卡特的名著《為什麼不全力以赴?》」    
    麥戈文這一充滿幽默感的回答使人們在一笑之餘又回味無窮。    
    民主黨提出的競選綱領把重點放在了改革問題上。卡特認為,種種現實問題的根源在於政府,在於政府與人民的脫節。在經濟上,失業是國家面臨的主要經濟問題,應通過增加就業來刺激經濟增長。同時,他還呼籲進行稅制改革、推行國民健康保險計劃、削減國防開支等。在外交政策方面,民主黨支持卡特的新殖民主義主張,建議簽訂一個既能保護美國利益又能得到拉美世界廣泛支持的巴拿馬運河條約。    
    在共和黨陣營裡,雖然福特總統一直為「尼克松特赦事件」所困擾,但他還是做出了謀求連任的決定。不少共和黨人出於維護黨內團結的考慮還是選擇了支持他。    
    傑拉爾德‧R‧福特1913年出生在內布拉斯加州的奧馬哈。中學畢業後,作為法律預科生進入密歇根大學學習。在大學期間,他是學校的橄欖球明星,還曾被邀請加入職業隊。1941年,福特獲得法學學位,並被密歇根律師工會接納,開始從事律師職業。二戰爆發後,福特在海軍服役,從少尉升至少校。1946年2月從海軍退役後,他繼續從事律師職業。兩年後,福特當選共和黨聯邦眾議員,進入政界。在國會中,他連續12次當選眾議員,並先後在公共工程委員會和撥款委員會任職。1961年,福特成為防務撥款小組委員會的少數黨首席委員。1963年,他接任查爾斯‧霍文出任眾議院共和黨會議主席。在肯尼迪總統遇刺後,福特又被約翰遜總統任命為沃倫委員會中的兩名眾議員之一,參與調查肯尼迪遇刺事件。1969年,尼克松就任總統後,福特成為尼克松政府最堅定的支持者。也正是由於福特對尼克松的忠實,尼克松才選他接任副總統職位。尼克松因水門事件辭職後,福特又戲劇性地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沒有經過選舉程序而入主白宮的總統。    
    就任總統後,福特在內政外交方面的作為並沒有給人留下什麼特別的印象。倒是他繼任之初對尼克松的赦免令使絕大多數美國人吃了一驚。人們除了將這一決定理解為他同尼克松的幕後交易之外,很難找到更令人信服的解釋了。於是,對尼克松的懷疑也就成了對福特的不信任。福特在尼克松的陰影下度過了一年多的艱難歲月。由福特提名的副總統納爾遜‧洛克菲勒似乎預見到了1976年總統競選的形勢已經朝著不利於福特的方向發展,早在1975年底就已宣佈將放棄副總統候選人提名。    
    也就在那時,共和黨極端保守派代表、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羅納德‧裡根向福特提出了挑戰,正式宣佈參加總統競選。裡根在擔任州長之前曾當過電影演員,還曾是廣播和電視節目主持人,有著高超的演說技巧和巨大的個人魅力,顯然是一個頗具實力的競爭對手。    
    黨內一些人並不願意再一次看到共和黨的分裂,紛紛勸說裡根放棄提名競選,為福特讓路。但裡根卻表示他的介入只是反對「華盛頓庇護制度中那邪惡的化身」,而無意與福特為敵,更不是想要破壞共和黨的團結。    
    福特與裡根在預選中展開了競爭,福特贏得了新罕布什爾州、佛羅里達州、馬薩諸塞州、伊利諾伊州和密歇根州的預選,而裡根贏得了北卡羅來納州和得克薩斯州。就在雙方勢均力敵、並駕齊驅的時候,裡根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選擇賓夕法尼亞州的自由派人士理查德‧施魏克為競選夥伴。他的這一討好自由派的舉動不僅沒有獲得自由派的支持,反而疏遠了保守派。    
    8月16日,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在堪薩斯城舉行。    
    福特在第一輪投票中以微弱優勢擊敗裡根,艱難地獲得了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福特選擇堪薩斯州參議員羅伯特‧多爾為自己的競選夥伴。多爾也是一個保守主義者,與裡根的關係很好,也很受裡根的賞識。福特的這一選擇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安撫裡根,使他能不計前嫌,加入自己的助選行列。    
    福特在大會上發表的接受提名演說中,著重強調他在總統任期內的政績,向選民展示了一個能力卓越而富有經驗的總統形象:    
    「1974年8月至1976年8月之間,有記載表明我們正在穩步向前發展,走向繁榮、和平,並深孚眾望。我的經歷是一種發展進步的經歷,而不是碌碌無為;我的經歷是具體的記載,而不是阿諛奉承;我的經歷是一種業績而不是空頭許諾。我向你們保證,在以後的4年裡,我們將沿著已經開創的道路堅定地走下去。」    
    共和黨推出的競選綱領並沒有什麼新意。他們主張通過減稅來刺激消費和投資以期進一步遏制通貨膨脹;通過增加軍費開支來保持美國的軍事實力;通過禁止用公交車接送兒童來平衡種族利益。


吉米·卡特:力壓群雄嘗勝果再接再厲終嘗勝果

    隨著兩黨全國代表大會的落幕,吉米‧卡特和傑拉爾德‧R‧福特開始了正面交鋒。這時的民意測驗顯示,卡特領先福特30多個百分點。面對落後的局面,福特希望能憑借自己作為在任總統的執政經驗,重新樹立起成功者的形象。於是,他放下架子,主動向卡特發出了進行公開電視辯論的邀請。    
    9月23日,福特與卡特在費城舉行了第一次辯論,中心辯題圍繞國內問題。在辯論中,福特憑借心理優勢勝過了明顯缺乏經驗的卡特。辯論後進行的民意測驗顯示,卡特的支持率下降了10個百分點。    
    兩周後,他們在舊金山舉行了第二次辯論,中心辯題是外交政策。這一回,卡特的表現大有起色。他就外交政策中的許多問題發表了清晰而獨到的見解,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而福特卻在這場辯論中犯了一個引起軒然大波的低級錯誤。在討論蘇聯在東歐的勢力範圍時,福特居然信口指出:「蘇聯並沒有操縱東歐國家,在福特政府執政期間,蘇聯決不會染指這些國家的內政。」    
    一時間,輿論嘩然。各大媒體紛紛在顯著位置指責福特這一不負責任的說法。各地民眾,特別是一些少數民族選民,強烈要求福特對此作出解釋。面對壓力,福特不得不發表聲明,承認東歐存在著蘇聯的軍事力量。為盡可能減少這一事件對競選的影響,福特還把東歐族裔集團的領導人請到白宮,當面解釋說:「我承認,我沒有把我的意思解釋清楚。」    
    在第三場關於一般問題的辯論中,卡特乘勝追擊,勢頭再次壓倒了福特。    
    然而,就在卡特逐漸確立自己領先地位的時候,他也遇到了麻煩。11月份的《花花公子》雜誌因為刊登了一段卡特關於性問題的談話而格外暢銷。「真實的吉米‧卡特在向我們談論政治、宗教、新聞和性……」這段頗具迷惑性的文字一下子吸引了2500萬讀者——這一數字是該雜誌平時發行量的4倍。競選開始前,卡特曾接受《花花公子》雜誌記者的採訪。當談到「凡是帶著淫慾盯著女人的人都已經在心裡犯了通姦罪」這一話題時,卡特為顯示自己的誠實,隨口承認說:「我這樣盯過許多女人,我承認我在內心裡多次犯過通姦罪。」然而,人們很難將這番大膽的告白同忠實於信仰、忠實於家庭乃至忠實於選民的卡特聯繫起來。    
    隨著投票時間的臨近,卡特與福特之間的差距也在逐漸縮小。人們已經難以通過民意測驗對最後的勝利者做出準確預測了。    
    11月2日,近8200萬的選民在各地投票站參加了投票。11月3日凌晨,卡特在亞特蘭大住所迎來了勝利的消息。結果顯示,卡特贏得了4082余萬張選票,占總數的49.9%,以及297張選舉人票;福特獲得了3914余萬張選票和240張選舉人票。卡特以微弱的優勢當選第39任總統,成為南北戰爭結束一百多年以來,繼林登‧約翰遜後,又一個當選總統的南方人。    
    1977年1月20日,華盛頓籠罩在一片喜慶的氣氛中。國家大草坪上覆蓋著皚皚白雪,白宮附近的街道上行進著色彩繽紛的遊行隊伍,國會大廈東門外的廣場上更是雲集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達官顯貴和自發而來的普通民眾。在這裡,又一位新總統手按聖經,莊嚴宣誓:「我,吉米‧卡特,一定忠實執行合眾國總統職務,竭盡所能堅守、維護和捍衛合眾國憲法。」    
    人們注意到,新總統在誓詞裡仍然使用了「吉米‧卡特」這個暱稱,而不是他的正式名字「小詹姆斯‧厄爾‧卡特」。一般而言,暱稱只用於家人和朋友之間,不用於正式場合和官方文件中。而卡特打破了這個傳統,他不僅在就職誓詞中用了「吉米」,還在以後的各種場合和官方文件中繼續沿用了這個暱稱。    
    就職典禮結束後,卡特一家乘坐的汽車緩緩駛上了由國會山通往白宮的賓夕法尼亞大街。街道兩旁擠滿了熱情的支持者。於是,卡特總統下令停車,帶著夫人羅莎琳和女兒艾米下車來到了歡呼著的人群中。他們面帶微笑,不停地向兩旁的人群揮手致意,一直步行到了座落在賓夕法尼亞大街1600號的白宮。這溫馨的場景在以往歷屆總統的就職儀式中還是不多見的。    
    發生在1月20日的這兩個小插曲,通過電視傳入了千家萬戶,再次加深了卡特總統在美國人民心目中的平民形象。    
    然而,隨同卡特一起入主白宮的還有不少三邊委員會的成員。副總統沃爾特‧蒙代爾、國務卿塞勒斯‧萬斯、國家安全事務顧問滋比格涅夫‧布熱津斯基、財政部長邁克爾‧布盧門撒爾、國防部長哈羅德‧布朗等都是三邊委員會成員。三邊委員會不僅攙扶卡特這位平民總統走進了白宮,還帶領他走上了「貴族政治」的道路,使曾在選舉中投票支持卡特的普通選民感到十分失望。    
    在國內政策方面,卡特在他的任期內對稅收制度、社會福利計劃進行了改革,並推出了「自願」反通貨膨脹計劃和解除能源價格管制計劃。然而,卡特的稅收改革計劃並沒有帶來公平,而是在增加年收入低於2萬美元的每一個美國人的稅收總額的同時,減少了大公司和富翁的稅收。同樣,「工作福利」作為福利計劃改革的產物,在對社會福利受益群體作出了苛刻限制的同時,卻導致大量廉價勞動力對勞動力市場的衝擊。至於「自願」反通貨膨脹計劃和解除能源價格管制計劃不僅沒能有效解決通貨膨脹問題,反而使佔人口大多數的普通美國人充當了大企業的替罪羊,承擔了通貨膨脹所造成的絕大部分損失。    
    在外交方面,卡特的政績令人刮目相看。他開創性地提出「人權外交」的方針,即以對人權承擔義務作為美國外交政策的根本宗旨。在遠東,美國同中國正式建立了外交關係,與蘇聯簽訂了限制戰略武器條約。在拉美,美國結束了長達13年的艱苦談判,就巴拿馬運河的歸屬問題籤訂了巴拿馬運河條約。在中東,卡特促成埃及和以色列簽訂了的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戴維營協定。這一協定結束了埃以之間長久以來的敵對狀態,成為中東和平進程中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也是卡特任期內在外交上取得的一個重大勝利。    
    然而,卡特任期內在外交政策上的最大恥辱也發生在中東。1979年11月4日,3000多名伊朗激進分子佔領了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將90餘名美國人扣為人質,要求美國將被廢黜的伊朗國王巴列維引渡回國。在以後的444天中,卡特政府採取了一系列經濟、外交措施,包括停止從伊朗進口石油,凍結伊朗在美國的財產以及驅逐在美國全部83名伊朗外交官。1980年4月24日,卡特政府不得不動用軍事手段,派出一支營救部隊前往伊朗。然而,這次行動以失敗告終,8名美國軍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在任期內的最後兩年裡,卡特逐漸失去對局勢的控制。伴隨著人質危機紛至沓來的還有國內的通貨膨脹、能源危機和經濟衰退。1979年和1980年的通貨膨脹率都超過了13%;原油價格一路飛漲,從原先的每加侖0.3美元漲到了1美元。與這些數字上升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卡特的支持率一路下滑。1979年夏天的民意測驗顯示,卡特的支持率僅有26%。1980年總統競選開始時,選民們普遍對現政府,對卡特失去了信心。他們將在投票站作出新的選擇。    
    (錢奕榕)


羅納德·裡根:鍥而不捨創輝煌告別銀幕涉足政壇

    20世紀70年代卡特執政時期,美國內政外交陷入了嚴重危機之中。演員出身的羅納德‧裡根以共和黨保守派的身份參加總統競選,幾經風波,幾經拚搏,最終贏得了勝利,從而開闢了美國社會的政治新氣象。    
    第40任總統,羅納德‧威爾遜‧裡根,是美國歷史上又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總統。這位演員出身、離過婚,並做過播音員、電視節目主持人的好萊塢二流影星,靠其堅持不懈的奮鬥和善於表現的才能,擊敗在任總統吉米‧卡特而入主白宮,創造了美利堅政治文化史上的又一個神話。同時,作為著名的共和黨保守派人物,裡根三次參加總統競選,最終在1980年以近70歲的高齡成功當選,成為美國歷史上年齡最大的一位總統。四年後,因為任內政績顯赫,裡根又取得了連任競選的勝利,實現了其之前連續五任總統都未能實現的連任願望。    
    告別銀幕涉足政壇    
    在美國人的心目中,出身貧寒的總統最能體現出珍視自我奮鬥、辛勤勞動的美國精神,也最有傳奇色彩。裡根正是這樣一位富有傳奇色彩的總統。    
    羅納德‧裡根1911年2月6日出生於伊利諾伊州坦皮科鎮的一個普通鞋商家庭,家境並不富裕。童年時裡根就經常跟隨母親到各處叫賣玉米花,以補貼家用。讀中學時,裡根又與哥哥一起,利用課餘時間到建築公司打工,利用暑假到公園做水上救生員。靠著這些收入,裡根不僅讀完了中學,而且為進大學課堂積攢下部分學費。    
    受母親影響,裡根在幼時就對戲劇表演產生了興趣。他經常跟隨母親參加教堂小型演出活動。裡根一直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登台演出時的情景:「那天晚上,我鼓足勇氣走上舞台……我已記不清當時我說了些什麼,但我永遠忘不了觀眾的反應,人們笑了並大聲鼓掌。……這些掌聲簡直就是音樂。當時我並未意識到,就某種意義而言,當我在那晚走下舞台時,我的整個生活改變了。」在讀書期間,裡根加入了學校戲劇社團,頻頻參加各類演出。尤其是就讀尤里卡學院時,裡根擔任了校戲劇社社長,幾乎沒有錯過一次舞台演出的機會,並且因其在戲劇《阿利亞‧達‧卡波》中出色扮演一個牧羊人,榮獲了當年西北大學舉行的獨幕劇競賽個人演出獎。    
    人生總是環環相扣的。如果說對於戲劇表演的熱愛使裡根後來成功進軍好萊塢,成為一名電影演員,那麼作為播音員的成功則源自他對體育運動的癡迷。裡根喜愛幾乎所有的體育運動,尤其是橄欖球。橄欖球比賽中激烈的爭奪總是能夠激發裡根的鬥志,也造就了他強健的體魄。從中學到大學,他一直是校橄欖球隊的明星球員。同一時期,裡根的演說天賦也得以初步展示。大學一年級裡根擔任學校罷課罷教委員會中的新生代表。那年秋天,校董事會通過校長提出的取消某些課程的計劃,並且準備在新學期中付諸實施。得知這一消息後,罷課罷教委員會立即召開會議討論,並推選裡根為發言人。裡根在會上慷慨陳詞,據理力爭,嚴厲指責校董事會的此番行為,在聽眾中引起巨大反響。最終,校長被迫辭職,被取消的課程得以恢復,裡根也由此成為學校裡最有號召力的學生領袖。    
    1932年,裡根完成大學學業。時值美國經濟大蕭條,憑著得天獨厚的嗓音條件、雄辯口才及經常參加體育活動所積累的經驗,裡根來到衣阿華州,在得美因WOC廣播電台從事體育播音員的工作。從此,裡根和媒體結下了不解之緣,並且很快成為中西部小有名氣的播音員。同時,裡根還接受正規播音員的訓練,不斷提高播音技巧。    
    但裡根並不滿足於只做一個播音員。當時正值好萊塢黃金時代,從小就對戲劇表演有著濃厚興趣的裡根渴望成為一名電影演員。1937年,他終於如願以償,成為華納兄弟電影公司的簽約演員。在其第一部電影《廣播姻緣》中,裡根扮演一個播音員。得益於以往播音員的經歷,這個角色裡根演起來可謂得心應手。1941年他擔綱主演電影《金石盟》,更是大獲成功。裡根在影片中扮演一個來自貧民區的浪子麥克,愛上了醫生的女兒,而醫生卻極力反對這樁婚姻。為了阻止女兒嫁給這樣一個浪子,醫生在麥克車禍受傷昏迷搶救時殘忍地鋸掉了他的雙腿。麥克醒來發現自己失去了雙腿,絕望地喊道:「我的其餘部分在哪裡?」裡根的表演十分逼真,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影片的巨大成功使裡根名噪一時,極有可能躋身好萊塢一流演員的行列。但隨著珍珠港戰爭爆發和美國參戰,裡根也應召入伍,在其電影生涯即將走向巔峰的時候中斷了演藝事業。戰後裡根回到好萊塢又拍了不少電影,但沒有一部具有《金石盟》這樣的影響力。儘管裡根始終未能成為一流電影明星,他在螢幕表演中所積累的經驗,卻為他日後成為一流的政治家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無論在以後的州長競選還是總統競選中,無論是在電視上發表公眾演講,還是與對手進行辯論,裡根的熒屏形象總是勝對手一籌。    
    確切地說,裡根的從政生涯開始於戰後其在電影演員協會的活動。當時,他與第一任妻子簡‧懷曼的感情正處於破裂期,演藝事業也處於低谷,所以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協會工作中去。作為協會理事會成員,在調解製片廠和演員之間的糾紛時,裡根發揮了重大的作用。他接連五次擔任協會主席。1959年,裡根領導了好萊塢電影演員協會反對製片廠的第一次罷工,取得了巨大勝利。正是在這一時期,裡根增進了對政治的興趣,並初步顯示了他在政治中的宣傳才能。    
    50年代是裡根生活的重要轉折期。他結束了與簡‧懷曼的不幸婚姻,並與第二任妻子南希‧戴維斯在1952年舉行了婚禮。1954年,裡根受雇擔任通用電氣公司所資助的電視節目主持人,負責到全國各地為通用公司宣傳產品。這種宣傳與競選總統時所做的巡迴演講頗為相似:需要到各地發表公眾演講,需要掌握贏取觀眾的技巧,需要懂得如何保持精力。所以,1954到1962年為通用電氣公司作巡迴演說者的這段經歷,為裡根提供了一個極好的鍛煉機會:他在不斷變化的觀眾面前提高並完善了基本的演說技巧,學會了如何使觀眾對他的演說入迷。作為一名公共演說家,裡根的名氣越來越大。一位50年代後期通用電氣公司的管理人員曾說過,除了艾森豪威爾總統外,裡根是當時國內最受歡迎的演說家。    
    為通用電氣公司作巡迴演講的經歷,在促使裡根的政治觀點發生轉變的過程中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裡根早年受父親影響,是一個民主黨自由派。在為通用電氣公司作演講過程中,由於聽眾多為該公司服務俱樂部裡成員,他們向裡根拋出的問題多集中於政府的企業法規、稅收政策和通貨膨脹等。為取悅提問者,裡根在答問過程中極力維護通用電氣公司,贊成自由企業制度,成為公司的保衛者和政府的批評者,從而使他越來越具有保守派的形象。同時,通用電氣公司的工作使得裡根的收入急劇增長,他自己也越來越感到民主黨所實行的激進累進所得稅的壓力(激進累進所得稅,即收入越多,所交稅額越大,但如果一個人屬於某個社團或機構,則其收入中有一部分就可以免稅)。這促使裡根在相關財政政策上越來越傾向於共和黨保守派的觀點。加之裡根長期生活在加利福尼亞州,與當地實力派過從甚密,從思想上和感情上都越來越傾向於他們,終於促使裡根轉向共和黨保守派。雖然裡根直到1962年才正式改變黨籍。1952年和1956年裡根曾以民主黨人的身份支持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競選。到了1960年,他已是眾所周知的保守派發言人。1964年裡根為保守派頭目巴裡‧戈德華特競選時所做的演講,成為他政治仕途中的一塊跳板。演講在電視上播出後,引起很大反響。一時間,戈德華特的支持率大大上升。顯然最後主要因其自身的原因,戈德華特競選失敗,從此喪失了共和黨保守派領導人的地位,但裡根的出色表現卻引起人們廣泛關注,並逐漸取代了戈德華特的位置。不久,加州一些富豪和政治顯要人物組成了支持裡根的組織,最著名的就是「羅納德‧裡根之友」。這是由41名富豪捐獻者組成的,支持裡根競選加州州長。他們為裡根提供了雄厚的財力支持,幫助他組織了一個效率較高的競選班子,制定了完備的競選計劃,加上裡根曾經有的四處宣傳的經驗,使他最終戰勝了民主黨州長候選人帕特‧布朗,成功當選加州第33任州長。加州在美國50個州中是經濟最富庶、人口最多的一個,有黃金州之稱,這同時也就決定了加州州長在全國政治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對裡根而言,從一個二流演員到登上黃金州州長的寶座,不啻完成了人生道路上里程碑式的轉折。


羅納德·裡根:鍥而不捨創輝煌競選之路坎坷崎嶇

    州長的職位並未能滿足裡根的政治理想,入主白宮才是他希圖已久的政治目標。上任不久,裡根就表示:「總統比州長對我更合適。」所以只經朋友勸說了一下,裡根就急急地參加了1968年的總統競選。只是在那個時候,裡根明顯實力不夠,加之準備不充分,他甚至未能獲得黨內提名,很快就退出了選舉,轉而支持當時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理查德‧尼克松。儘管在這次競選中,裡根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北者,但他仍有很大收穫。因為通過這次選舉,越來越多的選民開始把裡根同總統這個概念聯繫起來了。而在美國歷史上,一個候選人能否坐上總統寶座,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選民對他的熟悉程度。所以,這次嘗試為裡根後來的成功奠定了一定的基礎。同時,裡根在州長任內推行保守派的施政綱領,改革福利制度,降低稅收,縮減州政府行政部門的規模,收效顯著,成功實現連任。州長任上成功的經歷極大地鼓舞了裡根,於是他決定參加1976年大選,向當時也是共和黨的在任總統傑拉爾德‧福特提出挑戰。    
    這時的裡根毫無疑問比八年前更具實力。他積累了更多的行政管理經驗,結識了更多政界要員和工商界大亨,並且有過多次競選經歷,所以裡根對這一次競選信心十足。    
    然而對於裡根參加總統競選,共和黨內存在一種不予支持的輿論,認為那會破壞黨內統一。因為一般來講,在任總統當選的機率更大一些,所以共和黨想確保福特連任。但裡根並未因此而退縮,而是在1975年11月正式宣佈他要參加明年的總統大選。顯然對裡根而言,戰勝在任總統福特獲得黨內提名,是關鍵的第一步。    
    就裡根提出的競選綱領來看,帶有十分明顯的保守傾向。早在1975年9月,裡根在麥科米克廣場芝加哥行政俱樂部午餐會上的講話中就闡述了他的施政觀點。講話的中心是譴責聯邦政府過於集權,政府組織臃腫,耗資巨大,給人們帶來了沉重的稅收負擔。隨後,裡根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系統地把權力和資源轉移到各州去——這是美國第三世紀創造性的聯邦制計劃。根據裡根的計算,如按1975年財政年度的開支水平,在所有這些方面全部地或部分地進行權力轉移將使聯邦政府開支預算減少900多億美元。有了這個節餘,聯邦預算就可以得到平衡,可以初步償還50億美元的國家債務,可以為每個美國人平均減少23%的聯邦個人所得稅。    
    「一個總統候選人做出如此慷慨廣泛的承諾,這是歷史上罕見的。」正如盧‧坎農在《從演員到總統——羅納德‧裡根》中對裡根的「900億美元」講話所評價的。的確,900億美元計劃這個說法太具體,容易招來巨大麻煩。果然,福特的競選班子很快針對這個計劃提供了一份研究報告。報告列舉了這個計劃的潛在後果,其中之一就是由於聯邦經費削減造成大量失業,部分州、市可能破產,住房建築工業出現不景氣。報告得出結論說:「最後,這樣大的口氣完全脫離現實,助長公眾的慾望,對聯邦政府支付能力做出過多的允諾,這同裡根責備其他總統特別是約翰遜總統的過錯如出一轍。」很快,新聞媒體也開始廣泛地關注這件事。在宣佈參加總統競選的第二個星期接受美國廣播公司的「問題解答」節目採訪時,裡根就被問到有關900億美元計劃的問題。裡根的回答不盡如人意,有些輿論評論說裡根是在「作繭自縛」。在以後的整個競選過程中,反對派和新聞界不斷拿出其中的具體內容同裡根當面頂撞,甚至使他無法繼續說下去。這同時也暴露出裡根作為總統候選人所存在的弱點:對整個國家層面上的內政外交仍缺乏足夠的經驗,在回答問題時,他總是有些信口開河,不注意所提供給他的背景材料。    
    同是在1975年,裡根在新聞俱樂部所做的宣佈參加競選的講話也暴露出了這些弱點。他表現出缺乏有關國防問題和紐約市財政危機方面的知識。而曾做過演員的經歷又使他在回答政治性問題時,未免帶有一些說台詞的風格。明顯的一次是在北卡來羅納州夏洛特市回答記者提出的有關種族隔離問題時,裡根對於軍隊中如何結束種族隔離現象作了猶如電影情節般的描述:「當第一批炸彈落到珍珠港時,軍隊中存在著嚴重的種族隔離。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這種現象有所好轉。……我記得當時一個很動人的故事,它表明了這種變化的出現。當日本人在珍珠港投下炸彈時,有一個從事廚役的黑人士兵……他費勁地抱起一挺機槍,站在碼頭的一端,向朝著他俯衝掃射的日本飛機猛烈地掃射起來。就這樣,種族隔離結束了。」把種族隔離的結束簡單地歸因於一名黑人炊事員的勇敢行為,這種回答無疑過於輕率,遭到記者們當場質疑。因為公認的觀點是:軍隊中的種族隔離,是杜魯門在1948年即二戰結束後第三年簽署了一項總統行政法令才結束的。    
    或許正是由於這些原因,造成了裡根在新罕布什爾、佛羅里達、伊利諾伊等4個州初選的敗北。尤其是在伊利諾伊州慘敗後,輿論越來越多地關注裡根什麼時候退出競選,而不是誰將贏得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提名。接下來的北卡羅來納州的競選被很多記者和政治家認為是裡根在1976年初選中的最後一次機會了,甚至連裡根的競選班子都不再相信他還有取勝的可能而開始準備善後事宜。但裡根並未就此放棄,他聲稱一定要破釜沉舟,走向堪薩斯城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    
    裡根一向相信運氣,這一次運氣又幫了他。3月23日北卡來羅納州的競選中,裡根時來運轉了。一方面,福特的競選班子當時出了問題:他的競選經理卡拉威被指責向美國森林服務處施加了壓力,從而成為眾矢之的。福特陣營中的混亂使得裡根第一次掌握了主動權。接著,福特又發表了一次十分不恰當的公開講話,大大降低了他的威信。裡根卻緊緊抓住了機會。他已經察覺到過於聽從競選顧問們的指揮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所以在競選中越來越注重自主性的發揮。他更加側重於即席演講,演講的內容也主要集中在外交政策問題上,即是美國軍事力量的下降和政府在巴拿馬運河問題上的「退讓」。這個策略頗為有效,尤其是在伊利諾伊州全州電視台播放了他半個小時的電視演講之後,裡根的個人表現重新引起了人們的關注。    
    但仍不斷地有記者追問裡根:「你什麼時候退出競選?」裡根回答是很堅定的。他在北卡羅來納州四個城市的機場記者招待會上曾說過:「無論是勝利,是失敗,還是打平手,我都要堅持競選。」還有一次,記者盧‧坎農也向裡根提出了同樣的問題:「你什麼時候退出?」這使裡根感到很受傷害,因為在裡根心目中,坎農是支持自己的朋友更甚於記者。據坎農回憶,當時裡根說「盧,你也……」然後緊閉雙唇,凝視著他,以堅決的口氣說:「我是不會退出的。」這正是裡根的特色:他有著堅韌不拔的毅力,就像在大學橄欖球隊時,儘管開始時他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但他堅持了下來,並最終成為一名明星隊員;在剛擔任播音員時,他連商業廣告詞都讀不順當,但他堅持練習,成為了中西部屈指可數的體育播音員;做電影演員時,他一直在二流演員的行列中苦熬著,但他最終還是有了紅極一時的輝煌;在剛開始州長生涯時,他因對這份工作生疏而備嘗艱難,但他仍盡職盡責,成為了一名優秀的州長。在總統競選中,裡根又不斷地表現出了這種韌性,或許這就是推動他一步步走向白宮的巨大動力。北卡羅來納州競選成功後,裡根乘勝追擊。他通過在電台發表充滿感情色彩的有關意識形態的講話來進一步籌集資金,並相繼又在其他幾個州取得了勝利。    
    當然,福特也在不斷調整改善。他重組了競選班子,使競選活動又有了起色。借助於前一階段的明顯優勢,福特的勝利基本已成定局。1976年8月19日,隨著福特在西弗吉尼亞州的勝利,最終宣告了裡根的失敗。但競選中,福特取勝的優勢很微弱,他僅以1187票對裡根1070票的優勢領先。    
    在1976年,就整體實力來說,福特是強於裡根的:他是在職總統,他有洛克菲勒及其盟友在東北部佔有的代表,有相對來講更為豐富的內政外交經驗。而裡根這一方,儘管他有自己的優勢:他提出的保守的施政綱領成為攻擊福特政府內政外交的有力武器,並得到富豪們的支持,他在媒體上的出色表現為其爭取到了資金和選票。但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裡根求助於保守派思想與集團的戰略,同時切斷了他與廣大選民的聯繫;媒體在帶給裡根榮光的同時,也被他的對手所利用,將裡根的弱點誇大。尤其是對於裡根這樣一個新候選人,一方面,他更容易引起新聞記者們的關注,另一方面,雖然裡根對於媒體並不陌生,但如何利用媒體來樹立總統候選人的形象,裡根卻絕對是個新手。    
    對裡根而言,1976年競選與其說是一次失敗的經歷,不如說是1980年大選前的一次實習。如果說參加1968年大選是裡根初試牛刀,那麼他在1976年競選的表現可以說已漸入佳境:「他的知名度大大提高了,對於總統競選中的一套規則更加熟悉了,有關國家內政外交方面的知識經驗得到了積累,尤其是在這次競選中所暴露出的弱點和不足將成為下一次競選中重點克服的對象。」裡根在競選失敗後向支持者們發表演說時,引用了一首英國民謠來表達自己會堅持下去的決心:「把我放下,讓我流一會兒血;我雖已受傷,卻未身亡;我將起來,繼續戰鬥。」


羅納德·裡根:鍥而不捨創輝煌鍥而不捨夢圓白宮(1)

    在美國總統競選歷史上,1980年大選是二戰後最令人關注的一次。自從1976年卡特上台之後,美國的整體情況並未得到好轉:國內通貨膨脹仍在繼續,生產率降低,物價上漲,失業人數增加;國際上,美國在同蘇聯的競賽中,也越來越不佔據優勢。人們很容易把這一切同卡特的無能聯繫在一起。儘管卡特在某些方面取得了一些值得稱道的成就,但他的整體表現仍令人失望,尤其是在處理國內問題上。卡特似乎總是在向人們傳遞著這樣的信息:美國已度過了它的鼎盛時期,美國人必須習慣在未來走下坡路。而許多人認為,這個危機是卡特領導的危機,而不是國家的危機。所以越來越多的美國人對卡特政府失去了信心。    
    當時的美國急需一位領導得力的總統,帶領國家盡快走出低迷的狀況。在1982年大選正式開始之前,覬覦總統寶座的已大有人在,而且都具有相當的實力,所以注定這次大選的爭奪會是異常激烈的。    
    裡根一直對1980年大選寄予厚望。1976年福特在總統競選中輸給卡特時,裡根就曾說過:「若是我來出馬,說不定會把白宮拿下。」從1977年起,裡根就為下一次競選積極行動起來了。他到全國各地做競選演說,僅在1977年這種演說就達到75次。他頻繁與公眾接觸,以擴大自己的影響。    
    有過兩次在黨內失敗的經驗,裡根這一次對獲得黨內提名格外重視。參加提名共和黨競選的有8位候選人。他們是:以博學保守著稱的伊利諾伊州國會眾議員菲利普‧克蘭;反應機敏,但缺乏長遠戰略眼光的堪薩斯州黨魁羅伯特‧多爾;學識淵博、戰功赫赫的二戰英雄伊利諾伊州黨魁約翰‧安德森,;上一任總統傑拉爾德‧福特,儘管他是這次競選中最沒有基礎、沒有戰略的一個;曾任肯尼迪政府海軍部長、總是給人以充滿活力感覺的得克薩斯州的約翰‧康納克;善於辭令,作風老練,享有較高聲譽的田納西州的霍華德‧貝克;得克薩斯州的喬治‧布什,再加上裡根。經過數番激烈爭奪,最後的較量在布什和裡根之間展開。    
    布什出身於銀行世家,父親普雷斯科特‧謝爾頓‧布什是華爾街的銀行老闆,也是相當活躍的政治家。布什18歲應徵入伍,太平洋戰爭期間他是一名海軍航空部隊的飛行員,曾多次參加過戰鬥。退役後,布什就讀於耶魯大學,畢業後在得克薩斯州開辦了一家石油鑽探公司。1963至1964年,布什出任共和黨得克薩斯州哈里斯城組織委員會主席。從70年代起,布什相繼擔任過共和黨主席、駐華聯絡處主任和中央情報局局長等職,有著較為豐富的行政和外交經驗。布什競選參考了卡特1976年先聲奪人的戰略,即注意製造事件,力求在競選早期就取得一系列勝利以引起新聞和媒體的關注,在此基礎上力闖各個回合,再以衝刺取得最後的勝利。這個戰略確實收到了一定的成效,尤其是在衣阿華州的選舉中。最早的民意測驗表明,裡根在衣阿華州的支持率遙遙領先於布什,因為裡根曾在這裡做過播音員,很多人都知道他。裡根自以為勝券在握,只在衣州停留了很短時間就前往別處開展競選活動了。布什卻恰恰相反。他極為重視在衣阿華州同裡根的第一場爭奪。他駐紮在衣阿華州,緊鑼密鼓地開展競選活動,最終以31.5%對29.4%的比例戰勝裡根。旗開得勝的布什獲得了新聞界的首肯,《時代》《新聞週刊》等雜誌都在封面刊登布什的全身像以及有關布什內容的文章加以宣傳。    
    布什初戰告捷,卻不懂得在贏得公眾注意後如何進一步擴大戰果,由此葬送了剛開始的勝利。相反,布什的先聲奪人激發了裡根的競選激情。裡根開始針對實際情況,調整自己的競選計劃。裡根的競選班子本來就組織嚴密,辦事效率高,他們早已在基層做了大量工作。在與布什的較量中,發生在新罕布什爾州納阿休一所高中體育館中的小事成為裡根走向勝利的轉折點。    
    1980年2月下旬,《納阿休電訊報》想要資助裡根和布什開展一場辯論賽,但引起了其他共和黨候選人的不滿,認為這是變相幫助裡根和布什競選。最終,是裡根同意出資舉辦這場辯論賽,邀請布什和其他幾位共和黨候選人來參加。到了會場之後,布什的競選經理發現除裡根外,還有其他幾位候選人,就宣稱要與裡根單獨辯論,否則,布什將退出辯論。會場頓時陷入了十分尷尬的境地:布什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其他幾位候選人也不知所措,下面的觀眾開始起哄。正當裡根想要講話時,《納阿休電訊報》的一位編輯對負責音響的人說:「把裡根先生的話筒關掉。」這使裡根有些惱怒。他強壓怒火說:「格林先生,這個話筒是我花了錢才使用的。」儘管裡根叫錯了這位編輯的名字,但無疑,他對這件事處理得十分得當,引起觀眾的共鳴。裡根贏得了當晚辯論的勝利。辯論後,體育館的停車場上丟滿了作為布什競選標誌的徽章。    
    在取得了一定的領先之後,裡根沒有像上次那樣坐等勝利,而是馬不停蹄地又奔向另一個選區,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到5月下旬,最終的競選結果出來了:裡根控制了共和黨的多數代表。5月底,布什退出競選。7月底在底特律召開的提名大會上,裡根以絕對多數勝出,最終成為了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這次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充滿了樂觀和振奮的氣氛,裡根提出的極端保守主義的競選綱領非常順利地獲得通過。    
    在民主黨方面,儘管卡特也經過一番激烈角逐戰勝了愛德華‧肯尼迪,成為總統候選人,但黨內表現出的團結十分勉強,尤其是8月中旬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肯尼迪在會上提出要把大會開成一個「公開」的大會,即與會代表重新投票選舉候選人。這實際上是肯尼迪做出的拒絕放棄競選的表示。雖然他的提議被否決了,但隨後肯尼迪在會上所做的熱情洋溢的演講仍舊使他成為這次大會的頭號新聞人物,使卡特接受提名的演講黯然失色。卡特在演講中不僅讀錯了1968年一位總統候選人的名字,而且他向肯尼迪表達的合作要求也明顯缺乏誠意。雖然最後肯尼迪同卡特握手並發表了願意支持卡特的言論,但他一直拒絕做示意友好的傳統的手勢。顯而易見,卡特所維繫的民主黨內的這種團結十分脆弱。正如裡根在觀看了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電視轉播後所評論的那樣:「如果他們只能團結到這個地步,那他們要走的路還長呢!」    
    約翰‧安德森在未獲得共和黨候選人提名後,以第三黨的總統候選人的身份也參加了最後的競選。    
    接著,三位候選人都慎重挑選了自己的競選夥伴:安德森挑選民主黨前威斯康辛州長帕特裡克‧J‧盧西;卡特仍選擇在任副總統沃爾特‧蒙代爾;裡根本來想提名福特,但由於在副總統的權力問題上雙方未能達成一致,最終選擇了布什。隨後,大選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    
    1980年大選,對裡根來講,必須面對兩個問題。一是年齡問題。若競選成功,他將以近70歲的高齡出任總統,這將在美國總統史上創下新的記錄。這個問題在初選中就已經引起了廣泛的關注,但並沒有使裡根感到沮喪,相反激發了他破釜沉舟的鬥志。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年事已高,以後很難再次參加競選,所以對於這一次競選裡根是志在必得。在有關年齡問題辯論時,裡根表現得異常機敏。譬如,在一次公開場合,卡特想引起人們對裡根高齡問題的關注,故意對裡根說:「你騎馬時看起來越來越年輕了。」裡根機智地應答:「因為我騎的馬一天比一天老。」裡根從不刻意迴避自己的高齡,他甚至常拿年齡問題開玩笑。在抨擊卡特政府對於工資和物價控制缺乏有效措施時,裡根說,卡特政府的這種狀況好像處在羅馬皇帝戴克裡先統治之下似的,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是少數幾個還能記得的老人之一。」所以,在競選過程中,裡根不僅沒有使年齡問題成為自己的障礙,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將它轉變成了優勢——有些媒體稱裡根為「最老但最聰明的候選人」。    
    但另一個問題,正如一些評論員所說:儘管裡根有一些技巧,但他不是一個真正本能的政治家。裡根對於國家內政外交經驗的相對缺乏,使他在即席演講和回答問題時總是不夠慎重,為他的後期競選帶來很多消極影響。


羅納德·裡根:鍥而不捨創輝煌鍥而不捨夢圓白宮(2)

    9月初,裡根就犯了一些用技巧也無法「溜」掉的錯誤。先是在一次公共演講會上,裡根竟宣稱越戰是「確實崇高」的事業,將這塊剛剛癒合的傷口又重新扯開,引起人們的強烈不滿。繼而在接受一位記者採訪時,裡根大肆鼓吹創世學,竟然還建議學校裡開設這門課程。在新澤西州一次群眾集會上,裡根攻擊卡特「在產生並養育了三K黨的城市開始他的競選活動」。這種把卡特與三K黨聯繫在一起的攻擊毫無意義,因為此刻卡特正在指責三K黨是「不懂得美國南方和整個美國必須前進的人」。競選開始之前的民意測驗表明,裡根對卡特是佔有優勢的。但經過這一段時間較量,兩人逐漸拉成平局。與此同時,第三黨候選人安德森漸漸引起人民的廣泛注意,但由於他同裡根和卡特在實力上存在著明顯的差距,他所吸引的只能是注意,而不是選票。    
    但從9月中旬起,裡根又拉開了與卡特的差距,再次處於領先地位。因為在美國總統競選中,選民主要關注兩點:候選人提出的政策綱領和候選人的性格、智慧、風度等個人魅力方面的因素。裡根在這兩個陣地上與卡特的爭奪中佔了優勢。裡根仍以保守派形象出現。針對卡特的「大政府」政策,他鮮明地提出自己的競選綱領:「政府不要干涉我們。」對內,他主張解除石油控制和開放天然氣價格,實行低稅收,削減聯邦的社會福利開支,反對全國健康保險,平衡預算,減少政府的各種限制;對外,他主張大幅度增加國防開支,加強同蘇聯的軍備競賽,反對批准第二階段限制戰略武器談判條約,努力促使共產主義在蘇聯的解體,重塑美國在國際上的形象。在當時人民普遍需要增強信心的情況下,裡根的這些主張足以煽動人心。同時,裡根主要對卡特政策上的失誤展開攻擊,尤其是經濟政策上的失誤。裡根常拿卡特1976年的承諾對比1980年的狀況。裡根最著名的詰問是:「很簡單,我們生活中的一個最重要的基本問題是:你們今天是不是比卡特當選總統時感到更幸福了?」這個發問的確切中要害,引起人民共鳴。    
    卡特則極力為自己的政策辯護。他一方面列舉自己的種種政績,一方面對裡根的保守政綱進行抨擊。卡特的攻擊主要針對裡根的軍事和防務政策。他在講話中一面列舉裡根的好戰言論,並指出,倘若裡根當選,國家將沒有和平可言。對於卡特的這種攻擊,裡根重申自己的立場:「我衷心相信我們的第一選擇必須是世界和平,只有在一切其他手段不能奏效時才不得已最後使用武力……我一生經歷過四次戰爭。我是個有幾個兒子的父親,我有一個孫子。我從不想看到另一代美國青年人流血犧牲在太平洋的沙灘上,或在亞洲的稻田和叢林裡,或在歐洲泥濘的戰場上。」客觀地說,是卡特從政四年中在經濟上的失誤幫了裡根,人們對國家現狀普遍很不滿意,正如大選前一位選民所說的:「是該換一換的時候了。」    
    總統候選人個人風采的展示向來都是拉取選票的重要一環。在70年末80年代初,隨著美國大眾傳媒影響力的不斷增強,總統候選人已把傳媒作為宣傳自己的主要工具。裡根和卡特也都利用傳媒展開了多種形式的競爭,如發表電視和廣播講話,拍攝相關的記錄片和廣告片,進行公開的電視辯論等,其中製作播放宣傳廣告片和進行電視辯論影響最大。卡特和裡根的宣傳廣告片各有特點。卡特較為注重樹立自己在任總統形象,如播放卡特會見外國領導人、卡特檢閱部隊等。此外,廣告片還刻意塑造卡特平易近人的總統形象,如卡特早年在軍官學校學習的情況,他與各種各樣的人親切交談,關心他們的生活。製作反映選民支持信賴卡特的廣告片也是卡特宣傳的一大特色,卡特對於裡根的攻擊也往往是借助普通人之口說出的。    
    當然,裡根也不甘示弱。裡根的競選宣傳片同樣包括樹立自己的正面形象和抨擊對方兩方面。裡根在競選廣告片中主要宣傳他做州長時的政績,並經常伴有這樣的畫外音:「裡根當初所繼承的州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州:加利福尼亞面臨1.94億美元的赤字,而且每天的花費比收入超出100萬美元,瀕於破產邊緣。裡根州長與各行各業的志願者小組一起,使情況走上了正軌」;「我們在加州做到了,我們也能為美國做到這一點。」由於選民對裡根的熟悉程度不如在任總統卡特,所以裡根班子製作了長達5分鐘以上的廣告,專門介紹裡根的生平,並在電台反覆播放。同時,在整個大選期間裡根班子製作的254則廣告中,41%是裡根自己的講話,充分發揮了裡根能說會道的特長。裡根還利用預選中愛德華‧肯尼迪攻擊卡特的材料:「現在是到了說不能再有人質問題,不能再有高利率,不能再有通貨膨脹,也不能再有吉米‧卡特的時候了。」    
    儘管廣告大戰十分激烈,但候選人的電視辯論似乎更吸引人。有兩場辯論格外惹人矚目。一場是1980年9月21日裡根與安德森之間的辯論。本來卡特也被邀請,但他不想以自己的總統身份抬高安德森的身價。結果卡特損失最大,因為裡根和安德森都攻擊起不在場的卡特。裡根是這次辯論會最大的贏家,儘管安德森的表現也相當不錯,但在傳媒方面有著豐富經驗的裡根更勝一籌。他表現得機智、理性、冷靜、幽默,顯示出一位領袖人物所應具備的素質。與安德森這樣一位學問豐富、頭腦敏捷的候選人進行辯論,並佔到優勢,的確表明了裡根的實力。在這次辯論之後,裡根的支持率明顯上升。    
    另外一場10月28日裡根與卡特之間的辯論留在人們印象中的主要是兩點:一是裡根那句「你又來了」,其次是卡特暗示他的女兒艾米是他的核軍事顧問。這場辯論表面上看裡根與卡特打成了平手,但實際上裡根佔據了上風。剛開始時兩人都有些緊張,但隨著辯論的逐步深入,播音員和電台節目主持人的經歷幫了裡根。他逐漸放鬆下來注意聽問題,擇其所需加以回答,鎮定自若,展現了一位辯論家所應有的風采。而卡特卻過分緊張,一旦他不同意裡根的觀點,就怒目而視,顯得有些咄咄逼人。當卡特指責裡根曾反對全國醫療保險計劃時,裡根幾乎是有些傷心地說:「你又來了。」口氣就像叔叔在教訓一個不受寵愛、經常吹牛撒謊的侄子。裡根的這一表現後來被視為競選中「轉移話題」的傑作,它如此精彩而自然地概括了對手言過其實的講話,留給人們的印象是:69歲的裡根從容成熟,雍容大度,而56歲的卡特卻像個急躁冒失的年輕人。    
    在談到核軍備問題時,卡特說:「前天在我來這裡之前,我和我的女兒艾米進行了一次討論。我問她當前最重大的爭論問題是什麼。她說是核武器和核武器的控制問題。」這種說法給人造成一種印象:似乎卡特在核軍備問題上還要同他12歲的女兒商量,以致到了競選最後一周,「請問艾米」的標語牌不斷出現在共和黨的集會上,「艾米」的形象也就成了專欄作家和喜劇作家筆下的主角。    
    這次辯論對裡根的勝利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辯論後的第三天,民意測驗表明,裡根領先卡特9分。11月4日投票結果顯示,裡根以壓倒優勢當選為第40任總統,他獲得了50.8%的選民票和489張選舉人票,而卡特只獲得41%的選民票和49張選舉人票。安德森獲得6.6%的選民票,沒有一張選舉人票。    
    1981年1月20日,裡根在國會大廈西門外舉行總統就職典禮,這在歷史上還是第一次。主會場對面是美國國父喬治‧華盛頓的紀念堂,另一邊是托馬斯‧傑弗遜的紀念碑,在「倒映池」後是莊嚴的林肯紀念堂,再往前,就是波光粼粼的波多馬克河,岸邊的山坡上則是阿靈頓國家公墓。年近70歲的羅納德‧裡根身著銀灰色禮服,神采奕奕地出席了典禮上。陪伴一旁的第一夫人南希‧戴維斯一身大紅套裝,頭戴相同色系的帽子,與裡根的裝束相映生輝。在出席典禮的約4萬人面前,裡根發表了慷慨激昂的就職演說。這位老練的演員,演講極富號召力。他飽含激情地呼籲講壇前的人們和電視機前的千千萬萬的觀眾,重振信心,與他一起實現「美國夢」:    
    「站在這裡,我們俯瞰這宏偉的景色,它展示了這座瑰麗的城市和非凡的歷史篇章。在這開闊的林蔭大道盡頭,就是那些巨人的聖殿,我們已經站在他們的肩上。讓我們重申我們的決心、我們的勇氣和我們的力量,並且讓我們重樹大志,滿懷希望,我們完全有權利來做英雄的夢。」    
    「……要記住,我們都是美國人!」


羅納德·裡根:鍥而不捨創輝煌政績輝煌再奏凱歌

    正式上任之後,裡根開始把自己的保守主義政綱付諸實施。首先他在原來傳統保守主義的基礎上,吸收了凱恩斯學派的思想,又綜合了供應學派和貨幣學派的精華,提出了後來被稱之為「裡根經濟學」的經濟復興計劃。該計劃的主要內容是:減少企業和個人所得稅,修改政府有關阻礙經濟發展的規章制度,減少政府開支,控制貨幣的供應量。實踐證明,這一計劃確實收到了成效:美國的經濟回升,1983年工業增長6.5%,通貨膨脹率下降到3.2%,大多數經濟指標表明,人民的生活水平確實提高了。對外,裡根推行了以「裡根主義」著稱的外交政策。他認為一國外交的勝利主要取決於這個國家的軍事實力,所以提出了「強硬」外交和軍事並重的原則。較之於以往各屆政府,裡根任期的軍事預算是和平時期最高的。著名的「星球大戰計劃」就是在這一時期提出的。這是一個企圖利用美國的高技術在太空空間建立完備的導彈防禦系統來百分之百阻截蘇聯可能的核導彈進攻,從而在與蘇聯的核軍備競賽中佔到絕對優勢的計劃。這是一個變「相互確保摧毀」戰略為「確保生存「的戰略。這個計劃雖未能得到完全實施,但對增強美國軍事實力和推動軍事高技術的發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加之裡根進行了多方的國際友好活動,尤其是在1984年,他對中國進行了友好訪問,在新奧爾良舉行了世界博覽會,在洛杉磯舉行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還參加了在倫敦舉行的一次工業民主國家會議,從而使美國的國際地位不斷提高。他在聲望蒸蒸日上的大好形勢下,迎來了1984年的大選。    
    儘管很多人注意到了裡根的年齡問題:若裡根再次當選,在其卸任時,將78歲了。鑒於美國歷史上有不少高齡總統因身體狀況不佳而死於任內的,如1840年,67歲的威廉‧哈里森當選第9任總統,上任不到一個星期,偶感風寒繼而引發肺炎與世長辭;1920年,年近60歲的沃倫‧哈丁當選第29任總統,上任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因心臟病發作死於任內;1944年富蘭克林‧羅斯福第三次連任總統,上任僅82天就因腦溢血去世,時年63歲。所以很多人擔心已年近74歲高齡的裡根,身體狀況能否勝任下一屆總統的職務。    
    裡根本人在公眾場合的一些表現也愈益引起人們對他年齡問題的關注。先是新聞界披露裡根在內閣會議期間打瞌睡的情況,後來裡根兩次在公共場合步履不穩的舉止更是引起眾說紛紜。民主黨抓住年齡的問題大做文章,提名只有56歲的沃爾特‧F‧蒙代爾作為總統候選人。而在與蒙代爾的第一次辯論中,裡根的表現又使人們對他能否繼續勝任總統之職進一步產生了懷疑。裡根在辯論中顯得不知所措,尤其是在對自己的觀點進行全面總結時,思路混亂。媒體迅速對此做出了反應。《華爾街日報》頭版頭條報道:「美國歲數最大的總統在顯示他的年齡嗎?」    
    但相對於裡根在任四年的政績而言,年齡問題似乎在競選中並沒有給他帶來決定性的影響。就裡根個人而言,他也從未因為別人對自己年齡問題的攻擊就輕言放棄。他一方面歷數美國歷史上另外一些高齡總統的例子,為自己競選尋求合理性;一方面不斷在公眾面前表示自己對競選連任信心十足。1981年裡根上任不久,在希爾頓飯店做完演講後遭到槍擊。他在公眾面前曾針對此說過:「我的身上雖有個槍疤,但這嚇不倒我,我不但要幹完這一屆總統,還要爭取在白宮再呆四年。」同時,裡根就對手總是在其年齡上做文章也予以反擊。在另外一次競選演說中,裡根曾談到:「我擔心在這次競選中,年齡因素可能起作用。」時指責民主黨人說:「我們對手的思想太陳舊。」在同蒙代爾的第二次辯論中,裡根更是妙語連珠:「我將不會使年齡成為這次競選中的問題,不會為政治目的利用對手的年輕,缺乏經驗」,獲得滿堂彩。    
    在1984年大選中,就雙方提出的競選施政綱領而言,宗教和經濟問題成為了爭論的焦點問題。裡根與蒙代爾都對宗教在美國社會中的作用問題大做文章。裡根為獲取基督教原教旨主義者們的支持,大肆攻擊「當代現世主義」。尤其是在說到「世界末日大決戰」問題時,他似乎把政治問題都加上了宗教色彩。裡根的此番言行是有些偏激的,給人造成一種印象:即裡根似乎認為美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而不是一個擁有著多種信仰的國度。蒙代爾也抓住宗教問題不放,與裡根展開了針鋒相對的辯爭,企圖使這個問題成為獲得戰勝裡根的契機。但宗教問題並未能引起選民的興趣,他們對兩位候選人在宗教問題上的喋喋不休普遍感到不滿,正如克萊斯勒汽車公司總經理李‧艾柯爾所抱怨的:「對學校裡的基督教徒和祈禱者我們聽得夠多了,但是,這幫傢伙不是在競選羅馬教皇。」    
    關於宗教問題的爭論,裡根和蒙代爾誰也未能佔到明顯的優勢。接下來在經濟問題上的爭論同樣激烈。裡根堅持降低稅收、縮減社會計劃開支的經濟主張,蒙代爾則針鋒相對地提出增加稅收。蒙代爾的主張引起了人們的反感,因為人們由此聯想到以往卡特政府實行的高稅收政策帶來的經濟後果。裡根充分利用人們的這種反感,大肆渲染,極力把蒙代爾描繪成使國家負債的偉大的收稅者和揮霍者,同時他宣揚自己任職四年中在恢復經濟上的成就,從而贏得了大多數選民的認同。當然,裡根在經濟上也並非沒有可攻擊之處。經濟上的不公正是裡根政府的致命弱點,正如諾曼‧C‧米勒在1982年2月8日《華爾街日報》上所寫:「政府在幾乎完全靠削減窮人補助的同時,又對富人和大公司實行一系列過分的免稅政策,這是根本不公平的。」同時,沃思林民意測驗表明,同意這一觀點的美國人佔有很大的比重。也正是針對這一點,蒙代爾在競選綱領中為人們描繪了一個更加美好的圖景:一個人人都能夠得到更為公正待遇的美國。但選民們普遍對這一圖景所能實現的可能性持懷疑態度,所以未能引起很大的反響。而裡根對於自己經濟政策的辯護卻是十分有力的:他一方面把經濟中的失誤歸因於上屆政府經濟政策的遺留作用,另一方面迴避赤字問題,著重渲染在其領導下,經濟狀況的改善——卡特政府留下的兩位數的通貨膨脹率被消除,他所實行的低稅收政策給人們提供了更多的就業機會。事實勝於雄辯,裡根在任四年內經濟狀況的改善勝於一切說詞。1984年總統大選可以說是二戰後美國歷史上最沒有懸念的一次。11月6日裡根以絕對多數當選,實現了1960年以來連續五任總統都未能實現的連任。    
    1985年1月20日,站在四年前發表第一任就職演說的地方,已年屆74歲的裡根發表了連任總統就職演說,它同樣是一次振奮人心的演說:    
    「我們正在重新創造一個國家,使它無比強大,充滿活力。然而,仍有許多高山要我們攀登,我們將永不停息,努力奮鬥,直到所有的美國人都充分享受到自由、尊嚴和機會,就像享有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一樣。這種權利是偉大的合眾國每一位公民都享有的權利。……」    
    應當說,裡根的兩次勝利都是相當輝煌的。這種勝利與其本人所具備的素質顯然是分不開的。在競選中裡根表現出的兩點給人印象最為深刻:一是鍥而不捨的精神。最明顯的是1976年在北卡羅來納州初選失利時,裡根是一個用盡競選經費、屢遭圍攻的失敗者,人們一再問他:「你什麼時候退出競選?」他每次都是堅定地回答:「我是不會退出的。」1980年他雖然以近70歲的高齡參加競選,但在整個過程中,他堅持以精力充沛的形象示人,直至取得勝利。每次在出現不利的情況後,他總是能夠頂住壓力,堅持下來,然後反敗為勝。其次是裡根在競選中對於媒體的利用。演員出身的他是一個嫻熟的表演家,借助大眾傳媒在80年代的迅猛發展,裡根成功地運用它樹立起了自己勇敢和有膽識的領導人的形象。裡根曾被譽為「歷史上最傑出的電視候選人」。尤其是競選中的電視辯論,它為裡根贏得了無數的選票。    
    同時,應當看到,裡根取得勝利的大背景是當時美國社會的歷史發展。二戰後民主黨長期執政。自羅斯福實行新政以來的半個世紀裡,民主黨執政32年,共和黨執政的時間只有民主黨的一半。經過羅斯福的美國獨霸年代,杜魯門的援助復興時期,肯尼迪的「新邊疆」振奮人心年代,到卡特執政時期,美國社會已陷入了嚴重的危機中:在國內經濟方面,通貨膨脹與經濟發展停滯並存,經濟實力不斷下降;國際上,在與蘇聯的軍備競賽中,擴張的勢頭逐漸減弱,國際地位不斷下降。所以人們很容易把導致美國走下坡路的原因歸結於民主黨的長期執政。在實行兩黨制的美國,共和黨保守派重新引起人們的關注是順理成章的。作為保守派的著名人物,裡根的勝利得自於當時美國選民們渴望「換一換」的心理。所以裡根的入主白宮,是個人努力的結果,更是當時美國社會歷史發展的產物。    
    (李博)


喬治·布什總統:志存高遠成大業認準目標勇往直前(1)

    以在任副總統順利當選為總統的喬治‧布什,因精於外交而使他以「海灣戰爭」的輝煌成為美國歷史上獲最高支持率的總統;因疏於內政對國內經濟衰退的無能為力而敗給了「只會咬自己的指甲」、「只用65秒鐘」來談國際形勢的「年輕稚嫩」的對手比爾‧克林頓。雖然喬治‧布什沒有連任總統,卻因子承父業而再度引人注目。    
    1988年11月8日,對於美國尋常百姓來說是極其普通的一天,然而對於喬治‧赫‧布什,卻是永遠值得紀念的日子:他終於在這一天實現了自己的抱負,以絕對優勢戰勝對手,成為美國歷史上第41任總統,完成了他那漫長而又艱苦的入主白宮之路。執政期間,世界形勢發生了巨變,美國成為世界上惟一的超級大國,海灣戰爭的勝利進一步加強了美國的地位,躊躇滿志的布什卻沒能實現連任的願望。    
    認準目標勇往直前    
    「向上看,別低頭;向外看,莫內顧;向前看,勿回首。」這激勵布什一生奮鬥不息的座右銘推動著志向遠大的布什認準目標勇往直前,一步步登上美國權力的頂峰。    
    1924年6月12日,喬治‧布什出生於馬薩諸塞州米爾頓的一個名門之家。父親曾是華爾街投資銀行家,聯邦參議員。他母親來自聖路易斯的一個顯貴之家,其父親創建了英美業餘高爾夫球手的沃克杯賽。布什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具有強烈的公民責任感。珍珠港事件6個月後他中學畢業,報名參加了海軍,成為當時最年輕的轟炸機駕駛員。他在太平洋地區執行了58次飛行任務,由於駕駛一架著了火的魚雷轟炸機在跳傘前完成一項軍事任務而榮獲傑出飛行十字勳章。    
    1945年9月,從海軍退役後,布什沿襲家族傳統進入耶魯大學主修經濟學。24歲時,他帶著嬌妻愛子,以及學校頒發的品學兼優的學位證書,躊躇滿志地離開了學校。顯赫的家庭背景,良好的教育,再加上他那一段自豪而驕傲的戎馬生涯,所有這一切,似乎預示著布什踏上的將是一條通達的成功之路。    
    為了實現獨立創業的抱負,布什不顧家人親友勸阻,拒絕了向他頻頻招手的華爾街。他要走自己的成功之路,靠自己去拚搏,就像他在以後的歲月裡追求的那樣,面對挑戰,不斷探索。他來到了得克薩斯,這裡為布什從一個普通的石油鑽探設備推銷員向成功的石油鑽探設備公司董事長的奮鬥提供了廣闊的舞台。超凡的競爭意識、判斷力和開拓精神,使他獲得了巨大成功。他永遠不會忘記或低估在油田工作時的收穫。「這一段從商的經歷給了我(在後來的社會生活中)以極大的幫助。」他反省道,「在石油貿易活動中,我積累了大量的領導經驗並鍛煉了工作能力,掌握了許多經濟原則。大學期間,我學習了有關供給與需求、風險與報酬、贏利與虧損以及勞動與精神等方面的重要知識,但直到面臨貿易的生死存亡而不得不做出抉擇時,才真正領會到這些因素是如此複雜地交織在一起,綜合地起著作用。在激烈的鬥爭中拚搏,在艱苦的環境中磨練,這才是一種巨大的精神財富。」作為商人和企業家,十幾年的經歷使布什逐漸對政府過分干預經濟不滿。他喜歡自由競爭,不願政府干擾自己賺錢、擴大業務。可以說,布什以後提出的經濟主張大都是在這段經歷中形成的。    
    軍旅的輝煌,顯示了布什的勇氣和精力;經商的成功,證明了布什的能力和才智,但他並不以此而滿足。在美國這樣一個「學而優則商、商而優則仕」的國度,在成功實現自己經商的志向、成了百萬富翁之後,布什轉向了從政的道路。他要施展政治抱負,向美國社會進一步證明自己的能力。    
    1964年,布什首次競選國會參議員未果,這並未使他退卻,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勇往直前的熱情,促使他更加全力以赴地投入到政治追求中。1966年,布什毅然辭去公司董事長和總經理職務,一心一意參加國會眾議員競選,終於獲得成功,並在兩年後再度當選。布什在眾議院4年,以務實的保守派出名。他不僅擅長演講,還善於聽取別人意見,遇事冷靜思考,能妥善地處理各種問題,這使他平易近人,開始樹立起政治領袖的形象。用一位評論家的話來說:「他是一個細心的設計師,慎重的盟友,值得依賴的朋友。」    
    如果說兩屆眾議員使布什在政治上逐漸走向成熟,那麼走出國門則是他積累領袖經驗的開端。根據布什在眾議院籌款委員會的工作實績,1971年尼克松總統任命他為美國駐聯合國大使,這是美國最重要的大使職位。然而在這之前,布什沒有任何外交經驗,也沒有接觸過對外事務。布什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工作,很快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他不僅能同白宮的政要們周旋自如,而且與大多數其他國家的代表也相處得極好,由此他建立了一個國際聯繫網,這給他後來的白宮生涯,尤其是在海灣戰爭中幫了大忙。    
    1973年1月初,在聯合國大廈工作了兩年的布什被尼克松總統任命為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此時水門事件的真相正逐步被揭露,擔任這一職務很可能成為政治祭壇上的犧牲品。對此,布什顯示了極其高超的政治技巧。他既善始善終地遵循原則,也沒有出賣尼克松這位老朋友。在尼克松面對被彈劾和辭職的抉擇時,布什基於對共和黨前途的關切和對尼克松的忠誠,給總統寫了一封建議信,這封信對尼克松下決心辭職而不被彈劾起到了重要作用。    
    在福特總統任職期間,布什為他的個人履歷再添上了輝煌的兩筆。


喬治·布什總統:志存高遠成大業認準目標勇往直前(2)

    1974年9月,布什被任命為美國駐北京聯絡處主任。儘管這是一個不太顯赫的任命,但中國的新鮮、神秘吸引著布什,他和夫人在北京度過了愉快的13個月。在任期間,布什一反他的前任不參加北京各國國慶活動的慣例,盡可能參加各種外交活動,要「多讓別人感到我們在北京的存在」。這段經歷給了他一個全面瞭解中國的機會,為他以後當選美國副總統以至後來出任總統後能駕輕就熟地處理美中關係奠定了基礎。在中國,布什聯繫最多的是鄧小平。他說:「鄧小平給我的印象很深,他是一個『草根型』的人,一個有著深厚根基的人。」鄧小平也很看重布什,1979年訪問美國時專程到休斯頓看望他。1990年布什作為美國總統訪問中國,受到鄧小平的接見。布什在任總統期間,儘管中美關係也發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但他基本上是沿著尼克松確定的原則精神走下去的。    
    1975年12月離開中國之前,布什被福特總統委任為中央情報局局長。這是他在政府任職以來所面臨的最大挑戰。當時情報局正遭攻擊,說他們在五六十年代搞過暗殺活動,在尼克松總統任期時介入了國內政治活動。對此,布什採取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早對總統職務抱有興趣的布什,在福特落選後回到了得克薩斯。在那裡,他積極準備,爭取1980年共和黨總統提名。他在1979年5月宣佈參加總統候選人提名競選時自豪地說:「我是領導80年代美國的最佳人選。」然而,事與願違,他沒能戰勝背水一戰的裡根,但被裡根推薦為副總統候選人。裡根之所以提名布什,是因為:第一,他倆的政見大致相同,都主張減稅、壓縮政府開支,減少政府干預等;第二,布什主動退出競選,並號召全黨團結起來,支持裡根,這使裡根深受感動;第三,布什為人謙遜,經驗豐富。1981年1月20日,裡根和布什雙雙宣誓就任美國正副總統。    
    按照傳統,美國副總統是個名譽職務,沒有多少實際權力。布什在歷時8年的副總統任期內卻一直幹得不錯,這與他對裡根的忠誠和處事謹慎有關。為了取得裡根總統的信任,布什為自己定了五條紀律。第一,不與總統爭權,不超越副總統權限;第二,當白宮某些決策或政策受到公眾冷遇時,不要故意顯示自己正與總統保持一定距離來玩弄政治上的機會主義把戲;第三,不要洩露白宮機密;第四,將所有談話內容,甚至包括朋友們的談話內容都記錄下來,特別是你想與他們保持長期友誼時更應注意這一點,以防人們,特別是新聞記者,胡說八道;第五,應忠實地履行對總統的職責,在任何問題上,無論贊成還是反對,都應向總統提出自己的見解。布什積近20年的從政經驗,熟知搶上司鏡頭的弊端,亦深諳幕後交易的好處,故很快在由「加州幫」把持的白宮站穩了腳跟。1981年3月30日,裡根總統遇刺,布什獲悉後趕赴華盛頓。他乘「空軍2號」座機沒有直飛白宮,而是降落在副總統官邸,再改乘汽車前往白宮。布什知道自己在政府中的位置,在總統遇刺這樣的危及國家安全的時刻,更需要小心謹慎。因此,在代行總統職務期間,布什盡量採取低姿態。在主持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時,他依然坐在自己副總統的位子上,而將總統的座位空在那兒。他還宣佈,在裡根總統恢復健康期間,他不會行使總統權力,亦不打算佔據行政首腦這個位置,並堅持拒絕那種要他做代總統的說法。4月底,裡根的身體已漸好轉,布什馬上宣佈,他準備退出舞台中心。布什在總統住院期間的表現,裡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他不僅對布什更加信賴,破例把布什帶進白宮的圈子,每星期與其單獨會面一次,還把許多諸如打擊毒品、精簡機構和法規、出外訪問等重要任務交給他去處理,與布什共同改造美國。在第二屆即將任滿時,裡根進而推舉布什接班,並全力以赴地支持他的競選活動。    
    以在任副總統的身份角逐總統,在美國歷史上並非創舉,然而也就只有一個半世紀以前的馬丁‧范布倫在擔任傑克遜總統的副手時,順利當選為第8任總統;林登‧約翰遜雖曾任副總統,後競選總統成功,但他是在肯尼迪總統被刺後入主白宮,以現任總統身份參選的;尼克松總統也當過副總統,可並非副總統任內競選成功。雖然以在任副總統角逐白宮寶座有歷史壓力,但已經在裡根庇護下當了7年副總統的喬治‧布什好像一個經過多年訓練的馬拉松運動員,即將進入賽場。走進舞台中心的機會終於來臨時,布什當然希望能問鼎白宮,施展他的抱負,實現他的理想。


喬治·布什總統:志存高遠成大業「和平繁榮我的使命」(1)

    同以往歷次大選一樣,1988年大選,實際上在1987年就拉開序幕。眾多候選人紛紛粉墨登場,進行激烈的角逐。在這場群雄並起、驚心動魄的爭奪戰中,候選人無不使出渾身解數,在各自智囊團策劃下制定種種競選策略,投入黨內競選。    
    現代美國總統大選,往往在地處中西部的小州衣阿華首先開黨員核心會議,然後在新罕布什爾州首先舉行預選。1988年共和黨方面選民真正看重的是黨內兩名強有力的對手在任副總統喬治‧布什與堪薩斯州國會參議員羅伯特‧多爾。多爾同布什一樣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並在服役期間受過重傷。退役後一度供職於堪薩斯州議會。他在1960年當選國會議員,連任4屆,並於1968年當選國會議員。1985年任參議院多數派領袖,但1987年以後任少數派領袖。作為在任副總統、全國第二號著名的共和黨人,布什在黨內取得總統候選人提名應該說是有一定優勢的。然而,在2月8日衣阿華州進行的黨內初選中,身為副總統的布什卻出師不利,他的支持者竟然不到20%,輸給了多爾。輿論認為,布什出師不利有兩個原因,一是裡根在衣阿華州聲望不高,在他擔任總統後大部分時間裡,該州經濟艱難,這對作為裡根接班人的布什在該州競選產生了不利影響。另一原因可能是,布什沒有很好地說明他在美國向伊朗出售武器醜聞中的作用,導致選民對其品格表示懷疑。儘管這樣,布什仍毫不氣餒,充滿信心地預言自己仍能得到共和黨提名接替裡根總統。首戰受挫後的布什和他的競選智囊團及時調整了策略。10天後,也就是在2月18日新罕布什爾州的預選中布什果然獲得了勝利,得票38%,而多爾得票僅29%,失去了新罕布什爾州的提名機會。布什之所以能在新罕布什爾州預選中轉敗為勝,同他的競選班子組織嚴密、反應迅速的競選策略有很大關係。裡根總統在南方的聲望,對布什獲勝也助了一臂之力。    
    民主黨方面,激烈的競爭在馬薩諸塞州州長邁克爾‧杜卡基斯和眾議員理查德‧格普哈特之間展開。杜卡基斯1933年出生於馬薩諸塞州布魯克林希臘移民家庭。1960年畢業於哈佛大學法學院。1962年當選馬薩諸塞州參議員,連任4屆。1974、1982、1986年三度當選該州州長。因有一時期該州經濟復興(被稱為「馬薩諸塞州奇跡」)而聲望大增。在衣阿華州的選舉中杜卡基斯輸給了格普哈特,而在自己的家鄉新罕布什爾州他卻獲得了提名。    
    布什和多爾、杜卡基斯和格普哈特,分別在兩州較量中各勝一局,可謂勢均力敵。到底誰能獲得各自黨內總統候選人的提名,還要看3月8日這一至關重要的「超級星期二」。所謂「超級星期二」,是因為這一天共和、民主兩黨參加預選的有20個州。兩黨各有38%以上的代表在這一天產生。誰將成為兩黨候選人屆時可見眉目。「超級星期二」是美國大選中最具挑戰性的一環,對每個候選人競爭能力都是個嚴峻考驗,領先者將脫穎而出。鑒於超級星期二在戰略上的決定意義,每一位候選人都將全力以赴去爭取勝利。這一天,民主黨將產生1307名代表,出席定於7月18日亞特蘭大召開的全國代表大會;共和黨將產生803名代表,出席定於8月15日在新奧爾良舉行的全國代表大會,占出席代表數的35.2%。    
    布什在「超級星期二」這場大決戰中一路領先,他在全國17個州舉行的共和黨總統預選中贏得了16個州的全面勝利,擊敗了他的競爭對手參議員多爾。布什獲得了8月份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所需代表選票的2/3,得票數為585票,使他的代表選票總數達到774張。實際上已獲得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提名。布什對自己的勝利也欣喜不已。他在休斯敦一家豪華旅館的舞廳中挽著夫人,向熱情的支持者揮手致意,發表了簡短的講話。他興高采烈地宣稱自己能最後擊敗黨內其他的總統競選人。他說,「正如我所說的誰在『超級星期二』獲得令人信服的勝利,誰將成為下屆總統」,接著布什又明確重複一遍:「我將是美國的下屆總統。」    
    民主黨方面,在這一天預選中,有3人處於領先地位。杜卡基斯名列榜首。他在6個州獲勝,得到462名代表的支持,使得他的代表總人數達到539人。按照規定,他要想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獲得提名,需要得到2082名代表的支持,不過他對贏得提名滿懷信心,到6月7日預選全部結束時,他果然如願以償。他對記者說,「我將在全國各地取得理解」。    
    隨著盛夏季節的到來,美國大選也進入了高潮,民主和共和兩黨分別召開代表大會。    
    7月18日,民主黨在亞特蘭大舉行全國代表大會,邁克爾‧杜卡基斯當選為總統候選人。大會前夕,民主黨爆出冷門,得克薩斯州國會參議員、參議院財政委員會主席勞埃德‧本特森將成為杜卡基斯的競選夥伴。67歲的本特森生在得克薩斯州,他在這塊土地上有牢固基礎。而得州是僅次於加利福尼亞的大州,有29張選票,是兩黨總統候選必爭之地。然而,得克薩斯州也是布什的第二故鄉,他在得州工作和生活多年,在當地也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在幾次民意測驗中,儘管從全國範圍看布什的支持率同杜卡基斯不分上下,但在布什一直處於領先地位。因此,民主黨要在得州與布什決一雌雄只有本特森才能與布什匹敵。本特森在1970年競選國會參議員時曾擊敗布什而當選,民主黨希望這次大選中歷史能重演。杜卡基斯洋洋得意地回顧了另一段往昔歷史:1960年大選中,馬薩諸塞州國會參議員、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約翰‧肯尼迪正是與得克薩斯州的約翰遜聯手擊敗當年以副總統身份參加競選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尼克松而榮登總統寶座。杜卡基斯此舉無疑是為了迎合美國選民既對傳統自由主義,也對裡根保守主義感到厭倦的心理狀態。因此在杜卡基斯正式宣佈這一決定後,立即得到大會所有代表支持。在經濟上,本特森屬於保守派,反對限制大企業,主張實行保護,採用減稅手段來刺激生產。在外交上,他卻屬強硬派,支持生產MX導彈和援助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在民權問題上他與杜卡基斯同屬自由派。    
    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結束後不久,共和黨也於8月15日在新奧爾良市舉行全國代表大會。布什在會上出人意料地宣佈,挑選名不見經傳的印第安納州的國會參議員奎爾為其競選夥伴。布什這一選擇給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帶來了一股清新氣息,為他和杜卡基斯的龍虎相鬥增添了色彩。    
    一夜之間年輕英俊有副電影明星外表的奎爾成為了全國的知名人物,政界的一里面新星。他年僅41歲,與布什相差23歲,典型的父子搭配。布什此舉是想打出一張形象牌,以奎爾的年輕英俊吸引新一代選民,特別是戰後出生的「嬰兒潮」一代。這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共和黨在充滿魅力的裡根總統之後,正在尋找新的偶像。布什對裡根總統亦步亦趨,與杜卡基斯相比,缺乏創新精神。他既未能在美國公眾中樹立一個獨特形象,又從未向選民提出足以引起激情的政見。針對自己的弱點,布什找到一位形象全新的副手搭檔,希望借此擺脫裡根的影子,開創自己的新局面,以奪取白宮寶座。    
    在新奧爾良舉行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各州代表對奎爾出任副總統候選人普遍予以好評。他們認為奎爾年輕瀟灑充滿活力,可以為共和黨爭取年輕一代選票,尤其能爭取婦女的選票,因為他在印第安納州的選舉中就吸引了大批的女性票源。從歷史上看,美國女性的投票與候選人的氣質及形象確實密切相關。當年民主黨候選人肯尼迪一舉擊敗尼克松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因為肯尼迪電視上個人形象和談吐均勝尼克松一籌。從地緣政治上看,奎爾也是最佳搭配。他出身西部,曾任四屆國會眾議員,有廣泛的地方基礎,同布什的南方勢力和華盛頓勢力合成一體,形成牢固的鐵三角。而中西部恰恰是杜卡基斯的薄弱環節。布什這一招確實很靈,收到了策略上「突出」的效果,也給選民帶來耳目一新之感。布什、奎爾要美國人相信,裡根總統的經濟政策是成功的,低稅率、抑制通貨膨脹、刺激經濟增長的政策還將持續下去。共和黨全國大會結束後,《新聞週刊》雜誌的一次民意測驗表明,布什的支持率直線上升,由原先的40%上升到了51%,而杜卡基斯的支持率則明顯下降為42%。


喬治·布什總統:志存高遠成大業「和平繁榮我的使命」(2)

    美國歷屆總統競選的經驗證明了這一點,經濟形勢是左右他們選票的決定性因素。在大選年,選民往往更關心經濟狀況的好壞。不管哪一位總統候選人,只要他的競選綱領能令人信服地證明他本人或他的政黨能使人民豐衣足食,國家免於戰患,那他在競選中一定會佔優勢。1988年大選形勢對布什來說很有利,美國經濟情況良好,這是最重要的一張王牌,為他增添了一筆有力的資本。1987年10月的股市崩潰既沒有引起經濟衰退,也沒有導致通貨膨脹失控。儘管裡根政府為取得經濟成績付出巨大代價,出現巨大財政赤字和貿易逆差,債台高築,但是對廣大百姓來說,這些並沒有對他們眼前經濟生活帶來嚴重後果。「選民們對自己現時處境很滿意,覺得有理由認為遠勝於裡根年代開始之時。經濟增長年均4.5%,失業率5.6%,通貨膨脹率不超過4%,千百萬新工作崗位被創造出來,美國歷史上持續最長的和平繁榮還未見盡頭。大多數美國人對裡根的熱情依然如故,在民意測驗中的支持率為60%。在國際問題上,裡根政府不但使美國避免了更深地捲入中東和中美洲的地區衝突,還同蘇聯達成中導條約,這是裡根政府幾年來實行「以實力求和平」外交政策的一個成果。這一切,對布什十分有利,在智囊團的精心策劃下,布什承襲了裡根的主題,提出了「和平與繁榮」的競選綱領。    
    8月18日,在接受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時,布什發表了題為「使命」的演講。他慷慨激昂地說道:「我競選總統出於一個單純的目的,一個曾經在多少年裡激發千百萬美國人甚至不惜為之跨海遠航的目的。我競選總統是為了建設一個更為美好的美國。就這麼簡單,而又這麼重要。」他明確提出「在不增加稅收的情況下降低赤字,通過實力來走向和平,使美國強大……」    
    在以後同杜卡基斯展開的全國範圍的競選活動中,布什始終堅持「和平與繁榮」的主題。10月24日在伊利諾伊州發表的《我與對手之間的分歧》的競選演說中,他再次重申「和平與繁榮」:「在這最後三個星期裡,我們將把我們的情況直接交給美國人民考慮。我們給他們帶來了很好的信息:關於機會的信息、關於希望的信息、關於世界和平在望的信息。我不願成為像我的競選對手那樣的人。他在國內到處遊說,告訴大家情況是如何之糟。美國的情況並不糟糕,而且我要使這次經濟增長持續下去,直至每一個美國人都從中得到好處,成為美國歷史上歷時最長的一次經濟增長。」布什將自己打扮成一個「守成者」,而不是一個「革新者」。他說:我們不需要激進的新方向,我們只需要堅強而穩定的領導;我們不需要重構社會,我們只需要記住我們是什麼人。    
    在電視中進行辯論,這是美國總統大選中的重要環節,通過觀看辯論,那些尚未拿定主意的選民會決定投誰的票。兩黨代表大會舉行以後,布什和杜卡基斯分別於9月25日和10月13日舉行了兩場公開的電視辯論,他們在全國電視觀眾面前唇槍舌戰,提出自己的政見,攻擊對方弱點,以求得更多選民支持。    
    在電視辯論中,布什竭力把杜卡基斯打成自由派,說杜卡基斯主張增加政府開支,增加稅收。他宣傳自己的從政經驗,特別是外交方面經驗,大談其協助裡根總統執政8年以來,使美國出現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罕見的和平與繁榮,說杜卡基斯的自由派主張早已不是美國的主流,堅持美國只有在他——布什的領導下才能保持經濟繁榮好景常在。布什在表示繼續裡根政策的同時,又在其弱處如反對吸毒、加強教育、保護環境、幼兒入托等問題上提出一些新辦法,在倡導「和平與繁榮」的同時,又顯示與裡根的不同。這就使人們逐漸改變了過去認為布什軟弱的看法。    
    對杜卡基斯來說,這兩場電視辯論尤為重要,因為他在全國政壇的資歷較淺,知名度遠不如布什。而這段時間民意測驗也表明了這一點。為了聚集更多支持者,杜卡基斯在電視辯論中,採取了以攻為守的策略。他抓住裡根政府後期的失誤不放,攻擊裡根的預算赤字、國防開支浪費以及伊朗門醜聞等國際問題,稱布什缺乏一位領導人應有的正確判斷力。    
    在第一輪辯論中,兩位總統候選人的表現都很出色,攻守自如,各有千秋,難分勝負。然而在第二輪電視辯論賽中,杜卡基斯卻給人一種冷若冰霜的印象,缺少表情,被報界稱為「冷面人」。他說話時表情過於嚴肅很少露聲色,使人感到不好接受。最典型的例子是,當記者問他,如果他的妻子被姦殺,他是否仍主張對兇手不處死刑時,杜卡基斯沒有情緒激昂地譴責罪犯,因而被選民認為缺少人情味。這使原來得到眾多婦女選民支持的杜卡基斯丟失了這方面優勢。電視辯論之後,民意測驗結果表明,布什將是勝利者。    
    每一位成功當選為總統的候選人背後都有一個高效的競選班子。布什就有一個這樣強有力的競選組織。它內部實行集中化管理,每一條信息都通過所有的頻道傳遞給選民,來自對手的每一個負面性的宣傳都能及時迅速地加以駁斥。經過調查研究,布什的競選班子發現選民們對威利‧霍頓案和杜卡基斯關於忠誠誓言的立場感到憤怒。霍頓是犯有暗殺罪的黑人重罪犯,根據馬薩諸塞州刑事法被授予週末假釋權。在第10次假釋期內,霍頓強姦了一個白人婦女並傷害其未婚夫。儘管使霍頓獲假釋的立法是在前一任共和黨州長執政期通過的,但杜卡基斯反對任何變更此法的努力,而且他對霍頓的兩位受害人無一言致歉。這就使布什正好責備他對選民冷若冰霜卻對罪犯心慈手軟。競選班子馬上據此製作了一個杜卡基斯對罪犯手軟的「旋轉門」廣告。在廣告中罪犯威利‧霍頓幾乎成了杜卡基斯化身。關於「忠誠誓言」的問題也使杜卡基斯易受攻擊,因為他否決過一個要求教師領導學生做「忠誠誓言」的州法案。雖然他的否決是符合憲法的,但這件事使許多人認為他的行為絕對是不愛國的。布什競選班子利用這兩件事,通過媒體將杜卡基斯描繪成一個不關心美國價值觀、只想到少數民族的自由主義者。布什班子的競選戰略成功地傳遞了選舉信息,獲得了選民的信任。    
    與布什相反,杜卡基斯的競選班子變來變去,他的競選信息沒有始終如一地傳遞出去;又由於他的競選班子實行「民主化管理」,缺少團對精神,導致工作效率低,對於負面性的廣告回應極慢,而等到做出反擊時,對手所登廣告的負面性已無人不知了。在預選階段,杜卡基斯得到環境保護利益集團的支持,但到投票前,由於波士頓港的污染受到攻擊,他在關心環保者中的支持率已遠不如布什。杜卡基斯主張禁槍,曾被認為重視社區安全,但在投票前,「旋轉門」廣告已造成一種印象,人們認為他對罪犯太軟弱。    
    不同的競選政策導致了不同的競選結果。11月8日,選民們聚集到全國各地投票站投票。投票結果於當晚揭曉,布什獲得426張選舉人票取得壓倒性勝利。經過長達10年的不懈努力,布什終於成為美國歷史上第41任總統。


喬治·布什總統:志存高遠成大業夫人相助家族傾力

    在1988年大選中布什獲勝的原因很多,其中重要的一點是家族賦予了他最有力的支持。當布什和他的四個兒子一同出現在電視上,有人說,他們想起了肯尼迪一家,確實,布什家族是繼肯尼迪家族之後崛起的又一大政治家族;有人說,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聰明、漂亮、風度不凡的青年男子,而妻子巴巴拉‧布什永遠是布什的驕傲。這正應了中國的諺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布什一家平時和睦相處,到關鍵時刻,一人有事全家傾力相助,其凝聚之強為當代美國所罕見。    
    「成功男人的背後必然有個得力的女人」,這句話用在布什身上再合適不過了。巴巴拉‧皮爾斯1925年出生於紐約,父親是位出版商。她在紐約的拉伊鎮度過了幸福童年,後來就讀於美國最有名望的女子學院。在中學的一次聖誕節舞會上,她和布什一見鍾情,經過一段熱戀,兩人秘密訂婚。不久,布什參軍打仗,為表示對巴巴拉的思念,布什甚至把自己的作戰飛機起名為巴巴拉。分別兩年半,在布什回家探親時,兩人於1945年1月6日舉行了婚禮。婚後的巴巴拉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家庭中,成為一名出色的家庭主婦和賢妻良母。她和布什生有育了六個孩子,其中第二個女兒不幸夭折,這使巴巴拉悲痛欲絕。為了滿足布什在仕途上的需要,巴巴拉跟隨布什從得克薩斯轉到國會山,而後又到了眾議院、聯合國、北京、中央情報局、白宮等,先後遷居過許多城市。    
    巴巴拉不僅是布什仕途生涯中的賢內助,還是一位「不氣餒,率直和勇敢的婦女」,是布什完美的配偶。1962年布什在得克薩斯競選哈里斯縣共和黨主席時意外地發現了巴巴拉又一個過人之處。巴巴拉喜歡政治,她的熱情開朗的個性在競選活動中發揮了良好的作用。她善於言談,很少會忘記別人的名字。她直率正直,虛偽和不公正的言論會激發她當即予以有力甚至是刻薄的回擊。為幫助丈夫,巴巴拉在她還是議員夫人時就開始磨練演講技能,常常是已經精疲力竭了,卻還在為演講的修辭和表達推敲琢磨。巴巴拉還為每月一期的報紙專欄撰寫文章,探討她丈夫選區的選民所關注的問題。    
    1979年布什第一次競選總統候選人提名權時,巴巴拉就全力幫助布什實現他的夙願。作為一個幾乎默默無聞的政治家的夫人(儘管布什當時已在華盛頓擔負眾多職務),她不懈努力地宣傳佈什,提高布什在共和黨內的知名度。有時她一天要參加五六個活動,有一次她甚至幾星期沒回家。起初巴巴拉選擇放映幻燈片的方式向人們介紹喬治‧布什,後來她直接發表助選演說,巴巴拉甚至學會了對付沒完沒了的,有時是傷害性的批評,成為了一名吸引聽眾的、老練的政治演說家。    
    1988年布什再度競選總統時,巴巴拉更是竭盡全力,她帶著照相集周遊全國向人展示布什家庭在緬因州兒孫繞膝的情景、展示喬治‧布什站在中國的長城上和會見世界各國領導人的風采。她告訴記者,她不會像羅莎琳‧卡特一樣插手政策的制定,她也不試圖影響總統做出某種決定。她會告訴她的丈夫,她在想些什麼——這是她常做的——但當他們意見不同時,她認為她並沒有義務去告訴報界。在競選活動中,當有人請她就某些政策問題發表看法時,巴巴拉總是緘口不言。她說,她並不在意討論這些問題,只是覺得自己對這些問題尚缺乏透徹的研究。    
    巴巴拉參與了整個預選過程,有時與丈夫在一起,有時獨自活動。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她被介紹給與會代表,然後發表演講,向他們介紹喬治‧布什富有人性的方面,介紹他的家庭及他的價值觀。當有記者指出布什夫婦在公眾面前比較矜持,而杜卡基斯夫婦則要熱情得多後,巴巴拉就和布什以相互握手彼此微笑和頻繁的撫摸來彌補。這一策略似乎頗為有效,公眾眼中這種「感情的裂縫」縮小了。然而就在投票前3個星期,一則謠言開始流傳,說《華盛頓郵報》將要發表一條新聞,內容是有關喬治‧布什與一個前職員的姦情。巴巴拉聽說了這件事後,告訴人們這件事是荒唐的,並表示對此不屑一顧。她對競選中居然出現這種謠言表示驚愕。她對記者們一語雙關地說,布什先生是熬不過夜裡10點的。當謠言依然繼續流傳時,巴巴拉拋棄了幽默,指責這種攻擊惡毒而又陰險。    
    除了夫人以外,家族其他成員也對布什的競選傾力相助。從政治觀點看,布什家人幾乎遍佈全美國,住在代表四分之一選票人的各州,他們充滿政治活力,成為布什競選總統的一份重要資產。當布什在衣阿華州初選中輸給多爾之後,他的家人立刻趕到新罕布什爾州幫助布什扳回聲勢。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時,布什的女兒、兒子以及3名兄弟等68名親屬趕到新奧爾良,他們預定住在同一家旅館中,集體在電視中亮相。他們勤奮工作,效果極佳。家族的整體力量,在布什的競選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布什的兒子們未等大選拉開帷幕,就紛紛放下各自的工作,投身父親的競選活動。    
    長子小喬治專任競選助理,在競選班子裡擔任顧問並撰寫發言稿。在工作中,小喬治雖然始終保持低姿態,但卻是個強有力的人物。哪裡出現漏洞,他就在那裡堵上。他還審閱資料,看哪些人可加以委任。小喬治辛勤工作了18個月,為父親當選總統立下了汗馬功勞。1992年他又成為親爭取連任的七人競選班子成員之一。在這一過程中,他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為自己日後的從政之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次子傑布曾任邁阿密戴德縣的共和黨領袖,1988年辭去擔任了10年的州商務部長職務,以便有更多時間幫助父親競選。其妻是墨西哥後裔,積極為她的公公在西語裔族中助選,拉選票。    
    三兒子尼爾代表父親去夏威夷和阿拉斯加作競選旅行,並在西部12州支持布什集會上發表競選演說。    
    女兒多蘿西也是父親競選活動中的得力助手。她原本是個很靦腆的人,剛開始發表助選演說時很緊張,聲音有些顫抖,但是到了選舉日,她卻成了一名有經驗的演員。她不厭其煩地向女選民宣佈其父親如何尊重婦女。    
    甚至連布什兩位任職財務顧問的胞弟威廉和喬納森也抽空為兄長競選捧場。住在波士頓的妹妹南希也常奔波於布什的競選。據說,南希還別出心裁地在家中錄音電話裡錄了一句「請投喬治‧布什一票」的話,並親自哼了一段短短的前奏。    
    布什從政幾十年並非一帆風順,但他的夫人和5個孩子沒有一個在困難面前退縮。小喬治認為:「要搞政治,就得一家人抱成一團,遇到這種情況,就要拉成一個圈子把蓬車圍起來。」    
    就職典禮對布什一家來說尤為溫馨,這是一次競選獲勝的祝捷大會,也是慶祝全家齊心合力取得勝利的大會。入住白宮的第一個夜晚,為感謝家族的支持,布什和巴巴拉邀請20餘位家庭成員同到總統官邸共度良宵。


喬治·布什總統:志存高遠成大業打贏戰爭輸掉選舉

    80年代末90年代初,國際局勢風雲突變,使人目不暇接。人們發現世界從來沒有發生如此神速、深刻、繁雜和難以想像的變化:蘇聯解體、東歐巨變;柏林牆轟然倒塌,被分割的德國重新統一;南非當局釋放曼德拉;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世界形勢的這些變化,使布什上任伊始就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美國疆界之外。    
    早在美蘇關係開始緩和時,身為副總統的布什就在腦子裡思考即將來臨的新形勢下的外交政策了。布什認為,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始,美國必須改變政策才能適應變化著的世界,才能成為世界領導者。而當新世界跡象出現時,需要深思熟慮制定一個轉折性的外交政策。為此,布什一上台,就在國內發動了一場關於美國在新形勢下外交戰略問題的爭論,探討新的國家安全戰略,並於1990年3月,布什向國會提出了《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至此,布什的外交戰略、方針、政策逐漸完善起來。    
    如果說裡根信奉「以實力求和平」,那麼布什現在則推崇「以實力求自由、民主」。布什認為,保持軍事力量強大,是促成鞏固民主、自由的前提條件。以前依靠強大的軍事力量,美國取得了遏制「共產主義擴張」的勝利;現在保持強大,可以迫使世人走「自由、民主」的道路。因此,布什強調,「美國必須繼續保持能夠加強威懾和安全的現代化防務」。    
    對於西方盟國,布什主要提出了「新大西洋主義」。在布什眼裡,西方盟國是引導世界前進的一塊聖地,美國則是聖地中的宮殿。沒有聖地,宮殿也很難保住。作為宮殿中的國王,布什指示,在對外政策方面,美國首先應考慮的仍是積極支持西方盟國。布什認為,只有保護好這些國家,才能「確保中歐和東歐的民主演變」,才能給第三世界提供樣板。布什支持統一後的德國留在北約集團,支持歐洲共同體到1992年建立統一市場的計劃。由於西歐、日本、德國實力正在增強,不那麼服從美國的指揮棒,布什「謙讓」地要和盟國「分擔全球領導責任」——不過,美國仍承擔全球的主要領導責任。    
    對於中國,布什否決國會提出的延長中國留學生留美期限的議案,決定延長中國最惠國待遇,在他看來,孤立中國,不利於中國改革開放,從而不利於美國利益。    
    對待發展中國家,布什想通過施加壓力、甚至軍事威脅以及提供援助等手段來促使它們加入「自由的新世界」行列。而落後國家要想得到美元支持,必須首先實行「自由、民主」制度,廢除「獨裁政權」。    
    布什執政時期最「光彩」一頁是處理海灣危機。1989年8月2日,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海灣危機爆發。危機使油價暴漲,紐約股票市場的道瓊斯指數暴跌,嚴重危及美國國內經濟,同時危及到美國的海外利益。布什一反平素穩重溫和的形象,變得格外強硬起來。他當即要求聯合國召開安理會,對伊拉克採取措施。8月3日,布什下令停止同伊拉克的一切貿易往來,凍結伊拉克的財產。但伊拉克總統薩達姆不僅沒有因此而屈服,反而繼續向科威特增兵,並把科威特劃為伊拉克的一個省。精於外交的布什,此時大造國際輿論,進行了廣泛的國際動員和一系列政治外交活動,成功地組織了反伊聯盟,實行經濟制裁和封鎖,為出兵海灣和武力解決海灣危機創造了條件。1990年1月9日,美國國務卿貝克與伊拉克外長阿齊茲在日內瓦談判的失敗,進一步促使布什下定決心以武力解決海灣危機。規定的期限過後,伊拉克仍無撤軍跡象。布什立即宣佈:取名「沙漠風暴」打擊科威特的戰鬥開始!「沙漠風暴」開始後,以美國為首的多國部隊,對巴格達進行了大規模的飛機轟炸和導彈發射,打得薩達姆喘不過氣來。長達40天的空戰之後,布什於2月24日宣佈執行「沙漠軍刀」——地面進攻作戰。這是一場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規模最大的地面戰爭。因雙方力量過於懸殊,地面作戰行動僅歷時100個小時,就以聯軍獲勝而告結束。海灣戰爭後,布什總統在國際上聲望如日中天,在國內聲譽也達到頂峰,支持率曾一度高達96%,成為美國半個世紀以來聲望最高的在職總統。    
    然而,與他得心應手地處理國際事務的輝煌相反,布什在內政上卻未採取大的有效舉措。他雖曾主持了兩個主要的國內政策改革:修訂《潔淨空氣法案》,並通過了《殘疾人專用通道》,但是溫和的漸進主義觀點使他無法在國內事務中提出更廣泛的目標。    
    毫無疑問,經濟問題是布什當政的首要問題,也是最根本的問題。不解決這個根本問題,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只能越來越落伍。一向以精明老道著稱的布什卻恰恰在這根本的問題上犯了致命的錯誤——他不該只顧忙於國外事務而忽視了國內日益嚴重的經濟問題。直到1990年2月,也就是說在他上台1年零1個月之後,布什才比較明確地闡述了他的政府的經濟戰略,這未免有些太晚了。    
    隨著世界格局的變化,國民的注意力從國際和平問題轉向了國內繁榮問題,人們更關心自己的生活。而此時,裡根時代經濟政策的惡果卻逐漸顯露出來。1990年7月,美國在出現了持續90多個月的低速增長之後,又進入了戰後第9次經濟衰退。雖然海灣戰爭給美國經濟帶來了某些復甦的跡象,1991年4月美國工業指數開始回升,失業率逐步下降。但這種戰爭的刺激作用並未持續多久。經濟衰退和冷戰結束的一起到來,使美國受到雙重打擊,龐大的赤字和債務縛住了對付衰退的調整,經濟發展陷入半個世紀以來最漫長的不景氣階段。出現了「三升高(赤字、債務、失業率升高)、三下降(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工業生產、競爭力下降)」,正是「凡是該下降的都上升了,凡是該上升的又都下降了」。對於國內經濟建設的忽視,使布什經歷了政治支持上的大出血:在上次大選中支持共和黨的廣大中產階級由於生活水平下降都轉而支持民主黨,而占美國人口60%的中產階級,是美國人口結構的主體,他們的政治傾向足以左右大選的結局。民主黨利用經濟問題把他描繪為一位不關心國內問題的總統。到1992年選舉季節時,布什的支持率驟然下降至30%和40%之間。    
    政策上的出爾反爾,也使布什在政治上付出了極大的代價。1988年參加總統競選時,他就一再重申決不加稅。在接受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時布什說:「國會催促我加稅,我會拒絕。然後他們會再催促,我仍拒絕。他們若再催,我就會對他們說『聽我說,決不加稅』。」布什這樣做是為了使人相信個他是真正的裡根派而不是隱蔽的溫和派,然而,裡根政府當年因減稅而造成的纍纍赤字必將迫使他想方設法增加新稅源。1990年,他果真不得不如此行事。經過與國會兩黨領導人全面談判後,他同意支持一項增稅措施。布什本應向公眾解釋增稅的必要性,但他只是在新聞招待會上輕描淡寫地說:「我們不得不接受稅收增加這一妥協方案是一個例外,它證明相互諒解是有益的。」言而無信使民眾對布什政府的不滿情緒陡然上升。    
    曾幾何時海灣戰爭的勝利使人們普遍認為布什在1992年競選連任,將無人與之匹敵,然而,海灣戰爭雖然為布什帶來空前高的「聲望」,但也給共和黨後來的競選埋下了失敗的種子。海灣戰爭勝利較長時間內,布什及其共和黨同仁們一直盲目樂觀,對經濟問題帶來的消極影響估計不足,最初認為這是暫時現象,而後雖承認衰退已成為事實,可未能採取有力措施。競選開始後,經濟方面的壞消息接踵而來,使他一直未能擺脫被動的困境。在競選策略上,共和黨不敢面對現實,布什在競選和辯論中腰桿子不硬,總是設法迴避經濟問題,使反攻不切要害,抓不住競選主題,使多數選民從不滿發展到失望。在競選中,布什對民主黨對手比爾‧克林頓的個人生活和越戰服兵役等問題大做文章,用「信任」和「人品」等問題揭對手之短,轉移公眾的視線,其結果適得其反,引起選民反感,損害了共和黨形象。    
    當然,從更廣闊的角度看,布什落選還有其國際背景:二次大戰後,作為發動和推行冷戰的主要超級大國,美國的政治、經濟、軍事和外交已經與國際冷戰之間形成一種不可分離的有機結合。冷戰結束後,美國整個政治、經濟運作體制變得越來越難以適應正在發生迅速轉變的國際和國內政治、經濟實際需要。1992年大選中選民普遍的「求變」願望,實質上反映了對「已不適應變革需要」的運作機制的強烈不滿。正是在這種國際、國內發生「變革」的大背景下,布什作為「業已過時」的「冷戰運作機制」政治代表,在多數選民心目中成了「脫離國內現實」的總統,並且因「已不能適應領導進行變革,重振國內經濟」而落選。    
    然而,就在人們快從記憶中遺忘喬治‧布什的時候,布什通過他的兒子使自己一家再一次成為全國矚目的焦點。    
    (李月琴)


比爾·克林頓:「重鑄美國」展宏圖阿肯色「神童」羽翼豐滿

    如日中天的在任總統喬治‧布什遇到了來自南方阿肯色州希望城的「神童」比爾‧克林頓。憑著童年一段特殊經歷養成的堅韌性格和幾乎與生俱來的政治才幹,克林頓準確地把握了冷戰結束後公眾強烈的變革要求,以「改革」和「重鑄美國」的口號和不懈的努力,奏響了入主白宮的凱歌。    
    1946年8月19日,一個小生命降臨在美國南方阿肯色州希望城的一個平民家庭。呱呱墜地,他就面臨著一個殘缺不全的世界:3個月前,他的父親威廉‧傑斐遜‧布萊思第三在一場車禍中不幸喪生。4年後母親改嫁,他隨繼父姓更名比爾‧克林頓。    
    46年後,比爾‧克林頓經歷了一場激烈競爭的總統大選。面對因海灣戰爭勝利而聲望如日中天的在任共和黨總統喬治‧布什,他憑著童年一段特殊經歷養成的堅韌性格和幾乎與生俱來的政治才幹,準確地把握了冷戰結束後公眾強烈的變革要求和對國民經濟狀況的極度不滿,提出「改革」、「重鑄美國」的口號,一舉擊敗喬治‧布什,不僅自己如願入主白宮,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第42任總統,而且洗刷了民主黨自1980年卡特總統下台以來在野12年的恥辱。隨後4年的總統任期,他治國有方,政績斐然,因而在1996年大選中再奏凱歌,並且改寫了富蘭克林‧羅斯福以後歷任民主黨總統競選連任不果的歷史。    
    阿肯色「神童」羽翼豐滿    
    1991年1月15日,阿肯色州首府小石城市中心一座古樸肅穆的舊式建築物——老州議會大廈,比爾‧克林頓右手輕輕按著他10歲女兒切爾西捧著的《聖經》,莊嚴宣誓就任他的第五個州長任期。同年10月3日,同樣在這個地方,克林頓向歡呼的人們宣佈:為了維護「美國理想」,他正式參加本次總統競選。    
    議會大廈周圍地區被從四面八方湧到這裡的人群圍得水洩不通。人們揮舞著手中高舉的橫幅、標語牌、彩旗……一支中學生樂隊不停地吹奏樂曲,一個大學生合唱團引吭高歌。搭在議會大廈台階正前方的記者席上,新聞工作者們舉著話筒、攝影機、攝像機忙個不停。有線新聞電視台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同步實況轉播全國。    
    克林頓的支持者們相繼走上設在大廈台階上的講台發表演講。講台背後懸掛著12面美國國旗。台階四周高大的古希臘多立斯式白色圓柱在強烈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最後一名演講者結束演講時,克林頓健步走上講台,朗聲發表了歷時35分鐘的激情演講。他在講話中簡要回顧了自己過去的經歷,概述了今後的目標。他說:    
    「諸位以不同的方式,促使我今天來到這裡,超越我所熱愛的生活和職務,對一項重大的事業做出承諾:維護『美國理想』,恢復被遺忘的中產階級的希望,為我們的兒童開拓光明的前途。……12年來,共和黨人一直在設法分裂我們——在種族之間製造分裂,所以我們彼此怒目相視,而不是憤恨他們。他們希望我們彼此隔著一條種族分界線怒視對方,而不是掉轉頭去,眼睛盯著白宮問:為什麼我們所有人的收入都在下降?為什麼我們全都將失去工作?為什麼我們正在喪失未來呢?」    
    克林頓強調說,需要採取一種新方針來解決各種老問題,美國對其自身和對世界的看法必須要有一個根本的改變:「如果我們僅僅通過抨擊布什,絕對產生不了積極進取的變革。」最後,克林頓指出:「我們需要有全新觀念的領袖,致力於變革的領袖,不再陷入政治泥潭不能自拔的領袖,不受舊意識束縛的領袖。這位領袖知道如何改造政府、為人民解決實際問題並得到人民的擁護。這就是我今天競選美國總統的原因。」    
    克林頓的演說得到在場4500多名群眾的熱烈擁護。人群中不時爆發陣陣掌聲和歡呼聲。興奮的人們頻頻舞動橫幅和標語牌高聲叫喊。演講完畢,廣場擴音喇叭傳出弗利特伍德‧麥克搖滾樂隊激昂的歌曲《不要不再想明天》——這是克林頓事先親自選定的競選主題曲。    
    就這樣,比爾‧克林頓競選美國第42任總統的活動正式拉開了序幕。    
    對於阿肯色這個原先以農業為主,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因吸引外資、創辦企業而有所起色的「機會州」,建國200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挺身競選合眾國總統。更何況克林頓連續5次出任該州州長,既有政績,又得民心。當地民眾把他視為將給這個州帶來新機會和新希望的英雄。    
    對於比爾‧克林頓,這是他多年的夢想和追求。如果說其他歷任美國總統更多是因為時勢造就或順勢而為入主白宮的話,他可是出於孜孜以求的理想。這個出生在位於阿肯色、路易斯安那和得克薩斯三州交界處一個平民家庭的遺腹子,沒等降世就開始了他的艱苦人生。他的父親,一個普通的汽車經銷商,因車禍而喪生。他悲痛欲絕的母親弗吉尼亞‧卡西迪以丈夫的名為他命名。為了謀生,卡西迪不得不將出生不久的小比爾送交經營雜貨鋪的父母撫養,自己到新奧爾良慈善醫院接受麻醉護士培訓。4年後,卡西迪改嫁羅傑‧克林頓,接回兒子並讓他跟了繼父的性,卻仍然不能給兒子以幸福的童年。羅傑脾氣暴躁且喜歡酗酒,經常將他們母子作為出氣的對象拳打腳踢。    
    值得慶幸的是,比爾並沒有因此而沮喪沉淪不堪教養。他天資聰慧,有著強烈的求知慾望,更何況在外祖父家中2年受到兩位老人諄諄教誨。他們教他計數識字讀聖經,告訴他一定要刻苦學習爭取好成績。剛進小學,比爾就表現出同齡兒童罕見的靈性和學習熱情。升入中學,他各科學習成績依然名列前茅,成為全國優等生聯合會會員,還參加了全國英才獎學金競賽,在323名選手中名列第四。他愛好音樂,天生一副優美的男高音嗓子,並且是個出色的薩克斯管樂手,獲得過阿肯色州優秀獨奏員稱號。他思維敏捷能言善辯,對社會問題和國家政治有著濃厚的興趣。高中時,因為這一切出色表現,克林頓在1963年夏季被推舉為阿肯色代表加入「全國青少年團體」。他在「少年州」營地參加了一系列模擬活動,如參加政黨、競爭職位、投票選舉等。克林頓在選舉中獲得勝利,作為「少年國」代表前往首都華盛頓。約翰‧F‧肯尼迪總統親自在白宮接見了小代表並同他們親切握手。年輕的肯尼迪總統一直是克林頓崇拜的對象。早在1956年肯尼迪競爭民主黨副總統提名的時候,克林頓就懷著肅然起敬的心情觀看了電視報道。    
    能親眼見到肯尼迪總統本人,聆聽他的教誨並同他合影留念,使克林頓感到從未有過的興奮和激動。參觀遊覽首都華盛頓市區和各種名勝古跡的經歷,也使來自南方小州的克林頓有「茅塞頓開」之感,使他的人生觀發生了重要轉變。如果說他原先的理想是長大當名音樂家或教師的話,那麼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政治,他甚至感到只有華盛頓才是他的人生奮鬥目標,他開始憧憬將來也要像肯尼迪一樣入主白宮。    
    1964年,高中畢業的克林頓開始實施他的首都夢想。他把進入全國以研究國際問題著稱的喬治敦大學作為自己惟一的志願並且如願以償,成為該校第68屆學生,儘管學費昂貴,以致他從第二年起一直要一邊讀書一邊打工。在喬治敦大學攻讀期間,克林頓開始接觸政治並充分領略了華盛頓濃厚的政治氣氛。他和同樣來自阿肯色州的國會參議員、著名國務活動家威廉‧富布萊特有所接觸,還在富布萊特設在華盛頓的辦公室謀得一份工作。1968年,克林頓以優異成績從喬治敦大學畢業,獲該年度羅茲獎學金前往英國牛津大學深造。3年後,克林頓和其他留學同學因越南戰爭而提前結束在牛津的學業回到國內。他進了耶魯大學法學院,並在那兒結識了後來成為他妻子的希拉裡‧羅德姆。    
    克林頓1973年在耶魯大學獲得法學博士畢業後,謝絕了東海岸許多大法律事務所的聘請,回到家鄉執教於阿肯色大學法學院。但他的志向決不是當一名學者,只不過是要以阿肯色作為政治跳板。他需要在這裡臥薪嘗膽發憤圖強,在這裡積累經驗增長才幹。他的人生目標依然是位於華盛頓特區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的白宮。果然,克林頓在第二年便走出校門競選州議會眾議員。他在競選中大出風頭,並且被視作一顆「新升起的明星」,獲得阿肯色政界「神童」的讚譽。一年後,克林頓又輕鬆擊敗另兩名對手,以絕對優勢當選州檢察長,從此正式開始了他的仕途生涯。又過了兩年,32歲的克林頓在1978年選舉中勝利擊敗共和黨對手贏得阿肯色州州長職位,同時也成為當時全國最年輕的州長。他在就職典禮上承諾要領導阿肯色這個當時人均收入在全國50個州中位居倒數第二的落後州走向「成就卓越的新時代」,要使阿肯色人民「過上全國人民都羨慕的好日子」。上任伊始,克林頓就大刀闊斧地高舉「改革」大旗,排除一切阻力改革稅收,改革教育,改革一切在他看來非改革不可的陳規陋習。他曾一度因操之過急而不被選民認可,在1980年選舉中失敗。但他絲毫不氣餒,冷靜地總結經驗教訓,很快在1982年選舉中東山再起,後來又三次贏得州長選舉勝利,任期之長不僅在阿肯色,而且在全國都沒有先例。「神童」的羽翼漸漸豐滿,克林頓就要向他憧憬已久的人生坐標奮勇搏擊了。


比爾·克林頓:「重鑄美國」展宏圖「打不倒的小子」回天有術(1)

    克林頓宣佈參加總統競選,社會上出現了迥然不同的強烈反應。贊同者有之,反對者有之,持懷疑態度的更不乏其人。    
    支持者們讚賞他在阿肯色州長職位上長達近10年的政績,對他大刀闊斧進行的各項改革,尤其是教育改革拍手叫好,對他的膽識和才幹交口稱譽,他們說他在阿肯色老州議會大廈前的競選開篇演說是「鼓舞人心的」、「非凡的」。副州長吉姆‧蓋伊‧塔克更是稱克林頓「講得具體明確,達到了總統競選者所能達到的最大程度」。    
    反對者由於克林頓在競選第五任州長時曾向阿肯色選民承諾任滿這個任期,而今時過不到一年,他就宣佈參加總統競選,未免太言而無信抑或背信棄義了。當時,有記者問克林頓:「你能不能向我們大家保證,如果再度當選,你絕對不會,肯定不會,再競選任何其他政治職位,而將一直幹到任期屆滿?」他的回答是:「我一定會這樣。我將任職四年。」為此,《阿肯色民主報》專欄作家梅雷迪思‧奧克利在克林頓發表競選總統演說當天就著文說「他的諾言是糞土」,稱他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常常,一角錢可以買上一打的政客」。另一位專欄作家約翰‧羅伯特‧斯塔爾也譴責克林頓「為了盲目地追求實現個人的政治野心」而背棄了「他向阿肯色州人民所作的莊嚴誓言」。    
    懷疑者則認為克林頓「優柔寡斷,軟弱無力,是條極力想使每個人都喜愛他的變色龍」,根本不是當總統的料,更何況現任總統「喬治‧布什巨人般主宰著明年的總統競選前景」。他們起碼不相信克林頓能在這個時候問鼎白宮。在當時情形下,這種看法也不是沒有道理。面對因海灣戰爭勝利而聲振寰宇、躊躇滿志的在任總統布什,民主黨甚至難以推出一個堪與其較量的重量級選手。在克林頓宣佈參加競選之前,民主黨內已經有了其他5名強有力的競選者。他們分別是馬薩諸塞州國會參議員保羅‧桑格斯,衣阿華州國會參議員湯姆‧哈金,弗吉尼亞州黑人州長L‧道格拉斯‧懷爾德,內布拉斯加州國會參議員鮑勃‧克裡和加利福尼亞州歐文市市長拉裡‧阿格蘭。但是他們即使出來競選,也表現出了一種猶豫觀望的躊躇。    
    克林頓恰恰從中看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群龍無首正說明自己有望獲勝。儘管在他宣佈參加競選幾星期後,加利福尼亞州前州長小艾德蒙‧G‧「傑裡」‧布朗也加入了競選的隊伍。7名競選者中除任期不足2年的懷爾德外,自己是全國範圍內知名度最低的。然而,克林頓自認為是政績最好的,更何況他雖然來自偏僻落後的阿肯色,但在過去13年中參加過15次競選,有過5次競選州長獲勝的經驗。他在漫長的州長任期中積累了豐富的治國經驗,在任期內推行稅收改革和教育改革卓有成效,被明尼蘇達州州長魯迪‧珀皮奇稱作「美國最優秀的州長」。他擔任全國州長協會會長,在很長時間裡充當著各州州長同白宮之間的中間人,並且成立了一些特別工作組來擬定改進各種社會計劃和發展經濟的創議。他年輕、英俊、能言善辯,平民出生使他平易近人,善解人意,言語間不時流露出幽默和真誠,一向是使女人愛慕令男子稱道的公眾人物。他有著良好的電視形象,深知如何利用傳媒為自己服務。全國新聞媒體都對這位「政壇新秀」抱有很大的興趣,給予他最多的關注和報道,將他稱作「全國舞台上每年都在上升的一顆明星」。    
    其實早在1988年總統大選中,就有人鼓動克林頓謀求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權衡再三,克林頓還是按兵不動。雖然其中有著各種複雜的客觀因素,但瞭解他的親朋好友都知道,「由於切爾西」的原因,克林頓不會參加競選。童年喪父的經歷在他心靈上留下了刻骨銘心的痛楚,使他決意要把完整的父愛留給愛女切爾西。他曾動情地說過:如果他有幸能有個孩子的話,這個孩子不會在父親長期在外的情況下長大。當時,他的切爾西還年幼,他得等待。他時年41歲,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眼見機會降臨,克林頓迅速採取行動。他首先組建了一個強有力的競選班子,任命同樣在牛津大學留過學、30剛出頭的喬治‧斯迪法諾波羅斯為競選辦公室主任。他們招募到部下的都是博學多才、頭腦靈活、熟悉民情、公關能力超群的年富力強者,一群懷著戰後一代美國人所特有的價值觀與人生觀的小字輩。他們有著共同的人生理念和治國方略,立志要將他們心中的偶像比爾‧克林頓推上總統寶座。    
    1991年10月4日,也就是宣佈總統競選之後的第二天,克林頓接受了全國電視台記者和新聞節目主持人的採訪。他在回答關於為什麼不在前一天的演講中談他當初的「諾言」問題時回答說:這「完全是我同本州人民之間的一次談話。我在經過同數百人交談之後確實認為,本州多數人現在會理解、接受並支持我最終做出的決定」。為了減輕人們對他參加總統競選而不能很好地履行州長職責的擔心,他大力讚揚了副州長塔克和其他州府工作人員的能力,表示相信他們會成為一個妥善管理州事務的「好班子」。電視衛星聯播使克林頓當天就頻頻出現在各州有關總統候選人提名報導的專題節目中,大大提高了他在全國選民中的知名度。    
    10月5日,星期六,克林頓開始了在全國範圍的競選活動。他在10月底回到闊別已久的母校喬治敦大學,發表了三篇有關重要政策聲明的系列演說,向選民全面闡述自己的政治主張。克林頓將這三篇演說稱為「新誓約」。    
    克林頓在10月23日的第一篇政策聲明——《職責與重建美國社會的新誓約》中,提出了他所一貫倡導的「改革」措施。針對卡特下台後共和黨總統裡根和布什執政12年中出現的貪婪成風、「被遺忘的中產階級」負擔過重等社會弊端,克林頓主張用一種全新的觀念、思想和方法去喚醒美國人的良知,不惜一切代價讓所有希望接受教育的人得到更多的教育機會,解決沒完沒了的「福利循環」和社會面臨的各種問題,促進自由貿易等。克林頓在講話中對民主黨傳統的陳腐觀念也提出了批評,並且希望他的「新誓約」能在1992年大選中得到人民的批准。    
    一個月後,克林頓再次來到喬治敦大學,於11月23日發表了他的第二篇政策聲明——《變革經濟的新誓約》,具體描繪了他對發展美國經濟的宏偉藍圖。他在講話中宣稱,「我們必須擺脫喬治‧布什和羅納德‧裡根已經失敗了的滴入式經濟學實驗和政治上的玩忽職守,……我們也必須撇開老一套的民主黨人理論,不要以為我們只能增加稅收,花錢買一條出路來應付我們面臨的每一個問題。」克林頓認為,美國的經濟革新應該朝「高工資、高速經濟增長、多就業機會的經濟模式」努力。為此,他提出了結束經濟衰退的五點計劃和五項長期戰略。    
    12月12日,克林頓第三次專程去喬治敦大學發表他的第三篇政策聲明——《保證美國安全的新誓約》。這一次,他談的是美國的優勢及其軍事支配地位。他再次談到要摒棄瓦解中的「舊模式」,構建一種「新模式」,開創全球經濟增長的新時代,同時「必須拆除我們觀念中將外交同內政分隔的那堵牆」。克林頓還對當時世界局勢作了一番比較客觀的分析,提出了一些令選民興奮的觀點:「美國必須恢復經濟實力,以保持其在全球的領導地位。」此外,克林頓還對蘇聯解體後獨聯體各國的形勢,中東歐、中東的和平進程,猶太人問題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三篇政策聲明系統地陳述了克林頓的主要政治主張。儘管講演引起了共和黨,乃至民主黨內其他一些候選人的指責和攻擊,如懷爾特就批評克林頓搞工作福利制度的改革是「要撤掉人們的福利」,並將他與曾經是納粹分子的共和黨人戴維‧杜克相提並論,但總體說來,克林頓的政策聲明投選民所好,令他們感到振奮,同時也為他日後獲得黨內提名打下了輿論基礎。隨著這三篇聲明的發表,克林頓同他的競選班子躊躇滿志地開始了預選角逐。    
    然而,克林頓的爭取提名的道路決不像他預期的那麼平坦。


比爾·克林頓:「重鑄美國」展宏圖「打不倒的小子」回天有術(2)

    還在他發表第一篇政策聲明後,對新罕布什爾選民進行的一次民意測驗表明,克林頓在民主黨候選人中排名第六。這裡固然有他在全國知名度不高的老問題,更有困擾他的種種現實問題。    
    首先困擾克林頓的是任滿第五個州長任期的「諾言」,雖然他在宣佈參加總統競選的第二天就通過記者電視採訪對這個問題加以解釋,並以副州長塔克等的工作能力為擔保,保證他參加總統競選所造成的州長職位空缺決不會對州府工作產生負面影響,依然有人對他最初「將任滿州長任期」的諾言耿耿於懷。好在他在阿肯色五次出任州長,雖不敢說深得民心,但也頗有口碑,更何況許多人看好他的才幹和政治前途,對此並不加深究。    
    婚外戀問題是另外一個差點將克林頓打回阿肯色的大問題。「桃色事件」歷來是政客們用來攻擊對方的有力武器,對於克林頓這樣一個風度翩翩、風華正茂的「英俊青年」,尤其如此。1991年底,來自克林頓大本營小石城的一個名叫康妮‧漢芝的婦女在愛登花邊新聞的《屋簷》雜誌發表文章稱她和克林頓州長在1984年8月31日有過一段交情,並在文章中繪聲繪色地描寫了她同克林頓邂逅的全過程。這件事對於聲望日益提高、即將進入預選關鍵時刻的克林頓來說,無疑是當頭一棒,使得他不得不暫時放棄談論「未來美國的藍圖」而全力以赴為自己辯解。所幸康妮的故事太過離奇,難以令人信服,同時又有文章中所涉及的當時在場的克林頓兩名助手和一位州議員發表聲明予以否認,因此雖然這段艷聞一時引起街談巷議,很快就不了了之,沒有產生太大的影響。後來又出現過類似的幾段緋聞,引得電視台的深夜談話節目主持人頻頻拿克林頓的生活軼事開玩笑,讓他足足尷尬了近四個月之久。克林頓的夫人希拉裡也給了他最有力的支持。希拉裡不僅向媒體揭露「我們知道她是拿到了錢的」,而且同丈夫手挽手一起出現在電視屏幕上談論他們的婚姻,坦率地承認在她同克林頓16年的夫妻生活中「確實出現過不和,但這不應成為他們進入白宮的障礙」。克林頓總算有驚無險地渡過了這一難關。    
    讓克林頓感到難堪的還有關於他在越戰期間逃避兵役的問題。1992年2月6日,《華爾街日報》刊登了一條爆炸性新聞,「揭露」克林頓在1969年越南戰爭期間有「逃避兵役」的行為。文章稱克林頓曾經對當年負責徵兵工作的官員奧佩爾‧埃麗斯女士說,他的學習成績太好不應該去當兵,他還說他將想盡一切辦法避免服兵役。後來他果然報名參加後備軍官訓練隊以爭取延期服役。而在尼克松政府改變徵兵辦法後,他又退出了訓練隊,希望通過新採用的「抽籤」方法免除服兵役。這條新聞報道給克林頓帶來極大的負面影響。更糟的是,他沒能對這件事做出很好的解釋,居然說自己已經記不起1969年那幾個星期所發生的事情,只是堅稱自己當時一直在等待徵召,但沒有接到服兵役的通知書。    
    除此之外,給克林頓帶來麻煩的還有吸食毒品的問題。有人指控他在英國進修期間吸過大麻。面對輿論指控,克林頓不得不承認:「我感到好奇。別人都在吸,我也嘗試了一下。」但他進而辯解道,「我並不喜歡它。我沒有吸進去,以後再也沒有吸過。」吸毒問題固然在競選關鍵時刻給克林頓造成一定影響,尤其是他那句「我沒有吸進去」的話,遭到很多人嘲笑。但克林頓在回答記者採訪時堅稱自己「在阿肯色州作為成人從未違反過州的毒品法」。鑒於70年代美國社會的客觀情況,很多選民對此沒有太在意,總算讓克林頓鬆了一口氣。    
    1992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預選依然從新罕布什爾州首府康科德開始。1991年11月,沒等提名大會開幕,克林頓就和其他兩個對手,道格拉斯‧懷爾德和保羅‧桑格斯,在晚間電視節目中展開了第一場辯論。在這場辯論中,克林頓同懷爾德唇槍舌劍,但由於戰術不當初戰失利,卻讓桑格斯在一旁輕鬆地既看了笑話又坐收漁翁之利。    
    第二天,民主黨6位候選人一同出席全國代表大會向大會陳述各自的競選綱領。克林頓排在最後一名發言。這本是一支下下籤。果不其然,前五位候選人喋喋不休的演講將大部分與會代表弄得心不在焉,更有人已經昏昏欲睡。終於輪到克林頓登台了。好在他前一天晚上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和競選班子研究同懷爾德辯論失利的原因,以及第二天演講出奇制勝的策略。他不再在一些細枝末節問題上同其他人糾纏不休,而是開門見山言簡意賅地表述自己的主要政見。緊接著,克林頓將自己帶來的一對失業夫妻扶上講台,讓他們現身說法講述自己在社會底層煎熬的貧困生活。這種出其不意的做法在會場上引起了陣陣騷動和震撼。在隨後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克林頓進一步表述了自己的政見。    
    然而,首戰告捷的克林頓仍因缺乏知名度和頻頻發生的緋聞而處於劣勢。他的「新誓約」遭到其他候選人嘲諷。他們還指責他眼高手低,說他的競選綱領大而不切實際。但是,克林頓並不氣餒。他不斷地同自己的競選班子尋找新的突破點制訂新戰略。好在新聞媒介對他的興趣和關注依然很高,各種媒體競相追蹤報道他的活動和他的言論。終於,在12月23日公佈的一次新罕布什爾的民意測驗中,克林頓得票25%,僅次於得票27%的桑格斯位居第二。聖誕節後進行的另外一次民意測驗表明,克林頓依然保持僅落後桑格斯兩個百分點的排名。輿論界更看好克林頓,認為他最後會贏得新罕布什爾預選的勝利。果然,臨近1月底,克林頓在該州民意測驗中獲得37%,遠遠領先於得票24%的桑格斯。但是緋聞纏身的克林頓最終沒能創造奇跡,在2月18日新罕布什爾的預選中位居第二。戰勝他的是8年前身患絕症,但頑強與病魔抗爭並奇跡般活過來的桑格斯。正當媒體和專家們對桑格斯的競選前程做各種猜測時,事情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進入1992年,民主黨候選人相互膠著狀態開始打破。首先是懷爾德由於經費不足於1月8日率先宣佈退出競選。這對一向得到黑人選民支持的克林頓來說是一個意外收穫——這年4月29日發生的洛杉磯騷亂更使克林頓獲得了近幾十年來一直被稱為民主黨「選民庫」的大量黑人選票。兩個月後,另外三個實力相對較弱的對手也由於「汽油用完」先後退出了競選。最後,隨著克林頓在伊利諾伊和密歇根兩州分別獲得51%和46%的選票,得票數領先於桑格斯。一直被人看好的桑格斯不得不在3月19日宣佈「彈盡糧絕」,缺少「在紐約打一場宣傳戰爭所必需的資金」而中止競選。桑格斯儘管在選票上同克林頓爭奪十分激烈,但在競選廣告費早已日漸不支、捉襟見肘了,後來更是到了面對籌資有方的克林頓在電視廣告中將他攻擊得一無是處卻無力反擊的地步。相反,克林頓隨著競選的節節勝利,募集的資金突飛猛進地增加。他參加競選不到三個月就已募集到了330萬美元資金,尚且不算聯邦政府該提供的相應數額。他的資金募集機器還在繼續通過舉辦各種集會、聚餐會,配備專人通過電話向全國募捐等活動,使更多的資金源源不斷地進入他的賬戶。    
    峰迴路轉,民主黨的7名競爭者事實上只剩下克林頓和另外一個得票數遠遠落後於他的傑裡‧布朗了。競選形勢變得對克林頓極為有利。儘管如此,克林頓仍然不敢有絲毫懈怠。他期待著剩下一些州的預選結果。    
    6月2日,傳來了加利福尼亞、亞拉巴馬、新澤西、蒙大拿、新墨西哥、俄亥俄等6個州的預選消息。至此,克林頓在進行預選的36個州中的28個州獲得了勝利。7月9日,克林頓回到阿肯色州,在州府大樓前的草坪上舉行記者招待會,宣佈來自田納西州的小阿爾伯特‧阿諾德‧戈爾為他的競選夥伴。戈爾出生於一個傳統的議員世家,他本人也在國會供職16年,正好彌補克林頓本人的種種不足。更重要的是,戈爾和克林頓同樣年輕,有著相同的治國方略,並熟悉外交、軍備控制和國家安全政策,並在環保方面有一定的建樹。戈爾的加入大大增加了克林頓本人的競選實力。    
    7月16日,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在紐約市召開,正式進行表決。克林頓和戈爾雙雙當選民主黨總統和副總統候選人。克林頓在會議閉幕式上即席發表了《新的誓約》演說。他在演說中志在必得地宣佈:「現在該是美國進行變革的時候了。」


比爾·克林頓:「重鑄美國」展宏圖三強爭雄「新人」勝出

    幾乎就在克林頓脫穎而出贏得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同時,在任總統喬治‧布什也擊敗了另外兩名競選對手——專欄作家帕特裡克‧布坎南和前三K黨頭目杜克,當選為共和黨總統候選人。不過,1992年總統競選不像以往那樣在民主、共和兩黨之間進行。來自得克薩斯州的億萬富翁羅斯‧佩羅,作為獨立候選人也加入了這一年的驢象之爭。    
    無黨派人士參加總統競選並非先例。但是像佩羅那樣「來勢洶洶」實屬罕見。佩羅不僅資金雄厚,而且利用選民對國家經濟現狀不滿、對兩黨政治厭惡的「信任危機」,再加上他本人從1000美元起家一躍而成為擁有30億美元資產的工業鉅子的近乎神話故事,使不少選民對他寄予很高的希望,企盼他能給美國社會帶來富裕和繁榮。財大氣粗的佩羅不負民眾厚望,斥資1億美元同民主、共和兩黨候選人分庭抗禮。人說「金錢是政治的母乳」,佩羅有的是源源不斷的「母乳」。他巨資裝備自己的競選辦公室,高薪聘請強幹的競選工作人員乃至來自共和、民主兩黨的高參,通過衛星轉播頻繁亮相於全國各地的電視屏幕,「面對面」地向選民陳述自己的經歷和觀點。    
    佩羅的支持率很快上升,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民意測驗中得到36%的支持率,分別超過了得票30%的布什和得票28%的克林頓。在得克薩斯州的一次民意測驗中,佩羅也以35%的支持率領先於布什和克林頓。一時間刮起的「佩羅旋風」形成了一種令人矚目的「佩羅現象」,同時也形成了他同布什和克林頓三足鼎立的獨特格局。    
    本來,面對在國際舞台上呼風喚雨的在任總統喬治‧布什,年輕的克林頓難有獲勝的把握。他惟一有隙可乘的是布什任職後期國民經濟大幅下滑,民眾怨聲載道。雖然共和黨總統羅納德‧裡根1981年上台之後創造了國民經濟持續走強的「繁榮」局面,但很快也帶來了高赤字、高債務、高貿易逆差的「三高」弊端。布什就任總統後,曾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對這些弊端進行徹底醫治,但事實證明他開不出治療這些痼疾的良方。相反,在日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美國經濟每況愈下,大批工廠倒閉,銀行關門,工人失業。失業率取代毒品和犯罪成為社會面臨的最大問題。海灣戰爭結束還不到半年,布什總統在國內受歡迎的程度就已從戰爭期間創紀錄的88%驟然降到了45%左右。    
    在這種背景下,美國公眾要求變革的呼籲日益強烈,許多人把希望寄托在1992年大選上,因為他們已經對執政12年的共和黨失去了信心。有人甚至不希望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老兵」繼續執政,乾脆提出要「呼喚新面孔」,將「火炬」傳遞給戰後出生的「新一代人」。在戰後「嬰兒潮」中出生的克林頓和他的競選夥伴戈爾恰恰以年富力強風華正茂的新形象迎合了選民這種求新求變的願望。克林頓和民主黨人機敏地利用選民的這種心態,從競選一開始就高舉「變革」的旗幟,表示要給美國帶來全新的思想、理念和政策。    
    佩羅的出現一度使勝券難握的克林頓和他的競選班子感到惱火,但他們很快從中看到了獲勝的希望。因為雖然佩羅拉去了不少選票,甚至在幾次全國性的民意測驗中處於領先地位而將布什和克林頓拋在後面,但他充其量只能造成三名候選人無一人能得到二分之一以上的有效選舉人票。如果出現這種局面,將根據憲法由眾議院投票裁決,從三人中決選總統。民主黨人在眾議院佔有一定優勢,即使克林頓在大選中處於不利地位,他們還可以在眾議院中努力將他推上總統寶座。有鑒於此,克林頓們及時調整了競選戰略。他們不再對佩羅窮追不捨地攻擊,而是將他作為合作夥伴,造成兩位在野候選人聯手夾擊執政的布什的格局。    
    佩羅也看清楚了這一點,但他雖然同樣高舉「變革」旗號,卻始終拿不出一套像樣的治國方案來。這難免使對他期望值很大的選民久久等待卻看不到結果。再加上共和黨此時也同樣意識到佩羅的存在和克林頓同佩羅聯手對布什造成的不利局面,加緊對他發動攻勢。一陣又一陣猛攻弄得畢竟不是職業政治家的佩罹難以招架,競選班子內部矛盾也跟著激化,佩羅不得不在7月16日宣佈退出競選。儘管他在10月初又宣佈捲土重來,但是如此進退無度畢竟不符合國家元首應有的風範,致使他的很多支持者倒向了克林頓,使克林頓在民意測驗中的支持率迅速上升,一度超過布什22個百分點。    
    競選局勢的這種戲劇性轉變使克林頓和他的民主黨同僚信心大增,加緊了活動。還是在獲得提名後不久,克林頓和戈爾一起開始了長達數千英里的競選旅行。他們一行人驅車從紐約出發,歷時6天,途經8個州,在沿途各地基層進行遊說。克林頓在這些活動中不僅很好地利用他的演講天賦宣講自己的競選綱領,而且還在即興演講之餘拿出薩克斯管吹奏爵士樂,進一步取悅選民。有的聽眾甚至隨著克林頓的樂曲聲歡歌起舞。    
    而今,在民意測驗中領先布什的大好形勢下,克林頓們開始精心為10月中旬進行的電視辯論做準備。他自恃電視形象甚佳,面對行將七旬的布什和已經過了花甲之年的佩羅,更感到勝券在握。已經多次嘗到電視轉播甜頭的克林頓,這時更希望在他所擅長的舞台上同布什和佩羅一決高低。    
    10月11日美國東部時間下午6時整,三位總統候選人的電視辯論在位於密蘇里州聖路易斯市的華盛頓大學拉開序幕。    
    不出克林頓們所料的是布什果然來者不善。他一方炫耀自己當政三年多來在外交事務中建立的豐功偉績和一舉「解放科威特」的赫赫戰功,一方面指責克林頓不具備當國家元首的「素質」,對克林頓在競爭民主黨總統提名中被揭露的種種「劣跡」,尤其對他在越戰期間逃避服兵役的問題大動干戈,認為這決不是作為武裝部隊總司令的合眾國總統所能容忍的品質。然而,布什錯誤地估計了形勢。他的外交成績有目共睹,無需此時再來滔滔不絕地絮叨。他對任職期間國家經濟大滑坡遮遮掩掩,卻大談什麼信任危機,使選民感到虛偽。至於克林頓的婚外戀、吸毒等問題,自從克林頓宣佈參加競選以來,特別是他在民主黨預選中脫穎而出同布什總統形成對峙之勢以後,大量記者雲集到小石城,恨不得把這位阿肯色州長的所有檔案、所作所為都抖落出來,並且用高倍顯微鏡再濾上一遍,早已不再是新聞了,這時布什再在老傷疤上撒鹽,已經起不了任何作用了。況且,對於逃避服兵役的問題,克林頓早已作了充分的應答準備。他從容地辯解說自己之所以沒有服兵役是「上帝的安排」,自己沒有「做過任何手腳」,沒有任何「有愧於心的事」。他進一步以布什本人的父親也曾經參加過反戰活動的經歷予以反詰,繼而指出當時的反戰活動是一種愛國行動。相反,他攻擊布什是「不誠實的政客」,因為他在上台時曾經作過「不增稅」的承諾,後來卻沒有兌現——布什自己才是「出爾反爾」的小人。    
    平民出生的克林頓雖然先天不足後天緋聞纏身,但他意志頑強精力充沛並自詡為「打不倒的小子」。克林頓磕磕碰碰一路走到這裡,多次化險為夷回天有術,更何況他現在更有本來不看好他的民主黨人的鼎力相助。    
    克林頓的反詰使布什張口結舌。克林頓隨後展開的連珠炮式的反擊都切中布什要害,尤其是他舉出一系列數字說明布什上台後國家經濟走下坡路、人民生活水準下降,使坐在電視屏幕前觀看辯論的選民頻頻點頭,獨立候選人佩羅也站在克林頓一邊時不時旁敲側擊為他助威。    
    接下來的兩場電視辯論中,儘管布什使出了渾身解數對克林頓發動進攻,但是這些抨擊都只能說是強弩之末。他對克林頓和佩羅聯手對他執政時期經濟大幅度滑坡的質詢,也始終難以有令人信服的解釋。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優勢在克林頓這一邊。民意測驗也顯示克林頓得分領先布什12個百分點。    
    11月3日,投票正式開始。克林頓早早同希拉裡和女兒切爾西一同來到阿肯色州的一個投票站,莊嚴地投下了自己的一票。晚上9點45分,選舉結果陸續傳來,CNN新聞節目主持人不斷公佈各選區報來的統計結果。克林頓十分鎮靜地坐在他的州長官邸觀看電視新聞。午夜時分,沒等選舉結果最後發佈,小石城上空突然響起了震耳的鞭炮聲和叫喊聲,期盼已久的居民紛紛湧向街頭歡呼雀躍。原來他們的州長贏得的選舉人票已經超過了270張!事先雲集小石城的2000多名來自世界各國和美國各地的記者們旋即開始了緊張的採訪和報導工作。選舉最後結果是,克林頓在近20年來投票率最高的1992年大選中贏得32個州的370張選舉人票,布什僅獲得18個州168張選舉人票。佩羅獲得17%的選民票但選舉人票一張未得。就這樣,平民出身且知名度不高的小州州長克林頓戰勝了自稱「贏得了冷戰」的在任總統布什,成為美國歷史上第41位總統,同時還為他所在的民主黨奪回了失去12年之久的總統寶座。


比爾·克林頓:「重鑄美國」展宏圖春風得意梅開二度(1)

    四年後,美國總統大選硝煙又起。比爾‧克林頓以在任總統身份再次參加角逐以期梅開二度。    
    如果說1992年大選是在野12年的民主黨打出一張「新人」牌,克林頓初出茅廬一路磕磕碰碰才成功入主白宮的話,那麼1996年的情況可就完全今非昔比了。    
    克林頓當初喊著重鑄「美國理想」的口號,舉著「變革」旗幟問鼎總統寶座,但上任伊始便發現「在美國,變革並不容易」。他很快主持制定了一系列經濟政策,主要內容包括改革稅收、改革社會福利制度、加快產業結構調整、削減現有開支計劃等。這些舉措對復甦國民經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短短三年時間,美國經濟形勢出現全面好轉。通貨膨脹得到控制,長期居高不下的財政赤字減少60%,創下1981年以來的最低水平,還推動華爾街股市急升了75%,增加就業機會1000多萬個。而提高最低工資,改革醫療、退休金和社會保險體制,加強對青少年禁煙等舉措使克林頓得到了貧困中的社會下層民眾和渴望社會家庭穩定的中產階級的歡迎。與此同時,克林頓也將目光轉向國際市場。他對外奉行強權政策和「公平的自由貿易」原則,維護美國在世界上的霸主地位並積極開拓國外市場。因此,克林頓連任總統無論在民主黨人還是在民眾看來都是順理成章的。    
    相反,共和黨在1996年大選中陷入民主黨四年前的困境,居然難以推舉出一個十分有競爭力的候選人同克林頓較量。但是大選對共和黨而言,畢竟是收復失地把民主黨拉下馬的惟一機會。況且,他們在1994年中期選舉中利用克林頓的許多變革口號沒能迅速兌現引起民眾不滿而戰勝了民主黨,獲得40多年來首次處於國會參眾兩院的多數派地位的勝利。此時他們更想乘勝追擊,在1996年總統大選中勝出。因此,他們沒有等到通常在2月份開始的預選而是在1995年底就早早開始了競選準備。聖誕節剛剛過去,各路競選者就紛紛登台論戰拉開選票了。共和黨內有影響的人物,如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鮑勃‧多爾,田納西州前州長亞歷山大,福布斯出版集團總裁億萬富翁福布斯,裡根總統助手、著名電視新聞評論員帕特‧布坎南,得克薩斯參議員格拉姆陸續亮相。經過一番又一番激烈「廝殺」,多爾終於在預選中勝出。    
    多爾是一位律師出身的資深政治家,而且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受過重傷,是當時知名政治家中惟一的「二戰英雄」。他在1960年當選國會眾議員,1968年當選參議員,並且從1985年開始先後出任共和黨參議院領袖。早在1976年多爾就作為福特的競選夥伴參加總統大選,以後又在1980年和1988年兩度競爭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但均未獲得成功。這一次終於如願獲得提名,多爾辭去在國會參議院多數黨領袖職務以便全力以赴參加競選,為共和黨奪回四年前失去的江山。    
    億萬富翁佩羅重整旗鼓再度加入角逐者的行列。不過這一次他不是作為獨立候選人,而是以自己一手組建的政黨——改革黨的總統候選人身份參戰的。    
    相反,在任總統克林頓始終靜觀共和黨的預選競爭。他按兵不動,遲遲不宣佈競選決定。黨內始終無人出來競選本次提名。克林頓很清楚自己贏得本次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如囊中探物,知道本黨對他的期望,更清楚他這次所要謀求的決不僅僅是個人連任,而是要結束民主黨50年來無人競選連任成功的不光彩記錄,終止自羅斯福總統以來沒有一位民主黨總統在國會兩院受控於共和黨的劣勢下贏得連任的記錄。任重道遠,但克林頓毫不畏懼。他喜歡挑戰。對他這樣一個「打不倒的小子」來說,挑戰越大就越有刺激。他只是要以逸待勞同共和黨一路廝殺勝出的候選人作最後決鬥。    
    克林頓表面按兵不動,實際上在養精蓄銳。他充分利用在任總統的各種便利暗做準備。他已經暗中籌集了近3000萬美元的競選資金,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進行各種名為公務實為競選的活動。如「冒著嚴寒和地雷的危險親臨波黑前線慰問美國維和官兵」,用媒體的評論來說,就是「他在此次總統競選戰中獨特的資本」。    
    他等來了要以72歲的高齡馳騁「疆場」的多爾。正如《華盛頓郵報》所說:「美國選民拋棄一位有經驗的年輕總統,而去接受一位比他年長23歲的老人,顯然不可思議。」多爾雖然有著豐富的從政經驗,但並沒有提出有新意有創見的競選綱領,他的許多政治主張或是簡單地重複裡根80年代初的舉措,如大幅度減少個人所得稅和資本收益稅以刺激投資,帶動經濟高速發展進而解決國內就業問題和增加實際收入,或是同克林頓的綱領有許多相似之處,但過於籠統缺乏切實可行可信的具體措施,還明顯偏袒大財團和大資產階級的利益。    
    他等來了億萬富翁佩羅。佩羅雖然實力不減當年,還有了自己組建的改革黨,但早已沒有了四年前的雄風,更無法興起4年前的「旋風」。他的政黨人心渙散徒有虛名,而他本人四年前留給選民的出爾反爾的壞印象難以消除。更何況佩羅這次競選除了繼續打出「改革」的旗號並提不出有一定內容的像樣的新政綱。    
    相比多爾和佩羅,年輕依然成為克林頓競選的有力本錢。8月26日在芝加哥召開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沒有經過預選就提名他為候選人。但他不願掉以輕心,不願重複四年前由於同共和黨相互傾軋而讓佩羅大鑽空子的歷史,更不願佩羅重複4年前同在野黨聯手攻打在任總統的歷史。況且,自己上台後並沒有給這位客觀上對自己曾經有所幫助的人以任何好處,使佩羅將自己看作主攻目標。好在共和黨也認為要汲取1992年大選的教訓,不能讓佩羅有刮「旋風」的餘地。捲土重來的佩羅終於成為強弩之末。在9月的民意測驗中,佩羅的支持率只有3%。於是,1996年大選基本上又回到了「驢」「像」之爭的老格局中。


比爾·克林頓:「重鑄美國」展宏圖春風得意梅開二度(2)

    共和黨繼續在克林頓的「素質」問題上做文章。1992年大選中曝光的婚外戀、逃兵役等問題依然是多爾們攻訐的把柄。克林頓執政以來又有夫婦兩人涉嫌被稱為金融詐騙案的「白水案」、「旅差門案」等醜聞相繼被披露,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他的形象。但是經過1992年大選急風暴雨式的衝擊,又有上任以來國家經濟「全面復甦」的有力籌碼,克林頓完全能夠從容應對這一切。    
    相反,多爾遇到的困難遠遠超出共和黨人事先的估計。他們因1994年中期選舉勝利成為參眾兩院多數派之後錯誤估計形勢,在許多問題上採取了同總統對抗的政策,在審議1996年財政預算過程中更是採取了過分強硬的態度,導致預算遲遲不能通過、聯邦政府許多部門兩度關閉,使原本期望國民經濟以更快速度發展的民眾對他們的干擾十分反感。預算大戰結束後拉開的總統大選序幕,公眾對共和黨為一黨私利不惜打亂政府正常工作程序、損害公眾利益的做法記憶猶新,再加上多爾在辯論中一味採取「消極競選」方式,不斷攻擊對手的弱點而拒不回答實質性問題,使選民感到厭倦。多爾的對手克林頓恰恰是一個「彈性政治家」,能根據競選需要不斷修正自己的政策,在辯論中妙語連珠從容應答,注意利用電視鏡頭表現一種親和、開明並富有同情心的形象,尤其贏得年輕人和婦女好感。民意測驗也顯示了這一點:在男性選民中,克林頓和多爾的支持率分別是48%和46%,相差無幾,加入女性公民後,則分別為59%和35%。24個百分點的差距充分說明了克林頓在女性中的受歡迎程度。    
    1996年競選的關鍵戰役在東部5個州進行。從哈得遜河畔的新澤西到位於五大湖畔的賓夕法尼亞、俄亥俄、密歇根和伊利諾伊,共計有99張選舉人票,占贏得大選所需要的270張選舉人票的1/3強,成為決定兩黨最後勝敗的關鍵。更值得重視的是,這5個州在1992年大選中都倒戈支持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克林頓。這一次,在加利福尼亞和紐約已經沒有獲勝可能的情況下,多爾加緊了對這5個州的攻勢。克林頓自然更不能放棄這塊陣地。雙方都施展出了渾身解數取悅這裡的選民,爭奪這一塊「肥肉」。    
    至10月底,競選形勢已經基本明朗。投票前進行的多次民意測驗結果表明,克林頓的支持率領先於多爾。兩次電視辯論後的部分民意測驗更顯示,克林頓以2:1的優勢領先。    
    隨著11月5日投票日的臨近,兩黨候選人都開始了最後的衝刺。很多人說美國總統競選的其實是金錢。金錢作用在1996年總統大選中尤其明顯。克林頓和他的競選班子籌集資金有方,他們用於競選策劃、旅行和廣告的費用之高比以往歷屆總統競選更令普通選民咋舌。10月底,大選進入白熱化狀態,克林頓們毫無顧忌地將大量金錢用於最後衝刺。他們每天用於競選廣告的費用高達120萬至150萬美元,在各州電視上形成同多爾2︰1的比例。這不僅在氣勢上徹底壓倒了對方,而且使囊中羞澀的多爾難有最後翻盤的機會。    
    眼看克林頓即將再度用金錢鋪就他通向白宮的道路,但共和黨人並不甘心失敗,他們孤注一擲地抓住了克林頓的競選班子到國外募捐的新聞,進而起訴克林頓「非法籌款」,在節骨眼上扼制住了他的競選強勢。多爾的支持率因此迅速上升,一度只比克林頓少3.8個百分點。但這次出擊並沒有形成對克林頓的致命打擊,多爾終究沒能反敗為勝。    
    11月5日午夜,美國四大電視網同時打出了比爾‧克林頓的名字。投票結果顯示,克林頓獲得了31個州和哥倫比亞特區的379張選舉人票和47,401,185張普選票,多爾獲得了19個州的159張選舉人票和39,197,469張普選票,佩羅則依然一張選舉人票都沒有得到。就這樣,克林頓如願繼續執掌白宮,不僅成為美國歷史上繼傑克遜、威爾遜和羅斯福之後第四位連任的民主黨總統,而且成為20世紀最後一位美國總統。然而,克林頓春風得意、躊躇滿志地決心在新的任期內繼續高舉「改革」旗幟、重鑄「美國理想」大業,卻沒有料到自己居然樂極生悲,非但沒能重鑄輝煌,而且還在第二個任期爆出了驚世駭俗的醜聞,陷入任何一位美國總統都未曾經歷過的尷尬境地。    
    (張先迪 王寅)


喬治·W·布什:撲朔迷離出重圍硝煙瀰漫群雄紛爭(1)

    世紀之交,美國前總統布什的長子、得州州長喬治‧W‧布什踏著父親的足跡,步入了大選的行列。經過硝煙瀰漫的預選、唇槍舌劍的辯論、各顯神通的拉票,以及出人意料的計票風波,一直未處於明顯優勢的小布什終於如願以償地登上了總統的寶座。此番小布什入主白宮,不但演出了一幕「王子復仇記」,為其父於1992年競選時輸於克林頓一雪前恥,更開創了美國政壇上的「布什王朝」。    
    隨著新千年腳步的臨近,美國又拉開了新一輪總統大選的序幕。此次總統選舉將產生21世紀首任美國總統,這不僅對未來美國國內發展起到關鍵作用,更將影響新世紀國際關係格局,因此各政黨都投入了極大的熱情。兩大政黨均提前進行了競選活動。民主黨希望借大選獲勝,力保把持8年之久的總統寶座,並奪回兩院;共和黨則希望以此攻陷白宮,保住參眾兩院多數黨的地位。此外,其他一些在野小黨也紛紛參與角逐,宣傳各自政綱以吸引兩大黨和選民的關注。    
    候選人之多,他們對總統職位興趣之大,以及候選人之間實力之接近均為2000年競選增添了許多不確定因素,也大大加強了競選的激烈程度,使得這次「世紀之戰」更撲朔迷離,耐人尋味。在整個選舉過程中,實力難分伯仲的兩大熱門候選人——小布什和戈爾鬥得難分難解,所得選票亦交替上升。計票接近尾聲,雙方依然旗鼓相當,仍需依靠最後一州——佛羅里達州的選票情況決定下一任美國總統人選。而佛州的計票風波也成為了此次競選的最大看點。最終,小布什有爭議地以微弱優勢勝出,成為21世紀首任美國總統。    
    硝煙瀰漫群雄紛爭    
    2000年競選活動早在1998年國會中期選舉之後就廣泛開展起來了。在預選階段,民主、共和兩黨先後有14人角逐本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直至正式預選投票,共和黨仍有6人進行激烈爭奪:得克薩斯州州長、前總統布什的兒子喬治‧W‧布什;亞利桑那州參議員約翰‧麥凱恩;億萬富翁、出版商史蒂夫‧福布斯;猶他州參議員奧林‧哈奇;家庭研究會會長加裡‧鮑爾,以及電視節目「脫口秀」主持人艾倫‧凱斯。而在民主黨陣營中,爭奪主要在兩個人之間進行:現任副總統小阿爾伯特‧戈爾和新澤西州前民主黨參議員比爾‧布拉德利。    
    第三黨的爭奪同樣激烈。在改革黨方面,原屬共和黨的極保守派大將、曾任尼克松總統高級顧問和裡根總統聯絡主任的帕特‧布坎南與原先組成「自然法黨」的物理學教授約翰‧哈格林展開了激烈的競爭。全國性的環保組織——綠黨的總統候選人提名則是自稱無黨無派的環保老頭、66歲的拉爾夫‧納德和嬉皮士公社創始人、65歲的加斯。    
    按照慣例,預選首先在衣阿華州的政黨地區會議拉開序幕,各政黨候選人都使出渾身解數,爭取打響預選第一炮,以期借首站勝利產生多米諾骨效應,從而奠定勝局。    
    民主黨的布拉德利比戈爾提前一天開始競選活動,動用了40萬美元在該州5個電視台的黃金時段為其作宣傳。在接受採訪時,他一不忘批評戈爾對美國農村「麻木不仁」的態度,以迎合該州經濟以農業為主的州情;二不忘誇耀自己的領導才能,聲稱其領導「將使億萬美國人的生活質量得到提高」。    
    相對布拉德利而言,戈爾在衣州的支持率穩步上升。他針對外界對他個性呆板,缺乏個人魅力的評論,採取入戶訪問、去工會以及各休閒場所拉家常等方法,盡顯個人風格,讓人們看到一個全方位的副總統,此舉收效甚大。    
    在共和黨方面,焦點主要放在小布什和福布斯兩位候選人身上,另一主要競爭對手麥凱恩由於經費等原因,放棄了在該州的競選活動,卻希望福布斯能吸引小布什的注意力,分散其一部分支持率,使自己能在接下來的新罕布什爾州預選中獲得勝利。    
    在衣州,福布斯投入了3000萬美元競選經費,花費了70天時間,爭取保守基督徒的選票,從而想控制住小布什的強勁勢頭。小布什則採取戈爾「拉家常」的方式,避重就輕地推銷自己,漸佔主動。    
    2000年1月24日晚,第一場預選投票結果揭曉,戈爾和小布什分別以63%和41%的選票擊敗對手,取得首場勝利。他們對手的得票情況是:布拉德利35%、福布斯30%、凱斯14%、鮑爾9%、麥凱恩5%、哈奇1%。第二天,哈奇即宣佈退出競選,轉而支持小布什。然而,變幻莫測的大選才剛起步,真正的較量也剛開始。    
    緊接著,預選主戰場移師東北部的新罕布什爾州。該州一向以總統預選風向標的地位成為兵家必爭之地。時值寒冬,天下起了罕見大雪,七位候選人紛紛上街幫居民鏟雪,希望獲得選民好感。    
    布拉德利針對新州獨立選民作用超過工會的特點,大肆宣揚其競選綱領,強調他的健康計劃和金融改革,以指責戈爾堅持的國家社會福利制度,同時借1996年所謂的克林頓政府非法政治獻金案來攻擊戈爾的人品,把戈爾比作「克林頓的影子」。    
    而戈爾的競選策略則是大打經濟牌,用自己的政績說話,同時配以改善形象的舉措:更換競選班底,把競選總部從華盛頓搬到田納西州,以雄辯有力的辯論和富有朝氣的幽默演說吸引選民。難怪一位數年前聽過戈爾演說的選民驚訝地說:「我第一次見他時,他是那麼拘謹,簡直就是一副常常被人取笑的模樣。現在,他好多了。」此役戰罷,民主黨的戈爾繼續以52%對47%的優勢領先於布拉德利。    
    共和黨內部的競爭更為激烈。福布斯繼續把矛頭指向小布什,攻擊他是「一個好人,但卻是一個只穿外衣,裡面沒有哲學內衣的空架子」,同時批評他的減稅計劃不合理。麥凱恩在放棄衣州競選活動之後,把大量人力物力投入到新州,花費220萬美元為自己做廣告宣傳,主張適度減稅,將預算盈餘用於社會保障制度,並允諾進行競選資金改革。    
    面對兩位對手如此強勢的挑戰,民意調查與籌款遙遙領先的小布什也不敢掉以輕心,他一邊強調自己作為得州州長時的政績,一邊請來老布什助陣。就在此時,曾在裡根和布什當政期間兩度入閣、並擔任過五年美國紅十字會會長的伊麗莎白‧多爾向小布什伸出了援手,聲稱小布什會成為「值得信賴的總統」,這無疑充實了小布什的陣營。然而,新州採取選民直接投票方式,允許選民跨黨投票,在人力、物力上投資頗多的麥凱恩自然吸引了大量的獨立選民。小布什搬來父親的舉動也讓人覺得其無能。    
    因此,2月1日投票結果為:麥凱恩以49%的選票高出小布什19個百分點,福布斯、凱斯、鮑爾分獲13%、6%、1%的選票。此役小布什可謂馬失前蹄。名列最末的鮑爾旋即宣佈退出競選,轉而支持麥凱恩。    
    至此,兩黨的黨內競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一邊是「炮火連天」,小布什和麥凱恩展開「拉鋸戰」,形勢撲朔迷離;另一邊是「西線無戰事」,民主黨的戈爾和布拉德利始終未形成「格鬥之勢」,差距越拉越大,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基本已成定局。    
    在3月7日「超級星期二」預選前,共和黨將在特拉華、南卡羅來納、密歇根、亞利桑那、弗吉尼亞、北達科他以及華盛頓等州舉行7次預選。福布斯在特拉華州投入了大量資金與時間,希望保持1996年在該州名列第一的優勢,可結果僅獲20%的選票。比小布什少30%的投票結果使他徹底失望,福布斯遂退出競選。    
    由於以上7州大多實行「開門預選」,因此小布什與麥凱恩各佔優勢。小布什得到中產階級、老年人和保守人士的支持;而富裕的、受教育程度高者及溫和派人士則支持麥凱恩。「麥凱恩旋風」一度幾乎顛覆了小布什的「樂隊花車」。他提出的諸如改革競選資金製度、適度減稅、償還國債及加強社會保障制度等口號和政策,矛頭直指共和黨領導層,贏得了不少溫和派人士和獨立選民的支持。


喬治·W·布什:撲朔迷離出重圍硝煙瀰漫群雄紛爭(2)

    小布什的優勢在於獲得黨內強大的支持,有雄厚的競選資金作保障。據統計,小布什共籌集了超過7000萬美元的經費,創歷史新高,同時他的個人魅力也增強了自身的感召力。因此,在以上7個州的預選中,小布什僅在密歇根州以及麥凱恩的老家亞利桑那州輸給對手。另外,在4個海外領地,關島、美屬薩摩亞、美屬維爾京群島以及波多黎各,小布什也以壓倒性的優勢獲勝。    
    此時,在獲得提名所需的至少1034張選票中,小布什已比麥凱恩多出65張選票。由於「超級星期二」的預選州大多採取「閉門選舉」,這對於獲共和黨主流選民廣泛支持的小布什顯然更為有利。因此,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也日趨明朗。    
    「超級星期二」終於在眾人的企盼中到來。這是南方諸州,包括一些北方州,為削弱衣阿華政黨地區會議和新罕布什爾州初選的影響而從1988年開始的在大選年3月第二個星期二舉行的總統初選日。民主黨如期在15個州進行預選,共和黨在13個州進行預選。戈爾在競選活動中仍不厭其煩地突出其在克林頓政府中的政績,同時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婦女、工會會員和少數族裔身上。在紐約市,他時而腳蹬牛仔靴,頭戴貼有工會標誌的綠色頭盔出現在曼哈頓一座42層公寓樓的建築工地上向建築工人致意,時而和同性戀團體成員一起登上林肯中心舞台。為了爭取黑人支持,他還站在當年馬丁‧路德‧金使用過的講台上發表演講,指責共和黨人對南卡羅來納州議會大廈上懸掛的帶有種族歧視性質的南部聯盟旗幟持曖昧態度,並把這面旗幟稱作為「積累起來的不正義遺產」。    
    在共和黨內,麥凱恩採取的競選策略是盡量利用加州的競選來影響其他州。在加州,他進行了七天的競選演說,把自己比作裡根的接班人,以迎合加州人對裡根的懷念之情。同時他還成功地說服了好萊塢製片人把自己五年的越戰經歷搬上銀幕,既贏得了聲譽,又籌集到了一部分競選經費。    
    而形勢佔優的小布什並不給麥凱恩喘息的機會,他一方面允諾當選後增加對乳腺癌研究的投資,以拉攏女性選民;另一方面抓住麥凱恩的過火言論窮追猛打,如麥凱恩對亞裔使用具有侮辱性的言語等,令麥凱恩難以招架。    
    結果,戈爾以15州全勝的戰績,獲1424張選票,穩獲提名,將對手布拉德利「三陣出局」。小布什則在9個州獲得勝利,共獲622張選票。雖然3月14日共和黨還要在得克薩斯、佛羅里達以及南方4州進行選舉,但小布什是得州州長,其弟是佛州州長,形勢對他十分有利。因此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爭奪實際上已提前結束。麥凱恩眼看無望獲勝,於3月9日宣佈退出競選。    
    喧囂了9個月的總統預選終於塵埃落定,兩黨各剩下一位候選人,這使其他州的預選變得毫無意義,難怪有人戲稱3月14日的預選為「愚蠢星期二」。    
    從現狀上看,2000年總統大選出現的仍然是一種「例行性」的兩黨競爭格局。因此,第三黨其實沒有著力點,僅僅希望藉此顯示他們的政治主張,並贏取一定的聯邦經費。經過角逐,布坎南在改革黨中勝出,他的策略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什麼都反:反同性戀,反移民,反現行外交,反墮胎等。納德在綠黨中獲得提名,他的主張是建立一個由工人、小農場主和環保人士組成的「藍綠聯盟」,得到不少下層人士的支持。    
    隨著預選的結束,2000年總統大選進入了最關鍵的決賽階段。大選由黨內轉向兩黨間的爭奪,戈爾與小布什在制訂競選政策、籌集經費、選擇競選搭檔、電視辯論等方面將一決雌雄。根據民意測驗,直至2000年前幾個月,小布什的支持率一度領先於其他競選人,而最近幾個月,由於民主黨加強了宣傳力度,戈爾的支持率有所上升,兩人可謂勢均力敵。美國廣播公司和《華盛頓郵報》7月24日的調查顯示:小布什支持率48%,戈爾45%;美國全國廣播公司和《華爾街日報》7月31日調查顯示:小布什支持率47%,戈爾為43%。兩位新一屆總統候選人究竟是何許人呢?    
    小布什——第40任總統喬治‧布什之子,1946年7月6日出生於康涅狄格州的紐黑文,在得克薩斯州的米德蘭和休斯敦長大。小時候的他十分調皮搗蛋,成績不好,後來憑借父親的關係進入耶魯大學,主修歷史,成績也很一般,大多數課程僅得C。但小布什在大學廣交朋友,結識了耶魯4000多位在校生中的四分之一,這為他日後從政打下了良好的人際關係基礎。    
    1968年,小布什獲得耶魯學士學位後去國家空軍警衛隊服役,這成為後來人們指責他逃避參加越戰的證據。1975年,小布什拿到哈佛商學院工商管理碩士學位,回到米德蘭創建了一家油氣勘探公司,一幹就是10多年。1977年11月5日,小布什與勞拉成婚。婚後第二年,他競選西得克薩斯州眾議員失敗,並染上酗酒的惡習。經妻子勞拉再三勸說,在1986年的一個清晨,剛過完40歲生日的他毅然決定戒酒,重新審視人生,真正開始其政治生涯。1988年,小布什遷往華盛頓,幫助父親競選美國總統,並出任高級顧問,積累了豐富的競選經驗。1994年11月8日,小布什回到得州,當選州長,四年以後競選連任成功,成為該州有史以來首位連任州長。


喬治·W·布什:撲朔迷離出重圍硝煙瀰漫群雄紛爭(3)

    對於2000年總統競選,作為政治世家的布什家族自然全家出動。俗話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首先站出來的自然是前總統布什,但由於怕弄巧成拙,使公眾懷疑兒子無法以自身能力取勝,因此只得故作輕鬆,外出度假,聲稱不會參與兒子的競選活動。    
    緊接著,75歲高齡的前第一夫人芭芭拉‧布什也亮相為兒子拉選票,以親情來感化選民,並積極拉攏女性選民。小布什的妻子勞拉自從丈夫競選得州州長起便已被迫放棄平靜的生活,全力支持小布什的從政事業,事實也證明她越做越好。    
    小布什的兩個弟弟,現任佛州州長的傑布‧布什和內爾‧布什自然也是鼎力相助。最後還有一位重要人物——具有拉丁血統的侄子,年近24歲的喬治‧普雷斯科特‧布什。他英俊的容貌,出色的英語和西班牙語在競選時大派用場。他已去了58所中學、22所大學為伯伯助威,吸引了大量的年輕選民、女性選民和拉丁裔選民。    
    戈爾——田納西州老參議員阿爾伯特‧戈爾之子,1948年3月31日出生於田納西州,童年在田納西州和華盛頓特區度過,從小讀書就出類拔萃。1969年6月,戈爾以優異成績畢業於哈佛大學,同年8月進入陸軍服役,任美國陸軍航空兵學校的情報軍官。    
    1970年5月19日,戈爾與蒂柏完婚。一年後,戈爾前往越南,以軍事記者身份開始了他的越南之旅,退役後任《田納西人報》記者。1976年,戈爾以90%多的支持率獲得田納西州第四國會選區的勝利,當選為眾議員。1984年,他又以超過60%的選票當選為國會參議員。1988年,作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他在大選中雖落敗,但也贏得了300多萬張選票,還在阿肯色、加利福尼亞、田納西、俄克拉何馬、內華達、懷俄明等州獲得了初選的勝利。1992年11月3日,戈爾當選為美國第45任副總統,其仕途可謂一路平坦。    
    戈爾的競選活動同樣獲得了家庭的大力支持,對其幫助最大的是妻子蒂帕和大女兒卡倫娜。戈爾與蒂帕的美滿婚姻一向為人津津樂道。與缺乏個人魅力的戈爾相比,蒂帕更具明星風采,在許多場合,觀眾甚至爬到椅子上叫著她的名字。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戈爾與蒂帕的擁吻更使媒體大做文章,相關報道達107篇之多。與此同時,戈爾的支持率狂飆14個百分點。    
    漂亮嫵媚、活潑可愛的卡倫娜同樣幫了父親大忙,她的事無鉅細、侃侃而談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時頗具政治家氣魄的她曾表示寧可人們投共和黨人票,也比他們不投票強,號召大家參與到國家事務中來。卡倫娜和喬治‧普雷斯科特‧布什代表著青年一代,在拉攏年輕選民方面也有一爭。    
    小布什與戈爾在問鼎白宮的征程中,各有自己的優勢與不利條件。戈爾的有利之處在於:首先,在克林頓總統任職期內,美國經濟持續發展,通貨膨脹率和失業率保持低水平,這一切的業績,身為副總統的戈爾自然功不可沒。其次,他獲得了許多黨內有影響力人物的支持,包括現任總統克林頓。第三,八年的副總統經歷使戈爾積累了大量的治國之道,無論在處理國內事務還是國際關係方面,因此在經濟、教育、社會保障方面,戈爾的支持率明顯高於小布什。此外,相對於克林頓的醜聞而言,戈爾的個人道德可謂無懈可擊。他對家庭的重視程度,尤其對曾患心理疾病的夫人蒂帕的關愛頗受稱道。    
    然而,八年的副總統經歷也使得戈爾難以擺脫克林頓政府的陰影,讓選民覺得他們是一脈相承的,從而產生厭倦情緒。這也正是美國歷史上很少有副總統贏得總統寶座的原因。另外,僵硬的公眾形象使戈爾長期給人以呆板、缺乏激情的感覺。    
    相對戈爾而言,小布什從以前的「花花公子」、嗜酒成性到從政後的脫胎換骨,頗有「浪子回頭」的氣概。他的能言善道、機智幽默、充滿活力也深受民眾青睞。其次,小布什在資金籌集及民意測驗中均佔優。現代美國總統大選越來越成為競選資金的比拚,誰能籌集到更多的資金,誰就能佔據主動。小布什依靠良好的家庭背景,在預選前就已籌集到7000萬美元,為其競選活動提供了有力保障。再者,共和黨在野8年,對白宮志在必得,黨內士氣高漲,顯示了空前的團結,小布什獲得了黨內絕大多數的支持,2/3以上的共和黨州州長支持他。    
    然而,小布什的最大不利之處在於他雖然有著治理得州的驕人政績——在他的治理下,得州在全國高科技就業機會增長排名中名列榜首,在高科技工作數量和高技術出口量中排名第二,但他卻缺乏管理國家的經驗,尤其缺乏外交政策方面的基本知識。1999年11月初,他在接受波士頓電視台採訪時,居然說不出世界最多事地區——台灣、車臣、印度和巴基斯坦當權者的名字,這不禁令人對其治國能力大存疑慮。


喬治·W·布什:撲朔迷離出重圍費城誓師影都聚會

    2000年7月31日,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在歷史名城費城拉開帷幕。大會為期4天,正式提名共和黨正副總統候選人,並通過競選綱領。這場耗資6350萬美元的「政治秀」不僅囊括了共和黨的各級骨幹4132人,還吸引了來自35個國家和地區的1.5萬餘名記者。不過會議首先迎來的是數千名抗議者。30日,支持和反對槍械管理的示威者在「自由鍾」前發生對峙,支持槍械管理者在廣場擺放了1.8萬雙鞋子,象徵倒在槍口下的犧牲者;反對者則在另一側打出標語,聲稱每年有40萬人因持槍而保全了性命。    
    在警方嚴密部署下,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如期舉行。此次大會涉及社會、教育、國防、經濟等四部分,旨在突出共和黨「富有同情心的保守主義」主張。7月31日晚,小布什的夫人勞拉和前參謀長聯席會主席科林‧鮑威爾首先發表演講,宣佈共和黨在社會和教育問題上的立場,主張給予每個人同等的機會。曾任圖書管理員的勞拉在演講中神態自若,妙語連珠,闡述了教育,尤其是兒童早期教育的重要性,並稱小布什將是一位能把美國人的心、美國人的價值觀以及影響力帶給整個世界的總統,給與會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天的會議則主要由小布什的預選對手麥凱恩、美國海灣戰爭「英雄」諾曼‧施瓦茨科普夫將軍等唱「主角」,討論美國國防和外交事務,強調維護美國國家安全和全球戰略利益的重要性,堅持發展國家導彈防禦系統。    
    8月2日會議的主題是經濟,企業界代表紛紛發表演說,支持共和黨大幅減稅,加強社會安全保障和減少政府支出的經濟政策。當天,前總統福特、裡根夫人南希和老布什也到場為小布什助威。會議的另一重頭戲是正式提名小布什的競選搭檔、副總統候選人——迪克‧切尼。切尼曾在老布什政府中任國防部長,有著豐富的外交政策和從政經驗,1995年下海,經營哈利伯頓油田服務公司,其忠心深得布什父子好感。    
    至此,小布什在總統競選衝刺階段的班底正式形成:副總統切尼、競選總管喬‧奧爾鮑、負責公共關係的卡倫‧休斯、政治策略顧問卡爾‧羅夫、對外政策顧問康德利薩‧賴斯。    
    8月3日晚,大會達到了高潮。小布什正式接受大會提名。由於小布什在預選中已獲得提名所需的代表票數,會議期間的「點名唱票」只不過是一種形式。但為了使會議更具懸念,「唱票」被分成四天進行,小布什在第三天的唱票中便已獲得提名所需的簡單多數。之後他發表了45分鐘的演說。為了這45分鐘,小布什足足準備了3個月,經過17次修改,可見其對提名演說的重視程度。在演說中,他重申了共和黨的減稅主張,提出要加強社會安全防禦體系,改革醫療保險制度,提高兒童教育水平,嚴格執行槍支管理法等社會政策,並提倡盡早部署導彈防禦系統。小布什希望通過演說塑造其強有力領導人的形象,表現出自己不但能維護共和黨傳統價值,並且能「團結各方利益」,「提升國家精神」。    
    在演說過程中,掌聲和笑聲此起彼伏。大會結束後,小布什攜夫人勞拉和雙胞胎女兒以及共和黨要員紛紛來到舞台上站成一排。音樂響起,營造出一片祥和、團結的氛圍。為期四天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就此落下帷幕。會議期間,儘管民主黨斥資350萬美元做電視廣告來抨擊共和黨的政策主張,但根據民意調查顯示,小布什的支持率還是由會前領先戈爾4個百分點躍升為領先13個百分點,中間立場選民的支持率更以48%對30%領先於戈爾。這使得戈爾處於不利地位,也使接下來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的重要性更為突出。    
    8月14日,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在洛杉磯召開,同樣歷時四天,主會場設在斯特普爾中心。此次會議擔負著宣揚民主黨競選綱領,展現戈爾個人魅力,扭轉其不利局面的艱巨任務。    
    民主黨挑選這裡作為主會場正是考慮到了美國的多樣性,因為洛杉磯所在的加利福尼亞州已成為吸引拉丁美洲、亞洲和中東移民的焦點地區,而如何吸引這部分少數族裔的選票已成為獲得大選勝利的決定性因素。另外,加州也匯聚著龐大的高科技集團,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美國的未來,這與民主黨提出的「關注美國未來」的政治主張相吻合。    
    大會第一天,現任總統克林頓和第一夫人希拉裡成了會議的「主角」。希拉裡10分鐘的演講為過去8年的克林頓—戈爾政府歌功頌德,並指出「我們將盡可能地凸現克林頓—戈爾政府的政績,並推出未來的戈爾—利伯曼政府」。    
    緊接著,克林頓作了「告別演說」,一方面肯定自己的政績,另一方面為戈爾搖旗吶喊。他稱讚戈爾是一個有智慧、有魅力的強有力的領導人,並確信他能使美國經濟繼續保持繁榮。按照慣例,現任總統應在大會最後一天登台亮相,但此次大會考慮到這可能會搶去戈爾的風頭,而且深受緋聞困擾的克林頓會為戈爾帶來諸多負面效應,因此在大會第一天就安排他出場,並於次日匆匆離去,確保戈爾的主角地位。    
    第二天,戈爾在預選中的主要對手布拉德利、前總統肯尼迪的女兒卡洛琳以及著名民權運動領導人傑西‧傑克遜等人先後亮相,以展示民主黨的包容性。他們紛紛指責共和黨包括減稅政策在內的競選綱領代表了富人和上層階級的利益。在此基礎上,大會通過了「繁榮、進步、和平」為主題的民主黨競選綱領。    
    8月16日,大會正式以唱名方式表決通過了戈爾和約瑟夫‧利伯曼為該黨正副總統候選人。利伯曼曾擔任康涅狄格州司法部長,是第一位猶太裔參議員。1995年起擔任民主黨領導人協會主席。他以過人的智慧、端正的品行贏得了「道德衛士」的稱號,而且他溫和的主張和猶太裔的身份為爭取中間派和少數族裔選民提供了有利條件。至此,戈爾的競選班子也正式確立:競選搭檔利伯曼、競選總管商務部長威廉‧戴利、由25人組成的外交顧問團,包括前駐華大使尚慕傑(JimSasser)、前白宮經濟顧問泰勒女士等。    
    就在這一天,戈爾的女兒卡倫娜也在大會上發表了演講,向與會者和選民展示了戈爾「副總統」以外的嶄新形象,她在演講中細數了戈爾對家庭,尤其對四個子女無微不至的關懷,贏得了陣陣掌聲。    
    8月17日,大會進入了高潮,在華盛頓州亞裔州長駱家輝發表演說,呼籲亞裔投戈爾一票之後,戈爾的夫人蒂帕出場。她一邊播放家庭錄像帶,一邊敘述戈爾的出生背景與從政經歷。她堅信「戈爾是一位有強烈價值觀、堅強信念和堅定承諾的人,同時也是一位能讓人們的美國夢成真的領袖」。在蒂帕演講完後,戈爾一反常態,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夫人擁吻長達5秒之久,引起了輿論一片嘩然。    
    最後,輪到大會的主角閃亮登場。戈爾發表了50分鐘被認為是他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演講。他一方面詳細闡述了他的競選綱領和政治主張,包括對現行的社會安全保障和醫療保健系統進行改革,適當減少中產階級的稅收以減輕普通家庭的負擔,主張婦女有墮胎的權利,鼓勵加大對教育的投資,改善學校設施和師資力量。在外交和國防政策上,戈爾則強調與第三世界的往來,保持美軍的強大實力。另一方面,戈爾也向觀眾展示了自己在家庭及價值觀等方面鮮為人知的事例,更貼近選民。耗資3530萬美元的影都聚會在戈爾演講之後落下帷幕。    
    此次大會共吸引了包括4338名正式代表,1.5萬名各地記者和7000多名志願者在內的3.5萬人次。根據會後民意調查顯示,大會在突顯美國多樣性,吸引少數族裔選民以及改善戈爾個人形象等方面頗具成效,戈爾的支持率也有大幅度上升,以46%對42%的微弱優勢反超小布什。2000年美國大選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喬治·W·布什:撲朔迷離出重圍驢象相爭各顯神通(1)

    兩黨代表大會一結束,雙方均把中西部作為競選活動的中心地區。小布什前往大湖區4個工業州及西海岸各州進行競選,戈爾則飛往威斯康星州,沿密西西比河開展活動。他們針對各自的特點,採取了不同的競選方式。    
    小布什用火車旅行為大選拉票。名為「2000之旅」的火車以每小時12英里的勻速載著小布什、切尼等100餘人一路西行,不時在沿途停下,以便讓小布什發表演說。在賓夕法尼亞一個只有1286人的小鎮,有半數居民傾巢而出「恭聽」演講;在伊利諾伊州芝加哥郊區,亦有數千人不顧天氣悶熱潮濕,揮舞標語或穿著印有小布什名字的T恤衫前來歡迎他。    
    另一邊,戈爾與利伯曼登上了「馬克‧吐溫」號遊船,沿密西西比河直下。在威斯康星州的一個城鎮上,數千名支持者手持「戈爾,我們愛你」的標語,場面十分熱烈。在衣阿華州故地重遊時,戈爾不時與當地居民拉家常,詢問玉米與大豆的收成,以及人們的生活狀況,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競選活動逐漸進入了高潮,拉票活動也日益激烈。哪裡有選民,哪裡有選票,哪裡就有兩黨候選人的身影。值得一提的是,雙方不僅把目光放在各大州和游離州上,還把注意力對準了對方的腹地,希望從中分得一杯羹。戈爾深入小布什執政八年之久的得州爭取選票,一方面宣傳自己的競選綱領,另一方面尋找小布什執政的失誤,為辯論做準備。10月8日,他又第三次飛抵小布什之弟任州長的佛州,為那裡25張選舉人票作積極的努力。    
    面對戈爾的步步緊逼,小布什也並不示弱,將視線瞄準了戈爾的老家阿肯色和田納西州。此舉頗為有效。據調查顯示,阿肯色州受訪者45%表示支持小布什,43%支持戈爾;在路易斯安那州,44%受訪者支持小布什,戈爾的支持率僅為38%。這為戈爾敲響了警鐘。由於雙方的支持率相當接近,11月投票前的三場辯論便顯得尤為重要了。    
    在選民殷切期盼下的首場電視辯論於10月3日在馬薩諸塞州的波士頓舉行,時間為105分鐘,由美國公共廣播公司著名播音員吉姆‧萊勒主持。辯論圍繞國內政策展開。戈爾一開始就炮轟小布什,質疑他政綱的可行性。小布什也不甘示弱,不斷譴責克林頓、戈爾執政時期對許多重大社會問題的不當處理。之後,兩位候選人就經濟政策、社會福利、醫療保險、墮胎等問題發表各自意見,同時又不遺餘力地攻擊對方的不是。    
    在經濟政策方面,戈爾側重政府干預,強調政府積極作用。例如,他提出在今後四年內,聯邦政府應使美國的貧困率降到10%以下,突破歷史最低水平;在10年內增加1000萬個高技術、高技藝就業崗位,對信息技術的投資增加一倍,通過減稅鼓勵研究和創新。小布什則反對政府干預,主張自由貿易,將自由貿易制度推廣到全世界。    
    在稅務方面,小布什的減稅計劃是為每一個收入階層減稅的全面計劃,即將財政盈餘返還納稅人。按照他的部署,從2002財政年度開始,9年內美國將減稅1.3萬億美元。對此,戈爾反駁道:「在只佔全美1%人口最富有的人身上花的錢將超過他所有的新增開支的總和——包括在保健、處方藥、國防上新增開支的總和。我認為,這是錯誤的優先考慮。」    
    在談到教育改革時,戈爾提出大幅度增加政府在教育方面的投資,保持創新能力,使美國父母能夠為子女選擇最好的公立學校。小布什則反覆強調保守的「家庭價值觀」,主張發揮州與地方的作用,給學校以自主的管理。    
    在對社會保障政策的看法上,戈爾提出了確保基金無短缺之虞的「鎖住政策」,即由政府幫助公民建立儲蓄賬戶,對社會保障計劃進行補充,同時實行「管制性醫保」,防止各種舞弊行為,讓人人都享有「可以達到的、經濟上可以接受的、高質量的」醫療服務。小布什則以「不要被數字嚇倒」反擊,形容戈爾是「醫療恐慌」,指出美國應改善保健計劃,建立私人養老基金投資賬戶,同時加強養老保險體系,並增加病人自主擇醫的權利。    
    在墮胎問題上,兩人更是針鋒相對。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AD)最近批准墮胎藥RU-486合法使用。對此,小布什表達了強烈的不滿:「我不信任自由派的法官,我相信嚴格的規範。」戈爾則認為女性應有選擇的權利。    
    辯論後,許多評論員認為,戈爾顯得信心十足,一開場就在氣勢上壓倒了小布什,而小布什不時地咳嗽清嗓子,顯得多少有點信心不足,有時還在不經意間給戈爾創造了反擊的機會。例如,他在辯論中提到了戈爾涉嫌政治獻金,不料卻讓戈爾搶白道:「我們今天到這裡來,不是來進行人身攻擊的,我們是來交換不同的政見,為美國人民描繪一幅更美好的未來。讓我們把過去的事情暫且放在一邊,把目光聚焦在未來,因為那才是我們的人民真正關心的……」然而戈爾的咄咄逼人也使民眾對他的可信度產生了懷疑,因此,雖然辯論後民意調查顯示,認為戈爾獲得本輪勝利的人佔了48%,認為小布什獲勝的占41%,但選民認為兩個人的表現都不錯。可見,首次電視辯論各有千秋,未見明顯輸贏。    
    11日晚,第二輪電視辯論在北卡羅來納州激烈展開。根據雙方事先的約定,此次辯論的重點集中在外交事務上。    
    在談及對外總體戰略方面,戈爾更強調意識形態,以輸出美國的價值觀作為對外政策的基本出發點。他提出了「前瞻性接觸」戰略,強調美國應在「問題演變成危機之前的發展階段予以早期處理」,同時應具有超前眼光,著力關注環境惡化、全球流行病等新安全議題。小布什的政策較為務實,他聲稱未來的共和黨總統將重新確定國家安全目標的優先次序,「確認並追求生死攸關的國家利益」,強調美國應有重點地運用其實力。    
    在干預衝突問題上,小布什批評民主黨政府在國外動武過多、承擔義務過多,並因「目的不明確、目標不現實、作戰環境不利和撤出計劃不確定」而使國家背上了沉重包袱。他強調只有在擁有「正義的理由、明確的目標並能保證全勝」的情況下才考慮出兵,而且,進行軍事干預應該依據美國「生死攸關的國家利益」是否面臨威脅而定,而非「人道主義關注」。對此,戈爾駁斥他的「保守態度」為「新孤立主義」。


喬治·W·布什:撲朔迷離出重圍驢象相爭各顯神通(2)

    當主持人提及中東局勢時,戈爾與小布什的觀點幾乎一致。他們均稱將會要求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主席阿拉法特盡快遏制暴力行動,同時雙方都表示堅決支持以色列。小布什說:「我們應該統一口徑,我支持行政當局平息衝突的方法。」戈爾還呼籲敘利亞釋放被俘獲的以色列士兵。在伊拉克問題上,小布什強調應對薩達姆採取更強硬的制裁手段。戈爾則指出,薩達姆依然在位正是因為小布什父親前總統布什允許所致。    
    在建立導彈防禦系統問題上,小布什更富於冒險性。他主張「盡早」和「全面努力」建立有效的防禦系統,規模遍及陸、海和太空,範圍涉及美國50個州並擴展至歐洲、中東和亞洲國家。他雖贊成與俄羅斯談判修改《反彈道導彈條約》,但態度甚為強硬,聲稱一旦談判失敗,美國將單方面廢除條約,強行部署導彈防禦系統。戈爾則採納了克林頓的政策,支持建立「比較適度」的體系,對於是否部署國家導彈防禦系統,必須從反導條約出發,由外部威脅的性質、技術可行性、費用和對國家安全的影響等主要因素來決定,並堅持防禦對象是一些「無賴國家」。    
    兩位候選人在第二場辯論中的目標都很明確:小布什要竭力表現得更為精明,戈爾則要表現得更為友好。兩個人都成功了,但布什在更友好、溫和的氣氛中似乎得分更多。他在這輪辯論中顯得堅定而有信心。辯論結束後,美國廣播公司一項民意調查顯示,在觀看第二輪電視辯論的選民中,46%的受訪者認為小布什表現較佳,戈爾只有30%的支持率。    
    戈爾與布什的最後一次交手於10月17日晚在密蘇里州的聖路易斯市舉行。辯論持續了90分鐘。這次辯論的方式與前兩場有所不同,兩位總統候選人可以在台上自由走動,回答選民的提問。辯論內容涉及減稅、社會安全保障、醫療保健、教育、國防、死刑、槍支管理、暴力色情文化對兒童的衝擊、中東衝突等諸多問題,但交鋒的焦點主要集中在社會安全、醫療保健、教育等選民最為關心的問題上。    
    雙方一開始就唇槍舌劍,互不相讓。相比之下,戈爾的進攻態勢更強一些。他在辯論中介紹了自己的家庭和從政的經歷,表示要為美國中產階級的利益而奮鬥。他說:「在民主黨執政的八年中,政府在創造了美國歷史上最強勁的經濟增長的同時,降低了失業率。」並表示如果他當選總統,他將把國家建設得更加強大。面對小布什攻擊克林頓政府八年無所作為時,戈爾反駁道:「如果誰能領導美國回到八年前的狀況,此君便是;如果誰能把美國領導得更好,我願擔當。」    
    小布什則強調,戈爾的計劃只能將聯邦政府的規模變得越來越大,如果他當選總統,他將減少每一位公民的稅額,改革醫療保險計劃,讓父母和私立學校在教育中發揮更大的作用,重建美國的軍隊。他表示,他將信守自己的承諾,為美國帶來「一個新的開端」。    
    在關於外交和軍事的辯論中,小布什稱他對中東有完整的戰略計劃,會讓全民對此事有一定的共識。而戈爾則表示:「我眼中的未來是一片和平的世界,而美國能推動民主和人權的理念深入人心。我們的軍事力量現在非常強大,我會盡力保持這種局面。而我怎樣來面對中東的挑戰呢?我年輕的時候,父親是一個參議員,他反對越戰。我在大學畢業的時候有很多方法可以逃避徵兵,不去參加越戰,但我還是自願去了越南。我沒有逃避。我在陸軍裡學到了很多經驗。作參議員的時候,我在國防情報委員會工作,瞭解了許多談判的內情。我的經驗非常豐富。我會要求我們的軍隊再加上兩黨的配合去達到我們的目標,解決我們面臨的所有問題。」    
    在對中國的基本態度上,戈爾雖然在公開場合沒有提及中美關係是「戰略夥伴關係」,但表示中美至少是「至關重要的夥伴關係」,強調對華接觸的重要性。小布什則堅稱中國是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是美國在亞洲的「重大挑戰」,強調對華政策要強硬而堅定。    
    從整個辯論的過程看,小布什在辯論中的反應相對快一些,語調也相對輕鬆。戈爾在回答問題時則融入了更多的感情因素,以打動聽眾。在回答問題時,他有意提到自己與妻子30多年相親相愛,證明自己是一個守信用的人,提到自己的外孫,顯得人情味十足。同時,他掌握的材料比較紮實,引用數字脫口而出,對觀眾頗有說服力。    
    辯論結束後,路透社馬上採訪6位政治分析家。其中5位認為戈爾「顯然獲得了勝利」,一位認為小布什「依然很可愛」。CNN對觀眾的現場採訪顯示,46%的受訪者認為戈爾比小布什表現好,優勢為兩個百分點。美國廣播公司的民意調查則認為二人戰成了平局。    
    三場辯論結束後,總統選舉進入了最後衝刺階段。然而競選形勢依然撲朔迷離,被稱為是1960年以來「最難預測的總統選舉」。雙方的較量將持續到最後。11月7日舉行的總統大選將成為舉世關注的焦點。


喬治·W·布什:撲朔迷離出重圍計票鬧劇亂中取勝(1)

    經過雙方半年多的較量,互拉選票之後,形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個月前,最大州加利福尼亞的54張選舉人票和第二大州紐約的33張選舉人票還應該說是戈爾的鐵票,但近來出現了下滑之勢。    
    戈爾面臨三方面的問題,一是共和黨憑借雄厚的財力、物力和人力,向加州發起猛烈攻勢,並且連連得手。共和黨在加州的廣告費每週高達200萬美元。二是綠黨總統候選人納德也在加州大挖戈爾的牆角,從而使戈爾對布什的優勢已從22個百分點降到6個百分點。三是戈爾本人可能「大意失荊州」。自從9月20日以來,戈爾沒有在加州露過面,也沒有前往加州競選造勢的日程安排。    
    另外,戈爾的老家田納西州擁有11張選舉人票,本來是他的囊中之物,但近來也出現危機。因為,自從戈爾遷居華盛頓入住副總統官邸後,與父老鄉親的關係漸漸疏遠,家鄉對他的支持也越來越動搖。    
    然而,戈爾並非毫無優勢。紐約州向來是民主黨的天下,雖然共和黨也在該州加強了活動,民主黨的優勢稍有下降,但總的來說,不會影響大局。另外,戈爾率領競選人馬四進佛羅里達,在邁阿密等關鍵城市多次舉行競選集會,花重金大做電視廣告,已使得布什在佛州的優勢岌岌可危。此外,他在華盛頓特區、明尼蘇達和羅得島州的17張鐵票不會出現問題,在擁有22張選舉人票的伊利諾伊州和擁有18張選舉人票的密歇根州也有一定的優勢。    
    小布什的頭號鐵票區是自任州長的得克薩斯州,穩拿選舉人票32張。密西西比、亞拉巴馬、弗吉尼亞、俄克拉何馬和南北達科他等13州也可稱為共和黨的可靠後院,算在布什名下的鐵票合計有109張。此外,在西部的蒙大拿、內華達、亞利桑那、科羅拉多4州和東部的馬薩諸塞、南北卡羅來納和南方的路易斯安那等10州的100多張選舉人票也有較大可能入賬布什。總的算來,布什和戈爾手中的選舉人票不相上下。    
    在距大選投票日只有16天的時候,共和黨28位州長分成7批,遍訪25個州的48個城市,以贏得那些舉棋不定的選民。小布什本人率領4名州長兩天內對密蘇里、衣阿華和威斯康辛等3州進行了旋風式訪問。其競選總部把這一行動稱之為「鼓吹改革的巡迴競選」。小布什聲稱只有自己才能給白宮帶來「新鮮空氣」。    
    小布什連日來的衝鋒陷陣取得了相當的成效。在視為民主黨後院的路易斯安那州,民意調查顯示,共和黨在該州的支持率已高出民主黨6個百分點。在克林頓老家阿肯色州和戈爾老家田納西州,小布什也屢獲成功。令布什頭痛的是:握有選舉人票最多的加利福尼亞和紐約兩州久攻不克;雖然胞弟傑‧布什在佛羅里達州已經營兩年,如今硬是給戈爾和利伯曼搞得後院起火,選票流失。    
    距離大選投票僅有一周多時間了。多項測驗結果仍顯示小布什領先優勢僅在1到3個百分點之間。從他們可能得到的選舉人票看,戈爾手中有222張,小布什216張,雙方都離當選所需的271票有一段距離。最後一周的競選充滿了懸念。雙方都在各盡其能,做著最後的衝刺,尤其在爭奪中間游離選票方面狠下功夫。    
    首先,雙方通過電視廣告進一步打擊對手,廣告費創下1億美元的新高。同時,雙方進一步互相展開人身攻擊。小布什再度抨擊戈爾,稱他曾經是「美國改革的第二個障礙」,而現在正想成為「第一大障礙」。戈爾也不示弱,他指責小布什在競選的最後幾周迴避重要問題,與偽君子恐怕並沒有什麼區別。    
    其次,雙方再度把觸角伸向對方的「後院」。30日至31日,小布什在加利福尼亞州進行了36個小時的競選,戈爾也再度飛往佛羅里達州進行競選。當然,婦女、年輕人和少數族裔仍然是他們爭奪的熱點。可見,2000年總統之爭將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紀之戰」。    
    11月7日,選民們陸續前往設在全國各地的投票站投票選舉第54屆總統。按照慣例,新罕布什爾州的迪克森維爾及哈特鎮於7日凌晨率先投票。小布什以38對18票暫時領先於戈爾。六七個小時後,其他地區的選票站也逐漸向選民開放,各電視台緊緊跟蹤大選投票進展,發佈投票、計票的最新動態。    
    一州接一州的計票結果公佈,布什、戈爾所得的選舉人票不斷交替上升。到了晚上11點左右,CNN公佈246比242,美國廣播公司公佈的數字為242比242,這樣,最後一個州——佛州的25張選舉人票就變成了制勝的「法寶」。直至東部時間2時15分,一條消息終止了選民焦急的等待: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小布什獲得超過270票以上的選舉人票,贏得總統大選。此條消息迅速通過各大電視台和互聯網傳到世界各地。戈爾也與小布什通了電話,向他表示祝賀。    
    然而,十幾分鐘後,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佛羅里達州總檢察長鮑勃‧巴特沃思對外宣佈,由於出現了非常特殊的計票結果,佛州的選票需要重新統計。原來該州選舉法規定,當候選人在該州所獲選票數差距小於0.5%,該州的全部選票將自動全部重新統計。這一突如其來的結果引出了「前所未有的競選混亂」。戈爾打電話告訴小布什,他撤回祝賀的話,甚至掛斷對方的電話。電視、報紙也紛紛撤回先前的報道,換上「別急,還沒完!」等標題。而在國際上,由於德國、俄羅斯、日本、英國、法國等國家領導人在新聞網公佈小布什獲勝後即發出祝賀聲明,因此這一變故使他們也陷入了極為尷尬的局面。    
    佛羅里達州由此成為了全美甚至世界關注的中心。據該州棕櫚灘縣選民反映,他們本來準備投票給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戈爾,但由於該縣選票不規範,他們把選票誤投給了改革黨的布坎南。據該縣7日公佈的投票結果,布坎南在該縣獲得3407張選票,遠遠超出他在佛州任何其他縣的選票,而此時小布什僅領先戈爾1720張選票。因此,重新計票意味著可能推翻先前的結果。    
    不規範的選票引起了戈爾支持者的強烈不滿。他們手持標語舉行遊行示威,甚至向法院提出重新選舉的訴訟。面對此種局面,兩位候選人呈現了截然不同的態度。小布什於10日向新聞界宣佈,他將「做好入主白宮的準備」,承擔領導美國的責任。戈爾則返回華盛頓與家人團聚,一靜候消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墨西哥州和俄勒岡州由於兩位候選人得票太接近,也要重新點票。重新統計票數後,雙方各有進賬。戈爾贏得了俄勒岡的7張選舉人票,而小布什則出人意料地在新墨西哥反超戈爾,把該州5張選票納入囊中。這樣,雙方的票數停留在262比251上,均未達到當選總統所需的270票。佛州的25張選票就變得至關重要,這又重新燃起了兩位候選人的競爭勢頭,也再一次激起了民眾的政治熱情。兩位候選人就是否進行人工計票,是否計算「模糊選票」,是否接受重新計票結果等一系列問題展開了辯論,並不惜訴諸法律。    
    佛州重新點票的工作仍在進行中。本土選票的點算工作接近完成,小布什僅以數百票領先戈爾。由於他們目前得票差距比海外選票數少,因此有可能由海外通信投票的開票結果決定誰是下任新總統。11月19日,佛州海外選票點算完畢,小布什領先930票。    
    由於人工點票結果,戈爾得票數未顯著增加,於是戈爾於11月22日要求重新統計「模糊選票」,即打孔位只有一隻角鬆脫﹑以至只有打過孔的痕跡但沒有任何角鬆脫出來的「問題選票」。他們的理由是,只要打孔位有被打過的痕跡那已足以顯示選民意向。這引起了小布什陣營的強烈不滿,並於11月23日上訴聯邦最高法院,試圖推翻佛州高院接納人工計票的裁決。


喬治·W·布什:撲朔迷離出重圍計票鬧劇亂中取勝(2)

    11月27日,法院定下的佛羅里達州人手重點選票限期屆滿,佛州州務卿哈里斯在確認點票結果後,宣佈小布什勝出537票,以微弱優勢贏得佛州的25張選舉人票,足以入主白宮。與此同時,戈爾的法律顧問表示不會就此承認失敗,他將於11月28日起訴要求取消佛州計票結果,以法律挑戰佛州3個縣的點票結果,當中包括未能在限期前完成人手重點的棕櫚灘縣。    
    當佛州選票鬧得沸沸揚揚之時,美國大選的混亂情況卻陸續曝光。華盛頓州兩張郵遞選票竟然寄到丹麥!據丹麥官方通訊社報道,丹麥富能島歐登塞市一個家庭收到信封印有「正式選票」字樣的兩封信件,這些信是附在該家庭從華盛頓州訂購的郵寄貨品寄出的。另外,威斯康辛州一家與美國廣播公司結盟的電視台週一突然播放在密縣偷拍的片段﹐內容是戈爾支持者向流浪漢派髮香煙以換取他們投戈爾的選票。這無疑為這場選舉雪上加霜。    
    12月4日,佛羅里達州利昂巡迴法院作出裁決,以戈爾方面沒有能提供充分的證據說明點票結果可能不正確為由,認為佛州南部3個縣有爭議的選票不能進行重新手工計票。然而,5天後,佛羅里達州最高法院於12月9日又以4比3的多數通過裁決,推翻利昂縣巡迴法院法官索爾斯4日作出的判決,下令立即開始對邁阿密—戴德及棕櫚灘縣等地的爭議選票進行人工重新統計。這一裁決被認為是戈爾陣營取得的重大勝利。小布什陣營則表示將就此再度向聯邦最高法院提出上訴。事隔一天,聯邦高院重新接納小布什的申請,下令停止在佛羅里達州進行的人工重點選票工作。     
    面對這場鬧劇,面對高院前後數次「接受」—「取消」—又「接受」手工計票的決定,選民已顯疲態。據調查,有6成以上的選民希望戈爾認輸,盡快結束競選;在佛州也有62%的人認同小布什獲勝。就連民主黨內也對是否進行重新計票產生了分歧。    
    12月12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以5票比4票裁定將案件發還給佛州最高法院重新審理。由於先前佛州眾議院以79對41票通過決議,已任命了25名支持共和黨候選人小布什的選舉人,因此,此判決對小布什極為有利。此時,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拉德爾也呼籲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戈爾放棄入主白宮。12月13日,戈爾決定放棄,並於當晚9點發表電視講話,表示退出競選,並祝賀小布什當選美國第43任總統,終於為40年來競爭最激烈的一次美國總統競選畫上了句號。    
    12月18日,選舉團投票選舉總統,小布什獲得271張選舉人票正式當選。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戈爾則獲得266張。華盛頓特區一名選舉人投下空白選票,以抗議選舉人制度。    
    2001年1月20日,首都華盛頓的天氣並不太好,總統就職典禮就在這冷風和細雨中進行。在聯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威廉‧芮恩奎斯特的主持下,喬治‧W‧布什正式宣誓就任美國第54屆總統,承諾將會「忠實執行合眾國總統職務,竭盡所能堅守、維護和捍衛合眾國憲法」。宣誓儀式隨著「主佑美國」樂曲結束,軍隊儀仗隊隨即鳴放禮炮。民主黨克林頓總統時代正式終結,今後四年將由共和黨的喬治‧W‧布什統治國家。    
    縱觀此次美國大選,小布什勝在四招:    
    首先,布什打出了「富有同情心保守主義」的旗幟,實行了一條帶有中間色彩的競選路線。一方面用減稅政策吸引大財團和中上層收入人士的支持,另一方面提出教育、社會保障、醫療保險等改革措施,以籠絡中下層選民。而戈爾卻迫於民主黨的壓力,提出了以「代表窮人反對富人」為特徵的「平民主義」路線,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偏離「新民主黨人」的「第三條道路」。    
    其次,小布什運用了恰當的競選策略。經過三次辯論和數次採訪,戈爾給人留下的是個政客形象,誇大其詞而又咄咄逼人;相反,布什給人的印象是親和誠實,用他的誠實來彌補了辯才和能力的不足。    
    第三,雖然民主黨執政八年為美國經濟帶來歷久不衰,但克林頓的緋聞給美國人民眾也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加上美國人喜歡求新求變,因此他們渴望美國政壇有個新形象,有些新措施。    
    最後,美國現行的選舉人制度和投票方式均對戈爾不利。有人說,自大選投票後的一個月的法庭較量中,戈爾贏了情理卻輸了法理,贏得了民心卻輸了時間。比如,他沒有尋求在全州重新驗票,而只要求在民主黨人較多的四個縣重新驗票,這樣就違反了憲法中所規定的「適當法律程序」條款和「平等保護條款」,致使聯邦最高法院推翻佛州最高法院的裁決,導致戈爾敗訴。    
    無論如何,美國歷史上一場絕無僅有的大選拉鋸戰總算鬧哄哄地收場了。小布什上台以後,仍然需要面對眾多難題。雖然共和黨對美國政府的控制力將達到40年來的巔峰:在把持了眾議院的同時,還會在參議院中佔據多數席位。但小布什是一個弱勢總統,美國社會的種種陰暗面在2000年大選中又得到充分暴露,因此他既要撫平兩黨在長達一個月的法庭抗戰中形成的對立情緒,又要在紛繁錯綜的國際事務中處理好美國與其他國家的關係。作為新世紀首任美國總統,小布什希望以自己的政績證明個人能力,填補總統席位合法性問題的「死穴」,超越前幾屆政府功績,開創屬於自己的一片新天地,其任務可謂任重而道遠!    
    (楊弘)

<<問鼎白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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