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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侖大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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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統帥的傳奇一生:拿破侖大傳  作者:[美]艾倫·肖姆                      
   這是迄今為止最權威、最全面的拿破侖傳記。長期以來,拿破侖一直蒙受著學院、媒體以及政治家的嫉妒和惡語相相人們必須把他像其他歷史人物那樣公平對待。 
  拿破侖的一生體現出了人類的超越性。在其主政期間,他將大革命期間自由與民主的精神和資產階級的利益予以巧妙的結合,其對外征伐與擴張對整個歐洲乃至全世界的衝擊帶來了意義深遠的變革。拿破侖是他自己命運的產物,而非自身命運的創造者。他注定失敗,也注定不朽。     
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出版                
  我們有時試圖忘記歷史,但歷史卻不會忘記我們。 
  ——艾倫·肖姆……我敢說我的靈魂在我(生命的)的朝聖之旅中完全是陌生的。 
  ——弗朗西斯·培根當然啦,朋友,他真是像個巨人似的橫跨在這個小小的世界之上,而我們這些小人物就在他的巨腿之間徘徊,探頭探腦地走向我們毫無光彩的墳墓人們有時候是他們自己命運的主人——莎士比亞《尤利烏斯·愷撒》有過一個日子——有那麼一刻大地是高盧的,而高盧屬於你如果那時候,不等享受太多你就放下這無限的權力那一舉給你帶來的美名會勝過馬倫哥傳揚的英名而在一次悠久的晚霞裡它會把你的沒落鍍上金色你的罪愆也只是浮雲掠過——拜倫他常常最感遺憾的一件事是,他無法接引正統的原則來作為他的權力的基礎。很少有人像他這樣深刻地意識到:喪失了這種基礎的權力是岌岌可危、搖搖欲墜、 而又是容易遭受攻擊的。 
  ——梅特涅野心是他的心智的原動力和他的意志的永恆的實質,它是如此地密切,以致不能同他本身區別開來,甚至有時還達到了不知不覺的程度 。 
  ——泰納   
  譯序   
  200多年來,拿破侖一直是個熱門話題,其傳奇的一生在多數人心目中是一場輝煌的悲劇。愛之者將其比擬為公元前4世紀偉大的亞歷山大大帝轉世再生;恨之者痛斥其為20世紀最大的惡魔希特勒的先行者。 
  英國多勒姆大學博士、現任胡佛戰爭革命與和平研究所研究員的艾倫·肖姆曾先後在南康涅狄格州立大學、加州大學、牛津大學教授過法國歷史,他在完成《特拉法加戰役:1803~1805戰前倒數計時》和《拿破侖的百日王朝》這兩部有關拿破侖的重要著作後,意猶未盡,最後決定為拿破侖寫這樣一部「包羅一生」的全傳。 
  艾倫·肖姆在本書中確立了全新的觀點,直言不諱地指出拿破侖鮮為人知的性格缺陷,也毫不掩飾拿破侖在作戰規劃上的經常性失誤與其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表象所形成的鮮明對比、以及那些無止盡的征戰造成的毀滅性悲劇。艾倫·肖姆遍遊歷史故地,以一個美國人的眼光,以一個脫離利害因果所影響的後世評判的準則,給人們展現了一個與通常印象中不太一樣的拿破侖:他睿智好學,有時一意孤行;他慧眼獨具,有時好高騖遠;他寬宏大量,有時剛愎自用;他任人唯親,卻遭致眾叛親離……他是一個偉大者,萬眾矚目;他又是一個孤獨者,煢煢孑立。艾倫·肖姆還尋找到了許多實證,揭開了拿破侖在聖赫勒拿島囚居時的神秘死亡之謎。 
  應該說,艾倫·肖姆的這本書是第一部能夠公平、公正地解剖拿破侖個人生平的全新傳記。作為本書中國第一次引進出版的譯者,我真誠地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夠給其他人以幫助,幫助大家認識一段歷史,認識一個人——一個真實的拿破侖。   
  序言   
  「1991年9月,我們抵達博羅迪諾前幾周,一名趕馬拉犁的農夫犁地時翻出了兩具遺骸:一具是將軍的遺骸,另一具是步兵的遺骸。」德·梅內瓦爾男爵在1996年2月26日給我的信裡寫道。遺骸面向俄國,將軍不是孔佩爾(Compere)就是馬特爾(Martal),兩人都是在那次戰役中陣亡的。步兵的骷髏雙手仍緊握著朽爛的步槍和刺刀。博羅迪諾博物館的嚮導告訴男爵,過去幾十年裡他們已經發現了幾十具可以追溯到1812年9月7日的人類遺骸。1993年9月訪問艾勞時,我的這位男爵朋友跨過了另一具新近發現的遺骸——所有這些遺骸都在提醒我們:過去的歷史事件離開我們並不遙遠;我們有時可能試圖忘記歷史,但歷史卻不會忘記我們。 
  歷史總是令我著迷,但歷史不是指只有對國王執政、戰役和條約年代等歷史事件的毫無生氣的編年陳述;這樣的陳述包羅萬象,卻單單少了人的聯想,缺少了對創造這些歷史事件的男人和女人以及他們身邊整個氛圍的關注。若要矯正這類缺乏辨別力的觀點和陳述,必須注入現實感和理解力——也就是說,讀者必須將拿破侖·波拿巴的一生視為自己同時代的人的一生,必須對他的個人價值、家庭、朋友、同伴、問題、個性和目標進行思考。 
  10年前,我開始著手研究拿破侖時驚異地發現:沒有一部傳記是涵蓋了他一生的所有方面的。我還發現大多數令人激動的傳記都趨於集中在他生活中的某些「片斷」——或是他的軍事戰役、或是他的外交政策、或是他的治國方略和政治改良——從而只揭示了這個人物的某一個方面。在過去的150年間,有過成千上萬部這樣的研究著述,其中大部分現在已絕版。此外還有成千上萬篇有關拿破侖及其帝國的文章。不用說,決定花去我一生中的若干年時間去承擔這樣一個艱巨的任務,即為一個有著大量一次和二次研究和來源資料的人物撰寫一部全傳絕不是一個輕而易舉的決定。 
  我是1987年夏天開始著手研究拿破侖的,可以說,開始是間接的工作,我對他企圖侵略英國、法西聯合艦隊在特拉法加海戰中遭到納爾遜艦隊重創以及奧斯特裡茨會戰進行了研究。其後我寫出了《拿破侖的百日王朝》,該書涉及拿破侖被放逐到地中海的厄爾巴島;他在法國南部海岸登陸,向巴黎挺進;他重整旗鼓和反法聯軍的激戰以及他最後的戰役滑鐵盧敗績。 
  直到完成了《拿破侖的百日王朝》之後,我才不太情願地決定為拿破侖的一生而不是某些片斷寫一部傳記。我感到——現在仍然覺得——對拿破侖這樣的人物非常需要有一部包羅他一生和性格的各個方面、融合所有新的研究和歷史檔案的全傳。 
  為此,我走訪了歐洲、英倫和美國的圖書館和檔案館…… 
  我還遍游了埃及、意大利、西班牙和整個法國,包括其主要海港、從萊茵蘭到哥本哈根、乘火車到柏林和波茨坦,穿過波希米亞到維也納和薩爾斯堡,沿萊茵河到勒根斯堡和烏爾姆,然後到瑞士,最後到比利時的滑鐵盧,旨在找尋拿破侖的蹤跡。這是漫長而艱辛、一刻也不得停息,然而卻是令人著迷的史詩般的旅行。 
  對於一個歐洲人來說,對拿破侖持中立的觀點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對於法國人來說,他幾乎被普遍視為民族英雄,他的暴行被忽視了,避而不談了;對於大多數歐洲其他國家的人來說,他們的祖先在拿破侖的征服之下深受凌辱,他們憎恨他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對拿破侖的觀點則是在對他研究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我盡量做到不隱瞞任何真實情況,不偏不倚。作為一個美國人——當時他年輕的國家除了與法國有一些小的海上衝突之外,既不是拿破侖的敵人,也不是拿破侖的同盟——因此,我希望自己避免了在個人感情和民族情緒上對任何一邊的偏向。 
  利用一切我能夠收集到的法國的文件檔案和現有的回憶錄,我竭力研究他個性和生活的各個方面,無論是有關他個人的家庭生活還是內政、外交、戰役方面。我重新審視了他的許多戰役、他對被征服國家和人民的態度、他與同事和下屬的關係以及他的理想、動機和行為。我的目的是全面深入地發掘拿破侖和他的行為。 
  我希望我的這部傳記能對我年輕的同行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能更加深入地對這個十分值得、而且十分需要研究的題目展開多卷的研究。     
  第一卷 炮兵上尉:他的祖國需要一個救世主(上)   
  第一章 危險的島民(1)   
  1778年12月17日,32歲的夏爾·波拿巴在科西嘉島上的阿雅克肖港登上了海船。在他身邊是10歲的長子約瑟夫;9歲的次子拿破侖,又名「拿破里昂尼」;還有內弟約瑟夫·費捨。他們剛剛離開了那棟位於斯特拉達馬勒巴的4層樓——年久失修的石頭宅子,約瑟夫和拿波里昂尼是在那裡和他們的母親吻別的。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法國。約瑟夫將進入奧頓神學院,準備將來當神甫。拿波里昂尼將進入布裡埃納軍校,學習對於大多數科西嘉人來說仍然是難以掌握的法語,此外還要學習歷史、地理、數學以及為了進入巴黎皇家軍校所必修的其他課程。孩子們和藹可親的年輕舅舅、他們母親的異父兄弟費捨則要到位於埃克斯昂普羅旺斯的神學院學做神職人員。拿破侖的短暫的少年時代就此結束。 
  1769年8月15日,萊蒂齊亞1·波拿巴離開阿雅克肖教堂的大彌撒匆匆趕回家,差點把拿破侖生在路上。在傢俱稀少的客廳裡,孩子降生人世;如同她做其他每件事情那樣,她將時間掐得太準了。她原名叫萊蒂齊亞·拉莫利諾,是國家道路和橋樑監察官的女兒;其父親死後她母親的第二個丈夫,也就是萊蒂齊亞的繼父,是名叫費捨的銀行家。 
  她的家族原籍倫巴第,在14世紀從熱那亞到科西嘉定居前幾乎遷居了包括佛羅倫薩和那不勒斯在內的大半個意大利。萊蒂齊亞是個身材苗條、個子不高、膚色黝黑、鮮有笑容的女子。對於一個沒有受過正規教育、待字閨中、準備生兒育女的女子來說,生活是可怕的也是嚴酷的。1764年7月2日,年僅14歲的萊蒂齊亞與18歲的夏爾·波拿巴結婚。她的確生了不少子女,只有8個活了下來。她帶有意大利口音的科西嘉語並不是毫無瑕疵的,她的語法和寫作充其量也是夠用而已——法國對她將始終是一個謎。至於書籍,無論是哪種語言寫成的她都從來不讀。但是,由於法國1767年5月15日從熱那亞共和國手裡買下了科西嘉島(征服由帕斯誇萊·保利2領導的好鬥的科西嘉人則是次年的事),儘管她憎惡法語和法國人,卻命中注定要聽人講法語。她有著約7,000里弗赫3的嫁妝(這在當時是相當說得過去的嫁妝了)和一些土地。她是個堅忍不拔的女子,是動盪的科西嘉歷史上嚴酷環境的存活者。她家所居住的樓下兩層屋子裡只有寥寥無幾的幾件傢俱,甚至連一塊地毯也沒有,預示著她以後也將是一位嚴酷的母親。波拿巴家的住所很難說是個惹人喜愛的去處,她嗷嗷待哺的子女在那裡很少得到慈愛。雖說她偶爾也會參加彌撒——她丈夫的叔叔呂西安是科西嘉的副主教——但她生來就不是「虔誠」的宗教信徒。她的世界就只限於她的丈夫——他很少在家、她的孩子——他們總是在家,以及她看家理財的責任。 
  夏爾·波拿巴的家族是1520年由佛羅倫薩遷徙到阿雅克肖城的,此前他的家族成員曾經是佛羅倫薩的小「貴族」(雖然沒有授銜)。夏爾家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顯赫的先祖、貴族古裡耶莫·德·波拿巴在13世紀時曾是當時由意大利皇帝黨4成員控制下的佛羅倫薩市議會成員。但是隨著教皇派5的勝利,他和他的整個家族被迫逃亡托斯卡納並隱居於利古裡亞和聖米尼亞托的薩爾察納,他們變得越來越貧窮,最後,弗朗西斯科·德·波拿巴不得不於16世紀踏上科西嘉島找尋新的出路。 
  波拿巴的家人都不是精明的商人,雖然總能受到教育,並不時在法律界謀到這樣或那樣的職務,但身後總是清貧淒涼。的確,當夏爾和萊蒂齊亞於1764年成婚之際,他幾乎身無分文。他在比薩取得的法律學位使他成為阿雅克肖法律管轄區內的「皇家法官」。雖然授予了侍從武官的官銜,他的年薪也只有900法郎。但是他有「指望」——他疾病纏身的叔叔呂西安,一個沒有家室的牧師,答應將他的全部遺產留給脾氣溫和但辦事雜亂無章的夏爾。正因為如此,現在他們在阿雅克肖才有了一棟在幽暗的客廳裡掛著法國總督驕傲畫像的大宅子。 
  雖然夏爾·波拿巴(這個家族在任何情況下都從來沒有使用過貴族頭銜)是個傑出的科西嘉愛國主義者,但隨著保利被法國人擊敗,他迅速改換了政治門庭。他是這樣一種人:雖然生性疏懶,卻不斷為政府的發展設計新的項目、做新的規劃,以期改善自己的地位。可是,夏爾除了因此得以躋身阿雅克肖市議會12名議員之列, 之外一無所獲,因為他的大部分規劃都是失敗的。儘管如此,至少在4代貴族門第中他的社會地位是穩固的,這為他帶來了許多機會。隨著他膝下子女日益增多——現在又有了瑪麗亞·安娜(埃莉薩)、呂西安、路易、瑪麗亞·阿紐齊亞塔(卡羅琳)、保利塔(波利娜)和熱羅姆——夏爾·波拿巴需要得到他所能得到的一切幫助,因此,在法國奧頓將孩子送下船後,他匆匆趕往凡爾賽,為拿破侖1779年1月進入布裡埃納能獲得全額獎學金而奔波。   
  第一章 危險的島民(2)   
  1779年4月21日,約瑟夫和拿破侖第一次分道揚鑣了。「我們分手的那天令我難以忘懷。」 約瑟夫後來回憶道,「我止不住嚎啕大哭,而拿破侖只是偷偷地未能遮掩地流了幾滴眼淚……」 如果說約瑟夫在很大程度上是他父親的兒子的話,那拿破侖就是他母親的兒子。 
  1779年5月15日,骨瘦如柴、個子矮小的拿破侖跨入了滿地沙塵、植有一行行椴樹的軍校校園,這裡將是他此後6年的家。高牆圍繞的軍校內,只有寥寥幾棟石頭建的舊房子,瓦上長滿苔蘚,左邊是一座過去的寺院。拿破侖穿上了淺藍色鑲紅色袖口的軍裝和深藍色的馬褲,他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這裡將改變他的生活。 
  在軍校,他作為享受「國王賜予的全額獎學金」的學生,並沒有使他和另外109名學員有何不同,因為有一半學員都享有同等待遇。但是,他那矮小的個子、他那有限的並帶有濃重科西嘉口音的法語、他那傲慢好鬥的性格以及對佔領他親愛祖國的法國人的憤怒使他鶴立雞群。由於驕傲、暴躁、有時凶悍並始終自知自己是圈外人,他沒有真正的親密朋友;連可以交談一下的人也屈指可數,路易·德·布列納6是其中之一。生性孤僻的拿破侖現在越發孤獨,因此,不可避免地成了所有寄宿學校都能找到的那種備受欺凌的對象。考慮到在家時性情溫和、謙遜、平易近人的哥哥約瑟夫總是讓他三分,在這裡他偶爾捲入惡鬥就並不奇怪了。這是地地道道的軍營生活。 
  但是,撇開這些不盡如人意之處,布裡埃納軍校的確為拿破侖打開了一個嶄新的、在科西嘉所無法企及的世界。除了數學、古代史、地理、拉丁文學(多半是法文譯本)、德文和自然科學外,他還要學習社交禮儀和舞蹈音樂課,這是他感到最受拘束的課程。和軍校的其他少年不同,拿破侖深知離開了自己的努力,他在這個世界上將一無所獲,他的成熟遠遠超過他的年齡。雖說他父親現在已經是科西嘉駐凡爾賽的代表,但依然囊中羞澀。 
  幸運的是拿破侖對個人財富並無多大興趣。相反,如他所說的那樣,他決定回去將科西嘉從法國的「奴役」中解放出來。「甚至在那時我就相信我的意志力注定會使我成功的。」 他這樣說道,早在9歲時他已經是一個熱情追隨英雄保利的熱忱的愛國者了。為了取得成功——他毫不懷疑自己將取得成功——他需要充分利用軍校提供的一切優越性,無論多麼謙卑也在所不惜。 
  拿破侖的法語需要特別輔導,命中注定他的法語總是帶有不協調的科西嘉口音,他沉迷於古代史,如饑似渴地閱讀西塞羅7、維吉爾8、泰西塔斯9、斯維托尼亞十、賀瑞斯和普羅塔克生平的譯本。「拿破侖和我分享他的讀物。」他的哥哥約瑟夫談道,「他讀的總是有關古代和現代歷史問題的書籍。雖然我讀的書不如他的嚴肅,我還是在信中告訴他我讀的書籍。」 約瑟夫喜歡讀史詩以及關於高盧之戰和國內戰爭的《愷撒紀事》。拿破侖還熱衷於兩門學科:地理和數學,這兩門成績他都超過他的哥哥。拿破侖的一位數學教師是個嚴格的人,名叫讓·夏爾·皮什格魯,他沒過幾年就投筆從戎了(大革命期間,他指揮軍隊攻佔荷蘭,後來荷蘭由拿破侖交給他的二弟掌管)。除了每年應邀到布裡埃納城堡慶賀國王的生日之外,拿破侖很少離開軍校森嚴的石頭高牆。在充滿敵意的法國,他也無意外出。他只是埋頭苦讀。 
  法國少年們奚落拿破侖,譏笑關於他的每一件事,包括他古怪的名字。拿破侖,在法語中其讀音類似「la paille-au-nez(鼻子上的稻草)」,於是他們一連這樣叫了他好幾個月。然而,他付之一笑,並不計較,卻更加發奮苦讀。他也不和抓住一切機會嘲笑他的少年們玩耍。「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法國人付出代價的!」他總是以牙還牙地揮動他小小的拳頭,這只能使少年們更加起勁地奚落他。他在班上常常無禮而直率。有一次,拿破侖因不服從管教受到教官處罰,命令他脫下制服,換上一身襤褸的衣衫,當著109名嘻嘻竊笑的同學跪在地上吃晚飯。拿破侖不從。「我要站著吃,先生,絕不下跪!」他抗議道,「在我家中,我們只對上帝下跪!」他頑強地站著,一頓暴打使他頓時鼻青臉腫、渾身發抖、失去控制地嘔吐起來。校方領導撤銷了處罰,亢奮的拿破侖被帶回了寢室。後來他又遭到過許多比這嚴重得多的襲擊,特別是在他精疲力竭和異常緊張的時候。 
  皇家軍校的檢察官一年一度檢查每個學生的學科成績,檢查結果將決定少年們的前程。有關拿破侖的報告各說不一。一份報告稱他「在數學方面……成績不凡」但「社交技能奇缺」,並舉薦他從事海軍軍官職務;另一份報告稱他「專橫、傲慢而固執」。1789年簽發的最終的具有決定性的報告推薦拿破侖到陸軍服役。   
  第一章 危險的島民(3)   
  幾年過去了,拿破侖和家裡完全斷了音訊來往,因為他沒有錢回科西嘉度假,連暑假也不行。這是十分冷酷的現實。 但是,1784年7月,當一直不聞不問的父親帶著他的妹妹安娜(現在叫埃莉薩)和弟弟呂西安路過這裡前來看他時,這漫長的歲月記錄被打破了。 埃莉薩被送往聖西爾的女子精修學校,小呂西安則要在布裡埃納待上幾年。這是拿破侖自在奧頓與父親分手後又一次聽到有人叫他「拿破里昂尼」,這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他的父親。 
  夏爾來到位於蒙特皮拉的古老的神學院,在那裡,他得知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再活幾個月了。此間,他和來自科西嘉的朋友佩爾蒙一家一起度過了他最後的時日。1789年2月24日,他死於癌症,享年39歲。 
  1784年10月19日,15歲的「拿破侖·德·波拿巴先生」進入了巴黎皇家軍官學校,他脫下了舊制服,換上了袖口繡有銀條紋並有紅色衣領的新軍裝。現在,他是「軍官候補生」並開始了真正的軍訓生活;兩年後,這將使他成為為國王效忠的皇家陸軍軍官。 
  巴黎皇家軍官學校是由路易十六奠基,於1751年建成的。士官生被分配到各個不同的部門,富有的學生則被推薦為騎兵軍官。拿破侖由於紮實的數學功底,成了14名精選出來的非貴族炮兵學員之一。 
  軍官學校是由陸軍大臣指揮的,和布裡埃納相對鬆懈的生活比較而言,這裡的生活確實嚴格。每一名軍官學校學生在東方破曉之際便要匆匆離開修道士般的單間——勉強放得下一張鐵床、一把木椅和一個衣櫃——6點要在小教堂做祈禱和彌撒,每次用餐前則有更多的祈禱。晚上8點半,一天的活動結束後,學生才能回到寢室。這是多麼艱難的一天啊!4名教官和8名操練軍士使這些年輕學員得不到一刻喘息的機會。拿破侖發現每天在石頭大庭院裡的操練是最不堪忍受的事,教官和軍士為了他的鬆懈惰怠和無精打采不時衝著他大聲咆哮,他的思想卻始終不在操練上。至於兵器教範,也令人生厭,每週拿破侖都要受到個別處罰。別的學員在做「舉槍致敬」 時,拿破侖會做「槍放下」,別人做「槍放下」時,他卻在做「舉槍致敬」。「馴化這個危險的島民!」 操練教官對拿破侖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一、亞歷山大·德·馬吉斯命令道。這是個難辦的差使。 
  拿破侖除了對德語厭惡到幾乎學不下去的地步外,對其他課程則有相當大的興趣。除歷史、地理、文學和德語,他還要學習高等數學、物理、防禦工事構築和製圖課程以及法律和哲學。在這些課程中,拿破侖最喜歡的是數學、防禦工事構築以及炮術。他的教官對他的評語也是各說不一:其中之一稱他「從國籍到性格都是地地道道的科西嘉人」,同時承認「如果環境許可,他可以成材」;對他絕望的德語教官則採取了放棄的態度,將他劃入了「壞蛋」 之列。只有炮術主考官路易·蒙日——數學家、巴黎軍校多種技藝的創始人加斯帕爾·蒙日的弟弟——的報告才透過這張少年的臉看到了真正的拿破侖: 
  沉默寡言、勤奮好學,學習是他心甘情願的惟一樂趣。他樂於讀好作者寫的書,對於抽像的科學他能夠運用自如,其數學和地理知識紮實。他安靜而孤獨,反覆無常、目中無人,令人吃驚地以我為本。在班上他積極地回答問題, 在其他場合則具有巧妙快捷的應答才能。他最突出的特點是傲慢自大、雄心勃勃和抱負不凡。這個年輕人值得我們關注和幫助。 
  好像生活對拿破侖而言還不夠艱辛,1785年2月底,父親夏爾去世的噩耗給了他異常沉重的打擊。這是個他無法向亞歷山大·德·馬吉斯隱藏的悲劇。他不贊同父親背叛科西嘉的獨立運動、承認法國統治並與其官員完全合作的行為。父親長期對他不聞不問的態度也使他深受傷害。儘管如此,拿破侖深深地愛他的父親,遠遠勝過愛他的母親,儘管他終生都十分敬重她。 
  在巴黎和在布裡埃納不同,拿破侖可以常常離開軍校,例如和佩爾蒙家人待上一兩天——他們已經從蒙特皮拉搬回了首都。佩爾蒙夫人和拿破侖的母親是同鄉和老朋友,他們在巴黎相當豪華的府第裡專門為拿破侖準備了一間客房。佩爾蒙先生和夫人對拿破侖一直非常好,在後來的幾年裡, 在逐漸認識了他們的兒子、特別是他們的女兒勞拉之後,這位思鄉的少年享受到了真正的家庭溫馨。儘管他的「微笑富有魅力」,勞拉承認道:「他那輕蔑的扭曲的嘴唇卻令人不寒而慄。」 而當他發怒時,「我從來沒有敢於正視他那張值得崇拜的臉……而不感到寒氣逼人的」。 但是,當神情祥和時,他完全變了,變得的確「令人著迷」和「溫文爾雅」。 
  剛滿16歲的拿破侖於1785年9月28日順利通過畢業考試,提前畢業。他在皇家軍校的庭院裡接受了炮兵少尉軍官的軍銜,在包括他的朋友德·馬吉斯和路易·德·菲利波在內的56名學員中他排列第42位。沒有任何親人和他分享這個不尋常的時刻,穿上了在脖子下面有銀紐扣的新軍裝之後,拿破侖·波拿巴少尉匆匆來到佩爾蒙家以博得他們的讚賞。11月6日,他和德·馬吉斯來到他們的第一個崗位、位於瓦朗斯的拉費爾炮兵團。拿破侖·波拿巴的軍事生涯就此開始了。   
  第一章 危險的島民(4)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比拉費爾炮兵團的軍官制服更加漂亮的東西了!」 成功地完成了入團頭3個月的訓練之後,拿破侖不無驕傲地說道,「由於我與生俱來的天才,我現在是軍官啦!」的確,身著帶有繡花袖口的藍色上裝,內穿有緞花衣領和袖口的平紋細布襯衣,下身照例是藍色的馬褲——他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漂亮。特別是他現在已經佩戴上相當令人嫉羨的帶有金流蘇和鮮紅絲帶的肩章了。拉費爾炮兵團實際上是整個法蘭西軍隊的炮兵學校,拿破侖完全有驕傲的資本。如今他每年的軍餉是920里弗赫,比他父親臨死前最後一個職務的年薪還要高,不過,在法國的花銷很高,而且在兵團裡還有許多額外的但卻是必須的花費。 
  即使是在我完成了工作、無事可做的時候,我始終隱約感到時間在飛逝,我不能讓任何一點時間白白流過。」他後來回憶道。確實,自少尉拿破侖來到瓦朗斯之後,他很少有時間看看兵團外的世界。在兵團緊張的5年期間,他的頭腦裡日夜考慮的只有4件事情:他炮兵軍官的事業,自父親去世後一直困擾著他母親和家庭的經濟問題,他的繼續學習和深造將科西嘉從法國人的枷鎖中解救出來。雖然有生以來他第一次在社交場合花費幾個小時,經人介紹周旋於想為自己的女兒找到如意郎君的貴婦沙龍之中,但只是偶爾為之而已。他的確追求過一位少女,結果是無功而返。於是,他打消了此念,致信母親道:「母親大人的花費已經夠多的了,我不能再讓您雪上加霜,我不能效仿我的同事在這裡尋歡作樂的愚蠢行為。」從另一方面說,他沒有合適的「前程」,貴婦們不可能選他作為將來的女婿。就這樣,由於沒有背景,他決定結束企圖與富家千金結為伉儷的白日夢。拿破侖總是說到做到的。這樣,除了炮術訓練之外,從1785年11月到1786年9月,拿破侖在瓦朗斯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他居住的咖啡館樓上那間吵鬧的斗室裡度過的。就他的經歷而言,不時地,他的思想自然會發生病態的轉變。「長年孤獨,在深深的沉思之中,我想到了自殺。」他寫道,想到的不是他父親的死而是他自己。「是什麼情緒竟使我想到了自我毀滅的慾念?」他捫心自問道。「無疑是因為我在這個世界上看不到自己的位置吧?」這是許多像他那樣的年輕人都會自問的問題,同時也是答案。但對拿破侖而言,對前程完全失望使他心灰意冷。作為貴族階層的最下層,同時又是一個外國人,他深感自己在法國軍隊裡的事業前程渺茫。「既然我早晚一死,何不結果了自己?」當他想到自己無力解救被法國人征服的祖國時,他下了這樣的結論:「我的同胞父老尚在異族枷鎖之下……我有何面目返回故里?當一個人的祖國不復存在時,對於一個真正的愛國者來說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去死。」 
  但是拿破侖沒有向死神屈服,相反,他被自己內在的驅動力、過人的天資和追求問題答案的好奇心所拯救。接下來的幾年,他不僅繼續貪婪地閱讀,寫滿了幾十本讀書摘要和心得,而且後來他還要將它們付諸行動。 
  拿破侖廢寢忘食地博覽群書。考慮到他的家庭背景和缺乏正規的紮實教育,他反覆熟讀的許多書籍、寫下的厚厚一疊讀書筆記以及所涉及的科目也許是任何一個法國軍官都望塵莫及的。他研究了18世紀英國首相沃波爾的著作,寫出了對拉費爾軍團徹底改組的意見;他寫了4篇有關現代炮兵技術及其發展的論文,包括對他的指揮官的建議;他分析了柏拉圖的《理想國》;他深入研究了古代波斯政府;他更多地研究了古希臘的地理、歷史和政府,包括戰役和其他。然後,他又不知疲倦地轉而研究古埃及、迦太基乃至亞述,同時沒有忘記寫下了《歐洲在東西印度群島的商業發展的哲學和政治歷史》的論文。拿破侖對英格蘭有濃厚的興趣,對其研究的時間相當長,對其歷史和立憲過程的瞭解和領悟令人驚歎(「英國人」和歐洲其他國家的人是多麼不同啊——他這樣記道)。他對普魯士的腓特烈大帝總是充滿熱情,對18世紀的著作如阿伯·馬裡尼(Abbe Marigny)的《哈里發治下的阿拉伯歷史》和阿莫萊特·德·拉侯塞(Amelot de la Houssaie)的著作《威尼斯政府》進行了分析研究,他詳細地研究了馬基雅維利,包括其著作《佛羅倫薩史》。拿破侖繼續研究貴族歷史,甚至研究梭爾邦一個設立於13世紀的古老神學院。由此得到靈感,他寫下了一篇論文《我對原始狀態的思考》,其中對「快樂」 及其象徵進行了分析。他似乎無止境的好奇心沒有絲毫減弱,他又轉而研究印加帝國以及科爾特斯對蒙提祖馬的征服,讀書筆記寫滿一本又一本,最後總是回到對希臘的研究,特別是希臘大政治家阿西比亞德的主張,當然還有亞里斯多德。   
  第一章 危險的島民(5)   
  「我曾一度墜入愛河,」現在領悟愛情是極其荒唐的,事實上更糟,拿破侖強調道,「我否認有真正的愛情存在。」「確實,我甚至認為戀愛對社會有害、破壞個人幸福。」這位憤世嫉俗的少尉寫道。「故而,簡而言之,我相信愛情的弊多於利。」「愛情給人帶來無可比擬的樂趣,」但是他又說,「(它)也許會導致更大的痛苦。」然後通過推斷,拿破侖將愛情與對宗教的歷史看法結合:「宗教的發展和形成起到了安慰世上不幸者的作用」,從而可以使宗教「永遠奴役這個世上的人們」;拿破侖稱之為「僧侶的王國」,他說這個王國「也許永遠不會覆沒」。 
  拿破侖懷著憂鬱而煩悶的心情用潦草的字跡寫下了大量甚至次日早上連他自己也難以辨認的手稿。在1786年到1791年期間,他寫了無數文章,包括對諸如巴隆·德·泰爾等各級將領提出的有關改進炮位和彈道的有數學計算依據的詳細建議。 
  拿破侖還研究了降低軍火庫之間炮彈運輸費用的方案。泰爾對這位與眾不同的下級軍官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對他再也不會忘記。 
  就這樣,當其他軍官在樓下的咖啡館裡或是在軍團駐地酗酒、賭博和嚎叫時,拿破侖卻在挑燈夜讀。他斗室裡的燈光似乎從不熄滅,同時他第二天仍然有充沛的精力。他研究了瑞士的地理和土耳其的歷史、印度的政府和阿茲台克的宗教。他對知識的渴求真是慾壑難填。 
  拿破侖在此期間寫下的所有筆記、信函和追思錄中,最長、最有趣的文章是對暴政的論述,特別是對法國在科西嘉實施的暴政。拿破侖是個憤怒的理想主義者,抗議這個世界上遭受蹂躪者所施的弱肉強食的暴政。 
  「使用蠻力是叢林中的法則,理性的力量才是人所具有的。」 他這樣開始這篇文章,「多少國家為此歷經滄桑和盛衰變遷!……暴政、壓迫和不公平正在瀰漫全球……」科西嘉的命運就是「小國希望自由而其鄰國想要壓迫」的一個最好的例子。 
  然而,國家領袖的任務是「使他統治下國泰民安、社會繁榮昌盛。為了達到此目的,在理性火炬的引導之下,他必須公正地平衡他所負責的人民的權利。要做到這點,他必須隨時承擔國家要求的一切義務……我們生來是為了享受生活的」。但是,現在處於「法國人的鎖鏈」之下的科西嘉人在波旁王朝和派駐該島的行政長官的專制統治下卻毫無權利可言。「我拜讀過所有君主主義者雄辯家的演說,其中不外是用蹩腳的努力來企圖維護一個很壞的理由」——在現實中,它們都是濫用權力的借口,如同在他的祖國所發生的那樣。「這世上一半的人都是抱負不凡的,並在獲取榮譽中追尋快樂。 對榮耀的熱愛使他們希望得到權力、敢於冒險(如國家的領袖和行政長官)、他們被這種指揮的權力所誘惑。」但是,他論證道:「我們之中最警覺的人……卻反對並揚棄了這種權力。」任何暴君或暴政的強權都是建立在「強力」——刺刀的基礎之上的。「我們是否繼續眼看(法國)軍隊在(科西嘉)為所欲為地執行他們的專橫統治而無動於衷呢?我們是否繼續在(法國)軍隊、總督和財政官員的三重枷鎖之下俯首帖耳任憑他們對我們的祖國進行巧取豪奪呢?」「像法蘭西這樣一個經過知識啟蒙的民族怎麼會在我們的誓約及他們行動的直接結果面前完全麻木不仁呢?……在上帝的眼中,最大的罪惡莫過於對人施行暴政,其次的罪惡便是忍受這種暴政!……人類!人類!你受奴役的狀態是多麼可悲,但是,一旦燃起熱情的自由的火焰,又是多麼偉大呀!」「結束法國對科西嘉不公正的統治」,他的祖國需要一個救世主,「但是,是否會有另一個威廉·退爾再世」? 
  既然眼下是在為掠奪其祖國的法國人服役,拿破侖少尉提出了休假5個半月的要求並獲得了批准。 
  1786年秋,他乘船從土倫出發,於9月15日抵達心愛的科西嘉,這是他6年來第一次回到故鄉。他現在17歲。他的這次假期將延長到次年9月才返回法國。「科西嘉的威廉·退爾」(或者說差不多是)來啦!事實上,拿破侖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拯救科西嘉,而是通過辦理他父親臨死前留下的、其後被朝廷授權批准的最後一個項目的文件,以資助他備受貧窮煎熬的母親。由於父親的這個排干沼地並將其改造成果園的計劃,拿破侖獲得了數千法郎。他母親、舅舅費捨和哥哥約瑟夫用這筆錢購買了一兩艘小船,結果成了反抗外國勢力的海盜船,他們也因此被控有罪。拿破侖對此事瞭解多少不得而知,只知道幾年之後事發時,拿破侖竭盡其一切影響力之所能將其化解了。 
  在科西嘉逗留一年之後,拿破侖回到了軍團,其目的只是為了解決家庭危機而繼續申請告假。這樣,1788年1月,他又一次回到了阿雅克肖。   
  第一章 危險的島民(6)   
  此時的法國也處於動盪之中,1789年路易十六召集法國議會時,法國在政治上優柔寡斷、一團混亂。7月14日,發生了攻打巴士底獄和暴民屠殺守備隊的事件。新組建的國民議會廢止了封建貴族的特權,給君主政體敲響了喪鐘。當年8月23日,拿破侖宣誓「效忠國家、國王和法律」。3天後,《人權宣言》發佈,10月,頒布戒嚴法,11月,教會財產被收歸國有。 
  在正在起草新憲法的凡爾賽和巴黎,年輕的軍官終於意識到法國正在發生可怕的政治動亂。但是拿破侖不但沒有對這種動亂表示出驚愕,反而為其大聲喝彩。「對於稍有勇氣和智慧的士兵而言,革命是理想的時光。」他對兵團的一名戰友這樣說道。他深受所見所聞的鼓舞,1789年9月,他第三次動身返回科西嘉。然而,和前兩次不同,這是他第一次「政治」參與:被猛烈抨擊的君主政體正在改組,他希望新的正義理念能有助於改變科西嘉人的命運。長期流亡的保利第二年也回到了科西嘉,號召他的同胞利用革命之機以民主、革命俱樂部和新的國民衛隊取代「十惡不赦」的封建專制。 
  但是,當島上的王室總督封閉了俱樂部之後,拿破侖向保利的國民議會遞交了一紙抗議的訴狀。1789年11月5日,在科西嘉首府,拿破侖支持群眾衝擊法國駐軍,當局立即將其驅逐到阿雅克肖,將他視為害群之馬。他在那裡差點以謀反、叛逆和殺人罪受到軍事法庭的審判。就在此時,國民議會恢復了科西嘉人民的公民權利。重獲獨立的人們痛哭流涕,可是領導這次運動的人——保利已經是64歲的謹小慎微的老者了。 
  已經改變了原來當神職人員的計劃、到比薩攻讀法律(未完成)的約瑟夫·波拿巴也回到了科西嘉,與拿破侖並肩工作。但是,此時島民之間發生了很大的分歧:一派是支持國王反對革命和民法(該民法要求神職人員接受效忠革命的誓言)的天主教會,一派是法國大革命的擁護者,還有一派則要求完全獨立。拿破侖和約瑟夫雖然傾向獨立,但對法國大革命的許多原則大加讚賞,因此天主教派的暴徒無一倖免。科西嘉變成了一個險惡的地方。 
  拿破侖和現在已經是獨裁者的保利在政治上發生了嚴重分歧,拿破侖於1790年1月去法國之前,說服阿雅克肖的雅各賓俱樂部給該市駐國民議會的毫無作用的代表寫一封抱怨信。「保利勃然大怒,」拿破侖回憶道,「從此以後我們有很長時間沒有說過話。」 
  自從拿破侖離開皇家軍校來到瓦朗斯以來,他一直過著最簡樸的軍團生活。他要扶養現在帶在身邊的13歲的弟弟路易,還要給母親寄錢——剩下的一點錢也統統花在了購書和文具上。至於一日三餐,麵包和奶酪足矣。難怪勞拉·佩爾蒙焦慮地發現他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蒼白和瘦弱。但是,這並不妨礙拿破侖參加題為《論為使人類幸福所必備的真理和情操》的徵文比賽。這是他最後一次花費他寶貴的時間進行哲學冒險了。他不再沉迷理論學說,他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青年時代」。 
  1791年9月10日,拿破侖中尉(他在6月得到晉陞)在5年內第四次回到科西嘉,這次是來支持約瑟夫競選立法議會議員的。由於缺乏保利的支持,約瑟夫被夏爾·安德魯·波佐·迪博爾戈(他家一直是阿雅克肖城波拿巴宅第三樓的房客)完全擊敗。拿破侖絕對不會饒恕或忘記這次「背叛」。 
  波拿巴一家仍然住在阿雅克肖,只是其側牆已經被塗成不同尋常的、在科西嘉有人讚成有人反感的黑白相間的顏色。科西嘉仍然有同情法國大革命的黨派,而保利愈來愈支持日益發展的一主張投靠英國脫離法國而完全獨立的派別,並反對一切忠於波旁王朝的神職人員。法國新近事態的發展也無助於改善科西嘉的狀況:路易十六企圖逃亡未成,6月,遭到逮捕;9月,解散制憲議會,成立立法議會;之前8月,奧地利向法國宣戰,接著是全國戰爭總動員。 
  拿破侖感到科西嘉的局勢顯然需要一個威廉·退爾。雖然由於巴黎的革命政府採取了包括關閉島上修道院等反教會措施,激怒了法國大革命的許多支持者進而疏遠了自衛隊和革命黨,使支持法國大革命的拿破侖處處遭到強烈反對,但他仍然成功地拉到選票當上了國民自衛隊的中校副司令。其結果導致一場混戰和衝突,拿破侖於1792年5月乘亂和國民衛隊士兵一道試圖奪取法國駐軍留守的阿雅克肖城堡未果的事件使這種混戰達到了最高潮。 
  拿破侖完全錯誤地判斷了局勢,結果引火燒身。現在幾乎人人都在反對他。保利(新近巴黎方面委任他為科西嘉城防司令和總督)、法國守軍以及大多數支持教會派的阿雅克肖居民,他們現在需要的是平靜。處處都能聽到「拿破侖是罪魁禍首」的聲音。同時,使事情更加複雜的是,拿破侖忘記了假期到12月為止,1792年1月1日他應該返回駐地,他竟沒有記得請求續假,從而被列入了「擅離職守者」的名單,後來他的姓名被陸軍大臣從現役人員名單上一筆勾銷了。就拿破侖在過去幾個月裡給阿雅克肖所造成的大混亂而言,當他於1792年5月登舟離去時,約瑟夫只能感到謝天謝地了。   
  第一章 危險的島民(7)   
  5月28日,拿破侖回到巴黎,立即為挽救自己在軍內的職務而四處奔走。同時,他締結政治關係,頻繁地參加立法議會的會議。通過數周大量的政治活動,拿破侖不僅使所有指控他的罪名都得到撤銷, 而且順利地回到了炮兵軍團,並被晉陞為上尉。 
  整個1792年的夏天,拿破侖和他在布裡埃納軍校的同學路易·德·布列納一起目睹了在巴黎發生的奇異事件,包括6月20日以及8月10日民眾兩次衝擊皇宮羞辱路易十六並屠殺他的瑞士籍衛隊士兵的情形。拿破侖是在布列納的兄弟在杜伊勒利王宮對面開的店舖裡親眼目睹這些事件的。眼看著成千上萬殺氣騰騰的巴黎人在皇宮裡廝殺,他感到震怒,同時感到無可奈何。經驗使他愈來愈絕對地懼怕和遠離民眾,他至死都是如此。 
  這些流血事件也使拿破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獲取更高的地位和指揮權。為此,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革命廣場(Place de la Revolution)求見新任的海軍大臣加斯帕·蒙日,要求得到法國海軍炮兵中校的職務。由於時值多事之秋,原本樂於助人的蒙日沒有答應他的請求。經過長期擅離職守最後終於回到瓦朗斯第一炮兵團之後,拿破侖上尉再次立即申請告假,理由是小妹妹埃莉薩所在的聖克瑞寄宿學校因革命而關閉,他必須護送她回科西嘉。 
  雖然拿破侖過去數年經常告假,他的請求還是被獲准了。1792年10月5日,他帶著埃莉薩乘船回科西嘉,絕對沒有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作為一個熱忱的愛國者返鄉了。雖說他過去與保利多有不和,他還是恢復了科西嘉國民自衛軍的中校職務,並在保利的命令下,當上了中將。在法國成功地攻佔了薩瓦和尼斯之後,拿破侖參加了征討薩丁王國的馬達萊納群島的戰役。 
  1793年2月23日出海的這支科西嘉小艦隊輕而易舉地攻下了馬達萊納群島附近的小島聖斯特法諾,打亂了薩丁的防禦部署,正要擴大戰果時,這支遠征軍的指揮官突然膽怯起來,命令拿破侖停止進攻、登船返回科西嘉。這就是拿破侖第一次作戰。 
  與此同時,在土倫,18歲的親法分子呂西安·波拿巴正在醞釀著一次更大的慘敗。他在土倫的雅各賓俱樂部告發保利是打算將科西嘉拱手讓給英國人的「叛徒」。 雅各賓黨人聽信了這個充滿惡意的告發並將密報送交到巴黎國民公會,國民公會將這個年輕科西嘉人的告發抖落出來。國民公會威嚴的大樓裡一片喧嘩,接著投票表決立即逮捕保利總督及他在公會的代表以及波佐·迪博爾戈。雖然;巴黎派出了軍隊到科西嘉執行這項命令,全島還是掀起了反對「叛逆的波拿巴」的運動,民眾包圍襲擊了阿雅克肖的拿破侖宅第。 
  至於拿破侖,剛剛從薩丁島的鬧劇中返回,當得知他不在時所發生的事後,立即寫信給國民公會要求收回逮捕令。但已為時過晚,現在甚至連阿雅克肖的雅各賓俱樂部也在反對拿破侖了。這正是保利長期等待的機會,他宣佈科西嘉與法國徹底決裂。拿破侖寫信相勸無效。「渣滓!」保利怒不可遏地咒罵呂西安。毫無疑問,他對拿破侖的咒罵更加凶狠。 
  阿雅克肖對於拿破侖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了。他不得不四處躲藏,先是躲進山洞,然後又躲到堂兄家和朋友家。科西嘉警方到處捉拿他。5月,公會特派員帶法國軍隊來到阿雅克肖,恢復了島上的秩序,重申了巴黎的判決,他們也遭到了頑強的抵抗。波佐·迪博爾戈猛烈抨擊拿破侖,科西嘉地方議會指責巴黎、指控拿破侖一家「永遠受到詛咒和唾棄」。 
  備受驚嚇的萊蒂齊亞帶著孩子們在半夜逃出家門,1792年6月3日,拿破侖、母親和兄弟一起逃亡到喀爾維,躲在朋友家。公會特派員也不得不逃離阿雅克肖以免遭到不測,而此時的巴黎正在起草另一份宣判「叛徒強盜保利」等人的判決書。 
  1793年6月5日,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拿破侖全家乘船逃往土倫。拿破侖和舅舅費捨買下的新住宅和田地,連同他母親的住宅、財產、葡萄園均被他的鄰居洗劫一空。他們離開科西嘉時,毫不誇張地說只剩下身上的襯衣了。他們喪失了全部財產,現在只有指靠拿破侖的中尉年薪維持母親和6個孩子的生活了。而這一切都是軟弱無能而性情急躁的呂西安一手闖下的大禍,可他卻仍然視自己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呢!這一家人從此不再回科西嘉了。此時,法國在馬克西姆·羅伯斯庇爾及其救國委員會的影響下愈來愈走向動亂和恐怖。   
  第二章 聽任天命(1)   
  6月,船抵達土倫時,拿破侖一家所受到的熱情歡迎使他們大吃一驚。當地雅各賓俱樂部的成員首先在拉瓦裡特郊外、後來又在馬賽給這些流亡者租到了房子,權作棲身之地。要為這次逃亡負責的最年輕的雅各賓黨人呂西安,在聖馬克西曼附近的一家倉庫找到了守夜人的差使。這次約瑟夫採取了敏捷的行動,到巴黎去遊說有影響的朋友,9月回來時他已經當上了軍需官——一個年收入6,000法郎加上可觀的賄賂和黑市交易收入在內的美差,後來他還當上了執行委員會科西嘉分部的行政長官,年薪又增加了2,400 裡弗赫。此後,拿破侖一家不會再挨餓了。 
  巴黎正在發生的重要事件使這個家庭和歐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路易十六於1793年1月21日在革命廣場被處死。上一年的4月法國已經向奧地利宣戰,1793年2月對英國和荷蘭宣戰,3月又對西班牙宣戰。這個國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動亂之中:巴黎饑民暴動;保王黨在布列塔尼、旺代和韋斯特發生暴亂;里昂的保王黨發生暴亂,在教會學校社監出身的富歇1的命令下旋即遭到平民的血腥屠殺。拿破侖家人此時尚未有幸和這個有特殊身份的人結交,但是不幸的是,最終難逃他的魔掌。 
  5月底,在巴黎發生了一起不祥的起義,政治家馬拉在浴缸裡被夏洛特·柯戴刺殺身亡。隨著6月24日新憲法的通過以及7月羅伯斯庇爾成為救國委員會的第10名成員,新的更加厲害的政治恐怖籠罩了法國。隨後頒布了一系列有關調整物價以及允許鄰里相互告發「奸細」的嚴格法令,人們往往因為嫉恨和世仇而相互告發。8月,英國艦隊進攻法國,攻陷土倫港。 
  這樣一個亂世為名叫拿破侖·波拿巴的24歲年輕軍官提供了大量的契機,他真正的軍事生涯馬上就要開始了。 
  1793年11月30日,陸軍少校拿破侖(他又得到了晉陞)研究著地中海上法國良港土倫的13個炮兵連。他十分疲倦,幾乎一刻不得休息,他於9月17日調到這裡就任尚存的兩個炮兵連的指揮官時,這裡只有8到10門破爛的野炮,一半以上不是沒有彈藥就是炮徑不對。他的長斗篷和高馬靴上沾滿了污泥,潮濕的軍裝皺巴巴的,但是他在不到兩個半月的時間裡創造了奇跡。 
  當拿破侖離職22個月後於6月回到炮兵團時,弟弟在瓦朗斯當炮兵軍團指揮官的讓·杜·泰爾將軍不願接受他。但是,泰爾對這個年輕軍官以及他反覆無常、斷斷續續的軍營生涯有所耳聞;將軍還知道他的兄弟對拿破侖作為炮手的能力評價很高,於是接受了拿破侖,不過有所保留,指派拿破侖負責護送從阿維尼翁到尼斯的軍需品,這常常要通過敵對的保王黨領地。 
  的確,那一年在法國普羅旺斯的反叛活動仍然十分猖獗,保王黨的軍隊向南襲擊了阿維尼翁和馬賽,8月25日,革命軍收復了馬賽。8月27日到28日,土倫發生反叛,英國和西班牙聯合艦隊乘虛而入,在土倫登陸了約17,000名西班牙人、法國保王黨分子、那不勒斯人、皮埃蒙特人2以及英國海軍。英國海軍是由威名遠揚的海軍上將塞繆爾·霍德指揮的,他因在美國革命時期擊敗法國艦隊而聲名遠揚。霍德已經快59歲了,經過了30多年的海軍生涯,他很快就要退休了。 
  霍德只帶來了2,000英國軍隊,顯然不是來征服法國或土倫的。毫無疑問,這位海軍將領是寄希望於法國發生反對以羅伯斯庇爾為首的頒布嚴厲法令和殘酷行為的起義。儘管如此,霍德還是做好了打仗的準備,在分離大小停泊場的狹窄海峽西岸的馬爾格雷夫堡(新建的)、巴爾奎炮台和埃格萊特都佈置了強大的炮位。在東岸從埃格萊特一直到法隆山頂的克魯瓦要塞,圍繞土倫佈置了一系列的炮位。 
  起初法國人手足無措地眼看英國人步步緊逼,恐怖的消息傳到了巴黎。只有幾千法國軍隊可以調遣,他們的指揮官卡爾托是個藝術家出身的紈褲子弟,只有六七門可以打響的野炮做他們的後盾。更糟的是正當拿破侖奉命前往尼斯的炮兵團路過馬賽時,土倫炮兵指揮官受了重傷。 在馬賽停留期間,拿破侖拜訪了由巴黎派來的兩位沒收保王黨錢財的「特派員」,一個正是老鄉薩利切蒂3,由於拿破侖的逃亡,薩利切蒂在科西嘉的使命也在災難中結束了,另一個名叫加斯帕裡。多虧了薩利切蒂,約瑟夫才獲得了有利可圖的美差,當上了軍需官。事實上,拿破侖這次逗留就是要看看薩利切蒂並求他一件事,即讓他的小弟路易當上候補軍官。在這個關鍵時刻見到拿破侖,薩利切蒂十分高興,反過來向拿破侖提出了要求,即要拿破侖臨時調到他在土倫的炮兵團取代受傷的指揮官。只有不到半打野炮的兵團卻要面對擁有數百門大炮的英軍,派誰去都會聳聳肩膀,可是拿破侖卻將它視為一生難得的機遇。   
  第二章 聽任天命(2)   
  正是在這個時候,拿破侖遇到了加斯帕裡和巴拉斯4,他們也是由國民公會派來清理普羅旺斯保王黨的。巴拉斯作為一名職業軍官支持薩利切蒂的要求,於是拿破侖就走上了對於一個炮手來說非常富有挑戰性的崗位。巴拉斯這個1793年1月投票贊成對他的國王執行死刑的變節的「紅色子爵」,現在又在和弗雷隆一道為屠殺他的貴族同伴,特別是為了從馬賽富有的布爾喬亞城堡和府第搜刮大量金銀、首飾和名畫忙得不可開交。自從軍開始他就是個道德敗壞的人,因侮辱陸軍大臣,曾被軍隊除名。巴拉斯殘酷無情,詭計多端,但被古雅、高尚的風度和溫文爾雅的微笑所掩飾。他和粗魯、殘忍的弗雷隆是天生的一對,後者後來曾試圖成為拿破侖的妹夫而未能成功。 
  拿破侖對弗雷隆並無好感,但是和巴拉斯卻一拍即合。這將會給他帶來出乎意料的好處,因為巴拉斯是個正在風頭上的人物,而且他很快就會成為取代公安委員會的「五人執政團」5中的一個成員。的確,多虧了這個道德敗壞的酒色之徒,拿破侖的事業才有了平步青雲的可能;同樣感謝這個巴拉斯,拿破侖才得以遇到巴拉斯以前的情婦約瑟芬。 
  於是,1793年,杜·泰爾將軍得到通知,拿破侖臨時調任圍攻土倫的法國軍團。拿破侖仔細勘察了土倫地區的複雜地形,又花了幾個星期時間從阿維尼翁、尼斯和馬賽收集各種火炮。巴拉斯和薩利切蒂看到這個24歲的年輕炮手每天從四面八方弄來了下級炮兵軍官、彈藥、火炮、嶄新的大炮炮筒、以及300匹馬、騾子和牛將那些軍需品馱到工事上時,不能不流露出驚異而讚美的神色。數周以後,11月底,新晉陞的少校軍官弄來了90多門火炮,其中包括用來對付英軍要塞和軍艦的巨大的24磅重炮。「在這個星期結束之前,土倫就會回到你們手裡。」拿破侖這樣對總指揮官說。 
  收復土倫比拿破侖預言的要複雜一點兒,因為不僅需要數百名的新炮手來編成13個炮兵連,同樣需要一個新的炮兵指揮官。卡爾托因不稱職已被調離。他的繼任者多佩將軍原來的職業是醫生,也是個半路出家的,比他的前任更加糟糕。多佩也被撤職,換來了一個很好的職業軍官杜戈米埃,他於11月16日正式接任指揮。 
  杜戈米埃是第一位完全讚賞拿破侖的全部價值的指揮官,包括他的目的。當然,當時是一場圍城攻堅戰,炮兵是王,步兵的作用在其次。拿破侖的作戰計劃是切斷土倫與海路和陸路的聯繫。為此,他仔細地針對英國和西班牙艦隊的目標佈置炮位,用強大的火力迫使他們撤出港口。 
  自拿破侖到來之後所發生的戲劇性的變化,加之霍德上將發現他不但得不到法國的內應,反而,愈來愈多的大炮正在瞄準他和他的軍艦,他意識到撤退只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因此他在幾個星期之前就向他的軍官簽發了撤退計劃的命令。 
  為了迫使英軍撤離海港,拿破侖計劃首先打掉位於內港入口處的埃格萊特要塞上的強大的炮兵陣地。一旦攻下要塞,他會將這些英國人的大炮調過頭來打擊敵人的艦隊。下一步他要攻下馬爾格雷夫要塞,然後是馬爾波斯奎要塞。 
  12月初,新裝備的炮兵連已準備就緒,一共有38門火炮對馬爾格雷夫要塞構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11月25日,杜戈米埃上將舉行了一次正式的軍事會議,會上正式採納了拿破侖的作戰計劃,決定付諸實施,只等馬塞納旅長帶著援軍趕來進行最後決戰。拿破侖一刻也不離開大炮,儘管下著大雨,他整天站在大炮旁,晚上就睡在炮兵連。 
  一切就緒,12月17日,杜戈米埃發出了總攻的命令,發動攻擊用的是最具殺傷力的新式大炮。炮轟之後,繆龍將軍率領的軍隊衝進了強大的馬爾格雷夫要塞,馬塞納攻陷了德阿里鳩斯要塞,而拿破侖則攻陷了埃格萊特要塞和另一個要塞(英軍火力很猛,他的戰馬被炮彈擊斃,他的小腿也被擊傷)。霍德的軍艦擁塞在土倫狹窄的內港,倉皇撤離,由威廉·西德尼·史密斯——這個人拿破侖在此後的軍事生涯中還會一再遇到——負責摧毀巨大的法國軍火庫、倉庫和船隻。雖然軍火庫連同10艘法國船被摧毀了,但由於西班牙海軍沒有執行命令,其餘的都得以免遭浩劫。 
  12月19日上午9點,杜戈米埃將軍的革命軍最終收復了土倫。拿破侖上校(10月18日晉陞),這位當今的英雄,將大炮調頭對準了被圍困在土倫大廣場的成千上萬個「通敵者」(保王黨),屠殺他們。這個海港城市的主要公共市政建築被夷為平地,以此警告全國的保王黨。拿破侖在9月中旬來到土倫時只不過是一個負責往尼斯運送軍需輜重的少校,3個月後,1793年12月22日,他接到了進一步提升為旅長(准將銜)的命令。在拿破侖的軍事生涯中,他的姓名第一次被人們在城鄉廣為傳揚。「我難以用言辭表達拿破侖是多麼值得讚揚,」在收復土倫後泰爾將軍給作戰部長寫信道,「他對自己的職務具有紮實的科學知識,可以說是智勇雙全。拙筆無法詳細描繪這位少有的驍勇善戰的軍官。現在他在閣下您的麾下,為共和國的光榮奉獻他的才華。」此時的拿破侖年將25歲。   
  第二章 聽任天命(3)   
  拿破侖在大敗英軍的戰役中起到的關鍵作用現在四處傳揚,甚至傳到了專橫的「特派員」耳朵裡。這些的政治委員們是被派出來馴服和管理普羅旺斯的,從萊茵河到瓦爾,他們具有委任和更換高級軍官的巨大權力。特派員弗雷隆和薩利切蒂寫信給巴黎稱「對公民拿破侖所表現出來的熱忱和智慧深感滿意」。 對於現在位於尼斯新總部的拿破侖來說,更加重要的是,裡科爾和馬克西姆·羅伯斯庇爾29歲的弟弟奧古斯丁是巴黎駐尼斯的最有影響和權威的代表,他們對當今的英雄有提攜之意,奧古斯丁寫信給他的哥哥馬克西姆·羅伯斯庇爾,極力讚揚拿破侖,並稱他「值得栽培提拔」。 
  隨著土倫的收復以及新的官銜得以確認,拿破侖奉命對法國從馬賽到尼斯的整個地中海海岸的防務進行視察。他特別發現由迪馬比翁將軍領導的意大利方面軍的士氣低落,毫無戒備。這必須予以糾正,他報告了裡科爾特派員和奧古斯丁。但是,更重要的是巴黎對這個地區所制定的軍事政策。 
  總部設在巴塞洛內蒂狹窄山谷裡的阿爾卑斯方面軍就在意大利方面軍的北面駐紮著,兩軍對阿爾卑斯另一邊的軍事目標爭執不下。原來的軍事目標——尼斯和薩瓦公爵的領地——已經得到了鞏固,只有皮埃蒙特是個例外。薩丁國王是奧地利的盟友,自然是法國的敵人。然後是熱那亞共和國,必須使之保持中立。但是問題的複雜在於,不僅意大利和阿爾卑斯兩軍在巴黎人的權力走廊裡爭執不休,而且各個地區的妄自尊大的特派員也相互嫉恨。 
  例如,薩利切蒂和弗雷隆就是危險的一對。對馬賽的保王黨進行搜捕並負責砍下了其中409人的頭顱之後,他們的個人勝利因為推薦拿破侖而獲得土倫大捷再添一筆。但是,由於拿破侖現在在尼斯,不屬他們的管轄範圍,尼斯是由他們的對手裡科爾和奧古斯丁管轄的,因此就使形勢出現了新的緊張的氣氛。薩利切蒂和弗雷隆堅持拿破侖是「他們的人」,對這個新提拔的旅長過河拆橋表示憤然。「拿破侖幾乎不願屈尊看我們一眼,他現在真是高不可攀。」 薩利切蒂對巴黎方面抱怨道。拿破侖毫不覺察一個新的、無恥的敵人正在伺機對他的傲慢和蔑視態度進行報復。 
  拿破侖焦慮地期待著新的軍事行動,他鼓勵年輕的奧古斯丁·羅伯斯庇爾整頓意大利軍士氣。「你有責任讓救國委員會瞭解我們這樣按兵不動是不光彩的!」他勸說道,「按我的計劃只需要給我12,000到15,000人馬,我便能征服整個意大利。」(當然,與此同時,薩利切蒂所在的阿爾卑斯軍也有其征服意大利的計劃,該計劃沒有給意大利軍留下任何施展拳腳的餘地。) 
  1794年7月,奧古斯丁·羅伯斯庇爾終於被拿破侖說服,命令拿破侖獨自一人到熱那亞共和國摸清該政府對法國的態度。於是,7月11日,拿破侖動身到意大利去了,對於幾乎同時在巴黎發生的叛亂一無所知——這是一次對雅各賓黨人及其恐怖的大屠殺、毀滅性的法令的強大反叛。這一切都是由馬克西姆·羅伯斯庇爾及其國民公會授權的。該新黨派的領袖本身就是3個雅各賓黨人,他們擺出一副尋求政治庇護的受害者的假象:他們不是別人,正是讓·塔里昂、弗雷隆和巴拉斯(他們之中有兩個要對普羅旺斯的一次以上的大屠殺負責)。就在拿破侖離開尼斯不久,馬克西姆·羅伯斯庇爾緊急將奧古斯丁召回到巴黎,那裡馬克西姆急需一切可能的支持。已經為時過晚了。正當拿破侖在和熱那亞人談判並評估他們國家的軍事防禦能力的時候,1794年7月27日(熱月9日),「熱月黨人6」 推翻了羅伯斯庇爾和奧古斯丁,羅伯斯庇爾在革命廣場被斬首示眾。國民公會的650名代表被分到13個委員會,包括弗雷隆、塔里昂和巴拉斯在內的、經過改組的國民公會解散了全法國的雅各賓俱樂部。 
  7月29日,蒙在鼓裡的拿破侖一回到尼斯即被捕,囚禁在面向寧靜的昂蒂布港的卡雷要塞。實際上,他是被自己的同鄉,報復心切的薩利切蒂出賣的,這位薩利切蒂宣稱他獲悉羅伯斯庇爾的死訊後「心中充滿快樂」,而就是這個羅伯斯庇爾曾和他如此密切地工作過好幾個月。他對拿破侖的告發也是一樣的險惡:「這位軍官在國外幹什麼?」他用天真無邪而又可憐無害的語氣詢問當局,他除了報復還有嫉妒,因為拿破侖的意大利作戰計劃比他的高出一籌。「他有通敵叛國和欺騙國家的巨大嫌疑。」薩利切蒂下結論道。 
  然而在巴黎看來,最主要的罪名是拿破侖與恐怖的奧古斯丁過從甚密。當然,還有拿破侖的弟弟呂西安是個有名的狂熱的雅各賓黨人。在大革命時代的法國,執行死刑是件很普通的事。擔心自己會喪命,拿破侖的指揮官本來對這位下屬到熱那亞的使命是一清二楚的,此時卻為了避免引火燒身立即將拿破侖從軍中除名了。   
  第二章 聽任天命(4)   
  拿破侖最忠實的朋友朱諾熱情地勸他逃跑。「我的良心是平靜的,」拿破侖告訴朱諾,「不要為我採取任何魯莽的行動,否則只會陷我於不義。」他相信無罪的事實自能證明一切,他知道他有真正的敵人弗雷隆,但他還有更加有影響力的朋友和盟友巴拉斯。在給另一位朋友的信中,拿破侖承認:「我有些為小羅伯斯庇爾的慘死而傷感,因為我喜歡他,我感覺到他是完全真誠的。但是……如果他當真要當獨裁者,即使他是我父親,我也會刺殺他的。」 
  後來,和開始一樣出乎意料,拿破侖的囚禁生活結束了。迪馬比翁將軍經過反覆思考,下令釋放了拿破侖,但他不能離開本地。他拒絕馬上恢復拿破侖在意大利方面軍中的職務,直到他「通過他對公眾利益的熱情和他的個人行動表示出他值得我們信任為止」。 因為,他的前上司說:「我們相信他的軍事才能還能夠為我們提供服務……特別現在像他這樣有能力的人尚不多見。」 
  事實上,拿破侖是羅伯斯庇爾倒台後遭到逮捕的74名軍官之一。後來,由於無法解釋的原因,最初要求逮捕拿破侖的薩利切蒂,也許是經過他的好友約瑟夫·波拿巴的調解,不但撤回了所有針對拿破侖的不實指控,而且推薦他做解放科西嘉的遠征軍統領!不管怎樣,英國人控制著地中海,法國想從海上增援是不可能的,而拿破侖則想離開這個地獄般的地方,如果不能離開法國的話。於是1795年5月,他東山再起,又以旅長身份在西路軍指揮炮兵部隊了! 
  儘管恢復軍內的原職並獲得新的任命,使他如釋重負;但拿破侖對捲入法國內戰並無興趣,因為西路軍的使命是消滅法國保王黨以及一切敢於反叛法國政府的人。 
  於是他和朱諾、軍校同學馬爾蒙以及他的弟弟路易一起動身去巴黎。一路上拿破侖盡可能地拖延,直到月底才到。此時發生了另一場革命(20日),雅各賓餘黨的暴動致使拿破侖有影響的朋友都逃離了首都。雖然拿破侖逃過了再次遭到囚禁的厄運,新政府竭盡全力激怒他,撤銷了他在炮兵部隊的一切職務,將他調到步兵旅,作為對他的羞辱…… 
  起初拿破侖很生氣,然後他要求休假以便「恢復健康」, 與朱諾和馬爾蒙一起閒居於巴黎拉丁區一家偏僻的旅館。拿破侖甚至想到過在奧斯曼帝國軍中申請一個職務。然而,過了不久,他就在巴黎找到了一件差使,在救國委員會地形測繪局任職。同時,他向政府提交了一份進攻意大利的計劃。他們對這個計劃發生了興趣。 
  至於說到拿破侖的私人生活,仍和以前一樣一籌莫展。1794年8月1日,哥哥約瑟夫與朱莉·克勒裡在馬賽城外的居斯村結婚,家裡沒有其他人參加婚禮,連當時在距離那裡不遠的尼斯的萊蒂齊亞和拿破侖也沒有去。只有新娘的母親和兩個妹妹歐仁妮·德西蕾和奧諾萊出席了婚禮。 
  通過約瑟夫,拿破侖和這個家庭有過早期的接觸,並達成了一種他將和歐仁妮·德西蕾成婚的默契。雖然有過多次幽會,克勒裡一家人對於在家中再增加一個身無分文的波拿巴的前景並不是十分高興,特別是這個不善交際的旅長。因此,拿破侖和德西蕾在走著瞧的情況下分開了。直到1795年夏天仍然沒有做出決定。 
  到了9月中旬,當拿破侖接到命令組織一個8人軍事使團到土耳其幫助蘇丹組建帝國炮兵的時候,他的這種不穩定的狀態更加惡化了。拿破侖一直希望得到比這個任命更好的差使。獲悉巴拉斯將軍現在仍然在領導國防事務以及過去由於缺乏「共和精神」而被解職的軍官又都官復原職的消息後,拿破侖仍然保持樂觀,抓住這個機會在10月3日(葡月12日)到杜伊勒裡宮去求見巴拉斯。 
  同一天的午夜,成千上萬的大多數屬於工人階級的巴黎人和保王黨舉著旗幟進軍杜伊勒裡宮。次日黎明時分,數萬強壯的叛軍已經就位,此時巴拉斯正在焦急地等待從郊區調來的援軍。凌晨時分他召見了拿破侖,命令他調動炮兵保衛杜伊勒裡宮。很明顯,時間是非常緊迫的。拿破侖立即調遣身材魁偉、有著一頭深黑卷髮的27歲的騎兵軍官繆拉來執行巴拉斯的命令。繆拉幾乎像變魔術般地從郊區弄來了40門威力強大的火炮和彈藥,拿破侖對這些兵力進行了精心部署,城邊的街道上也由正規軍築起了街壘。但是,由於古老的街道過於擁塞,他將大部分重炮置於杜伊勒裡宮的對面,構成了寬闊的火力網。 
  叛軍的第一次攻擊擊潰了在杜伊勒裡還來不及部署的部隊,但是正規軍團用槍械守住了陣地,到下午兩點雙方仍僵持不下。到了3點,叛軍發動了一次更加有力的進攻,突破了防禦部隊,威脅著國民會議的安全。防禦兵團重新控制局面之後成功地將進逼的武裝部隊擊退。正在守候的拿破侖下達了開炮的命令,於是幾十門大炮將叛軍炸得血肉橫飛,對付他們僅用滑膛槍是不行的。叛軍一片混亂、敗下陣來。清理街上14,000具屍體用了數小時,正如拿破侖在給約瑟夫的信中所說的那樣:「敵人在杜伊勒裡向我們發起攻擊。我們把他們消滅了不少。他們打死了我們30個人,另有60個人受傷……現在一切復歸平靜。如同以往一樣,我沒有傷到一根毫毛。我真是太高興了。」   
  第二章 聽任天命(5)   
  戰役結束,杜伊勒裡宮,政府的寶座安全無恙,巴拉斯比任何時候更加安全,叛軍的最後一個據點在次日,即10月5日被消滅。 
  幾天之後,巴拉斯和包括拿破侖在內的將領們出現在充滿感激之情的國民會議面前,但是巴拉斯沒有提及他們任何人的姓名。尚不為大多數人所知的拿破侖對此當然十分氣惱。這時,以前的馬賽特派員、同意薩利切蒂在尼斯逮捕拿破侖的弗雷隆突然登上講壇,向成千上萬的群眾講話。他不是指著面帶微笑的巴拉斯而是指著拿破侖;「別忘了,公民,」他粗聲粗氣地說,「拿破侖將軍……僅僅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如此巧妙地佈置了炮位,其幸運的結果你們已經親眼目睹了,所以他才是今天真正的英雄!」拿破侖驚愕得目瞪口呆——沒有想到一年前要砍掉他頭顱的弗雷隆,現在卻非常需要他活下去,因為弗雷隆瘋狂地愛上了拿破侖的妹妹波利娜。「拿破侖」和「巴拉斯」的名字在熱烈歡呼的人群中迴盪。 
  兩個星期之後,拿破侖被晉陞為少將,10月25日,拿破侖接替巴拉斯內防軍司令的職務。拿破侖的名字傳遍了過去的王國如今的第一共和國。他去歌劇院看演出時必定會受到觀眾的熱烈歡呼,他從此不再被人忘懷。正是在這時,他將他姓氏Buonaparte中的字母「u」去掉:Bonaparte(波拿巴)來啦。 
  其間,儘管拿破侖的事業有著驚人的上下沉浮,他卻享受著社交生活,特別是在佩爾蒙家。他每次到他們家拜訪勞拉、她的弟弟和妹妹,特別是她的母親時,都是蒼白而消瘦,馬靴上沾滿污泥,頭上戴著一頂滑稽的圓頂帽,身披一件灰色斗篷。除了布列納的住處外,這是他在巴黎惟一感到有家庭溫暖的地方。在科西嘉,家庭比什麼都重要。 
  在佩爾蒙先生病重彌留之際一家人離開了巴黎,葡月事件之後剛剛回來,正逢拿破侖被任命為內防軍司令。當佩爾蒙一家離開巴黎時,拿破侖的前途還吉凶未卜呢。他和朱諾以及馬爾蒙共同擠在一家廉價旅館的房間裡。他出門沒有錢叫馬車或是騎馬,由於他在法國首都大部分都未加鋪砌的泥濘道路上長途跋涉,他的馬靴上總是沾滿泥漿。但是,根據勞拉·佩爾蒙的回憶,現在: 
  滿是泥濘的馬靴再也見不到了。除了在漂亮的馬車裡,別處是見不到拿破侖的;他住在非常體面的宅子裡,就在卡皮西納路(Rue des Capucines)。簡而言之,他已經成了顯貴要人,而這一切都像在變魔術。他每天都來看我們,和以前一樣的和藹、親暱。有時,很少的幾次,他也會帶上他的好朋友朱諾或馬爾蒙,有時是他的舅舅費捨——一個舉止非常溫和、性格十分平靜的人一起來。 
  此時巴黎的形勢十分險惡。工人沒有工作,人民在挨餓。拿破侖每天都要用他的馬車運來大堆的麵包讓佩爾蒙家分發,但是嚴格規定。不能說出這贈物是他送的。 
  佩爾蒙夫人仍然在為喪偶而傷心不已,但拿破侖通常對別人的感情並不在意。在慫恿佩爾蒙夫人為勞拉的弟弟和他的妹妹波利娜安排婚事未成之後,他又試圖讓勞拉和他的弟弟路易或熱羅姆聯姻。佩爾蒙夫人認為孩子都還年輕,雙方家庭都不富有(曾經非常富有的佩爾蒙家在革命中喪失了一切)而拒絕了這些建議。 
  「的確,我親愛的拿破侖,」她這樣答覆道,「你簡直成了當今最棒的牧師。你給所有的人,甚至最年輕的人舉辦婚事。」她為此大笑。 
  拿破侖感到困窘。他承認當天清晨醒來時,有一股「婚姻的微風」吹拂著他。為了證實這一點, 他吻了吻佩爾蒙夫人的手,並建議「只要體面的禮儀允許」就由他和她成婚來實現兩家聯姻。佩爾蒙夫人先是一驚,後來就笑得前仰後合,連隔壁房間也能聽到她的笑聲。 
  拿破侖繼續看望佩爾蒙家,客廳裡的談話有時是尷尬的。終於有一天,一場真正的風暴永遠摧毀了他和這個家庭維繫了多年的密切關係。 
  事情的起因實在非常平常,佩爾蒙夫人請求現在已經是重要人物的拿破侖為她在科西嘉堂弟的兒子狄莫在國民公會衛隊謀個一官半職。拿破侖滿口答應他會辦理這件事。幾周之後,佩爾蒙夫人問拿破侖是否考慮過她推薦的人?拿破侖回答說他已經得到陸軍部長的許諾,還有一件細節要處理,他將在次日給她答覆。 
  第二日,當拿破侖來到時,才想起由於公務纏身,竟將自己的許諾忘得一乾二淨。「你這樣對待我,太不應該啦!」佩爾蒙夫人對他大聲斥責道。拿破侖則解釋說週末所有的辦公地點都關門。星期一早上,拿破侖將軍照常來到佩爾蒙夫人家。他神態怡然地騎著高頭大馬,身邊有大量的隨從人員。而佩爾蒙夫人則氣得發狂,因為她剛剛收到狄莫的信,關於為他安排衛隊差使的事拿破侖什麼工作也沒有做。   
  第二章 聽任天命(6)   
  當拿破侖打算吻她的手時,她將手用力抽回,要拿破侖給她一個明確的答覆。拿破侖回答說他一直很忙,並再一次許諾「明天」。佩爾蒙夫人勃然大怒,訓斥他一直在撒謊,更有甚者,罵他不知羞恥。「真該好好鞭打你一頓!」她怒斥道,「即使敵人也不會這樣對待我!」 
  他試圖安撫她,但卻徒勞。「已經做了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對於我來說,語言沒有用,行動才能說明一切。」 
  當拿破侖準備離去時,他向她伸出手。佩爾蒙夫人沒有理睬,在他面前交叉著雙手一言不發。 
  拿破侖在自己隨從面前受到了羞辱,就這樣,他和這個他十分喜愛的家庭——這個將他當成自己成員的家庭的正常關係由此結束。「從此我們有幾天都不見他的蹤影,」勞拉說,「有一天晚上他知道我們去劇院了,到我家來過一次,此後就再沒有來過。」 
  在以後的日子裡,拿破侖還將常常許下諾言而又常常將諾言忘得一乾二淨。當有人提醒他時,他只會矢口否認,絕不承認自己虧待了誰。他得到了一個「撒謊者」的壞名聲。他曾當著證人答應給某某陞官晉級,卻數年沒有下文。拿破侖在一生事業中將樹敵無數,他毫不在意,因為他既不怕丟面子也沒有負罪感。他的諾言一錢不值!他也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種態度使他失去了周圍的人對他的尊敬——即使是那些對他的軍事才能十分崇拜的人,直到有一天,會完全拋棄他而毫不感到內疚。 
  拿破侖和佩爾蒙家的關係結束的同時,其另一個社會關係開始了。由於鎮壓葡月叛亂而一夜升任巴黎衛戍(內防軍)司令的少將拿破侖遇到了一位他無疑經常聽人提起的女人和她的有名的朋友,如塔里昂等。她和他們在巴黎郊區小屋的放浪形骸、飲酒狂歡的風流軼事是城裡人談論醜聞的話題。她現在是巴拉斯的正式情婦。1795年秋,她和前任情夫拉扎爾·奧什7的風流韻事隨著奧什夫人懷孕、奧什拒絕和夫人離婚而幾乎告終——儘管他仍然被這個情婦搞得神魂顛倒。這個女人就是約瑟芬。 
  可以肯定的是,自從她的丈夫博阿爾內8在一年半以前被送上斷頭台之後,奧什並不是她的第一個情人。她還曾分別同一位爵士、一位伯爵和一位公爵以及一些軍官有染,這些人像走馬燈似的輪番登場。她和奧什的韻事延續到1795年,是年,奧什被任命為新建的西海岸軍統領,準備進攻愛爾蘭。巴拉斯對約瑟芬和拿破侖的生活和事業都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巴黎的每一個婦人都發現巴拉斯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身材高大、膚色黝黑、舉止高傲而活潑,有著與眾不同、令人難以忘懷的氣派!」貴婦們對他這樣評論道。 
  約瑟芬出嫁前不叫約瑟芬。1763年6月23日,她出生在西印度的馬提尼克島上一個甘蔗園主的家庭,在家裡她叫伊薇特,讀書之後叫羅絲。她父親是盧瓦爾古老貴族的後裔,在她18歲時,任職王室侍從的父親離開了路易十六的宮廷,到加勒比海西印度群島的賜封領地尋求發展。她的父親既不很聰明也沒有多大理財能力,加之颶風的侵襲和他對賭博、酗酒和美色的嗜好,他的莊園日益衰敗。他最大的夢想是離開囚禁他的熱帶牢籠回到花都巴黎。伊薇特的母親獨自經營莊園並扶養3個孩子——全是女孩,伊薇特下面還有兩個妹妹。 
  父母對此非常失望,他們需要兒子來管理莊園,也需要兒媳婦的嫁妝來恢復莊園、償還債務。養育3個女兒不僅使這個家庭更加債台高築,而且還得準備3份嫁妝而不是得到3份嫁妝。為此,羅絲的父親終日酗酒,未老先衰。 
  在殖民地家庭裡,一般對女孩子的教育並不注重;但為了家族的聲望,到10歲還目不識丁的伊薇特被送進了女修道會學校,那裡舞蹈和音樂是主要課程。14歲時她回到家裡。這個早熟的少女幾乎像是一個婦人了,但是在知識方面卻毫無長進,對數學、地理、歷史、文學均一無所知。這個女孩是家庭的負擔,務必將她早早嫁出去。 
  這樣,父親和女兒(這時她叫羅絲)於1777年漂洋過海回到法國,在法國的姑姑同意照料這個孩子並為她找一個丈夫。羅絲和西印度群島總督的兒子博阿爾內締結了婚約——雖然博阿爾內最先看上的是她的大妹,但是由於大妹死於肺結核,所以由羅絲取而代之。1779年9月,父親帶著大女兒來到佈雷斯特,一輛馬車將他們送到了巴黎博阿爾內宅第。羅絲面前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她異常興奮。 
  經過數月的討價還價,雙方終於在婚約上簽了字,羅絲的父親同意籌備100,000里弗赫(直到1795年法郎才取代裡弗赫)的嫁妝,並承擔她結婚禮服的費用。就和他對付賭債一樣,雖然身無分文,仍然簽字畫押。1779年12月,身材豐滿的16歲的羅絲和自封的博阿爾內子爵結婚。事實證明這不是一樁匹配的婚姻。博阿爾內給他胸無點墨的妻子開列了一份長長的讀書清單,勸她補習功課之後便去了布裡塔尼軍團——那裡有他的許多貴族情婦在迫不及待地等他回來。與姻親們留在家裡獨守空閨的羅絲過去是個懶孩子,現在也是個懶學生,並沒有學到什麼。她的丈夫也沒有改邪歸正,他的一個情婦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羅絲則為他生了兩個孩子,1781年生下一個兒子歐仁,兩年後又生下一個女兒奧坦斯。   
  第二章 聽任天命(7)   
  夫婦倆的關係迅速惡化,兩人很少見面。浮滑的年輕丈夫最後給她寄去了幾封尖刻甚至帶威脅的信,罵她是「在我眼中最無價值的人」,指責她與人有染,並給他生了一個「私生女兒」奧坦斯,這一切都是莫須有的罪名。接著士兵拐騙了他的兒子並將他們所有的傢俱和他給羅絲的首飾全都賣掉了,留下羅絲不知所措,一文不名。博阿爾內受到起訴,他同意分居。他每年給妻子5,000里弗赫,並撤回對她的所有指控。這段荒唐的姻緣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突然剩下自己一人照看兩個孩子,羅絲開始致力於讀書和學習社交,這是她進入法國上層社會所必不可少的。她還結識了幾個比她年紀大得多的和藹可親的紳士,給她做伴並提供經濟上的幫助。 
  然而,她的經濟狀況終於到了無法維持的地步。1787年,她借了一筆錢回到了馬提尼克,在那裡待了兩年,享受當地駐軍軍官和種植園主為她提供的一切社交機會。即使在那個無錢可花的海島上,她也在當地商人那裡欠下了一筆可觀的債務。好花錢是她一生無法克服的弱點。 
  同時,法國革命爆發,很快波及到法國的殖民地。1790年9月的第一周,白人得到警告說,法國暴徒和反叛的黑人將要襲擊他們的住地,羅絲感到有必要逃離。隨著事態的惡化,她終於登舟回到法國。 
  1790年的巴黎從感情上來說比她離開的城市更加難以忍受。大多數沒有移民的貴族支持革命的改良。與她分居的丈夫也被選進制憲議會,而羅絲在政治上仍然搖擺不定。但是,事態發展很快,1791年,路易十六企圖逃離未成而被押回。制憲議會改為立法議會,貴族的一切世襲特權均被剝奪。1792年4月20日,法國向奧地利宣戰。 
  戰時的法國的確與以往不同。1793年,羅絲的丈夫——現已被任命為萊茵軍團的將軍——被擊潰逃離美因茨,為此被捕入獄,羅絲企圖為他說情,結果也於1794年4月被捕。也許是因為她想救她的丈夫,也許是因為她也是個貴族,而當時的群眾對貴族是有偏見的。 
  她被監禁在卡摩修道院,發現她的丈夫博阿爾內也關在那裡。7月22日,他被送上了斷頭台,羅絲被告知她也要步其後塵、必死無疑。她在擁擠、惡臭、陰濕的牢房裡等死。由於塔里昂的干預和1794年7月27日羅伯斯庇爾的倒台,她終於獲救出獄。 
  至此她有了確定的政治觀點,那是她和她的同獄難友奧什共同的觀點,他們之間開始了長期的來往。獲釋數月之後,她就和包括巴拉斯在內的巴黎上層沙龍有了密切往來。 
  1795年10月中旬,拿破侖第一次應邀來到羅絲位於僻靜郊區的小屋。從此以後,應她的邀請,他們頻繁見面。此時的拿破侖已是首都巴黎的知名人物。他不僅馬靴珵亮、而且有一輛4匹馬拉的馬車定時送他去劇院,那裡有他的私人包廂。這對於羅絲具有不可抗拒的誘惑力,她仍然繼續和巴拉斯以及奧什睡覺,但又和科西嘉的將軍開始了新的羅曼史。 
  當時的拿破侖和巴拉斯關係十分密切,自督政府於11月5日從杜伊勒裡宮搬到盧森堡宮之後,他幾乎每天都要去看巴拉斯。巴拉斯在那裡領導衛戍部隊和警察部隊……儘管他過著放浪的夜生活,卻仍然設法保持這一種高貴的氣派,他身著老式的長軍裝,腳蹬珵亮的馬靴,渾身發出一種「尚武精神」。他還非常聰明,是政治上的倖存者……羅絲幾乎每天晚上都和她的形影不離的朋友塔里昂到盧森堡宮來,這自然逃不過目光敏銳的拿破侖,包括她和革命英雄奧什的藕斷絲連的關係在內。 
  但是,是羅絲於10月20日首先寫信給拿破侖的:「你好長時間沒來看喜歡你的朋友了……明天來和我一起進午餐……晚安,我的愛,擁抱你。」 落款是「博阿爾內的遺孀」。 
  「沒有人比我更加需要得到你的友誼。」拿破侖當天答覆道。但是在幾個星期後,語氣就改變了,他的回信中充滿了激情:「我每天醒來腦海裡只有你……甜蜜的無與倫比的約瑟芬喲,你對我有著多麼神奇的作用啊!」拿破侖不喜歡羅絲這個名字——或者是與這個名字相連的過去的名聲。他給她改了個名字。的確,拿破侖不顧這個女人的名聲,很快就提出要娶她,但她對他的求婚沒有當真。後來,當他得知她家雖在馬提尼克擁有領地卻深陷債務時不禁大吃一驚,決定每年給她提供2,000法郎。到了年底,拿破侖便開始和巴拉斯、奧什三人輪流分享她的夜晚。即使在法國,三人分享一個情婦也是令人頭疼的事。 
  與此同時,隨著拿破侖的意大利作戰計劃在1796年得到陸軍部長卡爾諾9的批准,他變得極其忙碌了。2月的最後一周,拿破侖被任命為意大利方面軍總司令——這是巴拉斯給的嫁妝,幽默者這樣說。長期躊躇不定的約瑟芬不顧親友和自己子女的反對,終於同意了和拿破侖的婚事——她告訴她的朋友說,這仍然是個玩笑。   
  第二章 聽任天命(8)   
  3月6日下午7點不到,在巴黎一個行政區郡長辦公室,約瑟芬身著白色婚紗(拿破侖最喜歡女人穿著的顏色)和三色飾帶,細長的脖頸上帶著項鏈,紀念章上刻著「聽任天命」。塔里昂、塔里昂夫人、巴拉斯以及她的公證人為新娘證婚。拿破侖只派來了一個才18歲的上校軍官。到了10點,新郎仍未露面,郡長起身離去。這時拿破侖才心神恍惚地趕來,所有的證婚文件都在倉促之間完成。約瑟芬的結婚年齡少寫了4歲,而拿破侖則多寫了1歲,並將出生地(阿雅克肖)寫成了巴黎。 
  當將軍攜帶著夫人向他們在尚特雷納街 6號的住所走去時, 聖羅克教堂的鐘聲仍在敲響。兩天後,馬車載著新郎離開首都前往尼斯,踏上了進軍意大利的征途。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1)   
  歐洲的軍事形勢錯綜複雜。法國面對著由奧地利王國、薩丁國王、普魯士國王和英國結成的第一次反法聯盟的勢力。哈布斯堡王朝統治的包括米蘭公國、曼圖亞、摩德納公國、盧卡在內的北部意大利,同時,奧地利王室後裔統治著佛羅倫薩的托斯卡納公國。西班牙的波旁王朝統治著半島的南部,包括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同時也控制著北部的帕爾馬公國。包括羅馬和波洛尼亞在內的羅馬教皇領地對法蘭西極端仇視。在北方,薩丁國王已經割讓薩瓦和尼斯給法國人,一心要報仇雪恥,眼下皮埃蒙特和倫巴第的局勢岌岌可危。法國的戰略是調動兩支北方軍渡過萊茵河,征服奧地利軍,攻佔維也納,並計劃和拿破侖率領的意大利軍在掃平意大利北部之後勝利會師。法國政府將其主力集中部署在北部戰場,而拿破侖率領的這支由社會渣滓、烏合之眾組成的意大利軍則只能算是做做餘興表演而已。當拿破侖於1796年3月末到達尼斯時,意大利方面軍的確非常糟糕。拿破侖發現這支軍隊士氣不振,其指揮人員——安德魯·馬塞納2、奧熱羅3、塞呂裡耶、拉哈普和貝爾蒂埃4——情緒低落。當他們見到這個身材矮小、相貌嚴峻、無論年齡還是軍內資格都沒有他們老的26歲的外國人時,他們的精神並沒有為之一振。大多數人說拿破侖又是一個政治將軍,他的新婚妻子是「博阿爾內的女人」的傳說在巴黎無人不知。事實上,拿破侖身邊只有4個朋友,他的副官繆拉5、朱諾6、22歲的馬爾蒙7以及拿破侖17歲的弟弟路易。拿破侖和這些人都沒有意識到幾年之後他們都要成為傳奇式的軍事人物,成為帝國的元帥,使歐洲乃至整個世界為之震顫。 
  這些未來的元帥多半出身於勞動階級的家庭,他們的背景五花八門。 
  安德魯·馬塞納1758年出生於尼斯。這個個子瘦小、膚色黝黑的孩子是個小商販出身。從小在薩丁王穩定統治下的小康環境中生活,可是,6歲時父親早逝使他的生活發生了變化。 
  他的母親匆匆改嫁,棄之不顧,拋下安德魯由他的叔叔扶養。此後幾年,這孩子在叔叔的麵食店裡幹活,學習製作意大利通心粉。上學讀書是和下層勞動階級的孩子無緣的。10歲時,安德魯離家出走經瓦爾到法國,那裡的親戚為他在船上找到了一個當侍者的營生,後來他當上了水手,漂洋過海。17歲時,他發誓此生不再上船出海。他瘦小結實,已經完全長大成人。他的未來似乎並不光明;他仍然不識字,他對世界似乎不會有什麼大的作為。 
  可是法國皇家意大利軍團卻接受了他,在軍隊他當了14年兵。他相當聰明,很快學會了讀書寫字。1789年,他要求自動退役時才當上個軍士長。大革命的爆發挽留了這個濟世之才:他被選為國民衛隊的軍官,1791年作為自願兵參加了戰役。到1794年,馬塞納已晉陞為少將軍銜了。 
  他也許缺乏「教育或好的風度」,1796年,他被分配到的尼斯意大利軍團的蒂博上校對他評論道:「他的那張臉反映了他的智慧和精力,同時他有雙鷹一般犀利的眼睛。」他深受同事的尊重,他們對他十分信賴。他的表現「異常威嚴、極富冒險精神,他舉止果斷……言簡意賅」。馬塞納和身材同樣矮小、講一口意大利語的拿破侖相處並不容易,兩個人都具有傲慢、強悍和獨立不羈的天性。 
  如果說馬塞納的青年時代顯得沒有靈氣,那麼奧熱羅相比則猶如是名副其實的玫瑰花壇了。奧熱羅1757年出生於巴黎,是僕役之子。他的童年是在巴黎的大街上度過的,完全沒有雙親的照料和監護,其後果可想而知。17歲時徵募入伍,不久,個子高大、缺乏教養的奧熱羅因嚴重頂撞上司,在兵營裡已再無立足之地。「土匪」奧熱羅——他自己的軍隊裡後來這樣叫他——又改換門庭,投奔了私人兵團。他非但沒有因被收留感激而改過自新,相反開小差去了瑞士。 
  現在除了年邁的普魯士國王弗裡德裡希以外,誰也不要這個無賴了,條件是他作為列兵入伍。過了幾年之後,奧熱羅又一次開了小差——或許是被撤職的也難說。這個樂天的流氓無賴決定離開普魯士灰暗的天空去享受意大利碧藍的海水,到那不勒斯西西里王的麾下混了幾年。這一次他沒有開小差,脫下戎裝後,他當上了柵欄工匠,並和一個希臘商人的女兒結了婚。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後,他回到法國參加了巴黎國民自衛隊,兩年後轉入自願兵團,又過了一年,這個過去的軍曹搖身一變成了少將!在參加了西比利牛斯山脈的戰役兩年後的今天,在尼斯他見到了比自己正好矮一個頭卻同樣傲慢的科西嘉將軍。他們第一眼就互不喜歡(在一次激烈爭吵中,拿破侖曾對他說:「將軍,你的個子正好高出我一頭,但假如你對我無禮,我會馬上消除這個差別。」)。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2)   
  至於塞呂裡耶,是拿破侖手下完全不同的一個人物。54歲的塞呂裡耶出生於拉昂,是路易十五馬廄的「皇家捕鼴鼠匠」的兒子,他在1755年的戰役中因作戰有功被授予軍銜,並正式參軍打了7年仗;此後,由於他並非貴族出身而一直未得晉陞。多虧了大革命,1792年他當上了上校,一年前調到尼斯時他已經是少將了。他是拿破侖帝國中少數幾個在革命前就是職業軍人的將軍之一。 
  1753年出生於凡爾賽的貝爾蒂埃也是路易十五時代的職業軍人。由於他父親是皇家軍隊的工程師而於1763年被封為貴族。和奧熱羅和馬塞納不同,貝爾蒂埃受過良好的教育,儘管他情緒激動,十分敏感,仍頗受沙龍歡迎。1770年他被任命為軍事工程師,美國獨立戰爭中在拉法耶特8軍中供職。大革命後,他在凡爾賽國民衛隊任少將,現在是拿破侖在尼斯的首席少將軍官。他自此一直在拿破侖的身邊,對他完全服從,儘管不斷受到這位長官的辱罵,直到1814年春。但是,貝爾蒂埃從一開始就和大多數法國軍事指揮官搞不好關係,他們也不喜歡他。 
  級別最低的是拿破侖的老朋友、現在的副官馬爾蒙。他1774年生於塞納的一個貴族勃艮第家庭,1790年從皇家軍校畢業後任少尉,然後進入位於夏龍的炮兵學校。他是在土倫戰役中認識拿破侖的,從那以後就一直是親密的朋友。 
  繆拉的出身與其他人不同。他生於1767年,是一個財產管理人的兒子,因家境富裕,在教會學校受過良好教育, 20歲離家當騎兵。革命使他在1782年當上了少尉,第二年又晉陞為少校。葡月事件時,他服務於拿破侖的軍隊, 1796年晉陞為上校團長和拿破侖的高級副官。他個子高大, 有著寬寬的肩膀, 相貌堂堂,愛誇耀玩女人的功夫,對奇裝異服有特別的嗜好。由於他曾勾引約瑟芬,和拿破侖的關係一度惡化;此後,繆拉和拿破侖的關係一直脆弱,他於1800 年娶拿破侖的幼妹卡羅琳為妻。 
  其餘的一些和拿破侖共事的軍官也將在以後被授予元帥的權杖。貝西埃,理髮匠的兒子,1768年出生於洛特。他和繆拉一樣幼時受過良好教育,後來進入蒙特皮拉醫藥學校。19歲時,父親破產迫使他退學當上了一名兼任外科醫生和牙醫的理髮匠。革命使他在當地小國民衛隊裡當上了副司令員, 他是繆拉的好友,他全力支持革命。後來,他作為普通士兵參加西比利牛斯軍,再度被選為軍官,並第一次遇到了奧熱羅,經奧熱羅引薦到尼斯參加意大利遠征軍。 
  讓·拉納很快就成了拿破侖最喜歡的軍官。他1769年生於萊克托,他的農民父親既沒有錢也沒有興趣教育孩子,他似乎沒有什麼前程可言。幸運的是,他的一個哥哥是牧師,可以教他讀書寫字和算術,所以他與奧熱羅和馬塞納不同,雖僅初通文墨,畢竟不是目不識丁。和大多數勞動階級的孩子一樣,他從小在染坊學徒,這工作使他深感寄人籬下之苦,便發奮自學。和拿破侖的大多數未來的將軍一樣——在以後鏖戰沙場、多次負傷使他體貌變形之前——年輕瀟灑的拉納也是因為革命才從一個無名小輩成為風雲人物的。他參加革命軍隊也只是想重返平民生活,他在織布車間一直工作到1792年。23歲參戰後即被任命少尉,1796年春天晉陞少校,那時他還不為拿破侖所知。 
  這便是拿破侖在新近征服的尼斯所接管的新軍隊的狀況。他隨即對這支隊伍進行了視察,他檢查了每一個軍官及士兵、每一門大炮和所有的彈藥,這對他無疑是一種漫長而痛苦的折磨,他的副官飛快地記錄著各種亟待解決的問題。這也不能完全怪罪他的下級軍官,因為意大利軍——法蘭西共和國5個方面軍中被認為是最無足輕重的一支軍隊——極其不受重視。士兵缺乏正規的軍裝,有些士兵只能穿老式的藍色軍大衣和老百姓的日常衣服,大量的軍人甚至沒有步槍和刺刀。軍餉拖欠數月不發是司空見慣的事。火炮很少,而且破爛不堪;馬匹由於飼料不足,餓得皮包骨,弱不禁風。 
  在召開軍官會議宣告了結論之後,拿破侖仔細詢問了有關大炮的數量和狀況及彈藥、戰車、馬匹、騾子、軍糧軍裝的供應等細節,軍官們方才意識到他們對拿破侖的輕蔑也許顯得過於幼稚。拿破侖著手解散叛亂的部隊,只留下了37,000精銳人馬,此舉進一步顯示了他的魄力。他的軍官在這次會議上還得到了令他們困窘的教訓:當拿破侖·波拿巴發佈一道命令時,他希望得到雷厲風行的執行,不得有絲毫的拖延——當他手中的馬鞭辟啪作響時,所有自命不凡和輕視的微笑都從這些軍官的臉上消失了。 
  就這樣,在經過不到一個星期的整頓之後,迫不及待的拿破侖於1796年4月2日率領著意大利軍從尼斯出發,向皮埃蒙特平原挺進。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3)   
  「士兵們!你們缺吃少穿,」出發前他對士兵鼓動道,「共和國虧欠我們很多, 卻無力償還……我是來帶領你們打入天下最富庶的平原去的。豐饒的省份、富裕的城鎮,全都任憑你們處置。在那裡,你們將收穫榮譽、光榮和財富。」拿破侖對士氣低落的軍隊承諾了戰利品的處置權並喚起他們身為軍人的榮譽感,法國軍人的軍餉,即使是下級軍官的軍餉也是難以餬口的,戰利品自然是軍餉的標準替代品。他們將滿載著財富和榮譽凱旋而歸——拿破侖他對他們這樣說。 
  拿破侖自己只考慮兩件事:新婚第三天就分手的令人心醉神迷的約瑟芬和即將到來的這次戰役。進攻意大利的計劃吉凶未料,但拿破侖將它作為此生的賭注。確實,事前幾乎人人都反對由他而不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來指揮這次戰役,尤其是偏激的革命者,好怒的陸軍部長卡爾諾更是處處與拿破侖爭辯。但是巴拉斯否定了卡爾諾,所以拿破侖當上了司令。因此,當拿破侖給約瑟芬寫信的時候他正行進在沿海崎嶇的山路上,滿心「思念著生命中的女人,決心戰勝命運」。 
  4月9日,部隊到達薩沃納,決定在薩塞洛附近集中兵力。就在那裡,兩軍相遇了。拿破侖的願望是速戰速決——這將成為他軍事生涯的一個特點。 
  巴黎幾乎不能給拿破侖任何幫助,他不得不邊打仗邊為自己的軍隊找到財源。為此,他派軍隊邀請熱那亞共和國的議員和富商到法國為戰爭「出資」,同時要求他們允許自己的軍隊經過他們的領土攻打他們的鄰國倫巴第(熱那亞和倫巴第是相安無事的鄰邦)。 
  拿破侖面對的是約52,000人馬的奧地利和皮埃蒙特聯軍。 他的目標第一是切斷聯軍的所有聯絡,然後將他們各個擊破:先吃掉較小的、不太厲害的、由58歲的老將柯利將軍率領的薩丁軍;然後對付70多歲的老將軍,比利時人博利厄9:統帥的奧地利軍,柯利也屬博利厄指揮。當博利厄聽到拿破侖入侵的消息時,他非常吃驚,迅速動身離開米蘭的總司令部來到諾維,命令兩個師向北向西移動和他一起組成防線。奧地利軍分成3個部分:右翼由柯利指揮,其任務是扼守斯圖拉河和塔納羅河一線;中路由阿爾熱托指揮,其任務是猛擊法軍左翼,截斷薩沃納的沿海道路以絕法軍後路;博利厄則親自率領左翼軍攻打沃爾特裡。然而,從戰役一開始,博利厄就吃到了軍隊過於分散的苦頭:相互之間難以聯絡,甚至與總部的聯絡也成問題。山地對他們也沒有多大的幫助。 
  當拿破侖和他的主力還在沿海崎嶇的道路行進時,奧方中路軍阿爾熱托已經於1796年4月9日搶先佔領了蒙特諾特,並在尼吉諾開始向法軍先頭部隊發起進攻,未獲成功。同時,在同一天博利厄趕到熱那亞並向沃爾特裡進發,在那裡對拉哈普發起突然襲擊,拉哈普被迫退守薩沃納。 
  本該發起攻擊卻反遭奧軍攻擊之後,拿破侖命令馬塞納和奧熱羅立即於4月10日到11日奔向蒙特諾特。11日的黎明,阿爾熱托的2,000人馬被近萬名法軍包圍,遭到前後夾擊。阿爾熱托招架不住,不得不突圍後撤,向北朝斯皮諾落荒而逃。 
  拿破侖在蒙特諾特首戰告捷,考慮到他的軍隊的極大弱點——沒有運輸、沒有大炮、彈藥、錢糧,甚至沒有鞋襪和靴子——他務必速戰速決,在意大利決一死戰。速度是至關緊要的,拿破侖決定乘勝追擊。 
  博利厄在海岸一帶擊敗了法軍,得知在蒙特諾特遭到小小的失利之後,於12日前往代戈。拿破侖則在薩塞洛稍事整頓、研究戰局變化——特別將注意力集中到目前部署在米裡希摩的柯利的皮埃蒙特軍以及集結在代戈的奧軍。這兩個城鎮對法國人至關重要,它們是從山地通向北面與倫巴第平原相接的皮埃蒙特平原的咽喉要道。博利厄決心在此阻擊法軍,地勢對他們有利。另一方面,拿破侖同樣決心在此擊敗奧軍北上。他命令奧熱羅率領左翼軍進軍米裡希摩,馬塞納由中路進攻代戈;拉哈普則進軍代戈南面的高地。 
  這一仗開始還順利,拉哈普和馬塞納在14日從奧軍手裡奪取了代戈;但他們的軍隊喝得酩酊大醉並將代戈洗劫一空,因此勝利得而復失。15日凌晨3點左右,從沃爾特裡日夜兼程趕到代戈的奧地利援軍輕易擊潰了爛醉如泥的法軍。正在床上和一名村姑睡覺的馬塞納也被他們發現,他來不及取佩劍和靴子就越窗翻牆狼狽而逃——他既沒有留下衛隊也沒有設崗哨,他為此付出了代價。直到17日,代戈才被狂怒的拿破侖親自率部奪回。由於馬塞納的失職,法國的進攻計劃大大拖延。拿破侖計劃的以24,000名法軍與柯利的13,000名皮埃蒙特軍決戰的計劃至少延誤了兩天。這使柯利得以有喘息的機會並從切瓦撤退。本來可以在數周內解決的戰役延長了數月。儘管如此,由於切瓦的通路打開,法軍得以進軍皮埃蒙特平原,擺脫了博利厄的牽制。遙望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拿破侖感慨道,「漢尼拔十翻越阿爾卑斯山脈,我卻要繞過它。」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4)   
  在萊澤諾一座古堡安營紮寨後,拿破侖看到塞呂裡耶迫使柯利的軍隊退守芒多維。柯利退守芒多維正中法軍下懷,使數日來損失慘重的法軍得以輕易擊敗柯利。在其後的追擊中,拿破侖的騎兵司令陣亡,繆拉取而代之。此後,法軍挺進阿爾巴、福薩諾和凱拉斯科。4月25日攻佔軍事重鎮凱拉斯科,繳獲大量輜重、彈藥、大炮和四輪馬車。數周以來士兵第一次吃到一口飽飯,甚至拿到了軍餉。 
  被步步緊逼的法軍嚇壞了的薩丁國王完全喪失了抵禦能力、銳氣大挫,在都靈向可怕的拿破侖提出了休戰媾和的要求,拿破侖4月28日同意談判。薩軍拱手讓出科尼、切瓦和托爾托納(或亞歷山德裡亞)3大要塞,法軍控制佔領的一切地方,有權在皮埃蒙特境內自由通行並有權在瓦倫察渡過波河。薩丁國王被迫退出奧國聯軍,其正規軍改編成警備隊,不得干擾法軍。凱拉斯科停戰協議使拿破侖在皮埃蒙特有了一個臨時的——在奧軍保持永久中立之前——遠遠談不上是安全的立足之地。奧軍現在和皮埃蒙特軍一樣被法軍的神奇進攻搞得驚魂不定。 
  不可一世的拿破侖拿著凱拉斯科停戰協議在副將繆拉和隨軍高級政治代表薩利切蒂——也就是曾經要求將他逮捕下獄的那個薩利切蒂(這個轉變是怎麼發生的至今仍是個謎)的陪同下回到巴黎。不管怎麼說,拿破侖僅在不到兩周的時間內便取得了攻佔一系列城池、擊潰皮埃蒙特軍、殲敵6,000餘人,抓獲戰俘上萬的輝煌戰績。但是,這一切主要是由於對手寡不敵眾、領導不力以及士氣、決心和信心遠不如己所致;所以,拿破侖還有進一步證實自我的必要。獲勝的法軍裝備仍然處於相當窘迫的境地,這使它的指揮官不得不請求政府大力增援,但這並不能耽擱他準備發動下一輪攻擊,正如他通知卡爾諾的那樣,「我打算在你抽空給我回信之前就乘勝追擊,一舉擊潰奧軍」。 
  拿破侖對他的軍隊講道: 
  士兵們!你們在15天內取得了6次勝利,繳獲了21面軍旗和55門大炮,攻克了許多要塞,佔領了皮埃蒙特最富庶的地區,俘虜了15,000名敵軍,殺傷敵人10,000多名〔原文如此〕……你們沒有大炮卻打了勝仗,沒有橋樑卻渡過了河流,沒有鞋襪而急行軍,沒有酒食而空腹露營……但是,士兵們!別欺騙你們自己,你們仍然什麼也沒有獲得,因為你們還有許多事要做,因為無論是都靈還是米蘭都還不在我們手裡!祖國有權期待你們取得重大成就!我們還有仗要打,還有城池要攻克,還有大河要渡過……朋友們,我敢說你們一定會獲得所有的成功! 
  然後他將話題轉到皮埃蒙特軍: 
  意大利的人民啊!法國軍隊已經為你們砸碎了奴役的枷鎖。法國人民是所有人民的朋友。對我們抱有信心,和我們一同工作吧!你們的財產、你們的宗教和你們的習俗將受到尊重。 
  佔領亞歷山德裡亞之後,法軍繼續追擊奧軍,迫使其於1796年4月30日退到波河北岸。經過補充,拿破侖的軍隊人數達到4萬,他令塞呂裡耶佯裝主力要在瓦倫察渡過波河與北岸的博利厄決戰。同時自己卻率主力到波河下游出其不意地發起進攻。在奧軍背後是倫巴第首府米蘭,是拿破侖的下一個目標。 
  5月6日,法軍到達波河下游;次日破曉前,拉納上校率3,600名擲彈兵、2,500名騎兵經過5個小時急行軍到達皮亞琴察。雖說是疲憊之師,當拉納率領4個營在這裡渡過波河時堪稱是鬥志昂揚的隊伍。西北幾英里,在到米蘭的中途處便是洛迪鎮。奧熱羅正在瓦熱托渡過波河,塞呂裡耶和馬塞納緊隨其後。 
  那晚,拿破侖軍和博利厄軍在柯多諾的激烈混戰中,拉哈普將軍被自己人的槍彈誤傷,拿破侖命令貝爾蒂埃代替他指揮。雖然博利厄的軍隊人數大大超過法軍,這位73歲的老將仍然退守阿達河邊的洛迪。9日,馬塞納和塞呂裡耶的所有部隊經過60英里急行軍後渡過了波河。拿破侖決心阻止博利厄逃跑,在洛迪與這位奧軍統帥決一雌雄。可是,博利厄已經渡過阿達河完成了退守柯利蒙那的部署,當法軍5月10日逼近洛迪時,博利厄已部署的一萬精兵固守橋頭。 
  一如既往,拿破侖在志在必得的戰役中總是一馬當先,攻克洛迪之後,他調集24門火炮攻打阿達河邊的奧軍。在馬塞納和貝爾蒂埃的凌厲攻勢下,奧軍迅速崩潰;頑強的奧軍面對強敵仍退守佈雷西亞,達到了拖住法軍的目的。 
  洛迪一戰,奧軍戰死153名,受傷被俘者數千人,相比而言,法軍的損失更為慘重。但是,洛迪現在已經在法軍手中,奧軍已經逃遁,到米蘭的道路已經打開。「他們(指五人執政團,即督政府)至今還什麼也沒有看見。」拿破侖興奮地對馬爾蒙上校叫道。「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個普通的將軍,而是一個決定人民命運的人物。」拿破侖後來這樣說道。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5)   
  就在這時,他收到了來自巴黎五人執政團的命令,通知他克勒曼將軍將從德意志調來和他共同指揮意大利軍。面臨削權的拿破侖怒不可遏,當天給督政府回信:「我深信讓克勒曼和我在意大利指揮作戰對我們兩個都將是毀滅性的。我不能同一個自認為是歐洲首屈一指的統帥共事……而且在戰爭中指揮的一致性是最為重要的。」對於這個雄心勃勃的科西嘉人來說,在他身邊安排一個對手是絕對不能接受的。督政府讓步了:「征服洛迪是不朽的光榮。歸根結底,你的計劃是惟一可行的計劃!」克勒曼將永遠無法取代他。 
  5月15日,米蘭的城門洞開,歡迎他們的解放者——拿破侖作為將他們從奧地利長期奴役之下解救出來的英雄受到禮遇。但是,拿破侖沒有理會這個繁榮的倫巴第首府的好意,卻放任他的軍官——包括薩利切蒂以及成千上萬飢餓、疲憊、慾火中燒的得勝之師——對毫無戒心的米蘭人民大肆姦淫搶掠和屠殺。拿破侖曾經對他的士兵做過讓他們衣錦還鄉的許諾,他們現在就要讓他的諾言兌現了。 
  對米蘭的市民以「為戰爭做貢獻」為由巧取豪奪一番之後,法軍又從帕爾馬公國和摩德納公國的王公貴族手裡勒索了1,000萬里弗赫。大量的戰利品——金銀首飾和藝術珍品——源源不斷地翻過阿爾卑斯山運到巴黎。此時瀕臨破產的法國國庫,自然歡迎拿破侖這位救世主的行徑。5月22日,拿破侖的軍隊離開後,米蘭和帕維亞城的大規模反叛便是這些戰利品的代價。拿破侖下令殘酷鎮壓,接著便是威脅、監禁、行刑、姦淫和更加放肆的搶劫。他甚至命令拉納將比安斯柯附近的村莊放火燒燬,將所有的男人和孩子殺光。(拉納是一貫忠實執行拿破侖的旨意的,這次也不例外。)如此一來,拿破侖和法國成了這片焦土上談虎色變的名字。「整個意大利都在瑟瑟發抖。」薩利切蒂在致巴拉斯的信中熱情洋溢地說,「我們處處獲得成功,軍隊的神勇、拿破侖的膽略和軍事行動使他們嚇破了膽。我認為你應該為這支以前被人人認為不中用而現在卻在短短的時間內成就如此偉業的軍隊感到高興才是。」 
  但是,拿破侖沒有在月桂樹下睡覺。5月28日,他帶領3萬人馬從佈雷西亞出發,決心將奧軍徹底打垮。當然,這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6月1日,他險些被一支奧地利騎兵抓獲,全靠他貼身副官的高超劍術才得以死裡逃生。為此,拿破侖決定成立自己的警衛隊(即後來由貝西埃爾指揮的有名的帝國衛隊)隨時保衛他的安全。 
  法軍繼續挺進,一路攻佔佩斯基拉、卡斯特諾福和維洛納,向下一個主要目標曼圖亞要塞進逼。屢遭敗績的博利厄一路望風而逃,多次向上方表示他已經無力抵禦法軍。他在曼圖亞留下12,000名守備隊後,便北上進軍通過羅韋雷托到達特蘭托。此時,拿破侖對倫巴第的最後一個重鎮曼圖亞展開了圍攻。這個堅固的要塞地形險惡,被兩個大湖和煙瘴的沼澤包圍和保護著,這對作戰雙方都是致命的因素。至於熱那亞,現在已經被虛張聲勢的繆拉佔領。 
  拿破侖還從巴黎得到指令:征討羅馬教皇以便為乾渴的法國國庫送去更多的貢品。6月,拿破侖的驍將奧熱羅和沃布瓦征討羅馬教皇領地和托斯卡納成功,迫使23歲的羅馬教皇庇護六世割地求和。條約規定教皇用梵蒂岡教廷的大量黃金和名畫作為賠償,並割讓安科納。驚恐萬狀而毫無防禦能力的佛羅倫薩、弗拉拉和裡沃那相繼為法軍打開城門。這些城市繳獲的火炮被法軍用騾馬拉到了曼圖亞。 
  自拿破侖離開尼斯至今,他一直在哀求約瑟芬盡快前來和他相聚。佔領米蘭後,他更加執著地要求她前來,而約瑟芬一再以種種托詞迴避此事。「我懇求你,今天一定要和繆拉(被他派到巴黎去的)一起動身前來!」他在凱拉斯科停戰協議簽訂後寫信道,「知道你幸福是我的幸福、你高興是我的快樂,我惟一的樂趣就是知道你也快樂。」接著他更加熱情地寫道:「沒有任何女人被人如此專一、熱烈和溫存地愛過。」他說:「(如果)失去你的愛、你的心、你可愛的人,我將感到這世上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毫無可取之處。」 
  拿破侖每天至少給約瑟芬寫一封信,連續127天未曾中斷過!有時候她甚至連看也不想看一眼他的信。當她看信時,常常給她的男的或女的朋友大聲朗讀他信中最熱情親暱的段落。「拿破侖真可笑!」她常這樣稱說他,她一周或兩周才回一封信,有時兩周也不寫一封。「約瑟芬,你沒有給我來信,」5月24日他在米蘭責備她道,「我的好朋友音訊全無!她是否已經將我忘了呢?」「所有郵差送來的信裡未見有你的一封信……我最親愛的……顯然你對我愛的誓言是言不由衷的……看來你作了選擇,你知道應由誰來取代我。」拿破侖沮喪、嫉火中燒,認為約瑟芬和巴拉斯舊情復燃。「我過於悲傷,信裡的話也許過於刺耳……」6月14日他從托爾托納再次寫信道,可是他的妻子以「懷有身孕」不能動身為借口再次拒絕前來(其實她沒有懷孕)。他的心為她備受折磨。「我到托爾托納等你到來。我每天都在等,可是不見你來。」他後來爬到了幾英里以外的高山上翹首盼望她的馬車出現: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6)   
  我剛才收到你告訴我你還是不來的短信……啊,我沒有想到我會如此痛苦、如此深受折磨……我為你送上100萬個熱吻,永遠的吻……我感到了你的唇、你的心、那燃燒我的火……我吻你的芳心,然後再朝下吻,然後再繼續朝下面吻。 
  在拿破侖·波拿巴的一生中,這是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陷入狂熱的愛戀之中,同時忍受著嫉妒和不知真情的煎熬。 
  約瑟芬捨棄不下的不僅僅是巴黎的歌劇和社交聚會。其實米蘭也是個重要的文明都市,斯特拉貝洛公爵為拿破侖安排下榻的城堡寬大舒適,僕役成群。同時作為法國佔領軍的神經中樞所在,這裡也常常高朋滿座、熱鬧非凡。但是,直到巴拉斯強迫約瑟芬前去和丈夫見面時,她才不得不去。「她離去時猶如是去赴湯蹈火而不是到意大利去享受榮華富貴。」她的一個朋友這樣回憶道。 
  6月底,約瑟芬終於來到米蘭,陪她前來的是夏爾中尉——在和丈夫結婚約4個月後,她終於要和他度過婚後的第三天了。如果對他來說新婚久別重逢的快樂是無與倫比的,那麼軍職在身,他卻不得不與她分手幾天。「我在這裡厭倦死啦,」 她給塔里昂寫信道,「……我的丈夫不純粹是愛我,他絕對地崇拜我。我想他簡直要瘋狂了!」 
  事實上,拿破侖對約瑟芬的懷疑並不是妄想狂的胡亂猜疑,但是約瑟芬並未與巴拉斯重修舊好,卻和比她小9歲的夏爾中尉有了私情。她每天都和夏爾中尉見面,沒有任何人敢對拿破侖說起此事(此後兩年都是如此)。的確,拿破侖對她的熱情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我的幸福,」他給她寫道,「便是靠近你。夜夜在一起,我的愛人!……喔,但是你肯定在你的個性方面有一些缺陷……告訴我!」他其實並不知道他所追問的究竟是什麼。 
  且不說約瑟芬如何風流,戰爭仍在繼續。6月底,年輕有為的維爾姆澤從萊茵一線帶著25,000精銳部隊前來接替年老力衰的博利厄。總共擁兵50,000人的維爾姆澤已經下令摧毀法軍,將侵略者從意大利驅逐出境。說到做到的維爾姆澤從北部加爾達湖的兩翼浩浩蕩蕩而來。馬塞納第二次遭到措手不及的打擊,於7月29日捨棄軍事重鎮維洛納而逃。同時在加爾達湖西岸18,000名奧軍攻下了薩洛,繼續南下直到8月1日才在布裡西納被奧熱羅攔截。此時,拿破侖率領所有剩餘的部隊,包括全部塞呂裡耶師繼續圍攻曼圖亞。 
  「一旦我們被打敗,我必須採取認真的措施。」7月底,拿破侖向貝爾蒂埃透露道,「敵人從3個方面突破了我們的戰線,切斷了我們與米蘭和維洛納的聯繫。」接著傳來了維洛納、薩洛、裡沃利和卡羅納相繼失守的消息。為了避免戰線拉得過長的法軍全面崩潰,拿破侖必須阻止維爾姆澤的幾路軍隊的合圍。 
  8月5日,拿破侖將塞呂裡耶師的25,000人馬帶到了俯視卡斯蒂裡恩的高地上(塞呂裡耶因患瘧疾已回到法國)。對敵軍發起突襲。通過整夜的急行軍,馬塞納和奧熱羅出其不意地將維爾姆澤逼退到明喬河一線。拿破侖的強制急行軍又一次得到了回報。為了保住他的豐碑,他於8月7日夜晚奪回了維洛納。維爾姆澤立足未穩便節節敗退。 維洛納、羅納托和卡斯蒂裡恩又回到拿破侖手中。 
  在平原爭奪戰中雙方都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法軍傷亡10,000人,奧軍傷亡17,000人。平民百姓死傷無數,被摧毀的民宅建築以及被姦淫的婦女更是不計其數。拿破侖深知不僅這場戰役鹿死誰手尚無定論,連他自己的事業也吉凶難料。他整日奔馳疆場,3天之內累死了5匹戰馬。此時,疲憊不堪、屢吃敗仗的維爾姆澤退守巴薩諾,而拿破侖在維洛納整頓隊伍。在那裡,為了重振法軍士氣,在充滿敵意的意大利人面前顯示他必勝的決心,自進入意大利以後,拿破侖第一次舉行了閱兵式。退到北方的另一路奧軍被馬塞納和沃布瓦窮追不捨,9月4日,在羅韋雷托將其25,000人馬打得潰不成軍。兩天後拿破侖命令部隊強制急行軍到巴薩諾,在那裡拉納和繆拉兩師於9月8日又一次大獲全勝。 
  現在維爾姆澤向曼圖亞移動,拿破侖則切斷了奧軍與他們最堅強的特裡雅斯特要塞的聯絡。儘管如此,拿破侖還是未能阻止維爾姆澤大軍在卡斯特雷羅擊敗馬塞納並於9月12日安全抵達曼圖亞。維爾姆澤及其23,000名守備隊在曼圖亞固守城池,並誘使拿破侖南移,挫敗了他和萊茵以及莫塞勒的法軍會師之後通過多瑙河進軍維也納的計劃。9月19日,該軍遭到查理大公的猛烈襲擊,然而此時法軍對哈布斯堡王朝形成了威脅。 
  此時,瘧疾和傷寒在兩軍軍營流行。拿破侖的14,000名軍人失去戰鬥力,僅剩9,000名士兵繼續圍困曼圖亞、另外8,000人運動作戰。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7)   
  儘管如此,攻佔摩德納之後,拿破侖想到了一著妙計。自10月10日與那不勒斯簽訂條約之後,那不勒斯軍不能支持教皇;利用這個大好時機,拿破侖組建了內阿爾卑斯共和國等3個臨時的共和國。他開始考慮逐漸鞏固意大利北方被佔領土的問題了。 
  法國人有所不知,50歲的匈牙利籍奧軍司令阿爾文齊從北方帶領著46,000人馬前來接應維爾姆澤,與現有的18,000名奧軍一起對維洛納進行夾擊。如果他們在北方發起攻擊,而維爾姆澤在曼圖亞又牽制了法軍主力,則拿破侖將陷於孤軍作戰的境地。 
  奧軍於11月4日對特蘭托發起了進攻,使一小股法軍向南而逃。雖然阿爾文齊的軍隊也遭到嚴重傷亡,但是馬塞納卻無力阻止29,000名奧軍繼續進攻維琴察。所有的拿破侖的軍事計劃都成了慘遭屠宰的計劃。在這種情況下,拿破侖制定了第四份作戰計劃,他將在加爾達湖周圍各個擊破奧軍(湊巧的是阿爾文齊也做了完全同樣的針對法軍的作戰計劃)。11月11日,拿破侖率領14,000人馬冒雨從維洛納出發,到達卡列迪耶羅時才發現這裡已經被阿爾文齊佔領。次日,在連綿大雨中馬塞納發起進攻失利,法軍騎兵主力被俘。雖然阿爾文齊師遭到嚴重傷亡,卻成功地擊退了拿破侖,剩下的問題不僅是蒂羅爾,還有特蘭托和阿迪傑河之間的全部領土。拿破侖損兵折將,手下只剩13,000人,不得不退守維洛納。「我們已經不能再遭到打擊了,」他後來承認道,「卡列迪耶羅一戰以及蒂羅爾失利大大地挫傷了軍隊的士氣……(此外)大量士兵在各種戰役中已經受傷兩到三次。因而士氣降到了最低點。」 
  「也許此時……我也死到臨頭了……」很少如此沮喪的拿破侖對督政府警告道,並讓約瑟芬離開米蘭到熱那亞避難。但是,連日大雨過後天空放晴,拿破侖的精神又恢復原狀。「我們只要再做一次努力,意大利就是我們的了。無疑阿爾文齊的人數大大超過我們,但有半數以上是應募徵集的新兵……我們的部分援軍已到,其餘援軍正在路上……你們只管打敗阿爾文齊,」拿破侖鼓動他的士兵,「其餘的事都由我負責!」 
  11月14日,拿破侖趁夜幕率12,000人馬悄悄離開維洛納,渡過阿迪傑河兵分兩路:一支人馬經阿爾巴雷多到阿爾波尼,另一支人馬黎明時分到達阿爾科拉村。在阿爾科拉和維拉諾瓦之間是大片沼澤地,完全沒有道路,只有狹窄的堤壩通往村內。22,000人守在卡列迪耶羅的阿爾文齊顯然認為自己是相當安全的。 
  拿破侖的目標是繞開阿爾科拉而猛攻維拉諾瓦,切斷阿爾文齊的進路和退路。「也許我們明天就會失去意大利!」行動前拿破侖給督政府寫信道。儘管他言辭充滿勇氣,但是到達的援軍很少。考慮到自己的力量處於極端的弱勢,拿破侖知道自己只有兩個選擇:戰敗或進攻。拿破侖選擇了進攻,在龍科村附近的阿迪傑河上架起了臨時的木橋,奧熱羅渡河北進。但是他們未能到達維拉諾瓦,河對岸阿爾科拉村奧軍的猛烈炮火使他們遭到重創;如果不馬上扭轉這種局勢,拿破侖出其不意切斷奧軍後路的計劃就會告敗。拿破侖當即抓起一面法國三色旗,奮不顧身地朝有重兵把守的阿爾科拉橋頭堡衝去,奧熱羅等人抓住他們不顧死活的司令官,用力將他拉回,勸他保持理智。奧軍炮火十分猛烈,法軍再次敗下陣來。混亂之中,拿破侖失足掉下堤壩,陷入沼澤,差點滅頂;幸好兩名軍官趕來從沼澤中拉出滿身淤泥水草和裝了滿靴泥水的拿破侖。幾乎同時,馬塞納從另一條堤壩向阿爾科拉村發起進攻。拿破侖一次又一次地下令奧熱羅攻下阿爾科拉橋,但是每次都被守橋奧軍擊退。剛從米蘭養傷回來的拉納冒著槍林彈雨,為保護拿破侖自己身中三彈。拿破侖的隨從軍官米爾隆為救司令自己被炸死。為了以防萬一,阿爾文齊率部放棄卡列迪耶羅退過阿爾波尼河。雖說阿爾科拉仍然牢牢掌握在奧軍手裡,但維洛納不再受到威脅,奧軍合圍的計劃挫敗。 
  戰役的第三天,11月17日,天剛濛濛亮,法軍分縱隊渡過阿迪傑河沿各個堤壩向阿爾科拉輪番進攻,搞得雙方都疲憊不堪。現在,由於克羅埃西亞增援的到達,戰鬥進入決定性的階段。由於一連幾天未能攻下阿爾科拉橋,法軍在阿爾波尼河上又建了一座橋,使奧熱羅的9,000人馬過河擊退了奧軍。中午過後,拿破侖對阿爾科拉村發起了最後進攻。馬塞納從堤壩發起進攻,同時奧熱羅從阿爾波尼河東岸進攻,個子矮小的馬塞納最後用劍尖挑著軍帽衝過橋去。雖然後來描繪這場戰役的畫中是拿破侖,但實際衝過橋的是馬塞納。阿爾科拉終於被法軍攻下,阿爾文齊向北退至維琴察一線。法軍又一次取得勝利。 
  雖然後來拿破侖吹噓說奧軍死傷被俘者共有20,000人之多,實際的人數是將近7,000人,法軍則傷亡4,500人。「在他從米蘭城門神秘地離開3天之後,他以勝利者的姿態從威尼斯門進入維洛納。我難以描述人們的驚訝和熱情。」拿破侖在阿爾科拉大捷,奧軍從裡沃利退敗的消息到處傳揚。「我最可愛的約瑟芬,我終於又一次在活著的人中間,」獲勝的丈夫11月9日在維洛納給妻子寫信道,「我仍然保持著我的光榮和榮譽。敵人被我們在阿爾科拉打敗……(雖然)我承認,我有點疲倦。」然而,如果說奧軍的第三次進攻以失敗告終,那麼拿破侖決定性地擊敗阿爾文齊的計劃也同樣受到挫敗。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8)   
  11月和12月期間,拿破侖軍和奧軍都在恢復元氣、養精蓄銳以待來日再決勝負。戰地司令阿爾文齊將他在巴薩洛的人馬擴充到45,000人,準備向曼圖亞移動,而拿破侖,不算仍在圍困曼圖亞的10,000名士兵和80名騎兵之外,兵力已達34,500人。 
  1797年1月8日,奧熱羅報告奧軍進攻阿迪傑河上的萊尼亞戈的消息打破了寧靜,次日又有報告說另一支敵軍回到了卡列迪耶羅。與此同時,在維洛納的馬塞納也遭到進攻。但是直到13日拿破侖才搞清阿爾文齊的軍事意圖和兵力部署。一份最新報告稱奧軍主力在攻打拉科羅納,顯然正在朝加爾達湖西岸裡沃利進軍的阿爾文齊打算接應曼圖亞的維爾姆澤。 
  拿破侖立即下令向北進軍。大炮和輜重在山地運動緩慢而困難,滿載槍彈的步兵行走也舉步艱難。騎馬走在隊伍前面的拿破侖於1月14日凌晨2點半抵達駐裡沃利的儒貝爾師。經偵察,他發現山下部署有奧軍的3個縱隊,右面是阿迪傑河,河上沒有橋。 
  黎明時分,儒貝爾的10,000人馬和18門大炮居高臨下對12,000名奧軍發動進攻。到了中午,法軍增加到23,000人。但是奧軍並沒有被嚇倒,盧津揚將軍採用拿破侖慣用的軍事招數迂迴到拿破侖後方完全切斷了法軍與南路的聯絡。拿破侖只派了半個旅的人馬對付從後面偷襲的奧軍,而將主要兵力繼續留在裡沃利作戰。 
  儒貝爾的軍隊現在已經極度疲勞,但是拿破侖判斷奧軍也同樣如此。他對儒貝爾的軍隊進行了整編。威力強大的山炮發射致命的榴霰彈對平射範圍內的奧軍具有極大的殺傷力,奧軍的兩車彈藥被炸掉。法軍的猛烈進攻、居高臨下的炮轟加上步兵和騎兵的不斷衝鋒打得奧軍丟盔棄甲。幾乎同時,盧津揚將軍的一個師在裡沃利遭到馬塞納伏擊、從南翼增援的奧軍也遭覆滅,在這次戰鬥中拿破侖的兩匹戰馬中彈犧牲。 
  下午,拿破侖看到大局已定,便將指揮任務交給馬塞納,自己調頭南下去阻止奧軍增援曼圖亞。極度疲憊的軍隊到達的時間比預計稍晚,但是當他們出現在曼圖亞周圍的沼地時,仍然使奧軍吃驚不小。塞呂裡耶師已經攻佔了拉法弗雷塔和聖喬治鎮,切斷了曼圖亞的南北通路。維爾姆澤從曼圖亞突圍的企圖失敗。拿破侖的到達迫使拉法弗雷塔的奧軍投降。正如年輕的軍官拉納對朋友說的:「敵軍又一次被摧毀。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浴血戰鬥。我們在雨雪之中打了3天3夜……我們決定進攻並取得了完全的勝利。」拿破侖的軍事冒險大獲全勝。此時,在裡沃利, 儒貝爾將軍在繆拉騎兵的支持下,將阿爾文齊趕到阿迪傑河逃進了大山。 
  1797年2月2日,裡沃利勝利後,曼圖亞的維爾姆澤率備受饑荒和瘟疫折磨的30,000人繳械投降。英勇的維爾姆澤被允許帶領他的一些軍官和他應有的尊嚴離去。至於阿爾文齊,回頭打了兩次之後就到教皇領地去尋求庇護了。於是疲憊的拿破侖帶上少量部隊直驅羅馬逼迫教皇庇護六世投降。2月19日簽訂了托倫蒂諾和約,教皇同意不再支持奧軍,並再為戰爭賠款3,000萬法郎,這筆賠款經拿破侖及其同夥剋扣之後大部分都送到了巴黎。拿破侖在過去幾個月內創造了真正的奇跡,在敵眾我寡、缺乏炮兵以及完全沒有後勤支援的條件下一氣擊敗了3位奧地利名將。 
  眼看意大利的血光之災,維也納仍然拒不服輸,相反,他們積極準備另一場戰役。但是,得勝的法軍缺乏人力和裝備進軍哈布斯堡王朝。在這場戰爭中得以從源源不斷的黃金和成功中中飽私囊的督政府,終於認識到奇跡是由堅定的拿破侖一手創造的,同意增派30,000生力軍使意大利軍的兵力達到80,000人。 
  然而,在生力軍全部到達之前,在只有40,000人的情況下,拿破侖留下20,000人應付分散部署在蒂羅爾的查理大公的軍隊,其餘人馬由拿破侖和儒貝爾帶領向維也納進軍。 
  這是拿破侖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與查理大公交鋒,查理大公是弗朗西斯二世的弟弟。大公是個優雅的紳士,可以說是個天才的軍人和戰術家;但是他在關鍵時刻有些優柔寡斷,而且和所有奧地利軍官一樣備受新應募入伍的隊伍士氣低落的折磨,同時他也缺乏一群在這種時刻特別需要的果敢剛毅的指揮官。 
  2月的最後一周,拿破侖的4個軍團先後渡過了布倫塔河,3月在普裡莫拉諾擊潰一股奧軍。奧軍退守東北地區白雪覆蓋的意奧通道。 
  裝備不良的法軍受阻於嚴寒風暴,拿破侖和他的43,000名士兵採取最直接的路線進軍維也納。他們和查理大公的先頭守衛隊遭遇,但拿破侖靠炮兵掩護渡過了塔裡亞曼托河,奧軍向西撤退到烏迪內。 
  拿破侖無情地追擊逃跑的敵軍,同時馬塞納向北面阿爾卑斯的塔爾維斯挺進,那裡是打進奧地利的險要關口。扼守的奧軍頑強抵抗,結果代價慘重,拿破侖俘虜5,000名奧軍士兵、400輛軍需輜重、32門大炮、大量彈藥和整輛四輪馬車的行李。新來的將軍讓·巴蒂斯特·貝納多特繼續追擊奧軍到萊巴赫, 迪蓋斯將軍的騎兵稍後攻佔了重要的彈藥庫和特裡雅斯特港。儒貝爾攻佔博岑附近的蒂羅爾,拿破侖命令他扼守布裡克森的主要道路以防奧軍增援。被打得四分五裂的奧軍在法軍的攻勢下節節敗退,1797年3月29日,拿破侖帶領3個師打到了克拉根福。但是,由於他的部隊過於分散,拿破侖不得不承認目前進軍維也納還為時過早。然而,他好衝動的天性佔了上風,壓倒了理智。由於他的目標近在200英里以外,拿破侖決定命令儒貝爾從布裡克森、維克多從羅馬納前來克拉根福與他會合,加強這裡的兵力。即使如此,拿破侖仍然缺乏攻克維也納的兵力。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9)   
  為了爭取時間,3月31日,拿破侖給查理大公去了一封信,提出休戰;隨即於4月7日出兵佔領了累歐本,先頭衛隊抵達離肖恩布魯恩宮只有75英里處。此時,拿破侖為他一時衝動將他的大部分精銳從後方抽調到前方的輕率決定付出了代價。威尼斯、蒂羅爾和維洛納都發生了反法叛亂。拿破侖情急之下要求休戰延長5天。「只有50,000人,你們肯定不能期望我既守住意大利後方又打敗奧地利國王!」憤怒的拿破侖給督政府寫信道。 
  4月16日,法軍向奧軍正式提出條款。接到肖恩布魯恩宮的指示之後,查理大公極不情願地同意於18日在累歐本舉行和談。拿破侖又贏得了這場賭博。 
  奧地利人的確同意付出很高的代價,比利時和荷蘭以及萊茵河西岸、愛奧尼亞群島全部劃歸法國;奧地利正式承認內阿爾卑斯共和國(包括米蘭、波隆那和摩德納)。拿破侖則撤離伊斯特裡亞、達爾馬西亞和弗留利地區,並將威尼斯共和國讓給奧地利。 
  於是,這場曠日持久、造成重大災難的意大利戰役到此告一段落,只等秋天在坎波福米奧正式簽訂和平條款了。拿破侖的身後留下了大片焦土,無以計數的平民百姓慘遭殺戮,成千上萬的難民流離失所,本來是充滿友善的城市橫遭洗劫和佔領。米蘭、都靈、熱那亞、帕維亞、波隆那、曼圖亞乃至羅馬被迫為戰爭賠償,眼巴巴地看著無數戰利品源源不斷地流到巴黎和征服者的腰包裡。拿破侖的黨羽幾乎都成了一夜暴富者。 
  被士兵們暱稱為「小伍長」的拿破侖在戰爭中得到的更多——威震世界的軍閥、法蘭西的英雄——除了五人執政團以外,他算得上是法國最強有力的人物了。帶領著一支衣衫襤褸、常常光著腳的、形同乞丐的破爛軍隊,翻山越嶺、越過陰冷的沼澤,戰勝了裝備精良卻毫無鬥志、缺乏訓練、指揮不力的奧地利正規軍。此外,未經巴黎同意,拿破侖便擅自決定將要影響到歐洲數國的和平條款,他還是個難以對付的談判高手。葡月13日,在杜伊勒裡宮前指揮炮兵的這位將軍已是今非昔比了。 
  「我需要休息,」拿破侖通知一位焦急的督政,「我可以肯定地告訴閣下,我此時惟一的願望就是回到我的個人生活中去。」同時這位凱旋的英雄警告約瑟芬說:「小心,不知哪個晴朗的夜晚我將破門而入來到你的臥室裡!」 
  拿破侖的聲望急劇上升也不可避免地招來了對手,馬萊將軍公然抨擊道:「這個一頭蓬亂頭髮、不可一世的小矮子……有朝一日會為他那自吹自擂的光榮付出代價的!」而克拉克將軍則宣稱拿破侖對督政府來說是「新亞歷山大大帝」,這一說法不久就傳遍了歐洲。 
  當威尼斯人企圖起來反抗這位新亞歷山大時,他早已開拔到新的地區和城池去進行洗劫,使本來已經是望不到頭的戰利品車隊更加沒有止境,同時確保鞏固他的領土要求。維也納為之談虎色變。 
  1797年8月17日,28歲的拿破侖收到一封來自他從未聽說過的法國戰地軍醫的信,信封上寫的是「公民拿破侖將軍、意大利軍總司令閣下啟」。這封信使這位傳奇英雄、意大利北方的征服者看到了戰爭的另一面。這是在其後鏖戰沙場18年內收到的17封同類信件中的第一封。 
  「在我提筆寫信前我躊躇良久,」信的開頭寫道,「一個卑微的下級軍醫,無名如我輩,怎敢斗膽給閣下——意大利的征服者寫信呢?」自1796年4月12日蒙特諾特戰役後就隨軍征戰意大利的圖裡奧幾乎參加了其後所有的戰役。他緊隨的這位「勝利自由的英雄」,認為他「出征意大利的惟一目的是在這些仍然遭受奴役的人民之中傳播革命的福音和平等」。他堅持認為要達到這項高尚而友善的使命,流血是難以避免的。 
  但是,付出的代價何等高昂啊?這位軍醫親眼目睹了一切:「我的靈魂在連續不斷的浴血戰鬥的血與火中受到洗禮,我第一次看到了無名的軍醫是何等的克制和莊嚴!」圖裡奧指出,事實上所有的軍醫都遭到了苦難——其慘烈程度遠遠超過拿破侖將軍所知。他們的大部分傷員由於幾乎完全不存在急救藥物、床以及衣服而死去。「2,000名傷員孤苦伶仃地躺在佈雷西亞的街道上!」但是,一位名叫多米尼克·讓·拉雷的醫生卻創造了奇跡——「此後的每次戰役,如果說拿破侖將軍的名字能夠喚起軍隊火一般的激情,那麼在身上有著彈片的傷員的蒼白的臉上、在他們感激和希望的淚水裡,我們可以看到拉雷醫生所喚起的熱情。」儘管如此,我們還需要很多。我們需要正規的、組織嚴密的、裝備良好的野戰軍醫院,需要大量受過良好訓練的醫護人員。我們曾經努力過,但是,「無能而專橫的政府軍政當局用謊言欺騙我們,邪惡的軍政人員掠奪我們的軍用物資,不予制止,我們無以見天日」。圖裡奧堅持,惟有拿破侖將軍才能制止這種欺詐的行徑,清除大量的腐敗無能之輩,制止盜竊醫療物資和資金的行為。   
  第三章 新亞歷山大大帝(10)   
  本月,在累歐本簽訂初步條款時,我們的醫院仍然塞滿了25,000名傷病員……大部分的疾病均是由惡劣的衛生狀況、受到污染和不夠的食物、骯髒的紮營地和周圍煙瘴的沼地所引起的……如果不將這些傷兵塞進簡陋的小屋,他們不得不躺在潮濕的地上而沒有……床墊、沒有被蓋,甚至連基本的護理條件也沒有……目前的情況也不至於這麼糟糕。由於我們的醫院缺乏食物,我們眼巴巴地看著傷員活活餓死。在巴左拉一名醫院的工人拿出自己的4個法郎買來一點食品……只為救活幾個即將餓死的傷員。 
  斑疹傷寒猶如野火席捲了我們的醫院和兵營……對作戰的軍隊來說,致命的斑疹傷寒都是由於駐地的污穢、缺乏新鮮空氣、忽視軍人的個人衛生和完全沒有人關心而引起的……的確,即使是在米蘭的時候,傷病員也被置於最陰暗的角落而得不到任何幫助,因為我們的軍官(包括約瑟夫·波拿巴在內)將醫院的物資乃至床墊都偷去賣掉了。 
  拿破侖是否給圖裡奧回過信我們不知道,但拿破侖對信的內容做出過反應:負責給各路軍隊提供醫療供應品的軍官的腐敗行為向上直通陸軍部司令和巴黎有影響的政治家,直到拿破侖事業的終點都在不斷蔓延。儘管偶爾他也許下諾言,後來還為此立過法,但情況卻日益惡化。圖裡奧不知道他所說的情況算是好的,以後的情況要糟得多得多。   
  第四章 十字路口(1)   
  「1797年6月1日,拿破侖在巨大的古堡芒泰貝洛宮金碧輝煌的大殿,而不是如我原以為的那樣在通常接待我們的軍事指揮部裡接見了我們。」法國外交官梅利托伯爵回憶道。「他早已被身邊的嚴格禮儀所支配。甚至連他的副官和軍官也不再能到他的宮中受到接見,因為允許進宮的客人必須經過他苛刻的篩選。受到他的邀請是人人求之不得的殊榮,而且是很難得的……他絕對沒有被這些過分的榮譽搞得困窘不安或手足無措,而是安之若素,彷彿是習以為常的事。他的接待室以及宮前的巨大帳篷裡總是高朋滿座,眾多將軍、行政長官和意大利的達官貴人如走馬燈似的來來去去,只是為了能夠被他垂愛短暫地接見一下。總之,人人都在這位勝利者的傲慢舉止面前俯首帖耳。他已經不再是共和國的將軍,而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將自己的法律強加於被征服者的征服者。」 年僅27歲,拿破侖已經獲得了比一般年輕人所能夢想的要多得多的成功。作為意大利軍的總司令,他為法蘭西共和國贏得了急需的勝利。奧地利成了可恥的手下敗將,隨著成千上萬輛四輪馬車滿載著從威尼斯和文藝復興的發源地倫巴第的各個城市的古老宮殿和教堂裡搶來的金銀財寶和藝術珍品流向空虛的法國國庫和督政府的腰包,法國的所有村莊、城鎮和都市都在對拿破侖將軍大唱讚歌。拿破侖將軍自己的隊伍也沒有忘記分享戰利品,將軍、下級軍官乃至軍士都發了橫財(馬塞納是其中最大的暴富者)。拿破侖給他的母親萊蒂齊亞和弟弟呂西安留下了大量的贓物,而約瑟夫和路易則靠自己動手攫取。在拿破侖書房裡的一張桌子上,由布列納掌管著一個裝滿金幣和銀幣、僅僅用來應臨時之需的大保險櫃。拿破侖在倫巴第平原上創造了他的天方夜譚,巴黎對此十分讚賞。共和派對他的業績特別推崇,波旁王朝的同情者則表面接受了這個事實而實際上秘密計劃讓路易十八重新登上國王寶座。儘管如此,督政府發現這柄新出爐的劍是柄雙刃寶劍,因為在征服的後面是征服者自己——一個有著毫不加以掩飾的野心的人。 
  拿破侖對於他此生第一次得到的榮譽、讚美和權力自然是愛不釋手的。他生來就是為了獲得這些東西的。整個意大利北方由他的軍隊統治,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他一句話,大臣可以被貶為庶民、貴族可以被剝奪封號和財富,然後被監禁或處死——這就是權力。給拿破侖當機要秘書的布列納逆來順受,是禍是福都接受。多虧了過去在布裡埃納軍校的這位身無分文的同學,他才得以同享榮華富貴。當他的這位同學閒居巴黎餓著肚子等待新的任命時,曾經在巴黎狹小的公寓裡得到過布列納年輕妻子雪中送炭的接濟。可是,現在已今非昔比啦,遊戲規則就是如此。弟弟路易和呂西安再也不用像當年在普羅旺斯那樣靠軍需後勤官的任職軍餉餬口了。拿破侖也不會再餓肚子了。布列納和他的妻子也再不能直呼其名,在沒有得到特殊邀請時甚至不能和他同桌用餐了。現在,在拿破侖身邊前呼後擁的只有高級將領、大使、公爵、侯爵和伯爵了。 
  拿破侖從權力中發現了極大的樂趣,不願放棄。這就有問題了。督政府催促他盡快同被征服的奧地利締結和約。但是,一旦此事達成,大部分佔領軍就要撤回,征服英雄也要打道回府了。這是拿破侖第一次嘗到獨掌軍權、大權在握的滋味,他對權力仍然飢渴;一旦回到法國,他就會恢復到一般守備軍指揮官無聊的、受到制約的生活中,他的政治地位和在法國外交政策方面的發言權將被剝奪,芒泰貝洛宮中的獨立與輝煌將變成淡淡的回憶。 
  在與梅利托和德艾裡爾長時間的會談中,拿破侖毫不掩飾他對回到法國過無聊生活的厭倦。「我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都毫無用處了。」 將軍在芒泰貝洛宮的花園裡和他們進行的兩個小時的談話中說: 
  這只是我事業的開始。你們難道真的以為我在意大利獲勝是為了幫助督政府裡像卡爾諾和巴拉斯之流的律師成就大業嗎?多麼可笑的想法啊!一個3,000萬人口的共和國,這是法國今天所需要的嗎?但是這種時尚和所有其他的時尚一樣總有一天要煙消雲散的。他們真正需要的是用榮譽來滿足他們的虛榮心,至於說到自由,他們誰也不知道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拿破侖堅持說,一切的關鍵是軍隊,而軍隊將順從他的意願。「讓督政府試著從我的手裡奪走軍隊指揮權吧,他們會看到誰是軍中之主。」他繼續道,「國家需要一個首領,一個憑借功業和榮譽而不是憑借其管理學說、理想家的高談闊論和人民聽不懂的演說而聞名的領袖。給群眾一個偶像,他們就會滿足,他們會很高興地讓自己被牽著走,只要引路人能夠聰明地將其真實目的掩蓋就行。」然後,他轉到軍隊撤離美因茲的話題,他說:「意大利將任憑我們處置……我們將在那裡按照我們的意願成立一兩個共和國……」至於奧地利,拿破侖將抓住倫巴第和曼圖亞不放,只把威尼斯讓給奧地利,而實權仍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四章 十字路口(2)   
  除非巴黎失策強迫我去媾和,因為我並不打算馬上和奧地利結束戰爭,和平並不符合我的最大利益。你們親眼看到了我在這裡的地位,看到了我在意大利能夠做什麼。一旦和平確立,我就不再是軍隊首腦……我勢必放棄我所得到的權勢和地位……除非我在法國能夠扮演和這裡同樣的角色。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但是那裡的時機尚未成熟,梨子還沒有熟透。 
  但如果巴黎的政治形勢明朗(此時是1797年9月4日果月政變前夕),並且「巴黎的傻瓜們堅持認為需要和平,那也必須由我來做這件事。因為如果我讓他人來締結條款簽訂條約的話,他將貪天之功,我將被人忘記」。 
  當然,拿破侖靠赤手空拳是無法完成這項使命的。征服軍隊需要成功的將軍,但是這些將軍需要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不是竊取不屬於他的榮譽。當知名的將軍貝納多特帶著一個師從萊茵趕到意大利增援時,拿破侖很快將他送回巴黎——表面上是派他給督政府送回法軍在意大利奪取的21面軍旗,實際上是將他趕了回去。1797年8月,督政府要拿破侖回巴黎述職,意在讓他回去執行9月4日的果月政變。拿破侖卻派去了好大喜功、近來名聲大噪的奧熱羅——奧熱羅及時鎮壓了保王黨,因此被任命為萊茵方面幾萬大軍的指揮官——拿破侖眼看桂冠和榮譽落入他人之手又深感不安和嫉妒。 
  1797年7月中旬,第一次重權在握的拿破侖將軍率領他麾下的5個師在米蘭進行了規模空前的閱兵——表面上是慶祝法國革命,實際上是公開對巴黎炫耀武力,表示他是歐洲最有勢力的人物。隨後他又命令他的師團分別給法國政府中的君主主義小派系寫謾罵恐嚇信,矛頭顯然指向督政府。當成千上萬的得勝之師,包括步兵、騎兵和炮兵接受總司令檢閱時,所炫耀的已經不只是法國的力量,而且是拿破侖自己的力量。「我嘗到了指揮的滋味,我不願意放棄了。」從此以後他將一再如此,巴黎務必不能掉以輕心。 
  8月的第三周,拿破侖在米蘭悄然無聲地慶祝了他的28歲生日之後就在約瑟夫、貝爾蒂埃和梅利托的陪同下出發到馬基奧湖和伊索拉貝拉的可愛別墅去郊遊。由於天氣炎熱,他們在夜晚動身,在昏暗的馬車裡,拿破侖的情緒特別好。「……對妻子也特別的慇勤,」正如梅利托所說的那樣,「他會情不自禁地和妻子調笑,做過分親熱狀,弄得我和貝爾蒂埃都很尷尬。」後來「愉快而活潑」的拿破侖又講了「一些年輕時的軼事趣聞」。他們發現伊索拉貝拉是「湖上最美麗迷人的島嶼」,拿破侖在這裡可以暫時擺脫作為佔領軍司令的工作壓力。 但是這只是短短兩天而已,轉眼他們的馬車又回到了炎熱而充滿政治緊張空氣的米蘭。 
  公開同情雅各賓而遭拿破侖惱恨的貝納多特已經不再擋道了,奧熱羅在去巴黎的路上,梅利托已去都靈與皮埃蒙特和薩丁王談判新的條約。 
  奧熱羅將軍一回到巴黎就成功地執行了果月政變。共和派清除了議會中的保王黨及溫和派分子,用雅各賓派的政治家取而代之。這加強了雅各賓派在五百人團和元老院中以及盧森堡宮和波旁王朝以前的王宮中的影響。(五百人團曾力圖把不久即將成為拿破侖朋友和同盟者的加斯帕·蒙日選入督政府,但由於他人在意大利,而沒有成功。)同時,帶有諷刺意味的是,正是這次成功的政變,巨大的壓力落到了拿破侖的頭上,因為克拉克將軍要到烏迪作為督政府的談判者與奧地利談判。 
  雖然4月15日在累歐本就已經簽訂了初步的和平條款,拿破侖設法使烏迪談判推遲了數月,此間繼續進行征討。幕後的活動是錯綜複雜而緊張的。被拿破侖派到巴黎與督政府談判的拉瓦萊特匆匆趕回烏迪向拿破侖通報反覆無常的首都形勢:新的督政府已經將克拉克解職,並且對拿破侖打算將威尼斯讓給奧地利十分不安。更重要的是,拉瓦萊特透露新的督政府已經派密使到烏迪,不僅禁止拿破侖簽署條約,而且下令要他立即回到法國。 
  拿破侖只得認輸,如果他要成為締結和約者,他必須立即簽字。1797年10月17日晚上10點,他很不情願地召集了所有的談判者簽訂了坎波福米奧和約。兩個小時後,他派貝爾蒂埃和蒙日將和約送回巴黎。他們剛離開,督政府的特使到達並通知拿破侖他們「期待著再次見到葡月13日的英雄」。拿破侖與督政府周旋,然而他的未來吉凶未料,難以把握。 
  根據這個重要的條約,奧地利正式承認割讓比利時和荷蘭以及萊茵河左岸,更不用提法國征服的倫巴第和威尼斯的3個島嶼。拿破侖也給了奧地利大半個威尼斯共和國,當然是在威尼斯聖馬可的許多11世紀的拜占庭藝術品遭到洗劫之後(在蒙日的堅持下,法國從威尼斯的首都掠奪了大量名貴油畫,並將威尼斯人從羅馬凱旋門運到聖馬可的4匹青銅馬也掠到了法國)。   
  第四章 十字路口(3)   
  除了坎波福米奧和約以外,貝爾蒂埃和蒙日還帶去了「軍旗」。那是一面極大的三色旗,它的一面寫著:「致意大利軍,祖國贈。」另一面記載著拿破侖的戰役、戰場和戰果,包括抓獲150,000俘虜、繳獲170面軍旗、550門大炮、600門山炮、5個浮橋隊、9艘備有64門炮的炮艦、12艘32門炮的三桅快艦……同時還記載著其外交上的功績,包括成功地與薩丁國王、熱那亞國王、帕爾馬公國的大公、那不勒斯國王、梵蒂岡教皇以及奧地利國王的談判。旗幟上還記載了所有被法軍「解放」的地方和人民,包括波隆那、弗拉拉、摩德納、倫巴第、佈雷西亞、曼圖亞、柯利蒙那、瓦倫丁、熱那亞,以及一些國王的封地。接下來是現在正在運往巴黎途中的一些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大師傑作的清單——這些意大利大師傑作從此再也不用擔心被人偷盜了! 
  10月25日,蒙日和貝爾蒂埃抵達巴黎,將條約和軍旗獻給督政府。督政府對坎波福米奧和約極為不滿,同時督政們又頒布命令,召回拿破侖。命令的開頭對拿破侖的卓越戰果表示了一番感謝,然後宣佈撤銷他意大利軍總司令的顯赫職務,命令他回法國任英吉利海峽法國守軍指揮官。 
  被任命取代拿破侖的貝爾蒂埃拿到命令後匆匆趕回意大利。當他到達芒泰貝洛宮時,他不得不親自向他昔日威嚴的主帥下達了解除他意大利軍總司令職務的命令。狂怒而又無可奈何的拿破侖只得派約瑟芬、布列納和夏爾上校先回巴黎安排居所,他留下辦理交接手續。「我再也不能聽命於他們了,」次日在路過都靈做短暫停留時,內心騷動不安的拿破侖對梅利托透露道,「我已經下定決心,如果我不能成為法國的主人,就離開法國。」他們繼續趕路經巴塞爾到德意志。11月的最後一周,拿破侖在拉什塔特與帝國的使者討論了關於執行條約的問題,最後渡過萊茵河抵達法國邊境,12月5日回到巴黎。 
  翹首期待拿破侖榮歸的法國首都沉浸在狂喜之中,處於公眾強大壓力之下的督政府不得不在盧森堡宮為英雄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 
  外交部長塔列朗1致辭歡迎為法國新爭得兩個省的「坎波福米奧和約的締結者」。接下來是拿破侖致簡短答詞,在答詞中他提出了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警告:「有朝一日,當法國人民的幸福得到最有實效的法律保障時,歐洲就獲得自由了。」這句話的含義是十分深奧的,也許有少數幾個人會微微吃驚,但是也被接下來的巴拉斯充滿華麗辭藻的讚美詞打消了——「法國人民悲壯的革命造就了一位躋身歷史名人之列的新的天才。」 
  幾天之後,議會兩院(元老院和五百人團)在盧浮宮畫廊中擺設了更加盛大的歡迎筵席,畫廊裡又增添了一大批作為戰利品從意大利運來的米開朗基羅2、提香3、維洛內塞4、葛雷基歐葛5、拉斐爾6以及達芬奇的珍貴油畫。拿破侖對掌聲和讚美辭表示出厭倦。 他對將近800多人參加的盛宴並沒有多大興趣,倒是對和約瑟芬一起去看的歌劇十分欣賞,但每次他出現在劇院時追光燈就要射向他的包廂,並伴以雷鳴般的掌聲。這使他很受困擾,他總是退後躲避追光燈的照射。而約瑟芬則處之泰然,她的鑽戒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她面帶微笑,頻頻鞠躬。拿破侖相信這些讚美不過是過眼煙雲,他後來向布列納透露道:「巴黎人從來就是健忘的……這個花花世界的大都市裡,今天對某人讚美有加,明天就會將他置之腦後,代之以新的更時髦的英雄。」 
  巴黎這次的熱情並沒有轉瞬即逝,巴黎市政府命令將拿破侖住所所在街道由尚特雷納街改名為凱旋街(Rue de la Victoire)。各種人物爭相前來拜見,拿破侖這次採取了較為謙遜的姿態,一一回拜他們。儘管此間曾經有人企圖對他下毒而未能得手,但並不影響歡迎的持續;一個又一個的歡迎宴會中只有一個真正讓他感到有趣:1797年12月28日,拿破侖成為法國科學院院士。他將這個頭銜視為極大的榮譽,說只有這次在授銜儀式上的掌聲才「真正感動了我」。 
  拿破侖將軍立即走馬上任,到法國北部海岸任準備突襲英國的軍隊指揮官。這是不同尋常的挑戰,是拿破侖最喜歡的那種富有風險的挑戰。如果成功,他拿破侖·波拿巴將是自1066年征服英國的威廉之後第一個入侵英國的軍事指揮官。在意大利所取得的輝煌戰績和外交成功之後,如果一切順利,拿破侖將為法國帶回英國王冠上的寶石,並橫掃執政的督政府,在萬民擁戴之下一舉奪取政權。即使拿破侖失敗了,正如巴拉斯所預見的那樣,他至少可以在海峽繼續當個軍官。這位野心勃勃的人物不會久居人下,有朝一日,他又會搖身一變成為另一支軍隊的司令。 
  1798年2月10日,拿破侖在寒風凜冽之中離開巴黎,前往北部佈雷斯特海岸考察海港、兵站和供法國士兵集結待命、準備入侵行動的兵營。他和當地的軍官、水手、漁夫、商人乃至走私販子交談,全神貫注地傾聽他們的意見,極其耐心地向他們求教。拿破侖將這次入侵視為事關奪權的功敗垂成的大事。法國軍隊在英國的土地上可以迫使他們的政府坐到談判桌上來。可是他的這次考察旅行只有匆匆的8天時間,因為塔列朗派人送信勸他火速回到巴黎繼續拉什塔特會議,那裡「我們的全權大使焦急地堅持請你出席」。   
  第四章 十字路口(4)   
  但是2月24日拿破侖到達法國首都時,得知拉什塔特的外交形勢又突然改變。他將不去參加談判。與此同時,他遞交了一份對入侵英國持否定意見的報告,指出此時入侵英國從任何方面來說時機都不成熟:首先是季節不對,突然襲擊需要夜長晝短,因此只有冬季才是渡過海峽進行突襲的好時機。此外,「不完全掌握海上的控制權,突襲英國是冒險和困難的行動……即使我們做出最大努力,也得花上好幾年才能在海上佔上風。目前入侵英國是萬分冒險的……」他在給督政府的報告中雖這樣說,但私下裡他卻告訴布列納,「(歐洲)只是座鼴鼠丘。真正偉大的帝國和革命只有在東方發生。」 對於督政們,他解釋道,現在在佈雷斯特只有10艘法國戰艦,而且還沒有配備水兵。在這種條件下,他不打算在海峽向整個英國海軍挑戰。儘管如此,遲早有一天是要入侵英國的,法國還得著手準備幾年才能採取行動。 
  和拿破侖一樣,督政府也處於十字路口,舉棋不定。他們已經簽發了有利於入侵行動的法令,任命三人委員會,「準備並執行拿破侖將軍要你們採取的有關對英國進行征戰的措施」。但是,在一次專門討論戰略的軍事會議上,督政府改變了主意,決定暫緩海峽軍事行動。 
  拿破侖又提出了兩個可行的方案,一個是進攻英屬漢諾威,一個是遠征「東方」。拿破侖在塔列朗的全力支持下主張後者。早在1797年7月3日,塔列朗就主張在地中海以東開闢新的殖民地。事實上,1798年2月14日,在拿破侖從北部海岸考察回來遞交那份否定意見的報告之前,塔列朗就已經向督政府遞交了征服埃及的正式建議書。 
  該建議書提醒五人執政團:土耳其是在16世紀初征服埃及的,埃及並非一直是土耳其的領地,法國現在有責任干涉那些難以控制的無法無天的省份,並以土耳其的名義對其執行管理。這一奇特行動的公開理由有兩個方面:整個埃及對於法國商人的偏見,包括馬穆魯克7強行勒索「貸款」以及兩次當眾侮辱毆打法國總領事馬嘉隆的事件。外交部長堅持認為這是不可容忍的。軍事干預的結果法國必將獲得足夠的補償,埃及可以為法國提供「世界上氣候最好的地方」,更不用提豐富的物產了—— 「穀物和蔬菜是最豐富的」——包括水稻、藏紅花、蔗糖、咖啡和棉花。至於奧斯曼(土耳其)蘇丹對法國宣戰的問題,塔列朗加緊告訴謹慎的督政府:「他不會如此做的。」因為目前風雨飄搖的奧斯曼帝國,特別是阿爾巴尼亞和馬其頓正在洪水氾濫,土耳其人自顧不暇。「同時英國人也不能恫嚇我們,」他繼續道,「因為我們和英國的戰爭為法國入侵埃及造成了絕好的機會。他們必須隨時提防法國在海峽發動突然襲擊的威脅,他們不可能將守衛海峽的海軍戰艦派到埃及去和我們打仗。」此外,一旦在埃及站穩腳跟,法國就能夠從蘇伊士派出15,000人的部隊「將英國人趕出印度」。法國在埃及會遇到什麼樣的抵抗?他答道:「最多是8,000名馬穆魯克騎兵,而且完全不懂現代戰術。」法國只需要25,000人便能佔領這個國家,只要「5艘船和6艘三桅快艦就足以護送我們的遠征軍了」。至於統治埃及的馬穆魯克,會遭到被奴役的埃及人民的摒棄,「當我們將他們從壓迫者的統治中解放出來時,他們會歡欣鼓舞的」。至於說到入侵,是「輕而易舉的事……法國只需要花費少量的錢,不用多久共和國就會(從戰利品之類的東西中)得到全部的回報的」。總之,外交部長論述道:「征服埃及將是對土耳其政府冒犯我們的錯誤行為的懲戒……埃及曾經是羅馬帝國的一個省,現在它必將成為我們的一個省。」 
  就這樣,督政府決定暫緩執行進攻英國的計劃,而集中兵力進攻埃及。為了獲得光榮、財富、權力和可能與英國達成的和平,同時也為了除掉對他們具有極大威脅的拿破侖將軍,這是惟一可行的安排。畢竟由於與奧地利簽訂了和平協定,目前歐洲只需要少量的軍隊,而且一旦英國受到震懾,天下就太平了。   
  第五章 決定(1)   
  法國將埃及列入殖民地並不是一個新計劃,也不是荒謬的。因為荷蘭人在遠東,西班牙人在南美甚至南太平洋地區都有殖民地,當然還有英國,這個在坎波福米奧和約簽訂後惟一還在與法國為敵的國家,在世界幾大洲都有殖民地。此外,法國的共和派感到他們有權利和義務將經過千辛萬苦得來的革命果實傳播到世界各地。 
  早在1769年,法國外交大臣就向路易十五提議將埃及變成法國的殖民地,以便「一旦喪失美洲殖民地,可以用埃及取而代之」。但是,該主張遭路易十五否決。數年後,另一位外交大臣又向路易十六重提此事,同樣遭到拒絕。 
  日漸衰敗的奧斯曼帝國已經失去了對偏遠省份的控制。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僅在名義上是奧斯曼帝國的成員,而由馬穆魯克統治的埃及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早在1796年4月,從土耳其回國的法國公使談到奧斯曼帝國內部分崩瓦解,俄國和奧地利對其大有野心時,拿破侖就醞釀侵略埃及的計劃了。但是,對進攻埃及態度最堅定的還要數法國富商夏爾·馬嘉隆,由於他是常駐開羅的法國領事,他和巴黎、法國外交部,當然也包括督政府,有著密切的聯繫。 
  1797年8月,馬嘉隆給巴黎遞交了一份備忘錄,指出佔領埃及的必要性和利益。他建議法國選擇5月登陸(以避開夏日的酷熱和尼羅河的洪水期),他稱「征服整個埃及可以並必須在9個月內完成。3個月的洪水季節可以用來鞏固亞歷山大港、塔米亞和羅塞塔」,為其後法軍「進軍印度和驅逐英國人」創造條件,至少能「切斷英國商人和印度的來往」。而法國在埃及的新戰略地位又會反過來使開羅、亞歷山大和馬賽一樣成為法國新的世界貿易中心港口。1797年夏,馬嘉隆的建議得到塔列朗的支持,蒙日鼓勵拿破侖認真考慮征服埃及的冒險計劃。然而,蒙日的出發點完全不同。他認為征服埃及是法國革命理想對愚昧和暴政的勝利——征服是法國的公民權。 
  另外,1797年整個春夏,得勝的拿破侖給巴黎的督政府遞交了一系列國際政治形勢分析。例如5月26日,他鼓勵督政府奪取馬耳他,稱「該島對我們具有無上的價值,如果我們裹足不前,它遲早會落入英國人之手」。他進一步說明法國新近佔領的包括愛奧尼亞群島和科孚島在內的島嶼「比整個意大利的價值更大」,不僅因為這些島嶼「資源豐富,商業繁榮」,而且對於支持土耳其盟軍有著重要的戰略地位。但是,直到9月及10月和蒙日交談之後,他的想法才得到進一步的充實,提出「為了真正摧毀英國,我們必須佔領埃及」(他的冒險計劃有點兒自相矛盾,一方面強調支持土耳其帝國的必要性,一方面又計劃剝奪該帝國最富有的省份)。在與蒙日討論之後,拿破侖決定派國庫審計員秘密出使馬耳他。 
  拿破侖在拉什塔特的外交作用逐漸淡化之後,便集中精力埋頭致力於制訂征服埃及的計劃。3月5日,他提交了一份長長的分析遠征行動的正式報告,包括他認為需要的兵力配備——25,000名步兵和3,000名騎兵——他認為這就「足以佔領埃及和馬耳他」了。 
  拿破侖的報告只是個形式問題,因為督政府早已和他商量並決定了這件事。同日,督政府頒發了一道法令,宣佈發動一場新的軍事行動,包括拿破侖提出的成立「地中海海岸軍事委員會」指揮征戰埃及的軍事行動的主張。另一道命令授權對馬賽、土倫和其他海港城市的軍隊進行補充,並組建護送遠征軍的艦隊。同時授權陸軍部長調撥100萬法郎給新成立的軍事委員會,並在此後每隔10天分別給陸軍和海軍撥款50萬法郎直到完成備戰為止。另外一道法令命令海軍部長在土倫裝備戰艦,使它們能夠勝任3個月的遠海作戰。督政府在同一天還發佈了數道命令,指示駐意大利指揮官在熱那亞徵調所有船隻準備運兵,並命令馬塞納將軍立即啟程到意大利契維塔韋基亞調兵遣將,同時命令在阿雅克肖的沃比翁將軍整裝待發。 
  雖然這項軍事行動的目的是絕密的,連拿破侖的高級將領也只有少數人知道,調兵和運兵計劃卻在緊鑼密鼓之中付諸實施了。 
  兩天之後,即3月7日,督政府任命布呂埃斯海軍中將擔任艦隊司令,同時繼續為遠征軍準備兵力、彈藥和大炮。幾天後,貝爾蒂埃被解除其在意大利軍的指揮官職務,調回巴黎任遠征軍參謀長。一周後,路易·德塞1接替了貝爾蒂埃在意大利契維塔韋基亞的職務。 
  3月中旬,陸軍部長通知法國東部和東南部守軍,在他們的軍事轄區內將發生大規模的軍事調動;他同時命令全法國和法國佔領地的所有軍事總指揮官向里昂調兵,然後由波恩將軍組織和裝備這些軍隊,並用成千上萬艘駁船通過萊茵河運到地中海海岸。   
  第五章 決定(2)   
  督政府對軍事行動的目的諱莫如深,以至於從來沒有和拿破侖共過事,而現在是遠征軍指揮官之一的克萊貝爾2至今還不知遠征的終極目的地。更讓人吃驚的是,海軍部長本人直到3月15日還沒有被告知遠征的真正目的! 
  兩周後,即3月30日,拿破侖通知法軍總審計官(Chief Army Ordonnateur和軍需司令官的地位、薪酬和重要性相當的一種官職)絮西宣佈遠征軍將由5個師組成,需要兩個月的食物和彈藥,5個師的兵力分別從5大運兵口岸,即馬賽、土倫、熱那亞、阿雅克肖以及契維塔韋基亞集結登船,由多馬丁將軍指揮炮兵;醫療隊由18名軍醫、300多名護士和藥劑師組成,由醫生德熱內特和軍醫拉雷指揮。拿破侖於3月21日通知「地中海軍事委員會」必須在4月9日以前將一切出發工作準備就緒,但各個海港都沒有足夠的運兵船,更不用說護送的艦隻了,大部分船隻是臨時建造或修修補補的,此外,布呂埃斯海軍中將尚在途中,實現計劃談何容易。 
  反對這次遠征以及心存疑慮的遠征軍軍官大有人在,因此半官方的報紙《箴言報》在4月1日發表的一篇文章上險些洩露了天機,該文稱一次「兼有社會和軍事性質的遠征」 正在成行,「其目的地是埃及。通過埃及進逼英國殖民地印度,要在那裡打擊英國。」與此同時,大部分拿破侖的軍官,甚至連政府的高級官員都仍然被蒙在鼓裡。為了彌補這一破綻,並進一步迷惑英國人,4月4日,《箴言報》上刊登了政府公告,稱:「拿破侖將軍將在10天內啟程到佈雷斯特擔任英格蘭方面軍指揮官。」 
  海軍艦隊和護衛隊顯然沒有能夠按照命令在4月9日出發。在海上執行任務一年多的布呂埃斯的艦隊已經離開科浮島,但是還沒有到達。此外,大部分軍艦在經過數月的海上航行之後,都需要維修並對大量減員進行補充。儘管如此,當由6艘法國軍艦、5艘威尼斯戰船和9艘三桅快艦(其中6艘是法國的)組成的破爛艦隊終於於4月2日在土倫拋錨停泊時,布呂埃斯仍然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然而,布呂埃斯和他的艦隊所受到的歡迎是短暫的。離家一年多的布呂埃斯剛剛登岸便接到拿破侖和軍事委員會的命令:他所指揮的艦隊經過補給和載兵之後,必須向未知的目的港,「立即起航不得延誤」。雪上加霜的是,委員會還通知布呂埃斯,由於海軍經費空虛,無力支付他拖欠艦隊9個月的軍餉! 
  海軍中將不顧坐鎮巴黎的那些人的決定,堅持艦隊需要修整的時間;更有甚者,艦隊將補充在沿海強徵入伍的士兵。這當然意味著大量未經訓練的水手將進行這次遠征,儘管有命令「盡量限制外國人」入伍也於事無補。此外,布呂埃斯還做出了非同尋常的決定:清除不稱職和不服從命令的海軍軍官,包括5艘軍艦的艦長。還有,布呂埃斯拒絕接受3個月的修整期,堅持要經過6個月的修整之後才能出海征戰。訓練成千上萬強徵入伍的水兵是一件麻煩的事。艦隊的紀律必須得到維持,布呂埃斯據理力爭,現有的對整個艦隊中普遍存在的不服從軍紀的軍官和水兵的懲罰條例過於寬鬆。革命中誕生的軍事法庭陪審團制度應予以取消,應賦予艦長更大的權力,「包括在戰爭中有權對怯弱者處死的權力」。至於臨陣逃脫的水兵,必須「就地予以正法」。對動搖軍心者更應嚴懲不貸。「我們面對著艦隻數量3倍於我們的強大而訓練有素的敵人,」他用非常逆耳的語言對巴黎的海軍領導總結道,「我們打算進行的戰役,對我們是有決定性的。要麼我們的海軍蒙受恥辱,要麼我們成為歐洲最強大的海軍力量。歸根結底,整個遠征的勝敗取決於壓倒對手的制海權。」 
  除了海軍艦隊的組建混亂無序,還有一些非常奇怪的延誤因素。例如:拿破侖總司令還要帶上法文、希臘文和阿拉伯文的排字模板,遠征軍裡還編入了大量學者,包括天文學家、數學家、博物學家、地理學家、化學家、建築師、各種東方語的翻譯、道路和橋樑工程師,甚至還有一位熱氣球專家以及一位才藝出眾的藝術家。 
  成千上萬的隊伍很快集結於馬賽和土倫地區,他們大部分是從萊茵河乘船而來。當軍隊的主計官從巴黎尋找第一批數百萬法郎的薪金支付時,在財政上身無分文的拿破侖下令瑞士佔領軍從瑞士國庫強行提取300萬法郎,用船護送到里昂。的確,除了最基本的軍需物資,如鞋襪、步槍(在剛補充的12,000枝步槍中就有10,000枝是壞的)、大炮、炸藥以及運兵船隻等奇缺之外,影響、限制和延誤陸軍和海軍戰備的最大因素是沒有資金(儘管拿破侖和塔列朗都曾當面保證過資金無虞),僅馬賽軍港一項就需要耗資5,837,377法郎。同時,剛從契維塔韋基亞過來督促備戰的蒙日驚愕地發現調兵的工作幾乎停滯不前,他要拿破侖立即撥給250萬法郎。在科西嘉也是如此,當地軍需部門拒絕合作,除非以前拖欠的經費得到立即支付。法國艦隊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他們仍然欠著過去9個月的180萬法郎的軍餉。布呂埃斯不得不向拿破侖懇求資金。儘管如此,布呂埃斯仍然百分之百地支持拿破侖,不僅對他大加讚揚,而且「保證全力以赴爭取遠征勝利……效忠共和國政府」。   
  第五章 決定(3)   
  儘管授權數百萬法郎的開支,購買大量軍火武器,向地中海沿岸大規模集結兵力,搶修和建造船隻,以及強迫徵用200艘以上的民船;但是,直到1798年4月12日,督政府才正式簽發命令。在盧森堡宮,督政府將這支軍隊定名為「東方軍」,任命「公民拿破侖、現英格蘭方面軍司令」為東方軍統帥;同時下達命令,確認拿破侖率領的這支軍隊將「進攻埃及並佔領這個國家」;同時,命令他「將英國人從他們在東方所佔領的地方或其他地方驅逐出去……摧毀他們在紅海的商業基地」。他必須「切斷(保障)蘇伊士運河,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確保法蘭西共和國在紅海的利益」, 同時「要和土耳其蘇丹保持良好關係……」 
  在對奧斯曼帝國的領土作毫無理由的入侵辯解了一番之後,督政府抱怨控制埃及政府的馬穆魯克「與英國有著密切的聯繫」,並愈來愈依靠英國。其結果,馬穆魯克「對法國人民充滿敵意並以恐怖和殘忍的手段反對法國人民,每天都對他們尋釁滋事、掠奪和殺害」,因此法蘭西共和國迫不得已,只有「全線追捕共和國的敵人」。命令最後說:英國已經完全控制了好望角,法蘭西共和國別無選擇,只有打開通向「印度」的另一條通道。第三道命令指示拿破侖:基於馬耳他對法國人的仇視,以及5年前馬耳他拒絕承認新成立的法蘭西共和國導致法國在地中海的通航癱瘓,故而這次要佔領馬耳他。隨著這3道命令的秘密「發佈」,在督政府看來,整個軍事行動已經完全合法,可以放手去幹了。 
  戰爭的策劃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次日,拿破侖好像覺得遠征軍的備戰事務還不夠繁忙似的,又一次向世人展示了他傑出的戰略遠見,他向督政府獻上了一份題為《對英作戰的說明》的長長的形勢分析報告。在這份報告中,他告誡督政府:雖然入侵英國的計劃被擱置起來,但絕不能取消。事實上,他將這個計劃視為全球軍事戰略的重要部分,入侵埃及只是其另一部分而已——其目的都是為了迫使傲慢的英國人坐到談判桌上來,與法國和平共處。 
  東方軍總司令的這份令人驚訝的報告,提出法國將在1798年11月從兩地登陸:一方面,4萬軍隊從波隆那乘400艘戰船出發進攻英國;另一方面,一萬軍隊從被佔的荷蘭島嶼特塞爾出發進攻蘇格蘭海岸;與此同時,遠征軍同時征服埃及。這的確是一個荒謬而不合邏輯的白日夢,為實現這個計劃,使法國海軍能與英國海軍匹敵,拿破侖提出了一個耗資巨大的造船計劃,經費高達「4,000萬~5,000萬法郎」。 
  這是個看來顯得瘋狂的計劃——就相對弱小的法國海軍而言,要想在英國的殖民地印度、埃及和英國本土同時打擊英國是完全不現實的——卻不能不說是個十分激動人心的計劃。拿破侖認為,只有通過這樣一個全球性的軍事行動才能挫敗英國。但是,拿破侖忽視了英國的海軍戰略,同時嚴重忽略了法國海軍的訓練、軍官和水兵較差的素質。這是他整個軍事生涯中的一個主要弱點。 他制訂針對強敵的橫掃千軍的作戰計劃時往往以他的個人願望為基礎,沒有也不想去瞭解或考慮對手的軍事實力、自己的不利之處或戰略上的問題以及他自己可能出現的失敗。 
  很難說拿破侖提出這樣的冒險計劃是多麼蠻勇,或是多麼不負責任,或是多麼瘋狂……說到底,他畢竟才只有28歲!考慮到動盪不安的歐洲,與奧地利剛剛簽署的和平協定帶來的尚不穩定的和平以及英國仍然在歐洲大陸企圖組成新的反法聯盟,法國沒有可能抽回自己邊境和海岸的軍隊和海軍力量。拿破侖目前連湊夠埃及遠征軍的38,000人都有困難,到4月15日還差9,000人,更不用說海軍徵募新兵的問題和運兵船、護衛艦和攻擊艦奇缺的問題了。 
  最基本的軍事裝備包括槍支彈藥、鞋襪等,對於埃及遠征軍來說都一直是個問題(拿破侖的正式建議只提計劃用兵28,000人)。甚至連麵粉供應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都有困難:科西嘉由於遭到乾旱,水磨房無法運轉,大量的小麥無法磨成麵粉裝船。而且,由於木材缺乏,船隻和今後在貧瘠的埃及所用燃料都將是個問題。 
  最主要的問題,也是成敗的關鍵問題是——如同布呂埃斯提出的那樣——法國海軍缺乏訓練的問題。逃亡、低廉的軍餉、惡劣的條件、死亡的威脅和不合格、不守軍紀的新水兵和軍官,使法國海軍形同虛設。軍官並不比怕死的水兵可靠,士氣低落的海軍是全軍的害群之馬,這使得新上任的海軍中將布呂埃斯傷透腦筋。他需要足夠的戰船、水兵和軍官,否則如何能夠像拿破侖所建議的那樣同時進攻印度、埃及和英國?即使為埃及遠征軍徵集1,000萬到1,500萬法郎(最高數額未曾透露過)已經是一場噩夢了,而按照拿破侖的作戰計劃則需要5,000萬法郎,這簡直是個無法企及的天文數字。和平協定切斷了法國國庫的財路,雖然從被佔的荷蘭、比利時、瑞士和意大利的戰利品源源不斷運往法國,法國國庫仍然瀕臨破產,由於和平協定的簽訂,法國斷了戰利品和「戰爭貢獻」這兩個財源。此外,拿破侖在他的計劃中還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時間。   
  第五章 決定(4)   
  早在3月份,拿破侖第一次提出遠征埃及的計劃,正是考慮到進攻英國「在數年內」是不可能的,因為需要時間造船和組建新海軍。但是,一個月後,他卻談論起要在1798年11月發動一場更大規模的戰爭。僅造船所需要的木材、麻和帆布等其他材料的訂購就需要數月時間,此後可能需要數年的時間才能造好;即使從最快的情況考慮,使用最大的資金,執行拿破侖的計劃也需要兩年到兩年半的時間。但是,他卻白日做夢般地建議在7個月內發動這場戰爭。 
  拿破侖的這個夢自然沒有成為現實。不幸的是,蒙日當時沒有能夠研究他的這個最新的建議,實幹的貝爾蒂埃也沒有。儘管如此,這項偉大幻想的計劃向督政府證明了拿破侖將軍有著令人害怕的天才頭腦,能夠應付一項錯綜複雜的全球性的戰略問題。雖說他的計劃是不可行的,但卻是出自一個非同凡響的人的計劃,這個人將來可以幹出任何他們所期待的事,也可以幹出令他們害怕的事——他很快就要出征地中海另一邊的遙遠國度,謝天謝地,這真是令督政府鬆了一口氣。 
  1798年春,已經被遠征事務纏身的拿破侖又遇到一件先令他奇怪後來差點使他氣昏的事情。3月,一名因與約瑟芬不和而被她解雇的使女路易·科姆波茵向他指控他的妻子與一名叫伊波利特·夏爾3的年輕英俊的軍官私通,這個夏爾就是在意大利戰役中陪同約瑟芬奔赴米蘭的夏爾中尉。這名使女同時揭發他們還染指非法投資和投機活動。拿破侖深知下人的報復心和不誠實,下令大多數都是反對約瑟芬的波拿巴家族成員(包括哥哥約瑟夫)就此事進行調查。經過調查,3月9日,約瑟夫會見拿破侖並向他報告了調查結果,不僅證實了聽到的一切,而且還有更多。 
  約瑟芬於1796年與夏爾中尉初次相遇後便一見鍾情,頻繁往來。1796年~1797年的意大利戰役期間,由於拿破侖或是其他人員的在場,使得這對戀人的私情受到障礙,但是,在坎波福米奧和約簽訂之後,就在他們回法國之前,兩人在威尼斯找到了肆意放蕩的機會。後來,當拿破侖在前往拉什塔特的路上時,約瑟芬和夏爾又得以有機會一起乘坐她的馬車(用拿破侖的錢)旅行,花了數周時間翻越阿爾卑斯山,在馬車越過國境時夏爾才與她分手。當妻子於1798年1月2日抵達巴黎時,已是數周之後的事,拿破侖雖然非常惱怒,但對於中尉竟敢與他平分秋色之事尚蒙在鼓裡。還有,本身也染指各種投機活動和暗箱交易的約瑟夫告訴他的弟弟:約瑟芬、夏爾夥同巴拉斯和其他官員在專門與意大利軍從事戰爭交易和欺詐的波丁公司投資,數額巨大,還涉嫌買賣國家財產,特別是北方被佔領土的地產包括修道院等。 
  拿破侖召見約瑟芬,和約瑟夫一起向她攤了牌。她痛哭流涕,聲稱這一切都是不實之詞。「是啊,我的伊波利特,」事後她立即給她的戀人通風報信,「我恨他們所有的人。你,只有你能得到我的愛和溫情的思念。真應該讓他們知道我有多麼憎惡他們……讓他們知道不能如我所願地經常見到你,我是多麼後悔和失望……喔!我對這些怪物都幹了些什麼,使他們這樣對待我?」 她甚至提出了和拿破侖離婚的打算,但受到夏爾及時的制止。拿破侖和約瑟夫知道了她的不貞和放蕩,但缺乏來往信件等真憑實據,只能警告她:如果再和夏爾在他的公寓或波丁公司的辦公室裡私下來往,或是再介入波丁公司的投機生意,她將承擔後果。 
  約瑟芬藐視所有的人,不但繼續和伊波利特·夏爾公然約會(他現在已經退役回家專門從事興旺的買賣),而且變本加厲地在波丁公司搞投機生意。與此同時,拿破侖情緒顯然得到緩和,接受了約瑟芬的否認,告誡她今後好自為之,一周之後還為她在凱旋街買下了一棟豪宅。拿破侖日夜操勞各種政治和軍事計劃,既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過問約瑟芬的貞操之事。可是那個夏天,當他遠離法國海岸之後,拿破侖被告知約瑟芬與夏爾的私通已經達到了他想像不到的登峰造極的地步。 
  此時遠征軍已經萬事俱備。雖說拿破侖原計劃的4月9日出征日期已經過去,但至少他的軍事指揮團已經組成,包括土倫的克萊貝爾、馬賽的雷尼爾、契維塔韋基亞的德塞、阿雅克肖的沃比翁和熱那亞的梅納爾,由多馬丁指揮炮兵、迪馬指揮騎兵、卡弗雷裡指揮工程兵。4月17日,拿破侖命令布呂埃斯準備於4月27日啟程。但是,一個突發事件耽誤了預定的行程。 
  4月22日,埃及遠征軍的出發日期已經臨近。拿破侖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這次,他要求一定按照預定的計劃行動。他從巴黎通知布呂埃斯:「我定於明天晚上動身來土倫。我希望在我到達時能夠看到艦隊已經準備好起航。」這是一份直率而急躁的文書;他將不再容忍任何借口。無論是否準備就緒,艦隊務必在5天之內出發。但是,拿破侖的生活中經常出現難以意料的事情——現在就發生了。   
  第五章 決定(5)   
  4月23日,信使從維也納傳來的消息使拿破侖無法動身離開法國首都。消息說4月13日,剛吃了敗仗的奧地利人將貝納多特公使所在的大使館門前的法國國旗扯了下來,撕成了碎片,這面旗幟是1796年貝納多特公使按照督政府的命令在法國大使館門前升起的。這個愚蠢的行動是由衝動的維也納愛國者干的,但貝納多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關閉大使館並離開哈布斯堡以示抗議。 
  巴黎對此事的反應強烈。督政府立即下令從海峽地區向奧地利邊境調兵。戰爭陰雲籠罩歐洲,盧森堡宮內的特使來往穿梭。拿破侖命令他的機要秘書布列納推遲動身日期。盧森堡宮緊急召見拿破侖共同協商對策,並命令他留在巴黎待命。 
  次日,一名奧地利王國外交特使從維也納趕赴巴黎,帶來了奧地利政府的正式道歉。督政府為此鬆了一口氣,因為,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歐洲在這個時候重新開戰。同日,督政府再次召見拿破侖,通知他「準備立即動身前往拉什塔特與奧地利政府協商……以便解決兩國之間的一切問題」,包括諸如法國干預羅馬(法國人在羅馬逮捕了教皇並成立了羅馬共和國)、那不勒斯、托斯卡納和瑞士問題。於是,拿破侖「全力以赴進行談判和簽訂協議的工作」。 
  對於拿破侖來說,這是一個天賜良機,如果他能成功談判並簽訂一項包羅萬象的國際條約,他將名聲大振。奧地利人最害怕的就是這位個子矮小的科西嘉人,而督政府裡的塔列朗和巴拉斯正是要利用這一點使他們能夠獲得最大利益。在這種情況下,拿破侖自然暫時將埃及遠征之事擱在一旁。儘管如此,拿破侖並沒有放棄他的埃及遠征計劃,而是告訴土倫的克萊貝爾——遠征只是推遲數日而已。與此同時,他委託克萊貝爾臨時代替他全權指揮,繼續備戰,隨時待命出發。他給布呂埃斯寄去一份簡短的說明之後便集中精力於他的新目標。 
  有外交部長塔列朗的全力支持,有他軍事生涯的發端人、現在仍是督政府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巴拉斯作為後台,拿破侖自然有恃無恐、滿懷熱情地來回奔波於外交部和盧森堡宮之間,並致信奧地利高級外交官,稱他不久即將前往拉什塔特,由於維也納的致歉,他預計兩國之間的問題能夠得以和平解決。與此同時,法國繼續向奧地利邊境調兵遣將,使奧地利處於大兵壓境的境地。 
  不幸的是,拿破侖的身邊缺乏可以給他忠告的人。顯然,外交部長塔列朗無法制約這位科西嘉將軍的虛張聲勢的要求。結果,在一次與巴拉斯私人會晤的情況下,拿破侖秘密地誇耀他有可能放棄埃及遠征,但是,他沒有向巴拉斯和塔列朗透露有關他個人目的和熱望的任何想法。5月初,拿破侖向督政府公開了他的所有想法,他鋒芒畢露、氣勢逼人地大談如何利用奧地利的弱點在談判桌上與他們討價還價,以迫使他們割讓更多的土地。作為對他的獎勵,督政府裡應該有他一把交椅(受到驚嚇的巴拉斯早先就提出過28歲的拿破侖還不符合進督政府的法定年齡,即至少40歲)。督政們自然對他的權勢欲大為震驚,更不用說他的目中無人和桀驁不馴了。他們需要和平,不能讓拿破侖·波拿巴為所欲為。 
  作為整個經過的目擊者,巴拉斯認為拿破侖想在拉什塔特以法國的強大為籌碼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無望的犧牲者,「拿破侖不願坐失如此大好良機」,而且「企圖通過督政府獨斷所有歐洲事務,他不再掩飾對督政府的蔑視」,並且「以退出軍界對我們進行威脅」。憎惡這個傲慢將軍的督政勒貝爾立即拿出紙和筆——「將軍公民,簽字!」因自己這次的過分言行而受到羞辱的拿破侖,以「完全的沉默對此加以斷然拒絕」。 
  這次會見後,督政府五人執政團再次開會討論,取消了拿破侖的外交使命和拉什塔特之行,然後令巴拉斯親自將該決定通知拿破侖本人。 
  當巴拉斯到達拿破侖在凱旋街的住所時,發現他的僕役正在朝馬車上搬箱子,拿破侖正在打算動身去拉什塔特!他們的會晤只進行了15分鐘,根據布列納的回憶,他們兩個人關在拿破侖的小書房裡,巴拉斯要求拿破侖交出現在已經失效了的外交護照。「巴拉斯首先離開,穿過客廳,沒有和拿破侖夫人打招呼。將軍接著出來,將巴拉斯送到門口。然後,一言不發地回到他的書房,將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拿破侖對布呂埃斯口授了一封簡函,命令他5月9日將部隊裝船,同時,告訴他的老朋友卡弗雷裡將軍:埃及遠征將繼續進行,他將於次日晚上動身到土倫去。 
  拿破侖在法國最有權勢的5個人面前蒙受的羞辱是他既不會寬恕也不會忘記的,他決心要他們為此付出代價。「他們完全不需要我了,」他對布列納透露道,就像原來在布裡埃納軍校時那樣,「必須推翻他們……但是,時機尚不成熟……我還需等待……我將完全靠我自己了。也好,我們終於要去埃及了,那裡有著獲得榮譽的全部偉大機會……我將去獲取榮譽。」   
  第五章 決定(6)   
  5月3日,拿破侖將軍和約瑟芬以及布列納一道離開了巴黎。匆忙之中,他竟未能注意到《箴言報》上刊登的一則公告,說的是一個戰俘,名叫威廉·西德尼·史密斯的年輕的英國海軍上校,靠拿破侖在皇家軍校的同學路易·德菲利波的幫助越獄逃跑之事——有朝一日,這兩個人都會在遙遠的阿克海港與拿破侖狹路相逢。 
  在赴土倫的5天旅途中,拿破侖一言不發地沉思著。但是,當他於5月9日早上6點鐘到達土倫時,他已經是個完全不同的人了;最後的決心已定,現在就要促使其變為現實:他決定成功,去獲取榮譽!   
  第六章 海軍艦隊(1)   
  上千英里旅途、將近6天的車馬顛簸,拿破侖將軍已經疲憊不堪了,可是他卻毫無倦容。抵達土倫後,他既沒有休息,也沒有在專門為他準備的、俯視熙熙攘攘的土倫港的石頭宅子裡陪伴約瑟芬或聽布列納匯報,而是立即視察準備登船的軍隊。他對待自己就像對待他的下屬一樣毫不留情;他對待軍事視察和對待生活中的其他事情一樣一絲不苟、嚴肅認真;他親自檢查士兵的戰備狀態,檢查他們的槍支、刺刀、裝備、大炮、由6匹~12 匹馬拉的兩輪炮車以及彈藥車等等。 
  拿破侖發現這個法國地中海的海港被軍艦、商船以及其他活動搞得異常繁忙,特別是部隊的集結和調動。在這樣一個通常相當平靜的海港出現如此大規模的活動,是很難逃過警覺的英國人和他們奸細的眼睛的。因此,務必使遠征軍盡快開拔。阿雅克肖、熱那亞、契維塔韋基亞和馬賽的東方軍正在積極準備出發。但是由於重重障礙,拿破侖不得不再次將從土倫出發的時間推延到5月13日~14日。 
  在土倫等待著拿破侖的是令人心煩的壞消息和問題成堆的報告,這使一貫精力充沛的拿破侖也感到應接不暇。鐵面無私而辦事高效的審計官納雅克也送來了報告,報告中稱他現在仍然缺乏付給海軍的180萬法郎的軍餉,沒有這筆軍餉,海軍拒絕出海打仗。他從哪裡去搞到這筆錢呢?還有,僅海軍就減少了2,049名人員(包括護航隊的水手)。十分富有進取心的納雅克說道,如果迫不得已,可以讓平民和士兵充任巨大炮艦的水手!更糟的是,遠征軍的後勤十分困難,主要是由於缺乏資金,士兵和水手都沒有足夠的食物,於是軍官不得不打開早已封存在運輸船上準備在埃及使用的給養。遠征軍的馬匹甚至連飼料也沒有,納雅克不得不將700匹馬送回熱那亞。 
  來自馬賽的雷尼爾將軍的報告也不令人鼓舞。報告稱他的13只運輸船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可能意味著要推遲出發的時間。船上不僅缺乏水手,而且缺乏最普通的膳食用具、水壺、掃帚等,面臨長期海上漂泊和數月作戰的士兵們連起碼的購買煙草等個人必需品的錢也沒有。軍隊缺乏制服和被褥,數千桶儲存在運輸船上的淡水也「已經開始變質」。更有甚者,雷尼爾的炮兵軍官和炮車駕車人一道從港口「失蹤」了。馬賽的海軍軍官報告他們那裡有9艘船(包括護航隊的2艘醫療船)不具備出海條件,原因仍然是,如他所說的那樣「沒有錢」。同時,一位拿破侖十分器重的重要高級軍官迪蓋突然要求准許他辭去馬賽的指揮任務,以便能回到巴黎在五百人團供職,這被拿破侖嚴詞拒絕了。政治難道比軍隊更重要嗎?!相反,他命令迪蓋在馬賽強征5艘大的民船送到土倫。現在,不僅是運輸船、食物和供應品大量「失蹤」,成百上千的士兵也「失蹤」了。拿破侖抵達的那天下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所有離開兵團的軍官和士兵——無論他們離開的原因是什麼,必須立即回到所在部隊。 
  雖然有這麼多令人頭疼的事情,至少拿破侖在這裡脫離了督政府的羈絆和干預,一切由他說了算。他將獲得成功,然後回頭對付巴黎。在這個黑暗的時刻,他意外地得到了最令人吃驚的安慰:脾氣暴躁的克萊貝爾將軍神秘地告訴他,他完全「理解」拿破侖的個人政治抱負並讚賞這位將軍的「雄才大略」,克萊貝爾本人將「竭盡所能幫助他實現宏圖大業」。 
  此時,法國政府正在盡力使英國不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為了對這位受人矚目的「由部長全權委任的拿破侖」從巴黎和拉什塔特突然消失以及對地中海沿岸明顯的軍事動向做出解釋,他們在5月8日的《箴言報》上發表了一則聲東擊西的消息: 
  據悉,拿破侖將軍業已離開土倫,土倫港的艦隊連同以前威尼斯海軍艦隊的一個海軍中隊打算打破英國人在卡地茲的封鎖,解救出那裡的西班牙艦隊,然後一起進攻佈雷斯特,會同那裡的海軍中隊一道參加對英國的登陸行動。 
  5月10日,負責在土倫裝船的納雅克,只裝上了12,000軍隊和5,000匹戰馬,而雷尼爾的全部隊伍都已經裝船,準備從馬賽出發了。儘管軍事委員會力圖製造一種井井有條的假象,但極其嚴格的拿破侖不斷的責罵卻導致了緊張和混亂。一切就緒準備從馬賽開拔的東方軍突然遇到了意外的8級大風,不僅打消了5月10日出發的計劃,而且船隻也遭到了不小的損壞。儘管如此,不敢違命的雷尼爾還是在11日出發,並於當晚抵達土倫。拿破侖是個不接受任何借口的人。 
  12日凌晨5時,土倫港的天尚未亮,嚴厲的拿破侖登上了「阿爾塞斯」號聽取雷尼爾的報告,馬賽港被損壞的船隻將盡快修復後立即趕來。同時,貝爾蒂埃命令騎兵在次日凌晨4點登上最後4艘運輸船。   
  第六章 海軍艦隊(2)   
  但是,納雅克又給他的司令官帶來了更多的壞消息:「雖然我的願望是恪盡職守,徹底執行閣下的命令和要求」,然而「單憑我個人的良好願望是不能解決3萬人馬的巨大需求的」。他需要再增加53萬法郎以解決各種港口的費用,120萬法郎以解決拖欠的海軍工資,145萬法郎以解決食物儲備、海軍火炮和修理費——總計達318萬法郎,如果要按時出海的話,這些錢就得在一夜間籌齊。拿破侖猶豫不決了。 
  如果說他並不很擔心錢的問題,那麼每天有成千水兵和水手開小差的問題,他卻不能坐視不顧。陸軍的情況更糟,正如貝爾蒂埃向拿破侖報告的那樣,軍隊由於開小差已經損失了25%的人員。 
  更糟的是,布呂埃斯告知拿破侖,由於海上的風暴和風向改變,原定5月13日至14日的起航時間也許還要進一步推延5到6天。這些不協調的問題很難說是好的預兆。 
  另一方面,這也給了深受愛情折磨的拿破侖能在港口和約瑟芬多待幾天的時間;同時,給照常每週工作7天,每天從天亮一直忙到夜晚11點的布列納一個機會詢問拿破侖:他們可能會在埃及待多久?拿破侖對這位機要秘書的回答令人不安,他說:他將和他年輕的妻子和家庭分手,「或許幾個月,或許6年,取決於那裡形勢的發展。首先,我要使那個國家成為殖民地」。而且,即使要待那麼長,「我現在28歲(原文如此),6年後35歲,並不老;而這6年中,如果老天助我,我將有機會打到印度去」。 
  埃及遠征軍儘管盔甲不齊,總算準備就緒,大部分資金也已經到位。現在萬事俱備,只等順風了。就在此時,海軍諜報的密件送到了土倫總司令部。在馬翁和米諾卡島發現有27只戰船組成的英國艦隊,而在過去數月諜報一直稱地中海沒有發現任何英國海軍的蹤跡。另一諜報稱:文森特海軍中將和他的整個艦隊仍然守在卡地茲。第三份諜報稱:在突尼斯和薩丁之間的海域發現14艘船和三桅快艦。17日,布呂埃斯派出一艘船沿通往馬耳他的方向偵察時,遭到3艘英國船和三桅快艦的追擊。這令人不解。拿破侖如何處理這樣錯綜複雜的數字和發現呢?從意大利海域也傳來了一些發現英國海軍的自相矛盾的不準確的消息,法國人必須有所準備。但對手的情況如何?他們究竟在何處?還有一份報告稱納爾遜1海軍少將已於5月9日回到了地中海,但他只有3艘船和4艘護航的三桅快艦。無論敵人艦隊的精確數量如何,總之,拿破侖知道越快啟程越好。5月17日,風向終於變了。拿破侖命令布呂埃斯準備起航。 
  5月18日下午5點,布呂埃斯下令鳴炮6響,這是命令所有還在岸上的人員立即返回戰船的最後信號。拿破侖通知在契維塔韋基亞的德塞將軍:他希望次日早上能夠出海。遵照拿破侖的特殊指令,在契維塔韋基亞幫助德塞的蒙日回答:「在這裡,我已經變成了亞爾古英雄2了!這是我們當今的伊阿宋3所創造的另一個奇跡……他將帶著啟蒙的火炬到長年處於黑暗之中的國度,他將去傳播共和國的哲學思想,並在遠離家鄉的異國實現我們國家的榮譽。」儘管已經53歲,精力仍然充沛的蒙日抑制不住他的激動和樂觀的心緒,這對拿破侖來說無疑是極大的鼓勵,特別是因為蒙日是他在法國最崇敬的人物。 
  一周的風暴過後,5月19日早上6點,天空放晴。布呂埃斯在擁有118門大炮的旗艦「東方」號上升起了信號,艦隊起錨揚帆出航。拿破侖親自下令,各軍艦每晚要唱革命讚歌《向英國進軍》。 
  起航前,拿破侖在旗艦上向整個艦隊發表了講話:「好,讓我告訴你們,你們還沒有為祖國盡忠效勞,祖國也沒有給你們多少報償。」他又重提意大利戰役的話題。他告訴他的遠征軍,他要帶領他們到一個地方,他們可以在那裡報效他們的國家,得到一切補償。為此,他保證每個士兵回國時將得到5畝土地(這個諾言他沒有能夠遵守)。「你們將面臨新的冒險,並和你們的兄弟,水手們一起分享……讓陸地和海上的敵人在你們面前發抖吧!傚法古羅馬的士兵在平原和海上戰敗迦太基人的偉業吧!」當拿破侖從後甲板上步下時,「東方」號下甲板上集合的士兵們高呼:「不朽的共和國萬歲!拿破侖萬歲!」並高唱傳統的革命歌曲。 
  法國人克服了準備工作中遇到的重重障礙和困難,海軍艦隊終於從5大海港出發,整個艦隊形成3個海軍中隊,每個中隊有56艘不同等級的艦隻和戰船以及13,000名官兵。 
  「維持嚴格的紀律,」在旗艦上的拿破侖要求布呂埃斯道,「並為我準備一張好床,就像是你給病人準備的那樣。」曾經想當海軍炮兵軍官的總司令事實上並不善水性,無論海上是波濤洶湧還是風平浪靜,他都要暈船。   
  第六章 海軍艦隊(3)   
  拿破侖和布呂埃斯都深知加強嚴格紀律的必要性,特別是每艘運輸船的船舷上都裝滿了軍需物資和人員。法國海軍的「皇后」、有著三層甲板的「東方」號在這方面也許比其他船更加糟糕,因為它裝著許多遠征軍的指揮官和艦隊司令官,包括拿破侖的最得意的副官和布呂埃斯的副將,此外還有非軍事人員、醫療隊的軍醫官等。原來最多裝載1,000人的軍艦現在的人數達到2,000餘人,幾乎所有的角落和縫隙處都擠滿了人、塞滿了物品,包括拿破侖個人的4,800 瓶葡萄酒。 
  整個說來,遠征軍共有31名將軍,其中16名在1789年之前就從軍,在皇家軍隊受過正規訓練,但11名是新近徵募的軍官,沒有經過正規訓練,還有5名只有不到9年的軍齡。 
  除了成千上萬的軍官和士兵之外,遠征軍還包括了各種在敵對國家能使軍隊自給自足的工匠,如鐵匠、馬具工匠、各種運貨馬車的車伕、上千名馴馬師、麵包師、廚師、裁縫和槍械師。 
  在365艘海軍艦隻和運輸船上,除了成噸的食物、酒、白蘭地、淡水、服裝和輕武器外,還有171門火炮、馬車、四輪馬車和757 輛其他車輛,雲梯、鐵掀、10,000多柄鋤頭和斧頭,不用說還有45,000噸炸藥和12,000噸子彈。此外,還有1,330匹戰馬,將戰船變成了臨時的馬廄。 
  遠征還具有理論上的學術使命,化學家貝托萊4和他的同事裝了成百箱的天文學、化學、物理學、地質勘察、外科手術和醫學方面的儀器以及成千上萬卷科學、哲學、歷史和地理文選組成的圖書館,以及久已過時的埃及地圖。 
  艦隊由13艘主力艦護送,共有309艘運輸帆船——以3個平行的隊形猶如放牧的羊群一般分散行駛在數平方英里的海域上,主力艦的行進速度只是通常速度的一半。三桅快艦猶如訓練有素的牧羊犬一般前後護衛著艦隊,警惕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運輸船上掛著各種各樣的旗幟,有法國、西班牙、力古利亞、托斯卡納、拉古薩、馬耳他、土耳其、威尼斯、丹麥和瑞士國旗。船長及水手也來自四面八方。連同水手、軍隊和非軍事人員在內,艦隊共有54,000人,理論上,食物和飲料能夠自給,馬匹的飼料也是如此。在登船的總人數中36,826名是遠征軍人。 
  布呂埃斯在海圖上為這群笨重的「羊群」畫出了一條最安全和最直接的航程,土倫和馬賽的運輸船在海上會合之後,他們朝東向熱那亞海灣的入口行駛,5月21日和熱那亞的72艘運輸船會合。 
  在熱那亞的會合完成後,布呂埃斯調頭朝東南偏南方向駛向科西嘉海角。遠征軍人們仍然不知此行的終極目的地。繞過科西嘉海角最北端後,他們沿海島東岸朝南行駛,5月27日,與沃比翁率領的科西嘉師的22艘運輸船會合。 
  現在,身負重任的海軍中將布呂埃斯小心翼翼地指揮著地中海上今後數十年都不會再見到的壯觀的艦隊,他孤注一擲的事業可以說是如履薄冰,絲毫不敢懈怠。這支龐大的艦隊還有一個任務:次日與德塞從契維塔韋基亞姍姍來遲的56艘運輸船會合。完成這最後的會合之後,拿破侖終於可以向督政府報告:「我們已經全部會合,向我們的目標挺進。」 
  如布列納所說的那樣,在如同2,000人的「浮動城市」 的旗艦上,雖然「沒有女人」,但生活卻非常充實。布呂埃斯的船艙,以及總司令位於船尾的、有著眺望蔚藍大海的舷窗的寬大船艙裡,軍官來來往往。拿破侖的這個船艙自然成了艦隊的活動中心,那裡,他一改在陸地上黎明即起的習慣,每天早上10點才露面。他一起身便由布列納照料,他的身邊當然還有副官、高級軍官和經過篩選的僕役。除了偶爾和布呂埃斯和艦長在後甲板散散步,通常是討論一些海軍的特殊問題之外,他很少離開自己的船艙。用餐時,布呂埃斯和拿破侖慷慨地邀請大家豪飲美酒,但卻必須和拿破侖一起長久激烈地討論各種哲學和科學問題,辯論往往持續到凌晨時分,並且很少被音樂所打斷,因為拿破侖不喜歡音樂。 
  蒙日榮幸地成為拿破侖的座上客。蒙日是熱情、外向和容易興奮的科學家和數學家,他有兩個十分溺愛的女兒,年輕的拿破侖成了他的養子。 
  拿破侖·波拿巴最崇敬的蒙日原籍瑞士,是一個工人階級家庭的長子,1746年出生在第戎南部。蒙日家的3個兒子都受到過良好的教育:加斯帕爾·蒙日學習科學和數學,1764年考入里昂的學院學習。回到家鄉之後在一所享有聲譽的軍事工程學校任教。 
  蒙日的數學才能很快受到賞識。在這所軍事學校他遇到了有才能的學生卡爾諾,後來與他一起參加了法國大革命。接下來的幾年,他教數學、物理和化學,寫了許多論文。正是在教書生涯中,他和31歲的寡婦赫本結了婚。由於他的妻子給他帶來的一筆小小的財產,蒙日才有可能在社會和政治上嶄露頭角;同時,他也得到了更多從事實驗的時間。   
  第六章 海軍艦隊(4)   
  對物理進行了更多的研究後,蒙日結識了當時有名望的一些科學家和哲學家,成為皇家科學院的成員。後來成為海軍軍官的校外主考官,並且是著名的法蘭西研究院的成員。 
  1789年大革命爆發後,蒙日成為雅各賓派的創始人,共和國思想的激進分子,主張摧毀一切封建等級制度,並處死國王。 
  1792年8月,他被任命為海軍部長。面對的是海上的勁敵英國和許多報復法國海軍的叛變。蒙日進行了兩次不成功的遠征。到1793年4月,蒙日已經樹立了不少的政敵——包括丹東,他強迫蒙日辭去部長職務。 
  於是,蒙日又將大部分時間用於科學事業,包括為政府解決各種科學問題,諸如準備興辦大規模的鋼鐵廠、軍火廠等,並建立了公制的度量衡制度。 
  由於蒙日和他同事的努力,僅巴黎一座城市每年就能製造14萬枝槍;法國銅炮製造廠由2家增加到15家;鋼鐵廠由4家增加到30家。蒙日是個熱忱的愛國者,當他發現工人和勞工領袖破壞法國軍隊急需的軍火生產時,他向當局告發了他們。 
  1794年7月,隨著羅伯斯庇爾的垮台,曾經為救國委員會工作過的蒙日也遭到別人的告發,被迫躲藏了幾個月,直到他的逮捕令被撤銷為止。 
  如果說蒙日是以科學家的身份而著名的話,後來,他的名字就和巴黎皇家工程技術軍校(1794年11月3日創立)的創始人的名字連在一起了。 
  1796年5月,他成為新成立的法國科學院院士,並受命「訪問被共和國的得勝之師新近佔領的意大利,將你認為值得在我們的博物館和圖書館裡佔有一席之地的所有藝術和科學的紀念品收集回來」。換一句話說,他被授予全權以自己認為合適的方式掠取戰利品。 
  正是在這17個月的漫長使命中,蒙日第二次遇到了意大利軍總司令拿破侖將軍(第一次是在1792年8月,剛升任上校的拿破侖在軍中的事業受挫,曾求見當時任海軍部長的蒙日,要求在法國海軍炮兵中佔有一席之地。雖然這位年輕人給蒙日留下的印象不錯,但由於他於1793年4月辭去部長職務,因此未能助他一臂之力)。1796年7月7日,在米蘭見面後,蒙日和拿破侖志同道合。當年7月23日,拿破侖簽署停戰協議時,蒙日在場。當時,拿破侖公開邀請蒙日到蒙泰貝洛宮,成為那裡的常客。1797年8月,蒙日的政府使命完成之後,本欲告別拿破侖離去,但是拿破侖挽留他一起簽署奧地利和平協定,因此他將行程推遲了數周。 
  正是在這數周悠閒的日子裡,拿破侖對蒙日談到了未來的計劃。其中特別吸引蒙日的是遠征埃及的計劃。拿破侖對這個計劃特別注重,蒙日答應親自為他收集有關的文獻資料。 
  他們的友誼現在已是牢不可破, 他們形影不離直到簽訂坎波福米奧和約,10月8日,拿破侖委託他和貝爾蒂埃將條約原件送交督政府。回到巴黎後,作為一名有影響的人物,蒙日仍然和拿破侖保持著不同尋常的關係,並於當年12月幫助拿破侖入選法國科學院的院士。 
  從馬耳他開始,蒙日登上了「東方」號;在船上除了布列納之外,要數他和拿破侖在一起的時間最多。「蒙日始終是他的座上客,」布列納回憶道,「這位學者的思想充滿活力,和總司令有很多相同的觀點,並以他活躍的思想激起了拿破侖的想像。」 但是,布列納以及其他多數人都不瞭解蒙日對拿破侖決策的影響程度——特別是埃及冒險計劃,蒙日曾經給拿破侖提供了大量的有關埃及的海圖、統計、文章和地圖。 
  就這樣,一位職業軍人和一位平民科學家之間在一年前和平協定談判時就建立的牢固友誼又得到進一步的深化。在以後的歲月裡蒙日將一直是拿破侖的朋友和知心人。拿破侖始終信任和依靠他——他為人正直誠實、公正無私、對未知的世界充滿了探險和挑戰的精神,這正是拿破侖最欣賞的。蒙日是少有的實用數學家(對於他來說一切都要建立在公式和數學驗算的基礎上)和夢想家的二位一體。他生動的想像使他得以到達新奇而無人認知的彼岸,和拿破侖一樣,他對身邊的人完全不在意。對於拿破侖幾乎一無所知的遙遠國家的軍事遠征的策劃,非蒙日莫屬。 
  海上航行中,拿破侖要花很多時間起草進攻馬耳他和埃及的命令和計劃,同時也有許多時間可以交談。拿破侖最難以忍受的是海上生活的單調乏味和閒散。正如布列納描述的那樣:「法國的外交政策和政治是最常討論的主題,但他特別喜歡談論他剛剛獲得的輝煌戰績。」當然,這是在他不暈船的時候。 
  晚餐後,參加討論的除了蒙日,還有貝托萊、布呂埃斯、岡托姆、卡弗雷裡和其他高級將領。拿破侖從來不知疲倦,他的腦海裡湧動著無數的問題和建議,他不斷誘導他的部下思考各種政治和軍事戰役問題。之後,他又會將話題轉到宗教,或是「其他行星上面是否有人居住」, 或是「地球的年齡以及地球是否可能最後被大火或洪水所毀滅」之類的話題。他還對釋夢興趣盎然。   
  第六章 海軍艦隊(5)   
  但是,隨著整個東方軍的運輸船和艦隊在海上日復一日的航行,拿破侖必須考慮更為嚴峻和迫在眉睫的現實問題,那就是他這支龐大艦隊的命運和遠征計劃的成敗。拿破侖隨時不忘英國人可能在海上發起的突然襲擊,也沒有忘記布呂埃斯提到過的法國海軍艦隊的命運對這次戰役的成敗將是決定性的。 
  毫無疑問,拿破侖和布呂埃斯都不知道,當法國艦隊還在土倫待命出發時,英國海軍少將納爾遜的艦隊在5月9日已經駛抵直布羅陀海峽。納爾遜的使命雖說是在地中海上摧毀拿破侖的法國艦隊,但是他直到5月28日才得知法國艦隊並未駛往直布羅陀而是在向未知的目的地進發,而此時兩支艦隊之間已經相隔800英里了。 
  6月2日,布呂埃斯擔心的事情似乎發生了,法國人發現遠方的「英國船隻」,他們確信無疑這是英國地中海艦隊的先頭部隊。布呂埃斯立即下令4艘74門火炮的戰艦和3艘三桅快艦前往偵察。 
  惟恐運輸船落入英國人的虎口,布呂埃斯下令船隊形成攻擊隊形盡快駛向馬耳他。布呂埃斯計劃在數天內攻佔馬耳他,若久攻不下,馬耳他就有可能召來英國人救援;那樣一來,可能使遠征埃及的計劃推遲甚至永遠無法實現。 
  耶路撒冷聖約翰騎士團,又稱馬耳他騎士團,是1113年十字軍東征時成立的。1187年耶路撒冷失落後,他們在具有戰略地位的羅得島建立了新的家園。1522年,中東奧斯曼帝國強大的土耳其蘇丹佔領了該島。1530年,哈布斯堡王朝在馬耳他島為騎士團找到了一個新的避難所。他們在島上修建了巨大的城牆,同時配有大量的火炮。1565年,土耳其人又對馬耳他發起攻擊,但很快發現這是個錯誤。雖然土耳其人用幾百艘戰船和上萬軍隊對馬耳他圍困了233天,最後還是無功而返,只拋下了3萬具土耳其人的屍體。 
  1797年12月,在督政府授權遠征之前,拿破侖曾經派出使者帶著一箱金子秘密出使馬耳他,對馬耳他的守軍和地形進行偵察,並用金子買通了守軍人員。1798年3月3日,使者回到巴黎給拿破侖帶去了詳盡的軍事報告。 
  儘管馬耳他有著數英里的城垛,但拿破侖對其詳細軍事佈局已瞭如指掌。馬耳他守軍中有10,000民團(只在緊急情況時使用),大部分是未經訓練和沒有參加過任何戰爭的平民百姓。事實上,這裡只有1,500名守備軍和900門古老的大炮(多數大炮從來沒有使用過)據守著城牆,守備軍中僅有322名騎士,其中50名年事已高,只有272名尚能舞槍弄刀,而這其中就有200名事實上是法國人。基於這樣的背景,加之數量可觀的賄賂,1798年6月,拿破侖自然輕而易舉地攻下了這個島嶼。 
  6月8日,布呂埃斯的艦隊終於見到了馬耳他島,他們發現來自契維塔韋基亞的德塞的小艦隊和德克裡斯的護航三桅快艦已經在那裡等候著他們了。次日,總計365艘戰船的艦隊經過21天的航行終於在瓦萊塔拋錨停泊了。 
  不用說,6月9日,當馬耳他人一覺醒來,在這個地中海上的古老海港發現眼前的大海上是一望無際的軍艦和如同「浮動的森林」般的桅桿和檣帆時,不禁大驚失色。同樣,法國海軍軍官在他們的望遠鏡裡發現島上貌似攻不破的城垛和要塞時,也是焦慮萬分。 
  既要攻佔該島,又不想以「征服者」姿態出現,拿破侖給瓦萊塔的守軍發出信號,要求允許整個艦隊進港補充淡水。10點,島上回答:每次只准4艘船進港加水。這很好,為了攻擊他們「總是需要借口的,無論是什麼借口」。德塞將軍得到命令立即登上「東方」號與總司令商量作戰部署,決定從4個方向向該島發起進攻。 
  進攻之前,為了公眾輿論和歷史交代,拿破侖還要履行最後一道程序。6月10日,他命令法國駐馬耳他領事向馬耳他守軍指揮官遞交了一份正式抗議書,指出:艦隊有權進入中立海港獲取淡水,「拿破侖總司令」對於該島守軍的否定回答「十分震怒」。而且還指出:他熟知「閣下的前任(1793年馬耳他拒絕承認新成立的法蘭西共和國)所給予英國人的優惠待遇」。因此,拿破侖「決定使用武力來獲取應該得到的禮遇……而我預料貴方沒有阻擋的可能性。」 
  事實上,法國艦隊的突然出現對於馬耳他島的騎士團來說,並不應該感到意外;因為早在5月中旬,拉什塔特的奧地利外交官給他們的密件中就通報過形勢:「卑職寫信是提醒閣下:土倫之遠征矛頭直指馬耳他和埃及……貴島肯定會遭到襲擊,但是,如果你們不戰而降,你們將成為全歐洲的恥辱(並將得不到任何支持)」。 
  在法國人面對的眾多要塞中,主要是控制進入瓦萊塔港咽喉要道的3大要塞。但面對島上漫長的陣線、1,000多人的守軍和900門火炮、迫擊炮和榴彈炮,拿破侖並不感到憂慮。他發出了進攻的信號。   
  第六章 海軍艦隊(6)   
  他又一次被證明是正確的。開戰後不到24 小時,6月11日上午9點,一名馬耳他信使前來「要求停戰」。法國人很快答應了。當晚10點,6名馬耳他人組成的全權大使團登上了「東方」號,經過幾個小時保持面子的討價還價之後,大使團於凌晨3點簽字投降,割讓馬耳他給法蘭西共和國。法方付出的代價僅為3死6傷,馬耳他方面僅死了「幾個人」,數百人被囚禁。 
  在「東方」號甲板上簽署的「條約」中規定:「耶路撒冷聖約翰騎士團將馬耳他島的所有主權和財產無條件交給法蘭西共和國。」法國則答應「依靠其在拉什塔特的影響」為騎士團的首領在德意志某地獲得「一個適當的公國君主地位」(後來沒有兌現)和30萬法郎的年金。騎士團的其他騎士則每人獲得700法郎的年金,200名法國騎士允許回到法國。結果諾言許下了,年金卻從來沒有給過。 
  投降文件尚未簽署,6月13日,拿破侖就向全軍公佈了法軍大獲全勝的消息:「我軍公告——敵軍已經投降!馬耳他獲得了自由。」去年簽署了坎波福米奧和約和哈布斯堡王朝投降條約的28歲的將軍,現在又在8個月內創下了第二個非凡功績。拿破侖完全有理由為自己高興: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實現。 
  法軍開始迅速而不流血地接管該島的行政、司法和宗教事務,同時以傳播法國的自由思想為由,沒收馬耳他騎士及其他人的公有及私有的財產甚至教堂的財產。 
  6月13日,條約上的墨跡未乾,拿破侖指派「公民貝托萊」為法軍的監察官,命令他沒收「金、銀和寶石」——馬耳他騎士團自12 世紀以來積累在聖約翰教堂地窖裡的寶藏。天黑前,第一車滿載寶藏的車輛駛向瓦萊塔並裝上了「東方」號——法蘭西共和國又給了民主一記耳光。 
  拿破侖正式通知督政府:從教堂所獲得的戰利品系價值總計為100多萬法郎的金銀,另有12萬多法郎的物品取自騎士的宮殿和聖安東尼教堂等。拿破侖聲稱他留下了價值100萬法郎的財寶「作為守軍的費用」。事實上,從私人領地和公共建築中所掠取的金銀財寶總計價值達700萬法郎,其中黃金占500萬法郎,白銀器皿占100萬法郎。拿破侖和他的將領們在報告中打了個很大的折扣。至於拿破侖到底得了多少,忠誠的布列納則始終守口如瓶。 
  照說,征服馬耳他已足以讓拿破侖凱旋巴黎,再一次享受勝利的榮耀了;但他的主要目標是埃及,馬耳他對他來說只不過是順手牽羊而已。在馬耳他期間,拿破侖終日忙於起草法令、命令、決定和約見等,晚上他仍然睡在「東方」號上,只是在有緊急事情需要處理時才登舟上岸。 
  拿破侖之所以在馬耳他匆忙行事,是害怕在這兒或去埃及途中與英國的納爾遜將軍的地中海艦隊遭遇。他通知法國遠征軍「隨時待命出發」。遠征軍在這兒換上了新的薄布軍裝;艦隊和運輸船添加了淡水、蔬菜、食物、劈柴以及草料和馬匹,同時騰出地方裝上了大約400隻馬耳他綿羊。6月18日晚,馬耳他騎士團除了少數幾個入選遠征軍之外都離開了這個島嶼,約有350名馬耳他人參加了遠征軍。 
  拿破侖在宣佈馬耳他執行法國革命的原則之後,許諾個人的宗教信仰自由,包括伊斯蘭教,並為此解放了約2,000名在馬耳他的北非和土耳其奴隸。他在指派沃比翁將軍為馬耳他的新統領之後,終於有時間給他的哥哥約瑟夫寫信,通報他的最新戰果和良好的健康狀況了;拿破侖還要約瑟夫送約瑟芬到埃及與他聚首。發出這最後一封到巴黎的信後,拿破侖指示布呂埃斯準備一大早就起航。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順利。 
  「東方」號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價值連城的寶船了。到達馬耳他後的第十天,即1798年6月19日,布呂埃斯向艦隊發出了起錨開航的信號,航向東南。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兩周內他們就能見到他們那秘密的目的地了。     
  第一卷 炮兵上尉:他的祖國需要一個救世主(下)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1)   
  「我止不住想……為了使我們擺脫法國強權的蹂躪,從而給歐洲事務帶來一個新的體系,納爾遜艦隊的勝利是多麼重要,此時此刻進行一定的冒險又是多麼絕對的必要。」1798年4月,英國海軍大臣斯賓塞給海軍中將文森特的信中這樣說。 
  5月,納爾遜的3艘軍艦和4艘三桅快艦朝里昂海灣駛去。當他們離開耶爾島75英里時,在5月20日至21日的夜裡,納爾遜的艦隊遭到颱風襲擊,裝載有74門炮的旗艦「先驅」號的橫帆受風幾乎傾覆,主桅和頂桅被颶風折斷,旗艦幾乎完全被毀。當文森特的艦隊和納爾遜在6月7日會合時已經為時過晚。法國艦隊早已離去。 
  納爾遜年紀很輕,並在卡納西會戰中右臂受傷截肢。英國高級海軍將領曾反對由他率領艦隊追擊法軍,但海軍司令部和海軍中將文森特仍然認為39歲的納爾遜是在地中海追擊法國人的惟一正確人選。 
  正是在6月7日,納爾遜接到了文森特修正的命令。雖然文森特自己對於拿破侖的目標並不清楚(他估計拿破侖遠征的目的地可能有那不勒斯、西西里、葡萄牙、西班牙和愛爾蘭),但他命令納爾遜「前往搜尋和打擊在土倫和熱那亞備戰的敵人艦隊」。當時,英國的陸軍大臣鄧達斯對此持不同的看法,他於6月2日寫信給海軍大臣斯賓塞:「文森特的作戰指示中是否提到拿破侖遠征的目的可能是埃及呢?或許是我的想法過於奇怪,但我卻無法不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產生這樣的想像。」 
  直到5月28日,納爾遜才得知法國艦隊已經離開土倫,並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一次絕好的戰機。納爾遜不得不在廣闊的海域內進行了為時10天的搜尋,但仍然對法國艦隊的目的地和他們眼下在何處一無所知。儘管如此,文森特給納爾遜下達的命令是「在地中海、亞德裡亞海、摩裡亞群島甚至進入黑海的任何地方」全面搜索敵人,一旦發現,「立即擊沉、燒燬或摧毀」它們。現在,納爾遜正在為此努力。 
  於是,出現了海軍史上最著名的追擊戰,英國艦隊於6月22日駛抵那不勒斯,然後駛入莫西那海峽。6月22日,納爾遜接到情報(錯誤的情報)稱拿破侖已經攻下馬耳他,然後離開了馬耳他。「如果他們駛過西西里,」納爾遜給鄧達斯寫信道,「我相信他們的目的是攻佔亞歷山大港。」 於是,納爾遜揚帆直駛亞歷山大港。納爾遜和拿破侖都不知道在6月23日那天,兩支艦隊事實上相隔僅78英里之遙!可笑的是:一心要追到拿破侖的納爾遜過於性急,和拿破侖失之交臂,並於6月28日全速趕到了亞歷山大港,卻根本不見法國艦隊的蹤影。性急的海軍少將也許是得到了什麼新的情報,又立即率領艦隊朝東北方向的君士坦丁堡駛去。納爾遜又一次和拿破侖失之交臂。他們誰也不知道,在6月29日那天,駛離亞歷山大港的英國艦隊和駛向亞歷山大港的法國艦隊曾經相隔得比6天前更近,只有74英里,僅數小時航程而已。 
  納爾遜是在3周之後才得知這次失誤的,他咒罵自己倒霉的運氣和拿破侖奇跡般的脫險,歎道:「魔鬼的孩子自有魔鬼的好運!」納爾遜決定一直追到「天涯海角」。在君士坦丁堡匆忙補給之後,他再次調頭駛回亞歷山大港。 
  6月27日深夜,由於風力減小,艦隊的航速減慢,此時艦隊位於埃及西北海岸180英里處,布呂埃斯海軍中將命令三桅快艦「朱諾」號先行駛入亞歷山大港,與那裡的法國領事聯繫,瞭解有關形勢的詳細報告。兩天後,就在英國艦隊從水平線上消失後數小時,「朱諾」號到達亞歷山大港,將領事馬嘉隆(就是夏爾·馬嘉隆總領事的侄兒)帶上船,帶到焦急等待著的拿破侖身邊。 
  馬嘉隆登上「東方」號後告訴拿破侖:「一支由14艘炮艦組成的英國艦隊在『朱諾』號抵達亞歷山大港前離開了亞歷山大港……他們可能隨時再度出現。」此外,氣候突變,「海上掀起了狂風巨浪,船隻失去了控制,軍艦和運輸船亂作一團,如果此時敵艦出現,將帶來毀滅性的後果」。雖然這個消息給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一層陰影,但是,「我在將軍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驚恐」。「現在,英國艦隊已經靠近阿布基爾灣,正是英國海軍突然出現的消息使拿破侖將軍決定在馬拉布特海灣登陸,」克萊貝爾將軍說,「因為,拿破侖將軍的計劃是在3個月內同時佔領尼羅河三角洲和亞歷山大港。」 
  根據領事的報告和拿破侖的決定,7月1日早上6點45分,布呂埃斯命令艦隊駛近海岸、準備登陸。早上8點,艦隊離阿布基爾灣還有數英里,布呂埃斯便命令戰艦離開運輸船先行駛向海岸。艦隊在靠近海岸處拋錨準備登陸。11點,旗艦上發出了放下小艇登陸的命令。拿破侖命令遠征軍分3路登陸,但是,波濤洶湧的大海很快就打亂了他的計劃。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2)   
  由於狂風大作,加上軍隊缺乏登陸訓練,整個艦隊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幸運的是此時此刻沒有英國海軍在場。登陸行動持續到了次日凌晨。一般不願意提到大海的貝爾蒂埃這樣描述:「狂風在海上掀起巨浪,我們根本無法駕馭小艇,執行登陸的指令遇到了巨大的障礙。」事實上,颶風常常將一隻小艇掀到另一隻小艇上面,有的小艇被撞碎,有的被巨浪掀翻,許多人溺死海中。布呂埃斯曾經勸拿破侖推遲登陸的計劃,但遭到拿破侖的斷然拒絕。一些載著屍體和傷殘者的小艇被海浪沖上海岸。終於,首批2,500人率先登上了馬拉布特海灘。拿破侖命令大炮和馬匹登陸,但是在這樣的天氣情況下,根本無法將大炮和馬匹從運輸艦卸下。 
  拿破侖是從來不會放棄自己的目標的。凌晨2點30分,他親自率領3個師約5,000人徒步向亞歷山大港進發。儘管食物和水都沒有來得及從船上卸下,他們還是在數小時內就來到了距開亞歷山大港一英里半的地方。夜色中,法軍遭到敵人騎兵的襲擊,雙方展開了一場混戰和廝殺。從此時到3年後法軍離開這裡為止,馬穆魯克騎兵的這種神出鬼沒的襲擊戰術從未間斷過。 
  拿破侖在亞歷山大城下將軍隊分成3路向敵人發起進攻。亞歷山大城守軍的大炮缺乏彈藥,守軍本身更缺乏鬥志,經過輕火器的一陣交戰,上午11點,法軍攻破了城門,亞歷山大落入了拿破侖之手。根據貝爾蒂埃的報告(他的報告通常是由拿破侖口授的,因而值得懷疑),法軍死21人傷60人,登陸時有20 名士兵溺死。事實上,包括溺水在內的傷亡人數為數百人,其中梅努將軍在城下被石塊擊傷,克萊貝爾頭部中彈受重傷。午後,亞歷山大派出代表到拿破侖的司令部正式投降。 
  「我是來恢復你們的權利和懲罰那些篡奪者的。」7月2日,拿破侖用阿拉伯文向當地居民發佈公告。「我比馬穆魯克更尊敬真主,尊敬他的先知和《古蘭經》。」拿破侖決心打消埃及人的疑慮,表明他的友誼,以避免造成傳統的征服者的表象,他對自己的軍隊下達了一系列的禁令和懲罰令,包括對「任何掠奪百姓和強姦民女者執行槍決」。另一方面,下令逮捕所有的馬穆魯克並沒收他們的一切財產。拿破侖下令埃及人在24小時內放下武器並由各個區域的代表送交法國軍隊,法軍保證友好相待並保護他們的利益。任何拒絕交出武器並「敢於對法軍進行反抗的村莊將被燒燬」。法軍所到之處將徵用一切可以用來進行運輸的牲畜,包括馬、驢子、牛和駱駝。除此之外,對於拿破侖來說,埃及人民(馬穆魯克統治階級的對立面)在理論上將是不可侵犯的。埃及的宗教、宗教領袖和寺院都將受到法國軍隊的尊重。拿破侖宣佈:「每一個埃及人都應該為消滅馬穆魯克而感謝真主,並高呼:『光榮歸於蘇丹!光榮歸於法蘭西軍隊!把馬穆魯克逐出教門,幸福屬於埃及人民!』」 
  對於法國人來說,這是一場新的戰事,被征服者將受到保護;事實上,拿破侖經常感到在這方面難以維持他的軍令,也難以對違令者實施懲罰,他們的行動常常破壞他的政策。問題是違反軍令者常常是高級將領,他們有時是明目張膽地違抗命令,不斷地損壞著他的權威。儘管如此,他的政策是很明確的:他要贏得埃及人民(馬穆魯克除外)的人心,按照法蘭西的模式重新組建這個國家的政府,盡可能用和平征服的手段使之成為法國的殖民地。 
  有些法規,例如他要求埃及人將所有的武器上交法軍,是合乎情理的;但有些命令卻是極其荒謬的,例如,要求「亞歷山大的每一個居民使用三色包頭巾」。更難以執行的是,拿破侖要求法軍對「所有佩戴法軍三色肩章的高級穆斯林長官致敬」。這些命令都在全軍進行了宣讀。所有的穆斯林寺院必須受到尊重,拿破侖宣佈:「任何法國人,無論是士兵還是平民都不准擅自進入清真寺……凡違令者均槍決。」 軍隊也沒有以往的那種小小的自由了,拿破侖特別提醒軍隊在市場上「拿任何東西都必須付錢……不得搶奪和辱罵埃及人。我們必須和他們交朋友,我們的戰爭矛頭只能對準馬穆魯克」。在拿破侖宣佈了一系列的法令和公告之後,亞歷山大的伊斯蘭教法典說明官和酋長簽署了一份表示支持法國新政權的莊嚴聲明。拿破侖征服埃及的宏圖大業正式開始了。 
  安全地佔領了城池,守住了城門之後,法國人才看清他們周圍是個什麼狀況。「可怕的沙漠,四處都見不到有生命的東西,白天驕陽似火,夜晚異常寒冷。」 後繼登陸的軍隊在馬拉布特海灘露營,形勢更加嚴峻。「我們缺乏所有的東西。既沒有食物(除了從法國帶來的乾糧之外),也沒有水壺和炊具,何況我們也根本找不到水。」無論是城內還是城外,歐洲人都頓時陷入了像《一千零一夜》所描述的神秘境界之中。食物的問題需要待法軍的後勤部隊在數周登陸之後才能解決,但埃及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難題。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3)   
  亞歷山大港是埃及惟一的一座大海港。它實際上是坐落在一系列沙丘形成的長條形的土地之上,只有1.5英里寬,數英里長,城市面對地中海,後面是乾枯的馬裡奧提斯湖的湖床和兩個鹹水湖——阿布基爾湖和埃迪庫湖。這些鹹水湖又將這座城市和內陸完全隔離,只有阿布基爾湖和馬裡奧提斯湖之間的窄窄的堤道和一條大運河將亞歷山大和尼羅河上的拉馬尼亞相連,成為這個海港通往尼羅河和開羅的惟一通道。 
  這片一望無際的開闊地形並沒有使擔心伏兵的法國人鬆一口氣:湖泊的周圍全是沙漠,埃迪庫湖周圍則是大片的沼澤地。繼續向內陸行進幾英里之後,沿亞歷山大港到拉馬尼亞的運河(一年有半年是乾枯的)邊,偶爾可以找到一些棕櫚樹和田野、村莊和部落,包括比爾凱特和達曼胡爾。亞歷山大港朝東40英里,沿埃及海岸便是尼羅河的支流羅塞塔的入口。朝西除了一望無際的沙漠沒有別的。亞歷山大港的地形十分險峻,只要扼守住海港後面的堤道和運河便切斷了埃及惟一通往地中海的出口(1801年,英國海軍就是這樣從法國人手中奪取亞歷山大港的)。 
  當法國軍隊進入這座由亞歷山大大帝創建的、曾經因其文化繁榮而盛極一時的古城時,發現幾個世紀的滄桑歲月已經使這座古城衰敗凋零了。當陸軍上校洛吉爾通過龐貝門時,在他缺乏想像的眼中,看到的是:「很難想像還有比這座城市更加醜陋的地方了,沒有任何往昔的輝煌和天才創建者所遺留的任何痕跡……幾乎每所破爛房屋的大門上都留下了只知破壞不知保護的專制獨裁者的印記。民房破敗,無人修繕……另有一半就完全是廢墟了。」 
  由於害怕英國海軍的突然襲擊,拿破侖命令剩下的軍隊盡快登陸;但由於天氣惡劣,計劃執行得很不順利,幾乎一半以上的人和大部分馬匹、大炮、裝備和食物都暫時無法登陸。在開始登陸24小時內,上岸的部隊處於極其混亂的狀態;由於缺乏良好的組織,這種混亂狀態延續了數日甚至數周,大量人員死於飢渴。 
  7月3日早上5點,還有兩個師尚未登陸,拿破侖召集了所有的炮兵軍官和工程兵軍官。他們從亞歷山大的指揮部出發進行考察,在全城檢查了水源和食物供應情況、堡壘和新建的法國守軍兵營。儘管困難重重,拿破侖還是決定盡快完成這裡的工作以便進軍開羅;如果要一鼓作氣打敗馬穆魯克,時間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他在貝爾蒂埃的得力幫助下對這個城市進行組織,同時在到達埃及的第6天他就委任馬嘉隆和普西格(Poussielgue)負責徵稅的事務。他安排過去的穆斯林首領重新回到傳統的職位上,同時這座城市要由軍事法律監管。軍隊完成登陸和整編,防務做了新安排,但由於拿破侖沒有進行有效的偵察、收集情報和做好後勤計劃,遠征軍所遭到的損失比與敵軍對陣更為慘重。 
  由於拿破侖的匆忙和大意,不僅登陸計劃而且整個埃及戰役計劃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混亂。登陸行動突兀而不負責任,遠征軍的每一個戰士都深受其害。實際上,拿破侖對於埃及的主要城市所在位置並不熟悉。在一年中最炎熱的季節,他對其征途上的食物儲藏、錢財、水井和儲水地點卻也一無所知。別說在異域作戰,這樣草率的作戰計劃就是在歐洲戰場也是行不通的。何況這裡是一望無際的荒漠,與富饒的歐洲有天壤之別。在運輸方面也缺乏足夠的準備,遠征軍只帶來了數百匹戰馬,必須在本地尋找馬匹、驢子和牛(後來還有駱駝)以供騎兵、炮兵和運輸之用。但不僅在亞歷山大及其附近沒有這些可供運輸的牲口存在,而且使他萬分懊惱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哪裡可以找到這些牲口。結果,直到數周後到達開羅以及其後數月,拿破侖的騎兵仍然沒有坐騎,從而毫無騎兵的作用可言;他的車輛、彈藥車、輜重、軍官、工程師和行李車都缺乏動力和坐騎。 
  由於事前缺乏情報,幾乎導致全軍崩潰。拿破侖沒有確定哪些地方是谷產豐富的地區(他們曾經到過羅塞塔和達米亞塔,但惡劣的天氣使他們無法在那裡登陸);他也沒有考慮何處有磨坊可以為他的軍隊磨製成噸的麵粉,還有烤麵包的烤爐——別看這只是一個烤麵包的問題,這個問題差點使拿破侖的整個遠征計劃功虧一簣。 
  正常情況下,在政府授權軍事行動之前數個月,貝爾蒂埃就應該收集這些基本的情報。但是,這次海軍和陸軍方面都沒有派出情報人員到埃及瞭解有關後勤支援的情況。考慮到這次入侵的獨特性,整個失敗的責任完全應該由拿破侖一個人承擔。事實上,他所得到的惟一的「情報」來源是夏爾·馬嘉隆和普西格;他沒有要求,也沒有派遣或收到任何一個軍事情報官員提供的情報。 
  就這樣,孤立無援的拿破侖軍隊在茫茫沙漠上,既沒有麵包也沒有水;成千上萬的士兵死於乾渴、飢餓、瘧疾、中暑和疲勞。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4)   
  遠征軍司令的另一個疏忽是手上沒有最新版的埃及地圖。在這個幾乎沒有道路可供車輛行駛的國家,拿破侖實際上對於軍隊的行軍路途和沿途情況一無所知,覆蓋整個尼羅河三角洲的複雜的運河系統令他特別頭疼。這個國家的橋樑奇缺,令人吃驚;這些運河,無論是乾枯的還是有水的,都成了幾乎是不可逾越的障礙。拿破侖的隊伍無論走到哪裡都必須不斷跨越運河,其中有的大運河有120英尺寬。在埃及期間,他的軍需運輸車輛、炮車、彈藥車以及步兵都不得不在極其困難的道路條件下艱難行進。 
  由於使用的是過時的老地圖,對於沙丘問題也不能很好地處理。一旦在行軍路途中遇到沙丘,只有翻越過去,這從登陸一直到開羅近郊都給軍隊的人員和物品運輸造成了巨大的災難。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有埃及的部落和貝都因人1反抗拿破侖的事情發生。拿破侖相信自己的宣傳,即:他是伊斯蘭和埃及阿拉伯農夫的朋友,馬穆魯克統治下的土耳其政府是他們共同的敵人。原本估計最多會遇到8,000~10,000名武裝的馬穆魯克的抵抗,打上一兩仗的拿破侖,實際上從亞歷山大到開羅的途中一直遇到凶狠的武裝抵抗,直到名義上攻佔了這個地區之後仍然如此。 
  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而且這種情況是發生在距離巴黎較近的地方的話,如此不稱職的司令官很可能不僅被革職,而且早就送到軍事法庭受審或槍斃了。可是,拿破侖沒有為此受到巴黎政府的傳喚(那裡的政府對埃及作戰的情況基本上是被蒙在鼓裡),正如納爾遜說的那樣:「魔鬼的孩子自有魔鬼的好運!」 
  同時,克萊貝爾將軍儘管腦部嚴重受傷,仍然可以指揮,至少每天可以離開昏暗的病房工作數小時(因腦震盪和顱骨挫傷,他還需要幾個月的康復期)。由於缺乏高級將領的指揮,即使是嚴重受傷的人仍然要留在軍中盡職。拿破侖給克萊貝爾6,500名守軍留守亞歷山大和已經投降的省份,直到他的傷痊癒為止。克萊貝爾帶傷恪盡職守,非常稱職。 
  拿破侖下令準備繼續開拔。洛歇·德達馬斯將軍負責攻佔並駐守阿布基爾灣和那俯視停泊在海灣上的法國艦隊的小小要塞,迪蓋將軍進軍羅塞塔,由繆拉的騎兵作為先頭部隊。目標達到後,由另一名受傷的軍官梅努作為駐守羅塞塔的總督,迪蓋則回到拿破侖的主力部隊。布呂埃斯中將負責組織一支由炮艦和小船組成的小艦隊裝上步兵,彈藥和給養隨拿破侖的部隊沿尼羅河逆流而上,他的主艦隊則留在阿布基爾灣「保護我們在那裡建築的炮台」。 
  7月3日~4日,最後完成了登陸,到達亞歷山大的德塞將軍和雷尼爾將軍接到拿破侖的命令,作為進軍開羅主力部隊的前鋒。他們先於主力朝距亞歷山大港37英里的達曼胡爾和拉馬尼亞進發。雖然有一些大炮和彈藥送上了岸,但剩餘的還需要數周才能送到。在出發前,拿破侖告訴德塞:「你必須將大炮留待今後對付四五千敵人的騎兵時使用。」 
  德塞是個樂觀、自信、有時稍顯魯莽的軍官。他帶領隊伍按照命令出發,但無情的酷暑驕陽使白天的氣溫高至非常,沼地、運河、鹹水湖上瘴氣蒸騰,沙丘上悶熱難當,從一開始就耗盡了部隊的體力和鬥志。再加上呼嘯而來的小股貝都因騎兵神出鬼沒的襲擊,用阿拉伯彎刀對他們凶狠砍殺,或是躲在沙丘後向他們開火,使法軍成了驚弓之鳥。德塞的部隊僅帶了少量的食物和彈藥,甚至連水壺也沒有配備;他們很快發現在這樣的條件下行軍是可怕的生死搏鬥,隊伍走了僅僅20英里就有不少人死於乾渴。 
  根據貝利亞爾的敘述,這支開路先鋒在成群的蚊蟲之中露營時,發生了「一件怪事」。半夜時分,不知是什麼東西抑或是什麼人使拴在一起的戰馬受驚了。一匹馬掙脫韁繩朝營地狂奔而來,營火已經燒成餘燼,哨兵正在打盹。疲憊的士兵被突然驚醒,慌亂中端起滑膛槍胡亂射擊。突發的槍聲和喊叫聲使其他的馬匹也相繼受驚,全都掙脫了韁繩,衝過營地,消失在黑夜中。等到將燈點亮,恢復正常後才他們發現打死了三四個自己人,同時有100多匹寶貴的戰馬丟失。「我不知道這樣的驚嚇是如何引起的,」貝利亞爾承認,「肯定是什麼人有意製造混亂、散佈謠言。隊伍是如此混亂,如此驚魂不定,當時只要有25個~30個阿拉伯人前來襲擊,我相信我們都會潰不成軍的。」 
  7月5日,雷尼爾將軍的隊伍趕上了德塞的隊伍,海軍上校佩雷率領著幾十隻船駛向羅塞塔;7月6日,迪蓋的隊伍(克萊貝爾的部隊)緊接著出發。同一天,維亞爾將軍臨時指揮梅努的隊伍向開羅進發,第二天下午,拿破侖和他的隨從率部踏著通向拉馬尼亞的乾枯運河出發了。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5)   
  德塞的先頭部隊所遇到的問題也落到了後繼部隊頭上,包括迪蓋部隊,貝利亞爾記道: 
  離開亞歷山大港朝羅塞塔進發還不到3個小時,軍隊行軍的秩序就大亂。離開亞歷山大港僅1.5英里,我們就進入了沙漠,到了上午10點,天氣熱得讓人受不了,我們在沙丘中行走,口渴難耐,沒有水,每走一步都有人倒下……後來我們得知已經有3個人活活渴死了。 
  到羅塞塔的一路上都是如此。由於缺水,軍隊行進極其艱難,一路上的水井不是被投毒就是被毀,泉水也被掩蓋起來。 
  儘管如此,繆拉和達馬斯的騎兵還是最終到達了羅塞塔,和所有人一樣,軍官洛吉爾的精神為之一振。「我們是在中午入城的。」他在日誌中記道,「這個城市似乎相當不錯。所有的居民都站在他們的屋子跟前,所有的店舖都開著門……尼羅河和尼羅河上的許多船隻使我們興奮不已。這是自我們踏上埃及土地以來第一次真正感到高興。」 事後證明也是最後一次。羅塞塔是埃及少有的幾座有著平靜的花園和田野、老百姓和店舖開著門歡迎法國人的城市之一。 
  受傷未癒的將軍梅努到達羅塞塔,他將成為這裡的軍人總督;迪蓋將軍繼續向南行軍,沿著尼羅河分水陸兩路逆流而上,到33英里遠的拉馬尼亞和拿破侖的主力會合,挺進開羅。 
  拿破侖的隊伍7月7日出發,第8天早8點到達達曼胡爾。一路發生的是許多悲慘故事,其一是米瑞爾旅長之死。米瑞爾沒有經過多少訓練,軍齡不到9年,但還是很快升到了旅長。他最近曾經和德塞發生爭執,他認為整個遠征軍的計劃安排是十分愚蠢的,並堅持認為應該鳴鑼收兵、班師回國。那晚,他在達曼胡爾的營地徘徊,後來人們在沙土中找到了他的屍體。薩瓦裡上校認為他是被阿拉伯人殺死的;但他的武器錢財和衣物都完好無損,而阿拉伯人通常是要對屍體斷肢和剝光衣服的。事實上,絕望的米瑞爾是在沙漠上用手槍對準自己的腦袋自殺的。這事不能聲張,拿破侖對他的死沒有表示同情和理解,而是對他的這種背叛自己和軍隊的行為十分震怒。 
  在許多人眼裡,離開亞歷山大港後的第一站達曼胡爾似乎並不是個吉地,而是個孕育著凶險的地方——首先是馬群受驚,然後是米瑞爾的悲慘自殺,接著是拿破侖的副官發生的事。當他們在達曼胡爾紮營之後,阿拉伯騎兵殺死了哨兵,直接朝拿破侖的營帳而來。拿破侖立即命令他的副官克魯塞召集人馬將他們趕走。年輕的克魯塞縱身躍上戰馬,迅即召集了15名衛兵向阿拉伯騎兵衝去。雙方交火的時候,克魯塞處於劣勢,拿破侖大聲吼道:「抓住他們,媽的!衝啊!」 但克魯塞顯然過於謹慎,讓阿拉伯人從眼皮底下不慌不忙地跑掉了。「將軍大發雷霆,」 布列納回憶道,「當克魯塞回來時,拿破侖指責他對自己不忠,並狠狠地訓斥了他一頓。」拿破侖當著眾軍官的面罵克魯塞是個膽小鬼。克魯塞不禁淚流滿面、羞愧難當,後來,他對布列納透露道:「我不能這樣活下去了。我要戰死疆場。我不能在他的眼裡做一個忍辱偷生的人。」 儘管後來的幾個月克魯塞參與了所有的大小戰役,死神一直沒有光顧,直到次年他才倒在了阿克城下。 
  懼怕阿拉伯人襲擊的情緒與日俱增,特別是他們的狙擊手和騎兵使拖得過長的法軍隊伍中的掉隊者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們割斷落伍者的喉嚨,搶劫其僅有的一點財物。但最令法國人毛骨悚然的還是少數幾個被阿拉伯人輪姦後死裡逃生的人訴說的故事——阿拉伯人在殺死法國人之前先將他們雞姦。對於慣於在歐洲征服的城鎮姦淫婦女的法國軍人來說,這個消息令他們哭笑不得。當一個士兵報告這件新鮮事時,拿破侖只是揮手一笑了之:他不是還活著嗎,那又怎麼樣呢?對法國掉隊的軍人進行雞姦和斬首的事一直延續到部隊抵達開羅,如果說這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使法國軍人再也不敢掉隊了。 
  7月10日,德塞和雷尼爾的部隊抵達了拉馬尼亞,完成了從亞歷山大到尼羅河57英里的艱苦跋涉,走完了進軍開羅的第一段路程。 
  當埃及人的船隊從尼羅河到羅塞塔幫助法軍增援急需的食物和彈藥時,法軍遇到了馬穆魯克第一次有組織的反抗。約300名被法軍誤認為是「貝都因」 的馬穆魯克在拉馬尼亞將法軍搞得疲憊不堪。儘管隨時可能遭到敵人騎兵的突然襲擊,第一次見到尼羅河水的法軍仍然興奮不已,完全忘記了身邊的危險。貝利亞爾旅長形容道:「快樂的叫喊聲……每一個人都歡呼雀躍。」他們不顧指揮官的警告,衝出隊伍,扔下滑膛槍和沉重的背包,興奮地跳進混濁的河水裡。「士兵們跳進水裡,像牲口一樣大口飲水。轉眼間整個師團的人都來到了河邊,河岸的一片西瓜地也瞬時被吃得一乾二淨……我完全相信我們在埃及的最大敵人就是飢渴。」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6)   
  這4個先鋒師在拉馬尼亞得到了48小時的寶貴休息時間,但是,人們發現儘管這裡的大麥供應不成問題,卻無處烘烤麵包。當仍然沒有麵包可吃時,大家不免牢騷滿腹。7月12日下午4點,德塞率部繼續向前趕路,同時,安德列奧西將軍接到命令將數百名炮兵和裝備裝上沿尼羅河逆流而上的隨軍小艦隊。他們剛剛出發,拿破侖就接到報告:埃及最強大的馬穆魯克軍事指揮官穆拉德貝伊率大軍在開羅城外擋住了南去的通道,並正在朝他們的方向逼近,隨他們而來的還有尼羅河上的一支艦隊。 
  拿破侖為終於有機會和敵人決戰而心情愉快,他命令德塞快速沿尼羅河挺進到舒布拉希特,並做好黎明時發起進攻的準備。 
  法國遠征軍踏上埃及土地12天之後,雙方即將展開一場決定勝負的戰役。 
  這天凌晨2點,拿破侖命令部隊拔營,向舒布拉希特進發。據探子密報那裡已經有約4,000名馬穆魯克騎兵在村莊到尼羅河一線擺開陣勢,部署了大炮和炮艦,嚴陣以待了。法軍在抵達舒布拉希特之前攻佔了兩個村莊,在那裡將其5個師組成了5個大方陣迎戰馬穆魯克騎兵。法軍剛剛將寒光逼人的刺刀上好,穆拉德貝伊的騎兵團就嚎叫著開始發起衝鋒了。 
  法軍用榴彈炮和火炮還擊。馬穆魯克幾次衝鋒都被打退。在法軍強大火力的逼迫下,馬穆魯克不得不避開和法軍的正面交鋒。 
  與此同時,尼羅河上的法國艦隊因遭到馬穆魯克艦隊的攔截,處境十分危險。一艘軍艦被炸沉,馬穆魯克登上了兩艘法軍的帆船,經過激烈白刃拚殺法軍才將其擊退。但馬穆魯克順流而下的艦隊來勢很猛,佩雷的艦隊幾乎招架不住了。正在此時,法國炮艦一炮擊中馬穆魯克旗艦上的彈藥庫,整個旗艦頓時灰飛煙滅,敵軍大亂。佩雷艦上的科學家和平民也拿起了滑膛槍參戰。正如後來貝爾蒂埃說的那樣:「當和祖國的敵人作戰時,每一個法國人都是戰士。」 
  戰鬥結束後,拿破侖抓住戰機,命令他的騎兵和步兵立即發動追擊,在舒布拉希特將敵軍圍殲。 
  結果,法軍在舒布拉希特遇到的是12,000敵軍,他們是由農民、奴隸和馬穆魯克騎兵組成的混合隊伍。儘管敵軍人多勢眾,法軍在舒布拉希特與埃及敵人的第一次真正較量中很快取得了勝利。從貝爾蒂埃的報告看出法軍傷亡很少,而馬穆魯克軍死傷300多人。但是,一支強大的勁敵還在前面等候著這支侵略軍。 
  在舒布拉希特進行了一番搶劫之後,法軍稍事休整;7月13日,拿破侖命令繼續行軍。炮兵和車隊很快就陷進了沙丘和乾枯的運河河床裡,對於一支自埃及登陸以來一直缺乏食物和睡眠的疲憊之師,「這次行軍是最艱難的」。每天都有大量的士兵相繼死於飢餓、乾渴、暴曬和勞累。但拿破侖不顧軍心動搖、士氣渙散甚至反叛,毫不猶豫地強行命令全軍日夜兼程挺進。「將軍是在拿軍隊賭博,」貝利亞爾說,「眼下軍官多有不滿,任其士兵在沿途的村莊偷走他們需要的一切物品。」 甚至連擔心遭到貝都因人的襲擊的恐懼也不起作用了,掉隊的士兵愈來愈多。由於拿破侖匆忙而草率的「計劃」,仍然無法為疲憊的部隊找到食物,軍隊完全沒有能力提供後勤給養。結果導致憤怒到半瘋狂的法軍完全不顧拿破侖的禁令(包括違者就地處死),在他們經過的一貧如洗、毫無自衛的村莊裡肆無忌憚地瘋狂砍殺。除非軍隊得到食物和飲水並能躲避難以忍受的炎熱,否則是無法維持軍紀和秩序的。 
  最瘋狂的搶劫是由維亞爾師進行的,該師所到之處都導致一片恐怖。「很難想像還有比他們的軍紀更加糟糕的軍隊了。」洛吉爾上校不止一次地傷心說道。「村民的哭泣和他們妻子的叫喊聲交織成一片可怕的喧鬧」, 婦女爬上泥巴房子的平屋頂上,大聲嚎哭,發狂般地揮動著她們的頭巾,而「總司令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當他看到這些場面時,他憤怒地命令迪蓋將軍負責恢復軍隊的秩序和理性」。 背負著沉重的背包,在這片荒漠上日復一日地行軍,在地獄烈火般的7月酷暑下,他們的喉嚨渴得冒火,黃沙的灼光減弱了大多數人的視力,他們的腳被沙和鞋(如果他們還有鞋的話)磨出了血泡,這一切都使得士兵和軍官的忍受力超過了極限。更糟糕的是,「指揮官當著士兵的面,公然對抗拿破侖的命令」,洛吉爾悲哀地記述道。當迪蓋發現了一處可供幾個旅食用的儲藏大豆的地方時,軍需官拒絕將它們分配給部隊食用;軍官們抗議時,軍需官說:「他不是他們(指士兵)的奴隸!」 
  由於缺乏食物,飢餓的軍隊開始殺死他們絕對需要依靠的、運輸用的牲口,包括馱彈藥和行李的驢子,甚至烹吃軍官帶在身邊的狗。德塞的炮兵隊伍已經死了數百人,而貝都因人仍然不斷地從他們的兩肋進行襲擊和包抄。沿路發現的麥田,已經被因沒有磨面工具而憤怒的德塞士兵在田里放火將麥子燒熟吃盡,給後繼的維亞爾和迪蓋部隊以及種地的農民留下一片灰燼。「當我們到達時,我們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找到餵馬的草料。」 拿破侖在給巴黎的報告中照例沒有提到這些破壞性的混亂狀態。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7)   
  法軍已經逼近瓦丹,前一戰役落荒而逃的穆拉德貝伊已經在他們前面重新集結隊伍。如果拿破侖不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和他的敵人交鋒,他將不會再有足夠的軍隊面對敵人。拿破侖毫不憐憫地命令軍隊前去與敵人交戰。他認為,在攻打埃及首都之前打一個大勝仗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不管怎麼說,這是惟一的出路,除非退回地中海,承認失敗。 
  開羅已經遙遙在望,但又一片一望無際的沙丘使得法軍灰心喪氣。由於尼羅河的霧氣蒸騰,夜晚仍然非常潮濕和寒冷。「這段行軍更為艱難……」貝利亞爾報告道。 
  7月18日,離開瓦丹3英里時,情況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富饒的山谷,覆蓋著一叢叢的棕櫚樹和無花果樹。」 這使得軍隊悲愁的士氣為之一振。但是,由於長時間在沒有水源的荒漠上行軍,來到瓦丹並再一次見到尼羅河後,軍需官仍然拒絕給部隊收集和分配食物。飢餓的士兵開始反叛。正如貝利亞爾所說:「雖然經過長途行軍,部隊已經十分疲憊,但這不妨礙他們一路搶劫並留下紀念。」此時,在瓦丹,拿破侖親眼目睹了士兵不顧他的威脅,給眾多的村莊造成災難,這次他的耐心達到了極限。「他對搶劫的事大發雷霆。」薩瓦裡在他的個人日記中記道,「而且,由於部隊忍受不了炎熱,掉隊的愈來愈多,如果此時馬穆魯克來襲擊,後果不堪設想。」何況大炮也陷進了沙丘,動彈不得。 
  終於,拿破侖不得不違背自己的禁令,下令徵用當地的羊群和穀物——他別無選擇。也正是在瓦丹,軍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們行軍的目標,「在遙遠的沙丘之上,我看到了吉薩的金字塔……以及我們充滿希望的目的地開羅城的伊斯蘭寺院的尖塔。這給了軍隊新的勇氣。」薩瓦裡上校說。但這並沒有打消眾官兵內心深處的絕望,一名憤怒的騎兵軍官走過拿破侖身邊時怒氣沖沖地說:「嘿,將軍,接下來閣下您打算帶領我們去印度了,是嗎?」拿破侖回敬道:「是,但肯定不是帶像你這樣的人!」 
  是瓦丹廣闊的田野、大片的綠洲帶來的涼意,是在這裡和尼羅河岸發現的豐富的食物拯救了拿破侖和他的軍隊。隊伍終於能夠吃到東西了,怒氣也得以平息。但還沒有等部隊緩過氣來,拿破侖又命令現在已變得不服從和敢於頂撞的軍官讓士兵清理滿是沙塵的滑膛槍和大炮,為即將展開的戰役做好準備。據密探報告,穆拉德貝伊軍現在正在開羅城外的尼羅河兩岸嚴陣以待。左岸是穆拉德貝伊軍,右岸是易卜拉欣貝伊軍。拿破侖24,000人馬和穆拉德貝伊18,000人加上易卜拉欣貝伊的10萬人部落軍(大部分是沒有正規武器和未經訓練的農民)的一場大規模的廝殺在所難免。如果拿破侖要佔領開羅或者想活命的話,他必須背水一戰。 
  經過一天的休整,瓦丹的5個師在凌晨3點整裝出發。7月20日上午9點,拿破侖親自跨上了戰馬,離開了沙丘。他們來到被阿拉伯人稱為「牛腹」的地方,這裡是尼羅河的分叉點,羅塞塔和塔米亞兩條支流在這裡形成了一片長長的無數的島嶼。「我們經過的平原非常可愛、富饒,有幾個村莊。」薩瓦裡記道。下午5點,法軍抵達阿爾誇拉塔恩。 
  次日,佩雷海軍上校的河上艦隊抵達,而尼羅河對岸的扎約翁謝克(Zayoncheck)將軍的隊伍也在兼程行軍。 
  尼羅河右岸的德托耶(Detroye)少校發現行軍的條件令人失望。「沒有比進軍開羅更困難的了,」他在日誌中記道,「天空在燃燒,大地被太陽烤得灼熱。我們日夜兼程。紮營的沙丘常常移動,夜晚由於河水蒸騰,悶熱難當。」 雖說尼羅河解決了飲水問題,而且水牛、雞和鴿子解決了肉食問題,此外還有西瓜和豆類,但「沒有麵包和酒」。他在日記中忘了提到毒蛇和無處不在的蠍子。如果說食物和飲料對這個旅來說不成問題的話,那麼,他們的領導卻是個問題。 
  扎約翁謝克將軍很難說是這樣一支軍隊的理想軍官,至少根據德托耶少校的看法是如此。「將軍……看來是個有誠實品質的人,但卻不是個好軍官。缺乏性格、精力和基本的預見能力,他讓他的隊伍在食物豐富的地方挨餓。」他們的周圍有食物,卻沒有安排人收集和分配。「由於懲罰不嚴,加之實際需要,導致了搶劫的發生,我軍(指扎約翁謝克旅)路過的所有村莊都慘遭蹂躪,白天行軍秩序極其混亂。」但拿破侖和他的高級將領喜歡扎約翁謝克,在貝爾蒂埃給督政府的報告中,照例隱瞞了真相,卻讚揚扎約翁謝克是個「極好的領導者」。在羅塞塔和塔米亞兩條支流交匯之處,沙漠起伏的熱浪、荒漠的陰霾和沙丘漸漸被一望無際的田野、西瓜地、甘蔗田和黑葡萄園所取代。在隆起的山丘上是橘樹和檸檬樹果園圍繞的村莊。雖說有1/3的村莊破敗不堪,村民居住的泥棚「污穢並散發著惡臭」,法國人最終還是看到了「個子高大、身體健壯的人」, 他們的女人「身材矮小、骨瘦如柴、極其醜陋」,那些孩子直到七八歲都光著屁股到處亂跑。儘管如此,法軍發現這些村莊「非常好客」;然而,他們的音樂——由鈴鼓、鈸和豎笛演奏的埃及音樂,卻「十分難聽」——法軍寧可不聽這種音樂。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8)   
  載著蒙日、貝托萊和布列納以及其他平民的佩雷海軍上校的河上艦隊, 由於幾艘大船在河上擱淺,戰士人數也在漸漸減少。等他們駛抵尼羅河的主河道時,佩雷發現他只剩下8艘三桅帆船和8艘炮艦了。 
  對於只有數百名騎兵、戰術處於劣勢、士氣渙散的拿破侖來說,嚴陣以待的穆拉德貝伊大軍是以逸待勞。看來,穆拉德貝伊軍是要在開羅前面的一個叫做伊巴巴的村莊與他們決戰。拿破侖一往無前。下午4點,風塵僕僕的綿延數英里的拿破侖遠征軍抵達了離開穆拉德貝伊軍一英里半的地方。 
  穆拉德貝伊軍和尼羅河對岸的易卜拉欣貝伊軍殺氣騰騰。但法國人有所不知,舒布拉希特一戰法軍獲勝已經造成了開羅城的恐慌。據埃及歷史學家阿拉曼記載,法軍兵臨城下的消息,「加劇了人民的恐慌……尼羅河兩岸都是我們的大炮和軍隊……儘管做好了這些準備,馬穆魯克王室仍然怕得要死」,開羅的富人「已經收拾家當準備一旦我軍抵擋不住便逃之夭夭,政府竭力阻止人們逃離城市」。同時,伊斯蘭教聖族後裔領袖埃芬蒂從城堡扛出先知的綠旗,「在數千手持棍棒的教徒護送下,大聲誦讀著經文前去助戰。整個埃及處於混亂之中……」阿拉曼繼續寫道:「每個人都祈求真主保佑他們戰勝法軍。」首都開羅只留下了女人、孩子和老人,他們躲在泥屋後面。「殺人暴徒控制了這座城市」,憤怒的暴民搶奪了大部分歐洲人、基督教阿拉伯人、埃及基督徒、希臘人和猶太人,從他們的教堂、寺院以及他們家中搶走了一切值錢的東西。「他們要殺死所有猶太人和基督徒」,在留守的馬穆魯克當局強烈干預下,才阻止了一場大屠殺。「他們每天都知道法國人離開羅愈來愈近了,但當局在部署抵抗時仍然舉棋不定。埃及軍隊對自己缺乏信心,沒有採取任何有效的措施對抗法軍。」 
  在有著一條乾枯運河的開闊的平原上,德塞的師團擺開方陣,形成法軍的中軍部隊。左翼和右翼師團各在一邊,兩翼之間是小型機動野炮。總共5個師團,每個師團組成一個方陣,面向敵軍一字排開,共約24,000人,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刺刀的城牆」。隨著鼓點和軍號聲,德塞師團首先向前緩緩移動,接著其他師團也邁步前進。 
  剎那間,沙土飛揚,馬蹄聲大作,數萬名馬穆魯克騎兵發出狂野的呼喊,以排山倒海之勢撲向法軍方陣。戰場上頓時槍炮齊鳴,人喊馬嘶。馬穆魯克軍遇到了精心佈陣的法軍的滑膛槍和榴彈炮的致命打擊,成片的騎兵被掃倒。騎兵奮勇衝殺,想從不同方向突破法軍陣線,但是法軍「方陣」的佈局可以擊退來自各個方向的襲擊。少數衝進方陣的馬穆魯克騎兵也死於刺刀叢中,法軍方陣巋然不動。殘存的馬穆魯克騎兵不得不後撤,中央的德塞師團截斷其退路,馬穆魯克騎兵死傷約3,000多人。左翼法軍突入敵步兵軍團陣地,越過土壘,奪取了60多門笨重的大炮。右翼的法軍擊潰了穆拉德貝伊軍的部落兵,慌不擇路的部落兵成群跳入尼羅河中,約1,500人溺死水中。來不及跳河的均遭法軍殺戮,如同貝爾蒂埃所說,這是「一場可怕的大屠殺」。 
  右岸的易卜拉欣貝伊軍乘船渡河欲援救穆拉德貝伊軍,但大勢已去,他們遭到佩雷的炮艦轟擊。與此同時,狂風大作,河上濁浪翻騰,黃沙漫天,易卜拉欣貝伊軍什麼也看不見,只得退回右岸。兩岸的大炮一刻不停地轟擊著。「我們的耳朵被炮聲震聾,」阿拉曼報告道,「大地在顫抖,蒼穹彷彿要落到我們頭上……」瀰漫的黃沙「給世界帶來了黑夜」。 
  不到一個小時,戰鬥就結束了。穆拉德貝伊帶著殘存的騎兵向南朝吉薩金字塔逃跑,易卜拉欣貝伊軍則向東逃進荒漠,像變魔術似的從視線中消失了。為數不多的法國騎兵朝吉薩金字塔方向窮追穆拉德貝伊軍直到當晚9點才停止。 
  此時,近在咫尺的開羅城內一片恐慌,難民如潮,他們攜帶著能夠帶走的財物朝城東門蜂擁而逃。一旦逃出城外,他們面對的是偏遠村落裡貧窮的埃及人。「不幸的難民遭到這些阿拉伯人的襲擊,他們的財物被洗劫一空……他們的女人遭到姦污。」阿拉曼悲歎道。同時,在開羅城和尼羅河的另一邊,得勝的法軍在清理戰場,從馬穆魯克人的屍體上搜索值錢的戰利品。留在開羅的埃及人洗劫了穆拉德貝伊和易卜拉欣貝伊的宮殿以及其他王公貴族的宮殿,並放火焚燒。荒漠的大風頓時將火勢蔓延全城甚至殃及河上的船隻。「開羅有史以來尚未見過這樣的夜晚,」 阿拉曼歎道,「從未有人見過這樣的慘景。」 
  就這樣,在1798年7月21日,金字塔大戰就此告終。據貝利亞爾將軍的統計,埃及人死傷1,000人,法軍死傷僅30人。然而,更加實際的統計是,埃及人死亡和溺水者2,500人,法軍死傷總計100人以上。   
  第七章 法老的領地(9)   
  當晚拿破侖命令修建一座連接開羅和吉薩的浮橋。凌晨3點左右,穆斯林宗教領袖在倖免於屠殺的重要歐洲商人和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土耳其大使的陪同下,在都城沖天的火光下來到拿破侖設在吉薩的司令部。 
  接受開羅歸降後,勝利而疲憊的拿破侖簽發了《告開羅人民書》,他告訴開羅人民自己是作為他們的「救世主,來摧毀馬穆魯克」,並保護埃及人和他們的貿易的。「不用擔心你們的家庭、你們的住宅和你們的財產,特別是你們信奉先知的宗教信仰,這一切將受到我的尊重。」他堅持道,「法國人是來拯救埃及人而不是來毀滅埃及人的。」與此同時,拿破侖命令邦將軍進駐開羅城。傍晚,開羅已在法軍的有效控制之下。法國人克服了各種障礙和後勤補給的極大困難,達到了他們的目標——人人都對此感到驚異,除了拿破侖·波拿巴以外。   
  第八章 深淵(1)   
  1798年8月1日,停泊在亞歷山大港外的裝載有80門炮的「弗蘭克林」號上,海軍上尉沙裡耶在航海日誌上記道:「海上風和日麗,風向西北偏北;微風拂面,海上波濤不興。約一半水手今日上岸打井找水。」 一切和以往沒有什麼不同,直到當天下午2點,『幸運』號打來信號,西北偏西方向發現12艘船……十分清晰,不用多久就確認了那是12艘戰艦。旗艦立即升起緊急集合信號。阿布基爾要塞對面,海港入口處的小島上,有兩門臼炮的炮台立即做好了禦敵準備。3點,布呂埃斯命令艦隊各就各位,準備戰鬥,同時派出兩艘雙桅橫帆船出海偵察。 
  敵艦隊順風揚帆迅速朝法國艦隊駛來。4點,又增加了兩艘——它們的確是英國艦隊。雙桅橫帆船「警戒」號靠近敵艦,在火炮距離之外試圖將敵艦引向海灣的暗礁,但英國艦隊對這種海戰中慣用的手法瞭如指掌。沙裡耶上尉記錄道: 
  5點,敵艦隊將航向右轉向阿布基爾直接駛來……這一對抗性動作使我確信敵艦隊意在當晚對我艦隊發起攻擊。我海軍司令布呂埃斯已經下令全體集合上船準備出海迎戰,但很快發現我們人手太少,無法出海,他撤銷了這道命令。事實上,我們每條船上都缺少20名最好的水手。他只得發出就地停泊迎戰的信號。 
  布呂埃斯的艦隊之所以至今還停泊在這個易受攻擊的開闊海灣,是有原因的。布列納和貝爾蒂埃之所以能和拿破侖成功合作,是因為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對拿破侖察顏觀色,琢磨他多變的念頭。布呂埃斯則不然,他對總司令瞭解不深,也不善於應付複雜易變的形勢。作為一個缺乏想像力的職業軍官,他只知道執行確切的命令和具體的目標。他是個誠實、勤奮、徹底的人。他親眼目睹他所屬的貴族階級是如何在1793年和1794年的大革命恐怖中垮台並被大批處死的。同時,也看到路易十六一手精心創建的法國皇家海軍是如何淪為一支只有少數幾個高級將領指揮的、軍紀渙散、指揮不力、管理混亂的部隊的。這幾個在共和國鐵腕下倖存的高級將領,雖目睹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因貴族血統而被處死,仍然願意為共和國效勞。現在的法國海軍就是由他們指揮的,他們——包括艦隊司令布呂埃斯在內——都終日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生怕隨時可能飛來的橫禍和斥責。布呂埃斯不會忘記1793年他曾經因其貴族血統而被革命政府視為「嫌疑分子」;直到1795年才官復原職,次年11月升任海軍少將,指揮愛奧尼亞群島和科孚海峽戰役。革命造成的混亂使他感到迷茫。現在,在埃及,在一個他尊敬但卻不甚瞭解、而且永遠無法理解的年輕人手下,他更加迷茫。拿破侖對於控制自己身邊的人有一套訣竅,他將布呂埃斯打造成了一個聽其擺佈拍他馬屁的人、一個受到大革命震懾的人、一個他可以隨心所欲加以支配的穿號衣的僕人,布呂埃斯和難以對付的海軍部長布律克斯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後者有一副伶牙俐齒、極其自尊、不向任何人低頭。 
  從艦隊到達埃及水域並在阿布基爾灣拋錨停泊起,倒霉的布呂埃斯沒有遇到過一件順利的事:首先,他在錯誤的地方進行了組織得很糟糕的登陸行動;接著,在7月3日,貝爾蒂埃告訴他,拿破侖對於他「在法軍進攻亞歷山大時,沒有封鎖亞歷山大新港,導致4艘巨大的埃及商船逃到海上,感到非常不滿」。布呂埃斯沒有接到任何命令讓他離開阿布基爾海灣去攔截商船,再說,他必須在大風暴中維持龐大的艦隊不被吹散,並將人員和裝備盡快登陸。7月4日,拿破侖又命令布呂埃斯將艦隊駛進亞歷山大舊港,條件是「如果風力減弱,水深允許的話」。 
  由於拿破侖在戰前沒有認真收集研究地質水文資料,他不知道自己的艦隊是否可能駛入這個重要的海港。他要求布呂埃斯測量水深,明確報告艦隊能否進港,或是能否在阿布基爾海灣停泊並抵禦敵艦的攻擊,如果敵艦力量甚為強大,則將艦隊撤至科孚海峽(據報告,納爾遜的艦隊實力和布呂埃斯的旗鼓相當,法國艦隊載有1,287門火炮,英國艦隊載有1,012門火炮,因此撤往科孚海峽的理由不充分)。 
  和以往一樣,拿破侖下達命令時從不考慮別人如何執行,或是否有可能執行。用手工探測海港水道的水深確定又大又重的戰艦是否能夠通過,即使對最熟練的水手來說,也是個費時的工作。這工作往往需要數周的時間,而不是如拿破侖認為的那樣只要一兩天就能完成的。後來,拿破侖對布呂埃斯的命令改為艦隊暫時停泊在阿布基爾,除非遇到實力甚為強大的敵艦隊。 
  7月1日,開始混亂的登陸行動,7月3日,布呂埃斯給拿破侖送信,祝賀他攻佔亞歷山大,稱之為「繼續獲得成功的令人愉快的先兆」。他告訴拿破侖雖然初步的探測結果「並不令人滿意」,他將立即著手進行探測水深的工作(結果同樣不令人滿意)。但是,他提出,他的艦隊不能繼續停泊在阿布基爾灣,因為,如果「同等實力」的敵人海軍艦隊此時到達的話,他們「完全能夠摧毀我們的整個艦隊……如果我不幸仍然停泊在這裡坐以待斃的話」。然後,他又自相矛盾地告訴拿破侖:「然而,目前我找不到別的地方,沒有可供選擇的錨位……離開你會使我感到不安,我沒有別的希望,只希望至少能夠對你們的行動有所支持。」 拿破侖沒有對布呂埃斯的結論做任何變更。   
  第八章 深淵(2)   
  布呂埃斯對自己的處境是清楚的:由於沒有找到適當的水道使艦隊進入較為安全的亞歷山大港,他只能繼續停泊在阿布基爾灣,直到艦上的貨物卸完為止。雖然他也懼怕在那裡遇上英國艦隊的襲擊,他卻並不想離開拿破侖——因為那樣會使整個法軍處於沒有海上保障和遇到意外情況失去海上退路的境地。他對拿破侖和法國軍隊的一片忠心老天可鑒。 
  當然,還有其他因素使布呂埃斯無法斷定他在此停留的時間長短,包括將部隊的人員、彈藥、馬匹、大炮以及成千輛戰車全部卸下送上陸地所需要的時間以及補充艦隊兩個月航海的給養,如繩索、船帆、木料、新鮮食物和水所需要的時間,這些補給品是任何一支準備出海的艦隊都不可缺少的。 
  海軍撥款審查官若貝爾在7月9日給海軍部長布律克斯發出的一份密報中指出,亞歷山大港「缺乏海軍停泊的條件,連最基本的設施都沒有」,諸如干船塢、倉庫和車間等,如果建立這些設施「至少需要一年時間」。他認為小船是否能進港都難說,何況大船!在這種情況下,「總的感覺是一旦完成登陸,我們必須立即駛往科孚海峽,因為英國人離這裡不遠,任何時候都可能出現。」他還說,「布呂埃斯的決定完全與此不同……其結果造成了這裡濃厚的宿命論氣氛,甚至使我的原則也發生了些微動搖。」 
  早在7月6日,布呂埃斯的第一份正式勘測報告就說明整個亞歷山大港「是無法使用的,充其量是危險的海港」。布呂埃斯將這個結果報告了拿破侖,並附帶說:「相信我,將軍,我最大的願望是支持你的軍事行動。」拿破侖當天向督政府做了報告:「這個結論完全打亂了我的計劃。」但在他次月給督政府的報告中卻稱他已經命令布呂埃斯在24小時內駛入亞歷山大海港(這是他掩蓋證據而虛構的謊言)。 
  在亞歷山大和撥款審查官若貝爾度過了幾天時間之後,布呂埃斯回到了阿布基爾灣。由於水淺和暗礁的原因,他仍然將他的艦隊一字排開,停泊在離海岸4英里的開闊海面上;因此,岸上的防禦設施,包括阿布基爾要塞上的8門加農炮、和阿布基爾島上的臼炮對艦隊都無法起到有效的保護作用。布呂埃斯打算在7月為艦隊獲取新鮮食物和淡水的計劃也完全不可能實現。 因為阿布基爾灣一帶的水井隨時會遭到阿拉伯人的襲擊,食物儲備地則遠在羅塞塔和塔米亞。甚至對布呂埃斯特別反感、竭力主張艦隊在英國人到達之前駛向科孚海峽的若貝爾也認為艦隊的形勢十分危急,布呂埃斯目前沒有條件出海航行。 
  7月中旬,艦上的食物供應十分短缺,以致艦長們不顧以前下達的一系列命令,秘密給梅努將軍(他不是拿破侖的朋友)寫信,請求他增援食物供應。一位艦長泰弗納憤怒地說道:「真正的饑荒開始了。我真不該到這個倒霉的國家來。」遠征軍一向不動感情的司庫普西格乞求拿破侖:「艦隊需要緊急的糧食增援。」他的手上已經沒有可支配的經費了,儘管法軍在馬耳他掠得大量財物,拿破侖卻拒絕發放使用,因此無法給艦隊徵集食物;埃及人拿不到現錢是不會將食物賣給他的。據普西格估計,布呂埃斯緊急需要275噸大米、330噸木材(艦隊燃料)以及80頭牛和150頭羊。當布呂埃斯得知梅努準備派6條小船裝運救急的食物增援他們時,他感激地說,這是解救了「因飢渴而瀕臨死亡的人們」。 事實上,在出征前,海軍部門為布呂埃斯的艦隊提供了充足的給養,但大部分被拿破侖運到岸上給他的陸軍使用了。 
  布呂埃斯在7月26日發出了最後一封求救信,信中他提醒拿破侖:「我們是在希望和絕望之間漂浮著。」他們的麵包和水都已經沒有了。而且,整個艦隊一旦遇到攻擊將處於完全沒有防禦的境地。即使不遭遇進攻,目前至少已有3,000人離艦住院或是在岸上四處打井找水,還有的是擅自離船上岸,包括許多反叛的軍官。「沒有食物,軍艦得不到維修,」他告訴拿破侖,「艦隊處於癱瘓狀態。」 儘管如此,在兩天後,收到法軍金字塔大捷的消息時,興奮的布呂埃斯從病中掙扎起來對艦隊發佈了公告:「共和國萬歲!拿破侖萬歲!我們英勇的兄弟部隊已一舉攻克埃及首都開羅!」他命令所有艦隻鳴放24響禮炮以示慶賀,當天定量配給的食物和水比平時多了一倍。 
  6月30日,拿破侖終於給他發來了回音,稱他已經命令:「50條裝運小麥和大米的船在亞歷山大等待他們的到來,他必須盡快駛入亞歷山大港。」事實上,拿破侖是在當天才命令塔米亞和羅塞塔的守軍將糧食裝船的。同時,拿破侖警告說:英國人進攻的危險仍然存在,「英國人的整個行動使我相信他們是要封鎖馬耳他」,因此暫時還不會進攻埃及水域。 
  這封信和50船供應物都沒有能夠送到不幸的布呂埃斯手裡。這是個殘酷的騙局,拿破侖使海軍司令相信他馬上就能得到糧食。正如拿破侖經常提到的一句妙言那樣:「在這個世界上,人必須表現得友好並許下許多諾言,但卻完全不必遵守任何諾言。」事實是,布呂埃斯只收到了由6艘三桅小帆船運來的僅夠艦隊食用一天的大米和少量的淡水,此外一無所獲——既沒有肉和蔬菜,也沒有小麥和麵粉。週末時,艦上的定量比前兩個星期又減少了一半,大部分在船上的人都受到瘧疾的折磨。布呂埃斯本人也大病初癒,法國艦隊也仍然停泊在毫無防衛設施的開闊海灣上。就在此時,即8月1日,海軍上尉沙裡耶報告發現英國艦隊正在全速向阿布基爾海灣駛來。   
  第八章 深淵(3)   
  發現敵艦後,海軍少將謝拉和維爾納夫不等命令就匆忙登上了「東方」號。布呂埃斯在「東方」號上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討論如何對付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軍官們群情激憤。只有一名軍官主張出海迎戰,較為謹慎的維爾納夫和岡托姆則支持同樣慎重的旗艦司令提出的停泊在原地禦敵的計劃。如果當初他們能夠迅速派出三桅快速帆船出海迎戰,而不是在這個挨打的海灣上坐以待斃;如果大量擅自離船的人員能夠緊急回船的話,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但不管怎麼說,全艦隊擠在沒有防禦能力的海灣是無法禦敵的。為了防止英國人傳統的突破防禦線的作戰方法,布呂埃斯命令用纜繩將軍艦捆綁在一起,使英國軍艦無法突破。但是大多數艦長沒有執行這個命令,只是拋下了第二主錨,以穩住自己的隊形。 
  「我一旦發現法國艦隊就會對它們採取行動。」 下定了決心的納爾遜不止一次這樣說。7月25日,聽說法國艦隊到了埃及,他的14艘戰艦便從錫拉丘茲出發,第二次駛向亞歷山大港。約駛了700英里之後,8月1日黎明,接近埃及海岸時,納爾遜派出兩艘74門火炮的戰艦在艦隊前面偵察。它們在中午時分到達亞歷山大港。但在舊港僅發現幾艘法國船,而且不是戰艦。它們又向東行駛,很快就發現了法國艦隊,並向納爾遜發出了信號。「敵艦隊在阿布基爾灣。」 這是納爾遜自5月到達地中海以來苦苦等待的時刻。此時是下午3點,這意味著如果他們要在當天採取行動,離天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納爾遜既沒有當地的海圖,也沒有當地的領航員。但他決心這次不能讓追逐了大半個地中海、行程約2,600英里才好不容易找到的法國艦隊再次漏網。 
  因此,納爾遜在他的雙層甲板的旗艦「先鋒」號上升起了信號:「拋尾錨,準備戰鬥……攻擊敵艦的船首和中央。」5點,英國艦隊逼近阿布基爾灣,納爾遜命令艦隊,每兩艘戰艦從兩側或首尾夾擊一艘法國軍艦。雖然他們沒有足夠的軍艦攻擊所有的法國軍艦,但至少可以用這樣的戰術將敵艦各個擊破。30分鐘後,納爾遜發出了全艦隊期待已久的「以戰鬥隊形進攻」的命令。6點多鐘,法國艦隊最終升起了彩旗,對率先駛入海灣的兩艘英國軍艦開火。 
  納爾遜的進攻計劃是大膽而近乎冒險的。他是在自己不熟悉的海域、在既沒有海圖也沒有當地領航員的情況下發起進攻的。他實際上是不顧一切地孤注一擲,即使此時太陽已經落到了海平線上,也務必當日發起攻擊。本以為英國人會在次日發起攻擊的布呂埃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納爾遜乘著順風,揚滿風帆繼續進逼,一半艦隻插入法國艦隊的停泊線,對法國軍艦形成夾攻態勢。裝有74門炮的英國軍艦「卡洛登」號駛入淺灘擱淺。隨著太陽迅速沉入海裡,英國軍艦選擇了他們的攻擊目標,並在目標前後或左右拋錨定位。正在鬧頭疼和牙疼的納爾遜和被幾個星期的瘧疾和發燒搞得十分虛弱的布呂埃斯都決定要在阿布基爾灣上決一雌雄。 
  13艘法國軍艦和14艘英國軍艦在阿布基爾灣上展開了海戰史上極為慘烈的大拚殺。 
  可憐數周來一直靠配給的食物和淡水維持生命、被疾病折磨得虛弱不堪的法國水兵(大部分還是新徵募的第一次面對炮火的新兵)所做出的頑強抵抗堪稱悲壯,其結果慘不忍睹。9點,英國軍艦擊沉一艘法國軍艦,而另一艘英國軍艦則被裝有36門炮的法國軍艦擊中,成了在海上漂浮的廢墟。大海戰的高潮是在夜晚10點之後,法國海軍的驕傲、布呂埃斯的旗艦「東方」號爆炸,全艦將士陣亡,連遠在15英里之外亞歷山大港的克萊貝爾將軍司令部也聽到了震耳的爆炸聲,感到了大地的震顫,並看到夜空中「一團耀眼的巨大火團沖天而起,火越燒越大,最後化作一團黑色的、夾著火星的煙雲」。這場悲劇的倖存者、海軍上尉馬辛(Massin)回憶道:「旗艦爆炸後緊接著是一陣悲哀的沉默,因為雙方都被這恐怖的場面驚呆了, 竟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交火。」 那天深夜,克萊貝爾接到了他派往現場的一艘小船的報告,報告人親眼目睹了法國艦隊幾乎全軍覆沒的悲慘場面。 
  凌晨4點,月亮仍然高掛在海上,法國艦隊收拾殘部,再次開火;船桅被完全炸掉的戰艦並沒有被征服,這使得納爾遜大為震驚。人類究竟有多大的承受能力呀?看來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海戰的確一直延續到上午,炮聲方才沉寂,兩艘幾乎沒有遭到夾擊的主力艦「勇敢者」號和「紀堯姆」號以及快速艦「正義」號和德克裡斯的「黛安娜」號在11點得以順利朝北逃脫,疲憊之極的英國艦隊沒有顧得上去加緊追擊。 
  這次海戰的傷亡和損失在整個海戰史上是駭人聽聞的。13艘法國軍艦,一艘爆炸,一艘被自己的炮火擊毀,9艘向英國艦隊投降。無論人們的看法如何,法國艦隊在極其艱難困苦的條件下表現出來的英勇頑強是令人敬佩的。三層甲板的主力艦「雷鳴」號上的大火一直燃燒到8月3日,英國人在該艦甲板的殘骸上發現了200名官兵的屍體,而該船的定員總共也只有608名。5艘法國軍艦的船桅全部被炸斷,另有兩艘的主桅被炸掉。英國人將這些軍艦殘骸中的6艘經臨時處理後,駛到直布羅陀進行大修,然後投入皇家海軍使用(其中有名的一艘「斯巴達」號在7年後的特拉法加海戰中被英國人用來攻打法國人)。艦上存活的均被英國人抓獲,死亡的則被英國人埋葬了。   
  第八章 深淵(4)   
  在這次海戰中,英國人也不可避免地付出了代價。「伯雷勒芬」號上的船桅被法國軍艦的炮火完全炸掉,另一些艦隻也被炸毀。英國海軍共有218人陣亡,678人受傷。頭部受傷的納爾遜由於這次海戰功勳卓著,被封爵位。 
  考慮到法國艦隊的狀況,遭到慘敗也不奇怪。法國人戰死或溺水者共計1,700人,受傷1,500人,被擒獲者3,000人。18,000人的法國艦隊,只有1,800人死裡逃生。除布呂埃斯英勇陣亡外,法國艦隊共傷亡9名艦長,包括卡扎比昂卡和他9歲的兒子。儘管拿破侖在事後對布呂埃斯頗有微詞,但這位45歲的海軍中將在海戰一開始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開戰不久,他的頭部和身上就多處受傷,半小時後,他的左腿被英國人的加農炮彈炸飛,他仍然不肯離開後甲板的指揮台;但沒過多久,他就斷氣了。 
  法國艦隊被納爾遜的艦隊打得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對拿破侖無異於晴天霹靂,但他控制住了自己。在他一生的軍旅生涯中,他從來不願意承擔任何錯誤的責任,不論是陸戰還是海戰,拿破侖很快會將責任推到別人頭上,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給巴黎的報告中,他指責這是布呂埃斯的過錯。如果布呂埃斯「服從命令」,按照他的旨意在「24小時內」駛入亞歷山大港,這場慘禍就不會發生。當然,布呂埃斯中將並沒有看到這樣的命令。「如果說在這場重大的事件中他犯了錯誤的話,」拿破侖下結論道,「他的英勇陣亡已經補償了他的錯誤。」 
  根據拿破侖的命令,布呂埃斯曾經對亞歷山大港的水深進行過勘測;勘測結果表明水深不夠,拿破侖後來也曾經向巴黎如此報告過。但在海戰後4個月,拿破侖命令接替布呂埃斯的海軍少將岡托姆告訴巴黎,艦隊可以駛入亞歷山大港!這一次,軟弱的岡托姆沒有從命,公然對抗他的上司。「我只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才會接受如此重大的責任,我的意見是:駛入這樣一個港口對於任何吃水超過20英尺的船隻來說都是十分危險的。」 法國艦隊中最小的艦隻的吃水也接近22英尺。 
  拿破侖的確提出過讓艦隊駛往科孚海峽的方案,但這也是不可行的,因為艦隊尚未完全卸載,並且沒有食物和淡水可供補給。再說,拿破侖所謂的駛往科孚海峽的指令不夠明確,有些模稜兩可;況且他說過,如果無法駛入亞歷山大,也可以在阿布基爾灣停泊。即使布呂埃斯希望出海,如同在發現英國艦隊的時候他曾經想到的那樣,也是無法實行的,因為當時還有3,000人在岸上。船上的淡水桶已近告罄,儲備的食物也僅夠在海上航行數天之用,沒有哪一個有責任心的艦隊司令會命令他的艦隊在這樣的情況下出海航行的。 
  儘管如此,在後來給督政府的報告中,拿破侖繼續指責布呂埃斯違抗了他的命令,沒有將艦隊開進亞歷山大的舊港,而他的艦隊是可以駛進這個港口的。這當然是無稽之談。他指責布呂埃斯將艦隊停泊在阿布基爾灣而不加任何防範措施,這一指責還有一些道理。阿布基爾灣沒有進行適當的防禦,海灘上也沒有, 布呂埃斯也沒有派出護衛艦在海灣地區巡邏以便及時發現前來襲擊的英國艦隊(雖然拿破侖自己也以為英國艦隊是在封鎖馬耳他)。最後,拿破侖又向督政府重複了他過去的論調:「7月5日,我離開亞歷山大時曾經命令海軍司令在24 小時內駛入那座城市的港口,或者,如果他發現無法駛入港口的話就將艦上的大炮和貨物卸下,然後駛向科孚海峽。」拿破侖還認為,他離開亞歷山大時以為他的(並不存在的)命令已經執行了。正如布列納所說的那樣: 
  在拿破侖給政府的戰報中從來沒有將整個事件的真實情況全面報告過,即使是對他稍有不利的事實,他也會掩飾真相。在可能的時候對事實進行偽裝、篡改和隱瞞,他是很內行的。當別人的觀點和他不同時,他常常更改別人寫的戰報,或是加進一些譭謗別人的內容,然後將其付印。為了自己的榮譽他不惜隱瞞事實——他認為不這樣做是很愚蠢的。 
  因此,拿破侖當然沒有告訴督政府,布呂埃斯以及其他海軍軍官曾經無數次地向他請求給艦隊補充軍糧;他也沒有向他們報告,在海戰發生前不久,艦隊官兵是在靠很少的定量食物和淡水維持生活,因而大家的身體都十分虛弱;他更沒有報告,布呂埃斯幾乎死於瘧疾、在海戰爆發前仍然十分虛弱。拿破侖自然不會向巴黎承認他是在戰前沒有為自己的海軍司令提供充分的海軍情報資料的情況下,就將這支艦隊送到一個連是否能夠駛入這個國家惟一一個港口的安全水域都不清楚的境地了。 
  法國艦隊失敗的影響,他們很快就感覺到了。失去了海軍、失去了重要的高級將領(布呂埃斯陣亡、維爾納夫和德克裡斯已從海上逃離),拿破侖和他的遠征軍隊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海上的退路已被斷絕,在他們的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剩下的惟一離開埃及的通路是在東北方敘利亞的土耳其海岸,但是大量的土耳其守軍封鎖了通往阿克、大馬士革和阿勒波的通道。拿破侖在7月就告訴過他的哥哥約瑟夫,一旦攻下開羅,他希望「回法國去過幾個月」。現在,隨著法國地中海艦隊的覆滅,已經不可能了。英國皇家海軍牢牢地掌握著海上的控制權, 他們可以在海上隨心所欲;而且,東地中海上的另外兩支艦隊,俄國和土耳其艦隊也開始與法國作對了。這意味著英國海軍成功地封鎖了埃及海岸,不僅阻止拿破侖從海上逃脫,而且封鎖了法國從海上送來的眼下極其需要的增援、 彈藥和其他供應物。到達埃及後一個月,拿破侖和他的遠征軍成了埃及的囚徒。   
  第八章 深淵(5)   
  9月4日,拿破侖給布呂埃斯的父親寫了一封信:閣下的兒子在後甲板指揮海戰時不幸被炮彈擊中。我現在懷著悲哀的心情通知將軍(布呂埃斯的父親也是海軍中將)閣下您的兒子陣亡的消息。但是,他死得沒有痛苦而且死得光榮——這是惟一能夠使悲痛的父親得到安慰的。我們遠征軍全體將士都有可能遭到同樣的命運。 戰死疆場者是幸運的,他們將永遠活在後代人的記憶中。 
  這是拿破侖難得的充滿哀思的時刻,但很快就煙消雲散了,因為還有更加棘手的事情要應付——他必須從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埃及大災難中解脫出來。   
  第九章 失敗的陰影(1)   
  法國遠征軍在埃及陷入了完全孤立無援的境地。英國巡洋艦大搖大擺地在埃及水域巡邏,封鎖了亞歷山大港,彷彿在隨時提醒法國人:他們在埃及的處境已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法國再派一支艦隊前來援救的可能性也愈來愈小。這種情況可能沒有誰比亞歷山大港的衛戍軍司令克萊貝爾將軍更清楚的了。 
  「我們必須放棄任何從海上與法國取得聯繫的進一步努力,將軍閣下,」 他於8月15日告訴駐守羅塞塔的梅努將軍,「除非英國艦隊撤離……因此,將你們的港口關閉,耐心等待形勢朝有利於我們的方向變化……我們這裡隨時可能遭到炮轟。」羅塞塔是尼羅河的兩個入海口之一,也是海軍和陸軍的重要補給地。失去了法國艦隊的保護,僅有600名守軍,「既沒有大炮、彈藥,也沒有錢」,這個要地顯然是朝不保夕的。處於這種境地的梅努將軍可以說是如坐針氈、焦慮萬分,他懇求讓自己回到「他的師團,離開這個使他發狂的鬼地方」。但是,即便如此,後來信奉伊斯蘭教改名阿布杜拉的梅努仍然不顧自身難保,卻為身在亞歷山大港、直接面對英國艦隊威脅、處境更為艱難的克萊貝爾打氣。他在8月4日的信中寫道:「你必須振奮精神,不要被問題所壓倒。」 
  阿布基爾海戰前在艦隊流行的那股不服從命令的風氣現在已蔓延到了陸軍。8月18日,貝爾蒂埃命令梅努將他指揮的炮艦和戰船交給新提升的海軍少將佩雷指揮時,梅努大聲反駁他的上司道:「我在這裡已經是一無所有了,現在你又要我交出我惟一的能用於自衛的炮艦和戰船……我正式表示拒絕。」 
  拿破侖在開羅的司令部盡可能將遠征軍面臨的嚴峻形勢和遭到的破壞程度秘而不宣。在得知布呂埃斯的艦隊被擊潰的消息後不久,拿破侖給法國駐科孚海峽總督沙博將軍寫信,命令他協助海軍少將維爾納夫(拿破侖相信他已經順利逃往科孚海峽)「著手組建一支新的艦隊」,以解救埃及遠征軍。同時,他卻若無其事地告訴總督:「這裡一切安好無事。」 
  拿破侖7月22日勝利奪取開羅後,便立即著手組建埃及新政府和行政機構,包括在新近攻克的省份任命軍人總督。拿破侖住在厄爾費的宮廷裡,指揮著埃及新政府的組建工作。宮廷裡有熱帶植物的花園、馬賽克的噴泉水池和精緻的土耳其遊廊。宮廷的高牆堅如城堡,其後院一直延伸到尼羅河畔。宮廷所處的地勢易守難攻,佔據開羅地區最險要的戰略位置。在宮廷周圍有許多建築物,貝爾蒂埃和拿破侖的精銳衛隊就駐紮在宮廷周圍。 
  作為佔領軍的首領,拿破侖決定用3種手段統治這個國家:用軍事手段「安撫」尚未攻佔的地區,然後靠軍人總督加以鞏固;通過宗教和穆斯林首領管理地方和宗教事務;直接由拿破侖控制的法國人的行政機構進行管理。 
  這其中最難的是降伏穆斯林教徒,拿破侖一手建立了由9名伊斯蘭長老組成的埃及國務會議,又稱行政會議,處理首都開羅日常行政事務和30萬人口的公共秩序、稅收、公共衛生和糧食供應問題——這使開羅人感到他們是在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情。 
  開羅行政會議於7月25日即法軍開進開羅城的第三天下午3點舉行「宣誓效忠」法國人的儀式,保證「不做任何有損軍隊利益的事」。拿破侖再三強調要尊重埃及宗教信仰和建立良好的公共關係。行政會議立即開始運作,此後每天下午舉行日常工作會議。開羅的新衛戍司令迪皮將軍由土耳其人協助負責城市街道和市場的治安。埃及治安機構在該國新近征服的省份逐漸建立起來,不同的是,事實上是任命埃及基督教徒的監督官協助軍人總督對埃及人進行管理和開展徵收稅費等工作,然後又由一名法國籍的替補人做他的助手,以便有朝一日可以頂替軍人總督。一共有16名這樣的省監督官在開羅總監督官的領導之下工作,總監督官直接受法國人的控制。 
  除了對國家的軍事管制之外,拿破侖在開羅建立了強有力的三人行政委員會,由蒙日、貝托萊和夏爾·馬嘉隆組成。他們負責查封馬穆魯克的財產並徵收國民稅收。與此同時,拿破侖授予他們任命各級官員和委員會分會包括指定監督官的權力。他們三人都因這項耗時的工作而獲得了特殊的豐厚報酬,蒙日除了這項工作外還要負責籌建科學院和兼任科學院院長的工作。該委員會十分有效地執行了組織和財產管理以及監督官的任免工作。 
  法國佔領軍沒收了馬穆魯克的財產,包括他們的成千上萬的奴隸,一概作為「國家財產」處理。拿破侖使埃及人民相信:他的政策是尊重埃及的宗教和歷史,包括其傳統的民事法庭體系;他還保證他們的私人地產將受到尊重,但是要進行一些必要的改良。 
  法國人目前迫切需要的是現金。蒙日的管理委員會接受了這項壓力巨大的工作,對所有政府倉庫進行查封,將其中的貨物出售換成現金,如果是有用的物品如食物或服裝,則充公後在法國軍隊中發放使用。此外,拿破侖加強徵收稅費,並大力鑄造新幣。   
  第九章 失敗的陰影(2)   
  但是,由於易卜拉欣貝伊和穆拉德貝伊已經在7月31日攜帶著大部分城市的財產逃出,拿破侖發佈了一系列的命令,要求首先從這個國家的首富那裡徵集300萬法郎的現金。這些錢還不包括從馬穆魯克手上沒收以及從開羅富商(開羅肥皂、白糖和服裝市場的壟斷商)那裡勒索的大量錢財以及日常稅收的收入。 
  拿破侖也沒有忘記給法國駐軍修建新的兵營,更重要的是,在開羅地區修建4所新的醫院,總共有600張病床。隨軍工程師設計建造了大型的麵包烤爐以解決軍隊的燃眉之急。拿破侖堅持要為軍隊烤制「質量上乘」的麵包。他認為,只要軍隊能夠吃好,就不會再有那麼大的牢騷了,也不會在外面欺騙和盜竊了。軍中的盜竊之風十分猖獗,最頭疼的是他們甚至偷盜馬匹, 法國騎兵仍然急需大量的戰馬。有些高級將領的坐騎也被偷走,無處可尋。 
  拿破侖將德塞的師團部署在吉薩南方的尼羅河上游紮營,準備進攻穆拉德貝伊軍;邦將軍的師團則鎮守開羅,梅努和迪蓋的師團在「老開羅」 和尼羅河港口布拉克保護開羅; 雷尼爾的師團越過荒漠向東面的蘇伊士跋涉。其他軍團則分散在四面八方。貝爾蒂埃則正在尼羅河邊的吉薩建立龐大的中央軍營,包括醫院、炮兵營、運輸營、工程部和彈藥庫。 
  貝爾蒂埃不斷聽到各種抱怨,如法國軍人甚至軍官不守規矩等,包括密報有人煽動軍心以及軍官私分軍用物資。現在,甚至對軍隊的日常管理也變得困難起來。迪蓋、雷尼爾和德塞不斷送來傷感並令人灰心的報告,令貝爾蒂埃對軍隊現狀深感困惑和不可捉摸。 
  軍需官索西負責為分佈在方圓上萬平方英里的軍隊提供軍需品。 總司令部接到報告說有人抱怨軍需品和食物沒有運到他們的駐地,特別是在塔米亞和亞歷山大海岸一帶。幾個月之後,索西非法私吞軍用物資以及將軍用物資送到黑市上出售的事實才得以完全暴露於眾。 
  同時,在開羅對軍隊進行整編之後,拿破侖必須進一步征服整個埃及,儘管他在給督政府的報告中稱埃及已平安無事,實際上,連羅塞塔和塔米亞也不平安。從亞歷山大到開羅一線的法軍武裝運輸部隊處處遭到襲擊,甚至連來往於總司令部的若干軍使也遭到殺害,其中一名是拿破侖最鍾愛的副官朱利安——為此,拿破侖不得不用重兵護送軍使。與此同時,梅努將軍要對付羅塞塔周圍以及從羅塞塔到拉馬尼亞一帶的埃及敵對分子;維亞爾則被派往塔米亞去駐守港口和極其重要的糧食儲備倉庫;扎約翁謝克被派往梅努夫和尼羅河三角洲擴大法軍影響,做好向東擴張的準備。 
  換句話說,雖然拿破侖在金字塔大戰取得了勝利,但除了亞歷山大和開羅之外,這個國家仍然在繼續和法軍作戰。沒有一個地區可以免於小規模襲擊的騷擾。此外,殘餘的馬穆魯克軍仍然具有一定勢力,易卜拉欣貝伊軍在開羅的東北面,穆拉德貝伊軍則分佈在尼羅河沿線的法尤姆以南地區。 
  拿破侖帶來的32,000人的遠征軍,目前只剩下2萬人左右可供調遣(另有6,000人在醫院,或駐守各地)。8月18日,貝爾蒂埃將這個令人吃驚的數字報告了拿破侖。拿破侖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損失了7,000人。不用說,在給巴黎的報告中,這一點兒也沒有提到。 
  儘管入侵和攻佔異國的殘酷現實不容置疑,但是拿破侖卻為後代做出了法國人在落後的法老王領地執行「文明使命」的先例。拿破侖帶來了現代的機器,他研究埃及的人文地質。1799年,布沙爾上校發現了「羅塞塔石碑」1,藝術家德農在底比斯、盧克蘇爾和卡納卡發現了大量古代神廟的遺址(包括法國軍隊後來帶回法國置於杜伊勒裡宮花園裡的方尖塔)。但是,也許拿破侖最偉大的創舉就在於他創建了埃及科學院,他將其視為傳播文明的最有力的手段。 
  埃及科學院建立於1798年8月22日,此舉在督政府和法國人民的眼裡,在歷史上以及在埃及人的印象中都被認為是一件好事。但它的意義遠不止於此,這得益於蒙日、貝托萊和他們的同事們的積極參與。特別是蒙日,他現在每天都在開羅與拿破侖見面,得以逐漸影響拿破侖,使其認識到以知識分子而不是政客作為組建政府以及政府執政方向的指導力量的重要性。拿破侖一貫喜歡視自己為「公僕」——當然是有學問的公僕(他甚至在發佈軍事命令時常常簽上「科學院院士」的字樣),他在業餘時間通常和考古學家、歷史學家和科學家在一起,而不是和粗魯的士兵在一起。這些科學家的非凡創造力使法軍不必依賴歐洲本土的後方,而在埃及自給自足地生存下去。 
  嚴格說來,科學院有3大目的:一是在埃及傳播知識和技術;二是研究埃及的博物學歷史、工業和人文歷史;三是「為政府出謀獻策」——最後一項實際上是其主要的功能,它是埃及第一個完全有組織的科學智囊團。   
  第九章 失敗的陰影(3)   
  科學院分成4個部門:數學部(包括蒙日和拿破侖)、物理和政治經濟部(包括解救過約瑟芬的前督政塔里昂)和文學藝術部(包括德農,未來的盧浮宮藝術館館長)。拿破侖還親自在缺乏人才的埃及從自己的軍官和士兵中選拔合格的科學院成員。 
  科學院院址設在被沒收的馬穆魯克宮廷,離厄爾費宮僅數英里路程。蒙日、貝托萊和其他院士就居住在這兩個宮廷裡面。同時,在那裡還有植物學、物理學和化學實驗室、科學資料和埃及古玩以及拉丁文、希臘文和阿拉伯文的圖書館。 
  科學院於8月23日在院長蒙日的主持下舉行了成立儀式,但其實際的院長無疑是副院長拿破侖。拿破侖給科學院的第一個課題是立即為法國軍隊改良麵包烤爐,以提高效率和生產量;研究啤酒花的可能的替代品,以便為軍隊提供啤酒;用最好的辦法淨化取自尼羅河的飲水以及適於埃及使用的風磨和水磨;建立鑄造廠和制硝廠以生產機器、工具和火藥。此外科學院還研究適用於埃及的民事和刑事司法制度和教育制度。拿破侖每週都要親臨科學院數次,能擺脫司令部來到這裡,他總是很高興。 
  科學院的設立為幫助拿破侖解決軍隊面臨的各種技術難題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同時,確立了蒙日在他心目中的無可辯駁的地位。蒙日作為政治行政委員會的高級成員控制著埃及大部分的「本地」行政手段;現在,他又主持著在這個國家進行的一切科學研究工作。 
  回過頭來說,在阿布基爾海戰失敗後不久,8月15日,拿破侖的29歲生日聚會很少有喜慶的氣氛;甚至他的9名副官以及他的養子歐仁·博阿爾內和愁眉苦臉的弟弟路易·波拿巴也只是敷衍了事地對他道了一句生日快樂而已。海軍失敗的陰影似乎籠罩了一切。拿破侖的遠征軍在中東的形勢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埃及被地中海上強大的英國海軍封鎖,迫使拿破侖放棄了他原來制定的進攻印度的計劃。 
  拿破侖曾經想過,在攻佔了馬耳他和埃及後,回到法國以當代英雄的身份推翻督政府。這在目前看來也是不可能了,法國艦隊的失敗抵消了他前面所取得的一切勝利。拿破侖需要在返回巴黎之前進行新的征服,還有什麼樣的征服比征服聖地(巴勒斯坦)、大馬士革和君士坦丁堡更有影響的呢? 
  拿破侖開進新征服的開羅時憂心忡忡,完全不是一個征服英雄應有的模樣。只有蒙日和布列納知道其中緣由。拿破侖發現埃及所面臨的問題比他原來估計的要大得多,也複雜得多, 包括對埃及人民的反抗情緒的錯誤估計。當備受相思折磨的貝爾蒂埃被准假回歐洲投入他意大利情婦維絲孔蒂(Visconti)的懷抱時,拿破侖也急於回到法國去見約瑟芬。 
  拿破侖年輕的副官朱諾曾對拿破侖報告說: 約瑟芬和夏爾的風流韻事仍在繼續。這對於本以為噩夢已經過去的拿破侖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貝爾蒂埃和朱利安都對拿破侖承認:在意大利戰役期間經常看到約瑟芬和夏爾廝混在一起。「一切都昭然若揭,」拿破侖給他的哥哥寫信道,「對心上人產生如此複雜的感情,真是一件可悲的事。」在海軍艦隊覆滅的消息之外又加上這樣一件事,對拿破侖無疑是雪上加霜。不過倒霉的事還在後面。 
  拿破侖已經斷了自己在巴黎的政治後路,在督政府裡沒有了朋友。至少他們不會急於前來營救這位被困的英雄,拿破侖悲歎道:「他們嫉恨我,恨不得我死在這裡才快活。」即使他們打算組建一支新的地中海艦隊前來營救他,建造和修理軍艦也不是朝夕能夠成功的事。即使督政府有條件派出軍隊和艦隻前來埃及救援,難道法國海岸就不需要保護嗎?事實上,拿破侖應該承認由於他的不可一世和(他歷來厭惡的埃及政治家似的)自我炫耀,埃及戰役是失敗了。他沒有能夠像一個成熟的職業軍人那樣精心策劃對埃及的遠征戰役。 
  拿破侖認為在埃及戰役中已經被殲滅的馬穆魯克軍實際上只是暫時退避三舍而已,東北的易卜拉欣貝伊軍和南面的穆拉德貝伊軍隨時會捲土重來。拿破侖被遍佈埃及的大約2萬多貝伊軍包圍著。德塞已經被派到了尼羅河上游,克萊貝爾在海岸地區。在三角洲的最東面,迪蓋和扎約翁謝克率領著總共4,000多人的部隊在平定梅努夫地區。東北部沙爾黑耶(Salheyeh)周圍地區的雷尼爾力爭和迪蓋協調配合,掃除那個地區的強大的貝都因軍,同時確保尼羅河一線的安全。所有這一切行動都是為了向敘利亞進軍做好準備。在達米亞塔和羅塞塔之間的大片三角洲地區也需要平息。迪馬的騎兵現在只有1,677人(包括駱駝兵和步兵),在這片廣袤的荒原上南北征戰。在埃及荒漠上,騎兵的重要性遠遠大於在歐洲的戰場——這又是拿破侖的一個重大失算。   
  第九章 失敗的陰影(4)   
  結果,不服從、失敗、牢騷和絕望的情緒在戰地各軍中油然而生,他們拒絕執行下達給他們的不可能執行的任務;他們的兵力過於分散,無法有效地對敵作戰;彈藥缺乏和後勤支援幾乎沒有;補給物和增援無法送到,因為缺乏精確的地圖。 
  「誰能否認全軍瀰漫著一種厭戰的情緒,軍官和士兵的最大願望就是回國,請求離隊的人多得令人膽戰心驚。」親眼目睹這一切的布列納悲歎道。不滿情緒繼續加劇。貝爾蒂埃帶頭不滿。騎兵軍官迪馬當眾公開與拿破侖對抗,實在有些過分。反戰的軍人究竟有多少不清楚,按照布列納的說法是「普遍不滿」,估計數量應該不少。這自然蔓延到了下級軍官和士兵,結果是軍紀敗壞,拒絕執行命令,一片混亂。除了拿破侖,軍隊沒有更高的首領可以懇求,僅由於士兵在荒漠中無處可去,才沒有公開叛亂。漫長而難熬的歲月,無休止的軍事任務;駭人聽聞的生存條件…… 
  士兵吃不慣大米。麵包在幾周之後開始供應,但沒有酒。有咖啡和糖,但沒有法國人離不開的奶酪。士兵飲用的尼羅河水當然比不上法國葡萄酒,而且患瘧疾的人有增無減。同樣糟糕的是這裡缺乏歐洲的娛樂。上萬士兵中僅有很少幾個未婚的歐洲女子。所以,當官兵閒來無事時,除了坐在咖啡館裡賭博和發牢騷之外,別無事情可做。士兵們都知道增援部隊在幾個月、也許幾年內都不可能到來,不祥的氣氛籠罩全軍。「焦慮、憂鬱和懷鄉病幾乎侵襲著每一個人……遠征軍的光輝前景幾乎從一開始就煙消雲散了,眼前只有無情的現實,實在可悲。」布列納悲歎道,「軍中充滿怨恨和牢騷,卻一籌莫展、無計可施,這使拿破侖十分煩惱……」 
  埃及的災難才剛剛開始對拿破侖拉開序幕。他無法和正在忙於科學院事務,特別是為軍隊解決日益缺乏的彈藥問題的蒙日商討軍事方面的事情。法國人實際上要在埃及自己動手解決一切他們所需要的東西, 這是在海上封鎖之前拿破侖沒有預計到的。和一貫樂觀的蒙日不同,陷入孤立無援深淵中的拿破侖有時陷於極度的苦惱之中——輝煌的厄爾費宮廷成了囚禁他的牢籠。 
  然而,從外表上看,拿破侖仍然對未來充滿信心,他以熱烈的方式檢閱隊伍,慶祝節日,以鼓舞士氣。拿破侖的一項重要活動就是研究埃及的穆斯林傳統和宗教節日,包括尼羅河洪水季節開始時的古老慶典活動,這項活動可以追溯到法老王的時代。從亞歷山大仍然不斷傳來人員傷亡和軍隊遭到損失的消息,拿破侖很難說有什麼慶祝節日的心情,但在8月18日清晨6點,就在他回到開羅後第4天,拿破侖帶著路易·波拿巴、歐仁·博阿爾內以及3個師團的將軍、軍官和一支衛隊,隨同開羅穆斯林的顯貴來到馬德加斯,這裡暴漲的河水即將衝過堤堰湧進灌溉渠道。拿破侖及其隨員在場時,法國炮艦和城堡裡的大炮齊放禮炮,伴隨傳統的埃及樂曲和穆斯林的祈禱,慶典開始,埃及人挖開堤堰將當年的第一次洪峰放入乾枯的田地。全身披掛的拿破侖身披毛拉2的傳統黑袍,將一把把錢幣拋入成千上萬的人群之中,然後向38名穆斯林官員贈送了長袍。 
  兩天後,在厄爾費宮舉行了紀念先知穆罕默德的儀式,夜晚在開羅城舉行了火把遊行,教徒通宵祈禱,活動持續了幾天。無法忍受的少校德托耶稱慶祝活動造成了「惡魔般的喧鬧聲」。8月24日結束那天,耍猴的、耍熊的和耍蛇的江湖藝人為拿破侖和開羅市民做了表演,婦女、兒童不停地唱歌,法國駐軍的騎兵和步兵在軍樂隊的伴奏下列隊經過艾茲拜基耶廣場表演隊列操練時,禮炮齊鳴。接著在宮廷裡舉行了盛筵,成千上萬的市民觀看了隨軍工程師研製的焰火,可惜由於火藥的質量太差,常常出現絲絲冒煙的「臭彈」。看來這些活動對埃及人民具有一定的吸引力,拿破侖決定進一步贏得埃及農民和穆斯林的支持,繼續竭盡一切努力表示他對他們宗教信仰的尊重。 
  早在慶祝活動結束前,18日,拿破侖就命令海軍少將佩雷將馬爾蒙准將送到尼羅河下游去負責確保亞歷山大、羅塞塔和開羅一線的物資運輸通道的聯絡和安全。運河沿線的運輸雖然有法軍的武裝護送,仍不斷遭到貝都因軍從陸上和水上的襲擊,十分危險。而且,阿拉伯人四處毀壞堤壩使得卡弗雷裡將軍率領的法國工兵窮於應付。馬爾蒙是個很有能力而且精力旺盛的年輕軍官,拿破侖曾經對他面授機宜(他對拿破侖的忠心仍然一如既往)道:「你要將情況盡量詳細地寫給我……讓我知道英國人的情況和我們的艦隊在阿布基爾灣海戰中表現情況的一切細節。」 
  同時,拿破侖向督政府提交了一份關於納爾遜擊敗法國艦隊的個人報告,報告中幾乎沒有提到這場災難本身,卻稱法國人在這場戰役中受傷的有「800人」(在亞歷山大的正式報告中已經列出的是1,700人),並稱他尚不知道在這場戰役中法軍犧牲者的人數,「但我估計人數相當多」(雖然已經發現了1,200具法軍屍體)。他讚揚海軍少將維爾納夫率領兩艘軍艦和兩艘三桅快帆船逃離,以及「勇敢的」托阿爾斯(Thouars)和卡扎比昂卡(Casabianca)艦長「在炮火中平靜而勇敢的死去」;但卻通過讚揚岡托姆大力貶低布呂埃斯,聲稱前者曾經「反對布呂埃斯的戰術」。儘管如此,拿破侖無法否認這場海戰的結果所造成的事實——他要求督政府「集中在土倫、馬耳他、安科納(Ancona)和科孚的一切戰艦組建一支新的艦隊」並滿載軍需物資和生力軍立即趕赴埃及——這就說明了一切。   
  第九章 失敗的陰影(5)   
  為了穩定前線的軍心,兩天後,拿破侖給克萊貝爾將軍寫了封信,說:「我的健康狀況比任何時候都好,這個國家已經開始順從於我們的規則……由於我們對軍隊所採取的適當措施以及我們建造的防禦工事,我們的處境每個月(他們到埃及才不到兩個月)、每一天都在好轉。」他最後寫道:「向你致敬並熱情擁抱你。」 
  這是作為亞歷山大總督的克萊貝爾最後一次受到拿破侖的「熱情擁抱」。隨即在兩人之間便發生了一系列關於棘手問題的通信。「英國人不允許我們離開或進入港口;商業來往停滯,海關完全形同虛設。」克萊貝爾告訴拿破侖,並道出了關鍵的問題:缺錢。根據拿破侖的原則,佔領軍的費用,比如征服亞歷山大的佔領軍的費用,應該由被征服者掏錢。由於嚴密的封鎖,一切財源都被切斷。現在,英國人又有意增加法軍給養方面的困難,將法國戰俘都遣送上岸歸隊,他們需要營房、衣服,要吃飯。而且,法國海軍目前接受海軍少將岡托姆的指揮,拒絕接受克萊貝爾的命令。克萊貝爾描述他們是如此的粗魯、不守紀律並驕傲自大——「他們習慣於過無序的生活,他們是一些慣於作惡的人」,他將法國海軍比喻成是一具「腐敗發臭的死屍」。此外,克萊貝爾告知拿破侖他們的軍費已經告罄:「我們發現自己處於最可悲的、一貧如洗的境地。」然而,他仍然要負擔陸軍和海軍的費用以及修築工事和疏通河道的費用。「將軍,如果您認為我們提出我們的問題和處境是我們軟弱無能的表現,那就太不公平了。」克萊貝爾說,「至於我自己……你可以完全信賴我,在任何情況下都會全力支持你並服從你的一切命令。」拿破侖立即為他從當地富商那裡「貸款」50萬法郎。克萊貝爾十分驚愕。由於亞歷山大缺乏食物、藥品、錢糧和設施,他不得不將1,000名傷員轉移到位於羅塞塔的梅努將軍處,結果遭到梅努的拒絕,因為梅努的財經狀況也是捉襟見肘。為此,克萊貝爾歎息道:「只有運氣和我們國民的天賦才能將我們從這片神秘的土地中解救出來。」 
  埃及醫院裡的藥品奇缺,更不用說軍隊日益增加的口糧和服裝的需求了,欠當地富商的賬單愈來愈長。絕望的克萊貝爾只得自作主張,從拿破侖撥給的用於海軍軍艦維修費中提取了10萬法郎。一周後,克萊貝爾告知拿破侖:「將軍公民,如果你對我試圖向你說明的我們這裡的形勢是如何緊急繼續不予理睬,那麼,我對你命令的違抗將無疑使你感到不快。」此外,他還指出,海軍少將岡托姆管理不善的陸上水兵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在亞歷山大大肆掠奪,使埃及人民備感恐怖;幸運的是,其中數百人已經整編成一支稱為「航海軍團」的步兵隊伍。最關鍵的是,部隊至今沒有得到日常需要的麵包,工程指揮官卡弗雷裡的亞歷山大防禦計劃也不令人滿意。沒有一個得力助手可以為他分憂,不斷受到頭部創傷折磨的克萊貝爾,已經感到力不從心。最後,於9月3日,他給拿破侖寫信道:「我明白我的行動不符合你的命令。因此,我請求你允許我回到我的師團擔任指揮官。」 
  這一切對於拿破侖來說是太沉重了,他要面對整個埃及的問題。在他給克萊貝爾的答覆中,他抱怨亞歷山大的治理所花費的錢財比所有其他師團加起來還多一倍。這當然是完全沒有道理的指責,而且是在暗示:克萊貝爾是整個法軍中最無能的人。他命令克萊貝爾:「將私自挪用的10萬法郎立即歸還海軍,從此不得違抗我的分配。」接到這份譴責後,克萊貝爾反駁道:「我希望為還我清白,您讓主計官將這個地方所發生的費用收據呈上供您研究,我不相信您會不贊成其中任何一項開支。」他最後說:「我必須堅持您讓我立即回到我的師團。」在受到財務無能的又一次指控之後,驕傲的克萊貝爾憤怒地反擊道:「當您在寫這封信的時候,將軍公民,您忘了在您的手上拿著的是歷史記錄,您也忘了您是在對克萊貝爾講話……為此,我恭候您的回音,等待你的命令,這命令應該是不僅解除我在這裡的職務,而且解除我在閣下軍中的成員資格,直到閣下您對事實有更加清楚的瞭解為止。」在得到拿破侖不置可否的答覆之後,克萊貝爾未經許可便將亞歷山大的指揮權交給了他無能的副官芒斯科,接著便做出了令拿破侖震驚的請求(他現在才知道自己做得太過分了):「今天,我的健康狀況和我傷口的情況使我無法繼續為您光輝的事業和這裡的戰役效勞,因此,我拜託卡弗雷裡將軍前來從您這裡得到恩准,讓我返回法國。」克萊貝爾的辭職要求最後被遠征軍司令拒絕,拿破侖並對他做出了從未向任何人做過的道歉:「我誠摯地希望你盡快恢復健康並珍視我對你的友誼。恐怕我們兩個人之間有一些誤會……我對你起碼的尊敬和你偶爾對我表示的尊敬是一樣的。」結束時,拿破侖表示希望幾天內在開羅見到克萊貝爾。和往常一樣,拿破侖的語言是可以做廣義解釋的。   
  第九章 失敗的陰影(6)   
  雖然這兩個驕傲的將軍之間的意見不和得到了部分的解決,忠實可靠的克萊貝爾確實收回了他離開遠征軍的要求,但他們之間的個人關係和職業關係都不同以往了——正如拿破侖所說的,他們再也無法驅散「他們之間的相互嫌棄了」。克萊貝爾對拿破侖一直持有的不可動搖的信任被徹底擊碎了。次年,拿破侖放棄埃及戰役回國時對此進行了報復,他指定克萊貝爾為自己的接任者,但卻沒有事先通知他自己將要離開埃及的消息。拿破侖可能尊敬過一些敢於和他對抗的人,但是作為一個真正的科西嘉人,他是既不饒恕也不忘懷的。至於敢頂撞拿破侖的克萊貝爾,最後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第十章 蒂沃利花園和其他(1)   
  拿破侖將軍的舉動在伊斯蘭教會內部引起了驚恐。拿破侖準備召集埃及16個省份的所有頭目召開第一次全國大會,目的是對埃及的民事和刑事法律體系進行改革, 並對全國的財產進行重新登記以利於執行新的徵收稅費的體系。當人們聽說自17 世紀埃及信奉伊斯蘭教以來第一次要對清真寺、宗教設施和伊斯蘭兄弟會徵收稅費時,驚慌很快就轉化成了埃及首都各個地區的公開不滿。 
  埃及人毫不掩飾他們的憤怒和敵意。在10月16日發佈了取消傳統的神聖宗教財產稅收豁免制度之後,謠言變得越來越險惡。為了使新建的、有加農炮和臼炮的法國要塞炮台對阿拉伯區域能夠有更清楚的視野,法國軍隊按照拿破侖的命令將城堡周圍的建築包括兩座清真寺夷為平地,這更激怒了當地的教徒。拿破侖對待埃及的穆斯林和他當年對待意大利的天主教徒一樣, 他毫無顧忌地毀壞並褻瀆了他們崇拜的宗教寺院,並希望阿拉伯人對他們的行動能夠表示默許。這使他鑄成了大錯。 
  當地酋長和古蘭經學者誦讀奧斯曼土耳其皇帝在君士坦丁堡制定的法令對拿破侖的行為表示抗議,並宣佈要發動一場討伐異教徒的聖戰。宗教領袖號召「將奧斯曼帝國所有省份的軍隊組織起來」,「在先知的有力保護下」,「消滅」這些野蠻人,並「願真主保佑讓他們全部毀滅」。拿破侖,作為法蘭西共和國意見的主要發言人,顯然沒有將這些威脅看在眼裡。他控制著首都惟一的一支軍隊, 這些沒有武裝、未經任何訓練的烏合之眾能夠掀起多大的風浪呢?顯然,拿破侖已經將他親自參與過的法國大革命的喋血歲月忘得一乾二淨了。 
  10月21日黎明時分,開羅城各個阿拉伯區的群眾開始聚集,高喊:「他是暴君!願真主賦予虔信者勝利!」並襲擊了與法國人合作的穆斯林官員的宅第。8點,開羅衛戍司令迪皮帶領著一隊騎兵外出查訪時遭到群眾襲擊,當場死於長矛之下, 他的隨員也盡死於非命。在狹窄彎曲的街道上,至少有1,000多「手持棍棒和步槍的土耳其人」開始橫衝直撞地大肆搶掠和襲擊遇到的所有法國人——大起義開始了。 
  此時拿破侖在卡弗雷裡和多馬丁的陪同下正在舊城和魯達島上巡查新的炮台和火藥庫,直到10點才接到通知。得知城裡的騷亂不是一個孤立的事件,而且迪皮已經遭到了殺害,拿破侖立即丟下了一切事務,返回開羅,根據德托耶少校的敘述,當他們行至布拉克城門時,「迎接我們的是冰雹般的石塊」。「城裡處處可以聽到槍聲,在我們前進的路上死屍越來越多。」後來,他們總算到達艾茲拜基耶廣場,安全地回到有15門大炮保護的拿破侖總部。 
  不遠處的卡弗雷裡指揮部,同時也是工兵的倉庫並儲藏有遠征軍的科學儀器。暴動的群眾衝進去,搶掠一空,守衛的官兵被殺害。 雖然埃及人的寺院和厄爾費宮也遭到襲擊,但激戰的中心是在阿扎清真寺周圍,那裡有5,000多名武裝的穆斯林將寺院當做要塞使用。拿破侖立即向位於高地俯視開羅最大的清真寺的城堡增派了炮兵和大炮。清真寺庭院由巨大的高牆保護著,由於法國軍隊的懶散和紀律渙散,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將一切準備就緒。這當然是一個偉大的決定:拿破侖第一次下令對阿扎清真寺進行炮擊,這將結束穆斯林和法國人之間的一切善意來往。 
  次日,劇烈的戰鬥在持續。期間,拿破侖最得力的副官絮爾柯斯基上校所護送的33名來自貝爾貝伊斯醫院的傷兵遭到襲擊和殺戮, 整個縱隊被殺得一個不留。現在清真寺周圍的彎曲街道全都設置了路障,法國人發現「騎兵甚至步兵都無法進入」。但是由於一些不清楚的原因,對清真寺的炮擊直到當天中午才開始, 從那時起,炮聲一直延續到夜幕降臨。根據阿拉伯歷史學家阿拉曼的記述,大炮的轟鳴將居住在清真寺周圍的埃及人嚇得要死,成千上萬守在路障上的阿拉伯人被炮火擊斃。「炮彈猶如雨點一樣從天而降,」他記述道,「炮聲震耳欲聾,房屋的地基被震得跳動起來。」經過數小時的炮擊,法國人終於成功地衝進了清真寺的高牆大院。騎兵揮舞著馬刀衝進來,接著是步兵,他們毀滅所見到的一切,包括書籍、燈、古蘭經和宗教的供奉物品,這一切都和拚死抵抗者一道被打翻在地,遭到踐踏。正如阿拉曼所記述的,整晚和次日一整天,法國軍隊「像魔鬼一般在街上亂跑」,而怒氣未消的拿破侖命令邦將軍(他接替不幸的迪皮將軍成了開羅城的衛戍司令)「將大清真寺夷為平地」。接著便開始了對暴動的清理工作和公共關係恢復工作。有罪的人被嚴厲處罰,但正如邦將軍所說的那樣,拿破侖「要顯示他是個既恐怖又仁慈的人」。貝爾蒂埃指示迪蓋,「我希望你能注意,將軍公民,這個國家裡的一些聚眾鬧事的頭目應該為這次起義負責」,「我們對這些渣滓要毫不留情的鎮壓」以便「恢復開羅的秩序」。事實上,拿破侖有意放任他的軍隊採取報復行動,大肆屠殺平民,包括婦女和兒童——受到驚嚇拚命逃跑的孕婦甚至將嬰兒生在了大街上。到了下午4點,法軍來到達艾茲拜基耶廣場,隨之而來的是一些馱著脹鼓鼓大麻袋的驢子。當麻袋打開時,血淋淋的阿拉伯人頭滾到廣場上。這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第十章 蒂沃利花園和其他(2)   
  當阿扎清真寺的大火還在熊熊燃燒時,拿破侖要用恐怖的手段懲戒敢於反抗的暴民。他命令貝爾蒂埃「將一切手持武器的囚犯予以斬首」,然後「將他們的屍體扔進河裡去」。10月27日,拿破侖告訴雷尼爾將軍「開羅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每天晚上我們都要砍掉30顆人頭」,其中包括煽動這次起義的15名在開羅城非常具有影響的宗教領袖和國民委員會成員。 
  光靠殘酷鎮壓是不夠的,拿破侖增強了城堡的守軍和加強構築工事,大量儲備彈藥和糧食。他還新建了3座堡壘用來監視城裡可能發生麻煩的地方,他用這次被殺害3個軍官的名字卡明、迪皮和絮爾柯斯基為這3個堡壘命名(最後一個堡壘就建築在一座大清真寺內,大炮就架在寺院的尖塔上,數百名守軍的戰馬就養在寺院內)。如果說埃及人民開始的時候被拿破侖假意贏得穆斯林人心的手段所感動,現在他的野蠻和殘忍使他們醒悟了過來。 
  這次暴亂引起的傷亡,根據拿破侖給督政府的報告稱法軍死亡57人,但給雷尼爾的信中卻說只有8人。根據德托耶的統計,估計法國軍隊至少傷亡了250人。拿破侖從來不提供一個正確和修改的報告。至於說到埃及人的損失,拿破侖認為至少有2,500人,而根據貝爾蒂埃的統計埃及人的傷亡至少有4,000到5,000人。「我無法表達我所感到的恐怖,」布列納寫道,「但我必須承認這次的大屠殺至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保持了社會的平靜。」 
  埃及各地的一些戰鬥十分激烈。英國艦隊封鎖引起的焦慮和由此造成的孤立無援是一個嚴酷的事實,10月21日至23日所發生的埃及人民起義使開羅增加了大量新的工事和堡壘,讓人對這次流血事件記憶猶新。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應該說特別是在這種不確定和充滿壓力的情況下,法國的士兵和軍官更加需要放鬆和娛樂(至今為止拿破侖的個人活動也只是到金字塔去遊玩了一天,他看著興致勃勃的蒙日冒著酷熱爬到了金字塔頂)。 
  雖然在開羅的歐洲人並不多,但一些大膽者很快就想到了要用咖啡館、音樂會、法國式的洗浴、煙店,甚至劇院來填補這裡的空虛。女人當然是不可缺少的,雖然大多數法國軍官不喜歡阿拉伯女人,但他們也得為他們的士兵著想。1798年11月底,連通常臉色陰沉、不善社交的拿破侖也參加了蒂沃利花園的開幕式。 
  這件傑作的策劃人是一個名叫達格瓦的法國人,他要將這個花園建成開羅「最大的、最美麗的」公園和娛樂場所。這片位於開羅廣場附近、佔地數公頃的芳草萋萋的綠洲「覆蓋著橘樹、檸檬樹和其他果樹」。在噴泉、石桌、石椅、音樂和女人中間可以發現一棟古老的官邸,在裡面「可以找到各種形式的娛樂消遣,凡是人們能夠想到的以及開羅能夠提供的這裡應有盡有」,不用說「還有有著大量雜誌和書籍的閱覽室」——總之,「所有可以給社會提供娛樂的東西,在這裡都一應俱全」。只要每月繳30 法郎,便可以使用這裡的一切設施;但是,每天下午4點到晚上10點才開放——過了晚上10點為了保障安全,所有的軍官都必須回到自己的崗位。 
  有一天夜裡,邦將軍的師團正在開羅廣場附近遊行,並成功地將一隻熱氣球升上了250英尺高的天空。拿破侖本人帶著他的副官貝爾蒂埃等人,身著戎裝在蒂沃利花園露面了,僅有的幾名歐洲女人很快就被他們邀請去跳舞或是在芬芳的果園裡散步;而在官邸裡,有更多女人陪同的賭博活動頗具吸引力,此外便是餐廳和咖啡館。但對於半年來沒有接觸過女性社會的法國軍人來說,那二十幾個身著盛裝的妙齡女子才是最富有吸引力的。焰火表演同樣受到歡迎,包括兩個打扮成小鬼身上發出火星的土耳其小丑的表演。 
  顯然,正是在這些場合,拿破侖遇到了令人銷魂的20歲的波利娜·富雷絲,22歲的中尉沙瑟爾的妻子。雖然拿破侖身邊有幾個年輕的阿拉伯女子,但他感到她們缺乏情感,他只和其中一名年輕女子有過一陣來往;直到遇見波利娜,此後一個星期他和她形影不離。由於對妻子約瑟芬不貞的慍怒,拿破侖決定將波利娜·富雷絲作為自己的情婦,讓她在厄爾費宮附近的一棟小房子裡住下。 
  「有醜聞傳出,說一法國軍官年輕美貌的妻子討得了總司令的歡心。」沉著的德托耶在日記中寫道,「丈夫已奉命回法國出差,這樣的安排使大家各得其所。人人都在津津樂道地談論他佔有她的細節。據說這個少婦現在每天都乘坐將軍的馬車。」很快「整個軍隊」都知道了這件風流韻事,並稱富雷絲是總司令的『克裡奧帕特拉1』。「這一外號很快就在司令部傳開了,成了每個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布列納講述道。最後,這事反使得拿破侖不顯得那麼可怕了,對下級軍官也有了笑容。布列納還說拿破侖本希望波利娜·富雷絲為他生個孩子。「但我無能為力,」拿破侖說道,「這個傻女人不會生孩子。」這一譏諷後來傳到富雷絲的耳朵裡,她當著布列納的面對拿破侖反唇相譏道:「天吶!那不是我的過錯!」當波利娜·富雷絲的丈夫又突然出現在埃及(在海上被英國人俘獲又放回)時,拿破侖很生氣。富雷絲很快和她的丈夫離了婚,拿破侖又非常高興——但這樁離婚案後來在法國受到了質詢。   
  第十章 蒂沃利花園和其他(3)   
  然而,除此之外,東方遠征軍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這場戰爭是無法忍受的:男人沒有女人,沒有希望,既沒有現在也沒有將來。蒂沃利花園也不能挽救直線下降的士氣。高級軍官公開咒罵拿破侖,甚至當著軍隊的面;結果導致拿破侖最忠誠的年輕副官朱諾為維護拿破侖的名譽和倒霉的誹謗者拉尼斯(Lanusse)之間一場生死決鬥,幸好沒有致命。 
  貝爾蒂埃繼續思念他的意大利情婦,變得憔悴不堪。拿破侖起先感到可笑,後來不得不引起注意。同時,亞歷山大的衛戍司令芒斯庫特(Manscourt)將軍果然不出眾人所料被證明是個極其無能的總督。最後拿破侖不得不將他革職,讓梅努取代他(芒斯庫特因禍得福,憑著醫生的證明,得以回到法國,受到批評他無能者的嫉妒)。迪馬將軍也批評埃及戰役的荒唐和指揮的無能,結果遭到拿破侖一頓譴責。「你在背地裡對別人說了許多動搖軍心的話,」他訓斥這位身強力壯的騎兵軍官道,「當心,你可不要逼得我把你軍法伺候啊!你那血肉之軀救不了你受槍斃的懲罰!」後來,迪馬也被允許回國,從此再沒有在法國軍隊裡服役。拿破侖從來就不會輕饒「背信棄義者」。拿破侖的副官、他的弟弟路易,本來在軍中應前途不可限量,現在卻變得十分憂鬱,患上了慢性抑鬱症,成了一個對誰都沒有用的人。為避免精神反常的弟弟在軍中造成的不利影響,拿破侖也將他送上一艘安全通過英國人封鎖的帆船回國去了。 
  要求遣返的軍官數量變得越來越多,正如布列納說的那樣: 
  所有落到總司令手中的信件(他截獲軍官的家信從來不受良心的譴責)都是異口同聲的抱怨和悔恨……在埃及的人沒有一個會否認他們的悲慘處境的,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這在整個法國軍隊的歷史上可能是絕無僅有的:所有的軍官都後悔來到這裡並要求回家。這成了拿破侖軍事生涯中的一個轉折點,使他越來越不信賴自己人(他們也不信賴他),其影響在數年後都沒有消除。拿破侖竭力阻止這種情緒的蔓延,拒絕了所有軍官的回家要求。他認為只有這樣才能穩定軍心。如果說他當初恩准克萊貝爾將軍回國的話,整個遠征軍無疑會發生反叛或解體。 
  拿破侖這種維持軍心的行為得罪了不少人,大部分軍官都聚集在具有同情心的醫療隊軍官德熱內特醫生周圍——他現在和大家一樣非常蔑視拿破侖,若不是醫生的職責需要他留下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埃及。主醫官拉雷的情況也是如此,在和拿破侖為醫院的條件以及為退役回家的傷殘士兵發放醫生證明方面的問題大吵一架之後,總司令部和醫療隊的關係迅速惡化(次年,拿破侖離開埃及時將德熱內特醫生和拉雷留在埃及,以此作為報復)。 
  儘管拿破侖嚴令不准退役回家,一位有才能的炮兵軍官格羅伯特還是在醫生的幫助下成功地獲得了回法國的醫生證明,拿破侖痛斥這個想逃脫自己魔爪的軍官為「懦夫、叛徒和毫無責任感的人」。於是,拿破侖加強了發放准許回家的醫生證明的控制。同時,拿破侖絕不允許自己的軍隊裡充斥著滿腹牢騷和游手好閒的人,他說這樣的人是「不願以軍人為榮者。讓他們離去吧。我甚至會為他們大開方便之門,但我絕不允許他們以裝病的手段來試圖擺脫在這裡和我們大家同甘苦共患難的命運」。正因為拿破侖的這種觀點,在發現軍需官索西貪污欺詐的罪行之後,拿破侖立即將他遣返了。拿破侖還將索西的情況通報了全軍,認為這有利於使士氣低落的軍隊為之一振。至於已經將行李運到亞歷山大的格羅伯特團長,拿破侖親手撕碎了他的醫生證明,將他發配到多馬丁將軍駐守的淒涼的薩爾赫亞邊遠前哨。 
  當得知拿破侖親手撕碎了自己開的證明時,德熱內特醫生執意要到司令部去見拿破侖,結果導致一場激烈的爭論,這是拿破侖很不習慣的。正如他在處理克萊貝爾和迪馬將軍的問題時一樣,醫療隊的軍官和拿破侖之間的關係也再不能恢復到原來的程度了。總司令每天都在堵死自己的後路。 
  雖然拿破侖繼續信任蒙日,但他在自己可能帶上少數心腹離開埃及回法國的問題上,還是對蒙日有所保留的。拿破侖將這件事對蒙日透露了多少,我們不清楚。無疑,蒙日非常清楚地知道約瑟芬與夏爾鬧得滿城風雨的醜聞使她的丈夫成了東方軍中許多下流玩笑的目標。他也知道將軍之所以要炫耀他和波利娜·富雷絲的關係是為了報復(和他後來將情婦秘而不宣大相逕庭)。法國艦隊在阿布基爾海戰失敗後,拿破侖於9月1日通知了岡托姆,要他將三四艘逃進亞歷山大港的戰船重新武裝起來,隨時準備出海。接著,他給亞歷山大撥款,將這件事視為頭等大事,因為不管怎麼說,拿破侖畢竟還是希望回到法國去對付約瑟芬和督政府;但問題在於法國艦隊失敗的影響越深,他越是認識到需要建立新的功勳以便確保在他推翻法國政府時獲得必要的支持。   
  第十章 蒂沃利花園和其他(4)   
  法國艦隊被擊潰後,拿破侖也對封鎖亞歷山大海岸的英國艦隊進行過謹慎的通信聯繫,企圖達成某種停戰協定或和平協議,但遭到負責封鎖開羅的高級海軍軍官塞爾·霍德的拒絕。蒙日還鼓勵拿破侖與土耳其政府維持和談,同時,拿破侖還從水路和陸路向奧斯曼蘇丹派出信使,旨在表明法國人在埃及有助於土耳其反對奧地利、俄國和英國。這當然是無稽之談,雙方心裡都很明白;再說,在埃及也找不到一個英國或俄國的士兵。 
  8月22日,拿破侖命令他的少校軍官卡爾梅·博瓦辛取道阿麥特帕斯卡到敘利亞和外號「屠夫」的土耳其首領德加查會談。但是,到達雅法時,德加查的兒子對待少校傲慢而粗暴,甚至不准許他上岸。9月11日,博瓦辛回到開羅告訴拿破侖這個壞消息後,他又派出上校馬伊·德夏托布里昂隻身一人去同土耳其軍隊聯絡。可悲的是,這個年輕的軍官在阿克被土耳其人用鐵鏈鎖上後投入了陰暗的地牢,不久就被德加查斬首。 
  12月,拿破侖第三次派出一個名叫博尚的使者,旨在與君士坦丁堡建立直接的外交關係。這次,拿破侖的態度比較強硬,他在信中要求君士坦丁堡與「我們的公使一道……釋放一切被關押在敘利亞的法國人」。同時,「你們要通知土耳其政府,我們願和他們成為朋友,我們埃及遠征的目的是懲罰馬穆魯克和英國人,是為了阻止奧斯曼帝國」被奧地利和俄國「瓜分」。他限令蘇丹釋放關押在君士坦丁堡的法國公民,「如果不這樣,便將視為對法國的宣戰」。但拿破侖真正需要的還是妥協。此時,土耳其政府已經對法宣戰,法國公使也已被捕。這些博尚完全不知。 
  不幸的是,博尚直到1799年2月13日才得以成行,而且他的帆船在富德(Phodes)被攔截,博尚被關進監獄。拿破侖的信直到4月14日才被送到君士坦丁堡。 
  事實上,當奧斯曼蘇丹在1798年9月得知法軍入侵埃及的消息之後,他就將法國公使和君士坦丁堡的大部分法國僑民逮捕。拿破侖是在10月9日從一艘開往達米亞塔的希臘船上得知土耳其政府的這一舉動和他們已經對法宣戰的。連塔列朗也認為是法國入侵埃及使得與土耳其的談判陷入了僵局。 
  拿破侖7月在埃及成功登陸的消息直到9月10日才傳到巴黎,人群為此歡呼,巴黎軍校鳴禮炮以示慶賀。當天晚些時候,當禮炮還在法國首都迴響,信使飛馬來到海軍部長布律克斯的房間,通報布呂埃斯的艦隊在阿布基爾灣遭到納爾遜重創。 
  法國海軍在阿布基爾的慘敗很快就波及地中海:同一個月,駐科孚島守軍遭到英國皇家海軍的襲擊(該島1799年3月3日向英國投降),沃比翁將軍親自下令馬耳他向英國投降,且待1800年9月4日再在馬耳他向英國人報仇雪恥不遲。如此一來,法國先後失去了兩個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島嶼。此時,拿破侖對此還一無所知,他也不知道從阿布基爾海戰死裡逃生的維爾納夫和德克裡斯在企圖逃離馬耳他時也被英國人俘獲。隨著阿布基爾海戰的失敗,法國人在地中海地區無論是外交還是軍事上都滿盤皆輸。因此,拿破侖企圖與敘利亞的土耳其人或是君士坦丁堡和談的努力純屬徒勞。 
  曾經向拿破侖表示要全力支持埃及遠征的塔列朗給督政府的特雷亞爾(Treilhard)寫信,後者將該信於1798年11月4日轉寄給了拿破侖並批寫道:「你可以想像督政府是多麼後悔,以及他們是多麼難以理解你遠征的詳情。」他繼續寫道,「由於海戰的失敗,法國在地中海處於腹背受敵的窘境。一切國際問題皆應歸咎於這個可怕的事件。」這次「艦隊的災難」削弱了法國各種外交政策的基礎。馬耳他遭到封鎖、意大利出現麻煩、英國和奧地利聯合俄國和普魯士正在形成新的反法同盟。此外,督政府不得不緊急徵募20萬新兵,由儒貝爾將軍前去擔任意大利軍司令,儒爾當將軍整編萊茵軍。特雷亞爾強調,如果戰爭爆發,肯定是爆發在意大利無疑。儘管如此,「外部之敵終將被征服……通過政府所有成員團結一致,堅強無比的、不朽的共和國將戰勝一切敵人……因此,你必須準備完全依靠你自己的力量,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是如此。」最後特雷亞爾督政指出拿破侖有3種選擇:他可以留在埃及等待時機;他可以進軍印度;或者,他可以進軍君士坦丁堡。最後,他對幾個月前曾在他面前出言不遜的拿破侖挖苦道:「無論你做何決策,我們期待靠你的天才和運氣;你最後能力挽千鈞,取得輝煌勝利。」特雷亞爾(以及明顯參與起草此信的塔列朗)終於(也許不是最後)看到了拿破侖的笑話。收信人拿破侖直到1799年3月25日在阿克再次遭到軍事挫折時才收到這封信。 
  從軍事觀點看,拿破侖攻佔開羅有幾個目的,這些目的他希望同時達到:他要鞏固亞歷山大沿海一線的安全;佔領和鞏固尼羅河支流上的兩座城市羅塞塔和達米亞塔在開羅沿線的安全;平定從開羅到阿斯旺和瓦迪哈勒法的尼羅河上游地區。此外他還要追殲穆拉德貝伊軍和易卜拉欣貝伊軍。   
  第十章 蒂沃利花園和其他(5)   
  儘管拿破侖的戰線很長,而且軍隊減員嚴重,他仍然決定進軍敘利亞。這要求不僅鞏固尼羅河三角洲地帶,而且要鞏固開羅東部連接開羅和敘利亞的貿易通道的大片沙漠。令拿破侖吃驚的是,他發現在達米亞塔東部沙漠上的人充滿野性和敵意,需要大力加強兵力和駐守設施才行。只有鞏固了這片大後方,他才能發動入侵敘利亞的戰爭並長驅直入攻佔阿克、大馬士革和博斯普魯斯。 
  8月25日,德塞將軍帶著4個營,約3,000多人從吉薩溯尼羅河而上,找尋穆拉德貝伊軍的殘餘人馬並平定尼羅河上游地區。10月7日,德塞首先在薩迪曼遇到了穆拉德貝伊軍的9,000馬穆魯克,將其擊潰並驅逐到大漠之中。但馬穆魯克僅損失了420人,而德塞則損失了110人。10月底,德塞的部隊由於眼炎2和瘧疾,人員大量減少。身材高大而不屈不撓的德塞仍然繼續在荒漠追擊馬穆魯克,直到4月份,共殲敵2,000多人。神出鬼沒的馬穆魯克從此銷聲匿跡。 
  同時,埃及北部的戰役仍在繼續。11月28日,梅努將軍接替了亞歷山大的芒斯庫特,將亞歷山大地區和羅塞塔地區全部納入他的責任範圍。10月中旬,迪蓋將軍率4,000多人馬到達米亞塔,執行拿破侖「追擊阿拉伯人,嚴厲懲罰他們」的命令。安德列奧西被派往曼扎拉湖執行打通進軍敘利亞通道的特殊使命,而迪馬將軍、繆拉和聲名狼藉的拉尼斯則征服了埃及的東北部。 
  早在9月份,拿破侖就在認真考慮入侵敘利亞的問題了,當時他要求雷尼爾將軍探明進攻的路徑並命令毫不留情的騎兵軍官繆拉對那個地區的阿拉伯人進行「一切可能的打擊」。「我的意圖是,」他說,「毀滅他們。」拿破侖命令迪蓋將他的整個師團向前推進,通過「殺頭、抓人……焚燒村莊,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的手段,樹立法軍的威名。 
  12月3日,拿破侖命令邦將軍向蘇伊士進軍,攻佔海港,控制紅海的海上商業通道,同時與紅海對岸楊布和吉大的阿拉伯人建立友好的聯繫,防止他們暗中幫助馬穆魯克。12月7日,到達蘇伊士後,邦將軍迅速完成了使命。 
  同時,在埃及最遠的東北部,拿破侖得到了雷尼爾的報告,稱約有2,300人的易卜拉欣貝伊軍擋住了他們向大馬士革進軍的道路。與此同時,邦和卡弗雷裡的部隊繼續在佩魯斯和開牙修築要塞,以鞏固向北推進的道路。拿破侖命令岡托姆準備海上運輸船隻、火炮和軍需,以備遠征敘利亞之用。 
  一切準備就緒,埃及被牢牢控制之後,開羅又一次平靜下來,拿破侖向開羅市民發佈了告別書,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寬恕了他們的血腥起義和騷亂。「真主要我以寬大仁慈為懷。有朝一日,人人都會證明我現在所遵循的是更高的使命,為此,無人能夠阻擋我!」然後,他對穆斯林發表了一通模稜兩可的言論,這是他以後希望從歷史上抹掉的言論。他宣稱在伊斯蘭的敵人被擊潰之後,「當伊斯蘭擊敗十字架後,我將從遙遠的西方前來完成真主交給我的使命」,即他將成為伊斯蘭教的領袖。 
  宣言結束後,拿破侖在貝爾蒂埃、多馬丁、卡弗雷裡、岡托姆、蒙日、貝托萊及其他人的陪同下,帶著300多人的隊伍離開了開羅,越過東部的沙漠,於12月27日到達蘇伊士。經過3天的匆匆考察,他又出發了,順路到蘇伊士古運河做了一次旅行,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夠修復古運河。然後,在1799年1月6日回到了開羅。現在,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盡快地進軍敘利亞。   
  第十一章 通往大馬士革之路(1)   
  征戰敘利亞將是拿破侖在中東的最後一次大規模遠征,而且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失敗。最後得到拿破侖的許可,可以回到歐洲投入意大利情婦懷抱的貝爾蒂埃,現在卻改變了主意,要留在拿破侖的身邊再次試一下運氣。此外,就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消息了。士氣繼續下降;成千上萬的士兵感染了幾乎無法治癒的眼炎,住在醫院裡;此外,從開羅到亞歷山大全國蔓延鼠疫(僅此一項就又奪去了2,000法國遠征軍的生命)。恐懼、困乏和冷漠席捲了全軍。1798年9月9日,奧斯曼蘇丹對法蘭西共和國宣戰,是對法國的最後一擊,有效地困死了在埃及的法軍。但是,拿破侖手中雖然沒有可以和英國人在埃及海灣抗衡的海軍,他至少還有陸軍。現在,他手上的人馬不足2萬,而且1.3萬人正在準備對傑扎爾的軍隊發起進攻,對方的兵力超過了4萬人,正在北方憑藉著巨大的堡壘和強大的騎兵嚴陣以待。拿破侖在這種情況下發起進攻雖說魯莽卻顯得大膽而有魄力。 
  1799年1月31日,第一批4個軍團從開羅出發由陸路向敘利亞進軍。克萊貝爾指揮他自己的軍團以及雷尼爾的軍團。基本的糧食儲備和彈藥已經備齊,雷尼爾率領隊伍在沙漠上頂著埃及的驕陽於2月4日到達卡提亞,16日離開卡提亞向沙漠上的綠洲阿里什堡進發。2月11日,拿破侖和拉納(拉納取代維亞爾)的師團離開開羅向北挺進。 
  11日,拿破侖坐在他的輕便旅行馬車裡,口袋裡裝著英國人在2月3日炮轟亞歷山大的報告,駛向大馬士革,投入一場可能使他成功也可能使他失敗的戰爭。敵人就在他的周圍,這是他最後的機會。拿破侖打算在阿克將奧斯曼蘇丹派出的、由英國海軍協助從水陸兩路前來收復埃及的傑扎爾軍擊敗。 
  雷尼爾將軍到達阿里什堡時發現法國諜報人員又一次搞錯了情況。他在這裡看到的是由武器精良、供應充足的2,300名馬穆魯克和阿爾巴尼亞人堅守的巨大石頭城堡。城堡的包圍戰一直持續到2月16日拿破侖到來,3天後,城堡中的900名倖存的守軍繳械投降。22日,法軍繼續沿著海邊的荒漠向加沙進發,並在兩天後佔領了加沙。3月1日,法軍攻佔阿爾拉姆勒(al-Ramleh),3月3日,向雅法挺進。 
  3月7日黎明,貝爾蒂埃將軍派了一位軍官去見雅法的司令官阿巴德·阿拉·阿加:「真主是善良和仁慈的。」他的信以傳統的伊斯蘭方式開頭,告訴對方——拿破侖已經包圍了這座海港城市,隨時可以發起進攻;如果守軍投降,則可以保全身家性命。土耳其軍官不但沒有投降,反而將這個不幸的法國軍官斬首示眾,貝爾蒂埃得到的回信是挑在長矛上的血淋淋的人頭。法軍立即開火,後來拿破侖向督政府報告道,在當天下午5點,「我們控制了這座城市,我們對這座城市進行了24小時的洗劫,它經受了戰爭中最隱蔽的恐怖方式」。 
  投降時,4,000人的守軍被解除武裝,在拿破侖的兩名副官博阿爾內和克魯塞的押送下走出城來,法國人向戰俘承諾將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他們被帶到拿破侖的帳前。拿破侖走出帳來,只見戰俘黑壓壓一片,他轉頭質問博阿爾內和克魯塞:「你們要我拿他們怎麼辦?」 由於糧食匱乏,法軍的給養還不夠自己吃,而且也沒有足夠的水,甚至沒有足夠的人力押解戰俘回埃及。拿破侖召開了軍事會議討論這個問題,會上意見分歧,僵持不下。3月10日,拿破侖將他的最後決定通知了貝爾蒂埃:「命令已經下達,將這批戰俘就地槍決。」戰俘被押到海邊,槍斃或是用刺刀刺死(為了節省彈藥)。「海面上漂浮著死屍……我還是不去詳細描述我親眼所見的那種恐怖場面為好……至今想起這殘暴的一幕仍然令我發抖……那是浴血的一天。」布列納幾年後這樣回憶道。與此同時,法軍也遭到了他們無法控制的災難的折磨,鼠疫迅速在法軍中蔓延開來。 
  離開雅法後他們向海法進軍,3月1日,克萊貝爾輕而易舉地攻克了海法。但是海法只是控制這個小小海灣的兩個要塞之一,海灣另一端的要塞是阿克。 
  還是由於諜報的錯誤,次日到達阿克城下時,法軍發現阿克城牆十分堅固,並有250門火炮嚴陣以待,迎接從海上或陸上來犯的敵人。儘管守軍只有5,000人,但是法軍缺乏海上的支援和攻城的重炮,而且駐守城堡的傑扎爾,這個波西尼亞奴隸出身的軍人雖然已經有70 多歲了,卻是個十分難以對付的、無所畏懼的老頭。此外,兩天前趕來的西德尼·史密斯部隊更增加了守軍的炮火威力並截斷了拿破侖從亞歷山大運往海法港的輜重後援。事實上,史密斯為守軍提供了上千訓練有素的炮手和數十門火炮。同時,拿破侖在布裡埃納軍校的同學,現在是史密斯艦隊的一名軍官的菲利波,也幫助土耳其人和法國人為敵。由佩雷少將從達米塔運來的大炮還需要數周甚至一個月才能到達,太晚了,也太少了。更糟的是,史密斯護送奧斯曼帝國的運兵船前來增援傑扎爾,使法軍的兵力更加處於優勢。如果拿破侖如同原來計劃的那樣提前10天趕來,趕在史密斯的前面,而不在阿里什耽擱的話,攻佔阿克可能要容易得多。而目前攻佔阿克的形勢不容樂觀。儘管如此,拿破侖率領著4個師團開始了一場用挖地道的方法對城堡展開中世紀式的圍城戰。   
  第十一章 通往大馬士革之路(2)   
  拿破侖擔心在阿克城外遭到從大馬士革向阿克逼近的土耳其軍隊的鉗制,他於3月30日派他最信任的副官朱諾帶領著500人去內陸偵察。4月10日,他們遭到了人數大大超過他們的數千敵人的包圍,好在克萊貝爾率領的1,500人的小分隊及時趕到將阿拉伯人擊退。4月15日,繆拉率領的騎兵縱隊越過約旦河,有效地攔截了大馬士革的援兵。但是,法軍的諜報和時間表再一次發生錯誤。由大馬士革出發的約25,000人的騎兵和10,000人的步兵越過白雪覆蓋的塔博山,出其不意地來到了克萊貝爾軍隊的面前——無論人數、彈藥還是裝備都遠不及對方的克萊貝爾軍一時束手無策。此時,拿破侖親自率領著步兵師團翻過多石的山丘前來為克萊貝爾解圍。雖然土耳其的兵力仍然是法軍的9倍,但拿破侖出其不意的炮火將人數眾多卻紀律渙散的阿拉伯騎兵打得一敗塗地,向大馬士革的方向落荒而逃。這就是1799年4月16日的塔博戰役,該戰役成功地擊退了大馬士革的援兵,並且使法軍能夠集中兵力圍攻阿克城。拿破侖的出擊拯救了數千法軍,不僅扭轉了可能使法軍陷入鉗制包圍的不利局面,反而對阿克城形成了鉗制的態勢。 
  但是,阿克城久攻不下,形勢逐漸惡化。加之,卡弗雷裡將軍因手臂中彈在簡陋的條件下截肢後於4月18日去世的消息使拿破侖深受刺激——他不僅失去了一位無人能夠替代的軍事工程師,而且還失去了一位在軍中難得的他真正喜歡、尊敬和信賴的軍人。而且,蒙日到達阿克不久就患上了瘧疾,生命垂危,有幾次險些死去。拿破侖常常數小時地守在昏迷不醒的蒙日的病床旁,不時地給他蓋好毛毯。直到4月底,這位不屈的幾何學者才得以死裡逃生。 
  除了這個令人寬慰的消息外,沒有任何可以讓這位法軍司令官高興的消息了。4月15日,運炮的船終於到達雅法港,並於4月底運到了阿克城下,使拿破侖得以向傑扎爾的城堡發起猛攻。從5月1日到10日,攻城持續了10天,雖然一座塔樓被部分摧毀,形成了一個臨時的突破口,但由於瘟疫的流行和大量的傷亡,法軍拒絕踏著自己同伴腐爛的屍體攻城。在最後的進攻中,拉納受了重傷,5月20日,邦將軍和拿破侖的副官克魯塞陣亡。 
  由於高級將領死的死、傷的傷,德熱內特率領著由2,300傷病員組成的彈藥和軍需都十分匱乏的軍隊,對付由於受到來自羅得島的援軍和史密斯艦隊火炮增援而變得更加強大的阿克守軍。5月17日,拿破侖宣佈他決定放棄圍攻阿克返回開羅。但和以往一樣,拿破侖必須挽回面子,這一次他的做法甚至使他的士兵都啞然失笑。拿破侖在塔博山發表了一份公告,宣稱他對土耳其獲得了偉大的勝利:「我們人數不多的軍隊經過過去3個月在敘利亞的炎熱下作戰,繳獲了40門大炮,抓獲了6,000名俘虜,加沙、雅法和海法的要塞已被夷為平地,我們現在要返回埃及了。」拿破侖宣稱目前放棄攻城是為了防止土耳其人在亞歷山大進行大規模的登陸。 
  法軍將阿克城下的大炮撤下,由雷尼爾將軍形容枯槁的師團斷後,拿破侖於5月20日離開阿克,和大病初癒的蒙日一道乘坐著他的輕便馬車,由克萊貝爾將軍的師團開路返回埃及。從卡梅爾山到雅法的4天行程中法軍歷盡磨難。「法國軍隊遭到難忍的飢渴的折磨。飲水極其缺乏,加上沙漠的炎熱,士兵在灼熱的流沙上行軍,軍心渙散,士氣十分低落。」布列納記述道,「我親眼看到一位被截肢的軍官被抬擔架的人拋棄在路上……我看到被截肢的重傷員和無數被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士兵被遺棄。經過的村莊、城鎮和農田被憤怒的士兵放火焚燒。整個村莊一片火海。」法軍借一切機會發洩心中因軍事失利和受到的磨難而鬱積的悲哀。 
  我們完全被垂死的人、瘟疫患者和縱火者包圍了……大火熊熊,濃煙遮天蔽日。我們的右面是大海,我們的左面和後面是沙漠和我們沿路留下的廢墟。 
  5月24日,到達雅法,拿破侖發現沒有船隻給他運送傷病員。事實上,海軍少將佩雷已經拋棄了陸軍,在將大炮運送到之後就返回了埃及。拿破侖知道自己是沒有能力將大量的傷員運回埃及的,但是又不願意將他們留給土耳其和阿拉伯人的屠刀;他命令德熱內特將傷員用鴉片毒死,醫療隊的軍官拒絕執行這項命令。拿破侖到醫院探視了傷殘者、瘟疫患者和眼炎患者。然後,他命令將重傷員留下,他命令在離開時將城牆炸掉。 
  拿破侖以勝利者的姿態回到開羅並發佈了他最新的《陸軍公告》,聲稱他「帶回了許多戰俘和軍旗。我已將傑扎爾的宮殿和阿克城的堡壘徹底摧毀。我殺得敵人片甲不留,阿克城的市民全部從海上逃離。傑扎爾受重傷」。謊言!這一切從頭至尾都是謊言。「我必須承認,記錄拿破侖口授的這些軍事報告是件痛苦的事。」布列納說。但當他對此提出異議時,拿破侖只是一笑了之,說:「Mon cher(我親愛的),你真是個傻瓜。你實在是什麼也不懂。」布列納不得不同意,他的確不理解這個人。   
  第十一章 通往大馬士革之路(3)   
  在率領著殘兵敗將回到開羅前,拿破侖就已經計劃著放棄遠征軍回到法國去。他將要使用的借口是法國又一次與奧地利和俄國開戰——法軍猶豫不前,需要他回去收拾殘局、重整旗鼓。拿破侖在圍攻阿克城時就從報紙上得知了法軍在歐洲戰場失利以及巴黎政治局勢不穩的消息。拿破侖在敘利亞戰役中使盡渾身解數,卻慘遭失敗,損兵折將,損失約3,000人,加上在埃及戰役中損失的7,000人,共損失約10,000人。他的3名副官和數名將軍陣亡,大量其他軍官不止一次受重傷。他的許多軍官公開違抗他的命令,對埃及戰役強烈不滿。甚至連他的親弟弟路易也背棄了他。全軍的總軍需官竟是個可恥的大騙子,已被他革職查辦。儘管沿路搶劫,軍需仍然匱乏,軍費比來時減少了1/3。被征服的國家不斷發生反叛,開羅成了災難的起點,大瘟疫每天都奪去埃及人和法國人的生命。他的艦隊被擊沉。他的貌似輝煌卻構思拙劣的遠征完全失敗了。 
  希望幻滅的拿破侖·波拿巴於6月14日回到了開羅的艾茲拜基耶廣場上的宮殿。在開羅拿破侖也沒有得到任何他希望的、出乎預料的好消息。相反,奧斯曼帝國的小艦隊在西德尼·史密斯率領的皇家海軍分艦隊的保駕下,現在已經來到了海上,據報告正在向亞歷山大進發。拿破侖不得不再一次靠他的軍隊和大海來抵禦敵人的進攻,然後,他將從海上回到法國。拿破侖早已事先秘密安排了三桅快帆船,6月21日,他命令新任命的海軍司令岡托姆趕緊備妥船隻和糧食。拿破侖將把一支所剩無幾的殘破軍隊留在埃及,同時,由於6月埃及科學院的第一次重開的結果,他還要將那支醫療隊也留在埃及。 
  拿破侖要求組成一個委員會報告敘利亞戰役中法國軍隊所遭到瘟疫的影響程度,以便通過這樣的統計說明大量人員傷亡的原因。通過這個報告他將推卸自己的責任,而醫療隊將承擔軍隊減員的主要罪責。這對於德熱內特醫生來說是太過分了——他跳起來指責拿破侖親自命令他毒死了成千的傷員和瘟疫患者,而不將他們帶回埃及治療——他只願為醫療隊本身的責任負責,他指責拿破侖是要將罪責「加到每個人的頭上」。他當場提出辭職,要求退役返回法國。拿破侖則當場拒絕了他的要求。他將這個醫生留在了埃及,雖然拿破侖以後最不願意在埃及見到的就是他。 
  返回巴黎後首要的也是最頭疼的事情是如何解釋當前的形勢,拿破侖在報告中說:「敘利亞戰役的最大的成功是,我們完全控制了整個沙漠地區,其結果我們在這一年內挫敗了敵人侵略我們的計劃……我們在這裡建立了牢固的基礎。」事實上,拿破侖在阿爾拉什的前哨基地並未得到鞏固,整個埃及,包括埃及南部佔全國2/3的領土都還沒有在法軍的控制之下,因為駐守這些地方需要軍需後勤的供給和足夠的軍隊。拿破侖承認瘟疫流行已經波及亞歷山大和雅法,但他報告督政府瘟疫並沒有影響開羅和埃及的其餘地區。事實上,幾個月來開羅的醫院裡收容的瘟疫患者已經是人滿為患。拿破侖承認法軍損失了5,344人,為此,他提出急需補充至少6,000人的生力軍。他說如果給他15,000人的話,「我們便可以打到任何地方,甚至打到君士坦丁堡」。他要求增加100名醫生和外科醫生。 他指出目前的人數不足於對抗敵人發動的海陸聯合進攻,「如果不能按照我的要求派來援兵,那麼我們這裡只能求和」。 
  一個月後的一個傍晚,一名阿拉伯使者帶來了駐守亞歷山大港的馬爾蒙的一份緊急報告。這天,1799年7月11日,土耳其軍在英國和俄國艦隊的保護下,已經抵達阿布基爾灣,穆斯塔法·帕薩的15,000人馬已經登陸上岸。阿布基爾要塞和阿布基爾後面的一處堡壘都已經落入敵軍之手,駐守的法軍全部被俘,亞歷山大遭到猛烈的炮轟。易卜拉欣貝伊軍在加沙重新集結,南面的穆拉德貝伊軍正在威脅開羅。拿破侖必須刻不容緩地率領他的10,000多人開往前線。 
  拿破侖於7月15日指示德塞:「如果登陸行動果然十分重要,你應該放棄整個上埃及,只留下少數人據守那裡的要塞」,「將我剛才從亞歷山大得到的消息立即轉告雷尼爾,命他立即集結隊伍」。拿破侖命令貝爾蒂埃立即將同一消息填報克萊貝爾將軍(現在在達米亞塔)和其他人,同時拿破侖帶領軍隊向亞歷山大進發。他命令迪蓋將軍將關押在開羅的數千戰俘秘密處決,盡量不要引起公眾的注意。同時,拿破侖命令馬爾蒙將軍在阿布基爾和羅塞塔一線構築防線,在比凱特集結,以威逼敵軍兩翼。 
  7月16日凌晨4點,拿破侖率部出發,連對他高度不滿的布列納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臨危不懼、剛毅果敢和快速反應。3天後,他趕到阿拉馬尼亞。他命令馬爾蒙據守亞歷山大,克萊貝爾保衛羅塞塔,拿破侖自己則在中路據守比凱特,繆拉的騎兵則在阿布基爾和防線之間做後援。拿破侖告訴克萊貝爾,他並不認為敵人的兵力會比自己強多少。   
  第十一章 通往大馬士革之路(4)   
  7月20日和22日,消息傳來,第二批敵軍登陸。敵人來勢兇猛。法軍方面,拉納的師團已經靠近阿拉馬尼亞,迪蓋抽調了大量的開羅守軍,約12,000人已經上路。開羅醫院裡只要能夠站起來的人都重新拿起了武器。貝爾蒂埃要「給土耳其人一個教訓,最後確保法國在埃及的地位」。 
  「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拿破侖提醒馬爾蒙,「軍官,特別是高級軍官,晚上睡覺不能脫下軍裝。夜間加強巡查,務必確保人人知道自己的崗位所在。」他命令帶狗守夜以防偷襲。只有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拿破侖才會調集全埃及的兵力來對付土耳其的登陸。拿破侖令德塞進一步調集兵力對付易卜拉欣貝伊軍,他告訴德塞,他將在阿布基爾「攻擊敵人並將他們全部趕進大海」。拿破侖是在只有很少的炮兵以及他將面對的敵人的總兵力究竟有多少尚不清楚的情況下制訂出這些軍事計劃的。 
  7月22日,拿破侖命令拉納將軍的師團和拉尼斯的師團在比凱特做好迎敵的準備,梅努將軍和克萊貝爾將軍攻佔馬地亞湖地區。7月24日晚上9點,拿破侖抵達比凱特附近的戰地指揮部時,命令繆拉由4個步兵營配合作戰的騎兵在4小時內進攻土耳其登陸部隊,拉納和拉尼斯從左右兩翼策應,命令馬爾蒙進攻西面阿布基爾和亞歷山大之間的地區,命令克萊貝爾從羅塞塔向阿布基爾推進。 
  7月25日凌晨2點,法軍僅有的幾門大炮突然發起了猛烈的轟擊,向勢均力敵的穆斯塔法·帕撒軍發起了全線進攻。繆拉首先衝破了敵人的由壕溝築成的第一道防線,隨即又向敵人的第二道防線攻擊,該防線有30多艘炮艦做後盾。 
  「騎兵是我們決勝的因素,」事後拿破侖向督政府報告道,「騎兵突破了土耳其人的右翼,展開了一場可怕的屠殺……敵人紛紛跳海,向一英里開外的英國炮艦游去,但幾乎全部溺水而死。這是我平生所見的最恐怖的一幕。」 
  拿破侖只花了11個小時就打敗了土耳其軍,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在該戰役中2,000土耳其人被殺死,4,000多人溺水死亡或被俘。僥倖逃脫的土耳其軍隊躲在半島頂上的阿布基爾要塞頑抗,一周後向梅努的軍隊投降。土耳其軍隊在轉瞬之間幾乎全軍覆沒。而法軍犧牲了僅不到1,000人。這是拿破侖自到達埃及後的第一場真正的勝仗。 
  兩天後,拿破侖將他的主要指揮官派回原來的位置,將德塞派回駐守上埃及,拉尼斯回到梅努夫,克萊貝爾回到達米亞塔。通過對土耳其戰俘的審訊,拿破侖得知土耳其的一支生力軍正在從大馬士革趕往開羅途中。因此,拿破侖將雷尼爾派回到薩爾黑亞加強防禦。1799年7月27日,拿破侖高度讚揚繆拉將軍「在阿布基爾戰役中取得的輝煌勝利」,這是拿破侖少有的一次對下屬的高度讚揚。由於土耳其軍隊的不堪一擊,英國和俄國海軍支持下的土耳其軍聯合作戰宣告失敗。在這次戰役中拿破侖失去了第四名高級副官吉博特,繆拉等將軍受傷。拿破侖將亞歷山大要塞以他犧牲的科西嘉朋友卡弗雷裡的名字命名。 
  「在這次戰役之前,阿布基爾的名字受到每一個法國人的憎恨;7月25日的戰事賦予了它無上的光榮。」 8月1日,拿破侖對準備開拔到開羅的軍隊演講道,「就此一戰, 我們就迫使英國人不得不與我們的共和國達成體面的和平,儘管他們以前在海上取得了勝利。」 
  8月11日,拿破侖班師返回開羅。雖然他打了勝仗,但是情緒仍然很糟。從英國軍艦那裡得到的報紙上,拿破侖得知在他遠征埃及期間,歐洲又組成了一個強大的反法同盟——儒爾當將軍在萊茵河地區一敗塗地;捨雷爾的意大利軍在裡沃利和其他地方都吃了敗仗;英國海軍成功地封鎖了法國和西班牙;科浮島已經丟失;馬耳他遭到英國海軍封鎖,即將失守。遠征軍雖取得輝煌勝利,卻遠在異國,遠水救不了近火,他也成了「自己征服的囚徒」。 
  與此同時,土耳其正在從陸路和海路調集兵力,埃及大部分地區仍未征服。拿破侖和他的高級將領之間的關係惡化。克萊貝爾僅出於對共和國的愛和責任感才勉強為拿破侖服務,但是德塞看來沒有服從拿破侖早先下達的放棄南部向巴爾拜斯進軍的命令。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拿破侖怒斥道:「得知你的行為後我一點都不高興,將軍公民……不論你的地位如何,軍人必須服從命令。」拿破侖還第一次抱怨他最喜歡的扎約翁謝克將軍無能。 
  最令拿破侖不安的是,儘管有蒙日在埃及科學院,但那裡卻仍然在醞釀著新的危險,公開的反叛情緒日益嚴重。因此,在得勝回到開羅後的第二天,拿破侖秘密地通知岡托姆將他最近在敘利亞和阿布基爾取得的戰利品裝船。拿破侖告訴岡托姆,他很快就會回到亞歷山大港的。   
  第十一章 通往大馬士革之路(5)   
  雖然拿破侖離開埃及的計劃是絕對機密的,不允許走漏半點兒風聲,但在亞歷山大港準備船隻的蛛絲馬跡還是引起了一些流言蜚語。除了布列納、岡托姆和貝爾蒂埃之外,拿破侖連對蒙日也沒有透露此事——因為蒙日不善於遁詞, 怕他被人追問吐露真情,所以直到離開的那天才通知他。8月17日,迪蓋對拿破侖抱怨道,「他們說您要離開埃及回法國,說您要帶走蒙日、貝托萊、拉納和繆拉」;儘管這只是謠傳,但是「大大動搖了軍心,希望您立即對此予以駁斥」。 
  為了掩人耳目。拿破侖派人放風說,他要去上埃及考察尼羅河三角洲。「我明天一早就要到三角洲去視察民間究竟有些什麼不公正的情況,並對這個國家的人民有一個更加深入的瞭解。」他在17日召開的軍事會議上這樣說。對迪蓋,拿破侖含糊其辭地說他要去地中海「研究敵人在地中海海岸的形勢」。蒙日在埃及科學院受到同事追問時十分尷尬,假裝糊塗,吞吞吐吐。他現在已經肯定傳說是真的了。面對滿腹狐疑而且很不想留在埃及的詩人格拉德梅森的再三追問,蒙日回答:「我的確一無所知。我想我們是要到下埃及去。」 
  8月17日晚10點,拿破侖的馬車停在了埃及科學院門前,蒙日、貝托萊和德農匆匆帶著行李上了車,向他們被出賣的同事說再見——儘管有些尷尬,但無疑有些脫離苦海的感覺。蒙日離開了他親手創建的科學院,並從此不再回來。在厄爾費宮拿破侖的駐地,拿破侖向他的情婦波利娜·富雷絲隨意地吻別,拿破侖告訴她他只出去幾天就會回來的。事實上,他並不打算再見到她了,他從此也再沒有見到她。 
  午夜時分,拿破侖帶著他精心挑選的隨從,包括布列納、迪洛克1、拉瓦萊特、儒貝爾和法國未來的元帥:拉納、繆拉、貝西埃爾2和貝爾蒂埃一行前往亞歷山大。格拉德梅森要求同行,在蒙日的說情下,拿破侖勉強同意。 
  拿破侖一行四五百人抵達亞歷山大港後,會見了梅努將軍,命令他繼續留在埃及。拿破侖又安排了一場明知自己不能赴約的約會,他邀請克萊貝爾將軍到羅塞塔來,同他會商極為重要的事情;他留給克萊貝爾一封信,任命他接替自己,為埃及遠征軍總司令,負責指揮這支面臨土耳其軍再次進攻的軍隊。 
  在信中拿破侖說由於法國的形勢危急,他不得不抱著深深的遺憾離開埃及,他有責任回去挽救祖國的命運。他還留下命令,讓朱諾和德塞於秋季回國。拿破侖向克萊貝爾保證一旦回到法國,他會給埃及軍補充必要的武器彈藥和軍需以及「能彌補最近幾次戰役損失的足夠的生力軍」。但是,如果埃及的形勢繼續惡化,拿破侖指示克萊貝爾: 
  你有權在允許你們撤離埃及的原則基礎上與奧斯曼帝國簽訂和平條約……因為我樂於以後世的好評作為我一生中艱難困苦的報償,我是抱著深深的遺憾離開埃及的。國家的利益、國家的榮譽、天職的責任感和國內發生的非常事態使我決定衝破敵人的艦隊的重圍, 回到歐洲。我的心永遠和你們在一起……我委託給你的軍隊是由我的孩子們組成的……他們給了我他們的愛。 
  拿破侖相信這封信到克萊貝爾手上時,自己已經到海上了。正如布列納說的那樣,拿破侖沒有勇氣面對面地將信交給他的繼承人克萊貝爾:「他想以此方式逃避克萊貝爾的責備和他倔強憨直的脾氣。」拿破侖給克萊貝爾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讓克萊貝爾收拾由於自己的失算造成的埃及殘局。克萊貝爾與拿破侖早先發生衝突之後,一直對拿破侖心懷不滿;他在收到這封信後說了些什麼,無從考證。 
  就在23日起錨之前,拿破侖給迪蓋送去一封熱情的信,信中說「一項緊急任務」要求他立即回法國去,並允許他回法國去擔任立法院的職務。在其後的一封信中他告訴督政府:「我離開埃及前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尼羅河比過去50年的任何時候都更加美麗。」可是,事實上,他留下的是焚燒的村莊、空虛的財政、一支受到戰爭、氣候和瘟疫重創的士氣十分低落的軍隊,隨時可能遭到充滿復仇和敵意的穆斯林的打擊。在軍中拿破侖的名字遭到眾人的詛咒,除了德塞和已故的卡弗雷裡之外,幾乎所有的高級軍官都提出過辭職和返回法國的要求。一支3萬多人的軍隊,現在只剩下了不到12,000人。接替指揮的克萊貝爾在次年的6月,在他的花園裡被身藏利刃的阿拉伯人刺殺身亡;而德塞後來的確回到了拿破侖的身邊,在馬侖戈戰役中幫助拿破侖轉敗為勝,自己則飲彈身亡。接替克萊貝爾的梅努皈依了伊斯蘭教,改名為阿布杜拉,娶了一位年幼的阿拉伯少女為妻,他以叛國罪逮捕了忠實的雷尼爾將軍並於1800年投降英國。埃及的大災難就此告一段落。或者借用布列納的說法:「損失慘重的遠征就此告終。」   
  第十一章 通往大馬士革之路(6)   
  對於拿破侖來說,遠征埃及是他生活和事業的轉折點。他對自己曾經熱情愛戀的約瑟芬的信任動搖了,特別是後來證實她沒有能力生兒育女後,他們的婚姻就此破裂了。對於法國軍隊,這場遠征也是個十字關口。大多數軍官後來都被英國人遣返回國,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不會忘記並寬恕拿破侖在關鍵時刻拋棄和背叛他們的行徑。後來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晉陞高位,有的甚至當上了法國元帥,但他們都知道拿破侖·波拿巴是個言而無信的人——他在關鍵時刻是會為了保存自己而捨棄別人的人。拿破侖也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能力和觀念都是有限的。當法國在歐洲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時,遠征埃及顯得毫無戰略意義。再者,這場戰役的輕率構思和草率的執行使2/3曾經對他寄予厚望的法蘭西共和國遠征軍命歸黃泉,給他們的家庭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害。 
  然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場慘遭失敗的遠征可能是拿破侖一生中最偉大的事件之一。當他經過40多天的艱難航程,成功地躲過英國艦隊的攔截,於1799年10月9日回到法國南海岸在聖拉菲爾海灣登陸時,30歲的拿破侖·波拿巴受到了人們的狂熱歡迎,他們並不知道他在埃及遭到的巨大災難,卻只知道他是率軍攻克了馬耳他、金字塔和埃及的英雄,是法蘭西共和國從異教徒手中奪取開羅的十字軍戰士,是在阿布基爾大敗土耳其軍的總司令。這為他作為一名征服英雄回到巴黎掃清了道路。 
  拿破侖又一次獲得了成功,這是克萊貝爾永遠無法理解的。   
  第十二章 政變的前奏(1)   
  1748年5月3日,在路易十五的統治年代,在寧靜的弗雷瑞斯(Frejus)海港的一個郵政局長和忠順的皇家收稅人家裡,一個男孩呱呱墜地。這個男孩有朝一日會動搖波旁王朝的根基並成為國王的葬送者。 
  出身微賤的西哀士1很幸運地出生在一個注重孩子教育的家庭。他被父母送進了弗雷瑞斯的耶穌會學校,後來進了德拉吉尼安的由基督教義派辦的學院。17歲時,他被送到在巴黎都享有盛名的聖絮爾皮斯小修院繼續深造(年輕的塔列朗當時在其姊妹學院聖絮爾皮斯神學院學習)。5年之後,學業平平的西哀士突然提出了離開了學院的要求,原因沒有公開。牧師只是說他們並不希望有這個榮幸將西哀士視為自己學院的產物。於是,兩年後,1772年7月28日,西哀士作為一名牧師離開了聖菲爾曼天主教遣使會神學院。孩童時代的西哀士希望自己將來能夠成為軍人,但是由於身體孱弱、慢性疾病和近視眼,他只能在教堂找到一個差使。這時他已經24歲而且天生就對教會的權威具有反叛情緒。雖然如此,由於他天生的能力和毅力,加上一些有權勢的朋友,包括弗雷瑞斯主教的幫助,他獲得了成功。擔任教堂執事對於一個出身貧寒的年輕人來說並不是一個順利的開端。他孩提時代的英雄——亞歷山大、漢尼拔和愷撒——漸漸被有頭腦的巨人所取代,從此以後,盧梭、孟德斯鳩、笛卡兒、孔狄亞克和愛爾維修等政治家和哲學家的書籍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他對英國17世紀的哲學家約翰·洛克特別感興趣。西哀士的日常生活和他所讀的書籍都反映出他絕不是一個虔誠的信仰宗教的紳士,他希望出人頭地而不願碌碌無為,不久他當上了特雷吉爾大主教約瑟夫·德·呂貝爾薩克的秘書。這個冷酷的牧師並沒有將牧師誓言當一回事,偶爾偷享著與情婦幽會的樂趣,並頻繁地到大主教位於布加瓦的幽雅田莊休息。這個孤僻嚴肅、很少交友的年輕人的真正興趣並不是這些世俗的樂趣。在主教的大力提攜下,他從偏遠的布列塔尼調到了有著田園詩般環境的夏爾特爾——法國最富有和最有名的主教轄區——負責管理30名教區牧師。這一新職務使他不知不覺地開始捲入了法國的政治漩渦,因為他的新職務要求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躁動的巴黎度過。 
  西哀士的天性好隱居,性格並不溫和可愛,很少和家人通信來往。他的相貌也談不上瀟灑。身高適中、凹胸、有點兒鷹鉤鼻,臉色蒼白、禿頂,兩邊的長髮齊肩。這個枯燥無味、毫無幽默感、笨拙的年輕人迴避一切社交樂趣。更糟的是,他一生都受到慢性疝氣的折磨並常常因眼疾而近乎失明。對於這樣一個內向的西哀士來說,美食、衣著、漂亮的傢俱、幽雅的環境、美麗的女人,甚至金錢,都不能引起他長久的興趣,他在巴黎租用的寒酸小屋裡只有兩三把殘破的椅子、堆滿書籍和手稿的桌子和掛在釘子上的大衣。在他的青春年代,也很少涉足巴黎的貴婦沙龍。他只去過斯塔爾夫人2標新立異的沙龍,這位夫人讚賞這位神父,還說:「人類使他感到不快,他也不知道如何和人類來往。」斯塔爾夫人發現他的思想很有趣,但對他的個性卻不敢恭維;她認為他有「非常情緒化的個性……不是那種善於和別人交流的人,他非常容易被他們的觀點所激怒。」毫不奇怪,在1789年大革命前夜,脾氣乖僻、僅熱衷於如何使法國和法國人民擺脫困境的政治哲學和理論的41歲的大教區牧師,搖身一變成了法國政壇的重要人物。他對波旁的獨裁和無孔不入的教會影響痛恨已久。他將自己壓抑已久的哲學和政治思想宣洩而出,寫就了《什麼是第三等級》和《論特權》。「什麼是第三等級(即不同於第一等級僧侶和第二等級貴族的普通人民)?」他問道。「是一切!」他回答。但是他們在政府中卻沒有發言權,他堅持認為這種情況必須改變。「如果我們的憲法不正確」,他據理力爭道,「那麼我們就應該重新起草一份新的憲法」,使人民對管理他們的政府具有發言權(有趣的是,事實上西哀士是在他和他的父親竭盡全力要證實他們西哀士家是貴族後裔而未能成功之後才寫出這些冊子的)。 
  西哀士自己都感到吃驚。不久之後,他就脫去了黑色法衣,官袍加身,成了法蘭西大革命的發起人以及雅各賓俱樂部的最早成員之一。隨著他名聲四揚,他的熟人也日益增多,其中一些,如路易國王財政大臣的女兒——叛逆的斯塔爾夫人、著名的數學家和哲學家內克爾(Necker)、富裕的農業稅務官和哲學家愛爾維修的寡婦等都成了他的密友;但是,他們之間的友誼仍然限於政治的範疇。人際的溫情和來往對於西哀士來說仍然是陌生的事,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個鬱鬱寡歡的神父實際上仍然沒有任何社交生活可言。   
  第十二章 政變的前奏(2)   
  雖然他偶爾發表演講、文章和談話,但真到了關鍵時刻,西哀士往往躲在後台,從來不敢做出任何決斷。的確,他的一生都是躲在幕後,膽小、優柔寡斷,幾乎像個懦夫,迴避任何政治領導作用和責任,借口通常是他的體弱多病。只是在特別的場合,他的身後有多數的支持者時,他才會挺身而出,如1793年1月,他和塔列朗、巴拉斯、卡爾諾等大多數大革命的領袖一起投票贊成將路易十六處死。雖然他不止一次參與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工作,但都不是拋頭露面的工作,而是埋頭於諸如國家教育體系之類默默無聞的事。 
  因此,當1795年5月28日國民公會宣佈逮捕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主要成員時,在長長的名單上居然沒有西哀士的名字——因為早在一個月以前,他就使自己成為了國民公會的主席。 
  1795年夏秋之際,熱月黨解散國民公會,成立了第一任督政府,並組成了五百人團(有500名成員)和元老院(有250名成員)輔助督政府執政。西哀士雖然並不欣賞《共和3年憲法》(他希望自己制定憲法)仍勉強接受,他沒有像機會主義的巴拉斯那樣在當年10月就屈就加入督政府。但西哀士卻樂意成為新成立的法國科學院的一員,此外,他理所當然地被選為五百人團的成員,並在該院對新成立的督政府在因農業歉收而十分艱難的法國採取壓制行為而展開了一系列的攻擊。 
  法國大革命的一個有趣的特點就是革命使不同的人走到了一起,包括在性格、價值觀、外表和目標都大相逕庭的西哀士和拿破侖·波拿巴。頗具洞察力的斯塔爾夫人在對拿破侖將軍投桃報李之後,說她發現拿破侖「自我感覺好的時候,在他身上有些蔑視他人的東西;當他完全放鬆的時候,則顯得非常平庸」。同樣的蔑視和懷疑在西哀士身上以及當時的許多政治領袖身上都有。1797年12月,當拿破侖在萊奧本(Leoben)談判並臨時佔領威尼斯、手上捏著與庇護六世簽訂的多倫提諾(Tolentino)條約以及與奧地利人簽訂的坎波富米奧和約從意大利凱旋歸來時,西哀士曾對這位征服英雄充滿了敵意。接著,西哀士又不得不出席了為這位凱旋將軍舉行的3個慶祝會,包括由政治家弗朗西斯·德·納夏托舉行的邀請了科學院成員的盛大晚宴(兩周後拿破侖被選為科學院成員)、可愛的斯塔爾夫人舉行的私人晚宴,以及兩院為慶賀拿破侖簽訂新的和平條約而舉行的盛大宴會。就是在這次宴會的演講時,拿破侖對法國人提出了警告並說:「有朝一日,當法國人民的幸福得到最有實效的法律保障時,歐洲就獲得自由了。」當時只有一個人對這句話表示了特別的關注,他就是西哀士。1798年,為了擺脫督政府面臨的政治困境,在塔列朗的全力支持下,雖然神父西哀士既沒有外交經驗也不會說德文,卻被突然任命為革命政府駐柏林大使。可是將弒君者西哀士派到激烈反對共和國的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的普魯士宮廷,對於這兩個對抗的國家恢復和睦邦交毫無益處。 
  此時,法國的形勢十分不妙:1797年12月,法國的宿敵英國和俄國聯手;1798年3月25日,儒爾當將軍在斯德哥爾摩打了敗仗;1799年4月27日,莫羅3將軍被俄國和奧地利聯軍擊敗;而拿破侖此時正在埃及的流沙中艱難地跋涉。雪上加霜的是,1798年9月,沙皇保羅一世又向法國宣戰;由於西哀士的無能,法國和普魯士的關係惡化。可是,在西哀士不在法國的情況下,1799年5月16日,他被選為督政官。他立即離開柏林,回到巴黎。 
  從一開始就用鐵腕統治督政府的巴拉斯在政治上和人格上都十分憎惡西哀士,但其他的「共和派」人士,包括斯塔爾夫人最近的情人本傑明·康斯坦都寄希望於西哀士能夠扭轉共和國的局面。西哀士是在國家處於為難之時離開的,現在又在憲法危機的情況下回來。當他還在返回法國的路上時,也就是6月5日,五百人團向督政府發出了最後通牒,要求督政府對其國內外的行動和政策的合法性進行證明。3天後,當西哀士宣誓成為督政府新成員的時候,督政府仍然沒有對五百人團的通牒做出答覆。 
  正在策劃回國的拿破侖對於此時法國的形勢尚一無所知。憲法危機、元老院和五百人團與督政府之間的矛盾越演越烈。6月16日,發出最後通牒的第11天,兩院仍然沒有得到督政府的任何答覆。於是兩院宣佈召開緊急會議。作為報復,督政府在次日成功地解除了特雷亞爾督政的職務,原因是他的選舉因技術上的緣故而無效,由更易控制的原司法大臣戈耶取代他。巴黎的政治局勢到了一觸即發的程度。 
  6月18日,五百人團開始發動進攻,他們公開指責督政府「廢止了共和精神、壓制了自由、迫害了共和派」,督政府中的穆蘭和勒維韋爾被迫辭職。西哀士作為穆蘭的朋友,坐在旁邊一言不發,既沒有表示抗議也沒有對他表示幫助。督政府人員的撤換,導致內閣部長的全部撤換:塔列朗由雷亞爾取代,康巴塞雷斯當上了司法部長、富歇當上了警察局長、坎特當內政部長、貝納多特當上了陸軍部長。令人不解的是:正是西哀士取消了原來的派遣布律克斯到埃及去調查拿破侖將軍及其東方軍的情況並將他們帶回國的決定。但是,儘管進行了一系列的人事更迭,卻無法挽回法國上層社會的道德腐敗,公共官員的夫人被暗娼和妓女所取代,巴黎的兩大腐敗的根源是金錢和權勢。與此同時,巴拉斯仍然「是新時代的典範:從公事到玩樂,從玩樂到政治,再從政治到公事」。西哀士在聽到大革命時代的稱呼「公民」被「先生」和「夫人」所取代時,這位神父深感震驚地說:「這簡直是可恥!」   
  第十二章 政變的前奏(3)   
  陸軍部長貝納多特的新職務不是個令人羨慕的職務。國外的法國軍隊全面敗退,莫羅將軍在意大利的失敗導致了法軍全面撤離意大利,在德意志的儒爾當將軍也是如此,加上馬塞納將軍被俄軍擊敗,結果直接威脅法國邊境。法國國內,雅各賓派的領導權雖然已經大大削弱,但仍然在施加自己的政治影響。「紅色」將軍儒爾當要求「富人」為國家提供一億法郎的「貸款」。最令人恐怖的是元老院和五百人團提出的《人質法》,該法規定對於反叛貴族的親族可以作為人質執行逮捕,每當一個共和國的官員遭到暗殺時便可以將其放逐。該法還規定在反叛、糧食被盜、縱火、搶劫和諸如此類的事件發生時均可捉拿人質。對此,西哀士都予以了默認,重複著他在羅伯斯庇爾時代所起過的作用。「我們需要採取強有力的共和國的行動,」西哀士警告道,「不要忘記敵人就在我們的大門口,我們必須將他們擊退。」1799年的整個夏天,法國的形勢越來越糟,土倫和法國的西部,新生的保王黨分子發生叛亂,西哀士的好朋友儒貝爾在8月15日的皮埃蒙特的戰役中犧牲;10天後,英國的軍隊在荷蘭登陸,同時里昂發生叛亂。 
  較為保守的元老院在7月26日對雅各賓派採取了行動,解散了他們的俱樂部,西哀士宣稱:「羅伯斯庇爾時代的災難性的歲月將不會再發生了。我們和你們一樣,憎恨一切違抗國家法律和秩序以及擾亂公民平靜生活的行為……我們的政府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維護正義。」儘管如此,在8月5日,雅各賓黨人仍然採取了盛氣凌人的新步驟,要求廢除所有與憲法相牴觸的現行法律,並要求對富人和中產階級的財產進行「重新分配」,給無財產的貧民以資產。 
  督政府如果不想被根深蒂固的雅各賓派推翻,就必須採取激烈的行動才行。因此,他們任命了過去的恐怖分子、雅各賓黨人、有著「里昂的劊子手」和「弒君者」之稱的約瑟夫·富歇當國家的警察局局長。8月13日,西哀士在巴拉斯的全力支持下要求政府對雅各賓俱樂部採取鎮壓措施。由於貝納多特受到人民的支持,巴拉斯和西哀士也需要將他除掉——貝納多特為了重振軍威,曾大力充實兵力、錢財和軍需,並使法軍在國外轉敗為勝;但是,陸軍部長貝納多特也同樣可以將得勝之師掉轉頭來威脅督政府——因此,西哀士要將他除掉。 
  拿破侖在從埃及返回法國的途中時,法國的緊張局勢越演越烈。9月14日,西哀士要求貝納多特隱退,同時督政府的地位也岌岌可危。9月23日,五百人團的主席在慶祝法蘭西共和國成立的紀念會上讚揚督政官西哀士是「共和國的第一奠基人」。這真是一場超現實主義的噩夢。 
  隨著局勢的持續惡化,西哀士和巴拉斯也感到需要採取拯救自己的措施。西哀士想到了推翻現行的憲法和督政府以及暴虐的議會,用新的、由他設計的憲政共和國取而代之,用強有力的將軍輔助——沒有軍方的支持是不可能成功的。「我在尋找一把利劍,」他曾經這樣坦率地說過,「但這把利劍越短越好。」他的首選是儒貝爾將軍,但是他在8月中旬死於戰場。西哀士轉而想到莫羅,莫羅拒絕了他,但推薦了拿破侖,他說:「拿破侖會比我更好地執行你的政變計劃。」莫羅不想介入這種吉凶難料的政治事件。 
  10月13日,拿破侖奇跡般地回到了法國,消息傳到了督政們的耳朵裡,此時法國的形勢仍然沒有得到控制。法國政界沒有人比矮小、禿頂、面容猥瑣的西哀士更有能力為法國政府帶來決定性的變化,更不用說政變了——正如埃德蒙·布爾克開玩笑說的那樣,在西哀士的腦子裡好像堆滿了新的憲法。沒有人像他那樣缺乏精力、效率和在這種不同尋常的時刻所需要的不同尋常的領導品質,也沒有比拿破侖更加傲慢、粗暴、缺乏耐性、自負、苛刻的合作者和同盟者了。一心想要推翻現政權和現憲法、為自己掌握政權鋪平道路的西哀士——這個優柔寡斷、缺乏勇氣的人,在強有力的「利劍」的配合下將為他在10年前親手締造的共和國敲響喪鐘。 
  在革命同伴中沒有人比驕奢淫逸的保羅·弗朗西斯·德·巴拉斯子爵與西哀士在性格、道德、決定和行動上有如此不同的了。 
  巴拉斯在1755年出生於一個古老的貴族家庭,其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字軍,從那以後便沒有離開軍隊。他的事業是從在法國騎兵團服役5年開始的,然後,離開馬賽到東方和南非的法國殖民地駐軍服役。1783年回國述職時他不但不像通常應該做的那樣向路易十六的陸軍大臣報告,相反與之吵翻,作為一名下級軍官,其結果可想而知。巴拉斯不僅被革職,而且被逮捕下獄,這個年輕人設法逃脫了厄運。4年後,他又輾轉回到首都,雖然既沒官職又無錢財,身邊卻不乏如雲的美女。由於他的人人皆知的出軌行為和風流韻事,他的父母為他娶了一位普羅旺斯富商的千金佩拉熱·泰爾米埃。婚後的生活不愉快是預料中的事。夫妻倆一直很少見面,「不可救藥的享樂主義者和情色騙子」巴拉斯積習難改。   
  第十二章 政變的前奏(4)   
  和他的家庭不同,當大革命到來時,巴拉斯不僅投身政治,而且擁護雅各賓黨,參加了極左翼的政治勢力,摧毀了自己的階級和法國的君主政體——和西哀士一樣,他贊成處死自己曾經宣誓效忠的國王。 
  1792年,巴拉斯被選入國民公會,任意大利軍的政治代表,負責維持軍隊對共和國的忠誠。1793年,土倫被英國人佔領之後,巴拉斯負責整個土倫地區的軍事和政治指揮,並任命拿破侖指揮土倫包圍戰。他曾親自下令用大炮轟擊手無寸鐵的土倫人民以對他們涉嫌支持英國人的行為進行報復。在大肆搜刮了民財之後,巴拉斯回到巴黎, 逃過了羅伯斯庇爾對他的報復,進而參與了1794年推翻羅伯斯庇爾的謀劃。 
  1795年是巴拉斯事業的轉折點,隨著羅伯斯庇爾的垮台,他掌握了軍事大權,對首都的武裝叛亂進行鎮壓。當年,法國國民公會通過《共和3年憲法》,同時葡月13日法國王黨在巴黎暴動,巴拉斯派他在1793年提升為旅長的拿破侖作為他的副官前去鎮壓。巴拉斯使拿破侖在法國一舉成名。年輕的拿破侖之所以得以脫穎而出,首先應該歸功於巴拉斯。後來,作為衛戍司令的巴拉斯再次提拔拿破侖。10月26日,巴拉斯選入督政府後,他將拿破侖作為他的繼承人。6個月後,拿破侖被任命為意大利軍總司令,巴拉斯還是他昔日的情婦約瑟芬和拿破侖結婚的證婚人。多虧了巴拉斯在督政府內對拿破侖的支持以及拿破侖在意大利靠自己的本事取得的勝利,拿破侖的事業方才得以蒸蒸日上。 
  巴拉斯的選擇是有道理的:他的政治野心需要軍隊的支持,他之所以選擇拿破侖作為他的被保護人是因為拿破侖在軍官中是和王室宗親關係最為疏遠的。拿破侖是個科西嘉的局外人,在他的血管裡沒有任何法國的血緣關係,也和法國的政治派別毫無瓜葛。同時,拿破侖的傑出軍事才能也使巴拉斯對他刮目相看;而如果沒有巴拉斯這個後台,拿破侖的軍事生涯可能不會取得如此重大的成就。所以拿破侖應該對巴拉斯感恩戴德,作為回報,他甘當支持巴拉斯政治作用的「利劍」。巴拉斯的最大錯誤是他低估了這位年輕的將軍,他以為他可以像操縱別人一樣為自己的利益來操縱拿破侖。 
  1797年果月政變,拿破侖派奧熱羅從意大利回到巴黎,幫助巴拉斯清除了議會中的保王黨。保王黨仍然企圖推翻法國政府,其領導人之一、皮什格魯將軍(拿破侖過去的數學老師)曾經警告政府——對共和國的真正威脅不是他而是拿破侖:「告訴他們(政府)不要信任他們的拿破侖,這個矮個子的先生……督政們相信他們是在利用他,但是在一個晴朗的早上,他將會把他們一口吞掉,他們將坐以待斃。」看來,皮什格魯將軍是少有的幾個真正理解這個科西嘉將軍野心的法國人。 
  1797年9月危機開始了。巴拉斯代表督政府命令奧熱羅將軍帶領他的軍隊和大炮回來保衛首都的主要橋樑和政府建築,接著在9月4日(果月18日)督政府下令以叛國罪逮捕皮什格魯將軍。此外,大量左翼陰謀者被警察追捕,雅各賓派遭到鎮壓。163名「陰謀者」被送上斷頭台,31家反對黨的報紙被查封。 
  果月政變,巴拉斯清除了政敵,局勢得以暫時緩和。直接的威脅去除了,保王黨和雅各賓派都偃旗息鼓,但卻沒有根絕。此間,巴拉斯通過塔列朗作為中間人,曾經和路易十八進行過秘密會談——從他的品質來看,這樣的事情也不足怪。果月政變的成功,使他得到了完全的獨立。 
  此時,拿破侖作為英雄從意大利凱旋歸來。接著,拿破侖將軍要求成為政府成員,遭到巴拉斯的拒絕。拉什塔特協議未能奏效,進攻英國的計劃也未能付諸實施,於是拿破侖率遠征軍橫渡地中海遠征埃及。巴拉斯和其他的督政官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至少,這個野心勃勃的將軍有幾年不會回來,也許永遠不會回來。 
  但是,1798年到1799年期間,法國的政治和社會繼續土崩瓦解。「雅各賓派的影響繼續滲透各個階層和階級。」昔日的雅各賓黨人巴拉斯抱怨道。同時,在他的政敵中間關於他在盧森堡宮內的性放蕩的傳聞不絕於耳。墮落和腐敗取代了當今的政治。據警察局長富歇的報告,巴拉斯涉嫌帶頭違法盜賣馬匹和軍需物資。政治腐敗的同時,法國軍隊也在意大利和德意志連吃敗仗。拿破侖在意大利打下的江山幾乎丟失殆盡。 
  正是在這種形勢下,5月9日,西哀士被從普魯士召回法國,取代勒貝爾進入了督政府。巴拉斯並不喜歡西哀士這個道德理論家,巴拉斯需要一個有影響的軍人來支持他。這個原本身材高大、年輕瀟灑、精神抖擻的陸軍軍官,現在已經是疲憊和倦怠的政治家,被他不斷的政治圖謀和放蕩的生活搞得心力交瘁了。他已經完全變了,身材臃腫、未老先衰,無法適應劇變。他擔心野心勃勃的西哀士會成為左右督政府的力量。   
  第十二章 政變的前奏(5)   
  督政府內部矛盾加劇,新上任的特雷亞爾和另外兩名如同前面提到的那樣。6月15日,五百人團和元老院由於沒有得到督政府關於法國外交和軍事事務的說明而公然宣佈兩院召開緊急會議,元老院和五百人團同督政府的矛盾公開化。當新選入督政府的左翼督政官特雷亞爾被以虛假理由逐出督政府後,危機加劇。6月18日,巴拉斯又採取了進一步的措施,驅逐了左翼督政官穆蘭和勒維韋爾。勒維韋爾對這位放蕩的子爵氣憤萬分,拔劍刺向巴拉斯,因被人攔下才未造成血光之災。 
  法國處於風雨飄搖之中,盜賊蜂起;雅各賓派威脅著整個諾曼底的政府;工業城市里昂動亂嚴重;在西部,英國用金錢和彈藥支持的保王黨發生暴亂。法國最可怕的敵人始終是法國人自己。 
  巴拉斯掃清了督政府中的異己之後,又回到了奢侈逸樂的夜生活享樂之中;而西哀士自7月回到法國參加督政府之後,和巴拉斯一樣積極尋找能支持他自己政變的「利劍」。「他一刻不停地在議會中密謀策劃……他培養黨羽,栽培他們,然後讓他們相互敵對,他在一旁盡收漁翁之利……他是所有人中最危險的……」多年前羅伯斯庇爾在自己行將垮台前曾經這樣評論過西哀士神父。10月13日,當拿破侖出乎人們預料地突然出現在法國南部的聖拉斐爾港的消息傳到巴黎時,對西哀士的這種評論是再確切不過的了。     
  第二卷 第一執政:連上帝對他也無能為力了(上)   
  第十三章 霧月政變(1)   
  1799年10月8日,就在拿破侖離開埃及之前,報告拿破侖在阿布基爾灣獲勝的最後一封急件送到了巴黎。督政府立即下令全城鳴放禮炮以示慶祝, 同時所有教堂的鐘聲齊鳴。可是5天之後,當督政府發現這位他們認為遠在地中海對岸的大英雄已經回到法國並正在回巴黎的路上時,他們的喜悅心情頓時被驚愕所取代。 拿破侖沿路受到了群聚之民眾的熱情歡迎,他們跟在他的馬車後面綿延數英里, 連布列納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對拿破侖報以一致熱烈的鼓掌,他們的熱情難以想像……完全出於發自內心的讚美和感情……這種熱情的迸發以後絕不會再看到了。」法國人民出於對英雄的崇拜,在街上載歌載舞,舉行火把遊行,他們用鮮花編織成凱旋門,上面還紮著三色旗,這樣的凱旋門從馬賽、里昂一直到巴黎沿途皆是……疲憊不堪、風塵僕僕的拿破侖經過一夜的旅行終於於10月26日回到他位於巴黎凱旋街的宅子。約瑟芬卻不在家,她仍然在里昂,家裡只有一名僕人。拿破侖上樓奔進他的臥室,和衣倒頭便睡。 
  幾個小時後拿破侖便起身梳洗更衣,動身經過塞納河到盧森堡宮向督政府報告。馬車剛駛入盧森堡宮的庭院,他便跳下馬車,匆匆踏上長長的石頭台階,向督政府的現任首席督政官戈耶致敬。他的心情與其說是勝利者的興奮不如說是焦慮不安——因為他不僅面對著擅自離開埃及在那裡遺棄了12,000人,包括武器、大炮、馬匹的恥辱;而且他不忠的妻子約瑟芬與漂亮的夏爾中尉的風流韻事甚至傳到了地中海的彼岸。特別是在路上,他的哥哥約瑟夫已經對他證實了他所聽到的一切關於約瑟芬的傳言都是事實時,拿破侖感到極其氣憤和煩惱。 
  儘管這次會晤只是禮節性的拜見,但拿破侖所受到的卻是「冷冰冰的接待」。由於他擅離埃及戰場並違反了入境40天的檢疫期1,事實上共和派已經組成了代表團強烈要求將他逮捕法辦;他們還要求政府委任貝納多特將軍為巴黎所在的十七軍事區域的指揮官,以防絕望的拿破侖發動政變。儘管群眾對拿破侖的回國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上層的重要人物卻誰也不知道拿破侖回國的真正目的。但督政官巴拉斯出於害怕貝納多特和他的雅各賓同黨得勢,也害怕警方每日報告上所報道的國家日益動盪不安的情況進一步惡化,壓下了代表團的過激要求。 
  雖然政治上壓力重重,拿破侖離開盧森堡宮後,心思全被約瑟芬的事情佔據了。當晚,拿破侖又到盧森堡宮對他的保護人巴拉斯進行了一次非正式的訪問,在巴拉斯面前他忍不住對妻子進行公開的指責,並威脅說要馬上和她離婚。「但是,我告訴他應該對這件事採取冷靜的態度。」巴拉斯說。巴拉斯花了很長時間才使拿破侖冷靜下來,並認識到離婚只會有損於他的事業和榮譽。儘管如此,拿破侖仍然在巴拉斯面前大罵約瑟芬,列舉了她過去的不檢點行為:首先她是博阿爾內的妻子,接著公開和奧什將軍同居,後來又與奧什的副官以及更下級的軍官鬼混。當然,拿破侖沒有提到約瑟芬在和自己結識前和巴拉斯的關係,這在巴黎也是家喻戶曉的。拿破侖稱約瑟芬是個比妓女還不如的女色情狂。 
  儘管約瑟芬的行為極不檢點,但既然她嫁給了拿破侖,那麼他們兩人都必須接受婚姻的約束。巴拉斯指出,他們必須遵循新的原則:「人人都必須遵循這個原則,婚姻受義務的約束,沒有這種約束,社會就不能存在,這種原則比軍事原則更不容置疑,違背了這個原則,就會導致社會的混亂。」 
  雖然大革命時代已經有了離婚的法律,巴拉斯繼續說道,他卻不認為有社會地位、有自尊的人會從離婚中受益,因為這會導致社會和政治的不良結果。「就拿我為例,我並不是個天使……但我卻不贊成離婚……他會使你在社會上流人士的眼中留下永久的污點。」喝了大量的白蘭地和繼續深談了一陣之後,悶悶不樂的拿破侖離開巴拉斯的府邸時已經變得比較順乎天意了。 
  在拿破侖離開法國去埃及之前,巴拉斯和他曾經有過一次不愉快的會見,現在已然和好如初,這是因為巴拉斯認為他還可以利用拿破侖。正如他在私下承認的那樣,「在拿破侖從埃及回來之後,我就認為他仍然會站在我這邊;正如他在早期軍事生涯中和結婚時那樣,他仍然對我抱有特別的信任。」當然,事情並不完全是這樣,巴拉斯不久就會從這種看法中省悟過來,不過目前拿破侖仍然需要他的保護,至少在起訴他開小差的問題上,少不了巴拉斯的幫忙。 
  第二天早上,拿破侖又回到了盧森堡宮,這次不是禮節性的拜訪,而是面對督政府的5名督政官遞交他關於埃及形勢的述職報告並面臨可能危及他的榮譽甚至性命的起訴威脅。兩個半小時之後,雙方達成了理解。拿破侖離開盧森堡宮時感到自己得到了暫時的解脫。這次又是巴拉斯從中斡旋使他免於遭到擅離職守的處罰。   
  第十三章 霧月政變(2)   
  當晚,約瑟芬乘坐旅行馬車從里昂趕回後發現自己被丈夫鎖在了臥室門外。約瑟芬在門外敲門、哀求並嚶嚶啜泣了一夜,以感動丈夫。陪伴母親而來的繼子歐仁和繼女奧坦斯,甚至布列納都勸說拿破侖:重任在身,不能因家庭瑣事授人以柄。據布列納說,經過「3天夫妻之間的對峙」,拿破侖的臥室門才終於為約瑟芬打開了,儘管約瑟芬欠下一屁股債的問題仍然困擾著拿破侖,「夫妻倆又重歸於好」。兩人雖暫時和解,但已經不可能心心相印了,在埃及戰役前對約瑟芬一片深情的拿破侖已經不復存在了。約瑟芬發現現在的丈夫更加苛刻、更加固執了,她對他的誘惑力也不如以前了,他的心情也不如以前那麼歡快了。拿破侖沒有立即離婚,只是出於政治和榮譽的考慮罷了。 
  次日,拿破侖開始了他的政治活動,在家中和皮埃爾·路易·羅德雷2進行了會談。會談對拿破侖非常有利。羅德雷同意幫助拿破侖奪取政權,這次政變對拿破侖將是非常重要的;而羅德雷不僅是傑出的共和派人士,而且在巴黎享有崇高的威望。 
  羅德雷的父親曾是國王的法律顧問,羅德雷自己享有著名的經濟學者和議會法規專家的美稱。他最初支持國王,後來轉向共和國,成為塞納地區的地方行政長官。他讚賞英國的君主立憲制。1796年,他被選為法國科學院的院士,比拿破侖還早一年。1798年3月,他在塔列朗的介紹下和拿破侖結識。自此以後,他們一直保持著聯繫。 羅德雷之所以支持拿破侖是因為他希望看到腐敗無能的督政府垮台,法國重新回到法律、秩序和國家穩定上來,以維護真正的共和國民主。拿破侖對民主作了熱情的承諾。羅德雷公開支持拿破侖不僅是將軍帽上的一根羽毛,而是整個時代的主流象徵。正如拿破侖所說:「人們總是容易相信他們所希望的事情。」「霧月政變受到社會各個階層和社會輿論的一致擁護」,羅德雷希望拿破侖的霧月政變能夠使他的理想得到實現。 
  此間,拿破侖幾乎每天和所謂的「秘密委員會」的成員包括塔列朗、羅德雷、布萊、貝爾蒂埃、約瑟夫·波拿巴和另一個有影響的政治人物沃爾內會晤。 
  拿破侖剛回到巴黎的日子是熱情而有分寸的,他冷靜地分析政治形勢,並權衡自己要達到的最大目標:是在督政府中佔有一席之地呢,還是用新政府取而代之?為此,他一方面忍辱負重繼續到盧森堡宮拜見督政官,一方面讓他的哥哥約瑟夫加緊工作,甚至讓約瑟芬拜訪巴拉斯和她以前的老友督政官戈耶夫婦——約瑟芬也樂於為丈夫出點力,將功補過。 
  拿破侖出人預料地回到巴黎之後,冷靜而有心計的塔列朗(直到這個夏天為止,他都是督政府的外交部長)和海軍上將布律克斯以及羅德雷到拿破侖位於凱旋街的住處拜訪。在拿破侖出征埃及前夕,他曾經答應親自出訪君士坦丁堡與土耳其宮廷談判,以利於拿破侖的埃及征戰;然而他沒有這樣做,結果導致奧斯曼蘇丹向法國宣戰,並從海陸進攻拿破侖的埃及遠征軍。 
  拿破侖有所不知的是,塔列朗和巴拉斯、西哀士一樣,也在和他意氣相投的儒貝爾一起醞釀著改換政府的計劃,可是儒貝爾於8月死在了戰場上,因此,10月17日塔列朗前來拜訪拿破侖,並帶上了布律克斯和羅德雷,以便拿破侖發怒時有人圓場。然而,拿破侖此時心中仍然沒有一個確定的計劃,他需要所有的幫助,包括足智多謀而鮮廉寡恥的塔列朗。正是在這個時候,拿破侖透露了他的興趣不僅僅是成為政治夥伴的軍事後盾。塔列朗深信自己具有卓越的左右人事、外交和把握事態發展的超凡能力,並不反對與這個年輕有為、野心勃勃的科西嘉將軍合作。接下來的幾天,塔列朗和拿破侖在對國際問題的看法上達成很多一致之處,他們之間的一切分歧煙消雲散了,成了親密的夥伴。同時,塔列朗使拿破侖對目前法國的政治形勢有了更加深刻的瞭解。在督政府內,戈耶和穆蘭將軍是要維持現政府和現有秩序的;敏感的西哀士和較有責任感的督政官羅歇·迪科則持不同觀點,希望改變現狀。至於巴拉斯,則自成一派,始終是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結伙。在拿破侖和塔列朗結成新的關係之前,拿破侖本想和巴拉斯合作,擠掉可憎的西哀士,甚至考慮過爭取更加柔順的戈耶或穆蘭將軍。 
  雖然首都的政治局勢特別是在盧森堡宮內的形勢十分緊張,戈耶仍然邀請拿破侖和約瑟芬前來參加他們舉辦的晚宴。身高4英尺11英吋的美婦人約瑟芬身著令人著迷的晚禮服,拿破侖將軍則剪去了革命的長髮,穿著時髦的披風,馬靴擦得珵亮。宴會上,西哀士不掩飾他對這位逃離埃及的「金字塔征服者」的鄙視,而拿破侖起初也並沒有將西哀士看在眼裡,這不能不說是政治上的失算。西哀士在法國的名聲遠比臭名遠揚的巴拉斯要好。拿破侖很快意識到沒有西哀士這樣一位飽學之士、一個詭計多端的陰謀家的支持,他是不可能取得政治成功的。而被這位驕傲的軍人激怒了的神父,竟怒斥道:「這個矮個子的傢伙早該被槍斃了!」在新古典主義及路易十四、路易十五時代的高雅情調的盧森堡宮舉行的聚會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下進行的。在這裡,拿破侖可以和比較友好的來客交談,包括塔列朗、布萊、貝托萊、蒙日、拉普拉斯、沃爾內,以及拿破侖第一次見到的莫羅將軍。更重要的是,這次宴會表示督政府已經接受拿破侖的回國,不再追究他擅離職守的罪責。   
  第十三章 霧月政變(3)   
  接下來的兩天風雲突變,更感到自信的拿破侖再次回到盧森堡宮分別拜見了戈耶和穆蘭,以試探他們對將西哀士逐出督政府的態度,得到的反應是震驚、懷疑和恐懼。於是,拿破侖在塔列朗的勸說下改變了他的方針。西哀士才是他舉事成敗的關鍵人物。「你要的是權力,」塔列朗以少有的坦率對拿破侖指出,「而西哀士要的是新憲法。所以你們應該聯手。」雖然這意味著他要放下架子,但這樣的語言是拿破侖惟一能夠理解的語言。 
  「我的任務是(與羅德雷的好友西哀士)商談政治上的安排,」羅德雷後來回憶道,「我傳達他們各自對新憲法的觀點,來回傳遞。」加上塔列朗的名聲和努力,拿破侖和西哀士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了。通過一系列在深夜偷偷摸摸進行的會晤,羅德雷終於說服了神父,西哀士和拿破侖相互進行了拜訪。兩人之間看似無法逾越的障礙排除了,他們在通向政變的道路上又邁進了一步。塔列朗的外交手腕起到了作用。 
  同時,約瑟夫也加緊拉攏巴黎有影響的政治家和軍人,將他們請到他位於巴黎埃爾朗西斯街的時髦公館裡或是在週末將他們請到他位於巴黎北郊的價值248,000法郎的莫爾豐塔尼3莊園。而呂西安也積極在巴黎政治圈子裡活動,特別是在五百人團裡,偶爾也同西哀士會見。10月25日,呂西安進行了自己的小小「政變」,使自己被選為五百人團的主席( 他隱瞞了自己的真實年齡,他只有24歲,而進五百人團要30歲以上)。至於在元老院,西哀士仍然具有較大的影響力。 
  10月28日,督政府正式召見在兩星期前還參加過盛大宴請的拿破侖。會上的形勢幾乎無法控制,到了差不多吵翻的地步,督政府指責他在1797年到1798年任意大利軍司令期間利用職權中飽私囊,換句話說他被指控對法國政府有詐騙行為。拿破侖怒氣衝天——從來沒有任何人當面罵他是個竊賊,今後也不會有任何人敢於再這樣罵他了。可以肯定地說,拿破侖財富的驟增是人人有目共睹的。呂西安新近在韋特大道上購置了豪華的宅第。拿破侖自己則耗費成千上萬的法郎將約瑟芬在凱旋街的宅第裝飾一新,她的首飾盒裡裝滿了從意大利搶來的寶石;接著在1799年,她又購置了馬爾梅松莊園。約瑟夫也購置了地產和豪華的巴黎住宅。 拿破侖對此並不否認:他的家族的確發了財,但他憤怒地抗辯道,他從來沒有從軍費開支中動用過一分錢;實際上,這些都是從意大利劫獲來的戰利品!每一個高級軍官,甚至中下級軍官都發了戰爭財,這是當時的傳統,無可厚非;如果說拿破侖得到的財富比別人多,那是因為他作為總司令,自然有權這樣做。但是,偷竊法國政府的財富?絕沒有!激烈的會議最後圓滿結束,拿破侖又一次被證明無罪。但是他和督政府之間又增加了一道新的裂痕。督政府為了駕馭這個野心勃勃的拿破侖,給他提供了一個新的軍事指揮官的職務,但遭到拿破侖的拒絕。 
  從表面上看,督政府這次試圖使拿破侖名譽掃地的企圖未能奏效。實際上,拿破侖在私下和巴拉斯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巴拉斯的政治影響對他極為重要,特別是巴拉斯和塔列朗、羅德雷有著密切的交往。加之,現在警察局長富歇已經公開表示支持拿破侖-西哀士的政變計劃,並頻繁地出入凱旋街拿破侖的宅第,與常來常往的貝爾蒂埃、布律克斯、巴黎警署行政長官雷亞爾、沃爾內和羅德雷過從甚密。 
  11月1日(霧月10日),呂西安特別宴請了西哀士和拿破侖,加強兩者之間的聯繫。晚餐後,他們到書房休息,密談到次日凌晨,他們的謀劃已經成熟,將要發生政變:《共和3年憲法》將被新的憲法所取代,督政府、元老院和五百人團將被統統取消,挖法蘭西共和國牆角的腐敗勢力殘餘將被徹底清除乾淨。前來呂西安家赴宴時,兩人還相互有所提防,離開時已經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西哀士答應將盡其所能贏得議會的支持,拿破侖則盡可能爭取高級軍事將領的同情。至於政變的細節,他們將另找時間商議。 
  隨著拿破侖和西哀士的關係得到確定,他們私下不能再多接觸,羅德雷繼續充當他們之間的傳聲筒,同時,歐仁·博阿爾內則通過軍中的熟人控制巴拉斯。警察局長富歇兩面討好,通過雷亞爾為拿破侖工作,同時秘密地向巴拉斯透露有關推翻他和督政府的政變的計劃。但是,富歇和巴拉斯都沒有決定採取行動,顯然是感到自己沒有力量和拿破侖抗衡。出於對戈耶和穆蘭的反感,巴拉斯和富歇自然不願意向他們透露拿破侖的秘密計劃。 
  11月6日(霧月15日),推翻政府的政變計劃已經日趨成熟。富歇宣佈堅定地站在拿破侖這一邊。當日,拿破侖同萊茵戰線的指揮官莫羅將軍一起參加了兩議院在盧森堡宮舉行的盛大招待會。實際上這是由呂西安精心安排的,旨在使兩院與拿破侖的計劃能夠協調一致。按照布列納的說法,這是一個「古怪的宴會」,會上大家都悄聲說話,頗多保留,會上「沒有自由……沒有公開的言論……沒有歡樂……人人相互提防,很少說話」。雖然來客平時都是兩院的議員,可是在宴會上卻沒有同志式的親密。大家都噤若寒蟬,不知道拿破侖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這使拿破侖很生氣,他匆匆用過餐,在貝爾蒂埃的陪同下向250 名貴客一一致意之後,便突然穿上大衣離去了。儘管如此,這次宴會還是達到了它的目的,至少使大部分議員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接近拿破侖了,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感謝西哀士近來的工作。在軍界,只有3個人拒絕和拿破侖合作,他們是儒爾當將軍、奧熱羅將軍,還有一個當然就是貝納多特將軍了。   
  第十三章 霧月政變(4)   
  貝納多特始終對拿破侖和西哀士存有戒心,他與拿破侖有著非常特殊的關係:他是拿破侖哥哥約瑟夫·波拿巴的連襟(他的妻子是約瑟夫妻子的姐姐),又是拿破侖先前戀人的丈夫。而西哀士曾經在夏天解除了他陸軍部長的職務。貝納多特這個人性如烈火,在拿破侖從埃及回來之後,曾經建議立即逮捕「這伙擅離埃及戰場的逃兵」,並交付軍事法庭審判。但是通過約瑟夫的努力,拿破侖和貝納多特的關係表面上有了改善。因此貝納多特一家也為拿破侖召開了一個盛大的宴會,同時請來的還有莫羅將軍和他的妻子、羅德雷和他的妻子、塔列朗和沃爾內。但是,即使在這個美女如雲、美酒不斷的頗為別緻的晚宴上,仍然不能使拿破侖和貝納多特之間的敵意完全消除,拿破侖私下裡說貝納多特是個「熱誠的共和主義者」,這正是拿破侖擔心的事。「這個貝納多特是個奇怪的傢伙,」他對布列納說道,「他固執……是個製造障礙的人……他不喜歡我。我敢說他有朝一日會反對我的……」所以,他們那晚見面時各懷戒心,離開時依然如此。 
  在巴黎,只要慷慨款待賓客,就沒有化解不了的怨隙。隨著將政變定在11月7日(霧月16日),約瑟芬在6日於凱旋街擺下宴席,朋友和敵人濟濟一堂、摩肩接踵,包括督政官戈耶和他的夫人。 
  但是,最後將政變的時間推遲了,因為要確保成功,還要採取兩個步驟:將兩院從巴黎的中心撤離,那裡的雅各賓派勢力隨時可能毀掉拿破侖的計劃;撤換第十七軍事區的指揮官勒菲弗將軍,由拿破侖本人控制一萬左右的巴黎守軍。 
  11月8日,拿破侖的黨羽在積極做好最後的準備,包括研究諸如事成後封官的細節等。政變決定在次日進行,當晚在康巴塞雷斯寬敞的住所匆忙舉行了晚宴。當晚深夜,西哀士和萊莫西爾主席安排元老院在黎明舉行緊急會議,以執行政變前的最後兩項事情。 
  拿破侖政變的圈子不斷地擴大,包括了康巴塞雷斯和銀行家科洛,他同意確保拿破侖政變所需要的經費。花了兩個夜晚,調任巴黎區指揮官的勒菲弗的騎兵團進駐了香榭麗捨大街和主要大街,同時富歇和雷亞爾命令警察佔領主要政府大樓的位置。 
  1799年11月9日,即共和歷霧月18日,星期六,天剛亮,萊莫西爾主席便簽發了召集元老院在杜伊勒裡宮的皇家騎兵學校馬內奇大廳(Salle de Manege)開會的通知。與此同時,塔列朗、羅德雷及其兒子秘密聚會起草巴拉斯的辭職信。完成後,7點他們動身去凱旋街,他們發現所有忠於拿破侖的人都集結在他家。因為房間太小,連院子和通道都站滿了人。連「缺乏冒險精神的溫和的」莫羅將軍也來到了凱旋街拿破侖的府邸。約瑟芬按照拿破侖的吩咐,把督政官戈耶夫婦邀請到家中共進早餐,戈耶在督政官中為首,邀請他是為了誘他入網。戈耶似乎有所覺察,只讓其夫人前往探聽虛實。 
  布列納到來時,看到的是「大量忠於拿破侖的將軍和高級官員(包括貝爾蒂埃、布律克斯、勒克萊爾4和繆拉)。我從來沒有見過凱旋街有這麼多人……他們全都穿著整齊的制服,人們擠滿了房間、院子和過道」。至於拿破侖,布列納發現他「冷靜,猶如他面臨一場戰役前通常表現的那樣」。接著,約瑟夫·波拿巴帶著貝納多特(穿著便服)來了。人都到齊了,貝納多特直到此時才被告知政變的整個細節,接下來,在拿破侖和具有影響力的貝納多特之間發生了衝突,貝納多特譴責任何對政府的「反叛」,拒絕參加政變。「他稱之為反叛!你能想像嗎?」拿破侖後來對布列納這樣說過,對這個完全確切的說法深感震驚和不習慣。「一群傻瓜!」儘管如此,拿破侖還是說服了貝納多特,告訴他他們的行動是合法的,絕不是反叛,是在元老院的直接命令之下指揮政府的軍隊,這命令隨時會下達,但是,拿破侖私下對布列納說,他不可能贏得貝納多特,他說貝納多特「冥頑不化……可惜」。 
  與此同時,元老院正在杜伊勒裡宮舉行會議,另一位拿破侖的黨羽、「監察委員會」成員、議員科內特正在用頗具煽動性的語言宣佈:可怕的「雅各賓陰謀」正在進行,揭發他所發現的「令人震驚的徵候」,這些「暗殺者」使共和國處在危險之中。並警告如果「不採取立即的措施」離開首都,後果不堪設想。然後,政變的參與者、議員代表雷尼埃隨即引證《共和3年憲法》第102條,建議通過兩項提案:把立法會議遷到巴黎郊外聖克魯小鎮的王室居住地去開,以及任命拿破侖取代勒菲弗接管巴黎地區武裝部隊,包括保衛督政府和兩院的衛隊的指揮權。萊莫西爾接著命令對兩個議案投票表決。因為許多被呂西安拉攏過來的議員沒有接到開會通知,所以,這兩項議案以虛假的多數獲得通過。會議最後決定次日早上和五百人團一起在聖克魯開會。   
  第十三章 霧月政變(6)   
  拿破侖突然衝了出去,在門外找到了貝爾蒂埃和布列納。當他匆匆趕到元老院會議時,剛剛休會。拿破侖與萊莫西爾進行了一場按照他的秘書的說法是「既不高尚也無尊嚴的談話」。拿破侖宣稱:「你們是坐在火山口上!五百人團已經四分五裂了;現在一切全看你們的了。我的權力是由元老院授予的。你們必須採取行動!請你們快下命令吧!我在此地等候去執行你們的決定。我到這裡來是為了保衛我們的自由!」拿破侖的這番話有點兒語無倫次,但他感到他必須說些什麼以便打破眼下的僵局。「用憲法嗎?」一位議員反問道,「憲法已經被你廢止了呀,沒有人再尊重它了。」當被迫回答關於他的這次政變陰謀的合法性問題時,他說:「巴拉斯和穆蘭給我提出了一些建議。」事實上,雅各賓派和保王黨都和拿破侖秘密接觸過,但遭到了拿破侖的拒絕。拿破侖有他自己的主張。拿破侖解釋道:「他們希望回到國民公會的年代,回到羅伯斯庇爾時代,回到革命委員會和斷頭台的時代……可別忘了我是在勝利之神和戰神的陪伴下前進的!」他威脅道:「如果這裡有什麼拿外國人的錢的人企圖宣佈我不合法……那麼他們要小心自己成為不合法的人!」他轉身面對周圍保護他的軍官說:「我將召集我最勇敢的軍官……」拿破侖不連貫的講話不斷被憤怒的叫喊聲打斷。布列納著急地說:「離開吧,將軍!你越說越離譜了。」可是拿破侖不假思索,毫無邏輯地說道:「凡愛我的人,都會追隨我的!」(看來他的講壇還是在炮兵部隊前才對,而不適合在議會講話)將軍將事情搞糟了,布列納和貝爾蒂埃將他拉出了會議廳,他的秘書評論道:「我清晰地感到他明天不是如他所期望的那樣睡進盧森堡宮,而是在革命廣場結束他的事業」——革命廣場是路易十六被砍掉腦袋的地方。 
  拿破侖退出元老院大廳,大步穿過花園。當他走過向他歡呼的士兵時,他說:「我們必須採取一切手段。」他手持軍帽和馬鞭在幾個擲彈兵的陪伴下前往五百人團大廳,此時那裡剛剛宣讀巴拉斯的辭職信: 
  光榮伴隨著著名的勇士的歸來,他的光輝事業我有幸為他開頭。由於立法者對他的信任和國民公會的法令,使我深信:不管國家要求他佔據什麼樣的位置,對自由的威脅都會被解除,軍隊的利益都會得到保障。為此,我願愉快地回到普通公民的隊伍中去。 
  巴拉斯辭藻華麗的辭職信並沒有給「著名的勇士」帶來多大轉機,當拿破侖出現在會議廳門檻上時,迎接他的是五百人團議員們怒不可遏的喊聲:「打倒強盜!打倒暴君!他違反了神聖的國家法律!打倒這個克倫威爾5!」「宣佈他不受法律保護!立即宣佈他不受法律保護!憲法萬歲!」一群身著白袍腰繫藍色腰帶的代表向他湧來,有人要拉他的衣領,有人要扼他的喉嚨……擲彈兵推開議員,將拿破侖救出大廳。 
  驚魂未定的拿破侖回到園子裡向西哀士講述了剛才的遭遇,同時將他的將領召集到他的身邊。他決定用公開的暴力,毫不猶豫地解散五百人團。他和五百人團主席呂西安一起檢閱軍隊——怎樣同軍隊說話,他是有經驗的——他高聲喊道:「陰謀家聚集在五百人團,他們用手槍和匕首威脅我,實際上是在威脅共和國。士兵們,我能夠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嗎?」士兵們遲遲沒有肯定地回答。呂西安在五百人團盡了一切努力避免他哥哥的行動被宣佈為非法。他告訴拿破侖和西哀士:「如果你們不在10分鐘內制止他們。我們就功虧一簣了。」接著,呂西安跳上馬背,對士兵喊道:「議會的大多數人受到恐怖者(雅各賓)的威脅……你們必須將反叛者逐出議會,他們不再是人民的代表!」然後,他將劍指向拿破侖的心臟高聲呼喊道:「如果我哥哥膽敢損害法國人的各項自由,我誓把這劍插入他的胸膛!」士兵們聞此言,疑慮頓消,臉上露出了笑容。 
  「呂西安,」布列納說,「表現了少有的機智、靈活、勇氣和堅毅。就我所看到的而言,霧月19日的成功無疑在很大程度上應歸功於他。」拿破侖臉色蒼白而鎮靜,轉而對士兵說道:「士兵們,我過去曾經領導你們奪取勝利。我能夠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嗎?」除了一些歡呼聲外,士兵中仍然有一些猶豫的情緒。在意大利軍中跟隨拿破侖征戰的老兵以及繆拉騎兵團的老兵,想要走到將軍身邊,又止住了腳步——他們害怕向政府合法選舉的代表進軍。拿破侖一時無計可施。他手持馬鞭站在那裡,蒼白而無言。這時繆拉將軍拍馬離開拿破侖和呂西安,來到士兵面前,揮舞著他的長劍,號召他們行動。他的這一豪邁的舉動反倒奏效了:鼓聲突然大作,士兵高呼:「將軍萬歲!」繆拉和勒克萊爾率領擲彈兵跑步入宮。身著白袍的議員一片怒吼,誓死反抗。繆拉憤怒的喊聲壓倒了他們,「該死的,統統給我滾出去!」擲彈兵持槍衝入大廳,代表們如鳥獸散,10分鐘不到,便全部驅散。   
  第十三章 霧月政變(7)   
  此時,在阿波羅畫廊,元老院得知五百人團解散的消息後,緊急開會。由於西哀士和羅歇·迪科的控制,會議保持了秩序和方向。在聖克魯宮一個燈光暗淡的大廳裡,元老院終於順利地通過了建立執政府的法令,將共和國的權力從已經解散的督政府手裡移交給3位執政,即拿破侖、西哀士和羅歇·迪科三人執政。這次合法的移交十分重要:因為儘管拿破侖被迫採取了一些非法的手段,但他要給共和國和歷史留下合法的記錄。 
  稍事休息和吃了點兒東西之後,呂西安召集了五百人團剩下的61名代表。他們在點著蠟燭的冰冷的大廳裡召開了會議。霧月20日凌晨一點半,拿破侖圈內的另一重要成員莫泰(Meurthe)在會上宣佈法國到目前為止「既沒有公共的自由也沒有個人的自由」, 有的只是「一個幽靈政府」;必須根據一部全新的憲法成立新政府。為了確保今後左派不再鬧事,現在兩院中的雅各賓派成員將永遠不能參加政府,凌晨2點,拿破侖、西哀士和羅歇·迪科宣誓忠於共和國。在新憲法頒布之前,由一個25人委員會取代兩院幫助管理國家、警察和協助執政府執政。會上只有兩人投反對票,議案順利通過,《共和3年憲法》被廢止。亞歷克西·德·托克維爾稱為「策劃和執行都糟糕得超乎想像的」的政變就這樣結束了。 
  夜晚的會議「進行得順利而平靜」,布列納記錄道: 
  凌晨3點,一切都安排妥當,聖克魯宮……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呈現出一片空曠無人的景象……我和拿破侖一起乘坐馬車回巴黎。幾天的焦慮和緊張使拿破侖面容憔悴,疲憊不堪。面對新的前景,他完全陷入了沉思,一路上,他始終一言不發。   
  第十四章 三人執政(1)   
  「卑職認為法國的新政府是在力圖改變過去的弊端,至少部分地改變。」美國國務卿約翰·馬歇爾於1800年在致總統約翰·亞當斯的信中寫道。他認為,如果法國的新政府,即三人執政,願意進行改良並賠償大革命年代使美國公民遭受的財產損失,那麼美國與法國的戰爭就可以避免。美國派出首席法官埃爾斯沃思、默裡和戴維作為全權大使與約瑟夫·波拿巴為首的法國代表進行談判。幾個月來談判一直處於僵局。首先,由於分歧較大,拿破侖一直採取拖延戰術;其次,第一執政拿破侖·波拿巴遠離了巴黎的會議桌,前往奧地利戰場。嚴謹的美國外交官與隨和的約瑟夫之間的談判並不順利。埃爾斯沃思和默裡不止一次處於絕望狀態。但最後談判有了突破,因為即使再拘謹的人也是可以做出讓步的。因此,在1800年9月30日,他們就條款達成了一致,法國和美國之間簽訂了新的條約。 
  10月3日,星期五下午4點,約瑟夫在莫爾豐塔尼的別墅裡貴客如雲,來的全是法蘭西共和國的重要政府官員。約瑟夫和朱莉·波拿巴夫婦作為東道主,忙碌地招呼著來客。門前的馬車近千輛,排了整整20 英里。當執政衛隊的騎兵突然出現時,號角刺破長空、鼓聲震耳欲聾,奧地利國王弗朗西斯一世新近贈送給拿破侖的6匹雪白的高頭大馬拉的馬車和隨員的馬車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裡,馬蹄聲使大地為之震顫。 
  法國和美國締結和約是約瑟夫一生事業中的一件大事,此後,法國又和奧地利簽訂了呂內維爾和約,和英國締結了亞眠和約。但是,這個和約是第一個在他的住地簽訂的和約……全國,不,全世界的眼睛都在注視著他。默裡和戴維站在約瑟夫的身邊,甚至連因腎結石發作而被迫臥床的埃爾斯沃思也帶病前來。默裡終於發現約瑟夫·波拿巴是個外交家而不是激烈的競爭者,現在還發現約瑟夫是個懶散但熱情的人,而且具有深厚的文學知識。 
  3,000多名顯要和貴客使莫爾豐塔尼府邸寬敞的沙龍、寬闊的花園顯得狹窄。府邸的花園周圍是村莊、磨房和方圓1,000多英畝的農場。約瑟夫的弟弟拿破侖不主張採用英國花園的風格而希望這個花園的風格像杜伊勒裡宮、凡爾賽宮和楓丹白露。湖上有長滿樹木的小島、石山、廟宇,還有孔雀,園內栽種著栗樹、橡樹、榆樹和橙子樹。在花園裡,第一執政拿破侖的政府部長們看著外交部長塔列朗將和平、通商和航海條約呈交給拿破侖。所有的部長、參政官、外交官、法國陸軍和海軍的高級將領、最高法官、社會知名人士都出席了會議,在他們的後排是身著爭妍鬥奇的盛裝、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夫人們,她們身上的珠寶首飾正是拿破侖戰役的收穫品。在場的人士中有一個人的名字對於法國人和美國人來說都是如雷貫耳的,他就是拉法耶特侯爵和他可愛的夫人阿德裡安娜,他們吸引了到場每個人的注意和評論。 
  1800年10月1日,由約瑟夫·波拿巴和美國3人使團簽署的條約等待兩國政府最後批准生效。該條約避免了美國和法國之間本來似乎是不可避免的戰爭,結束了兩國之間的敵對狀態,建立了兩國的自由貿易關係,兩國之間的軍火走私得以禁絕。法國成功地打破了英國和美國結成聯盟進一步孤立法國的企圖。 
  和約簽字後,禮炮聲震撼大地,向全世界宣佈這次外交勝利,人們舉起法國香檳酒表示祝賀。然後,約瑟夫的僕役長宣佈請客人用晚餐,約180名特別來賓進入裝飾著法國和美國主題圖飾的3個大廳。 
  主大廳名為「聯合廳」,牆上有交叉放置的法美兩國國旗和一些題字,如「1776年7月4日,美國獨立」以及美國革命時期一些著名戰役的發生地等。另外兩個大廳分別叫「華盛頓廳」和「富蘭克林廳」,並置放著兩位美國獨立先驅的半身雕像。大廳裡一片祝酒聲,拿破侖舉杯祝酒道:「為在爭取獨立而戰的戰場上犧牲的法國人和美國人乾杯!」 
  晚餐後,貴賓們在花園裡觀賞附近湖上色彩斑斕的焰火表演,湖上有軍艦的模型,軍艦栩栩如生,有白帆和兩國的微型國旗。然後,客人們又回到大廳,舉行了音樂會,欣賞法國和意大利的音樂和兩出輕歌劇。此後是通宵達旦的舞會,但是,拿破侖、約瑟芬和美國朋友提前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不知疲倦的第一執政就起身前去打獵並帶回了一隻母鹿。後來他和默裡在院子裡散步,這是默裡第一次單獨和拿破侖在一起。拿破侖給這位美國外交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嚴肅,若有所思,偶爾顯得嚴厲——並不得意忘形,也不傲慢無禮—— 他的舉動精確地表示出他焦躁的內心和有系統的頭腦——並不是特別能言善辯,但十分精於自我保護……他說話坦率,毫無畏懼,沒有保留——他是不可能注意生活細節的。   
  第十四章 三人執政(2)   
  當埃爾斯沃思和戴維準備帶著新締結的和約登舟回美國時,拿破侖贈給他們每人一袋新近在羅馬出土的古羅馬金幣。他們將金幣帶回駐地,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之後,又將禮物送了回來,向十分困惑的第一執政和驚訝得發呆的塔列朗解釋道:美國政府是不允許他的官員接受外國人的禮物的。 
  這3個美國人不知道的是,10月4日這天,有一個人沒有在場,他就是貝爾蒂埃將軍——他正在馬德里與西班牙籤訂秘密協議,西班牙將所屬北美殖民地路易斯安那割讓給法國。作為交換,法國將托斯卡納公國送給西班牙國王的女兒瑪利亞·路易莎和女婿帕爾瑪公爵路易·德波朋。後來,雖然美國人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騙,但講究實際的美國人還是認可了這個條約,他們也別無選擇。後來的歷史證明,美國人在這個問題上的克制,使他們的政府在今後的很長時間裡免去了許多麻煩。 
  這個星期六的下午,第一執政拿破侖在回巴黎的途中舒服地靠在馬車的椅子上,此刻他可以暫時擺脫一下他的參政官、部長、家庭和其他事務的無休止的打擾,為他自霧月政變以來的成績而暗自微笑。他已經於2月從盧森堡宮的暫住地,搬進了杜伊勒裡宮,這裡給他和他的工作人員提供了更加寬敞的空間,另外兩個執政官也已入住此宮。他和約瑟芬佔據了杜伊勒裡宮中最寬敞的部分, 充滿豪華貴族氣派的杜伊勒裡宮顯示了拿破侖新的權柄。宮內各種侍從和僕役成群,一度簡陋的拿破侖家居一夜之間變得充滿王公貴族氣派,享受著和路易十六一樣的禮遇,這使第一執政和他親密的軍中的同仁和高級政府官員變得疏遠了。 
  拿破侖掌權的頭幾個月獲得了顯著的成績。 首先,他廢除了腐敗的督政府及其議會和憲法,用西哀士1799年起草的新憲法取而代之,確立了以拿破侖為首的三人執政為法國的最高權力機構。接著,西哀士和羅歇·迪科辭去執政之職,由康巴塞雷斯和勒布倫接替他們成為第二和第三執政。三人執政取代了原來的元老院和五百人團。由非公正選出的參議院負責立法,授權100名護民官負責討論通過立法的提案。 
  第一執政拿破侖控制並操縱了整個立法過程。惟一的障礙來自護民官,因此,拿破侖取消了護民官體制。政府部長由拿破侖親自提名。成立了以拿破侖為主席的參政院。參政院分陸軍、海軍、財政、立法和內務5個部門。它的任務包括按照第一執政的意見起草法律。參政院定期召開會議,由拿破侖主持。參政院成了拿破侖最好的智囊團。參政院還負責對國家官僚的瀆職行為進行起訴。參政院是拿破侖對法國政治體制的一大創新,它在拿破侖死後依然存在,並一直沿用到今。 
  拿破侖任命的各部部長都能勝任自己的工作,只有少數後來做了調整。拿破侖長期不在國內,對日常政治事務和國家的行政管理缺乏直接的經驗,但他卻能知人善任,包括他選中的第二和第三執政康巴塞雷斯和勒布倫都能夠在拿破侖帝國時期繼續擔任他的重臣和司庫,他們的職務一直維持到最後。 
  除了部長和參政官之外,在拿破侖執政的頭10年,雖有意見不和但卻十分依靠的另一個人是他的哥哥約瑟夫。 
  約瑟夫在莫爾豐塔尼簽訂了法美條約,兩年後又簽訂了亞眠和約。此時,他的心境是比較平和的,尚沒有被複雜的嫉妒心理和日益增大的分歧將他和他的弟弟之間的關係疏遠,並使整個拿破侖家族遭到破壞。 
  在波拿巴家族的所有孩子中,約瑟夫所受到的教育和文化程度無疑是最高的,而且他對文學和藝術十分愛好,儘管其中夾雜著好色的成分。 
  如果當初波拿巴家族沒有被迫離鄉背井,約瑟夫本來完全可以成為一名司法官或高等法官過上輕鬆愉快的生活。作為家中的長子,他要對弟弟呂西安、路易和熱羅姆、妹妹卡羅琳、波利娜和埃莉薩以及他的母親負責。和呂西安一樣,他曾經在聖馬克西曼忍辱負重當過倉庫的保管,這是個只能使一家人勉強餬口的低賤的臨時工作。由於結識了一名馬賽的富商,約瑟夫很快就和他的長女朱莉·克勒裡訂了婚。他們在1794年8月舉行了婚禮。此時,由於拿破侖在軍事上嶄露頭角,26歲的約瑟夫當上了為法國軍隊提供給養的軍需官,這個職務收入頗豐,而且有利可圖。 
  婚姻改變了約瑟夫和他家庭的處境,朱莉帶來了值錢的嫁妝,她對約瑟夫忠貞有恆,為自己年輕的丈夫和家庭的未來默默奉獻。她不僅給約瑟夫提供了他後來變得富裕的本錢,而且是能夠和他一起同甘共苦的、可以信賴和依靠並值得尊敬的夥伴。和家中的姐妹一樣,朱莉·克勒裡虔信宗教、為人極其誠實、固執而聰明,因此與波拿巴家族的價值觀常常發生衝突。「太夫人」,即拿破侖的母親萊蒂齊亞,喜愛並尊敬朱莉,波拿巴家族中的這個新來的媳婦給大家帶來了歡樂。   
  第十四章 三人執政(3)   
  結婚不到一年,約瑟夫成了地道的好丈夫,如同波拿巴家族中過去的男子一樣,他為自己在家中的長子地位感到驕傲和快樂。多年來,他一直掌管著家中的財政大權,甚至連拿破侖也要將自己的薪水和「外快」交給約瑟夫進行投資或分配。「不管命運待你如何,」當時拿破侖給他的哥哥寫道,「你完全知道,我的朋友,你最好的朋友是我,我對你最親,最真心地希望你幸福。生命在我們的眼前稍縱即逝……如果你要長期出門在外,請給我寄一幅你的肖像。我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我們是如此的心心相印,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多麼喜歡你。我是充滿著真切的情感寫下這些的。」 
  這的確是拿破侖在青年時期,在他即將在全國名聲大噪、手足之情淡漠之前難得的真情流露。這種真情只延續了一年,到1795年10月,救國委員會任命拿破侖為衛戍司令時,這種情感就逐漸冷卻了。 
  並不是只有拿破侖一個人發生了變化。雖然約瑟夫作為一個商人日益富裕,但卻越來越嫉妒拿破侖在國家和家庭中的地位,特別是拿破侖在政治上的成功。拿破侖將約瑟夫介紹給了包括巴拉斯在內的巴黎的社會名流,約瑟夫離開了馬賽溫暖舒適的位置來到巴黎,追逐財富、女人和地位。拿破侖使他相信只有巴黎才能給他帶來真正的好運、權力和影響。 
  年輕的拿破侖將軍曾授權約瑟夫用兩艘全副武裝的海盜船(現在受到政府的保護了)在科西嘉海域和科西嘉島到法國海岸的90英里的海域內對敵人的商船發動襲擊。這種海盜行徑比起拿破侖瘋狂夢想中的偉業來說算不了什麼,拿破侖的鴻鵠之志是約瑟夫無法想像的。而拿破侖的確非常瞭解約瑟夫,他在誘惑面前意誌異常薄弱,財富和美女的誘惑對他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約瑟夫身為波拿巴家族的長子,福星高照,但缺乏拿破侖的遠見和才能;他沒有意識到隨著他弟弟的光彩日益輝煌,命中注定他這顆星要永遠圍著拿破侖轉。這是約瑟夫永遠無法承認和接受的。 
  在約瑟夫和朱莉結婚之前,拿破侖曾經和朱莉的妹妹德西蕾1有過短暫的幽會。兩個人之間有過好感,只是缺乏家庭的認可。後來這位年輕的將軍便被調回了巴黎。 
  拿破侖和克勒裡家之間的裂痕,在他愛上約瑟芬、拋棄他們的女兒德西蕾之後是最明顯的,而約瑟芬和拿破侖家的裂痕才是永久性的。她是個有孩子的女人,而且她是貴族出身。 
  拿破侖拋棄德西蕾,損害了克勒裡家族和波拿巴家族的關係,使身為長子的約瑟夫心裡很不舒服。約瑟夫是個頭腦比較簡單的人,他總是喜歡和大家和睦相處,並希望大家都喜歡他,而拿破侖對此全然不關心。從這時開始,約瑟夫在母親和家族成員的慫恿下開始毫不留情地攻擊拿破侖的婚姻,處處反對約瑟芬和她的孩子。這是約瑟夫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向拿破侖挑戰。 
  但是,這種家庭內部的紛爭並沒有損害他們的社交生活,約瑟夫開始介入巴黎的政治生活,並在1797年選入五百人團。他很少參與議會的事務,後來又轉為從事外交工作,被督政府任命為駐帕爾馬的法國領事。但是,對於拿破侖來說,這樣的職務對他只是一種羞辱。由於巴拉斯的斡旋,約瑟夫一夜之間就被提升為法國駐羅馬全權大使,其任務是到那裡去「推行民主」。 
  帶著6萬法郎的年薪,約瑟夫和妻子離開法國來到意大利,於1797年9月初抵達羅馬,將國書呈交給了羅馬教皇庇護七世,教皇完全不知道大使的來意是要推翻教皇統治,在羅馬建成法蘭西式的「羅馬共和國」。約瑟夫被秘密授命採用賄賂、收買等手段來執行這項使命,並尋機煽動製造「事端」以給法國軍事干預以可乘之機(貝爾蒂埃的軍隊正在曼圖亞等待著隨時行動)。 
  一切進展順利:賄賂秘密地分發了,反對教皇的共和派已經站在了約瑟夫一邊,約瑟夫的軍事同僚迪富特(現在是德西蕾的未婚夫)已經安排了「事端」,他將教皇的警察引誘到法國領事館製造了一起槍殺事件。迪富特不幸死於混戰之中,但事端已經造成。 
  約瑟夫和妻子在次日,即12月29日黎明,離開羅馬回國。巴黎因他在短短4個月內就完成了預定的計劃而十分滿意,1798年2月15日,貝爾蒂埃將軍開進羅馬,宣佈成立「獨立的羅馬共和國」。約瑟夫的第一項「外交使命」成功,只是德西蕾為此不得不再次費力另尋一個未婚夫了。 
  和波拿巴家族中的其他人不同,約瑟夫現在安全地隱居在巴黎,全力置辦莫爾豐塔尼的家產。因為儘管他在羅馬時間不長,卻絕不是空手而回。他置辦地產就花去了25萬法郎,此後8年他又置辦了一些地產,加上室內裝修、傢俱和其他用度,花費相當驚人。   
  第十四章 三人執政(4)   
  約瑟夫對藝術的熱愛使他的房間裡滿是名畫和雕塑、稀有的傢俱、豪華的地毯以及色彩斑斕的繡帷。他有自己的小型交響樂音樂廳和滿是法國和意大利文學書籍的圖書館。在不追逐女人時(和波拿巴家族中的大多數男子一樣,他有追逐女戲子的嗜好),他盡情地閱讀和欣賞這些文藝作品。每週設宴、看歌劇、玩牌、在社交界混,約瑟夫是波拿巴家族中社交能力最強的一個。此外,他還抽出時間寫點兒小說。 
  在約瑟夫接待美國特使的時候,也許是他最快樂的時候。未來的外交使命還在等待著他,如果成功,將使法國和歐洲得到和平,法國會對他感恩戴德,並在歷史上給他留下一筆。如果他和他的妻子、孩子單獨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也會為此而滿足。但他不是一個人,甚至在波拿巴家族裡他也只能位居第二,弟弟拿破侖始終在他前面,迫使他不斷向上,因而,約瑟夫的地位越來越高,在家族中的政治地位也越來越重要。懷有嫉妒的約瑟夫對拿破侖在法國的最高地位垂涎三尺。如果拿破侖當上了永久的君主,那他需要指定一個繼承人。由於約瑟芬沒有生育能力,繼承人必須在波拿巴家族中尋找。作為家族中的長子,約瑟夫自然堅持自己應被列為首先考慮的人選。這樣的念頭使得在政治上處於劣勢而顯得無能的約瑟夫陷入了追逐世襲王位的痛苦角逐之中。 
  「顯然你對我完全不理解,如果你認為我缺乏捍衛自己榮譽的興趣的話,」約瑟夫就繼承人的問題對拿破侖說道,「我要提醒你我注定要得到的地位和我的決定,否則,你可能會對我在這個問題上的節制態度做出錯誤的估計。我在這個問題上無須多費唇舌。」拿破侖知道必須在這個問題上做出一些適當的決定,但是,他苦於在目前無法為不高興的約瑟夫想到一個滿意的位置,至少在共和國制度下是如此。 
  在此後的數年中,繼承人的問題使拿破侖和他兄弟姐妹的關係日趨緊張,使得兄弟姐妹反目,相互勾心鬥角,而大家的矛頭一致對準拿破侖。在拿破侖未來計劃中最薄弱的環節要算是他自己的家庭了,他的弟弟呂西安很快就會證實這一點。 
  內政部長和外交部長、陸軍部長一樣,對新政府,即三人執政平穩過渡來說是極其重要的職務。他要控制和管理國內的全部政治機器,從任命市長、地方行政官員到維護國家安全。他還要下達執行法律和法令的命令,監督大選,並負責一年一度的徵兵活動。 
  這樣一個內閣成員的候選人應該是年長的、經驗豐富的、身手敏捷、在意外情況下能夠保持全國穩定的人;這個人必須是堅定的、有決斷的、充滿智慧的;他必須瞭解民意,對近代的政治歷史有廣博的知識;他必須得到大眾的政治認同;總之,他必須是大眾信賴的人。拿破侖忽視了以上一切政治要素,任命他24歲的弟弟呂西安為內政部長。這看似荒誕,實則不可避免。沒有呂西安的幫助,霧月政變不可能成功。拿破侖欠他弟弟一筆情,而真正的科西嘉人是最講情義的。 
  人人都說呂西安為人慇勤而溫和。他十分健談,從來就能贏得婦人和紳士的歡心。然而,由於缺乏正規的教育,他的社交方式遠不夠標準。他對學習既不熱愛也毫無興趣,在布裡埃納軍校和拿破侖生活了兩年後,他和舅舅費捨在神學院待了一段時間,這就是他的全部受教育史。此外,由於他對軍事、宗教和經商全無興趣,他是波拿巴家族裡的男孩子中惟一被吸引到政治競技舞台上來的人。他在羅伯斯庇爾時代激進雅各賓黨人的統治下成長,特別傾向於大革命的左翼政治勢力,將自己視為「天生的共和派」。 
  呂西安在馬賽參加了雅各賓俱樂部,雖然年齡很小,但卻敢於發表自己的政治見解。在1795年的整個夏天,呂西安一直熱情追隨雅各賓政治勢力,甚至在雅各賓被視為反革命時仍然不改初衷。毫不奇怪,呂西安和成千上萬的左翼一樣,在當年7月被關進了監獄;幸運的是,他的哥哥拿破侖將軍有足夠的影響力在9月將他不爭氣的弟弟搭救出獄。 
  當年秋天,拿破侖因平定巴黎暴亂有功,得到巴拉斯重用。因為哥哥拿破侖的關係,呂西安當上了法國軍隊的政治訓導官或稱政治代表,這也是一個有利可圖的職務。他從被起訴被咒罵,一夜之間成為法國軍隊的訓導長、一個真正的愛國者。自然而然,他後來被選為五百人團的主席。 
  此時,呂西安和他年輕快樂的妻子克裡斯蒂以及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搬到了塞裡斯附近的高貴的普萊西夏蒙別墅。這裡光禿禿的,沒有多少樹木,惟一的優點是離約瑟夫家很近,呂西安非常喜歡他的大哥約瑟夫。 
  呂西安到法國後不久,當他和約瑟夫在倉庫做保安時,他遇到了克裡斯蒂,當地一位共和派的女兒。儘管她家世代為農,缺乏基本的教育,長得也不好看,但卻十分招人喜愛。她的個子很高,體格豐滿而苗條,如洛爾·朱諾所描述的,她的「體格和儀態帶有南方的鄉土風味」。雖然她的臉上有些微的麻子,眼睛小、鼻子大,「但她和藹的表情、甜蜜的微笑和可愛的嗓音都使她非常討人喜歡」。總之,「她可以和天使媲美」而且對自己三心二意的丈夫十分忠實。   
  第十四章 三人執政(5)   
  拿破侖在1799年10月任命呂西安這個年輕人為政府的內政部長,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除了在五百人團當過一段主席之外,呂西安沒有任何從政的經驗。這不是件好事。 
  即使是天使也無法改變呂西安的基本價值觀、行為和毛病。他天性機敏、也不缺乏自信,但要勝任部長的要職仍然顯得過於輕率。現在,他的手上控制著成百上千的官員,但他只將這當成兒戲。在經歷了經濟拮据的歲月之後,手中握有重權,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錢財,是一件多麼舒心的事啊!政府的金錢源源不斷地流進他自己的腰包,他的新任情婦也拿到了新宅邸的金鑰匙。隨著大量錢財的流失,他的部下和會計師絞盡腦汁為他填補空洞,這沒有逃過警察頭頭富歇的耳目。 
  波拿巴家族的密友洛爾·朱諾比其他任何人都瞭解呂西安。她將他描述為「高高的個子,體形難看,四肢細長,小小的腦袋……眼睛非常近視,看東西時不得不屈身彎腰,眼睛斜視」。儘管如此,她認為他的微笑「是柔和的」,而且: 
  儘管他的相貌平平,卻能給人好感……他在石榴裙下非常得意……他天生具有很多才華。他的頭腦縝密,富有想像力,足智多謀……他的心地仁慈,雖然有時候他受到熱情的支配,卻無懈可擊(除了政敵欲加之罪外)。他對他哥哥拿破侖的行為是無可指責的……但我對他的判斷力卻不敢恭維。 
  在她對呂西安的許多評論中,這個評論是最中肯的。缺乏判斷力將成為呂西安的致命弱點。這就是呂西安,第一執政拿破侖任命了一個奇怪的內政部長。但他有自己的理由:除了報答弟弟對他的忠誠之外,呂西安擔任該職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即可以通過他控制全國大選和公民投票。呂西安在擯棄舊督政、成立新執政的《共和8年憲法》的公民投票中證實了自己的價值。投票結果有300多萬人擁護拿破侖的新憲法,只有1,000多人反對(合法選民總數為900萬人)。事實上有500萬人棄權,呂西安抽掉了35,000反對票。在其後的終身執政和接受帝制的人民表決中,呂西安照此辦理,富歇也操縱了投票,這就使拿破侖的整個事業建立在投票作弊的政策之上。呂西安又幫了他哥哥一次。這一行徑遭到了拿破侖許多對手的反對,釀成了法國歷史上最大的投票醜聞。這成為執政府時期腐敗和不安定的另一種形式。 
  此後,內政部長呂西安的一切作為都不是名正言順的了。由於他在行政管理方面的無能,呂西安掌管的部門出現問題和混亂是理所當然的了。他厭惡文件和細節,這個情況以及財政方面的問題很快傳到了拿破侖和富歇的耳朵裡。拿破侖認為人們誇大其詞,新上任的部長需要扶持,需要一個終身的秘書保護和輔助;至於財務問題,拿破侖可以幫助他解決。 
  呂西安在政治上問題成堆之外,他的個人生活也是一片狼藉。這是沒有秘書能夠輔助和保護的。當他妻子再次懷孕時,他以自己的情婦成群為榮;他那紈子弟的公眾形象以及他過度奢侈的花費,不像他在內政部的暗箱操作能逃過人們的眼睛。拿破侖雖然也為約瑟芬花費了上百萬法郎,但至少他在公眾場合穿著樸素,而且在自己身上花的錢相對較少,再者他一般不在眾目睽睽之下招搖過市、引人嫉恨。第一執政最討厭的就是他和他的家庭引人注目,因為法國人民還在艱難度日。 
  呂西安則完全無所顧忌地沉迷於酒色,繼續頻繁出入於公開場合,他一擲千金的慷慨氣度在杜伊勒裡宮、立法院、護民官和參政院中以及在巴黎的街頭巷尾傳為「佳話」。最引起民憤的是呂西安給他最近的一個情婦、著名的女戲子米麗花費的金錢。她不僅在手腕和脖項上戴滿了呂西安贈給他的金銀首飾,而且還得到了呂西安為她購置的一棟豪宅。這一切都是他妻子懷孕9個月而且十分危險的時候發生的。而呂西安卻可以置妻子的生命於不顧,繼續沉迷於美色,因為他不僅是呂西安,而且是波拿巴族人。很快,他的投機和非法出售專賣權活動的消息就在巴黎剩下的13家報紙(拿破侖查封了其餘的47家)上不脛而走。這位年輕而好炫耀的波拿巴在他擔任公共職務的頭幾個月就染指犯罪活動,並不奇怪。 
  富歇暗中將呂西安的所有活動一一記錄在案,這是重要的材料。他可以有助於富歇將呂西安從政治舞台上攆下來,並破壞波拿巴家族的團結,從而破壞拿破侖在國家中的領導地位。富歇為這位新上任的內政部長的所作所為暗中高興。 
  毫無節制、不知滿足的呂西安顯然還覺得不夠:他現在相信,在全國大選中,共和黨人會擁戴他而擊敗右翼的拿破侖。他已經在想像取代拿破侖成為法國的領袖了(特別是拿破侖沒有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樣選自己作為第二執政)。   
  第十四章 三人執政(6)   
  正在鞏固自己的地位、確保他的新政府能夠被法國人民所接受的拿破侖,對呂西安的這種念頭自然有所察覺,他當然不能容忍。事實上,第一執政不止一次地警告過他的弟弟,但是毫無作用。 
  到了1800年夏,呂西安的任職成了一場真正的噩夢(即使是拿破侖最兇惡的政敵也不可能起到呂西安的作用)。他繼續胡鬧,顯然覺得沒有任何人敢加罪於他,最後竟犯下了魯莽的錯誤,他用政府的費用匿名出版一本對拿破侖極為不利的小冊子,名為《愷撒、克倫威爾和拿破侖》,並在全國有名望的政治家和地方行政官員之間廣為散發。 
  拿破侖這次遭到了來自自己親人的攻擊,警察局長富歇對懷恨已久的呂西安的材料記錄又添上了新的一筆。呂西安自恃在霧月政變中為拿破侖做出了重大貢獻卻身居拿破侖之下,怨言頗多。仗著拿破侖對他的寵愛和保護,他常常頂撞拿破侖,有時還當著富歇或其他人的面讓拿破侖下不了台。呂西安對拿破侖的副官朱諾和他年輕的妻子洛爾·帕蒙說:「我要一直這樣對他說話,他的威脅不會使我離開我的道路。如果政府裡圍在我哥哥身邊的人用壓迫國家為代價替他服務,我拒絕參與;一旦共和國沒有個人自由可言時,我將去找尋其他的國家。」 
  富歇終於找到了下手的機會,他在1800年11月1日安排第一執政與呂西安見面。內政部長呂西安被召到拿破侖在杜伊勒裡宮二樓的小辦公室。25歲的呂西安走進辦公室見到的是拿破侖、布列納和面帶奸笑、手上拿著檔案的富歇。 
  拿破侖開門見山地命令富歇宣讀他的報告。那是一份調查報告——當呂西安發現他過去數月的言行舉止全都被富歇秘密記錄在案時,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安了。他強辯、大聲喊叫,丟下公文包,衝出了房間,也離開了法國政府。8天之後,已經是身披黑紗的鰥夫的呂西安,帶著他的4個小女兒登上了一輛載滿行李的馬車作為赴馬德里的使節前去上任了。 
  「鑒於歐洲之現狀,」拿破侖致信西班牙國王,「竊以為有必要派遣一名外交使節和新任大使,公民呂西安·波拿巴,我的弟弟前來向陛下面呈有關征服葡萄牙之重要事項。」呂西安的降職問題就這樣迅速而平靜地解決了。他從此沒有再回到法國政府中來。對於拿破侖來說,讓令人憎惡的外人富歇當著自己的面揭發他弟弟不體面的事是十分丟臉的,但他不能不這樣做。 
  遲疑的西班牙國王卡洛斯四世很快就被呂西安的魅力和謙恭和藹所折服。呂西安於是開始了法國、西班牙和葡萄牙三國之間和平條約,即有名的巴達霍斯條約的談判。而拿破侖曾經指使西班牙通過入侵並佔領葡萄牙以達到進攻英國海軍和商船的目的。拿破侖對呂西安送回的已簽字的條約文稿很不滿意。而且對於對法國貧乏的戰爭賠償也不高興。在談判過程中,卡洛斯四世賄賂了呂西安價值500萬法郎的鑽石和20幅名畫,才得以簽訂這個對西班牙有利的條約,同時卡洛斯四世也不想和拿破侖為敵。 
  可是,拿破侖不僅不承認呂西安送回的條約而且對他進行了尖銳的指責。這使呂西安十分氣惱。如果他對西班牙國王的許諾不能兌現,那麼國王所送的禮物必須全部歸還。但是,波拿巴畢竟是波拿巴,特別是呂西安·波拿巴——他將所有珍寶藏進箱子裡,秘密地裝上了他的馬車。然後,他收拾行李,帶著他的孩子們在半夜不辭而別,逃離了西班牙。五百人團的前主席、前內政部長、現在又是前駐馬德里大使的他,離開法國後一年,即1801年11月19日,又令拿破侖吃驚地回到了法國。這個暴發戶、騙子、偽造者和盜賊又回來了。「呂西安完全缺乏判斷力、缺乏任何道德意識,使他的野心和追求財富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幾乎近於純粹的搶劫。」歷史學家路易·馬德林評論道。至於與西班牙,最後終於與法國簽訂了第二個條約,該條約成功地將西班牙納入了拿破侖的外交軌道。 
  1803年,當拿破侖通知賦閒在家的呂西安,他準備修改《共和8年憲法》以使自己能夠成為「終身」第一執政時,新的問題發生了——不用說,這遭到了呂西安強烈的反對。事實上,拿破侖給呂西安封了個在政治上無所作為的參議員之職以示對他的安撫。但呂西安對自己在政治上的無力和虛弱深感難堪,他宣稱:「我要得到真正的政治自由,所有的獨裁政治都令我感到壓抑。」但是,他當然沒有希望改變他的處境。 
  呂西安和拿破侖之間關係最後攤牌是在1804年春,即拿破侖準備脫去第一執政的藍色制服換上皇帝的紫袍並繞過了呂西安的繼承權問題之時。最後決裂的借口是呂西安選擇的第二個妻子亞歷山德魯·儒貝東,一個在巴黎早年聲名狼藉如約瑟芬的絕代美女。她原來的丈夫西波萊特·儒貝東因在銀行犯罪逃亡到西印度群島,從此沒有消息。她先是勾引了一些「藝術家」後來又成了年輕的亞歷山大·德·拉波德公爵的情婦並遺棄自己的孩子而成為市井談資。   
  第十四章 三人執政(7)   
  拿破侖無法容忍這件事,特別是當呂西安將這個女人帶到普萊西夏蒙別墅金屋藏嬌之後。1803年5月,呂西安和她生下了一個女兒叫朱莉·洛朗·呂西安;接著,兩人便匆匆地在鄉間舉行了婚禮。當這個消息傳到拿破侖耳朵裡時,他對約瑟芬大聲咆哮道:「背叛!這簡直就是背叛!」 
  1804年4月4日,呂西安及其妻子被終身放逐到意大利。這對於拿破侖事先設想的他的家庭成員在征服歐洲的計劃中的作用是個打擊。不過,他還有其他3個兄弟,只是這3個兄弟還會鬧下更加驚天動地的事情——天才的負擔從來都不是輕鬆的。   
  第十五章 外交部長(1)   
  多年來,在拿破侖的部長中,他覺得最意氣相投、值得尊敬的貴族就是塔列朗。事實上,除了偶爾要研究諸如司法和教育改革、財政和商務上的問題或宗教事務等重要的事情之外,拿破侖和他的外交部長在一起的時間比和其他政府內務部門的部長要多得多。當然,至於戰爭則另當別論;他為此召開過無數次的會議,但那只是討論具體戰爭的戰略戰術問題,而不是長期的國策。 
  拿破侖對外交事務的興趣從來都不是臨時或短暫的。外交是他執政的核心,外交事務研究的結果,通常是相應的軍事行動。拿破侖總是盤算著對英國、西班牙、俄國、普魯士或奧地利等國採取行動,包括外交行動、商業行動和軍事行動。他不停地在考慮著向東歐、中東、遠東、西印度甚至北非擴張的可能性。但無論是對付哪個國家,或是進行哪一場戰役,拿破侖都要和他的外交部長協商。 
  夏爾·莫裡斯·德·塔列朗-佩裡戈德的個人歷史是法國大革命造就的。 
  他於1754年出生在巴黎,作為一個古老而有名望的家族後代,塔列朗和他的兩個兄弟都有希望成為法國社會的上層人物。但由於塔列朗的腳有天生的殘疾,他的前途受到了限制,無法勝任諸如從軍之類需要強健體魄的事業。於是他的沒有多少錢和土地的父親夏爾·達尼埃爾·塔列朗-佩裡戈德公爵和母親公爵夫人艾萊奧諾考慮到孩子的生理缺陷和天生的氣質。給他安排了牧師的工作。 
  塔列朗的青年時代身體柔弱,帶有女性氣質。每天早上他要和他的貼身男僕一起花上整整一個小時對著鏡子細心梳理和打扮。他在散發著幽雅香水芬芳的房間裡比在充滿煙草氣味的檯球房裡要輕鬆自如得多。由於任性和惡習的長期浸染,他纖細的身材和細緻優雅的面孔最後在鏡子中變成了一個矮胖而難看的形狀。 
  由於塔列朗在巴黎的生活經歷,可以設想他在從事牧師的工作中肯定會有許多困難。1775年,他20多歲時就當上了副主祭,曾經幫助主持路易十六的加冕禮;4年後,任職神父,成為享有聲望的主教教區的教堂執事。當他還是個神學院學生時就開始的性來往,繼續加速發展。1785年,當塔列朗成為牧師會的秘書時,他的私生子夏爾·德·弗拉華特出生。 
  34歲時,他被提升為奧頓的主教。1789年,塔列朗就作為牧師的代表被選入新成立的國民會議,一年後,成為牧師代表的主席。1791年,他辭退了主教職務,雖然他曾經宣誓作為第一個「憲法主教」,他只效忠法蘭西共和國而不效忠教皇。 
  1792年,38歲時,他出發到倫敦,開始了他的第一次外交使命。他作為一名貴族革命者,在英國被當成背叛者而受到規避。當他不在法國期間,國民會議開始轉而反對一切貴族,簽發了對在英國首都執行外交使命的塔列朗的逮捕令。次年,他被作為逃亡犯遭到革命政府在英倫三島和法國的通緝——身無分文的逃亡者只能在40歲時亡命美國。 
  前途渺茫,生命處於低谷,但塔列朗不是一個輕易絕望的人。1795年12月,當國民會議最後撤銷了對他的通緝令後,他於次年的9月回到了法國。1797年12月,督政府任命他為外交部長,正是在此時,他第一次認識了年輕的拿破侖將軍。 
  塔列朗對這位個子矮小的科西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作為外交部長,他在理論上支持了拿破侖的埃及遠征和其後的霧月政變。1799年7月,他辭去外交部長的職務後,於11月又被拿破侖重新任命為外交部長。塔列朗在45歲時終於找到了他真實的位置。 
  在後來的歲月裡,在王政復辟時期,塔列朗因為早年支持拿破侖而遭到批評,但他不是個懦夫,他讚揚拿破侖的「崇高使命」。「我喜歡拿破侖,」他堅持道,「雖然他有錯誤,但我仍然喜愛他這個人。最初,我之所以喜愛他是因為在他身上散發著天才的氣息。他為這個國家掙得了無可爭議的利益,為此,我對他深深感激。我何必害怕說明這一點呢?」這是傲慢、自負、冷漠超然、憤世嫉俗的塔列朗第一次對一個人讚揚到如此程度。雖然他後來成為國民公會的成員後,為人狡詐陰險(處死當甘公爵就是他策劃的),但在維護拿破侖的問題上他是忠貞不渝的。塔列朗和拿破侖都是天才,他們的價值觀和政治原則也十分相近。他們都尊重學者,對歷史有濃厚的興趣。塔列朗在法國建立了極好的私人圖書館,僅次於國家藏書館(Biblitheque Nationale)。當然,在埃及遠征的問題上,塔列朗沒有對拿破侖信守諾言(也許他一開始就沒有前往君士坦丁堡的意思),但拿破侖對這個問題採取了寬容的態度。拿破侖意識到塔列朗不僅是個非同尋常的天才人物,而且具有實幹的能力。在拿破侖一生的事業中只有很少幾個人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中他最讚賞的就是塔列朗。他需要這個才華橫溢的政治家輔助他建立新政府。儘管如此,拿破侖還是犯了一個錯誤:他認為他是兩者中的智者,因而可以像他左右別人一樣左右塔列朗;所以,他任命塔列朗為他的外交部長。他們兩個人進行了推心置腹的交談,看來兩個人能夠很好地相互理解。   
  第十五章 外交部長(2)   
  塔列朗是個紳士,在拿破侖的眼裡,塔列朗代表著老貴族的優越和才華。同時,他看到塔列朗和他有很多相似之處,他們都能為了達到一時的目標,敢於隨時採取行動,無論有多麼無情、殘忍和暴虐也在所不惜,完全不會感到一絲不安,而且能夠做得無與倫比的內行甚至優雅和精細。在另一方面,他們兩個人之間也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拿破侖的人格中具有塔列朗所缺乏的一些重要素質。說到底,拿破侖是佛羅倫薩人,深受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崇尚武力的政治家和歷史學家的影響,從而造就了他的帝王性格。這就是拿破侖和塔列朗的不同之處,包括他們在這方面的價值觀以及對軍事掠奪和征服的看法。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終極目標是不同的。說到底,塔列朗雖然希望達到他恢復家族財富和地位的個人目標,但他也追求法國能夠國富民強。拿破侖卻不然,他首先追求的是財富、權力和個人的最高地位以及他家族的地位。法蘭西,他所選擇的祖國,這個在他幼年求學時期曾深惡痛絕的征服者對他來說始終是次要的。拿破侖自我第一的個人成就僅在表面上反映了國家的勝利、國家的目標、國家的制度和國家的光榮。 
  雖然他們兩人的目標有很大差異,但兩個人都需要對方的幫助以便達到自己的目標。現在,第一執政需要塔列朗在他的政府內閣中輔助他。在這個問題上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在他的身邊,或者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像這位外交部長那樣具有超乎尋常能力的人能和他緊密合作、達成默契。至於塔列朗,他會利用自己手中的權限操縱拿破侖來達到他自己的目的。他們就像受過嚴格訓練的駕馭同一輛馬車的兩匹馬。在這個特定的歷史時期,只有一條道路可供他們選擇;但是,前方有一個不可預見的岔路,到時候,一匹馬會朝右跑,而另一匹馬會朝左跑。如果不能及時將馬具分開,就意味著有一方將遭到災難或是兩者同歸於盡。 
  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無論在法國還是在國外,塔列朗都是個很不好對付的人。但拿破侖為何如此依靠他?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在塔列朗漫長的一生中始終沒有改變的一個特質就是他外在的古雅和智慧的魅力。他臉上始終掛著的「傲慢的表情」,使和他打交道的人——包括女士,特別是在他社交圈內少有的純潔的女士——感到不安。由於他跛行的右足,他看上去有時「就像是個半人半蛇的怪物」,他的一個同時代人曾經這樣描述過。 
  塔列朗的對手富歇也非常愛慕的一個女人維克托裡娜·德·沙特奈(Chastenay)認為外交部長「極富智慧……有超凡的能力」。女侯爵昂裡埃特-呂茜和她的父親認識塔列朗已經有十幾個年頭了,他們對塔列朗的聲名狼藉、他放蕩的舞會和他的風流韻事深感厭惡,但仍然不得不承認:「他對我始終和顏悅色,那種愉快的交談對他而言是十分難得的……人們會有許多理由不得不對他表示尊敬。」她歎息道:「但是,和他分手後,一切便成過眼雲煙。」不那麼博愛的奧坦斯·德·博阿爾內1,她同塔列朗的私生子夏爾·德·弗拉華特有過戀情,並也同他生下了一個私生子,評論塔列朗則是「生活放縱」。 莫萊則尖銳地評論道:「他像個封建領主,具有女性的條理、偷偷摸摸的本性,外帶一點兒牧師的習性,又像具有支配欲的封建領主。」因此,「只要塔列朗樂意,可能沒有人比他更能使你著迷。」呂茜還評論道:「我必須承認,我在他身上發現了一種魅力,是我從別的男人身上從來沒有發現過的。」甚至連敵意的奧坦斯有一次也承認道:「如果他有一天屈就與你交談,你感到他已經是大發慈悲了;如果他再問候你身體安康,你簡直就要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了。」儘管人們對他有所瞭解,他卻仍然具有如此魅力——「他對你具有魔力,就像鳥兒見到蛇就不能動彈了一樣」。 
  塔列朗當外交部長時的工作習慣也是十分古雅的。他公開露面的時間是從上午11點到晚上11點,在此期間他接待室的沙龍大門總是開啟的。作為外交部長,他對戰爭沒有多少好感,他認為戰爭作為解決人類分歧的手段是既幼稚又具有破壞性的。雖然他能夠理解拿破侖的個性,理解他作為一個偉人對一個又一個國家的強烈征服欲,但他對此並不讚賞。他認為用利劍來執行外交政策對法國和歐洲都沒有好處,只能造成爭端、仇恨、猜忌、憤怒以及社會、政治和經濟的動盪。他和拿破侖一樣藐視英國人——他不會忘記他是如何被逐出英國的——但同時他覺得對付英國人可以用更加文明有效的手段而不必大動干戈。 
  塔列朗從事工作似乎採用的那種缺乏效率甚至疏懶的方式,導致許多外交進程的重大延誤。他時常囑咐下屬的 「謹慎小心」、「明辨是非」和「不要受外界的影響」,這些是他在外交上一貫遵循的重要原則。「一個人能夠代表自己的國家是一種高尚而神聖的使命感」,這種昇華了的感覺是十分重要的。但是,塔列朗的行動使他的上述表白顯得言不由衷,因為儘管他主張公正無私,但他的主要興趣常常表現在追逐金錢和權力方面,特別是當時一個高級外交官的薪水只有其他高級政府官員的1/10時。   
  第十五章 外交部長(3)   
  和拿破侖不同,塔列朗不認為自己對日常工作的細枝末節都要事必躬親,他完全可以交給他的下屬去辦理。「我始終讓別人工作而避免事事自己動手。」他承認道。可結果始終是很好的、令人滿意的、可以達到他預期目標的。此外,他還受到他的下屬,包括他後來的繼承人若古和科蘭古2的尊敬甚至讚美。 
  在談判桌上,塔列朗能巧妙地運用古老的談判技巧避免對具體問題做出官方的正式答覆。「作為一名談判者或部長……不加認真思考、隨心所欲、匆匆作出確定的答覆,會對他的事業和國家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所以他認為不僅應盡可能避免做出過早的承諾,而且理應如此。這種辦法十分簡單,特別是在外交對手的壓力下。 
  「尚未得到上級的指示」、「需要和自己的政府商量」,始終是在政治事務上採取拖延的正當借口……不要對任何提議匆忙做出答覆,也不要對任何申訴或突然的建議表態……必須始終留有餘地,對於當天無法妥善處理的事最好留待明天,這遠勝於貿然行事。 
  如果說多年來拿破侖發現了塔列朗對他不忠的蛛絲馬跡的話,他仍然繼續對他委以重任。「他的自我利益,而遠不是他的性格,」拿破侖堅持道,「能確保他對我的忠實。」 
  而塔列朗的態度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政治體制可以不斷變化,但法蘭西始終是法蘭西。有時候,一個人過於熱情地效忠於某一個政治體制,可能會背叛祖國的利益,但這樣做至少可以確保這種背叛僅偶有發生而已。」 
  後來,當拿破侖將塔列朗革職之後,便開始攻擊他的人格和能力,有時是莫須有的,多半是歪曲事實的,推翻了自己原來對他的評價。「我甚至不認為……他很聰明,肯定不是特別的聰明。」有一次,當他談到塔列朗個人生活的無序和給他造成災難的婚姻時,這樣抱怨道。可是,正是拿破侖自己應對他的婚姻負有一定的責任,因為正是拿破侖逼迫他結婚的。「他的名氣與其說是因為他的優點不如說是他的運氣造成的」——這正好是拿破侖終身的詆毀者用來詆毀他的軍事事業的話。「他的出身和階級注定他應該是個高尚而稱職的神職人員,可是他竭盡全力地毀了自己。」儘管拿破侖有意貶低他,但這卻是不爭的事實。「正如我們大家都知道的,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偷盜的都多,但他自己的名下一個子兒也沒有。」的確,塔列朗每夜通宵打牌賭博,常常輸掉大筆錢財,不得不靠拿破侖的營救。拿破侖提醒大家:「我有義務用我私人的錢來幫助他,並為他償還最新的債務。」雖然塔列朗常常掙得或「收到」巨額的可疑款項,他仍然不斷地到拿破侖面前求幫他擺脫困境。拿破侖為這個放蕩的外交部長花費了1,600萬法郎在貝裡購買了佔地55,000英畝的法國最大的文藝復興式的瓦朗斯(Valencay)莊園。 
  塔列朗是公認的很富有的人,他的主要財富來自他和各國外交使節或外國王公貴族談判時,公開向他們索取賄賂或要求他們給點兒好處。但即使是塔列朗也無法與歐洲最大的強盜拿破侖相比。拿破侖從西班牙、意大利、荷蘭、奧地利和德意志整車整船地運回戰利品,一部分是上繳國家、一部分放進了自己的錢櫃以及留給他的家人。他們購置了十幾處莊園,擁有價值數百萬法郎的首飾、藝術珍品和黃金白銀。然而拿破侖卻厚顏無恥地宣稱塔列朗比他還要富有。拿破侖歷來習慣於對唾棄他的人進行人身污辱。 
  當然,法國的外交部長塔列朗的確獲得了大多數不法的賄賂。其數量使整個歐洲為之瞠目結舌,但塔列朗卻十分心安理得。地位越尊貴的王公貴族,搞起違法勾當來越是無法無天,塔列朗深知這一點。但並不總只有法國的「敵人」對他進行賄賂,法國人自己也干同樣的勾當。例如繆拉元帥就為了確保他在意大利的利益對塔列朗施行巨額賄賂,包括他從被佔國家搜刮的80萬法郎的黃金。巴登侯爵給法國外交部長100萬法郎;那不勒斯國王給他370萬法郎以便保住他所需要的領地的封號。在法國呂內維爾的談判中,塔列朗體面地得到了700萬法郎的賄賂。黃金就像潮水一樣有規律地流進了他的腰包。不幸的馮維博格親王為了保住巴塔維亞的王位給了塔列朗500萬法郎,後者收下錢後卻沒有兌現諾言。塔列朗從來就不保證兌現,當然也從來不退還一個子兒。德意志的親王和萊茵地區的各國諸侯(不久後都併入「萊茵同盟國」)擔心自己的前途,為了確保他們的利益,竟不惜在光天化日之下將由重兵護送的滿車黃金送到塔列朗的府上。德意志外交官巴龍·加格內德抱怨這位法國外交部長要用他的政治影響交換「現金」並「將自己的外交地位視為一座金礦」。他的確如此,他的職務也的確是座「金礦」。在萊茵同盟的結盟過程中,由於收到了馮雷烏斯親王的黃金,塔列朗在條約的空白處寫道:「法蘭西共和國非常高興能結識馮雷烏斯親王殿下。」塔列朗的確有拿破侖無法相比之處。   
  第十五章 外交部長(4)   
  塔列朗和拿破侖之間是相互尊重的。塔列朗很少將個人喜怒露於言表,特別是在政治世界裡,他臉上露出的也多半是輕蔑的表情。幾年以後,即1805年,他變得好開玩笑時,在離開拿破侖(他要上戰場)時,他說自己感到一種無法描述的感情。拿破侖也是一樣,他承認「有兩個人(塔列朗和約瑟芬)是我最愛的,離開他們是最痛苦的」。這兩個天才之間的愛恨情仇使許多人感到興趣也感到困惑。 
  在外交事務上,拿破侖和塔列朗在政府眼前的對手問題上的看法多半是一致的,他們都能不擇手段地達到他們的目的。如荷蘭最終遭到了塔列朗和拿破侖採取的殘忍手段進行的軍事、經濟、社會和政治的蹂躪。但兩人在外交事務上的終極目標卻又大相逕庭。兩個人都憎恨大英帝國,但卻只有塔列朗能夠明智地採用讓步的辦法,最後結束了兩國之間長達幾十年的敵對關係。拿破侖始終是個不做任何妥協的軍人;而塔列朗輕視軍事,願意忍讓以求得歐洲的長久和平。這兩個人遲早是要分道揚鑣的。 
  自然,塔列朗反對拿破侖的歐洲擴張政策,特別是將法國的傳統邊境向外擴張。「我簡單的頭腦很難信服我們在萊茵河地區的所作所為能夠持續多久。」在奧斯特裡茨戰役和其後的歐洲征服戰役之後,塔列朗對梅特涅3說。他堅持認為這是「愚蠢的步驟」, 並預言拿破侖有一天會為此付出代價。後來,當塔列朗私下和英國以及沙皇亞歷山大一世秘密通信反對拿破侖的歐洲擴張時,塔列朗引用了柯奈4的有名台詞:「『對暴君的叛逆是高尚的行為』……我一生中的首次密謀,」塔列朗巧妙地說,「是在大多數法國人都是我的同謀的時候,是在祖國的利益需要的時候。」這當然是多年以後的後話了。儘管如此,拿破侖對於塔列朗的狡詐和隱秘、可疑的外交聯繫卻不是完全沒有懷疑的。 
  很久之後,塔列朗和拿破侖之間將會出現完全失和的局面,或者應該說是拿破侖將反對塔列朗,指控他的一切,特別是在一系列戰役之後,拿破侖拒絕建立持久的歐洲和平。塔列朗逐漸得出這樣的結論,法國要獲得和平的惟一途徑是「驅逐篡權的拿破侖,恢復法制原則」。結果塔列朗被緊急召到杜伊勒裡宮,拿破侖在富歇、康巴塞雷斯、勒布倫和德克裡斯的陪同下,對塔列朗嚴厲指責,破口大罵道: 
  竊賊……懦夫,無信用的小人……你一生都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你欺騙和背叛了大家……對你而言沒有什麼是神聖的!你會毫不遲疑地出賣你自己的父親!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你擊碎!……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我沒有將你吊死! 
  連當時在場的老貴族出身、最強硬的德克裡斯海軍上將也被這番痛罵嚇倒了。「可惜!你不認為嗎,這麼偉大的一個人卻如此沒有教養。」塔列朗雖然這樣自我解嘲,但實際上,他確實感到震驚,此生還從來沒有人這樣羞辱過他。但他知道自己是正確的。法國最終是需要和平的,而拿破侖畢竟是靠戰爭起家的。 
  「並不是我不瞭解他的才能,」塔列朗解釋道,「他的才能超乎所有其他人……他既有黃金般的才華也有狗屎不如的品性。」 
  「塔列朗在職時,我的公事進展一直很順利,」後來拿破侖也承認道,「說到底,他是個最了解法國和歐洲的人。」 
  但這也是很久很久以後的後話了。在1800年的時候,拿破侖和法國的冒險故事才剛剛開始。   
  第十六章 富歇的警署(1)   
  1791年5月21日,法國歷史上最殘酷成性而又多才多藝的政治演員、投機取巧者約瑟夫·富歇出生在盧瓦河邊南特西面不遠的佩爾蘭。他的家庭是從事海上貿易的富裕商人,身體虛弱的富歇沒有能力繼承海上漂泊的父業,他在南特接受了很好的自然科學和古典文學的教育,在這方面頗有專長。他曾經考慮過在教堂當神職人員,但後來放棄了這個念頭。不過他和天主教會還是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只是選擇了教授自然科學作為自己的職業罷了。 
  1782年,他在南特尼奧脫(Niort)的一所天主教學院開始了他的教書生涯,5年後,他轉到朱利(Juilly)的天主教學院,一所供貴族子弟就讀的學院。在學生和同事中,有不少在幾年後成了富歇自己政治事業中的同仁,包括歐仁·博阿爾內1、奧熱羅·波拿巴、艾蒂安·德尼、帕基埃、莫爾和阿爾諾,所有這些人都和拿破侖的政體有著密切的關係,特別是莫爾部長和司法官帕基埃。儘管富歇在該學院的時間不長,他卻在那裡結識了不少終生的朋友,並給他們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印象:因為1783年他在里昂郊外將第一個熱氣球升空,不到10年之後,富歇就在同一個地點屠殺了大量里昂的著名人士。他在這個學術天堂的朱利天主教學院待了沒有多久,就又一次轉到了阿拉斯的天主教學院。 
  就是在這個北方的工業城市,富歇開始了政治教育並結識了當時還是個窮困潦倒的軍隊工程師的卡爾諾,同時,更重要的是,他還結識了同樣窮困潦倒的本地律師、日後鼎鼎大名的馬克西姆·羅伯斯庇爾,富歇成了他們家的座上客。雖然羅伯斯庇爾的妹妹拒絕了富歇的求婚,富歇這個教師仍然借錢給羅伯斯庇爾,使他能在1789年前往巴黎開始他血腥的事業。1790年10月,富歇回到南特學院,不久就被提升為校長。 
  此時,富歇對革命政治比對教育更感興趣,特別是在對於他來說是個重要分水嶺的1792年,當時政府關閉了他的學校和成千上萬所其他學校。他當上了南特市的代表並被選進公會,宣稱自己「忠於憲法」,獲得了他很快就背棄的地位。同年,富歇的父親去世。離家前往巴黎之前,富歇與南特最有影響的革命政治家科卡德(Coiquaud)的女兒結婚。這將是能夠給他帶來成功和快樂的聯姻,富歇對自己的婚姻感到驕傲並得到了保障。33歲時,富歇開始了新的事業和新的生活,他進入了國民代表大會,發誓「維護自由、平等,為捍衛自由、平等而死」,並很快成為左派甚至是極左派的雅各賓黨人,投票贊成將國王路易十六處以極刑,譴責貴族階級和教養過他的教會。 
  在他參加了羅伯斯庇爾的派系後不久,富歇便被委任執行一項特殊使命,此時,大革命的原則在法國不少地方仍然遭到挑戰。法國人民對大革命帶給他們的利益還沒有充分讚賞,富歇的使命是幫助人民改變他們的思想。宗教和羅馬天主教教堂必須摧毀——要用「對理智的膜拜」取代對「基督教義」的虔信,同時要摧毀貴族、大部分的製造商、商人、地方行政長官和富有者。在大革命期間,60多萬法國人民在軍事行動或非軍事行動中遭到屠殺,另有14萬多貴族和受過教育的法國人流亡國外。留下的不幸者遭到監禁、拷打或其他形式的殘忍折磨。 
  富歇這個時代潮流的寵兒,出身中產階級的教師,搖身一變,下令褻瀆內韋爾和穆蘭的天主教和基督教教堂的神聖人員——弗朗索瓦·洛朗主教和30多名神甫被迫脫去法衣和長袍遊街,當眾受到羞辱,市民們高聲歡叫,彷彿他們是一幫馬戲班的小丑。他們焚燒牧師的長袍和彌撒書並砸碎神龕和聖像,乘亂搶劫值錢的物品。富歇煽動民眾,譴責「這些騙子固執地每天重複演出他們的喜劇」,他說「正是他們在過去的1300年來一直奴役著我們」。他後來在里昂親自指揮民眾襲擊主教拉默雷特的住宅,讓主教騎在驢子上,將主教冠用繩子捆在驢子的腦袋上,將聖經和十字架捆在驢子的尾巴上遊街,沿途憤怒的群眾不斷踢打並朝主教吐唾沫。在富歇的命令下,里昂的一切宗教物品全被摧毀。幾周後,他可以驕傲地向巴黎報告宗教勢力「已經被永遠打垮了」。 
  作為國民公會駐里昂的全權代表,富歇在里昂將他怪異天性中的黑暗一面暴露無遺。他和駐里昂協調員科洛·德奧比翁一起簽署命令摧毀了該城1,600座最好的住宅,並處死了1,900個公民,而且都是以新成立的第一共和國的名義進行的。 
  「刺刀刺進人的心臟令我戰慄,」劊子手富歇說,「然而這刺刀是無罪的,只有小孩子才會希望折斷它。」他用最扭曲的語言說道。 
  「恐怖,有益的恐怖是當今的需要……我們令大量不純潔的血流淌。」他下結論道:「但我們有義務這樣做,這樣做是為了博愛。」這是不折不扣的西班牙16世紀宗教裁判所的語言,顯然,他找到了達到自由、平等、博愛這一革命目標的藥方。   
  第十六章 富歇的警署(2)   
  可惜,富歇的熱情有一些過頭,由於在里昂市中心行刑使街上多是頭顱和屍體,城市下水道被堵塞,血水的惡臭瀰漫整個居民住宅區,憤怒的市民對富歇提出抗議並要求他對此付出賠償。富歇不得不將行刑場從里昂城轉移到洛納河邊的布魯提奧進行。從1793年秋冬到1794年春,一批又一批銀行家、學者、貴族、牧師、富商以及他們的妻子、情婦和子女被從城市監獄帶到這裡,捆在木柱上,由軍人或群眾執行處決。屠殺日復一日地進行著,而私人書房裡堆滿了古希臘和拉丁文著作的昔日校長富歇則操縱著這一切。每天晚上,這個富歇,模範丈夫和父親,面帶和藹的微笑,回到家中的妻子和孩子的身邊——那裡,溫暖的壁爐和乾淨的床鋪在等待著這個在歷史上被稱為「里昂的劊子手」的人。 
  但事情的進展並不總是按他所希望的那樣。一天下午,對一位26歲的修女的行刑沒有能夠按照計劃進行,因為里昂工人階級的家庭主婦們用手中的切肉刀對這個修女亂砍,行刑者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得以將這個修女的頭砍下。而她惟一的罪過是在「人民」要求她停止對上帝禱告時,遭到了她的拒絕。民主和自由在繼續向前進軍。「我們必須勇往直前,」富歇說,「讓我們像閃電一般兇猛,讓通向自由之路上的敵人灰飛煙滅。」他著名的「恐怖、有益的恐怖」現在果真成了里昂「當今的需要」。富歇盡職地向巴黎報告。在任何國家,像富歇這樣的人都會被當作精神病患者被收容或殺人狂被處決;但在大革命時代的法國,他成了英雄。 
  的確, 巴黎對他的演出十分讚賞。「公民富歇創造了奇跡……弱者得到了救援、窮人得到了新的尊重、(宗教)狂熱主義已經被摧毀……嫌疑者遭到逮捕、重罪受到嚴懲……這就是人民的代表富歇所取得的成績 。」正如勒讓德爾在給救國委員會的一份特殊報告中所確認的那樣:「共和國的精神已經明顯地得到傳揚……富歇所採取的有力措施使自由、平等的敵人受到致命的打擊,而共和國則不斷取得勝利。」大革命的信條成了法國新的福音,而富歇就是他們的「基督十二使徒」之一。 
  然而,隨著潮流的變化,富歇也變換著他的臉譜。到了1799年的夏天,督政府受到以陸軍部長貝納多特將軍為首的軍人以及五百人團中的雅各賓派勢力的威脅。在解雇了前面9個警察頭頭後,為了鞏固自己的政權,需要一個能夠無情粉碎所有敵人的強有力的鐵腕人物來充當他們的警察頭頭。被辱罵為「里昂劊子手」的富歇被督政府看做是惟一能夠勝任這項任務的人選。富歇向督政府保證他能夠恢復秩序、使政府控制國家的局面。讓昔日的雅各賓分子來鎮壓雅各賓派真是再好也沒有的了。但督政府沒有意識到的是:富歇不但要鎮壓督政府的敵人,而且還要幫著給督政府挖掘墳墓。 
  1799年7月22日,富歇當上了督政府第10任警務大臣。他首先對雅各賓發出警告,他給雅各賓派的主要發言人、陸軍部長貝納多特發出威脅信,「你們在幹什麼?你們想要達到什麼目的?記住,明天如果我發現你還在俱樂部,我就要你的腦袋搬家。我是嚴肅的,說到做到——我警告你。」貝納多特將軍明智地收斂了。警務大臣又親自部署了對五百人團中雅各賓派成員住所的襲擊並臨時查封了五百人團。然後,富歇「將鑰匙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心平氣和地將它交給了吃驚不小的督政府」,他果真說到做到。 
  作為警務大臣,富歇在按照自己的想法恢復國家秩序的過程中,其政策有時往往是自相矛盾的。例如,在查封報社的同時,他又將一些有名的記者從監獄中釋放出來。同時,他還說服督政府允許長期流放在國外的貴族回國。他還成功地從政府的逃亡者名單中去掉了一些拒絕宣誓忠於革命憲法的牧師,而這些人正是他在里昂時期大肆搜捕的對象。結果,富歇成了他們在聖日耳曼郊區殘留的少數款式別緻的沙龍,包括居斯蒂納侯爵和埃斯帕伯侯爵以及社會名流和宗教領袖沙龍中的常客。他們也得以有機會瞭解這個口袋裡揣著逮捕令卻和法國最古老的家族來往的心靈扭曲的政治投機分子。 
  陰謀成性的富歇一方面努力制止保王黨的極端分子企圖推翻督政府的行動,一方面努力尋找一個「堅強的軍人」以便實行自己推翻剛剛委任他為警察總監的督政府的政變。如果一切順利,他將成為國家的首領!為了進行這次政變,他需要物色一個靈活多變、個性堅強而又對政治具有興趣的軍人,一個將來不會和他爭奪政府控制權的人。 
  當富歇開始拜訪住在凱旋街的美麗貴婦約瑟芬·波拿巴時,他已經醞釀成熟了他的人選。奇怪的是,將軍的妻子認為這位警察頭頭是位令人「愉快的」夥伴。當然,始終十分忠實於自己妻子的富歇只是在政治上向約瑟芬獻慇勤。約瑟芬致命的弱點就是貪戀錢財,富歇投其所好,用金錢換取有關拿破侖個人行蹤和意向的情報。約瑟芬成了出賣自己丈夫的警察頭頭的眼線。這樣,富歇很快就掌握了拿破侖將軍早已準備推翻督政府的意圖,並盤算著自己將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富歇不得不調整自己的計劃,同時約瑟芬不斷地給他提供她所瞭解的情況、文件甚至她丈夫的信件。由於潮流對他不利,富歇決定順水推舟,迎合呂西安和約瑟夫·波拿巴,但沒有得到他們的理睬。如同督政官戈耶所證實的那樣,富歇目前的目標是成為「陰謀集團的共謀犯之一」。   
  第十六章 富歇的警署(3)   
  在拿破侖拋棄埃及遠征軍回到法國巴黎之後,富歇曾經求見這位將軍,結果遭到冷遇,讓大名鼎鼎的警察首腦在候見室裡和其他等待接見的人一起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富歇心裡很氣惱,但外表心平氣和;不過,他不會忘記這次羞辱。他端坐在那裡,帽子拿在手上,像一個等待校長訓話的四年級學生。然而,拿破侖接見他後對他十分滿意。「他正是我們的事業所需要的那種人」,拿破侖後來對同事承認道,並讓富歇成為他的所謂「核心人物」。 
  在和富歇深入交談,特別是就目前的政治局勢交換意見之後,拿破侖認識到這位他久有耳聞的警察頭頭正是他以後的警務大臣的最合適的人選。此外,富歇從警察局的基金中抽出90萬法郎的巨款給拿破侖用於準備霧月政變,同時,在政變期間他幫助拿破侖維護法國首都街道的安全、防止任何可能的變故。和塔列朗不同,拿破侖和塔列朗雖有分歧,但卻尊敬他;可是對於富歇的每次出現,拿破侖都感到厭惡。很少有人能對拿破侖產生如此強烈的影響的。富歇對拿破侖的感覺也是如此,但富歇需要他,眼下沒有比他更好的選擇。富歇對政治局勢、政治暗流和政治領導人物(他每個人都認識)有著深刻的理解,更不用說國家的形勢以及對各種政治程序的瞭解了。他手下早已經擁有了大群鷹犬,他具有自己的重整朝綱的治國方略。不論好壞,世上畢竟只有一個富歇。 
  現在,在拿破侖執政的初期,富歇開始全面整頓警察局。他決定洗刷他「里昂的劊子手」的恐怖惡名:首先,秘密地銷毀了大部分有關他早期活動的文件,包括公文、演講和給巴黎的報告;同時,在公眾面前,他強調新政策的溫和性質,聲稱他的新政策比起以前的政策來是「溫和而堅定的」,聽起來又是自相矛盾的兩個字眼。為了樹立他的新的公眾形象,他赦免了一些被政府放逐的重要人物,包括莫裡斯·巴泰萊米和拉扎爾·卡爾諾。同時, 他力圖緩和一些他以前要置於死地而後快的貴族、牧師和雅各賓派的矛盾,他安排一些逃亡國外的貴族,包括在奧地利監獄的拉法耶特回國。富歇竭力將自己扮演成一個偉大的、樂於施惠的保護人,越來越多的有著古老頭銜的貴族的大門為他敞開或是小心翼翼地尋求他的庇護。但這並不妨礙這位警察頭頭全力支持第一執政拿破侖的強有力的平定君主主義者內亂的政策。富歇只接受對新政權俯首稱臣的貴族,包括定期向警察局報告並將他們置於嚴密的監視之下。權力真是極其神妙的東西。 
  然而仍然存在著矛盾,當拿破侖為樹立三人執政的國際地位以及恢復與被放逐的波旁王朝和路易十八本人的關係時,富歇卻在暗中進行破壞(後來,他又反其道而行之,與波旁王朝結盟以反對拿破侖)。但在他牢牢控制局面的情況下,他和雅各賓派的後台人物,包括貝納多特和莫羅,保持了一種比較友好的關係。作為一名政治上的投機分子,他始終將自己的政治利益放在第一位。 
  富歇還調整了他對教會的政策。除了和較溫和的教會人士和解外,他遵循拿破侖的協議精神,努力使他曾經褻瀆的羅馬教皇和法國的關係正常化。昨天還遭到譴責的,今天受到了政府的支持,最賣力的還是富歇本人。同時,最嚴厲的鎮壓也是這個政府採取的。例如,根據拿破侖的命令,富歇著手查封首都的報紙,通過政府的檢查制度和警察的行動,報社由原來的60家減少到13家。這是一個多變的令人難以捉摸的國家。 
  富歇改組警察局的政策符合第一執政拿破侖的要求。為了達到監控整個國家的目的,他必須具有橫掃千軍的權力。為此,富歇要求每一級地方行政官員裡都要配備警察的官員,和新的第一執政的地方官員平行。拿破侖對這個建議相當令人吃驚,他看到了這樣做的弊端:一旦警務大臣反對第一執政,後患無窮。此外,內政部長呂西安·波拿巴,按照法國傳統的政體,要負責對全國各省的地方警察的管理,極力反對將本應由他掌管的權力拱手讓出。但富歇堅持己見,並通過改變官職的名稱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在全國的主要海港和城市,富歇都安排了自己的官員,他們從呂西安的內政部分離出來,直接受富歇的指揮;從而,富歇的警察部門現在牢牢地控制了全國的重要海港和城市。 
  整個警察總署的日常行政事務由富歇的朋友和親密合作者、秘書長隆巴爾·塔迪厄負責。在他之下富歇主要依賴3個高級官員:巴黎過去的警察長,丹東的朋友皮埃爾·弗朗索瓦·雷亞爾,他幾乎負責全國一半省份以上的地方警官,另一個是國家法律顧問佩爾蒂·洛澤爾,他負責另一半的省份。所有的地方警官都直接向他們二人報告。第三個是夏爾·德馬雷,一個品性不端的牧師,他負責將法國秘密警察的觸角伸向全國各地。所有這3個頭目加上巴黎的地方警官,每星期三在富歇的辦公室會面。   
  第十六章 富歇的警署(4)   
  和全國各地不同,巴黎有自己的地方警官,成立於1800年2月17日。巴黎地方警官的權力和影響力遠非各省地方警官所能比,在理論上他們的地位和雷亞爾、洛澤爾同等。但在事實上,他們日益成為警務大臣的一塊心病,富歇很快發現曾經和他密切合作過的巴黎地方警官路易·迪布瓦逐漸開始公開與他爭權奪利。的確,在某些情況下,迪布瓦確有功高蓋主之嫌,例如由迪布瓦偵破的極其複雜的陰謀刺殺拿破侖的爆炸事件,富歇曾認為是無關緊要的事情,直到事發之後才知道他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常常有這樣一些人物,他們在上層和政府中頗有名氣,但公眾對他並不瞭解。對他們的私人生活很少有人記載,甚至和他們有過公事往來的高級官員事後對他們過去的經歷也並不清楚。他們往往就此銷聲匿跡,很少給我們留下回憶。拿破侖的第一任巴黎地方警官路易·尼古拉·皮埃爾·約瑟夫·迪布瓦就是這樣的人。 
  迪布瓦 1758年出生在法國裡爾,他後來在那裡活到將近90歲,1847年在路易·菲力普的七月王朝崩潰之際,他默默無聞地離開了人世。拿破侖是在1800年3月8日任命他為巴黎地方警官的,他在這個位置上一直幹到1810年秋。雖然他在大革命時期當過法官,但在此前顯然沒有當地方警官直接的經驗。 
  幸運的是,富歇和迪布瓦得到了拿破侖的信任和全力支持。的確,拿破侖對迪布瓦十分敬重,對他的活動十分滿意並非常高興地傾聽他的報告、他的警察故事,越可怕他越愛聽。事實上,正如後來拿破侖的同事、朋友和家人所知道的那樣,巴黎所發生的一切,拿破侖很少有不知道的。 
  迪布瓦是除了他的上司富歇之外惟一可以在拿破侖願意時接近他的人。迪布瓦和所有由拿破侖任命的官員一樣,都是虛榮的、在金錢交易上不審慎的,然而在維護歐洲最不穩定的都市方面卻是卓有成效的行政管理者。此外,地方警察官迪布瓦還肩負著保衛拿破侖和他的整個家族以及政府其他成員的安全和利益的重任。這是個崇高的使命,如果第一執政遇到了什麼麻煩,如果有什麼人圖謀刺殺他或推翻他的政府,要由迪布瓦而不是富歇負責事先粉碎這些陰謀活動。因而,地方警察官的權力和責任不僅不次於富歇,而且在某些方面還顯得比富歇更加具有權力,為此引起了嫉妒和謾罵。雖然迪布瓦首先是由富歇僱傭的,但隨著迪布瓦的權勢日重,富歇不能不感到擔心,最後決定除去迪布瓦。可笑的是,在幾年後,當迪布瓦失去權勢時,富歇也失去了權勢。 
  富歇作為法國的警務大臣,肩負著包括搜捕兇手、管理監獄和保護老百姓日常生活安全的全國性責任。每天的報告和情報從共和國的「四面八方」匯總到雷亞爾或洛澤爾手中,他們將資料傳遞給秘書長塔迪厄,然後由塔迪厄親手呈交給他閱示。富歇和他的職員對送來的材料進行認真的研究、審查以便編入由富歇親手創辦的法國警察的秘密報紙《警察公報》(Bulletin de la Police)上。該公報每天早上只印兩份,每份約15頁到20頁。一份由富歇鎖在他的辦公室裡,另一份用拿破侖最喜歡的顏色——綠色的絲帶繫著送到杜伊勒裡宮國務大臣於格·馬雷手裡,由他決定哪些內容可以呈交給第一執政過目。馬雷親自將每日的公報送交給拿破侖閱示。 
  公報上刊登著在過去24小時到48小時內,法國發生的一切大大小小的有趣事件,拿破侖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閱讀和研究公報。當他在離開巴黎幾百英里以外的地方作戰時,公報有時送到他手裡已經很晚了,他會發脾氣地說:「這簡直是難以想像的疏忽!」的確, 他已經幾乎到了離開公報無法治理國事的地步。在第一執政初期,拿破侖嚴禁郵政人員中途截獲他的郵件,並公開指責督政府的郵件檢查政策,可是不久之後,拿破侖就允許郵政局長擴大他的權力範圍了。同時,警察局也具有同樣的檢查郵件的權限。習慣於這種羞辱性的干涉個人隱私的做法的法國老百姓只能聳聳肩,無可奈何地接受這個事實。由於大部分法國人都是文盲,受到政府對國家郵政干預的人口比例極小。不管怎麼說,這總比大革命年代的動亂、扭曲和殘殺要好得多。人民在任何時候都要付出代價的。 
  拿破侖每天上午11點和富歇會面討論各種各樣的問題,包括在公報裡所發現的問題以及這位警務大臣的各種建議。同時,警務大臣富歇和杜伊勒裡宮保持著頻繁的書信往來,在拿破侖執政的14年間,他共計寫了1,100封信。 
  在執政的初期,依然樂觀的拿破侖曾經宣稱富歇和他的警察總署在新的執政政體的成功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我希望你能將有關警署的一切細節都告訴我,並且每天至少和你見一次面,必要時,見兩次面。」第一執政拿破侖這樣指示他的警務大臣。   
  第十六章 富歇的警署(5)   
  富歇也不敢怠慢,向全國發表了有關他的警察政策和解釋他的行動的告示: 
  所有必須採取的鎮壓手段都已經有效地採取了(用來反對破壞拿破侖的霧月政變和破壞他的新政體的陰謀)。鬧事者、保王黨的煽動分子,總之,所有可能危及公眾和個人安全的人都被抓獲並遭到起訴。所有共和國的擁護者應保持平靜,因為他們的願望正在實現。 
  這是典型的富歇式的宣言,它告示天下他的警察政策。法國還在受到國外流亡者和國內的雅各賓黨人和保王黨分子的威脅,他富歇要保衛國家的安全,這意味著要採取嚴厲的措施。 
  「警察機關,如同我所感覺到的,必須預見並阻止犯罪的發生,以便處理甚至連現行法律也未能遇見的問題。」富歇這樣警告道。這正是大革命年代的回音。在第一執政的支持下,富歇為自己隨時可以執行法庭職權以外的行動做好了輿論準備。只要他懷疑任何人有可能危及國家安全,他就可以採取「防範措施」執行逮捕而不需要充分的證據。同時,他指出「仁慈的行為不能和公共的利益相衝突」,為了公共利益可以採取非常的預防措施將某些可疑的人關押起來。但是沒有人敢對什麼是「與公共利益相衝突」的定義做出明確的說明。 
  在上任幾個月後,富歇向第一執政報告道: 
  很有可能,甚至是毫無疑問,有一些自由的敵人尚未被捕,仍然隱藏在法國。但在一致的努力下他們很難逃脫應得的懲罰。他們的行蹤、言論和秘密計劃都在我們的嚴密監視之下, 我們準備打入他們的組織內部並逮捕他們。警察局具有一切監視手段,其對任務的執行是雷厲風行和絕對可靠的。 
  在這份新的警察政策宣言中用了多麼有力的詞句,同樣有力的是行動。難以想像此人原本不過是個學校校長,一個放飛熱氣球的熱情的自然科學家?現在,他豢養的秘密警察橫行天下,並在全國的監獄裡塞滿了「國家的敵人」。是誰創造了歐洲有史以來最殘忍而又最有效的警察系統呢?捨約瑟夫·富歇其誰呢?     
  第二卷 第一執政:連上帝對他也無能為力了(下)   
  第十七章 富歇其人(1)   
  他是個瘦高個兒,背稍有些駝,發紅的頭髮稀疏,談不上漂亮,臉色十分蒼白,毫無血色,灰色的眼睛表情冷漠,目光呆板。他薄薄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偶爾吐出幾句刻薄的言辭,他的姿態傲慢而冷漠——這就是警察局長富歇給世人提供的肖像。 
  然而,有時候他也會滔滔不絕地議論法國的高級官員,包括他最親密的同事,津津樂道於他們的逸聞趣事。他外表裝出的平靜隱藏著過人的精力,晚上他一般只睡幾個小時,除了簡單的用餐之外,他從來不在任何其他事情上浪費一分鐘時間,他甚至在起床穿衣服時還要接見來訪者。他身著黑色的簡陋外衣,和法國政府和軍隊高級官員的鑲滿金銀飾物的制服成了鮮明的對照;他站立時,除了那雙細長的、骨節稜稜的手之外,很少有其他動作;交談時,他狡猾的眼睛和警覺的耳朵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富歇的名氣和他遭到人們憎惡的程度是同等的。 
  拿破侖對這個在大革命中冒出來的古怪人物仍然有著深刻的印象。在法國還沒有任何一名警察局長能夠取代這位外表陰沉的警務大臣。他的間諜遍佈所有的沙龍、政府部門甚至軍隊內部。奉拿破侖之命,他已經查封了47家全國性的報社,監獄裡關滿了被他的手下抓來的瘋狂襲擊旅行者、驛車甚至國家倉庫和銀行的土匪和罪犯。巴黎的犯罪率仍然很高,每天都要發生搶劫和兇殺,男子出門不得不帶上武器以便自衛。 
  富歇是以喜怒不形於色著稱的,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甚至在拿破侖勃然大怒的滔滔指責下,他始終能保持心平氣和的態度。現在,他已經41歲了,但他仍然固執地遵循和世人保持距離的哲學,他彷彿是在另一個星球上俯視世人。在他的命令下,男人和女人被逮捕、審訊、拷打、監禁或處決,他卻若無其事地生活起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完全無動於衷,對他而言這只是執行任務(拿破侖在看到他戰死或傷殘的士兵時,至少還會流下傷心的眼淚)。和外交部長塔列朗不同,富歇每天是最早來到辦公室,最晚離去的;同樣和塔列朗不同,他從不放過工作上的任何細節,而且他的記憶力也非常驚人,他對自己主管的部門和政府的其他部門情況瞭如指掌。一切都記錄在他的秘密卷宗裡,這些材料是連拿破侖也無法看到的。 
  雖然富歇的生活簡樸、服飾簡單,但他絕不拒絕穿他最喜愛的、帶銀飾的藍絲絨制服。他也不拒絕乘坐由騎兵護送的馬車在巴黎的大街小巷疾駛而過。他將自己視為一個政治家、一個偉人,而不僅僅是個警務大臣;而且,他內心十分羨慕外交大臣的交椅。 
  但富歇天生就是當警察頭頭的材料,在他的主持下,警務搞得有聲有色。富歇是個事無鉅細都要關心過問的人,正如塔列朗所說「從他感興趣的事入手,一直幹到哪怕是他毫無興趣的事情也不罷手」。正因為如此,他才能不斷查獲新鮮的醜聞、陰謀、不光彩的行動、不謹慎的言論,並找出借口到巴黎各種家庭,包括雅各賓派(他仍然有一些雅各賓派的朋友)、牧師(他總是保護他在教會裡的朋友)、共和派以及貴族的客廳裡做客。無論社會和政治環境如何,他都習慣於時刻保持警覺。富歇還詼諧地說:「如果你們要說皇帝或政府的壞話,等我來了再說,因為我的耳目見到我就會離開的。」連自己具有許多鷹犬的拿破侖對富歇的眾多耳目也不得不提防。對於富歇來說,搞秘密活動是他生命的組成部分,如同呼吸一般必要。 
  這個在工作中毫無情感可言的人,在另一方面卻是個忠實的丈夫和慈祥的父親。和他的大多數同僚不一樣,富歇很少允許公事打擾他位於巴黎的奢侈而寧靜的家庭。只有最親密和特殊的朋友才有幸被他邀請晚上到家裡去做客。和其他自命不凡的高級官員不同,他很少攜妻兒出入社交場合。他的妻子很少在上流社會的沙龍露面。這並不是因為他的妻子害羞,事實上他的妻子並不是一個心腸很軟的婦人,她對她丈夫的血腥事業並沒有絲毫的反感或忌諱,相反,她在各方面都和她丈夫有著一致的看法。 
  和當時所有的法國高級官員不同的是,富歇不僅是個驕傲的父親和丈夫,而且是個心滿意足於一夫一妻生活、從不在外面拈花惹草的男人。「我惟一的希望是使我妻子和孩子生活愉快。」他堅持這樣認為。 
  「跟我學吧!」他這樣勸告他的老朋友拉烏爾·加亞爾,「對你的妻子口授你要寫的信件——能夠親吻你自己的『秘書』是件多麼快樂的事啊!」 
  的確,和家人在一起是他最快樂的時光。在家中,他和他的4個孩子嬉戲玩耍。在當時的法國,家中來客人時,一般來說孩子是要迴避的,可是在富歇的家裡則不然。他讓孩子在客人中間來回奔跑、開懷嬉鬧,常使初來乍到的朋友暗暗吃驚,而富歇則感到其樂無窮。「也許你們聽到有人說我把孩子溺愛壞了,但他們是可愛的,是我生活中的最大快樂。」他這樣承認道。   
  第十七章 富歇其人(2)   
  維克托裡娜·德·沙特奈夫人是常常光顧富歇家的貴族婦人之一。她對這位警務大臣並不是沒有看法,但並不妨礙她的造訪。她從內心感到富歇的自負中有某種「騙子」的成分,他總是冷漠地將自己「凌駕於所有人之上……彷彿只有他才是法國的主宰」。富歇總是以傲慢態度讓他的朋友感到能從他那裡打聽到一些當今事件的信息是他對他們的信任,而過後才知道富歇並沒有對他們透露任何重要的事情。 
  富歇吸引女性崇拜者(和塔列朗一樣,他的大部分崇拜者是女性)的一個原因毫無疑問是他對他妻子的忠實,特別是在當時那個年代,有地位的人擁有情婦是件司空見慣的事(連偉大的民族英雄拉法耶特也是以征服女性著稱的)。此外就是他對孩子的摯愛,他在孩子身上傾注了他本人從來沒有從自己父母那裡得到過的感情。富歇夫人對丈夫的忠貞也給沙特奈夫人留下了同樣深刻的印象。 
  富歇絕不能容忍放縱的女人,他勸告他的妹妹對他的侄女要嚴加管束:「要讓她們在公共場合行為舉止得體。要讓她們認識到女人在社會上的地位是由她自己的堅定原則、精神和道德價值確立的。」和拿破侖一樣,他對法國日益放縱的社會現象很是反感。所以,警務大臣、後來被封為「奧特蘭托公爵」的富歇很少讓他的妻子在公共場合露面,即使是拿破侖堅持邀請也不例外。 
  儘管約瑟芬由於放縱在社會上聲名狼藉,富歇卻真誠地喜歡她而且常常能從她那裡獲得情報信息,包括拿破侖從埃及給她寫的私信。當然,富歇為此也是出手大方。約瑟芬這種給警察當內線的行為並不光彩,但富歇卻真誠地讚美她的風度、溫柔和慷慨,他甚至給自己的一個女兒起了約瑟芬的名字。富歇從來不邀請拿破侖的高級官員到自己家裡去做客,他們也無意到他家去;但約瑟芬和少數幾個拿破侖的人,卻有幸偶爾被邀請去做客。也許在他家出現的最令人吃驚的客人是巴黎的大主教貝盧瓦,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拜訪的是法國昔日牧師的屠殺者和教堂的褻瀆者。 
  雖然沙特奈夫人可以在富歇身上找到某種值得她讚美之處,但在他的同事,包括塔列朗眼裡卻不然。塔列朗對富歇的看法是:「一個沒有心肝和眼淚的人。」 
  如果說富歇在追求女人、美酒佳餚方面沒有明顯的弱點的話,他卻經不起金錢的誘惑。雖然他在大革命期間的公開宣言表示要視金錢如糞土,雖然他的一些財富來自非常隱秘的「禮物」,大部分是用警察強征的「稅收」中飽私囊,但拿破侖本人也在過去數年裡給了富歇數以百萬的錢財。富歇用這些錢財和他商界的朋友一起投資,或者當他們的顧問。但他真正的財產來自恐怖時期從寺院、教堂和城堡裡低價收買或巧取豪奪的價值連城的珠寶和藝術品,包括在里昂時期聚斂的財富。 
  富歇的財富包括他不久後在巴黎購買的豪華公館(位於奧坦斯在巴黎住所的隔壁)以及離巴黎不遠的兩處田莊:費裡埃和蓬卡雷;法國南部兩座大的莊園;在埃克斯、土倫和尼斯的幽雅的鄉間別墅;他還買下了貢比涅的兩個教區,包括所有的房產、商店、磨房、田地;以及從埃克斯到瓦爾一帶上千英畝的田產。在拿破侖征服德意志和意大利的省份之後,富歇又得到了有大量進賬的田地,以及他繼承家族在聖多明各的甘蔗田、靛青田以及大片農場。除了他個人的投資外,他還作為政府部門的部長、參議員等每年獲得223,000法郎。儘管維持他的巨大產業需要龐大的開支,但作為一個簡樸的布列塔尼人,他十分節儉。和嗜賭成性的敗家子塔列朗不同,富歇為自己聚斂了1,500萬法郎的財產,在一個普通工人如果一年有1,000法郎的收入就很幸運的當年,這不啻是個天文數字。富歇一生的兩大愛好就是政治投機和聚斂財富,很難說他更喜歡哪一個。 
  除了和教會的朋友多年保持密切關係之外,政治上,富歇幾乎背叛了一切人,包括羅伯斯庇爾、西哀士、巴拉斯、塔列朗、拉法耶特、卡爾諾,當然還有拿破侖。奇怪的是,雖然他有著極其飢渴的權力慾,但他並不是一個報復心很強的人——只要不干擾他工作上的計劃和目標的實現,即使反對他個人,他也並不在意。這個懷疑一切人類行為和價值的人,卻對一切都能坦然接受。「我原諒人類的一切弱點。」他這樣表白,有時候他甚至會幫助處於困境中的政治敵人。富歇總是標榜他的「溫和」政策,但與他在大革命中的血跡斑斑的歷史相去甚遠。正如路易·馬德蘭使人信服的理解那樣: 
  他……研究過他的鄰居。他掌握著人類各種骯髒交易和重蹈過去暴君的墮落行徑的第一手資料……警務大臣個人經歷了各種類型的可恥的行為並揭示過人性中最醜惡的部分。他對於人性的可悲比任何人更瞭解。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是由天生的惡棍和可憐的低能兒組成的。   
  第十七章 富歇其人(3)   
  這個現在負責維護全國的道德和治安的人曾經默許里昂的漁村主婦們用手中的切肉刀將一個無辜的修女活活砍死,還是這個道貌岸然、宣稱主張「溫和」政策的人在自己家中擺滿了偷盜來的國家的文物和藝術品。現在富歇在他每天重複見到的罪惡中可以看到他自己的殺虐狂和心理病態的影子。他知道像他這樣一個人一旦真正握有權力,就能無所不為。正如他對他的教會朋友拉烏爾·加亞爾透露的那樣:「當我能夠左右一切時,我必須成為真正的主人。」這就是警務大臣的為人。 
  至於政策和目標,他究竟有沒有呢?他和拿破侖一樣,是個公共安定的破壞者。他是個陰謀家、一個擾亂一切政府秩序的人。「他興風作浪、製造複雜事端,目的只是要滿足他平息和解決事端的樂趣,正如一個演員將劇情寫得適合他的戲路那樣。正因為如此,他特別滿足於對付凶悍的對手」,在對付對手時「他有時大膽和凶狠到了愚蠢的地步」。他以談論有關他同事,甚至有關拿破侖的最具侮辱性的話題為樂,因為他知道不用一個時辰,這些話就會傳到他們的耳裡。「拿破侖不喜歡我,」他微笑著承認道,「他也知道我不喜歡他。」自他在里昂初涉政壇,剝奪了無數公民的生存權時起,他就將自己凌駕於芸芸眾生之上了。他可以無所不為,他洗劫教堂,屠殺年輕的修女和年老的婦人。他是口是心非和邪惡的化身,他始終有將自己在周圍人們的心目中神秘化的要求,他將別人不能理解他視為樂趣。「他的身上充滿了各種矛盾,」夏多布里昂1寫道,「宗教和無信仰、德行和惡行,保王分子和革命者的矛盾……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自相矛盾的人。」 
  我們還是要問:這位警務大臣的政治目標究竟是什麼?他是為革命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雅各賓黨人嗎?他是溫和的共和派嗎?他是偽裝的君主主義者嗎?事實上他什麼也不是又什麼都是,一切取決於當時的需要。他除了自己什麼也不相信。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輕視宗教、民主、群眾和一切權威(當他自己沒有運用這種權威時)。他認為政治遊戲是不擇手段的。他最關心的是使自己成為一個不可或缺的風雲人物,這就是他在各種政體之下都能得寵的原因。「他是一個在現政府手下就為自己在下屆政府中的地位未雨綢繆的人。」馬德蘭這樣評論道。他自己也對帕基埃承認道:「每一塊蛋糕都必須有我的份兒。」也許基佐對他的總結最入木三分: 
  沒有人比他更加充分地表現出這種固執、挖苦、憤世嫉俗、冷漠,這種泰然自若的臨危不懼,同時又無節制地需要行動、需要承諾去進行一切成功所需要的行動——並不是為了去完成某種事先預定的計劃——卻是簡單地抓住眼前稍縱即逝的每一個機遇。 
  就拿破侖的第一帝國期間的政策而言,富歇可以說是處處與拿破侖背道而馳:拿破侖喜歡戰爭,富歇總是尋求和平。拿破侖統治了法國,富歇對他心懷嫉恨。富歇對此並不掩飾,只是在他和歐洲各國特別是英國緩和關係時隱藏了自己的各種圖謀而已。但在法國,也許除了迪布瓦之外無人能夠取代富歇,而迪布瓦的巴黎地方官的職務也是須臾不可少的。拿破侖深知自己對這個古怪人物的依賴性。1802年,富歇反對拿破侖終身執政,並揭露了呂西安·波拿巴在私生活方面和作為內政部長的各種腐敗、犯罪和輕率行為以及拿破侖的官員的輕率行為。這進一步激怒了拿破侖,他最終以120萬法郎的代價革去了富歇警務大臣的職務。然而,看來拿破侖不能沒有富歇。他又任命富歇為終生議員(並付以高薪)並任命他為國家法律顧問(同樣享有高薪),經常在杜伊勒裡宮召見他,就各種國家事務徵求他的意見。自富歇不再當警務大臣之後,犯罪率直線上升,也許有些是富歇在幕後指使的也說不定;特別是在地方各省,保王黨的匪幫再次掀起了陰謀推翻拿破侖統治的風潮。從當警務大臣的能力和經驗來說,的確沒人能比富歇高出一籌。 
  所以,毫不奇怪,在拿破侖稱帝后的兩年內,又一次委以富歇警務大臣的重權,讓他負責恢復國家的秩序。但這並不排除兩人之間不時重新出現的摩擦。富歇和拿破侖都是不肯讓步的人。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一貫倨傲和獨立不羈的富歇用他的沉著和耐力使拿破侖啼笑皆非。偶爾拿破侖甚至故意以餌引誘富歇,看他會有什麼樣的好笑的反應,因為拿破侖希望他會出洋相。而富歇也同樣有當眾讓拿破侖下不了台的嗜好。例如,拿破侖有意揭富歇在大革命初期曾經是狂熱的雅各賓黨人和恐怖主義者的老底,這是富歇十分忌諱的話題。 
  「奧特蘭托公爵閣下,大人您是否曾經投票贊成處死路易十六?」拿破侖似笑非笑地問道。 
  「不錯,回閣下話,的確如此。」富歇大聲而清晰地答道,「事實上,那是我第一次得以為閣下您盡在下的綿薄之力。」   
  第十七章 富歇其人(4)   
  拿破侖聞言不禁仰天哈哈大笑。後來,在1815年,當發現他的警務大臣背著他私下和英國人商談建立同盟以避免狼煙再起時,拿破侖罵他是個叛徒。 
  「奧特蘭托公爵閣下,我應該將你處以絞刑。」 
  毫不生氣的富歇不眨眼地答道:「我卻並不想這樣對待您,我的閣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辦理他的公事。 
  另有一次,當拿破侖從戰場未受損傷地歸來時,他的科西嘉似的幽默使他禁不住對富歇提出了一個可能使任何大臣都感到十分狼狽的問題:「如果我在戰場上不幸以身殉職,你將會做些什麼?」 
  富歇鎮靜自若,不動聲色地答道:「閣下,在下將為自己攫取盡可能多的權力,從而使自己不會成為事變的犧牲品。」 
  拿破侖聽後讚許地微笑道:「妙,妙!這正是最好的遊戲方法!」 
  富歇的確一言道出了他此後繼續要做的事情。   
  第十八章 聖誕夜的密謀(2)   
  迪布瓦福星高照。當晚,在酒店的一個鐵匠出於好奇來到警察局要求看看馬車殘骸。他肯定地說馬蹄鐵是他在4年前為這匹可憐的牲口打的。「這匹馬的主人是誰?」警官詢問道。「是朗貝爾。」鐵匠很肯定。 
  迪布瓦將注意力集中到曾經租用過在帕拉蒂斯街(天堂街)23號車庫的「貨郎」身上,該車庫距離馬爾蒙將軍所擁有的車庫不遠。迪布瓦親自對車庫的業主公民梅納熱、他的看門人女公民羅歇以及他們的20名房客進行審訊,通過審訊其中一個承租人,迪布瓦得知她曾經覺得貨郎的行蹤詭秘,因此曾通過牆洞看到他和另外兩個人在他的房間裡約會。於是,警方第一次認定此事至少可能有三人參與。看門人羅歇以巴黎人傳統的熱心生動地描述了另外兩個人的細節,包括他們的口音和服飾。至於馬車本身,她說車上裝著的是滿滿兩箱炸藥,而不是布匹,並說那輛馬車在帕拉蒂斯街(天堂街)23號車庫裡一直停放到12月24日下午5點45分。看來案情有了眉目。接著,地方警官又發現他們曾經在此前雇來一名箍桶匠用鐵箍將兩桶炸藥加固。後來,他又發現這同一個人是在帕拉蒂斯街(天堂街)23號購買的木桶。證人都確認疑犯是在當地叫做「弗朗索瓦」的人以及另一個和他在一起的人。 
  打聽到弗朗索瓦的老家在聖德尼和聖馬丁港之間的地區,警察迅速找到了他的姐姐,她住在聖馬丁街一棟老公寓的7樓。雖然當地人稱她為瓦倫太太,可她的真姓是卡爾邦,而眼睛上方有傷疤的貨郎的真名是弗朗索瓦·卡爾邦。 
  在離開1801年還有兩個月時,又有了一項新的突破。在搜查瓦倫太太骯髒的房間時,警官發現了半桶火藥、雷管和一些男人的衣服。迪布瓦逮捕了瓦倫太太和她的兩個小女兒,將她們連夜押送到秘密監禁地進行審訊。毫無疑問,卡爾邦是揭開案情的鑰匙,瓦倫太太和她的女兒被逮捕的消息通過公報傳遍了法國首都和政府部門。 
  警方加大了對瓦倫太太和她的女兒的審訊力度。女兒承認她們的舅舅弗朗索瓦曾經在她們家待過,現在藏在巴黎聖母院街的兩個前修女的住處。兩個女孩說他曾經會見過一些朋友,但是她們不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麼。迪布瓦驚異地發現卡爾邦、一個布列塔尼的士兵居然參與了保王黨領袖卡杜達爾的陰謀,事實上是在為一個完全由貴族婦人組成的保王組織效力。顯然,這次事件不是雅各賓黨人所為,富歇的判斷完全正確。於是,在元月16日早上7點,警方突擊搜查了前修女的豪華住處,在頂樓他們發現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弗朗索瓦·卡爾邦。 
  迪布瓦親自對面帶傷疤的卡爾邦進行嚴刑拷問,但他頑固地一言不發,整整一天的拷問沒有結果。歇息之後,在當天晚上9點,警官又繼續拷問;經過通宵連續審訊,在次日凌晨4點,卡爾邦崩潰了。他不僅承認了他就是購買馬匹和馬車並將其藏匿在帕拉蒂斯街(天堂街)23號車庫的「貨郎」;而且供認了他的同謀——「皮埃羅」,真名聖裡讓;以及「博蒙」,真名叫裡蒙朗的貴族。 
  迪布瓦簡直不敢相信案子破得如此順利,因為聖裡讓和裡蒙朗都曾經是聲名狼藉的卡杜達爾貴族軍隊的重要首領!這次爆炸案件是保王黨的圖謀已經肯定無疑。其他同謀的名字也被一一招供出來,聖裡讓很快就被抓到,但其他嫌犯都逃之夭夭。 
  富歇可以高枕無憂地品嚐「他自己的奧斯特裡茨」,並指責迪布瓦沒有在他的行政管理範圍內制止這次卑鄙的陰謀。迪布瓦十分生氣,既生富歇的氣,也生自己法網有漏的氣。好在拿破侖並不這樣看,他高度讚揚巴黎地方警官的工作,並給予慷慨的重獎。1802年,迪布瓦被選入參政會以表示對他「維持首都治安有功」的獎賞。 
  這次保王黨分子陰謀刺殺第一執政拿破侖的事件標誌著保王黨貴族和拿破侖之間的長期戰爭的開始,他們的指揮部設在海峽對岸的英國。 
  聖誕夜爆炸案事實上是由卡杜達爾將軍本人操縱的。當年夏天,在倫敦的命令下,給聖裡讓下達的使命是綁架(或殺死)拿破侖,一切費用直接由倫敦政府提供。「我將為你提供到達首都的交通工具,我會告訴你一些人的名字,你要和他們取得聯繫。」卡杜達爾對聖裡讓佈置道,「你用這些經費購買馬匹、武器和衣服,我今後用得著。」由路易十八親自領導的卡杜達爾將軍將親臨巴黎指揮。 
  然而,聖裡讓要採取更加激烈的轟動行動代替單純的綁架。於是,一回到法國他就和他的朋友保王黨領袖裡蒙朗取得了聯繫,並在一個工程師的幫助下製造了最後在聖尼凱斯大街爆炸的炸藥桶。 
  還在英國的卡杜達爾——雖然被富歇指控為企圖殺死第一執政的幕後策劃者——事實上是在事後才瞭解到爆炸事件,而且和別人一樣大吃一驚,也以為是極端的雅各賓黨人幹的。在迪布瓦提供案情的證據之後,慍怒的拿破侖極不情願地釋放了他在爆炸事件後逮捕的233名雅各賓黨人和他們的同情者——但是,是在卡爾邦和聖裡讓被處決之後才釋放的。   
  第十八章 聖誕夜的密謀(3)   
  身材高大、剛健有力的叛亂首領,布列塔尼農民的兒子——45歲的卡杜達爾,雖然和聖裡讓同樣頑固,但比缺乏耐心的聖裡讓要聰明狡猾得多。他立志要為法國王權的合法繼承人路易十八推翻篡位者拿破侖,為此, 他做出了在1803年再次回到法國的計劃。 
  卡杜達爾一直謹慎從事,但現在有了皮什格魯將軍的支持,卡杜達爾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皮什格魯之所以現在同意支持他,是因為皮什格魯錯誤地認為莫羅將軍也全力支持卡杜達爾。一名保王分子的信使肯定地告訴皮什格魯,莫羅支持卡杜達爾——事實上,是莫羅的那位激烈反對拿破侖的老岳母派信使到英國的。「如果莫羅和皮什格魯同意,我將很快返回法國。」阿圖瓦公爵(即路易十八的兄弟,即後來的查理十世)過早地宣佈了波旁王朝的計劃。 
  卡杜達爾雖然身體肥胖,卻精力過人,急不可耐地要回到法國孤注一擲;於1803年8月21日和他的同謀者們(包括聖誕夜爆炸案的主謀)從倫敦出發。英國政府為他們的行動提供了充裕的經費。他們的船駛到了離迪埃普不遠的地方,那個名叫加亞爾的保王分子(富歇的老朋友)接待了他們並為他們安排到巴黎的旅程。 
  回到法國首都之後,一切都要倚賴皮什格魯和莫羅的協調和安排。至於卡杜達爾,在兩位將軍最終同意會見他並和他採取聯合行動之前只能是一籌莫展。幾個星期過去了,由於各種理由,皮什格魯和莫羅之間沒有能夠達到協調一致。最後,他們終於在1804年1月25日秘密會見了。直到此時他們才瞭解了莫羅的真實想法:莫羅強調他一如既往地忠誠於共和國價值觀,雖然他十分憎惡拿破侖,但他絕對不支持波旁王室或任何人重登王位。卡杜達爾和皮什格魯目瞪口呆——如果莫羅將軍真的不願為波旁王王室服務,保王黨的軍事起義計劃就會落空。 
  就在1月下旬,拿破侖派到保王黨內部的密探瞭解到了保王黨分子密謀舉行軍事起義的全部計劃,並得知計劃的核心是綁架和除掉拿破侖本人。 
  富歇和迪布瓦立即張網搜捕陰謀集團成員。2月份,他們逮捕了一名重要成員,他供認了「莫羅—皮什格魯陰謀集團」的背景。 
  於是,拿破侖親自下令逮捕莫羅和皮什格魯。2月15日,莫羅將軍在自己的住宅中被捕,被關進了巴黎一座中世紀的塔樓。5天之後,拿破侖在布裡埃納軍校的老師皮什格魯因其房東為了30萬法郎的賞金向警察當局告密而被捕。在這種情況下,卡杜達爾決定為自己尋找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他躲進了一個過去為波旁王室製造香水的商人家裡。他的手下為他找來了篷車,但卡杜達爾不知道他的手下已有人被警察局買通。3月9日,篷車如約來接,卡杜達爾和他的3名軍官匆匆登上了篷車。就在此時,4名身著便衣的警官突然衝了上來,卡杜達爾的朋友將他們打倒後,驅車而逃。途中又遭到警察攔截,卡杜達爾開槍打死其中一個上來抓馬韁繩的人,並將另一個用棍棒朝自己襲來的警察打傷。當卡杜達爾跳車逃跑時,受傷的警官突然起身猛擊卡杜達爾的頭部;在兩個過路平民的幫助下,這個共和國的頭號敵人束手就擒。 
  除了承認到巴黎來是為了抓住拿破侖並將他關進監獄之外,卡杜達爾拒絕承認任何其他事情。 
  「你在巴黎住在哪裡?」迪布瓦問。 
  「沒有住處。」 
  「皮什格魯是你的同謀嗎?」 
  「我不知道。」 
  「莫羅呢?」 
  「不認識他,從來沒有見過他。」 
  「你是在什麼地方被捕的?」 
  「在篷車裡。」 
  「你是否知道你殺死了一個警官?」 
  「下次再多派幾個來。」囚犯露出嘲諷的微笑。 
  迪布瓦在他嘴裡沒有得到任何口供,經過幾天審訊後,卡杜達爾也被關進了塔樓。 
  審判結果是卡杜達爾被判死刑,莫羅只判了兩年監禁並驅逐出境。其他陰謀分子也都判了刑。至於皮什格魯將軍,根據警察局官方的報告,他「自己用領帶勒死」在塔樓監獄的地牢裡。這樣,保王黨第二次反對拿破侖的陰謀活動宣告失敗。 
  這些不斷威脅第一執政生命的陰謀事件對拿破侖不能不產生影響。儘管他採取了專制的手段鞏固他的新政府,但一切還是過於理想主義了。他真心地希望法國的形勢能夠好轉,希望國家能夠在法律和秩序中得到穩定和繁榮。他想將大革命和恐怖時代的懼怕永遠從法國消除,永遠被法國人民忘記。拿破侖對法國抱有美好的夢想,但是來自保王黨、共和派或雅各賓派的叛國集團的恐怖謀殺活動使他在心理上產生了變化,逐漸背離了他經過深思熟慮的理想。他開始加強出版和言論的審查制度,只要稍有叛國的端倪就要堅決鎮壓。報紙要取締,就連巴黎著名的劇作家的新作也必須由拿破侖親自審定才能公演。   
  第十八章 聖誕夜的密謀(4)   
  同時,拿破侖對保王黨的勢力進行了堅決的鎮壓,他曾經命令:「抓住那個該死的喬治(卡杜達爾),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一旦抓住,在24小時內槍斃。」他指示:「對反叛分子要堅決打擊,如果必要可以將他們的村莊燒燬。」拿破侖最不能原諒的還是他自己的容易受騙,因為在1800年3月5日,他本人就曾經在巴黎和這個卡杜達爾單獨會見過,並希望卡杜達爾能夠改弦更張,加入他的軍隊和外國人作戰。 
  但是,拿破侖絕不是個為過去失去的機會或犯過的錯誤而失眠的人。加之,富歇對法國王黨分子的監視是如此的成功,此後只發生了一次嚴重的保王黨人陰謀。那時,卡杜達爾餘黨的活動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後來的拿破侖皇帝會時常打斷富歇的警告性的報告,有時甚至稱他是庸人自擾。不管怎麼說,這是他們的事,他們拿皇帝的俸祿就該去應付這些事。「好吧,那就讓我們走著瞧吧。」有一次,當富歇又來報告一項新的陰謀時,拿破侖打斷了他。「這是你的事,你是警察,該採取什麼措施就採取什麼措施吧。」經過多年的風風雨雨,拿破侖對危險已經見慣不驚了。他在1808年時說:「我敢說,除了造物主希望我死以外,任何人也別想奪去我的生命。」他不僅逃脫了各種暗殺陰謀,而且身經百戰,身後屍橫遍野,無數戰友戰死沙場,可是他在多年之後,仍然毫髮無損。和受到失眠痛苦折磨的朱諾不同,拿破侖的睡眠也是不會受到任何干擾的。 
  除了陰謀集團的謀殺活動之外,還有許多個人的刺殺行為。曾經有過一個德意志的學生為報復法國佔領德意志領土,身藏手槍,隻身刺殺拿破侖,被巴黎警方抓獲而未遂。拿破侖只是將他關了起來而沒有將他處死。「這個年輕人顯然是出於一時的衝動,」拿破侖這樣認為,「一個人不可能在這麼小的年紀就成為冥頑不化的罪人……給他讀一些好書,讓他給自己的家人寫信並讓他和法學家康巴塞雷斯談談,想必會對他有所教益。」1814年,拿破侖重新回到巴黎的100天期間,這個不幸的年輕學生又冒了出來;這次他使用的是一枚藏在腋下的自製炸彈,可惜在他下馬車時絆了一跤,炸彈爆炸了。他又被拿破侖抓獲,在醫院裡住了幾個星期之後,他在1815年被路易十八釋放;後來他投塞納河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隨著拿破侖的消失,他也失去了生活的目標。 
  「要找到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一次刺殺未遂事件之後,拿破侖對達武1元帥透露道,「我沒有固定的日常習慣,沒有確切的生活作息時間。我的活動時間變化無常,難以捉摸。」「在隨時可能有被暗害的危險之中,他從來沒有採取過任何防範措施,至少我沒有看出他有任何防範措施。」秘密警察頭目德馬雷抱怨道,「當他要在劇院露面、外出狩獵或出門旅行時,我們甚至不得不對他隱瞞我們所採取的一些防範措施。」但有一件事又揭開了1800年12月保王黨分子所留下的傷疤,這件事是拿破侖很難忘記的。 
  1808年3月11日上午11點,拿破侖正在仔細閱讀富歇剛剛送到他手裡的警察公報。公報中有一則關於保王黨分子普裡熱新近在布列塔尼海岸登陸的消息。當拿破侖對富歇提到這則有關普裡熱的消息時,富歇聳聳肩,覺得這沒有什麼可怕的。可是拿破侖憑著他在關鍵時刻的直覺,感到這裡面有鬼。他向富歇詢問了一些細節,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於是指示富歇密切關注此事的進展,每天向他報告。 
  富歇立即為此事增派了人手,令他們前往發案地聖馬洛。從大革命開始以來,這一帶海岸就不斷有英國人和波旁王朝的人登陸。這次,富歇向拿破侖報告說,在1808年1月,一艘小漁船在這一帶將4個人送上了岸。據當地人報告,4人都是「農民模樣」並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星期,他們的名字分別是:讓、諾諾特、富希諾和布隆代爾,當然都是假名。他們的頭目布隆代爾是揭開這個謎的關鍵。他大約45歲,身強力壯,說話帶鄉下口音,很有可能就是聖馬洛人。當總指揮官雷亞爾將聖馬洛水果商的兒子普裡熱的細節說給報告者聽時,他立即確認此人就是布隆代爾。雷亞爾追捕普裡熱已經有好幾年了。普裡熱是直接受皮薩耶領導,由英國政府提供經費的波旁王朝的重要特務。拿破侖得到消息後命令立即追捕這幾個偷渡者。 
  不時有報告傳到巴黎,稱布列塔尼、旺代和諾曼底一帶海上經常發現英國船隻向法國海岸和那裡潛藏的特務發信號,或企圖送人或給養上岸。1月,法國警方抓獲一艘船,從船上搜到一包神秘的文件。通過文件提供的線索,一些特務在南特斯落網;一艘懸掛美國國旗的船隻在海上被抓獲;在阿姆斯特丹、倫敦和亨瑞克公司的秘密通信被截獲;另一封送往倫敦的密件也被警方截獲,信中稱巴黎的保王黨分子在「繼續努力推翻法國皇帝」。   
  第十八章 聖誕夜的密謀(5)   
  同時,在1808年2月21日,一部劇名為《柯柯裡》(Kokoli)的戲在帕維龍劇院上演,劇中主角柯柯裡對國王說:「重振你的軍威……減少苛捐雜稅……尋求和平。」矛頭顯然針對拿破侖,因此被警方禁演。當地警方告知巴黎:「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證明這齣戲可能改變公眾對保王黨分子的態度,因此我們立即禁演。」法國內地不斷發生叛亂和動盪,富歇的警察局務必隨時保持高度的警覺。 
  3月10日刊登在公報上的另一則消息,使警方加強了對搜捕上面所說的普裡熱的努力。來自倫敦的一封致保王黨特務的密件被截獲,信中寫道:「我告訴過你,約一個月前,普裡熱和他的幾個同僚已經離開倫敦潛回法國。」拿破侖擔心的是,信中提到的事發生在3個月前,這意味著敵人已經有了足夠的活動時間來達到他們的目標,這和聖馬洛報告發現普裡熱的事件是相互聯繫的。於是,拿破侖命令富歇加大破案的力度。 
  富歇增加了海峽沿海地區的憲兵和警官的人數。但直到5個星期之後,即4月27日,聖馬洛的警官才報告說他們找到了普裡熱1月份時在法國聖塞萬的最早潛藏地——但這仍然是3個月以前的事情了。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警方將網撒得更大,發現普裡熱在過去一年一直在和保王黨的重要領袖布榮親王(Prince de Bouillon)以及另一個保王黨的特務聯繫。此外,他們發現假名叫「富希諾」的「農民」其實是普裡熱手下的一名尉官,真名叫德尚的知名保王黨分子,他的母親早在1803年就窩藏過他(她後來為此坐了3年牢)。現在必須抓住這些線索追查到底。富歇對拿破侖保證,抓住他們只是時間問題。但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呢?誰將是他們首先襲擊的目標呢?他們將如何動手呢?是用槍、刀還是炸彈?顯然,必須及早破案。 
  最後,在6月7日早上,富歇緊急求見拿破侖,向他報告:普裡熱已經於兩天前在聖吉爾和德尚、勒克萊爾一起落網。警方早些時候已經將集團中那名叫讓的成員捕獲,他的真名叫布夏——事實上是他供出了普裡熱,才使得警方能一舉破獲這個集團。富歇知道拿破侖對這個案子的細節一定具有濃厚的興趣,他報告道: 
  裝扮成憲兵模樣,他(布夏)給由吉利率領的憲兵隊帶路。當天晚上,3隊憲兵包圍了穀倉後面的房間。雙方展開了槍戰,一個憲兵的腿部受傷,勒克萊爾被擊中兩次,受了重傷。這全是聖馬洛地方警官在過去7個星期中採取嚴密措施所取得的成果。 
  富歇繼續誇耀自己的成績: 
  根據普裡熱這個人物在過去所表現出來的可觀的活動能量和膽量,他的落網應該被認為是一個重要的進展。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在過去15年裡在法國海岸有過200多次秘密的偷渡活動。正是他負責安排保王黨主要領袖的登陸活動、提供武器彈藥並保持兩岸通訊的暢通。 
  普裡熱承認了自己是皮薩耶的特務,皮薩耶則受英國政府和波旁王朝的指揮,負責法國西海岸的特務活動。從1月份起已經向法國派遣了一些其他特務,他們就在法國內地成立保王委員會,和英國保持著秘密的聯繫,這些情況和富歇安插在倫敦的特務密報的情況完全吻合。 
  在警方的嚴厲審訊之下,富歇說,普裡熱招供了大量的材料,包括重要的文件和內部情況。所有文件都掌握在雷恩的警方手裡。普裡熱承認他和巴黎的特務有過書信來往,雖然他無法提供具體的人名,但可以提供他們的地址。於是,警方又抓獲了在巴黎的馬爾斯先生。案子的進展使富歇十分興奮,他已經命令將普裡熱押解到巴黎接受審判。他告訴杜伊勒裡宮:「已經採取了防止他逃跑的適當措施。」 
  對富歇手下的人的工作進展十分滿意的拿破侖對揭示出來的案情興趣濃厚,他要求將普裡熱的所有材料都拿給他看。他說:「他有沒有記錄日常生活細節的日記,諸如在哪裡吃飯、在哪裡睡覺之類?我很難相信事情就如你告訴我的那樣簡單明瞭。他必須徹底交代,包括在巴黎和在沿海地區的特務名單。」 
  4天之後,6月11日,富歇帶著每日公報和進一步揭示有關「普裡熱案件」的材料的長篇報告回到巴黎。他報告拿破侖:普裡熱負有一般和特殊使命,並掌握著法國26名保王分子領袖的密碼名單,但已經被他事先燒燬了。其秘密使命包括在布列塔尼、在帝國海軍以及在整個法國建立保王黨的委員會。 
  看來,拿破侖在3月份對普裡熱問題的直覺是完全正確的。如果他依了富歇的看法,不對此事做徹底的調查,保王黨的地下組織將在全國範圍內建立起來。幸運的是,富歇的手下輕而易舉地摧毀了這個陰謀計劃,事實上,普裡熱在法國煽動保王黨人造反的活動並沒有收到多大的效果。由於拿破侖對保王黨採取的分化瓦解和收買拉攏的政策,使一些保王分子沒有理睬普裡熱的活動,另一些人則認為他的計劃是有勇無謀成不了氣候。的確,甚至連住在奧恩的皮薩耶的弟弟也拒絕和他聯絡(富歇還是將他逮捕了,並進行了審訊,不過後來將他無罪釋放了)。至於被普裡熱燒燬的另外26名同謀的名單,他只記得其中很少幾個人的名字和地址;他向警察招供了這些人,他們大多數分佈在雷恩一帶。   
  第十八章 聖誕夜的密謀(6)   
  通過普裡熱,警方掌握了大量分佈在法國西海岸地區的保王分子特務的情況。拿破侖很高興,但對富歇並不滿意。警察局至少掌握了100多個保王分子的名單,他們之中有些還是產業的業主。拿破侖命令富歇「起草一份他們的名單,並送到他們所在地的地方官以及產業登記辦事處,命令扣押他們的財產包括他們妻室的物品,將他們的親屬處於嚴密的監視之下」。拿破侖對於一個瘋狂刺殺他的年輕學生可以大發慈悲,但絕對不能對企圖推翻他政府的陰謀集團心慈手軟。所有有牽連的人,無論是男人、女人還是小孩都必須受到懲罰。 
  6月16日,富歇將審訊記錄送到了杜伊勒裡宮中拿破侖手裡。富歇解釋道:皮薩耶早在1807年10月就決定了他推翻拿破侖的計劃。1808年的1月18日,普裡熱在法國海岸登陸,使命是在雷恩建立保王黨的委員會。富歇進一步告訴拿破侖:普裡熱手上有3,000金路易——相當於6萬法郎——作為布列塔尼和諾曼底委員會的基金,用於將逃亡的保王黨分子送回法國舉行反對拿破侖的武裝起義。 
  雖然警察當局已經鎮壓了這起陰謀,但6月22日的公報上還是登出了一則消息,稱有3名更加重要的保王派特務將隨時可能在諾曼底沿海登陸,因此富歇的警察局必須隨時保持警惕。普裡熱現在已經是熱情幫助政府當局的人了,他以撤銷對他的起訴作為交換條件,提供了截獲敵人和法國沿海通訊的最好方法;他還提供了和派來接他的船聯絡的信號。富歇認為,普裡熱對於這個案件的貢獻是「相當突出的」。 
  這個案件最後有63人被捕,其中10名被判槍決,29名被宣告無罪開釋。至於普裡熱和出賣他的布夏,由於他們在此案中的良好合作,富歇決定不予追究。但是,當此消息傳到公眾耳裡時,引起了相當大的民憤,因此在10月11日普裡熱還是沒有逃過行刑隊的槍口。 
  拿破侖對普裡熱案件中警察部門所立下的汗馬功勞心存感激。「他們為我做出了重大的貢獻,我感激他們。」他命令富歇用24,000法郎作為獎金分發給他們(這筆錢是從被捕的保王黨分子那裡搜來的)。這樣,這個由倫敦直接領導的保王黨反對拿破侖的陰謀計劃徹底告破,但幾年後馬萊的陰謀計劃同樣令拿破侖刻骨銘心。   
  第十九章 革命已告結束(1)   
  從拿破侖登上第一執政的寶座之日起,他周圍的人,特別是他的機要秘書布列納的生活就成了一場噩夢。在拿破侖的腦海裡湧動著無數個治理法國這樣一個偉大國家的想法和目標,而且它們如果同時湧現出來,一般是令人難以招架的。 
  自從1799 年11月12日向全國宣佈廢止《共和3年憲法》及其腐朽的不民主的政體之後,拿破侖立即著手從各個方面建立新的政體來取而代之。「人人都在我面前大談仁慈、抽像的正義以及社會的正常法律,」他說,「首要的法律是需要,首要的正義的原則是確保公眾的利益。」然而,拿破侖所考慮的需要和建立並維護公眾利益的要求是不同於諸如西哀士、拉法耶特、塔列朗等同時代人所預想的那樣,也不同於托馬斯·傑斐遜。法國需要的是劇烈的變革,以便為這個國家奠定堅實的歷史基礎——在兩個世紀後的今天,法國仍然在這個基礎之上蹣跚而行。 
  「我傾聽來自各方的忠告,但歸根結底,要由我自己的頭腦做出決斷。」拿破侖在新成立的參政會上說,「治理國家的藝術,只不過是運用常識來解決重大的政治問題而已。」他給自己和受到巨大壓力的布列納(他現在每天早上7點開始工作,直到晚上11點或者深夜,一周工作7天,月月如此)所規定的工作步伐使他們極度疲勞。每天都有大量的文件、決定和命令送到參政院、參議院、部長和各個部門。「至高權力擁有者的最大的弱點就是有可能降臨到人民頭上的最大的災難。」拿破侖竭盡全力避免這種災難的發生,為此,他以鐵的手腕牢牢地把握著手上的權柄,這權柄直到多年後才被全歐洲聯軍迫使他交出。「拿破侖不僅想在法國建立專制政體,他是要建立軍事專政。」布列納這樣指出——他的這個看法不久就被事實證明了。 
  儘管法國在大革命中經受了10年動亂、自相殘殺和蓄意破壞,拿破侖首先想到的除了命令財政部長戈丹立即著手整頓全國的財經並組建法蘭西銀行之外,便是軍隊和戰爭。例如,法國仍然在和奧地利交兵,奧地利佔領了法國人手中的一些前意大利省份。拿破侖決定將它們奪回來。 
  在他成為第一執政不到7個星期時,拿破侖便動員民眾準備戰爭,為萊茵軍和意大利軍準備軍需倉庫、大炮和部隊,包括從仍然在埃及的東方軍中抽調4名最好的指揮官(德塞、達武、維亞爾和拉尼斯)回到法國,同時指示剩下的東方軍繼續控制法國在埃及佔領的省份。在對萊茵軍和意大利軍的講話中,拿破侖提醒他們已經征服過荷蘭、萊茵和意大利,而「勝利將給你們帶來麵包」。 
  「我發誓,在那些日子裡人人都如此懼怕,他們寧可讓魔鬼來統治他們,如果魔鬼能夠許諾使大革命的動亂一去不復返的話。」羅德雷這樣評論。的確,人民最害怕的就是戰爭,哪怕戰場是在國外。拿破侖很快就使人民相信新政府和以前的政府是不一樣的。他向又驚又喜的法國公民發佈公告,宣佈:「大革命已經回到它當初藉以發端的原則,革命已告結束。」 
  那是在1799年12月15日,當時拿破侖宣佈:「我為你們起草了一部新憲法……它是以有代表性的政府的真實原則為基礎的,是建立在保護私有財產、平等和自由的基礎上的……憲法所賦予的權力將是強大而穩定的權力,因為只有如此,才能保障公民的權利和國家的利益。」這裡的關鍵提法是「私有財產」,在大革命時期遭到浩劫的私有財產,如今有了保障,並加上了個人的平等;具有強權的政府將確保國家的安寧和利益,包括繁榮的商業和農業。 
  拿破侖宣告革命結束後,取消了革命的節日(除了7月14日慶祝攻佔巴士底獄和紀念法蘭西共和國成立的日子之外)。他再次赦免流亡海外的貴族,允許他們回國,並歸還他們被沒收的財產。然而,這些政策遭到了公眾的抵制,讓群眾擺脫大革命年代形成的偏見是需要時間的。拿破侖下令對曾是法蘭西共和國的階下囚、於數年前死於瓦倫丁監獄中的羅馬教皇庇護六世舉行公開的葬禮。全國的教堂重新開放,神職人員允許重操舊業。他宣佈猶太教和基督教具有同樣的信仰自由。拿破侖著手改善與梵蒂岡的關係,並不是他本人的信仰使然,而是為了贏得人民的支持,從而維護國內的穩定。因此,在1801年7月15日簽訂了教務專約,使羅馬天主教和法國在大革命之後第一次恢復了正常關係。「宗教……」拿破侖對布列納說,「在所有國家都是對政府有用的。我們必須利用它來控制人民。在埃及的時候, 我是個伊斯蘭教徒;在法國,我則是個天主教徒。」 
  拿破侖的政治旋風對於波旁王朝來說不啻是一種災難,因為他們一直將梵蒂岡的支持視為手中的一張王牌。一旦被羅馬天主教廷拋棄,他們還能投靠何人呢?年輕的當甘公爵悲歎道:「連上帝對拿破侖也無能為力了。」   
  第十九章 革命已告結束(2)   
  同時,作為恢復國內穩定計劃的一部分,第一執政宣佈要對西部地區的保王黨分子的武裝起義進行鎮壓,內戰必須予以制止。同時,拿破侖要和這些在倫敦和其他地方的波旁王朝分子支持下長期與革命為敵的叛亂分子「和解」。拿破侖命令取消督政府對他們採取的嚴厲措施——不再向他們攤派「貸款」;不再關押他們的人質;也不再焚燬他們的村莊,並立即取消一切宗教限制。拿破侖鼓勵他們「回到新憲法的身邊來」,在愛國的統一基礎上實現和解。 
  當和平的橄欖枝遭到朱安黨人1的拒絕時,拿破侖發表了《告軍隊書》,命令軍隊堅決肅清西部省份的反叛匪幫,給予他們毫不留情的打擊。1800年1月5日,拿破侖派遣了6萬大軍前往西部省份掃清叛亂。 
  拿破侖從來都是希望別人絕對服從他的,無論是法國人還是外國人都一樣。意大利人很快就嘗到了早先被征服的丹麥人、瑞士人所嘗到的滋味。1799年12月18日,拿破侖告訴利古裡亞共和國的人民:不管他們願意還是不願意,他希望利古裡亞成為法國的附屬國;如果他們不願和法國簽訂此項條約,他將「授權馬塞納將軍從熱那亞商會強征數百萬法郎的獻金」,如同他在瑞士和荷蘭所做過的那樣。 
  拿破侖一開始就對歐洲發出了清晰的警告。法國能夠並將要以她希望的時間和地點進行擴張,戰爭將繼續下去。雖然拿破侖在1799年12月25日分別緻信給英王喬治三世和奧地利國王呼籲和平,但拿破侖不但不指望得到他們積極的答覆而且等不到信發出,而且就在同一天,他已經簽發了有名的《致法國士兵書》——拿破侖向法國士兵宣佈:「軍人們,對於你們,我不僅要求你們保衛疆土,而且還必須進攻敵人的國家!」 
  1800年元旦,拿破侖的新政府成立之後,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在敵人之前採取了保障新政府安全的措施。為了向世界特別是向法國顯示,他的政府不是另一個軟弱無能、腐朽的督政府而是一個堅決的獨裁專政,在1月19日,拿破侖率領整個政府包括內閣、議會,在3,000軍隊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從督政府的所在地盧森堡宮搬到了杜伊勒裡宮。拿破侖終於取代了波旁王室住進了路易十六和瑪麗·安托瓦妮特曾經住過的宮殿,開始了對法國的統治。 
  個子矮小的第一執政拿破侖,在其他方面也很快證實了自己是一個巨人而不是一般的革命政治家。根據財政部長戈丹的建議,拿破侖創辦了法蘭西銀行以整頓和穩定大革命時期混亂的金融秩序。他下令起草新的法典,保障私有財產,同時起草了民法、刑法和商法,在1803年3月公佈,1804年1月生效。拿破侖參與了立法委員會對每一條法典條款的討論。這也許是第一執政對法蘭西的最大貢獻,正如拿破侖自己所說:「我引以為榮的不是我所打贏的40 多場戰役……而是我那部永遠不可否認的不朽的民事法典。」 
  1802年5月,拿破侖不顧過去的雅各賓黨人和擁護共和的護民官的反對,創立了榮譽勳位。他們之所以反對是因為他們不要皇帝、不要獨裁統治、也不願意看到人們被分為不同等級;他們認為,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所有的人都有同等的才能和能力——所有人都有同等的價值,不應該人為地將他們分成不同的等級。連由拿破侖一手扶植起來的參政院也發出了同樣的反對聲,24名參政員中只有14名投票贊成拿破侖的主意。拿破侖頂住了來自護民官的強大壓力,使他的提案最後得以投票通過;後來在1807年8月,拿破侖撤銷了保民院。 
  在立法進程中拿破侖沒有忘記教育,他創辦了公立中學、重建了國立大學,包括法律、自然科學、藝術、軍事科學專科學校以及3所女子學校。他創辦了一萬多個國家獎學金(年輕的維克多·雨果2就是享受該獎學金的學生之一)以便為國家發掘人才,使他們不因經濟困難而埋沒(第一執政拿破侖自己如果不是當年享受了類似的獎學金,也不會有今天統治法國的光耀)。 
  此外,法國第一次將教育納入統一管理,這一體系一直延續至今。所有公立中學的學生要穿上統一的制服(以便從外觀上消除學生間的貧富差距),並隨著鼓點,用整齊的步伐走進學校。年輕學生被灌輸了士兵的服從意識,他們將隨時接受拿破侖的命令為國效力。這又被同樣的價值觀和知識所強化:每一個人都必須接受同樣的觀點,這種觀點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不容置疑的。拿破侖堅持認為:「教育必須授予生活在同一社會裡的每一個人相同的知識和相同的原則,以便使他們成為一個有著相同理解的整體,在統一觀點和願望的基礎上為公共的利益服務。」 
  在拿破侖統治下的學校裡不允許有不同觀點;只允許持有由杜伊勒裡宮發出的官方觀點,凡有懷疑者以敵人論處。在拿破侖的新法蘭西沒有個人或獨立思考者的立足之地,也沒有不正確的政治思想和行為的立足之地。當然,在拿破侖看來是不可接受的著作,包括孟德斯鳩、盧梭和泰西塔斯3都要從教室和圖書館剔除,「要讓青年人讀愷撒的《戰場紀事》和高乃依4的著作。」他命令道。只有拿破侖自己知道什麼是可以接受的。   
  第十九章 革命已告結束(3)   
  全國所有學校的教科書的內容都集中在如何將孩子們教育成好公民、未來的軍官和政府各級官僚機構的官員。歷史被改寫,凡有貶低拿破侖的地方均被進行了刪改,政治上的醜聞、敗仗等不光彩的史實被隱瞞了。法國的光榮被用真理為代價加以讚頌,法蘭西的領導們寧可將他們的公民當成小孩加以蒙蔽,讓人民生活在虛假的夢中。這種做法是具有很大破壞性的,它窒息了人民對完整性的要求;而缺乏完整性的國家是不成熟的、是得不到尊重的。 
  這種教育審查制度反映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個方面。如同我們已經提過的,報紙被查封,匆匆出籠了拿破侖官方政策的喉舌——《箴言報》,此還有《爭鳴週報》和其他幾家官方出版物。拿破侖命令出版物宣揚新的法蘭西曆史,反映他的國家發展觀點。學者的獨立工作必須置於他的審查之下(通過警察局和巴黎的地方行政官員)。審查還涉及戲劇,拿破侖認為給大眾上演「歷史悲劇」的題材過於危險,在這些劇中很容易找到反政府的傾向;法國人民需要輕鬆愉快的作品,「讓他們看喜劇」。新劇上演前,劇作者和主要演員要接受杜伊勒裡宮或聖克魯宮的審查。如果某個劇作家不能得到拿破侖的歡心,那他的事業就結束了——他的作品既不能出版更不能上演。只有拿破侖才是法國的最高審查官,只有他能夠決定什麼是適合人民大眾的口味。偶爾有少數劇本在外省上演沒有得到他的事先恩准,也最終逃不脫富歇的眼睛。 
  1802年,第一執政的大部分時間是在聖克魯宮度過的,他投入了600萬法郎將大革命時期遭到浩劫的聖克魯宮整修一新。聖克魯宮的庭院和宮殿的佈局比任何地方都更加能夠反映拿破侖的品位。此外,在聖克魯宮還可以俯瞰在遠離巴黎喧囂的森林中流過的塞納河。和杜伊勒裡宮不同的是,在這裡,公眾無法接近拿破侖和約瑟芬坐著聊天的大房間的窗戶往裡張望。拿破侖鄙視並害怕群眾,並採取得體的措施使自己和他們能夠保持安全的距離。聖克魯宮戒備森嚴,沒有人能夠像在盧浮宮那樣前來打攪他。後來,拿破侖用灰綠色燙金的柵欄將杜伊勒裡宮、楓丹白露、聖克魯宮和十幾棟政府大樓都圍了起來,柵欄上都有帝國的徽記。 
  拿破侖對於埃及的雕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早就有心改變一下巴黎的面貌。他不僅修繕了巴黎的大小宮殿,而且大大地發展了巴黎的市政建設,修建了臨塞納河的凱道賽4,寬闊的林陰大道,包括帝國大道,興建紀念碑,將方尖塔樹立在革命廣場靠近杜伊勒裡宮的地方;當然還有凱旋門,那上面刻有他最有名的將軍和海軍將領的名字。「所有這些工程的目的,」拿破侖向布列納坦言道,「是為了確保我的名字永遠和法蘭西連在一起。」儘管巴黎沒有羅馬和埃及那些震撼人心的建築,拿破侖功利性的計劃還有不少,如拓寬聖康坦運河、修築穿過沼澤和森林通向梅斯和美因茨的軍事要道等。但是拿破侖最感興趣的還不是這些用石頭建的紀念碑而是紙上的——說到底,載入史冊的光榮才是真正的「紀念碑」。為了確保他的偉大業績能夠永垂青史,拿破侖和在埃及時一樣對過去軍隊的報告和簡報進行了篡改,同時採用了他在過去事業中在《箴言報》發表的大量文章。他對後世比今世更加看重。 
  拿破侖顯然和法國或其他地方出現過的統治者或政治家截然不同,他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活力具有很大的感染力,影響了他周圍的所有人,甚至連政府僱員也不例外。在拿破侖執政的早期,人人都為重建法蘭西而同心協力,全國被一種新的精神所激勵,人人都要為新法國多做一份貢獻。拿破侖堅持道:在法語裡沒有「不可能」的字眼,他個人的意志力量左右著人民的命運。早在1799年尚帕涅就說過:「我們需要一個鋼鐵造就的人。」現在法國終於有了這樣一個人。 
  由於這種令人鼓舞的力量,使法國恢復了自從大革命恐怖時期以來就失去的穩定和自信。長期埋藏的金幣又重新露面,商業又重新活躍起來,新的工業逐漸發展起來,小小的巴黎股票交易所的大門重新打開,政府債券和投資基金迅猛發展。拿破侖不主張人們相互稱「你」或「您」,也不主張用革命年代的「公民」或「女公民」,而主張恢復大革命前的稱謂:「先生」和「夫人」。人民開始意識到法國的確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革命已告結束,」拿破侖通知了朱利黨的領袖德昂第納,「革命的法律不會再回來破壞法蘭西美麗的土地了。」 
  巴黎的劇院和音樂廳晝夜開放。11年來法國人民第一次能夠自由地唱歌跳舞了。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新的法典——民事法、刑事法和商法不但能確保人民眼下無虞,而且能保障他們安享太平。但是,拿破侖沒有將將近6億法郎的國家年度預算用於重建在大革命中被毀壞的成千上萬座房屋,修復海港,修建商船隊以及全國急需的政府機構設施、學校和醫院,而是擅自決定將大部分預算用於戰爭。   
  第十九章 革命已告結束(4)   
  法國自處決路易十六以來就一直處於內外交困的戰爭之中。拿破侖意識到,儘管他對歐洲甚至北非的擴張充滿了野心,但人民需要和平,目前他不能進行長期的戰爭。因此他打算先動手收復在意大利北部的省份,然後,著手和英國簽訂和平條約,哪怕是暫時的也好。 
  拿破侖首先要對付的是奧地利國王。 他委任莫羅為萊茵軍總司令,命令他進軍德意志南部;命令貝爾蒂埃作為新預備軍司令,做好參戰準備。但軍隊還是缺乏所有需要的東西,1799年11月拿破侖開始執政時,國庫裡只剩下了67,000法郎。他一如既往地採取了勒索的辦法,他向巴黎、里昂、馬賽和波爾多的商人勒索了大量的錢財。這還不夠, 他又憑借刺刀向荷蘭、瑞士、意大利,甚至葡萄牙商人強征了數百萬法郎,光從葡萄牙就徵得了八九百萬法郎作為他征戰意大利的費用。他命令法軍駐巴塔維亞的新指揮官奧熱羅要求海牙為法國準備在德意志進行的戰爭提供「經費津貼」。在意大利的馬塞納也是一樣。莫羅則依照命令對瑞士進行威脅。 
  幾個月後, 3月8日,拿破侖又從阿姆斯特丹的市民和官員手裡勒索了1,000多萬法郎。他仍不滿足,不到3個月,他又問他們要更多的錢,同時徵用成千上萬的丹麥軍隊參加對奧地利的征戰。拿破侖命令奧熱羅無情討還該國政府欠法國的債務——葡萄牙和荷蘭都沒有欠法國一分錢, 而是相反; 再說這也不是他們的戰爭,而是和他們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拿破侖對瑞士政府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 
  法國人自己也沒有逃過拿破侖「借貸」的要求。拿破侖命令財政部長號召巴黎最有實力的12個商人為法國軍隊提供援助,同樣的命令也下達到了里昂和馬賽的12個商人那裡。當徵集的錢仍然不夠時,拿破侖開始對個人下手,他甚至逮捕了富有的金融家烏爾拉夫5,要他「歸還」政府6,200萬法郎。與此同時, 拿破侖拒絕歸還他從另一個銀行家手中「借來」的2,400萬法郎,當時這錢是資助拿破侖霧月政變的,如今不僅不還,還將他逐出大廳。 
  正是通過了這樣的強征和勒索,拿破侖終於湊夠了發動兩場主要戰爭的經費:跨越萊茵河和通過大聖伯納德山口。1800年5月5日,拿破侖從巴黎出發了。出發前, 第一執政將巴黎交給康巴塞雷斯和勒布倫,命令:無論是誰,只要敢於破壞巴黎的平靜,就堅決予以打擊。 
  拿破侖命令莫羅的12萬萊茵軍在8月中旬前去和奧地利將軍克雷的10萬人馬作戰,同時命令貝爾蒂埃(他剛剛被解除陸軍部長一職,該職由卡爾諾替任)帶領一支新建的6萬人的預備軍團於5月30日越過了大聖伯納德山口,事實上他的軍隊花了幾個星期的時間才將馬匹、輜重和大炮運過積雪的山道。馬塞納的人員較少的意大利軍已經在熱那亞的西北發起了攻擊,在那裡他遇到了梅拉斯將軍的97,000人馬的奧地利軍。 
  戰爭一開始就險象環生,讓拿破侖感到吃驚。首先,莫羅拒絕執行越過萊茵河上4個橋頭堡的命令,隨後他接受了命令但過於小心謹慎,裹足不前。莫羅對於執行年輕的科西嘉將軍的命令很是不滿,特別是他非常討厭拿破侖,這樣一來就使戰局受到了損害。同時,馬塞納的軍隊遭到梅拉斯將軍出其不意地攔擊,也使拿破侖大吃一驚。梅拉斯旨在迫使馬塞納投降,以便大軍西指,直搗尼斯,圍殲絮歇6。馬塞納和絮歇的部隊在意大利和其他法軍失去了聯繫,迅速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拿破侖發現梅拉斯的奧軍後方(即瑞士)空虛,便命令馬塞納死守熱那亞要塞,造成等待拿破侖前來解圍的假象,拖住奧軍;同時私下通知被圍困在要塞內、彈藥和給養缺乏的馬塞納準備棄城。馬塞納的確拖住了大量的奧軍,使拿破侖和貝爾蒂埃的預備軍團得以從後方襲擊梅拉斯的軍隊。馬塞納很快就放棄了熱那亞,但是以「率守軍全部,不解除武裝」為條件退出該城的,絮歇的軍隊則頂住奧軍的強大攻勢,堅守尼斯。而繆拉和拿破侖的法軍主力則得以於6月2日長驅直入地佔領了米蘭。拉開了馬倫哥戰役的序幕。 
  在拿破侖的坐鎮下,預備軍團總司令貝爾蒂埃在意大利擺開陣勢,準備和梅拉斯的主力決戰。拉納和維克多在蒙特貝洛擊敗了奧地利將軍奧特,後來拉納被授銜蒙特貝洛公爵就是為了紀念此戰役。拿破侖也離開了米蘭,抵達斯特拉德拉,組成司令部,調整戰鬥力。此時,貝爾蒂埃的85,000人(只有41門炮)裡只有30,000人是真正的野戰兵力。6月11日預備軍團渡過波河。同一天,從埃及回到法國的德塞將軍趕到現場。法軍向前推進,搜索奧軍;拿破侖錯誤地認為,奧軍是在躲避戰役,遂下令維克多軍團孤守馬倫哥村。 
  錯誤的情報使拿破侖相信奧軍主力在避開法軍,梅拉斯已經放棄決戰意圖。可是,在1800年6月14日星期日一大早,他們在亞歷山德裡亞附近遭遇了梅拉斯的31,000人和100門大炮的猛烈襲擊。起先拿破侖還認為這只是奧軍的側翼行動。可是3路奧軍並駕齊驅,直撲法軍,將其逼退到馬倫哥。拿破侖不得不派拉納和繆拉援助馬倫哥的維克多。貝爾蒂埃的預備隊也投入了戰鬥。拿破侖命令德塞的軍隊支援馬倫哥。   
  第十九章 革命已告結束(5)   
  下午3點,正當法軍接近崩潰的時刻,德塞的生力軍趕到,接著克勒曼7將軍(早在1796年意大利戰役中,拿破侖對他的才能就十分賞識)的重騎兵也趕來支援。幾小時之後,拿破侖發動了致命的反擊。經過12 小時的浴血奮戰,法軍轉敗為勝。 
  雙方的損失都十分慘重:法軍傷亡7,000人,德塞將軍當場中彈身亡;奧軍損失14,000人,差不多是在馬倫哥平原作戰的總數的一半,此外還損失了40 門大炮。在24小時內,梅拉斯不得不派出使節向拿破侖求和;結果簽訂亞歷山德裡亞條約,整個北部意大利回到法國手中(歷史上的一個有趣的巧合,在馬倫哥平原上陣亡的德塞和在開羅被阿拉伯人刺殺的法軍留守司令克萊貝爾是在同一天,即1800年6月14日遇難的)。如果說和維也納還沒有能簽訂和平協定,這可以說是談判的開端,並使得勝的拿破侖能在6月17日離開意大利,凱旋巴黎。拿破侖一回到法國首都便命令他在內政部的弟弟呂西安安排「6名最好的藝術家」為利沃裡戰役、莫埃克絮(Moekirsch)戰役、塔博山戰役、金字塔戰役、阿布基爾灣戰役和馬倫哥戰役作畫(這些畫,他自己大多數都沒有看到)。 
  1800年12月3日,莫羅將軍的萊茵軍在霍亨林登戰役中大獲全勝,最終迫使奧地利國王承認戰敗並於1801年2月9日和法國締結了呂內維爾和約。呂內維爾和約的確是法國的一大勝利,它確認了坎波福米奧和約的條件(割讓北部意大利、萊茵河左岸和比利時給法國)。奧地利承認法國庇護下的黑爾維謝(瑞士)、巴達維亞(荷蘭)、利古裡亞(熱那亞)等共和國。在萊茵河左岸法蘭西的國旗取代了哈布斯堡的旗幟,拿破侖結束了統治歐洲已有數千年的神聖羅馬帝國8,有效地開始了歐洲的新紀元——僅在一年之後就形成了由法國控制的萊茵同盟國。 
  由於取得了這些令世人矚目的外交上和軍事上的成功,加上絕大多數法國人民希望和平,拿破侖決定和法國剩下來的惟一敵對國英國簽訂和平條約。但是,和英國的條約直到埃及問題解決之後才得以落實。 
  1799年8月23日,拿破侖拋棄了他在埃及的東方軍回到法國之後,在埃及的法國士兵的士氣一落千丈,結果在1800年1月28日,德塞將軍不得不在奧阿里什投降了英國分遣艦隊司令西德尼·史密斯。史密斯給法軍提出了相當寬大的條件,允許法國軍隊保留武裝返回法國,但卻遭到英軍地中海艦隊司令基思勳爵的拒絕——他提出法軍必須無條件投降,這次又遭到德塞的回絕——於是狼煙又起。3月21日,克萊貝爾將軍以他率領的10,000人和土耳其的75,000人在赫裡奧波利斯的戰役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但是,早已對埃及失去興趣的拿破侖對埃及的未來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他先後將4名留守埃及的最好的將軍(包括德塞)召回了法國,埃及軍只剩下克萊貝爾和梅努指揮。土耳其軍乘勢大舉進攻,1801年3月21日,土耳其軍佔領阿布基爾。6月14日,克萊貝爾遇刺,13天後,開羅被土耳其軍佔領。9月2日,梅努將軍率領他所指揮的11,000人投降了英國人。拿破侖的埃及慘敗到此結束。 
  甚至在得知克萊貝爾被刺和梅努投降的消息之前,拿破侖就意識到他的這支自1798年在埃及初次登陸以來就沒有得到過任何增援,而現在將軍死的死,回歐洲的回歐洲——東方軍的全軍覆沒是在所難免的了。 
  「這次難忘的遠征的結果是什麼呢?」布列納回首往事,「是我們最好的一支軍隊的毀滅,是失去了我們最驍勇的將軍,是我們的海軍遭到滅頂之災,是我們失去了馬耳他,是英國人徹底控制了地中海。今天在那裡還剩下什麼呢?科學院嗎?」 
  1801年3月21日,法國在阿蘭胡埃斯條約上簽字,確認了聖埃爾德楓索(San Ildefonso)條約的條款,使西班牙和法國抱得更緊了。1801年9月9日在馬德里簽訂的另外一個條約使法國軍隊獲得了越過西班牙領土前去攻打葡萄牙的特權。1801年3月,那不勒斯國王和西班牙王室一樣,也在法國的威脅之下屈服,同意將他們的港口對英國海軍關閉,並將一個名為厄爾巴的島嶼割讓給法國。當年早些時候,拿破侖得知丹麥海軍在1801年4月2日的哥本哈根的戰役中覆沒,納爾遜和海德·帕克結束了他們的「武裝中立」的立場。馬耳他當然也落入了仍在處處高奏凱歌的英國人之手。1801年4月12日,壞消息傳到了巴黎,法蘭西的同盟沙皇保羅一世去世。拿破侖立即搶佔了波羅的海、地中海和加勒比海(勒克萊爾遠征聖多明戈遭到失敗)。 
  當拿破侖在意大利進行馬倫哥戰役的時候,塔列朗在1801年6月6日簽訂了法葡條約,該條約是由呂西安·波拿巴草簽的,在10月19日進行了修訂、批准和交換。該條約不僅將大片南非的葡屬新幾內亞給了法國,而且大大地抑制了依靠英國支持的葡萄牙海軍力量。法國在意大利的勝利為它與英國人的談判增加了新的籌碼,馬倫哥戰役的勝利和呂內維爾條約的簽訂使英國失去了奧地利這個同盟國,以英國為首的反法聯盟宣告崩潰。1802年2月5日,威廉·皮特辭去了首相職務,由較為順從法國的阿丁頓接替該職。阿丁頓一直反對前首相仇視法國的戰爭政策,上任後立即在亞眠開始了和拿破侖政府的談判,終於在1802年3月25日簽訂了亞眠和約。   
  第十九章 革命已告結束(6)   
  亞眠和約清楚地表明了英國政府對和平的渴求,雖然英國取得過偉大的軍事勝利,儘管該條約不僅使英國喪失了大片領土而且名聲也受到損害,英國仍然承受。隨著美國、葡萄牙、奧地利先後和法國媾和,加之比利時和荷蘭都在巴黎的控制之下,新沙皇也承諾不和英國人來往——英國人也別無選擇。 
  亞眠和約是1802年3月25日在法國東北部的亞眠由法國、荷蘭、西班牙和英國的全權代表簽字的。和約規定:英國將馬耳他歸還給馬耳他騎士軍團,埃及歸還奧斯曼蘇丹;英國除了特立尼達和錫蘭島上的荷蘭屬地之外,必須將法國大革命以來所佔領的一切殖民地歸還給法國以及附庸國(荷蘭、西班牙)。好望角歸還荷蘭,其港口向全世界開放;英國退出它在地中海和亞德裡亞海所佔領的所有港口和島嶼;法國則應從羅馬和那不勒斯王國撤軍。亞眠和約宣佈英國和法國握手言和。 
  雖然法國和英國之間長期敵對形成的疑雲未消,但當勞裡斯頓將軍將草簽的亞眠和約初稿送回倫敦時,狂歡的群眾卸下了拉他馬車的馬匹,將他和他乘坐的馬車拖了2英里,一直拖到他的寓所。巴黎同樣處於普天同慶的氣氛中,布列納高興地說:「亞眠和約是法國歷史上最值得自豪的事件。」 
  1803年5月6日,亞眠和約被交給護民官批准。就在同一天,感激的國民,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法國議會做出了執政任期再次延長10年的決定。然而,拿破侖對此並不滿意,他的目標是要成為終身執政(包括他50萬法郎的年薪)。 
  「我活著是為我的國家服務的。」在他向參議院提出終身執政的要求,但遭到參議院的否決後,拿破侖這樣答覆道。他要求將此事提交人民公決,這使得護民院十分為難,他們對此保持沉默。到1802年5月10日,法國議會順應了拿破侖的願望,決定將終身執政和是否有權指派繼承人的問題提交全民公決。 
  全民公決由內政部長呂西安主持。統計結果表明:3,568,885名法蘭西公民贊成拿破侖榮任終身執政官,反對者僅8374人。1802年8月2日,拿破侖終於被任命為終身執政,兩天後拿破侖頒發了《共和10年憲法》。呂西安、富歇和其他一些拿破侖的密友在這次公決中將數百萬張反對票剔除,成了法國歷史上最大的作弊事件。對自己的新地位充滿信心的拿破侖在11月2日採取了一個大膽的步驟,將對他的家庭秘密瞭解過多的窺探者富歇革職;同時,他查禁了警察署(到1804年7月, 他又重新恢復警察署並重新啟用富歇)。 
  1799年至1804年初是多事之秋,拿破侖在此期間建立了非凡的業績,但也種下了悲劇:他播下了大量的種子,但在這些種子生長成熟之前,他就將它們扼殺了;他此後對歐洲各國的窮兵黷武,使他自己的軍隊踐踏了他如此溫情地播下的幼苗,這是他自己的悲劇也是歐洲的悲劇。 
  儘管拿破侖聲稱:「我不是以發動戰爭為職業的,事實上沒有誰比我更加熱愛和平。」但拿破侖其實對和平毫無興趣。所以毫不奇怪的是,不到一年以後,即1803年的5月中旬,歐洲就重啟戰端。戰爭的直接原因是英國人拒絕按照亞眠和約從馬耳他撤兵;英國人則指責法國人破壞亞眠和約和呂內維爾和約,在歐洲擴張;特別是法國的塞巴斯蒂亞尼將軍當年春天在《箴言報》上發表的強烈的反英報告使英國人大為不安——他在君士坦丁堡和北非的訪問中竭力說服土耳其將埃及讓給法國保護。 
  英國和法國各有各的理由,但拿破侖卻在尋找發動戰爭的借口,他要將他在1802年春天就醞釀的戰爭計劃付諸實踐。拿破侖決定向曾經藐視過他的英國開戰,征服英國是他的目標,顯然他忘記了他的「正義的首要原則」——「確保公眾的福利」。他告訴布列納:「我的確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征服了開羅、米蘭和巴黎……如果我明天死去,200年以後,世界歷史上就只有我半頁的地位。」顯然這是過於低估了自己,誰也不會忘記征服者威廉1066年的壯舉。拿破侖深信不疑的是:只有不斷地征戰和勝利才能保持住他在法國的地位和權力。   
  第二十章 狼煙再起(1)   
  1803年春天,拿破侖已將埃及遠征的教訓置之腦後,盤算並積極著手準備一場更加危險、更富有空想和假定色彩、而且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冒險戰爭——入侵英國。 
  現在,拿破侖將法國全國的力量和包括荷蘭、比利時、意大利以及不久之後的西班牙等國在內的歐洲勢力全部集中起來,準備圓他多年來以夢想為基礎的固定觀念——征服英倫三島。拿破侖橫徵暴斂數億法郎、掏空法國國庫、強征民夫民徭的駭世之舉使日不落帝國也大為震驚。1803年,正當法國人民準備安享自法國大革命以來難得的穩定政治和太平盛世之際,拿破侖打破了人民的美夢,也打破了歐洲的和平,並導致法國國庫空虛到了幾乎破產的邊緣。 
  早在1798年,拿破侖就萌生了攻打英倫三島的念頭;但在審時度勢之後, 他明智地放棄了這個打算。沒有雄厚的實力,不掌握制海權,這種大規模的渡海作戰是很難成功的,但在拿破侖看來並不是不可能的。在拿破侖的眼裡沒有做不到的事,正如他說的那樣:「在法國只有做到不可能的事才是值得讚美的。」現在,法國有了穩定而富饒的歐洲作為後盾,只要決策正確,攻打英國是可以成功的。英法之間區區25英里的海峽算什麼。諾曼人1不是用最原始的航船在7個世紀以前就創下了這樣的奇跡嗎?再說,他自己也進行過橫渡地中海的遠征呀!顯然,在他看來,反對這場戰爭的人是受到他們的情緒和政治見解的左右,或者是缺乏遠見而不是缺乏知識。 
  然而,這場戰爭將遠比拿破侖所經歷過的陸上戰爭要複雜得多。1796~1797年,他率領著共和國軍隊翻越阿爾卑斯山征服倫巴第平原時就體驗過千辛萬苦,埃及遠征又為渡海作戰積累了經驗——儘管犯下了許多錯誤,但埃及遠征證明法國人可以在敵手如林的海域遠航數千英里。當然,那次的人數相對較少,只有38,000人,而且拿破侖每次出征總能遇到好運氣。 
  1798年1月和2月, 拿破侖將軍對海峽的考察揭示了後勤上的弱點,特別是發動大規模的進攻將遇到的問題。英國和法國在海峽上距離最近的地方是加來和多佛,但在加來卻沒有合適的港口,最近的港口也在南面的勒阿弗爾,但拿破侖不喜歡那個位置。如果要考慮由泰晤士河直取倫敦的話,離泰晤士河口最近的渡海點應該是布倫,但那裡沒有現成的海港,而且沿岸20 多英里都沒有。此外,無論海峽的距離如何都要考慮來回,因為法軍還要安全地回到法國才行。 
  1797年和1798年,督政府曾匆忙命令組建過一支由1,130艘戰船組成的海岸艦隊,目的是保衛海峽港口的安全,但是到了1801年春天,僅剩下167艘還在服役。在拿破侖執政後的第二年春天, 他仍然將這支艦隊視為保護法國海岸、免受英國人炮艦入侵的盾牌。1801年3月10日,拿破侖下了一道密令,命令製造450艘小型戰艦作為海岸防禦之用。 
  拿破侖的第一任海軍部長皮埃爾·富法特並非水手出身,而是海軍工程師和建築師出身,他負責新戰艦的修造。雖然他在任期間也做出了一些貢獻,但卻不受水手出身的海軍將士喜歡——不僅因為他沒有在海上服役過,而且因為他設計了一種用於內河航運的平底船來充當近海戰船;他的想法像個內河航運的船夫,而不像漂洋過海的水手。1803年春天,拿破侖開始尋找真正具有遠洋航海經驗的有才能的水手,他找到的人是德尼·德克裡斯。 
  德克裡斯1761年出生於上馬恩的維蘭城堡一個貴族世家,接受過良好的教育;17歲入海軍服役,在德格拉塞上將的艦隊服役;1786年提升為中尉,開始在三桅快艦和驅逐艦上服役。但在1792年到1795年橫掃法國的反貴族風暴中,由於雅各賓黨人對貴族血統的偏見,大多數貴族出身的軍官遭到了逮捕、驅逐和處決,儘管這類軍官大多數都是忠心耿耿保衛祖國的軍人——結果全法國只剩下了42名職業艦長。 
  德克裡斯雖然忠貞為國,仍然在1794年遭到逮捕,次年秋天隨著雅各賓派的垮台,重新被起用,服役於維爾納夫海軍少將的艦隊,先在地中海後來到了佈雷斯特。1798年提升為海軍少將之後, 他被派往布呂埃斯海軍中將的艦隊為拿破侖的埃及遠征軍護航。他是阿布基爾海灣法國海軍大慘禍中的少數倖存者之一,他和維爾納夫一起逃亡到馬耳他,在那裡指揮「紀堯姆」號與英國艦隊周旋。雖然他力圖衝破英國艦隊的封鎖,但遭到了3艘英國軍艦的包圍;在激烈的海戰中德克裡斯多處受傷,一直堅持到他的人死傷過半,軍艦上的桅桿全部炸掉為止。他被英國人關押了數月,1800年被釋放,同年3月德克裡斯被任命為洛里昂的海軍地方官,並榮獲第一執政拿破侖授予的榮譽寶劍。這是海軍難得的殊榮。   
  第二十章 狼煙再起(2)   
  德克裡斯正是拿破侖要找尋的人。的確,如果法國海軍中多有幾個像德克裡斯這樣的軍官,就不會處於如此狼狽的境地了。他是個精通航海、熟悉各種軍艦、勇猛的將領;此外他不僅出身高貴,而且受過良好的教育。1801年10月,43歲的德克裡斯應召進入杜伊勒裡宮,被任命為海軍和殖民地部長。該職務他一直擔任了13年。 
  生硬而不善社交的德克裡斯對拿破侖俯首帖耳,他可以接受拿破侖的任何命令而從來不表示任何異議。他有忠於拿破侖的美名和鋼鐵般堅定的意志,這正是拿破侖所喜歡的。同時, 他是個不知疲倦的工作者。德克裡斯是少數幾個屢屢沒能達到目標而又沒有遭到拿破侖報復的軍官之一。 
  這位海軍少將在未來的失敗是有原因的。他周圍多半是唯唯諾諾的人而不是真正的內行。他的氣量狹窄、嫉妒心強;而且他希望別人完全服從,如果有所不從便要倒霉。如此一來,許多有真才實學但和他性格不合的良將便遭到排擠。不幸的是,這些人還多半是很有前途的高級將領。 
  另一方面,如果德克裡斯感到自己欠別人什麼,這個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會受到保護,無論他是庸才還是闖下了多大的禍事都無妨。一個生動的例子就是維爾納夫,年輕的德克裡斯曾在他的手下服役多年,包括1798年的阿布基爾灣戰役,維爾納夫是個臨陣逃脫的將領;可是海軍部長德克裡斯後來對這個不稱職的將領卻照顧有加,結果導致了法國海軍的更大災難。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多虧了德克裡斯的海軍才能和組織管理能力,法國海軍的艦隊、港口和機構都能井井有條;而且,德克裡斯主持執行了大規模的造船計劃,包括12艘炮艦和16艘驅逐艦。這使英國人也感到恐懼。 
  照說,像德克裡斯這樣一個在性格上有缺陷的將領應該充當副手,在他的上面應該有一個更加成熟老練的人當部長才行,可是拿破侖對此視而不見。 
  也許法國海軍此時的最大弱點是它的行政體制和缺乏適當的授權渠道。英國雖說沒有設海軍部長一職,卻有海軍大臣,他在唐寧街的會議上佔有一席之地,並且要對皇家海軍的一切行動負責。他在政治上自然是由英國首相領導,但海軍事務卻完全由海軍大臣領導的軍事委員會決定,只有軍事委員會才有權對各艦隊發佈命令。但在法國,海軍部長具有獨斷專行的權力,包括決定重大行動、委任、提升或辭退海軍軍官等都全由海軍部長一個人說了算;而海軍部長的許多決定又被證實是災難性的,更糟的是,拿破侖還不時地要干預海軍事務,常常不通過德克裡斯而直接給艦長、艦隊司令甚至海軍將領下達命令——這樣的多重領導使問題更加複雜化了。 
  「如果,如同我現在在這裡說話那樣,你們被告知英國人在我們的海岸大舉登陸,你們中間有誰會無動於衷呢?」皮埃爾·安托尼·達魯,拿破侖的發言人1803年5月23日在護民院的講話中說,「那麼,想像一下,當英國人得知法國人入侵英國的消息時他們又該多麼驚慌……我們現在已經有能力征服歐洲的英國勢力範圍,一旦我們登上他們的島國,我們將永遠徹底粉碎英國的勢力。」拿破侖在5月17日已經向法國和世界正式宣佈他將入侵英國,亞眠和約已經廢止。 
  在48小時之內,位於布裡塔尼海岸的英國艦隊被告知:法國和英國再次恢復敵對關係,凡法國軍艦和商船,一經發現立即摧毀。 
  命令是由英國的海軍上將,英國在海峽上最大的一支艦隊的司令威廉·康沃利斯發佈的。經過一年的休戰,英法兩國之間狼煙再起。 
  為了趕在歐洲大陸封建國家聯合向法國進攻之前戰勝英國,拿破侖開始了上台後最緊張、規模最大的對英戰爭準備。他在法國西部海岸布倫港建立了龐大的軍營,幾萬工人集中在那裡,夜以繼日地建造新軍艦、運輸船、駁船以及橫渡英吉利海峽所需要的一切。這裡還集中著準備在英國登陸的幾萬大軍。拿破侖不顧海軍中將布律克斯和德克裡斯的反對,主張用富法特設計的平底船渡海直接駛入泰晤士河。這遭到所有專家的反對,因為一旦遇到強大的英國炮艦,這些平底船即使配有大炮仍然不堪一擊。 
  目中無人的拿破侖並不願意聽取專家的意見。當年他們也說不可能將大炮運過白雪覆蓋的阿爾卑斯山,但他卻成功了。別人對他說要將整個遠征軍送到地中海彼岸的埃及是天方夜譚,但他又成功了。他徵求了那個愛獻媚的水手岡托姆的意見,岡托姆的答覆是:用平底船渡海是很危險的,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不是完全不可能的」正是拿破侖所需要的答覆。他決定在冬季考察海峽,研究海上在冬季仍然捕魚的漁船,看它們是如何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航行的。富法特和岡托姆都建議在冬季利用漫長的冬夜掩護、在風暴之後的平靜時刻對英國發起進攻。但是,儘管冬夜的確漫長,但卻有著可怕的風暴,連漁船也不敢出海,更不用說平底船了。拿破侖冒著寒冷的冬雨,站在布倫的峭壁上,手持望遠鏡,感到有些茫然了。儘管天氣惡劣,英國人的軍艦仍然在海上巡邏,毫不鬆懈。事實證明用2,000多艘平底船同時乘一次潮水渡海作戰,即使在天氣好的情況下也是行不通的。何況拿破侖堅持這些平底船應裝配大炮,以減少護送的軍艦的數量,並掩護法軍登陸。但即使不裝配大炮,這些船一遇風浪也有傾覆的危險。加上大炮數量不足,海岸和海港的守衛需要大炮,哪裡有富餘的大炮用來武裝幾千艘平底船呢?拿破侖忽略了這個問題。更難的問題是沒有足夠的指揮官來指揮這支龐大的船隊;再說,這樣一支如同羊群一般的船隊需要龐大的艦隊保護。   
  第二十章 狼煙再起(3)   
  拿破侖經過反覆思考還是選擇了富法特的「不可能」的計劃, 因為,如果說拿破侖有什麼愛好的話,那就是接受別人都不敢接受的挑戰——執行這個計劃需要港口、船塢、人力、材料、住所和大量的錢。 
  雖然後來拿破侖放棄了進攻英國的計劃,只是將它作為蒙騙奧地利人、俄國人和英國人的佯攻和假象;但實際上這是件嚴肅的事,因為這一嚴重失算的入侵英國的大規模備戰活動,已經給法國人民和法國的同盟國帶來了慘重損失。 
  拿破侖挑選了44歲的海軍中將布律克斯作為國家艦隊的司令官是十分明智的舉措,雖然布律克斯有迷戀煉金術和偶爾寫一點輕歌劇劇本的古怪嗜好。 
  布律克斯比拿破侖大10歲,出生於法國殖民地聖多明各的世代軍官家庭,他最愛的是大海。他在法國受過良好的教育,16歲時便參加了法國海軍。他在大西洋、加勒比海服役,參加過攻佔多巴哥的戰役。1793年被晉陞為艦長,由於出身貴族於當年被捕入獄,1794年回到海軍服役,組織過1796年的愛爾蘭遠征,1797年晉陞海軍少將。1789到1799年間任海軍部長,在任期間他全力以赴地集中財力建造了16艘炮艦和18艘驅逐艦,主要目的是重建法國海軍以保衛法國海岸和法國的利益。1799年他晉陞為海軍中將。 
  這位舊學校培養出來的文雅紳士,不害怕說出自己的想法。當德克裡斯在拿破侖登上第一執政的寶座時問他送什麼「捐贈」以及他認為這個偉人應該穿什麼衣服時,布律克斯大聲斥責道:「讓他什麼也別穿,這樣你吻他屁股時不是更加方便了嗎!」德克裡斯從此再也不敢問這類問題了。儘管這位海軍中將性格有些獨立不羈,拿破侖還是任命他為國家艦隊司令,除了拿破侖喜歡他的其他原因外,很重要的是布律克斯曾經支持過拿破侖的霧月政變——拿破侖很少忘記他的政治和軍事義務。 
  1803年7月30日,第一執政拿破侖正式宣佈開始建造入侵英國的「國家艦隊」,但直到兩個月後,他才命令布律克斯和富法特制定詳細的入侵計劃,包括需要的船隻數量。事實上,拿破侖在沒有計劃和藍圖的情況下已經訂造了成百上千艘船隻,他計劃運送11萬多人(不包括海軍的人員)和7,000匹戰馬,這些數字在今後可能進一步增加。為了運送這些隊伍和馬匹,需要建造平底炮艦和駁船等4種不同類型的船隻;但現在所有的船都是平底的、無龍骨的,最大的三桅平底炮艦總長110英尺,可以輸送120名士兵和一些馬匹。單層甲板上裝著12門24磅的大炮。較小的駁船理論上只能載70多人和幾門榴彈炮。多數這類船都不適合海上航行,但是拿破侖沒有對各種類型的船做任何實驗就急不可耐地開始大動干戈,這個錯誤使他和海軍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所有這些船即使在拋錨的情況下,都是很容易沉沒的;而且由於沒有龍骨,也不容易把握航向。惟一的優點是建造這種船比建造傳統的在海上航行的船隻要省錢省時。此外,這種船的優越性是可以在很淺的水中登陸,從理論上講適合於在英國肯特海岸和泰晤士河泥濘的河岸登陸。 
  在宣佈官方的計劃和確定所需要的船隻數量之前,拿破侖就急著訂製了1,050艘第一批平底船,並要求其中310艘在7個月內、也就是在12月23日前交付使用。同時他還訂購了大批木材、焦油、大麻和帆布,搜羅了大量的熟練的造船工人,興建了大量船塢。在船塢還沒有收到訂貨時,也就是5天之後,他又通知海軍部長這310艘船要在4個月內交付使用。他還命令現在變得惱怒的富法特「爭取在9月底之前建造出一倍於這個數量的船隻來」。拿破侖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記住,每一小時都是極其寶貴的。」他提醒富法特。第一執政為了打消他的疑慮,又說:「錢不成問題。」 
  為了建造這些船隻,拿破侖命令在法國各地凡是有河流可以將船隻下水的地方都興建船塢。新征服的國家和領地也得到了同樣的命令,於是在德意志的美因茨、萊茵河流域和比利時全境都開始了造船之風。 
  到哪裡去找造船工人呢?「徵募他們!」拿破侖命令德克裡斯,「在比利時境內和萊茵河沿岸進行徵募。」同時在法國也進行徵募。結果,在理論上是獨立的小國荷蘭最後卻承擔了為法國船隊造船的大部分重任。 
  1803年6月25日,被法軍佔領了近10年的荷蘭政府在法國政府的脅迫下,不得不簽署了法蘭克-巴塔維亞公約,條款由拿破侖親自口授,強迫荷蘭成為法國的全天候的軍事夥伴。荷蘭的海港長期以來就是歐洲和英國通商的良港,荷蘭本身就是有名的商貿國,有著龐大的商船隊。通過控制荷蘭,拿破侖可以給英國海上和歐洲貿易以致命的打擊。荷蘭一直是拿破侖可以「借錢」的歐洲財經中心;而且,荷蘭的西北部和德意志接壤,法國軍隊從那裡可以發動入侵戰爭。在法國軍事佔領下,沒有法國的許可,荷蘭是動彈不得的,荷蘭成了事實上的被監禁國。   
  第二十章 狼煙再起(4)   
  根據法蘭克-巴塔維亞公約的規定,荷蘭人不得不被迫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首先,他們要為法國提供5艘炮艦和5艘驅逐艦以及足夠的運輸船來運送25,000法國部隊和2,500匹戰馬渡海。另一方面,他們被迫提供350條船運送另外36,000人、他們的裝備和大炮以及他們的1,500匹戰馬。他們總共承擔了運送61,000法國軍隊及其裝備到英國海岸的任務。不僅如此,拿破侖不顧公約的規定,堅持所有這些費用全部由荷蘭人自己承擔。對於人口少於200萬的荷蘭而言,這是一種極大的羞辱。這個負擔加上和英國終止貿易使荷蘭的海上貿易(荷蘭的生命線)面臨破產的境地。 
  拿破侖對此仍不滿意。法國政府接著又要求荷蘭人將他們的海軍全部交給法國人指揮——這又是完全違背公約的。這樣一來,荷蘭海岸實際上除了一艘法國老軍艦之外,完全沒有海軍保護。法國還是不滿足,拿破侖接著又提出了要求,這一次是違背歐洲曾經簽署過的所有公約了, 就是將荷蘭海軍軍官全部交給法國。法國征戰英國的船隊的一半要由荷蘭提供,此後拿破侖又要求荷蘭派出部隊和提供大量的黃金。 
  荷蘭的外交發言人對法國的橫蠻要求提出了抗議,指出法國的要求使荷蘭處於極其困難的境地,而且剝奪了荷蘭僅剩的280名海軍軍官;再說,荷蘭不像法國那麼好戰,到哪裡去搞幾百門大炮給法國呢?拿破侖不顧荷蘭的抗議,堅持他的要求。在法國的威逼下,荷蘭外交事務發言人只有答應: 
  為了執行閣下的命令,我們只有不顧困難和麻煩了……但是,我的政府希望第一執政真正感激我們長期承受巨大的犧牲所做出的努力……我樂意再次向他稟告我不幸的祖國的財經狀況實在令人寒心。 
  外交部長塔列朗根據拿破侖的命令,警告荷蘭如果不服可能招致的「不幸後果」。結果,到了1803年底,整個荷蘭海港的海軍都不見了,只有3艘小的海岸船,最大的也只有60 名水手。德克裡斯親自前往荷蘭港口考察後,報告拿破侖:荷蘭海岸已經完全喪失了自衛能力,這裡什麼也不剩。 
  拿破侖仍然無動於衷。塔列朗抱怨最近交付使用的船隻「狀況極差……又沒有水手或大炮」,使他「非常失望」,「你們不會知道第一執政對此是多麼的煩惱」。 
  在對荷蘭人民採取高壓手段的同時,拿破侖繼續在法國進行準備,首先他給了海軍部長德克裡斯也許是法國歷史上數值最大的海軍預算,即1.3億法郎(國家總預算僅為5.89億),占法國財政年度收入的1/4。接著,他從各個銀行借支2,000萬法郎。當這樣似乎還是無法滿足他的備戰要求時,拿破侖便採取了「愛國捐助」的老辦法。 
  拿破侖通知了在意大利的歐仁·博阿爾內,他希望意大利人能夠「捐助」建造船隊的錢,結果便得到意大利捐贈的12艘炮艦。塔列朗接著向荷蘭外交官發出威脅信稱:第一執政希望荷蘭能夠做出更大的貢獻。很快就得到了荷蘭的答覆,他們願意用自己的錢為法國提供30艘炮艦。接下來就是「愛國捐贈」, 對第一執政充滿感激之情的法國各階層人民都爭相慷慨解囊。截至10月,便收到了約2,400萬法郎的捐贈。同時,法國將路易斯安那以8,000萬法郎的價格出賣給美國(扣掉美國早先的賠款,實際上是5,400萬)。第一執政拿破侖認為這筆錢已經足夠了,便下令停止捐款。拿破侖雖然解決了錢的問題,但海軍承包商卻發現向政府索取付款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結果導致了船隻交付的拖延。 
  例如,在1803年的秋季,拿破侖估計可能交付2,000多艘船,可是實際上只完成了1,000多艘(其中170多艘還是由漁船改裝的,還有幾十艘是荷蘭提供的)。這與拿破侖的估計有50%的出入。 
  這是怎麼回事呢?驚異的拿破侖詢問德克裡斯和新上任的檢查總長富法特。海軍部長的答覆是船塢的業主不誠實,他們接受了付款卻不開工造船。一直和海峽海岸的造船廠主有著密切聯繫的富法特堅絕不同意德克裡斯的看法。他堅持認為造船廠主壓根就沒有收到過一分錢的付款,德克裡斯的海軍部應該對此負責。 
  得到兩個相互矛盾的報告後,拿破侖派遣他最信任的蒙日前去對此事進行調查。最後發現富法特的報告是有根據的。拿破侖宣佈所有未能在1月份前完成訂貨的承包商必須在3月前完成。儘管延期的時間有限,也多少表示了政府有過失。的確,由於拿破侖不能及時支付承包商和銀行應付的錢款,致使在此後10年內國家改革和軍事戰役遇到不少挫折。有時,第一執政拒絕按照合同如數支付款項。有時,政府和軍方官僚的無能和腐敗使大量國庫支付的錢款流失。情況的確很糟,到了1804年5月,皮特接任英國首相時,法國訂購的2,000多艘船隻中只交付了1,200多艘,而且其中只有149艘是配備完善的。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備受法國奴役的小國荷蘭卻及時交付了370多艘武裝的戰船,並配備了完善的荷蘭水手和軍官,小小的荷蘭為法國船隊做出了重大的貢獻。   
  第二十章 狼煙再起(5)   
  1803年5月重啟戰端之後,法國顯然沒有能力對英國發動渡海遠征。不僅由於大量的船隻還在訂購之中,而且發動進攻的基地也沒有能夠建立。 
  眼看亞眠和約即將成為一紙空文,拿破侖命令陸軍部長貝爾蒂埃做好應付不測的準備。早在1803年4月18日,將軍就計劃了5個宿營地(一個在荷蘭,一個在德意志,還有3個在法國)。然而其後半年,營地的計劃改變了不下5次,拿破侖最後定下了第6次改變的計劃:在布倫建立龐大的營地。到1804年3月,在貝爾蒂埃的努力下,布倫和其他兩個營地總共已有7萬多部隊了,而且這個數字還在迅速增長。 
  偉大的遠征越來越佔據了拿破侖的心,他每天都要花好幾個小時來研究遠征出發港口、護送艦隊以及橫渡20多英里的海峽的各種問題。儘管十分棘手,他卻感到無窮樂趣。 
  拿破侖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是,在寒風呼號的海峽邊上,除了漁村之外沒有什麼可供居住的房屋。以聖奧梅爾的營地為例,一次從全國各地來了13,000人的部隊,急需過夜的地方;後來,在那裡修建了兵捨和茅屋,為16萬多人提供了半永久性的營房。建造營地的一切活動拿破侖都交給貝爾蒂埃管理,包括採購、運輸、儲存和分配堆積如山的食品、衣服、武器、彈藥以及成千上萬匹戰馬(需要在馬廄中餵養)。這裡是在荒無人煙的海邊,沒有任何現成的設施可以利用,運送軍需的四輪馬車從全國各地紛至沓來。 
  海軍也有同樣的問題,港口的設施尚未完工,成千上萬的水手就和他們以後要負責運輸的所有部隊在那裡紮營了。需要的經費令人吃驚,加上拿破侖不斷干預,常常在這些營地間巡視、查看賬簿、催促進度;由於陸軍部長貝爾蒂埃的才幹,才建立了效率和秩序。 
  1803年貝爾蒂埃全面負責遠征軍的組織工作時,他已經55歲了。1796年和年輕的拿破侖見面之後,他作為拿破侖總參謀長為其遠征埃及效勞過。他還會作為拿破侖的總參謀長度過他剩餘的軍旅生涯,正是在這個職務上,他超過了其他任何人。 
  貝爾蒂埃總的看起來是個平凡的人,是他的大部分同事軍官(包括拿破侖)常常取笑的對象;身材消瘦、緊張、神經質、常常咬手指的貝爾蒂埃其實是個出色的數學家和第一流的組織者和管理者。貝爾蒂埃的傑出才能使拿破侖從勝利走向勝利。如果沒有貝爾蒂埃,拿破侖也可以贏得一些戰爭;但有貝爾蒂埃在拿破侖身邊,他贏得戰爭的機會要大得多。 
  貝爾蒂埃作為拿破侖的總參謀長要負責為即將展開的戰役協調部隊的調動;他要在部隊調動前先做好軍需、武器彈藥的調配工作,等拿破侖想到這些問題時,一切都已經安排就緒;他要負責所有應拿破侖召喚和調遣的官兵在戰役前到達指定地點。貝爾蒂埃將這些工作做得有條不紊。 
  儘管拿破侖常常拿貝爾蒂埃開玩笑,但他對貝爾蒂埃的依賴勝過法國軍隊中的其他任何人(貝爾蒂埃惟一沒有參加的戰役是滑鐵盧戰役)。貝爾蒂埃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他是個孤僻的人,他的生活中惟一的情人是阿爾卑斯共和國首領的妻子朱塞帕·威斯康提,他和她公開在巴黎同居。他和拿破侖的關係是一種相互依存的關係。雖然拿破侖和貝爾蒂埃的關係不如和蒙日那樣親密無間,但卻是一種密切的同事關係,他們每天都要見面商討軍事問題。由於遠征英國的事情有貝爾蒂埃為他操勞,拿破侖可以放心地關注其他的國家大事。 
  海軍少將德克裡斯面臨兩個在入侵英國之前必須解決的問題:海港和海軍。其中最困難而拿破侖又最少關心的問題是成千上萬艘船隻賴以出發的海港問題。海峽沿岸沒有現成的軍港,拿破侖被「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這一挑戰所吸引,反倒忽略了這種現實的問題。由於沒有適當的出發港,法國海軍的人士普遍認為從海上發動進攻是不可能的。 
  可以容納大量船隻的軍港從一開始就是制約拿破侖計劃和成功的重要因素。由於這項工程耗資巨大、需要漫長的工期,因此一拖再拖,並造成了財政危機。但是,由於整個歐洲都在注視著這項冒險計劃,拿破侖騎虎難下。如同在埃及遠征時那樣,拿破侖被自己的天才和想像束縛了,而沒有能夠正視人的極限這一事實。 
  決定從哪個港口出發是至關緊要的事情。正如我們已經提到的那樣,拿破侖原想以遠在南部的佈雷斯特作為船隊的出發基地,但是由於平底船的缺陷,這樣長的橫渡距離顯然是行不通的。勒阿弗爾和迪埃普距離較近,而且有現成的港口設施,但都不夠大。最後,拿破侖選中了大多數海軍軍官都不會贊同的、完全沒有現成港口設施而且自然條件也不甚理想的布倫。一項工程報告中披露:「這是海峽地帶最糟糕的一個港口。」這樣的決定只有一個普通士兵才會做得出。   
  第二十章 狼煙再起(6)   
  1803年5月,3,000多工人在布倫港開始打樁和開挖工作,拿破侖堅持必須在10月份完工。「絕不會缺錢的!」拿破侖對負責這項工程的塞加奇說,並承諾了工程所需要的200多萬法郎。他指出:他所需要的只是一個臨時性的港口,目的就是供船隊出發之用,他對這個海港的未來毫無興趣。 
  雖然勞動力的價格十分低廉,包括附近的駐軍參與,但布倫港的建設費用很快上升到每月39萬法郎。而且,這項工程不但不能在當年10月完成,而且到次年10月也成問題。總的費用可能比預算的要增加一倍,僅炮台一項就增加了300萬法郎。需要建造大量的碼頭和平底船的停泊場,而且為了使港口保持足夠的水位也需要耗費巨資。 
  拿破侖親自視察了整個海峽的西北沿岸。「我發現了一個建造新海港的重要位置。」他熱情洋溢地宣佈。他新發現的地方是維桑附近海邊的大片「沼澤地」,這次他遭到了塞加奇據理力爭的反對。 
  在安布勒特這個小得多的港口建造項目裡,使用了600名勞工,每月耗資18萬法郎,原計劃1803年秋完工;可是,後來勞工人數增加到3,300多名,日夜趕工,到1804年1月仍然沒有完工。其他一些工地也發生同樣的情況。 
  拿破侖是否完全瘋狂了?儘管他有著深厚的數學功底,顯然他沒有把住有關工程可行性、合理工期和預算之類等現實問題的脈絡。拿破侖只是將他的白日夢變成了一場噩夢,不僅是他手下承受巨大壓力的工程師們的噩夢,而且是法國人民的噩夢。 
  雪上加霜的是英國海軍大臣基思的艦隊開始炮擊布倫和沿海其他工地。有些炮擊是從離開海岸不到一英里的海上發起的,工地上手無寸鐵的工人被大量殺傷,四散逃命。 
  英國倫敦的海軍部門在1803年以前就發現了法國海岸的動向。他們認定法國是在海峽準備對英作戰。海軍大臣基思認為布倫是法國的征戰基地。1803年秋,普茨茅斯的報紙警告讀者:「有消息表明法國正在準備從海岸向英國發起突然襲擊。」流亡英國的法國將軍迪莫裡茲在給英國國王喬治三世的私人備忘錄中說:如果法國發起遠征,肯定是突襲性的,「戰爭的命運將在8天內決定」。 
  受到戰爭威脅的英國開始緊急武裝歷來比較弱的本土軍隊,採取了一系列的防禦性措施,沿海的肯特和埃塞克斯加強了防禦,數千英里的海岸大量囤積著木材、乾草和焦油,準備在敵人登陸時點燃。此外,在沿海修建了74座圓形小石堡。英國人還在沿海設置了3道防線。軍隊迅速調集到了沿海地帶,準備一有風吹草動就投入戰鬥。同時,即將爆發戰爭的傳言使海岸居民紛紛攜細軟逃往內地。 
  1804年5月18日,當威廉·皮特再次吻過英王喬治三世的手、回到唐寧街任英國首相時,英國的防禦活動達到了高潮。就在這同一天,海軍大臣納爾遜率領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開往土倫。英國成千上萬的男人踴躍參加「志願軍團」,因槍支彈藥所限,實際接收的只有275,000人。另有民兵99,411人,英國正規軍116,000人,愛爾蘭正規軍55,000人。軍隊集結在倫敦和沿海軍營裡,其餘則分佈在全國的16個軍區。每個人,包括王室成員均踴躍參軍。「我親愛的兒子,」英王喬治三世給王子威爾斯的信中寫道,「倘若不能安撫的敵人果真登陸成功,你將有機會在你率領的軍團中顯示你的熱誠。」 
  與此同時,英國海軍也加強了戰備。皇家海軍的艦隻數量在1803年到1805年期間由原有的469艘增加到551艘。海軍的戰時預算也由1804年的1,000多萬英鎊增加到1805年的1,800多萬英鎊。英國海軍對沿海的防禦進行了周密的部署,以對付法國海軍的入侵。儘管法國正在大興土木,建造船隻,但仍然無法和強大的英國海軍力量抗衡。 
  不僅英國官方積極備戰,而且英國公眾也熱情支持政府的愛國舉措。和法國嚴格的新聞和劇本的審查制度不同,在英國人民有表達言論的自由,沒有英國政府政治干預的色彩。倫敦設計精巧雅致的劇院每晚觀眾如潮,如海馬克特的皇家劇院、斯特朗的桑斯索斯劇院以及在威斯敏斯特橋附近的皇家圓型劇院等地上演的都是以讚揚保衛自己家園的海上英雄兒女為主題的戲劇,如《加來港的投降》、《軍艦起航》、《女騎兵》,並配以抗擊敵人的愛國歌曲如《保家衛國的志願兵》、《平底船》、《目中無人的皇帝》、《阿爾比恩(指英格蘭)將贏得海上的勝利》。 
  滿街的告示也來逗趣,其中有一張懸賞捉拿拿破侖: 
  茲懸賞捉拿不懷好意的流浪漢和騷擾者、慣犯拿破侖·波拿巴,綽號「雅法·波拿巴」、「鴉片·波拿巴」……該犯犯有強姦、兇殺等暴行,知其下落者立即將其擒拿歸案並與其他殘忍兇手一起關進我們的野獸監獄,不得有誤。此布。   
  第二十章 狼煙再起(7)   
  大敵當前,整個英國同仇敵愾;一首《入侵者》唱遍了倫敦的大街小巷,這首歌提醒大家:「為了榮譽,真正的英國人加緊武裝起來,敵人入侵的警鐘已經敲響!」 
  隨著1803年5月英國和法國之間恢復敵對關係,英國海軍大臣文森特派遣炮艦到英吉利海峽封鎖法國海岸,並炮擊新港口建設工地和海岸炮台。即使像基思這樣久經沙場的老將也被送到旗艦上的報告所震驚,報告顯示法國人夜以繼日地在建造海軍港口,估計在布倫又增加了2,400名工人。關於其他工地趕工的報告紛至沓來。基思不得不承認:「我一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戒備森嚴的海岸……我已經命令我的艦隊盡快各就各位。」 
  在此後兩年時間裡,英國艦隊對土倫一帶海岸進行了輪番的攻擊。1803年6月29日,拿破侖親眼目睹了一次英國軍艦的猛烈炮擊。 他對於敵人如此猖狂而不受懲罰感到震怒而無奈,因為法國海岸的炮台多半尚未竣工,而且即使竣工的炮台,其臼炮的射程有限,對於海上的英國軍艦也是鞭長莫及。 
  布倫處於挨打的地位使開始持樂觀態度的富法特也灰心喪氣了。「這些港口和城市如何躲過敵人的炮轟?」他質問拿破侖,「一邊作戰一邊動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於是拿破侖命令在布倫建築一系列要塞,並對原有的進行改造。幾周之後,十幾個經過加固的要塞便屹立在布倫海岸了;同樣的炮台和要塞在沿岸兩英里的地帶建立,形成了一道基思和其他英國海軍將領從來沒有見過的攻不破的火力牆——但這是幾個月以後的事了。 
  150名泥瓦匠和成千上萬不熟練的工人被派往布倫修築炮台。工程浩大,進度緩慢。「在這裡的主要感覺是懼怕,」德克裡斯在視察一個工地後報告拿破侖。「懼怕英國的炮轟……工作受到干擾。」布倫炮台的軍官這樣對巴黎報告道,「更有甚者,法國射程短的臼炮使英國軍艦得以逼近要塞,他們的火炮不僅能達到射程而且綽綽有餘, 我們的炮台卻無還手之力。」惱怒的拿破侖回答道:「要塞的工作務必繼續進行下去,不計任何代價,必須進行。在碼頭和炮台上點起通宵的火炬,讓我們的海軍人員每晚都出來幹活……」他自己在土倫就曾經這樣幹過,他們為什麼不行呢? 
  結果就像早潮一般不可避免。拿破侖親自四處巡遊、檢查、口授命令、糾正錯誤、解決問題;有時乘坐他那輛黃綠色的旅行馬車,座位上堆滿了工程師的圖紙、計劃、地圖和炮兵軍官的報告,有時他騎馬出巡。他是冷酷無情的,他到處走動,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料他下一次會在什麼地方出現。法國軍官對於他閃電般的巡查怕得要死,不下於他們對英國海軍大炮的懼怕。 
  布倫炮台自然逃不過拿破侖的仔細檢查,第一執政到達那裡之後的第一反應很難說是高興的。「在收到英國國王的信件(兩國關係再度破裂的信)之後4個月,我發現這個海岸仍然毫無防禦能力,真讓我奇怪。」他在布倫給陸軍部長貝爾蒂埃發了一份急件,「工程軍官的報告稱這裡的炮台可以投入使用並不完全正確。我在這個炮台上待了4個小時,就沒有聽到一次發射!」此時,陸軍部長仍然負有修築和管理新炮台的全責,神經質的貝爾蒂埃將過錯一古腦地推到了海軍頭上,而拿破侖則怒斥道:「這不是海軍工程師的過錯,是陸軍工程師和陸軍部長的過錯。」 
  可是,就是拿破侖也不可能整日在海岸巡視。他還要治理國家和他的歐洲衛星國,要批閱每天送進杜伊勒裡宮或聖克魯宮的文件。貝爾蒂埃和德克裡斯遭到了嚴厲的批評,他們每天要收到四五封信,責令他們向第一執政如實報告炮台的修築進度。 
  拿破侖一旦發現法國海岸的問題,便以他一貫的作風采取了果斷的措施。他命令貝爾蒂埃從內地調遣6萬正規軍到海岸設防。當第一批嶄新的炮艦下水後,他派騎兵和炮隊護送這些炮艦到海岸;為此,專門修築了通向海岸的道路。整個海岸都處於戒備森嚴的狀態,儘管如此,英國人偶爾還是會乘隙偷襲法國的海岸炮台或截獲幾艘新下水的炮艦甚至軍艦。拿破侖會對失職的軍官嚴加懲罰。他會在舉著火炬的年輕副官的帶領下,於深更半夜突然風塵僕僕地出現在狂風之中;而當海峽風和日麗的時候,拿破侖卻不見了蹤影。 
  拿破侖的苦心得到了報償,幾個月後,威力強大的火炮已經就位,炮口對準了現在不得不退避三舍的英國軍艦。拿破侖的目的慢慢地達到了,但是法國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 
  拿破侖在積極準備入侵英國的同時,似乎還嫌麻煩不夠,又介入了一些個人和政治上的改變。1802年5月,拿破侖宣佈打算在法國殖民地恢復早在多年前就被法國革命政府廢除了的奴隸制。同月,拿破侖被定為終身執政,約瑟夫、呂西安和萊蒂齊亞都對此表示了強烈的反對;1804年5月,當拿破侖黃袍加身、晉陞皇帝尊號時,他們的反對更加激烈。雖然拿破侖目前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準備對英作戰上面,他還是頑固地否定了他的整個家族對他稱帝的強烈反對,決定要建立拿破侖國際朝廷以與歐洲群雄一爭高下。此外,他要求羅馬教皇庇護七世主持他準備在1804年年底舉行的加冕典禮。無論戰爭與否,拿破侖的長期計劃是主宰整個歐洲大陸,這不但要改變他的生活,而且要改變歐洲今後幾個世紀的版圖和歷史。     
  第三卷 法蘭西皇帝:一個人偉大的智慧(上)   
  第二十一章 加冕典禮(1)   
  1804年12月1日傍晚6點,巴黎練兵場、榮譽軍人院、市政大廈禮炮轟鳴一直持續到深夜。儘管對慶典的費用大大地壓縮了,禮炮仍然震耳欲聾。人們的談話聲和室內樂的演奏被完全淹沒,歷盡滄桑的古老的中世紀建築根基在禮炮聲中震顫;5月18日,拿破侖一手促成參議院在聖克魯宮正式宣佈法蘭西帝國的成立,11月6日,全民投票以壓倒多數通過。拿破侖合法地登上了法蘭西皇帝的寶座。 
  投票結果:3,572,329 票贊成成立法蘭西帝國,僅2,569票反對,這意味著全法蘭西6,000多個城鎮鄉村中少於一半的地方每處只有一張反對票,而57%的地方沒有一個人反對拿破侖稱帝。總計約99.993%的法國人民贊成皇帝,這種統計數字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拿破侖控制著國家的軍隊、警察、新聞、出版和劇院,不存在對選舉的程序和結果進行澄清和質詢的獨立的手段。因此,皇帝的加冕典禮得以順利進行——拿破侖笑了,因為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志在發展著。 
  在不祥的灰暗天空下,十分的寒冷和潮濕,法國的首都巴黎面臨著更多的風霜雨雪。原來計劃在榮譽軍人院舉行的加冕典禮,由於拿破侖邀請了羅馬教皇庇護七世主持加冕,而改在了巴黎聖母院。 
  宮廷仕女和帝國新貴的夫人們通宵趕製著新衣,進行髮式的設計和梳妝打扮,據洛爾·朱諾說,有些貴婦的髮髻盤得如此之高,以致她們不得不通宵端坐到天亮。12月2日黎明,84名參議員身著藍天鵝絨長袍、頭戴插有白色羽毛的黑帽,在他們的主席、為人圓通的內夫夏托的帶領下,幾乎完全重複著5月18日在聖克魯宮所舉行的儀式,出發到塞特島和正義宮(Palace of Justice),去進行效忠帝國的宣誓儀式。7點,他們在成千上萬身著禮服的軍隊夾道注目下來到了巴黎聖母院。與此同時,士兵、水兵、國民衛隊組成的5,000人的代表團來到多菲內。8點,立法院、國會、護民院、法院的成員分別在28名騎兵和100名步兵護送下從各自所在的地點乘車或步行出發。一小時後,在軍隊護衛下,外交使團,包括土耳其大使和德意志各國親王(歐洲強國大不列顛、俄國和奧地利沒有人參加)也出現了。 
  教皇庇護七世在龍騎兵的護送下從卡羅塞爾(Carrousel)出發。教皇身後的車隊裡乘坐的是紅衣主教、主教和其他神職人員,總計100多人。蒙西尼奧·斯帕羅尼騎著一頭繫著飾帶的灰色驢子,在教皇的儀仗隊前列開道。「這是教皇的驢子,」一些無禮的巴黎人叫道,「你們應該去親這頭驢子!」教皇沒有加以理會,他身披金銀斗篷,車上放的是皇帝賜予的價值18萬法郎的鑲嵌有上千顆寶石的鍍金青銅三重冠。對於教皇而言,這是個奇怪的時刻——這座城市在幾年前還是反教會的,這裡的教堂寺院曾遭到過毀壞,牧師和修女遭到過羞辱、折磨和處死——一路上,羅馬教皇的心中自然別有一番滋味。 
  當教皇得知拿破侖要他前往巴黎主持加冕典禮的消息時,極為驚恐和氣憤,到9月15日仍未接受。拿破侖先是好言相勸,繼而威脅:如果教皇不聽召喚,「我要將他貶為一個普通的羅馬主教」。經過幾番推延,考慮到拿破侖對恢復法國教堂的新的作用做出了承諾(他對大部分這些承諾都沒有遵守),教皇庇護七世才勉強動身翻越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前往致使他的前任教皇庇護六世不久前死於牢中的國家,同時也是他自己有朝一日將作為階下囚再次回來的地方。 
  對於拿破侖來說,請教皇前來主持加冕有著重大意義,這無疑是向整個文明世界表示:拿破侖王朝得到了梵蒂岡的支持,這種影響是任何偉大的軍事勝利都無法比擬的。 
  10點整,禮炮轟鳴,拿破侖本人從杜伊勒裡宮出發,開路的是皇家衛隊和鼓樂隊,儀仗隊的氣派不下於當年的羅馬皇帝。保安措施十分嚴密,馬路兩邊是3排士兵總共約8萬人。巴黎的軍事長官繆拉元帥在隊伍前面,後面跟著的是他的官員和4個騎兵方陣及4個步兵方陣、一個團的帝國衛隊步兵團、一個班的身著埃及服飾的馬穆魯克兵;然後是騎著高頭大馬的傳令兵領著11輛乘坐著國家重臣(包括塔列朗、貝爾蒂埃和富歇)的馬車,其後是其他高官車輛,再後面是卡羅琳、波利娜和埃莉莎,最後是皇帝的馬車。 
  拿破侖乘坐的是一輛黃金裝飾、車門上鑲有帝國徽記和夏勒馬涅王冠的華麗馬車。車後站著侍從武官,這輛由拿破侖最喜歡的車伕塞扎爾(他在1800年聖誕夜的爆炸事件中救過約瑟芬的命)駕馭的馬車在8匹覆以白色馬衣、帶著鮮紅色摩洛哥真皮馬具和青銅色馬嚼的淺栗色高頭大馬的牽引下,在森嚴的帝國衛隊的夾道護送下,朝聖母院緩緩駛來。 
  袞冕盛裝的拿破侖皇帝身著鑲有寶石的西班牙紅天鵝絨大袍和金搭扣短外套。陪伴皇帝身邊的是身著鑲有金銀裝飾的白緞子禮服的皇后約瑟芬。按照西班牙的習慣,僅有的兩個願意參加拿破侖加冕的兄弟約瑟夫和路易坐在他們的對面。前來加冕的一路上,約瑟芬難以抑制自己的笑容。而拿破侖的表情和他的幾個兄弟一樣十分冷漠。毫無疑問這是計劃已久的日子,法蘭西被裝在一個金盤子裡送到了他的面前,而他將要為此付出代價直到他的最後一日。整個波拿巴家族,特別是約瑟夫和路易對拿破侖稱帝表示了強烈的敵意和嫉妒;當馬車駛過新橋和塞特島時,他倆的眼裡閃著憤怒的光。在拿破侖和他的兄弟姐妹之間展開了一場異常激烈的圍繞新王朝的政治繼承權的爭鬥。誰將是他的繼承者?自從約瑟芬和拿破侖成婚之後,她就是整個家族的頭號「敵人」,這個家族以科西嘉人的固執不斷反對她,常常使她傷心流淚。儘管她可能並沒有當王后的奢望,可是既然事已至此,她不能不保護自己的權益,甚至不惜為此犧牲自己女兒的幸福。   
  第二十一章 加冕典禮(2)   
  路易·波拿巴的事業是隨著拿破侖1796年至1797年征戰意大利而開始的,到了埃及遠征的時候,已經開始出現危機。後來,路易和大多數法國軍官一樣,開始叛逆,要求退役回法國,使拿破侖處於十分狼狽的境地。這個原來文靜、討人喜歡的年輕人由於長期而痛苦的淋病治療而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他開始喪失了對軍事的興趣,轉而喜好文學。他變得憂鬱、內省、疑慮重重、離群索居,脾氣暴躁。偶爾,他表現出他的家族其餘成員中少見的正直和理想主義。儘管由於拿破侖的緣故他已經是將級軍官,但卻很少在軍中露面。他對波拿巴家族,特別是拿破侖感到絕望,他和脾氣溫和的約瑟夫、樂觀而外向的呂西安以及愛捅婁子的奧熱羅如此不同,他們簡直不知道應該如何對待這個年輕人。後來,當他對約瑟芬的侄女埃米莉·博阿爾內表示出興趣之後,整個家族都驚慌不已。一個從一開始就強烈反對約瑟芬的家族當然不會同意波拿巴家族和博阿爾內家族再次通婚,於是埃米莉只得和拿破侖的副官拉瓦萊特匆匆成婚了。 
  約瑟芬早已放棄了為自己的第二個丈夫生兒育女的希望,心中害怕由於拿破侖需要繼承人以及波拿巴家族的壓力,自己有朝一日會被拿破侖拋棄,從而想到犧牲自己溫順的女兒奧坦斯,將她嫁給鬱悶孤僻的路易,以此作為鞏固自己和拿破侖婚姻的代價。當奧坦斯聽到母親的這個命令時,「頹然啜泣起來」。 
  此時的奧坦斯實際上正在迷戀拿破侖的心腹副官熱拉爾·克裡斯多夫·迪洛克將軍。迪洛克後來也發現奧坦斯是個迷人的女孩,但他認為拿破侖要為他的繼女尋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以便使拿破侖王朝更加興盛。可是,這次拿破侖卻沒有反對他們的聯姻;1800年,他表示他們的婚事是可能的,並願為迪洛克提供50萬法郎的嫁妝。但迪洛克還是冷靜地拒絕了這門親事,而回到他的幾個女戲子情人身邊尋求安慰。拿破侖在1802年為他安排了婚事,這次的女方是奧坦斯的校友、德阿梅拉侯爵的女兒、年輕富有的瑪麗·德·拉·尼維斯。可是,這場婚姻和其他由拿破侖做媒的婚姻一樣,對雙方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於是,迪洛克再次回到女戲子的懷抱。 
  1802年4月,路易和奧坦斯在凱旋街約瑟芬的府邸成婚,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悲劇,勉強答應和路易結婚的奧坦斯在婚禮上和婚後都以淚洗面。加上波拿巴家族毫不掩飾的敵意,特別是太夫人認為要路易和一個「娼妓」的女兒結婚是不能容忍的。可是,奧坦斯卻是一個甜蜜、溫柔、活潑的女孩,她不可能對任何人造成傷害。 
  拿破侖對其弟弟的精神疾病視而不見。拿破侖在法蘭西地位的日益增高使得家族的矛盾日益激化。由於他自己沒有子嗣,「繼承人」的問題成為日後數年的矛盾焦點。家族內部為財富、頭銜和榮譽相互攻訐,以便拿破侖一旦死於沙場,自己能夠佔盡優勢。隨著皇帝加冕的臨近,家族的矛盾達到白熱化,這不但危及家族的穩定而且危及新王朝自身。 
  拿破侖竭力平息自己兄弟姐妹之間的這種不正常的矛盾。「我要將我和大家分開。我不依靠任何人,只依靠我自己——看他們鬧個什麼?」與此同時,他決定要保護自己、保護他的權力基礎和他劃時代的計劃——如果他連自己的家族都不能依靠,波拿巴家族也就完蛋了。因此,拿破侖排除了不善履約的呂西安和難以捉摸的奧熱羅繼承王位的可能,剩下就只能在路易和約瑟夫之間進行選擇了。 
  拿破侖事實上已經取代了約瑟夫在家族中的長子地位,現在他又認為約瑟夫也不適合當他的王位繼承人。當約瑟夫聽到這個消息時,勃然大怒,對著他弟弟拿破侖的畫像開了一槍:「我的弟弟不讓我當王位繼承者,他不能如我期待的那樣……那麼,犧牲了個人的一切嗜好和個人的抱負卻一無所獲,忍受了一切為的只是權力,結果是徒勞,這種人不是瘋了就是天生的陰謀者……」約瑟夫這麼說,他也這麼做了——為了獲得他在拿破侖王朝的權力,他使用了各種手段。 
  令人難堪的家族權勢之爭,到1804年10月12 日終於爆發大戰,當日,拿破侖召見兄弟約瑟夫和路易以及大臣康巴塞雷斯和勒布倫。拿破侖堅持在進行國事討論中要有證人在場,哪怕是他自己心懷怨恨的兄弟。異常激烈的爭吵當場爆發,手足之間惡言相對,用粗俗的語言大聲對罵,聖克魯宮頓時為之嘩然。約瑟夫怒斥拿破侖給約瑟芬以皇后冠冕並指定路易和奧坦斯的兒子為他的直接繼承人,卻沒有賜給約瑟夫的女兒任何封號。約瑟夫提醒拿破侖自己才是家族的長子,然而毫無結果。「他竟敢告訴我他的權利和他的利益!在我的面前,在他的弟弟面前,如此嫉妒和自命不凡,這是對我最大的傷害,我將不會忘記!」在分手時,拿破侖怒氣沖沖地說,「他好像是在談及他充滿激情的情婦。哼……我的情婦是我的權利,不容許任何人強奪甚至垂涎。」   
  第二十一章 加冕典禮(3)   
  當全力支持拿破侖稱帝的羅德雷試圖為他的好朋友約瑟夫說情時,拿破侖脫口而出: 
  你忘了,如果不是我,我的兄弟什麼也不是,他們之所以偉大完全是因為我使然……法國有成千上萬的人為國家做出了比他偉大得多的貢獻。讓我們面對艱難的事實吧!約瑟夫不適合掌管政權。他的年紀比我大;我會活得比他長,而且我的身體也很好。再者,他出身的社會地位不夠高,不能保證他自己的夢想能夠實現……他和我一樣,出生於一個社會地位極其普通的家庭。但我通過自己的能力使自己的地位得到了提升。而他卻依然故我。要統治法國,你要麼出身顯貴……要麼有超群出眾的才能……為了使王權得以繼承延續,我們必須使自己的子女出生在這樣的崇高家庭。再說,約瑟夫只有女兒,沒有兒子。 
  不顧拿破侖的所有解釋,約瑟夫仍然固執己見,他的怒氣隨時可能爆發,以致最後竟威脅說:如果他的要求得不到滿足,他將不參加拿破侖的加冕典禮。憤怒的拿破侖回答道: 
  如果你不來盡到你作為一個親王的職責……你將立即成為我的敵人。在這種情況下,你如何與我抗爭呢?你發動進攻的軍隊在哪兒?你一無所有,而我將消滅你……我的天職是改變這個世界的面貌……所以,安於當我的第一臣民吧,成為法國乃至整個歐洲的第二個重要人物吧,這可是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啊……滿足於做一個親王吧,不要為這一頭銜可能的結果煩躁不安吧。有朝一日你繼承了我的王位,你可以根據你自己的政策做你願意做的事,我將不可能再對你加以阻攔。 
  事情最後總算平息了下來。約瑟夫將在歐洲的其他地方得到自己的王冠。由於路易的精神問題日益嚴重,拿破侖不得不排除了他作為自己直接繼承人的可能,而將路易的長子拿破侖·夏爾作為法國王位的繼承人。 
  奧坦斯和路易對於這種安排都很不滿意。「我做了什麼,使你剝奪了我的繼承權?」路易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一般憤憤不平地問道。「不,我絕不能答應!這等於要我聲明放棄繼承王位的權利,這等於要我在自己兒子面前低頭,我將離開法國……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從父親手裡綁架他的兒子!」最後,兩家達成妥協,可是路易現在對拿破侖非常憎恨,他不會寬恕他的哥哥了。5月13日,拿破侖主持通過了《元老院法令》,其中確定了路易的子嗣作為自己的王位繼承人。拿破侖又贏了,但卻多了一個難以和解的敵人。滿腹怨恨的路易現在就坐在皇帝加冕典禮的馬車上向巴黎聖母院行進,眼睛瞪著拿破侖。他和約瑟夫現在都成了年薪100萬法郎的「法蘭西親王」,路易對此卻無動於衷。此外,路易還是騎兵團的將軍(另加年薪3萬法郎)和榮譽軍團的軍官,並提名為參議員和國家議員,另加年薪總計333萬法郎——所有這一切,他都不在乎,他已經近乎瘋狂的邊緣。 
  路易找到了一個沒有還手之力的犧牲品,那就是溫和的奧坦斯。他嫉恨她的一切行動,一心要將她徹底孤立起來,特別是要將她和她的母親隔離,因為顯然「她們」是在聯合起來對付他。他在家裡安插了武裝的男僕作為他的奸細,隨時監視妻子的去向。他還命令奧坦斯(並且不准她告訴任何人)不准到她母親約瑟芬家裡去過夜!幾年來,奧坦斯實際上是處在軟禁的地位。路易仍然還不滿意,他寫信威脅他懷孕的妻子: 
  如果你花我的錢支持你母親的利益的話,我發誓我會讓你後悔莫及的。我會將你和你的兒子分開。我會將你囚禁在沒有人知道的高牆內,沒有任何人可以搭救你,你會因為你藐視我和我的家庭而在那裡度過你的餘生。你還要特別小心不要讓我對你的威脅傳到了我哥哥的耳朵裡!即使他也不能保護你。 
  原本無憂無慮、活潑可愛的奧坦斯變得蒼白而可怕,多年來生活在恐怖之中,獨守在作為結婚禮物贈送給她的位於凱旋街的小宅子裡。不清楚奧坦斯是否對她所處的危險境地有過透露,但她明顯的身體上的變化以及由約瑟芬和拿破侖一手為她操辦的這件婚事的悲劇性的破裂是無法隱瞞的。如果拿破侖能夠稍微瞭解一下路易的個性和他可能成為一個多麼危險的人,他就不會將這樁婚事強加到奧坦斯的頭上了。但是,這位26歲的路易親王現在身著白色的加冕禮服,端坐在馬車中。新誕生的帝國從根子上就出現了問題。 
  另一位皇族約瑟夫雖然心裡充滿了嫉妒,但至少還沒有惡意。當然,他對權力的渴望並不亞於路易,儘管拿破侖為了安撫他也給了他大量的頭銜和財富:除了親王的100萬年薪之外,其他頭銜給他帶來了33萬法郎的年收入,在加冕前,拿破侖贈給了他免稅的35萬法郎。約瑟夫還是不高興。   
  第二十一章 加冕典禮(4)   
  這兩個臉上沒有絲毫笑容的拿破侖兄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拿破侖的御車駛過新橋,進入加冕典禮的場所。 
  坐在拿破侖前面一輛馬車裡的妹妹波利娜、埃莉薩和卡羅琳對自己的哥哥的加冕也不高興。自從宣佈拿破侖當皇帝之後,她們對約瑟芬的嫉恨和敵意更加深了。因為這幾個妹妹現在必須以晉見皇后的禮儀對待約瑟芬,有時還要為她撩起拖地的長裙——因為她是皇后啊,而她們只是公主——多麼不公平啊!她們也不會原諒拿破侖對她們早期生活的干預,特別是波利娜和卡羅琳。 
  任性的波利娜16歲時便宣佈自己愛上了雅各賓的弒君者、政治家斯塔尼斯拉斯·弗雷勒。拿破侖身邊好像都是一些熱血的女子:一開始是放蕩不羈的約瑟芬,在香榭麗捨大街茅草屋頂的別墅裡和塔里昂等新貴終日狂飲廝混,而且還是巴拉斯在盧森堡宮的正式情婦,後來又和花花公子伊波利特·夏爾中尉混在一起。現在是拿破侖自己的妹妹波利娜,當她還是一個孩子時就一頭扎進她所一見鍾情的每一個男子的懷抱。「我將盡一切可能阻止她的這件婚事。」作為哥哥,拿破侖這樣說道。 
  但是,還沒有等拿破侖對弗雷勒下逐客令,波利娜又投入了年輕瀟灑的軍官勒克萊爾的懷抱。看來,要當機立斷。拿破侖決定盡快促成波利娜和勒克萊爾的婚事,因為至少勒克萊爾很討他的喜歡。這樣,在和弗雷勒分手不到一個月,即1799年6月17日,他們在米蘭的蒙特貝洛宮舉行了婚禮。現在,波利娜必須好好約束自己了。拿破侖對於這個選擇十分滿意:他和勒克萊爾第一次認識是在土倫保衛戰,他發現這個小伙子誠實、勇敢而且是個很有潛力的軍官。不幸的是,事實證明這樁婚姻也是短暫的;勒克萊爾在1802年11月入侵聖多明各的戰役中和大多數軍人一樣死於黃熱病。波利娜於1803年回到法國,從此數年一蹶不振,未老先衰,後來有名的藝術家在為她繪製肖像時,不得不將她的外貌做了美化。 
  1803年11月6日,波利娜嫁給了腰纏萬貫但缺乏教養的羅馬王子卡米羅·博格斯。曾經年輕貌美的波利娜在這個十分一般的婚姻下度過了她的餘生,這樁婚姻並沒有阻攔她繼續過著十分淫亂的生活,其荒淫程度只有她的妹妹卡羅琳才能和她相比。長久以來,波利娜對於拿破侖早年干預她的婚事耿耿於懷。 
  拿破侖最小的妹妹卡羅琳在這方面不僅不亞於姐姐波利娜,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她雖然和波利娜一樣無知,但卻比她聰明,後來成了拿破侖政治生涯中的一塊心病。高大健壯、為人和藹的騎兵軍官繆拉是卡羅琳的惟一選擇。可在拿破侖看來,這是不能再糟糕的事了(這反而使卡羅琳更加高興)。這個甚至宣揚自己早年曾經征服過約瑟芬的繆拉,其出身的社會地位比波拿巴家族要低得多。他的父親是地產管理人和旅館老闆,可是,他卻受到了極好的教育,1787年從學校畢業,20歲參軍。的確,在1804年冊封的新元帥中,他的教育程度是最高的(除了貝爾蒂埃和達武之外),甚至可能比拿破侖還高。繆拉對制服和衣著有著特別的鑒賞眼光,布列納發現卡羅琳的丈夫繆拉「氣質高雅、彬彬有禮,在戰場上,繆拉率領20個人便可以敵過整個軍團」。 
  繆拉和卡羅琳似乎處於相互迷戀之中,這使拿破侖十分擔心。「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小情侶的婚姻,」他說,「這些卿卿我我的熱情伴侶考慮的只有自己的狂熱感情……當然,她找到了一個勇敢的男子,但在我看來光有這點是遠遠不夠的。」儘管拿破侖不滿意,婚事還是於1800年1月18日在巴黎舉行,主婚人正是拿破侖自己。「繆拉討得了我妹妹的歡心,我只注重人品,現在不會有人會說我是個勢利的人了。如果讓我的妹妹嫁給一個貴族,所有的雅各賓黨人都會罵我是反革命的。」拿破侖的自我解嘲表示了他對妹妹這樁婚事的無奈。 
  所有這些女性的問題對拿破侖來說是過於煩惱了,其費心程度不亞於一場場戰役。好也罷壞也罷,使他戴綠帽子的繆拉現在是波拿巴家族之一員了。在拿破侖的妹妹中,卡羅琳是最具有獨立性的一個。她是拿破侖和他的王朝的極大障礙,她不惜用自己的私房錢甚至她丈夫的錢在政治上公開反對哥哥拿破侖。在加冕典禮的時候,她已經是拿破侖的公開對手了。 
  最後是埃莉薩,雖然她完全缺乏迷人的外貌,但卻並不妨礙她討得年輕軍官的歡心。一開始,她似乎鍾情於年輕的軍官巴喬基(Bacciochi),在母親的完全讚許下,於1797年5月1日在馬賽和他輕率成婚,拿破侖甚至連他們何時訂婚都不知道。巴喬基出身於科西嘉一個古老而沒有貴族頭銜的家族,還是波拿巴家族的政治世仇,而且他本人也是個無能的軍官,多年來只提到了上校軍官,為人既不誠實也不聰明——總之,幾乎毫無可取之處。拿破侖很不滿意這樁婚事,而且事後很快又證明這件婚事是場災難。   
  第二十一章 加冕典禮(5)   
  因此,當拿破侖在這天上午11點準備前往登上祭壇時,可以說是陷入了深深的、難以解決的家庭矛盾之中。「皇帝陛下對他的家人的確非常生氣,」德瓦斯內斯夫人向蒂博德將軍透露道,「他們像一群魔鬼故意折磨他。」 
  拿破侖的母親萊蒂齊亞·波拿巴在拿破侖的加冕典禮前,出人意料地突然離開首都。她寧可前往羅馬,和被拿破侖「放逐」的呂西安——她最疼愛的兒子在一起以表示對他的支持,也不願意參加拿破侖的加冕典禮,這使得家庭矛盾進一步惡化。拿破侖和他的母親之間的愛已經所剩無幾,她早已搬出來在塞納橋自己居住,離開杜伊勒裡宮很遠。她寧可將大部分時間和自己的弟弟——待人處世溫和的紅衣主教費捨在一起度過,費捨在他自己巴黎的府邸裡為她提供了一套單獨的住房。在這裡,他們至少可以用科西嘉土語聊天而不受任何拘束。此外,萊蒂齊亞對於拿破侖沒有賜予她任何封號,也很不高興;最後,她接受了「太夫人」這一稱號。她和約瑟芬以及她的孩子之間的仇恨與日俱增,拿破侖處身於期間,既不能原諒他母親對約瑟芬的惡意也不希望她干預自己的生活。 
  但是,現在拿破侖必須將個人的生活瑣事拋在腦後: 
  我是應參議院、人民和軍隊的共同要求登上王位的,我的心中充滿了對我們人民命運的感情,我要說我惟一的快樂和痛苦是和人民的快樂和痛苦息息相關的……我的子子孫孫會將這一王位長久地繼承下去。他們將為捍衛我們法律的尊嚴,為我們的社會穩定免受由於君王統治不力而受到的侵害,而始終保持高度的警覺性。 
  拿破侖是絕不會傚法波旁王朝的:是他將法國從大革命的動亂中恢復到今天的秩序之中,是他使法國國家穩定了將近十年;儘管對英作戰準備耗費大量財力,但由於數量不斷增加的歐洲衛星國的新市場開發,經濟開始復甦;拿破侖還建立了全國性的新的教育體制並訂立了第一套系統的新法典,同時將多年來腐敗無能的司法系統整頓一新;而且,長期困擾法國南部和西部的反叛活動已經得到平息。 
  但是,為此穩定付出的代價是君主集權和大規模徵兵活動:拿破侖起草了一項法令,決定在次年要徵兵8萬人;國家的言論和新聞自由受到嚴格審查制度的限制;首都的30家劇院很快萎縮到只有8家,他們的劇作都要受到拿破侖的親自審查,結果導致法國舞台上的作品平庸無奇;凡是敢於在公開場合批評拿破侖的人都要身陷囹圄,而且通常是不加審判便秘密處決;個人通信也沒有保障,郵件要受到警察局的檢查,這常常導致拿破侖的批評者被從首都放逐,包括有爭議的直言不諱的德斯塔爾夫人也難逃此厄運(此時,她已逃亡到瑞士科佩特的深山中躲藏)。 
  然而,眼下國民對於今後日益嚴格和猖獗的檢查制度和徵兵活動還瞭解得不多。另一方面,人民讚許和平,特別是法國邊境的和平。毫無疑問,為了建立布倫的海軍基地,法國國庫自1803年起就遭到洗劫,但是戰功卓著的拿破侖自有動用國庫進行備戰的本錢,而且他的兩支軍隊在侵略戰爭中幾乎全軍覆沒——埃及遠征軍只有1/3的人回到了法國,另外,勒克萊爾1802年11月入侵聖多明各的戰役,34,000人的軍隊只剩下了3,000人(即使拿破侖已經下令在殖民地恢復奴隸制度也於事無補)——所以,他務必採取決斷措施使入侵英國的戰役立即獲勝,否則他的命運和福星就會發生根本的改變。 
  拿破侖1804年處決孔代家族1的後裔當甘公爵,招致了國內外一片譴責聲。他還不明白人們為何如此不滿,在他看來,當甘公爵參與了謀殺自己的陰謀,自己處決當甘是天經地義的行為。他本人在聖誕前夜險些遭到暗殺,英國和卡杜達爾勢力一直在伺機對他下手,直到卡杜達爾被抓獲並處決為止。拿破侖有充分的理由對當甘公爵進行反擊(儘管俄國大使以及其他一些國家的大使為了這件事沒有參加拿破侖的加冕典禮)。不管公眾如何反對和震驚,他還是處決了當甘公爵。「我將當甘公爵逮捕並進行了審判,」拿破侖後來在流放聖赫勒拿島時回憶道,「因為這是符合法國人民的安全、利益和榮譽的……即使在今天,我還是會採取同樣的做法的。說到底,我難道是一條任何人都可以當街宰殺的野狗,而我的刺客卻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嗎?他們只要敢於對我們發難,我就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只要拿破侖還在統治法蘭西,他就不允許這個國家有任何弱點和任何優柔寡斷的行為存在。 
  上午11點05分,皇帝和皇后穿過在皇宮和聖母院之間搭建的哥特式的木拱廊。身穿深紅色天鵝絨大袍和金搭扣短外套的皇帝,腳穿高幫皮鞋,腰佩鑲嵌璀璨寶石的寶劍,戴著雪白的手套的手持著夏勒馬涅的節杖和前波旁王室曾經用來象徵權力的標誌「正義之手」。皇帝這一身的總價值達99,000法郎。   
  第二十一章 加冕典禮(6)   
  身穿黑綠色號衣的宮廷侍從走在前面, 後跟著手持節杖、身穿紫羅蘭色外衣的傳令官,再後面是穿著綠色和金色外衣的男僕;然後是身穿紫羅蘭色和銀色外衣的加冕典禮的司儀德塞居爾伯爵2及其助手;接著是皇帝的家眷,另有3名元帥——塞呂裡耶手持放加冕戒指的托盤;莫塞的手中是托載皇帝裙裾的金籃,繆拉手持皇帝的皇冠。 
  當皇后約瑟芬在她的第一內侍和侍從武官護送下緩緩步入鴉雀無聲的教堂時,她成了萬人矚目的焦點。她春風得意,洛爾·朱諾認為她顯得更加嫵媚動人了——她的全身服飾和鑽戒寶石的總價值達到101,000法郎。 
  如果說約瑟芬的朋友和讚美者為她今天的光榮而感到高興的話,在她身後的幾位公主——埃莉薩、卡羅琳和波利娜,卻是另一種心境。約瑟芬的惟一盟友是她的女兒奧坦斯。王室的女眷們對約瑟芬的敵意已經達到了拿破侖不得不出面干涉的地步——他給她們下了最後通牒:她們要麼接受約瑟芬作為皇后的事實,要麼就和她們的丈夫一起被流放,從而失去她們的頭銜和財富——這才使她們今天能夠和子民們一道在這裡參加拿破侖的加冕典禮。當元帥和帝國將軍的長長隊伍最後到達時,已經等待了近兩個小時、現在成了人們矚目中心的教皇登上了祭壇,開始了彌撒。隆重的儀式持續了很長時間,最後皇帝和皇后走到祭壇前, 跪在祭凳上,教皇過來為他們履行禮儀。教皇正準備將皇冠戴在拿破侖頭上時,拿破侖卻伸手接過皇冠,自己戴在頭上。接著,他又拿起一頂小皇冠戴在了約瑟芬的頭上,約瑟芬戴上皇冠後抬起頭來,滿眼含淚向拿破侖微笑。教皇將皇帝的戒指交給拿破侖戴上,擁抱了皇帝之後,轉身面向群眾高呼:「皇帝陛下萬歲!皇后萬歲!」接著,拿破侖宣誓即位: 
  我發誓保衛共和國國土的完整;尊重並完善法律、信仰自由;尊重平等的權利、政治和民事的自由,以及國家財產的神聖不可侵犯;除了法律規定的捐稅之外,一切其他苛捐雜稅都將減免……以維護法國人民的利益、快樂和光榮為治國之本。 
  宣誓之後,傳令官大聲宣佈法蘭西皇帝拿破侖正式登基,萬民高呼:「皇帝萬歲!」沿塞納河兩岸直到巴士底獄,萬炮齊鳴,加冕典禮在教皇的主持下順利結束;拿破侖在梵蒂岡的認可下當上了皇帝,他為此感到十分滿意。 
  據警察當局統計,法國首都各界共計200多萬人參加了加冕典禮。整個巴黎的大小教堂鐘聲齊鳴,接著,是焰火表演,狂歡持續了兩周。全國從馬賽到布倫成千上萬門大炮每隔一個小時鳴放一次禮炮,直到午夜。 
  12月3日清晨6點,在巴黎的部隊全部集合在馬耳斯廣場上,等待拿破侖給他們分發鷹旗以取代共和國的旗幟。在雄偉壯麗的檢閱台上,皇帝一身戎裝,坐在寶座上。隨著一聲令下,各路縱隊向寶座靠攏。拿破侖起立,下令分發鷹旗,並向眾軍團發表了如下演說:「士兵們,看看你們的旗幟吧!這些鷹旗永遠是你們的集合地點。鷹旗永遠在你們皇帝認為保衛他的寶座和他的子民所必需的地方,誓為保衛鷹旗而犧牲生命吧!誓為能夠永遠將鷹旗保持在勝利的道路上而鼓起勇氣吧!」演說後,軍中歡聲雷動,士兵們舉槍向新皇帝歡呼跳躍。接下來的10天,全法國沉浸在節日的狂歡氣氛中。根據財務部長戈丹的估計,加冕典禮,包括國宴、請教皇、公眾慶祝活動、服飾等,共計耗資800多萬法郎。 
  拿破侖認為花這筆錢是值得的,特別是天主教首領教皇的親臨,使自己的王權得到了國際承認、合法性和可尊重性。這使他進一步考慮到他以前可望不可即的新的家庭聯盟——王室聯盟和新的國際協議。為了確保加冕典禮的意義不被淡忘,拿破侖令其宮廷畫師繪製了4幅記錄這一歷史事件的巨幅油畫(後來只有兩幅完成了,即《加冕典禮》和《分發鷹旗》)。 
  最後,首都慶典的歡歌和禮炮的硝煙終於平靜下來了。畢竟財政大臣戈丹、大臣康巴塞雷斯和外交大臣塔列朗晉見皇帝時都道出了新王朝已經面臨的令人不安的嚴重跡象。皇帝拿破侖不得不再度風塵僕僕地回到海峽地帶,親自督察對英作戰的備戰情況。   
  第二十二章 可恥的事情(1)   
  拿破侖頭腦裡有著全盤的侵略計劃,但顯然是個在不斷改變著的計劃。他花了半年的時間才定下了作為渡海作戰的大本營。然後,在1803年4月到12月間,他選擇了軍港的位置。他的計劃是逐漸成熟的,隨著藍圖變成現實,大炮運到布倫港的炮台,他開始意識到:面對強大的英國海軍沒有一支強大的海軍護衛艦隊是不能貿然渡海作戰的。 
  拿破侖極不情願地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雖然他可以派出艦隊對蘇格蘭和愛爾蘭進行攻擊,以便將英國海軍上將威廉·康沃利斯的艦隊從佈雷斯特和海峽引誘開來;但即使如此,他仍然面對著海軍大臣基思駐守家門的肯特艦隊。1803年到1804年間當拿破侖逐漸領會到這些問題時,康沃利斯在佈雷斯特以外海域成功地攔截了整個法國大西洋艦隊。有21艘戰艦的佈雷斯特艦隊司令弗朗索瓦·特律古海軍中將以及其繼承人海軍少將岡托姆似乎完全無法從佈雷斯特港突圍,只有少數人逃離。法國海軍缺乏足夠的戰船和康沃利斯抗衡。雖然海軍上將德克裡斯在海軍部積極設法,但他和拿破侖都陷入英國艦隊的威脅之中。 
  法國海軍上將布律克斯儘管才剛剛40多歲,健康狀況卻開始惡化,並在1805年壯志未酬而逝。另一個有能力的海軍將領拉圖什·特雷維爾,土倫地中海艦隊的司令,也於1804年艦隊出海作戰前生病去世。另一名重要的海軍將領,海軍中將特律古在佈雷斯特掌管著法國最強大的艦隊,卻由於政治上的原因在1804年夏天被革職,原因是他力圖勸阻拿破侖取消稱帝的計劃。這樣一來,在不到9個月的時間裡,法國就喪失了3個高級海軍將領,而且都是無人可取代的。 
  勇氣遠不及布律克斯的海軍少將拉克羅斯在1805年3月接替布律克斯在布倫坐鎮指揮。拿破侖最喜歡的水手、溜鬚拍馬的岡托姆則在佈雷斯特取代特律古,結果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42歲的維爾納夫被提升為中將,在土倫港接替指揮。這個維爾納夫在阿布基爾灣的戰役中曾經不開一炮就棄布呂埃斯中將而逃,後來被證明是個最無能、最無恥的指揮官。可以說他是法國海軍歷史上的一個恥辱。 
  簡單說來,從1803年到1805年,經過耗費大量人力財力的整整兩年時間的備戰,拿破侖對渡海對英作戰「以雪6個世紀的恥辱」仍然絲毫沒有成功的把握。沒有任何高級海軍將領或陸軍軍官支持他的計劃。「如果你沒有70%的成功把握,戰役就不該打。」拿破侖多年後自己也承認道,但他又說,「然而,即使在顯然沒有取勝機會的情況下,也要敢於鋌而走險,因為戰爭的性質決定了戰爭的勝負是從來不可預測的。但是,一旦決定要打,就要打到底,不成功便成仁。」即使拿破侖成功地將一些部隊在肯特和泰晤士灣登陸,但距離攻擊倫敦還有相當的路程,一定會遭到英國人的頑強抵抗。拿破侖傾全國的財力和資源、掏空法國國庫的對英作戰計劃備受挫折,他要成為征服者威廉二世的雄圖大略勢必難以得逞。 
  拿破侖制定海軍方略的方式讓人不敢恭維。他的目的是要入侵英國。他知道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建造軍港、海岸炮台、全新的艦隊和遠征軍,但是,他在將領的選擇和其他方面的所作所為,卻常常和他的目的背道而馳。他制訂的戰略也被證明是有缺陷的。他的計劃一變再變,總共變動了9次,可以說是達到了朝令夕改的程度,這使得軍中最有才能的將領也感到莫衷一是。 
  同時,英國政府早在1803年就對法國可能的入侵嚴加防範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那時拿破侖的新艦隊還根本沒有組建,海岸的基地也還沒有著落。的確,儘管拿破侖發誓要建立強大的國家艦隊,但直到次年,即1804年7月2日,他和海軍上將德克裡斯才向高級將領秘密宣佈了他的第一套入侵計劃。 
  除了第一個計劃之外,其後的計劃都是要求法國具有龐大的海上力量能從歐洲駛往愛爾蘭或加勒比海,將部隊在法國殖民地登陸以便進攻附近由英國佔領的島嶼並控制英國人的海上貿易通道。其目的是聲東擊西,將大部分的英國海軍力量從法國海岸和英吉利海峽引開。但是,法國的主力艦隊卻被康沃利斯強大的艦隊困在佈雷斯特無法動彈,英國海軍大臣基思也絕不會放棄英國水域,他們的首要目標仍然是保衛「家園」。海軍上將德克裡斯最大的疏忽就是沒有把這一點向拿破侖解釋清楚。加勒比海是英國進行白糖、香料、靛青商貿的黃金水道,英國商人和倫敦對於拿破侖進攻加勒比海極其關注。但他們仍將保衛英國海岸視為首要的目標。由小型英國艦隊在安的列斯保護自己的遠洋商船隊。更加有利可圖的黃金航道是從印度和遠東經過好望角沿非洲西海岸到英吉利海峽,直抵泰晤士河。如果這條有著成千上萬艘英國商船的航道遭到法國人的攻擊,倫敦就會破產。經過反覆分析,倫敦下達了海軍戰略,重點仍放在英吉利海峽的防禦,強大的英國海軍仍然留在海峽。拿破侖無法理解英國人的這類基本概念,他始終沒有理解英國人,他也不打算理解。   
  第二十二章 可恥的事情(2)   
  拿破侖的第一個入侵英國的計劃可能是最好的計劃:計劃由海軍上將特拉維裡率領由10艘軍艦組成的艦隊從土倫出發前往大西洋,和西班牙的艦隊會合,然後前往布倫集結。但是,由於1804年8月14日長期生病的拉圖什上將去世,計劃沒有實施。拿破侖自我寬慰地表示:「任何重大事件中變更總是難免的。」 
  從那以後,接下來的計劃就越來越糟;也許是拿破侖忘記了兩點之間以直線為最短的定律,反而捨近求遠,而且主觀地考慮了過多的可能性。更糟的是,9月29日,他宣佈第二個計劃時,委派維爾納夫接替拉圖什的職位——這可以使任何最好的計劃都最終成為泡影。 
  10月12日,維爾納夫按照拿破侖的命令,從土倫出發到加的斯收編西班牙軍艦歸他指揮;然後駛向南美和蘇裡南,登陸5,600人的部隊,然後繼續駛向馬提尼克島與從法國來的海軍少將米塞司的小艦隊會合。他沿途還要攻打一些英屬島嶼並登陸一些部隊。同時,從土倫將開出另外一支小型艦隊向南直駛非洲海岸,摧毀英國在那裡的貿易港口,最終目的是攻佔南大西洋的一個名叫聖赫勒拿的熱帶小島。 
  「英國人將會發現自己在亞洲、非洲和美洲四處受敵,」拿破侖雄辯地論證道,「在他們全球商貿水道上的頻頻出擊將使他們感到腹背受敵、難以招架。」通過加勒比和非洲的海上掃蕩行動,他們「肯定會忘記這裡的防禦。這會很容易使他們驚慌……布倫的大軍……便可長驅直入攻佔肯特」。 
  這毫無疑問是個大膽的計劃,按照計劃要在大西洋兩岸登陸19萬部隊。這無疑會給那些地區的人民帶來意想不到的災難。拿破侖至此仍然對維爾納夫的不可靠程度一無所知,而有才幹的特律古卻仍然待在佈雷斯特原地不動,拿破侖盲目地對成功抱有樂觀的希望。但預想不到的事又一次發生了:10月8日拿破侖接到報告說英國人截獲了他的全套計劃。於是,整個作戰計劃宣佈作廢。 
  隨著新的一年的到來,1805年1月,維爾納夫艦隊仍然待在土倫港,躊躇不決。他對拿破侖的整個冒險計劃表示反對,並直言不諱地告訴德克裡斯他不想再在這種危險的指揮崗位上出頭露面了。可是,由於1804年10月的時候西班牙的3艘商船有兩艘被康沃利斯的英國艦隊截獲,其中一艘被擊沉,西班牙已經於1804年12月12日向英國宣戰。這兩個月中,拿破侖感到了沉重的壓力。結果,1805年1月4日,塔列朗和西班牙駐巴黎特使唐費德裡科·格拉維亞在巴黎簽訂了法國和西班牙防禦協定。西班牙派密使到巴黎向法國承諾將「盡其所有熱情」支持法國新盟友(西班牙人說到也做到了)。從此,西班牙艦隊跟隨法國全力以赴地投入了對英作戰。 
  維爾納夫借口缺乏補給、缺乏人員和英國艦隊的威逼等,繼續採取拖延的辦法違抗命令,拒不帶領艦隊出發執行拿破侖的計劃。數周後,1月16日,拿破侖修改了整個作戰計劃:由米塞司的艦隊駛往加勒比海(實際上他已經按照第一個計劃到達那裡了),維爾納夫的土倫艦隊則運送部隊到馬提尼克島登陸進行增援,同時前去增援的還有佈雷斯特和羅切伏特的艦隊和來自西班牙埃爾費羅爾的艦隊。他們的目的是對英國的殖民地進行「報復」,然後根據布倫的命令回到歐洲或是加納裡群島。 
  1月18日,維爾納夫終於率領由10艘運輸船和7艘三桅快帆船組成的艦隊,運載著6,000多部隊從土倫港出發了。可是,3天後,他的艦隊就返回了土倫:他的艦隊在海上遭到了風暴的襲擊,由於害怕英國人的兇猛攔截,他覺得除了逃命回來之外,別無出路。「如果當時遇到納爾遜的艦隊,」他對德克裡斯直言不諱道,「我們是絕對不可能逃脫的。」可是,當時海上並沒有一艘英國軍艦的影子。 
  自維爾納夫接替了拉圖什的指揮權後,土倫港海軍的士氣就一落千丈。維爾納夫給德克裡斯的秘密報告的確道出了他的苦衷:「請您回憶一下,本人並沒有主動請纓,要求掌管土倫海軍的指揮權。」他這樣開頭道,他說這裡海軍的狀況令人寒心: 
  我願意向您指出:一個人可以對今天的法國海軍期待的所有一切就只有恥辱和混亂,任何人否認這一點,我認為就是膽大妄為、極端盲目、頭腦極其簡單……因此,我衷心希望皇帝陛下果斷決定不要讓這樣的艦隊再去冒如此的危險,否則,法國的國旗將要受到連累而蒙受恥辱。事實是:如果我們和我們的敵人勢均力敵,我們是絕對不可能擊敗他們的。而且,在我看來,即使敵人的力量稍弱於我們,他們也能擊敗我們……我絕不願意再在這類冒險的失敗中成為全歐洲的笑柄……因此,如果皇帝陛下開恩解除卑職的指揮權,卑職將感激不盡。 
  德克裡斯將這份秘密報告扣下,沒有呈交給杜伊勒裡宮。倒霉的維爾納夫繼續待在艦隊司令的崗位上,但是,德克裡斯卻無法向皇帝隱瞞維爾納夫不戰而逃的真相。拿破侖對他以前的副官,現在派到維爾納夫旗艦上去了的勞裡斯頓將軍說:「我的確相信你的將領不知道如何指揮自己的部下,如果我們斤斤計較幾艘船的得失,我們就根本不要出海了。」   
  第二十二章 可恥的事情(3)   
  這樣,拿破侖又廢止了1月16日的第四個計劃,以3月2日的新計劃取而代之:維爾納夫雖然還是土倫艦隊司令,但降級為副指揮官,他的老朋友岡托姆取代他成為司令指揮官。維爾納夫率艦隊前往馬提尼克,而岡托姆率領較大的佈雷斯特艦隊前往埃爾費羅爾和那裡的法國和西班牙聯合艦隊會合。最終目的仍然一樣,然而6月10日到7月10日之間,岡托姆要回到布倫,拿破侖將親自在那裡等候。 
  3月22日,正當維爾納夫準備8天後揚帆出發,變化莫測的拿破侖又推翻了自己在20天前才制定的第五個計劃:維爾納夫將不前往馬提尼克,而是直接駛向愛爾蘭然後回到布倫,而由岡托姆前往馬提尼克然後回來護送布倫的船隊。但是,這個第六次修改計劃在4月13日又進行了修改:拿破侖決定維爾納夫不僅要前往馬提尼克,而且在法國和西班牙的艦隊與米塞司和岡托姆的艦隊會合後,由維爾納夫擔任總司令,進行全面的指揮。 
  試想,在海軍通訊完全靠快帆船的那個年代,如此朝令夕改會導致怎樣的混亂是可想而知的:命令常常不能及時送到,即使是最好的海軍將領也會感到對巴黎的命令莫衷一是。譬如米塞司就只收到了第三道命令,他3月28日正按照命令從馬提尼克駛往法國的拉羅歇爾。兩天後,拿破侖的第五道命令,即命令他留在馬提尼克等待會合的命令,送到了馬提尼克空無一人的海港。同一日,維爾納夫出發前往西印度群島。「我走了,親愛的將軍,」維爾納夫在13日寫道,「我的命運女神在朝我微笑, 因為我十分需要離開。」 
  這次輪到指揮較為重要的佈雷斯特艦隊的岡托姆給拿破侖帶來麻煩了。理論上講,按照拿破侖的這套計劃,法國和西班牙聯合艦隊在海上會合併擊潰英國的封鎖後,可以形成一支具有極大威懾力的由50多艘運兵船和10多艘軍艦組成的艦隊,回到海峽和英國的艦隊決一雌雄。但是結果,儘管拿破侖從杜伊勒裡宮屢次嚴令岡托姆從佈雷斯特出發,但他均未能打破英國海軍的封鎖。幾次出海均被英國艦隊打了回來。由於風向、強風暴、部隊開小差、缺乏有能力的指揮官、軍艦需要維修以及英國海軍的嚴密封鎖,岡托姆自己說自己簡直成了被英國人軟禁在佈雷斯特的囚犯。 
  於是,惱怒的拿破侖幾乎每週親自寫信給岡托姆,要求他詳細報告問題的所在:「要對我講老實話,你那裡究竟有多少艘船可以準備出海……我究竟能夠相信你有多少艘船?」惶恐的岡托姆答道:「我們的船的狀況十分可悲,合格的人員數量簡直讓人感到可怕……如果我們不得不在壞天氣航行,我們將處於十分狼狽的境地。」岡托姆抱怨他的人員「都缺乏意志、力量和成功的勇氣」——這當然應該歸罪於他們的領導,也就是他自己,因為他的職責就是保持自己部下的高昂士氣和作戰能力。「你不能要求不可能的事情,」無可奈何的拿破侖回答道,「我也不能製造奇跡。」拿破侖仍然不斷地催促岡托姆,3月2日他命令道:「盡快揚帆出發,攻擊並截獲封鎖佈雷斯特的7 艘~8艘軍艦,然後直接駛向埃爾費羅爾。」但是岡托姆卻無動於衷,他的艦隊仍然待在佈雷斯特原地不動。 
  船已裝好艙,他卻沒膽量, 
  將軍下令將船帆揚; 
  沿佈雷斯特海岸遛一圈; 
  再回到佈雷斯特港把錨下。 
  佈雷斯特海港的酒店裡,他的水手們夜夜唱著奚落他的歌謠,岡托姆再也沒有面目在公開場合露面了。 
  雪上加霜的是,英國艦隊發現土倫的維爾納夫艦隊失蹤後在海上展開了追擊。當他們發現維爾納夫的艦隊已經越過大西洋時,他們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個:即使追到天涯也要將之消滅在海上。 
  5月16日,維爾納夫的艦隊駛抵馬提尼克。維爾納夫還是表現得十分消極,他甚至拒絕執行海軍部長的命令將勞裡斯頓和他的一萬多部隊送上岸。直到5月30日,頑固的維爾納夫的軍艦仍然停泊在港口外風平浪靜的熱帶海面上。就在這天,一艘快帆船由法國駛來,帶來了拿破侖4月13日制訂的第七個入侵計劃的命令。接著,6月4日,海軍少將馬貢的另外兩條船來到馬提尼克與維爾納夫這裡的法西聯合艦隊會合;而維爾納夫不知道就在這天,納爾遜的地中海艦隊開到了巴巴多斯的卡萊爾灣。直到一周後,即6月11日,維爾納夫才得知這個消息,那時他已經率領著艦隊朝空曠的大西洋和埃爾費羅爾方向駛去。 
  維爾納夫逃脫了納爾遜的追擊,但沒有逃脫另一場災難。7月22日,在距離埃爾費羅爾還有90英里的地方,維爾納夫的艦隊遇上了英國海軍司令考爾德指揮的15艘戰艦的艦隊。借口沒有風和濃霧迷茫,維爾納夫14艘戰艦中有11艘成功地逃出了英國軍艦的大炮射程之外,而讓格拉維拉和西班牙艦隊首當其衝和英國艦隊展開了激烈的海戰,損失了兩艘西班牙戰艦。考爾德是個喜歡自吹、在英國議會有個頗具影響力的親戚的、出色的艦隊政治指揮官,雖然他有15艘戰艦,卻放過了法國和西班牙聯合艦隊一馬,讓它們逃回了費羅爾港。為此,考爾德後來受到了軍事法庭審判,並被撤銷了司令的職務。   
  第二十二章 可恥的事情(4)   
  維爾納夫於8月1日逃回自然的避風港費羅爾,而7月26日,拿破侖發佈了他對第七道命令作出修改後的第八道作戰命令,他親自指示維爾納夫:「駛往加的斯。」 
  在卡地茲和費羅爾集中西班牙軍艦後應回到佈雷斯特港外,從那裡開往布倫。只要你能夠控制海峽3天,則憑上帝的幫助,我將斷絕英國的生存……僅憑你的行動就能使我們成為英格蘭的主人。 
  8月1日,維爾納夫接到了拿破侖的第八道修改命令。至少朝北駛往布倫的計劃沒有變。維爾納夫在馬提尼克長期停留期間居然一直沒有給自己的艦隊增加淡水和給養,不得不在接到拿破侖的這項命令後才做這件事。現在他已經集中了27艘戰艦,當成千的水手和一些高級將領正在忙於準備航行之際,維爾納夫將自己關在他配有80門火炮的雙層甲板的旗艦的整潔船艙裡開始給海軍部長寫信。8月10日到11日,27艘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開始起航回到布倫,拿破侖這才接到有關7月22日海戰以及維爾納夫在馬提尼克表現的詳情的密報。 
  「為什麼這個維爾納夫在他自己的報告中對這些事隻字不提?」受到愚弄的拿破侖驚呼,「他還竟敢將責任推到西班牙人身上?他們在這場海戰中像獅子一樣勇敢!」直到這時,已經從巴黎趕到布倫的拿破侖才知道不僅費羅爾海戰法國吃了虧(起先他還命令在海峽鳴放禮炮以表示對法西聯合艦隊致敬),而且維爾納夫拒絕執行將12,000人的部隊在馬提尼克送上岸交給勞裡斯頓的命令。拿破侖稱維爾納夫使他的馬提尼克島計劃受到了破壞,而且率領著龐大艦隊在海戰中逃之夭夭——這一切都是由於這個「不可信的維爾納夫」造成的。拿破侖稱維爾納夫是個「鬥雞眼」——在他看來敵人的力量總是實際存在的一倍。雷耶對拿破侖的妹夫繆拉抱怨道:「這就是我們的海軍,本來可以給英國人以致命的打擊,可是結果卻一事無成。」維爾納夫的法西聯合艦隊始終沒有在布倫出現,如果維爾納夫的法西聯合艦隊能夠按照拿破侖的計劃、哪怕晚一個月趕到布倫,由47艘軍艦護送渡海船隊入侵英國,將會使英國人難以招架。拿破侖只有眼睜睜地扼腕歎息:「(現在,英國人留在海峽)只有24艘軍艦……多好的戰機啊,如果我手下有一個真正的將才的話!」 
  早在1804年7月20日拿破侖到達布倫時,就對平底炮艦能否經受海上風暴產生懷疑。在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之際,拿破侖命令艦隊司令布律克斯舉行渡海演習。布律克斯拒不執行命令。皇帝龍顏震怒,將布律克斯召來質問: 
  「你為什麼拒不執行我的命令?」 
  「陛下,您自己就可以看出此中原因——您總不會在這種氣候條件下,毫無必要地用士兵們的生命去冒險吧?」 
  「先生,我已經給你下了命令,後果如何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按照我的命令去做!」 
  「陛下,恕我不能從命。」 
  「先生,你太無禮啦!」拿破侖手持馬鞭,恫嚇地走向布律克斯。 
  「陛下,請您克制一些!」布律克斯後退一步,手按劍柄。拿破侖身邊的人起先還樂得看熱鬧,現在都嚇呆了。 
  拿破侖扔掉手中的馬鞭,說:「24小時內你必須離開布倫,去荷蘭報到。馬貢副司令將會立即執行我的命令的。」 
  於是在風暴中進行了演習。許多炮艇被海浪掀翻,落水的水手在惡浪中掙扎,向礁石和海岸游去。據官方報道有30艘炮艇損壞或沉沒,31人溺水死亡。但拿破侖的官方報道的損失總是大大縮小了的數字,實際上,據英國人第二天的觀察,至少有400多名水手和士兵死亡。 
  在拿破侖致約瑟芬的一封信中,我們可以讀到拿破侖對海上事故完全不同的描述:「場面真動人,警報轟鳴,信號燈將海岸照得通明。在波濤洶湧、風浪怒號的海上,人們緊張地通宵搶救遇難者……在海洋和黑夜之間,人們懷著善意祈禱,沒有人死亡。黎明時,人艇全部得救,我才上了床……目睹了這場浪漫、詩意的情景,簡直就像一場悲壯的夢。」顯然,拿破侖的宇宙觀是和別人不同的。 
  隨著拿破侖入侵英國計劃的屢受挫折,法國人開始懷疑他是否真的要進行這場戰役。1805年夏天,一直對法國入侵嚴加防範的英國人也開始懷疑法國皇帝的意圖。《泰晤士報》上還登載了一首嘲笑法國人的打油詩,題名為《拿破侖在布倫的獨白1》: 
  入侵還是不入侵 
  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是默默忍受英倫三島射來的毒箭 
  還是挺身率領我的部隊打過彼岸 
  結束這無涯的苦難 
  進攻,粉碎他們——入侵——戰鬥 
  戰鬥,我就完了,法國的光榮 
  萬民的祝願就全完啦   
  第二十二章 可恥的事情(5)   
  這不正中英國人的下懷 
  戰鬥——等於宣佈失敗 
  哼,障礙就在這裡 
  因為當我們失敗時,將會是一場怎樣的噩夢 
  …… 
  8月11日,拿破侖34歲生日的前4天,在費羅爾港拋錨的維爾納夫給他的朋友德克裡斯寫了一封毫不留情的信。他認為這次冒險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在巴黎的『水手們』(指拿破侖等)的指揮是盲目的、愚蠢的並應受譴責的。」此外,他堅持法國也不能依靠西班牙,他們缺乏基本的海上指揮要素;而他自己的人也由於缺乏海上作戰經驗而不比他們強多少: 
  沒有任何時候比我離開土倫後感到的不愉快更加不愉快的了……我不想隱瞞,我相信我們根本沒有贏的可能……老天,請讓這一切結束吧! 
  關於要求他向北駛往布倫的命令,維爾納夫說:「我就要起航,根據情況, 我將駛向佈雷斯特或者加的斯。」8月14日,維爾納夫率領法西聯合艦隊開向佈雷斯特港。途中,他接到情報:因英國艦隊正在前方攔截聯合艦隊。優柔寡斷的維爾納夫驚慌失措,急令艦隊退往西班牙的加的斯港暫避。等他得知這一情報不實時已經為時太晚,英國艦隊真的趕到了,將加的斯港嚴密封鎖起來。維爾納夫的法西聯合艦隊再也無法出海了。 
  維爾納夫的報告在8月22日完成,9月2日送到巴黎,直接交到了德克裡斯手裡,德克裡斯未敢拆封就交到了杜伊勒裡宮拿破侖在二樓的書房。 
  「什麼海軍!什麼將領!一切犧牲都白費了!」拿破侖咆哮道,「這簡直就是叛變……維爾納夫是個最壞的無賴。他可以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不惜犧牲一切……不要再對我談到這件可恥的事情!絕不要再讓我想起那個可悲的懦夫的存在!」 
  接下來,在10月21日,英國海軍在特拉法加海戰中重創法西聯合艦隊,英國海軍司令納爾遜在這次海戰中彈身亡。在海戰中毫髮無損的維爾納夫被英國人俘獲,關進了英國監獄。從此,法國海軍一蹶不振,不再對英國海岸構成威脅,從1803年到1805年持續了29個月的海峽緊張局勢結束。在這場海峽拉鋸戰中功勳卓著的英國海軍上將康沃利斯也遵照命令從他的旗艦退休,他的名字很快就被歷史和不知感恩的英國人遺忘了。 
  拿破侖得知法國海軍史上的慘禍時已經不在巴黎,而在奧地利的戰場上了,但是早在8月26日他就對維爾納夫和他的艦隊失去了任何希望。29日,拿破侖命令貝爾蒂埃拔營,向東進發。拿破侖在盛怒之下,朝英國海岸最後凝望了一眼,率領大軍前去獲取可以補償10個特拉法加敗績的一系列輝煌的軍事勝利,只是他的「斷絕英國的生存」的夢想再也沒有能夠實現……   
  第二十三章 波拿巴的插曲(1)   
  拿破侖嫉妒約瑟夫1800年10月簽訂法國和美國通商和友好條約的盛大場面,且更加羨慕約瑟夫的那座可以騎馬打獵並招待各國來賓的廣袤莊園,這是他在呂埃-馬邁松無法做到的。為了補償這個缺憾,他買下了與馬邁松毗鄰的一片叫比塔的林地。幾乎對一切生活樂趣都感到麻木的拿破侖對這片林地十分喜愛,並不是因為這裡有黃金、首飾、陶瓷、名畫或是女人,而是因為他在這裡可以成為一個這片領地的領主,這是他以前所沒有體驗過的生活。 
  拿破侖帶上了約瑟芬、洛爾·朱諾和布列納,乘坐著敞篷四輪馬車前往這片新的領地。這片領地位於馬邁松城堡和塞納河之間,要越過小河和深邃的山澗。即使在平坦的道路上乘坐馬車也會感到緊張的約瑟芬,在馬車朝深谷山澗飛駛而下時嚇得尖叫起來。拿破侖對約瑟芬因一點小事就神經緊張的毛病感到十分頭疼, 他命令車伕繼續趕路。含著眼淚的拿破侖夫人則命令車伕在山澗前停下。車伕看了一眼正在騎馬趟過山澗的拿破侖,又看了一眼已經在大哭的約瑟芬,感到莫衷一是。發怒的第一執政見狀又回過頭來再次命令車伕前進,車伕猶豫不決時,憤怒的拿破侖揮鞭朝他打去。 
  約瑟芬仍然全身發抖,無論怎麼安慰都不起作用。急於要帶大家去看看他的新領地的拿破侖對於他的妻子敗了他的興十分氣惱。結果那天他們一行很晚才趕到林地。不過,這一路上的不愉快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幾周過去了。「我們過著愉快的生活,夏天就這樣很快過去了。」只有17歲卻快要當母親的洛爾·朱諾這樣說道。他們在一起玩紙牌,當然從來不是為了賭錢,拿破侖自然總是贏家。他有時也下棋,他的棋藝很差。當他們在玩一種以吃牌和得分最少為勝的紙牌reversis(一種紙牌名)時,拿破侖會吵吵鬧鬧地作弊耍賴。一旦贏牌,他會像個孩子似的開懷大笑——「魚都在我的手裡!誰要到我這裡來買魚吃?」其實別人為了討好他故意輸牌,但第一執政很滿意。 
  夏日顯得漫長,特別是約瑟芬離開領地到波洛比爾山治療神經衰弱的6個星期更是漫長。馬邁松有女主人在時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現在變得寂寞難耐。特別是朱諾將軍(他是拿破侖的副官,但人在巴黎)的年輕新娘,這裡只剩下奧坦斯、她自己和第一執政,日子過得枯燥無味。她想離開,但拿破侖不同意。洛爾感到自己被囚禁在一個鍍金的籠子裡了。 
  在約瑟芬回來之前幾個星期的一天黎明。「一天早上,我正在熟睡,突然被我身邊的聲音吵醒,並看到第一執政在我的床旁。」洛爾·朱諾回憶道。「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就揉了揉眼,這引起了他的大笑。」「我們聊一聊。」拿破侖在床旁的一張安樂椅上坐了下來說道。他將一卷信件和報紙放在她的床上,整理起來。他和她聊了一些她並不瞭解的人。一個小時之後,大廳裡的鍾敲了6下。他站起身來,收拾好文件,在被子裡捏了一把她的腳,笑了笑,唱著歌離開了。他唱歌的聲音又長又尖,和平時說話的洪亮的聲音截然不同—— 
  不,不,那是不可能的 
  我可愛的小女孩 
  難道你不可愛嗎?啊,是,你的確可愛! 
  這是拿破侖的誘惑。但是這會發展到什麼程度?這只是偶爾一回?僅僅在早上?一天之中的其他時間平安無事。 
  第二天早上,洛爾又被敲門聲吵醒,第一執政走了進來,和昨天一樣手裡拿著信件和報紙。讚美了她那「如同珍珠般潔白的牙齒」後,他坐了下來開始讀報紙。看完報紙後,「第一執政又隔著被子捏了捏我的腳,唱著歌離開了我的房間」。洛爾決定要制止拿破侖的這種行為,叫來了自己的侍女,沒有做任何解釋就禁止她的侍女再給任何一大清早就來敲門的人開門。當侍女問倘若來訪者是第一執政又該如何是好時,她回答:「我不願意一大清早就被任何人——包括第一執政——吵醒。按我說的做!」 
  又一天過去了,拿破侖沒有提到他前兩晚上的事情。 洛爾變得焦慮和不安。「我發現在馬邁松森林沒有樂趣……我每晚都悄悄流淚。」度過了難以入眠的第三個夜晚之後,她撤回了外面一道門的鑰匙,將鑰匙藏在她的臥室。過了一會兒之後,門被「砰」的一聲打開了,滿面怒容的第一執政站在門口。 
  「你是否害怕遭到暗殺?明天我們要到比塔林地去打獵,」他提醒她道,「我們一大早就要出發,我將親自前來叫醒你,你又不是生活在一群韃靼人中間,別將你自己鎖得這麼嚴實……再見!」她後來發現拿破侖是用他的備用鑰匙將她臥室的房門打開的。 
  她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就在此時,她的丈夫從巴黎因公趕來晉見拿破侖,這使她感到驚喜並如釋重負。拿破侖請朱諾一起進晚餐。   
  第二十三章 波拿巴的插曲(2)   
  「第一執政情緒非常好,整個晚餐時都和蒙日開玩笑,讓他一遍又一遍地解釋貿易風的性質……」晚餐後,他們和以往一樣玩撞球,然後洛爾和拿破侖下棋。 
  但是,當朱諾準備離開他們回到巴黎總部的時候,洛爾將丈夫叫到一旁,要求朱諾將她帶回去。開始,「他還以為有人欺負了我,他大發雷霆使我害怕」。後來,朱諾漸漸冷靜了下來,洛爾給他解釋只不過是她想回家去看看媽媽,她有點兒想家而已,並沒有什麼別的事。夫妻倆談了很長時間,但朱諾還是拒絕將她帶回去。失望之下,洛爾又要求朱諾陪她過一夜;朱諾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同意了。 
  次日凌晨,她臥室的門又被吵吵鬧鬧地打開了,腳步聲朝她的床走來。「什麼,還在睡懶覺嗎?朱諾夫人?今天要去打獵呀!我不是告訴過你——」當他撩開簾子看到朱諾時,他驚呆了。睡眼惺忪的朱諾用一個胳膊肘從床上撐起來驚異地看著第一執政:「怎麼,將軍!您這麼早闖到一個女士的臥室裡來幹什麼呀?」 
  拿破侖急中生智地說:「我來叫醒朱諾夫人去打獵的……可是……」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和瞥了一眼洛爾之後,「可是,我發現她有一個比我更好的鬧鐘在身邊。」隨之進行了一場隨便的閒聊,朱諾被邀請參加打獵。等拿破侖離開臥室後,頭腦簡單的朱諾說:「這是一個值得讚美的人!」 
  在打獵的過程中,拿破侖將洛爾乘坐的馬車擋住,他在坐騎上彎下腰衝她生氣地嚷道:「你認為自己很聰明是吧?你能否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要留你丈夫在這裡過夜?」 
  「我的解釋清楚而明白,將軍。 我愛朱諾,我們已經結婚,我認為一個丈夫和他的妻子在一起過夜並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他們之間的談話變成了激烈的爭吵,最後, 她直言不諱地指出:「昨天早上,你到我房間來的方式是很不恰當的。」 
  「夠啦!」當他們接近大夥兒時,他用力拍打著車身,打斷道。「閉嘴!」他對她大聲吼道。 
  當他們接近打獵的人群時,拿破侖堅持要她向他保證不讓朱諾瞭解他們之間「愚蠢的事情」。「老天爺!你怎麼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對你這樣一個瞭解朱諾的人?他動起怒來就是個奧賽羅呀……」她明確地告訴他,朱諾如果得知這件事肯定會和他決鬥並殺死他的。當拿破侖準備騎馬離去時,她向他伸出了手,可是「他拒絕和我握手」。「將軍,我已經要朱諾將我帶回家去,」 打獵回來的路上,她告訴拿破侖,「所以, 你可以收回我佔用的那個房間,我不再需要了。」 
  儘管後來朱諾對拿破侖忠心耿耿,可拿破侖一開始就對朱諾抱有複雜的感情。他們之間的關係在很長一段時間保持著扭曲,朱諾絕對不可能被冊封為元帥了,不論他是否夠格;而且從此以後,拿破侖和朱諾夫人之間的關係也處於彬彬有禮而冷若冰霜的微妙境地。 
  馬邁松的氛圍十分特別,有點兒像世外桃源。拿破侖在這裡居住時,時間彷彿停頓了,正如拿破侖年輕的新秘書梅內瓦爾1說的:「他感到自己在這裡的家長地位十分有趣而新鮮。在這裡,拿破侖像所有其他做父親的人一樣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能讓拿破侖感到在戰場上一樣的滿足感的惟一地方就是馬邁松的花園。」布列納這樣說。在這裡,約瑟芬的表現也最受到她丈夫的喜愛,在她喜歡的花園裡, 她采折花朵或是畫畫。在這裡,她可以暫時忘記她耗費巨大的輕鬆歌舞劇,至少是暫時的忘記——包括埃及戰役中欠下的1,200萬法郎的債務(拿破侖只為她償還了30萬法郎)和25萬法郎的珍珠項鏈,為了不讓拿破侖知道了生氣,這筆款子由貝爾蒂埃挪用軍隊準備在意大利建造醫院的款子予以償還了。 
  「除了對快樂的希望之外,他擁有他所需要的一切……所以他也算是一個快樂的人。」布列納評論道。「然而,他過於凌駕於別人之上,使人敬而遠之,」他的秘書兼讀書時的老朋友接著說,「我能保證拿破侖一旦離開政治世界,能夠十分敏感,能夠表示出同情心。他非常喜歡孩子……他能夠十分親切並且對人類的弱點表示出寬容。」 
  洛爾·朱諾和馬邁松的另一個事件也有關係,這件事她的丈夫是見證人,它揭示了拿破侖複雜性格的另外一個方面。 
  有一天,一個年輕人步行來到莊園的大門口,要求晉見第一執政。在和拿破侖的3名副官,即德拉居、迪洛克和朱諾談過之後,他仍然受到懷疑;由於他執意要求見到拿破侖,因此終於驚動了拿破侖本人。 
  從這個年輕人的外表和談吐舉止看顯然是個有教養的紳士甚至是個貴族,他要求進新近擴建的巴黎綜合工科學校,但缺乏入學需要的正式課程記錄。負責審查入學申請的博絮沒有錄取這個年輕人,因為他事實上幾乎沒有上過學,他的知識完全是他知識淵博的父親傳授給他的。這對於自己就是在大革命的課堂中成長起來的博絮來說卻是不可接受的。年輕人沒有完全放棄希望,他徒步跋涉來到馬邁松請拿破侖本人裁定。「我相信如果他能親自問我一些問題的話,他就會做出正確判斷的,他會發現我是符合入學要求的。」   
  第二十三章 波拿巴的插曲(3)   
  對這事仍然感到有點兒懷疑的迪洛克還是將此事通報了拿破侖。「這麼說來這個熱情的年輕人要我親自考考他嗎?」他摸著下頜,微笑道,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考慮著這個不尋常的請求。然後他問迪洛克:「他有多大?」「大約17歲到18歲,將軍。」「讓他進來。」幾分鐘後年輕人被帶到了拿破侖的書房。 
  「好吧,年輕人,你希望我考考你,是嗎?」這個年輕人由於過於激動竟一時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拿破侖見到這個孩子過於激動,就讓迪洛克將他帶到隔壁房間冷靜一會兒。半小時後,他再次來到拿破侖的書房。這次這個年輕人可以說話了,他道出了自己的名字是歐仁·德克瓦勒內,他的父親是個數學家,他從小受到父親的教養。接著,拿破侖開始考問他一系列較有難度的問題。這個年輕人竟毫不吃力地一一作答,拿破侖十分滿意。於是,第一執政揮筆寫下了一張條子,他囑咐年輕人將這張條子親手交給博絮先生。不知說什麼好的年輕人對拿破侖千恩萬謝之後便離去了。「你們看到這個年輕人了吧?」拿破侖對朱諾說,「如果我的手下有1,000個像他這樣的年輕人,那麼征服世界就如同閒庭信步一般容易了。」 
  匆忙回到巴黎,這個年輕人回到了綜合工科學校。他走進博絮的辦公室,默默無言地將拿破侖的條子交給了博絮。傲慢的博絮讀了條子之後,張大了嘴巴,條子上寫的是:「博絮先生應准許歐仁·德克瓦勒內入學。本人親自考查過他,認為他完全可以入學。拿破侖親筆。」 
  沒有人可以和拿破侖爭論。事實證明,德克瓦勒內是個極好的學生,後來成了一名事業有成的橋樑和道路工程師。 
  無論是在杜伊勒裡宮、聖克魯宮還是在馬邁松,拿破侖都在日理萬機之餘可以得到充裕的睡眠。 
  「他是個永遠不知疲倦的人,無論是在馬背上還是在戰場上,或是在他的辦公室或花園裡都是如此,他有時可以不知不覺地走上五六個小時。」他經常在這種漫長的沉思過程中將布列納叫來,口授他最重要的計劃、命令和決定。 
  當他在馬邁松城堡工作時,布列納每天早上7點準時將第一執政叫醒,在侍從的服侍下進行洗浴。他常常要花2個小時進行洗浴(在即將簽署亞眠和約時他在浴缸裡泡了6個小時),布列納會給他讀新近英文和德文報紙的翻譯稿。然後,他的侍從為他剃鬚並梳理他稀疏的棕色頭髮。 
  在他的書房裡,拿破侖會專注於工作,閱讀秘書頭天晚上準備好的信件、請願等文件。然後他會接見請願者,儘管能夠在馬邁松得到他接見的請願者很少。不安定的拿破侖有時會坐在他秘書布列納的桌旁,使他的秘書手足無措。偶爾,第一執政兼法國海陸軍總司令拿破侖會和布列納開一些惡作劇的玩笑。他後來的秘書梅內瓦爾也有過同樣的感受。一般情況下,拿破侖會讓他的秘書自己工作,他會用假聲唱上幾句他最喜歡的歌劇的調門(雖然他對音樂沒有多大興趣),同時用一把小刀在木椅子的扶手上刻畫。到了10點,僕役長會來通知:「請將軍用午餐。」他通常和蒙日、貝托萊以及他的副官們在一起用餐。拿破侖最喜歡的菜是普羅旺斯式的童子雞。晚餐也很早,一般在下午5點。 
  在拿破侖執政的早期,他通常在馬邁松度過週末,星期日是娛樂的日子,儘管拿破侖討厭和約瑟芬一起開音樂會。約瑟芬和她的丈夫不同,有一副美妙的歌喉,喜歡歌劇;她最喜歡的樂器是豎琴,雖然只能撥弄一兩首曲子,但卻經年不厭其煩地彈撥著。1802年春天,那不勒斯的作曲家喬萬尼·巴塞羅應第一執政之邀請來到巴黎,雖然巴塞羅每週週末都在馬邁松城堡為拿破侖和他的賓客演奏,而且在法國逗留期間還寫下了一部名叫《太平盛世》的歌劇;雖然他從拿破侖手裡得到了豐厚的俸祿,但不久他還是回到了寧靜迷人的意大利故鄉。另外一名從意大利來到巴黎的藝術家是安東尼奧·卡諾瓦,他為拿破侖製作了許多雕塑作品,包括拿破侖和波利娜的大理石雕像,但他也很快就離開了法國。拿破侖的法國和他們的氣質不合。 
  馬邁松最盛大的活動就是演劇,每個人幾乎都要直接或間接地參與進來。約瑟芬授意建造了一座能夠容納200人的劇院,拿破侖就是座上客之一。看演出是拿破侖和約瑟芬能夠共同享受的少數愛好之一。他當然不會同意她和他討論政治問題。「讓她做做針線活兒。」他會這麼說,並揮揮手。 
  看戲劇還是全家喜愛的活動。拿破侖對於巴黎劇院的演出有著嚴格的審查,法蘭西劇院、法蘭西喜劇院甚至歌劇院的每一部演出作品他都要嚴格審查,特別是伏爾泰的悲劇,拿破侖認為嚴肅的劇本會對觀眾起到鼓動的作用。而戲劇或是滑稽劇則沒有多大的思想危險性。拿破侖最欣賞的劇作家是高乃依,拿破侖認為他的作品既有嚴肅性又有感知性。「他對人的心理有著深刻的理解,他的政治觀點也非常深刻。」拿破侖這樣評論道,「如果像高乃依這樣的人能活到今天,我會讓他當我的首相。」在馬邁松就經常上演高乃依的作品。   
  第二十三章 波拿巴的插曲(4)   
  在馬邁松演出戲劇經常請當代有名的戲劇家做導演,演出者包括約瑟芬的孩子歐仁(他最喜愛的角色不過是個侍從而已)和奧坦斯、布列納、勞裡斯頓將軍(拿破侖有野心的副官之一)、德農(盧浮宮的侍衛長)、將軍的夫人們,偶爾還有拿破侖的妹妹,甚至包括驕傲自大的埃莉薩。 
  1802年,梅內瓦爾接替布列納成為拿破侖的機要秘書,第一執政讚揚他「工作作風簡練……我發現他具有耐心、寬容、很好相處、不苛求……」(年輕的梅內瓦爾可能是惟一被拿破侖讚揚為「好相處」和不苛求的人)。 
  雖然拿破侖在馬邁松過著悠閒的生活,散步、觀賞由約瑟芬收集的稀有的植物花草和動物,包括有名的埃及瞪羚(他習慣給它喂鼻煙);但是,只要他一離開,大家都特別高興。布列納和大家一樣,覺得和優雅、柔弱、和藹的約瑟芬在一起要容易和快樂得多。主人不在時,大家也要歡快得多;拿破侖一回來,一切立即不一樣了。拿破侖也對此心知肚明。「哎,伴君如伴虎啊!」布列納說,他在拿破侖身邊度過了11個旋風般的年頭。 
  拿破侖有一天問豐塔納:「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他們會怎麼說?」這位建築家無言以對,拿破侖於是自己回答道:「哼,我來告訴你。他們會這樣說,『啊!我們終於可以自由呼吸了!這就是他的下場,我們終於解脫了。』」 
  拿破侖常常喜歡滔滔不絕地發表長篇大論,連很有耐心的布列納有時也說他「話太多了」。當然他的表達能力有時也有一定的問題;但有時候,他蓄意出口傷人,特別是對女人。「他很少說女人的好話。」布列納說。拿破侖會說她們的手臂太紅或是她們的髮式太難看或是他不喜歡她們的服飾等等,他有時會突如其來地詢問房間裡每個女人的年齡,他經常當眾說出她們丈夫的情婦來羞辱她們。他從來不願承認自己的錯。發怒時他會捏著拳頭,以拳腳相加相威脅,他對貝爾蒂埃就不止一次動粗。他會用鞭子教訓不服從命令的車伕。事後他會後悔莫及對受到傷害的人賞以黃金,而且十分慷慨(例如貝爾蒂埃就因此成為法國的首富),但這樣做大大地損害了愛、友誼、尊重和忠實感。 
  拿破侖對於比他更出風頭的人十分嫉妒。克勒曼將軍在馬倫哥戰役的轉敗為勝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拿破侖很少提及此事,也沒有像提拔一些不該提拔的軍官那樣提拔他。達武元帥在奧爾斯塔特戰役中的功勞也是在多年後才得到獎賞。戰功卓著的熱羅姆和莫羅也經常在公開場合遭到貶低。 
  拿破侖對布列納抱怨道:「我知道我沒有真正的朋友。」然後他又說:「『友誼』是個毫無意義的詞語。我不愛任何人。不,我甚至不愛我自己的兄弟;當然,約瑟夫是個例外。」但是,卻有人狂熱地願意為他獻身,開始是拉普和馬博特,後來是梅內瓦爾和拉納,而無出其右者非朱諾莫屬。 
  拿破侖總是不時地使人感到困惑,他不斷地發動戰爭:和朋友的戰爭、和鄰國的戰爭。他多年來命令無數男兒開赴前線,馬革裹屍;這個人在同一場戰役中會對自己的將領下達多道自相矛盾的命令;這個人會對自己的部下拳腳相加;這個人會去解救一個貧窮的家庭,但也會對一個無助的懷孕女子如熱羅姆的美國妻子大肆侵擾,或是對一個荷蘭小國進行毫不留情的壓迫。「有流言說皇帝陛下瘋了,雖然沒有人真正相信,但卻沒有人對此說法感到真正的吃驚。」當傳言說拿破侖請了維也納著名的精神病醫生給他看病,沙特奈這樣評論道。 
  拿破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夥伴的叛變,他對這樣的人會瘋狂地加以打擊。他的同班同學、秘書布列納就遭到了這樣的厄運。布列納十年如一日地為拿破侖效勞,現在卻宣佈因健康原因辭職。 
  1801年春天, 他首次告訴拿破侖自己身體不好。拿破侖打趣道:「布列納,醫生說你活不到一年了!」但是,一切並沒有改變,布列納仍然終日操勞過度,沒有自己的家室和家庭生活。不幸的事終於發生了。 
  1802年2月27日,拿破侖命令布列納給塔列朗送一封信。宮廷裡有的是信差,但布列納接受了這個任務。第二天當塔列朗來到時,說他沒有收到拿破侖的信(事實上他星期六晚上沒有在家裡過夜)。拿破侖當著塔列朗的面召來了布列納,要他對此作出解釋。布列納作了解釋,拿破侖對塔列朗出門不給自家僕役說明去向的做法十分氣惱,但他卻將滿腔怒氣一古腦發在了布列納身上:「滾出去!你這個白癡!」這時,並非由於自己的過錯而遭到謾罵的布列納也火了,他當場提出辭職。 
  拿破侖後來叫迪洛克通知布列納同意他辭職。布列納很高興,但是當迪洛克陪他在晚上8點到第一執政面前時,拿破侖又一次對他破口大罵:「好吧,他媽的,既然這樣,你就滾吧!」布列納氣得發抖,離開了拿破侖,在外找了公寓臨時住下。次日,拿破侖恢復了理智,召回布列納與他告別,問他今後想任什麼職務。當布列納表示想當護民官時,遭到拿破侖的拒絕。   
  第二十三章 波拿巴的插曲(5)   
  那個星期三,當布列納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杜伊勒裡宮時,下午4點又一次被召見。接見他的有拿破侖、約瑟芬和奧坦斯,氣氛非常友善,兩個女子苦苦懇求他留下繼續為拿破侖工作,但是布列納決心已定。後來,當布列納正準備離開杜伊勒裡宮時,迪洛克來到他的身邊。「親愛的朋友,他要你留下。我請求你,別固執了,看在我的面上。」布列納勉強接受了他的請求,回到了拿破侖的身邊。這是他一生所犯下的最大的錯誤。得勝的拿破侖邀請他和他們全家一起共進晚餐,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了。 
  於是布列納的如牛負重的生活又開始了,他「發自內心地後悔」自己真不該吃回頭草。他後來才知道,拿破侖是找他回來接著工作直到找到合適的接替人選。沒有任何人可以隨便離開拿破侖揚長而去的。拿破侖最後物色到了梅內瓦爾。「他是一個出身很好的年輕人,工作努力,處世溫和且言行謹慎。」布列納這樣評論道。拿破侖找到梅內瓦爾之後就趕走了布列納。「他絕不會忘記他曾經膽敢離開我……我在等待著君子復仇的一天。」但是,背離拿破侖而去的人是從來無法輕易脫身的。他現在就在煽動布列納身後的邪惡謠言,有人指控布列納挪用了政府的資金用於股票交易所——布列納投資股票交易所是事實,但說他動用政府的錢則完全是捏造。 
  1803年4月20日,布列納被突然召進聖克魯宮,迪洛克被迫指控布列納盜竊政府資金,從海軍金庫挪用10萬法郎!布列納先是大吃一驚,然後怒火中燒,給拿破侖寫了一張條子要求立即見他。迪洛克拿著條子離開了,過了不久他回來了。 
  布列納:「怎麼樣?」 
  迪洛克:「冷靜點兒。他要我告訴你這是一個錯誤。有人在他面前誣告了你。事情過去了——別再為這事煩惱了。」 
  事實上,布列納在經濟上是清白的,從來沒有動用過政府或國庫一分錢。而且,他有權動用的也只有他辦公室裡的那個拿破侖的錢櫃。拿破侖自己也清楚,布列納是一個誠實的人。但是,更糟的是,布列納被指控和貝爾蒂埃、約瑟夫·波拿巴以及其他人一起利用職權操縱證券市場。事實上,布列納對這種複雜的經濟行為毫無興趣;他的問題充其量不過是由於缺乏經驗和指點,他的投資往往是不明智的。 
  拿破侖在有些時候是非常健忘的,他忘記了他的這個朋友在自己尚是一個年輕的貧窮軍官的那幾個月裡曾經給了他多少無私的幫助。 
  他仍然沒有放過布列納。拿破侖派人到他送給布列納的在魯埃爾的宅子裡,將原來送給布列納的所有傢俱全部搬走,布列納夫人只能傷心流淚,拿破侖也沒有信守給他的前任秘書找一份工作的諾言,布列納只有攜妻離開法國,最後在德意志安家。沒有拿破侖這個靠山,他是找不到工作的,因為人人都要看這個偉人的眼色行事;而沒有工作,布列納既不能償還債務也不能給家庭提供衣食溫飽。拿破侖繼續對布列納施加壓力,直到多年以後,他才被任命為法國公使。居住在多霧而陰冷的德意志北方城市漢堡,布列納健康惡化,一貧如洗,十分潦倒。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拿破侖給布列納委任的這個差使,因為在1800年第一執政從自由帝國城漢堡強征了400萬法郎,理由是英國人在這裡逮捕了兩名持有法國護照的愛爾蘭奸細。漢堡出於害怕法國的軍事報復支付了這筆錢,但是這筆款子沒有到達法國國庫。拿破侖將這筆錢全部私吞了,用來為約瑟芬還債和他的家人私分——而這個人卻稱布列納是賊! 
  拿破侖一生的事業中,還殘酷地虐待了其他幾個不幸的犧牲者和他們的家人。包括前海軍部長皮埃爾·富法特,他不斷地給他降級;他的科西嘉政治宿敵和以前家中的客人,普佐·迪博格,被不斷地調換職務,最後任命他為駐沙皇亞歷山大治下的俄國的大使(這是一個不會受到拿破侖威脅的差使)。拿破侖對荷蘭的蹂躪也從另一個側面體現了他的乖僻性格。多年後,他的第一侍從康斯坦由於拒絕拋妻別子隨拿破侖背井離鄉而遭到他的報復也是一例。皇帝在公開場合也是將他稱為「賊」,而「贓款」的數額也和布列納的不謀而合,而最典型的還是他對伊麗莎白·帕特森的仇視。 
  拿破侖19歲的弟弟熱羅姆於1802年參加了法國海軍,很快就得到了一個「惡少」的名聲。次年,他在西印度群島服役時,私自離開艦隊前往美國,在弗吉尼亞的諾富克登陸。在他訪問華盛頓期間,法國代辦皮雄給了熱羅姆一大筆錢並將他介紹給社交界。不久,他應邀前往巴爾的摩,在那裡熱羅姆結識了當地社會名流以及當地富商威廉· 帕特森的女兒,美麗可愛的19歲少女,號稱「巴爾的摩美女」的伊麗莎白·帕特森,以及他的愛爾蘭妻子多卡斯·斯皮爾。吉爾伯特·斯圖亞特為伊麗莎白畫的肖像證實了她本人實際上比肖像更美,她的身材迷人、容貌高貴、秀外慧中,有著棕色的眼睛和黑玉般的秀髮,更不用說她那人見人愛的迷人性格了。兩人一見鍾情,熱羅姆向她求婚。她的父母同意了,並定於1803年11月3日簽訂婚約。然而,皮雄指出,根據新頒發的拿破侖的法典(1803年3月27日頒發)未到結婚年齡的熱羅姆需要得到他母親的同意。被溺愛壞了的熱羅姆從來不喜歡有任何約束,他將此事拖了下來。作為一名海軍軍官,他的薪水很少,他的哥哥每年給他6萬法郎的津貼。但是敗家子熱羅姆在美國的頭3個月就花去了8萬法郎。   
  第二十三章 波拿巴的插曲(6)   
  同時,熱羅姆悄悄地準備自己的婚事。12月25日,皮雄收到一封信:「先生,在熱羅姆·波拿巴的要求下,我榮幸地通知您,他與帕特森的婚禮已於昨夜舉行……」信上要求再支援幾千美金的現金。 
  參加婚禮的只有少數幾個證婚人,包括伊麗落白·帕特森的父母、她的哥哥羅伯特和巴爾的摩市市長。婚後,羅伯特親自到巴黎向波拿巴家族送交結婚的文件,受到了呂西安的友好接待——他正在準備的第二次婚姻遭到了拿破侖的強烈反對。事實上,呂西安、約瑟夫、路易和太夫人都對熱羅姆的婚姻給予了良好的祝願。只有拿破侖不同意。他希望自己的兄弟姐妹和歐洲最有勢力的貴族聯姻以建立他自己新的王朝,結果卻總是事與願違,不得不接受「旅店老闆的兒子」為卡羅琳的丈夫,而呂西安則娶了一個 「淫蕩的女人」為妻;而熱羅姆的妻子不僅是個平民的女兒,而且是個「新教徒」。「告訴帕特森先生,我們的母親和我們的整個家庭都一致同意這件婚事。」呂西安寫道,「第一執政目前不同意我們的意見,但他必須考慮整個家庭的意見……我們大家對這件婚事都感到非常高興和驕傲。」 
  「我希望你同意我的選擇,」熱羅姆給家裡寫信道,「你知道,我親愛的母親,我們必須服從命運的安排,而命運是既不能避免也不能預見的……我期待著將我的妻子帶回來讓您看看,現隨信附上她的肖像一幅……」 
  4月20日,德克裡斯在拿破侖的授意下命令熱羅姆登上前往紐約接他的快帆船。拿破侖拒絕讓帕特森隨熱羅姆一同回到法國。「如果他將她帶回來,她將不能踏上法國的土地。如果他單獨回來,我將饒恕他的過錯。」 
  1804年6月1日,性子比拿破侖和呂西安都要暴躁和固執的熱羅姆宣佈拒絕登上任何法國船隻。外交部長塔列朗通知他:他的婚姻將得不到法國的承認。拿破侖還親自在《箴言報》上撰文聲明熱羅姆「只是找了個情婦而並沒有結婚」。 
  熱羅姆相信只要他的哥哥見到他的妻子,就會心軟並接受她作為家庭的一員,拿破侖對呂西安的第一個妻子(工人階級出身)就是這樣的。於是,這對年輕的夫妻雇了一艘雙桅橫帆船,滿載著結婚禮物和價值數萬美金的黃金於1804年10月25日起航回法國,決定趕回來參加拿破侖的加冕禮。可是,他們剛剛離開港口,帆船就遇到強風暴而沉沒,全船的財寶沉入海底,熱羅姆和帕特森僥倖死裡逃生。他們又另外雇了一艘船,當他們即將抵達法蘭西海港時,被英國軍艦截住——他們終於沒有能夠參加拿破侖的加冕典禮。 
  決心破壞這樁婚事的皇帝拿破侖於1805年3月2日和11日分別簽發了致「皇帝的民事官」的命令,嚴禁他們在法國登記婚姻或重新舉行婚禮,任何民事官員違背了這條法令將判處6個月的監禁。他還宣佈拿破侖家族的任何「親王」如果發生類似的「非法」婚姻,將被從家族和國家驅逐出去。 
  輾轉回到巴爾的摩的備受挫折的新婚夫妻於1805年3月3日又登上了一艘由威廉·帕特森購買的雙桅帆船駛向法國。4月8日抵達里斯本時,懷孕的伊麗莎白得到官方的通知說她不能踏上歐洲的土地——拿破侖的手一直伸到了里斯本。她只得駛向阿姆斯特丹,狂怒的熱羅姆於3月17日出發到米蘭(拿破侖已經在那裡自封為「意大利國王」)。熱羅姆告訴焦急的伊麗莎白他不會有什麼事的:「我的好妻子,對你的丈夫充滿信心吧。我們最壞的結果不外是在外國的什麼地方安靜地隱居下來……我會盡一切努力的。」 
  皇帝拿破侖給在意大利的愛奢侈的熱羅姆發佈了一道嚴厲的最後通牒:如果熱羅姆繼續違抗他的意旨,拿破侖將不再為債台高築的他償還其債務並將剝奪他的一切封號、頭銜和繼承權。熱羅姆將不再能從法國或是從他家族的任何成員手裡得到一分錢。他將不能生活在法國或法國控制下的國家,包括荷蘭、比利時、法蘭西、萊茵河以西的地區、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對於法蘭西皇帝來說,熱羅姆將不復存在。但如果他能夠解除這件婚事,他將會得到頭銜、榮華富貴,最後是繼承皇冠。 
  5月6日,熱羅姆·波拿巴同意拋棄他的妻子,不再見她,並命令她不得姓波拿巴。「我親愛的弟弟,」高興的哥哥回答道,「你的悔悟解除了你的一切過錯……你的婚姻在你自己的請求之下被解除了,我願意給你我的友誼。」 
  伊麗莎白的苦境卻沒有結束。在法國佔領的阿姆斯特丹, 她的登陸遭到了拒絕,身懷六甲的她只得渡過海峽來到多佛,在海上漂泊了將近14個星期之後,5月18日終於能夠在那裡踏上陸地了。1805年7月7日,熱羅姆和伊麗莎白的孩子在英國誕生了。孩子的名字叫熱羅姆·伊麗莎白·波拿巴。此後不久,母親就帶著嬰兒回到了美國的娘家。   
  第二十三章 波拿巴的插曲(7)   
  「千萬相信,你的丈夫絕不會真的拋棄你的。」熱羅姆寫道,「我的生命只屬於你一個人,還有我們的孩子。」但伊麗莎白·波拿巴從此再也沒有見到她的丈夫。 
  拿破侖還感到不夠。他給教皇庇護七世寫信,要求他在羅馬天主教教堂主持儀式,撤銷這樁婚事。在拿破侖加冕典禮上受到拿破侖羞辱的教皇很不願意服從,他答覆說在他看來這樁在教堂裡舉行的婚禮是有效的、有約束力的。由於教皇的表態,沒有任何牧師或主教願意接受拿破侖的這一要求。拿破侖對教皇懷恨在心,幾年之後,當時機到來時,他將使教皇庇護七世和他的前任一樣成為法國的階下囚。 
  在接下來的15個月內,被拿破侖稱為「好孩子」的熱羅姆很快就晉陞海軍少將、法國親王,他的年薪金也增至100萬法郎。 
  拿破侖很快就給熱羅姆找到了第二個「妻子」——符騰堡國王的女兒。婚約很快就確立了。一個月後,熱羅姆離開海軍,成為陸軍軍團(包括4個德意志師)司令,一年後成為威斯特伐利亞的國王。這對不愉快的新人的婚禮在杜伊勒裡宮舉行,而他們的孩子沒有一個成器的。 
  拿破侖非常喜愛孩子,包括嬰兒。他對自己的侄兒和侄女都疼愛有加,喜歡他們跟他繞膝玩耍。 
  約瑟芬偶爾會同意做她朋友孩子的教母,可是拿破侖很少做過別人孩子的教父——洛爾·朱諾的那個可愛的僅15個月大的孩子是個例外。 
  洗禮時,拿破侖和約瑟芬一起走上前去,拿破侖伸手道:「把你的孩子給我,朱諾夫人。」可是孩子卻大哭起來。「這個小鬼!」拿破侖眨眼笑道,「讓我抱好嗎?我的小魔鬼小姐!」可是小女嬰瞪著他說:「不!」 最後孩子被他抱著施行了洗禮,拿破侖在孩子的臉上親了兩下。幾分鐘之後,當洛爾準備將孩子抱回去時,孩子已經不願意離開拿破侖的懷抱了。「她是我的教子,」當時沒有自己孩子的拿破侖微笑道,「……是我的孩子。」 
  第二天,約瑟芬送給洛爾·朱諾一副價值連城的珍珠項鏈並附上了為朱諾買下的一棟位於香榭麗捨的住宅收據。拿破侖送出的光是洗禮的禮物就價值20萬法郎,幾周之後,又是10萬法郎的現金,供朱諾一家裝飾新家之用。顯然,拿破侖對於謹慎的朱諾夫人是放心而且心存感念的。至於朱諾,則被提升到巴黎軍事長官的重要崗位上。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1)   
  儘管被塔列朗稱為「歐洲最強有力的君主」的拿破侖聲稱「和平是我最大的心願」,可是實際上他卻熱衷於領土的擴張。為了粉飾歷史記錄,使自己的行為合法化,拿破侖不得不在歷史上留下一些和平的言論,這些言論顯然是言不由衷的。因為,與此同時他在繼續進行更大規模的擴張計劃。拿破侖同時朝東朝西兩個方向滲透,由於法國和美國在1802年10月簽訂的路易斯安那條約,加之勒克萊爾將軍的軍隊在聖多明各遭到慘敗,他才不得已而放棄了入侵美洲的計劃。 
  法國對美洲的入侵行動突然停止,使美國總統傑斐遜大大地鬆了口氣,但拿破侖對歐洲的控制卻加強了。他不僅拒絕從巴塔維亞(荷蘭)和赫爾維提亞(瑞士)撤軍,而且侵佔了德意志的領土,甚至綁架了英國駐漢堡的外交官朗博爾德,不遠千里將他押回巴黎監禁。為了徹底激怒奧地利人(這樣法蘭西可以找到自衛的理由),1805年5月26日,拿破侖建立了意大利王國,他自己在米蘭加冕為意大利國王,他還兼併了熱那亞、皮德蒙特和薩瓦。很難相信一個真心要建立歐洲和平的人會做出這樣一些舉動。 
  拿破侖的對手在其米蘭加冕以前就做出了迅速而激烈的反應。1805年4月,英國和俄國為恢復「歐洲和平」簽訂了軍事同盟條約,形成了第三次反法聯盟。8月,瑞典和奧地利加入了同盟(6個月前俄國和奧地利秘密簽訂了防禦條約,規定如果拿破侖侵略意大利或是威脅土耳其帝國,兩國將聯手向法國開戰)。由於拿破侖佔領了英屬漢諾威並四處擴張,英國在組織新的同盟過程中十分積極。雖然英國人不會從仍然受到威脅的海峽對岸的本土派出一兵一卒,但在經濟上積極支持組織聯軍,同時在波羅的海也部署了海軍艦隊。而奧地利是在拿破侖佔領了古老的倫巴第並於5月在米蘭大教堂加冕意大利國王繼而於6月4日兼併了利古裡亞共和國後,才被徹底激怒而加入同盟的。 
  原則上奧地利、俄國、瑞典和大不列顛要求法國軍隊立即從漢諾威、荷蘭、比利時和意大利撤軍(薩丁王要求退還他的北方領土)並採取措施防止拿破侖的軍隊進一步入侵。「這個人是貪得無厭的,」沙皇亞歷山大在得知拿破侖加冕為意大利國王后這樣評論拿破侖,「他的野心是沒有止境的;他是這個世界的災星。他要戰爭,不是嗎?那好,他遲早會遇到戰爭的。」 
  拿破侖這才發現他煽動戰爭的行為有些過火了。拿破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1805年8月中旬,他還在布倫等待維爾納夫的法西聯合艦隊歸來和康沃利斯的海峽艦隊作戰並護衛法軍對英國海岸的入侵。他對英國作戰的聲勢造得太大,很難收場,長時間的渡海作戰準備工作已經使他丟了面子;如果現在就這樣不了了之,他將成為全歐洲的笑柄。另一方面,他的歐洲鄰國對他虎視眈眈,也不可輕視。如果他們果真像情報所表示的那樣準備西進攻打法國,那麼一旦維爾納夫的法西艦隊到達,法國傾全力調動整個法國大軍發起對英國的進攻的話,聯軍就可以從完全沒有自衛能力的法國後方長驅直入,法國很快就會被佔領,拿破侖也將被廢黜。在拿破侖過於誇大的圖謀中,他恰恰沒有預料到這一點,退一步說,即使他入侵英國的行動在幾個月內及早完成,他的手也伸得過長了,他最近對一系列異國的兼併就是個例子。 
  到8月29日為止,仍然沒有維爾納夫的消息,拿破侖只得命令他的艦隊轉入防禦,部隊轉移前進。事實上直到9月2日海軍部長德克裡斯才得到消息說維爾納夫並沒有按照命令駛向布倫而是朝南向卡地茲逃跑了。可以肯定地說,當拿破侖看到他龐大的遠征軍不得不從西掉頭向東時,他的心情肯定是複雜的。可是,當大軍向法國邊境移動時,拿破侖也無暇考慮他和整個法國因他自己的失算而陷入的苦境了。 
  危機到來得實在不是時候。過去兩年裡法國的大部分財政資源源源不斷地耗費在布倫侵略軍的締造上了,拿破侖沒有能力支付造船商的錢,也沒有能力支付他的海軍和陸軍,更沒有能力償還銀行的貸款,法國出現了經濟危機的恐慌。巴黎的主要金融家對拿破侖對法國和鄰國的強令性的貸款要求是刻骨銘心的。一開始法國金融圈對拿破侖政變後採取的治理法國商業界的腐敗、破壞並重建歐洲和平的做法是十分歡迎的。但是自從撕毀亞眠和約、與英國重啟戰端之後,又變得憂心忡忡了;因為英國的艦隊控制著大海,法國的海上貿易大大受阻。更有甚者,儘管國外的黃金源源流入法國國庫,法國的財政仍然不堪重負,只剩下1,800萬法郎了。如果現在向第三次反法同盟國發動戰爭,拿破侖一方面要還債一方面要維持龐大的軍隊,將更加捉襟見肘。法國軍隊的軍餉已經拖欠了數月之久,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拿破侖是不可能得到軍隊的全力支持的。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2)   
  總而言之,到1805年8月時,拿破侖和他的帝國政府在國內外都喪失了信譽。沒有人願意步那些銀行家的後塵——他們為拿破侖籌措了巨額的資金,現在不但要苦苦哀求償還,而且遭到警察的襲擊;並受到將被逮捕下獄的威脅,如果他們繼續討債。拿破侖的攻擊性言辭使股票交易所談虎色變,科洛、瓦布德伯格、德斯普雷斯或烏爾拉夫1之流的命運可為商人之鑒,他們不但被強迫「償還」上千萬法郎,而且面臨長期鐵窗之苦。 
  拿破侖的新帝國政府處於內外交困的境地:他不僅面臨著英國在海峽進行報復性登陸打擊的可能性,而且缺乏採取軍事行動所必不可少的資金。財務大臣戈丹和首相康巴塞雷斯都對拿破侖提出了這一類的警告。 
  拿破侖還面臨著自相矛盾的最後通牒:要麼立即和英國、奧地利和俄國進行談判以緩和國際緊張局勢,恢復歐洲的持久和平(將法國軍隊從荷蘭、比利時、萊茵河岸以及瑞士和意大利撤走);撤銷他準備入侵英國的計劃,還清他拖欠各國銀行和商人的貸款。要麼他必須對威脅法國的奧地利和俄國軍隊展開一場閃電般的攻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們打敗,粉碎第三次反法聯盟,恢復以法國為主的歐洲和平。無論是哪種情況,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法國人民是強烈要求和平的,如果拿破侖要發動戰爭,那必須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勝利輝煌贏得的戰爭。 
  8月26日,在拿破侖得知維爾納夫違抗命令之前,他就已經考慮放棄入侵英國的計劃了。29日,他命令他的3個主要的軍團拔營向萊茵河開進。「我務必絕密地告訴你,」他於9月1日通知康巴塞雷斯,「現在布倫除了留下幾個海港守備隊之外已經沒有一個人了。」 
  拿破侖又一次單方面地放棄了和平解決問題的可能,因此戰爭就成了解決問題的惟一方法。這將是改變他一生事業的一個重要分水嶺,這將使法國和他自己都不可避免地走向毀滅。 
  9月5日回到聖克魯之後,拿破侖發現巴黎正在為國際局勢而焦慮萬分。幾天之後,得到消息說,奧地利軍隊已經嚮慕尼黑進發,拿破侖開始認真對待這個問題,起草了作戰計劃。在和貝爾蒂埃一起召開的會議上,他堅持用7個軍團參戰。10月初,越過萊茵河發動進攻的密令傳到了各個軍團司令指揮官的手裡。 
  經過3個星期的緊張工作,一切準備就緒。9月23日,拿破侖前往盧森堡宮向參議院和國會發表講話。「皇帝,」他以第三人稱開始道,「……不得不奮起擊退奧地利、俄國、英國強加於我們的侵略戰爭,這場戰爭,他力圖避免而未能成功,他不得不暫時推遲原有的入侵英國的計劃。他……將帶領著他的軍隊前進,不獲全勝絕不收兵,務必確保他的國土和自己的同盟國的安全。」 
  最後拿破侖肯定地說:「我保證我們會取得勝利並迅速恢復和平。」 
  在奧斯特裡茨戰役的前夕,約瑟芬堅持要求拿破侖將她帶上一起去。她為了保住自己頭上的皇后冠冕已經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犧牲了自己心愛女兒奧坦斯的利益和幸福;為了保住拿破侖夫人的地位,她將不惜一切代價,雖然她現在對拿破侖的愛已經越來越少,而且對拿破侖日益加強的暴虐也越來越害怕了。 
  9月24日,拿破侖乘坐著他的輕便四輪馬車帶著約瑟芬一起出發到萊茵河。他們於26日抵達斯特拉斯堡,在那裡一直待到月底。10月1日,拿破侖和約瑟芬、他的首席侍從官雷米扎伯爵和外交大臣塔列朗一起共進晚餐,當他和約瑟芬擁抱告別的時候,突然倒地癲癇發作……幾個星期來的緊張使他不堪重負,他將他的整個帝國作為這次戰役的賭注。如果他現在所做的決定是錯誤的話……他在地上痙攣和抽搐著、艱難地呼吸著、嘴裡吐著白沫。過去幾年裡多次目睹拿破侖發病的約瑟芬雖不像塔列朗和雷米扎那麼驚異,但仍然非常痛苦。對於塔列朗,也許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真正被眼前發生的事情震驚了。他曾經聽說過拿破侖有癲癇病的傳聞,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他發作。約瑟芬如同以往一樣,用許願和重金要求僕役和朋友對此保守秘密。但現在就是黃金也不能打消塔列朗的恐懼了,他意識到了這個新帝國是何等的脆弱。他迅速地跛行到躺在地上的拿破侖身邊,替他解開了領結,將約瑟芬遞過來的葡萄燒酒灌進拿破侖的嘴裡——拿破侖的呼吸漸漸恢復了正常,塔列朗和雷米扎才鬆了一口氣。拿破侖發作了整整15分鐘,比以前任何一次發病的時間都長。喝了幾口烈性白蘭地之後,拿破侖站了起來;囑咐大家對發生的事情要嚴守秘密之後,便獨自乘坐著四輪馬車連夜趕到卡爾斯魯厄和大軍會合。 
  拿破侖可以堵住他的外交大臣和首席侍從官的嘴,但是,他卻無法平息籠罩在新建立的股票交易所內的恐慌:股票證券交易不穩定,由於法國財政危機的市場傳言,股市暴跌,法郎貶值。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3)   
  1805年6月10日,隨著巴黎第一家外匯交易所的垮台,政治不穩定和可能打仗的傳聞便引起了法國金融市場的混亂。「股票交易所的成交量很小。」8月27日,康巴塞雷斯告訴在布倫的拿破侖。「資金變得越來越匱乏。」康巴塞雷斯在9月28日和29日的信中這樣說。大臣們的這些信在10月1日晚飯前送到了在斯特拉斯堡的拿破侖手裡,信中指出巴黎的形勢越來越糟,謠言四起,法國銀行已經沒有現金儲備,並要將貨幣從流通領域裡撤走。焦慮的人群擁擠在銀行外面,要求撤回所購的政府債券。謠言傳來,說法國銀行將對證券打折兌現並嚴格限制對幾百法郎的小投資者的補償。這個謠言進一步加劇了人們的恐慌情緒。加上人們談論著為今後的戰爭可能要進行的大規模徵兵活動以及銀行將宣佈現有貨幣作廢的傳言使巴黎又陷入了類似大革命時期的恐慌之中。「這一類措施是災難性的,」焦慮的康巴塞雷斯認為,「它會導致商業毀滅,使皇帝陛下的政府喪失資金。」拿破侖當日接到了這則消息,他癱坐在靠椅上。 
  事實上,法蘭西銀行的保險櫃裡只剩下了幾百萬的資金(而按照要求,該銀行應該有上億法郎的儲備),在沒有任何資金來源的情況下被迫宣佈取消債券,後來又按照拿破侖的命令宣佈現行貨幣作廢。但是,當10月初法國軍隊佔領烏爾姆的消息傳來後,股票市場恢復了平靜。「陛下軍隊所取得的勝利使股票市場比陛下軍隊失利時要平靜了許多,」康巴塞雷斯告訴拿破侖道,「貨幣重新開始流通;昨日聚集在銀行門前的人群減少了許多。」可是那年的秋天既沒有和平的跡象也沒有決定性勝利的跡象,不安的謠言仍然得不到平息。人們忙於將手中的股票兌現,換成銀行新印製的紙幣。「危機將會過去的。」大臣們這樣寬慰拿破侖。 
  可是到了11月初,法國的金融市場仍然沒有穩定,特別是法國海軍在特拉法加慘敗的消息傳到巴黎之後更是引起了新一輪的恐慌。「銀行門前的人群越來越多。那裡的秩序已經難以維持……早已非常匱乏的現金變得更加匱乏,政府債券的價值一落千丈。」康巴塞雷斯於11月7日寫道,「巴黎的形勢令人不安。」兩天後,派出了軍隊維持憤怒的投資者和股東的秩序,然後「即使軍隊也無法維持要求將手中的債券兌現的人群的秩序」。 
  當拿破侖命令弟弟路易將巴黎的軍隊開到安特衛普以抵抗可能登陸的俄國和瑞典軍隊時,通常都是很好說話的康巴塞雷斯也忍不住發火了,他指出:「光憑警務大臣是無法維護首都的安全的。如果任形勢發展下去,陛下將巴黎剩下的軍隊撤走,首都的動亂將是難以避免的了。」 
  儘管10月17日到20日拿破侖在烏爾姆取得了勝利,11月4日法國軍隊勝利進入維也納,巴黎仍然處於動盪之中。銀行不斷倒閉,連極有信譽的雷卡米耶銀行也難逃厄運,而許多大臣、政府官員、眼下和拿破侖一起在前線作戰的將軍,也許包括約瑟夫·波拿巴都在這家銀行中投有巨資。更糟糕的是,當雷卡米耶銀行向政府借貸區區100萬法郎的貸款時,政府居然拿不出來。雷卡米耶銀行的垮台引起了一系列銀行的倒閉,包括首都最有實力的4家商業銀行。 
  11月20日,親王約瑟夫·波拿巴在拿破侖不在場的情況下,召集財政大臣巴貝·馬比翁開緊急會議商量對策。「財政大臣強調了目前的困難,特別是眼下政府的巨大開支。」拿破侖為了準備對英國的入侵耗盡了政府的財政收入,現在法國面臨著這一行為的惡果。「我無法在陛下面前裝聾作啞,這次會議……的確是令人痛苦的會議。」通常樂觀而老練的康巴塞雷斯說,「法國財政遭到的破壞是可怕的,要挽回法國經濟還需要走過漫長艱難的旅途。」 
  11月底,資金匱乏到了對社會上每一個普通老百姓也產生了影響,連濟貧院的老人都要為自己的住房交付房租。法國大軍也受到波及,陸軍部的讓·弗朗索瓦·蒂讓甚至沒有錢為繆拉的騎兵購買糧草。有消息說巴黎、里昂和日內瓦的大商人為了安全,偷偷將資金轉移到英格蘭。這個消息一旦傳開,後果不堪設想。 
  有趣的是,11月26日,康巴塞雷斯高興地向拿破侖的總部報告,耗資巨大的杜伊勒裡宮的翻修工程已經提前完成,拿破侖和約瑟芬的私人居室和音樂廳已經竣工。通向國會的走廊和辦公室馬上可以投入使用。工人本周將開始鑲木地板,全部腳手架很快就能拆除。但缺乏糧草的騎兵仍然無錢購買糧草。 
  拿破侖此時深知,要挽救法國的股票市場、法國銀行、巴黎的金融市場—— 一句話,要挽救法國,他必須在軍事上取得引人注目的勝利。正如1月29日康巴塞雷斯提醒他的那樣:「政府在財政上已經捉襟見肘。」有謠傳說財政大臣馬比翁的弟弟已經「刎頸自殺」,康巴塞雷斯沮喪地報告道:「約瑟夫親王正在召開內閣會議解決這些棘手的問題。」康巴塞雷斯說這些話的時間是1805年12月2日,而這一天正是拿破侖扭轉乾坤,挽救了他和他的帝國的日子2。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4)   
  直到奧斯特裡茨戰役大捷的消息在12月11日傳到巴黎時,巴黎、瑞士和荷蘭的金融市場才開始緩慢回升,勉強挽救了拿破侖和他才建立了12個月的帝國。但是,這場戰役是早在9周以前就開始了的。拿破侖命令道: 
  1805年9月25日的早上,拉納元帥的第五軍團在卡爾渡過萊茵河,在拉斯塔德和艾特林根之間紮營。繆拉親王以及在斯特拉斯堡的後備騎兵、鐵甲騎兵和龍騎兵緊隨其後……蘇爾特3元帥的第四軍團在施佩耶爾渡過萊茵河……內伊4元帥的第六軍團在杜拉赫渡過萊茵河……達武元帥的第三軍團佔領曼海姆…… 
  馬爾蒙的第二軍團在美因茲渡過萊茵河,現在佔領英屬漢諾威的貝納多特的第一軍團向德意志南部與大軍集結。最後,奧熱羅的第七軍團經過29天的強制急行軍,從佈雷斯特趕來參戰。「各位元帥已得到授權,從他們各自的佔領國徵集他們部隊所需要的軍糧和軍需物資……」 
  該作戰計劃既是氣勢恢弘也是鋌而走險的。除了布呂內元帥的3萬人留在法國守衛英吉利海峽之外,拿破侖幾乎將所有的軍隊全部調離了法國,無論是路易十六、路易十五還是路易十四時代都從來沒有過如此大膽的舉措。英國人只要派幾個師就能輕而易舉地攻佔法國巴黎而不會遇到任何反抗。但是,要感謝拿破侖嚴密的審查制度,報紙上沒有透露任何這類消息,也沒有刊登任何批評政府的文章。 
  拿破侖的軍隊號稱20萬實際上只有10萬,沙皇亞歷山大一世軍隊有9.8萬人,奧地利國王的3支西進的軍隊共計19.8萬人。因此,拿破侖必須迅速地將敵人分割開來各個擊破而不能讓他們聯合起來之後再動手。拿破侖在巴登公國的艾特林根的臨時指揮部裡運籌帷幄,在一張很大的軍事地圖上標誌著他調遣的千軍萬馬的位置。 
  實際上拿破侖是在離開巴黎前不久才定下打這場戰役的計劃的。忠誠而受到拿破侖強大壓力的貝爾蒂埃在為這場大規模戰役執行複雜的部署過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拿破侖對軍隊做了許多調整,包括將所有騎兵歸繆拉一人指揮,將炮兵歸多馬丁指揮。 
  大軍的各個軍團分兵從不同的路徑向戰場挺進以避免道路堵塞和發生後勤支援的問題,大炮、彈藥和軍糧隨大隊同行。原來一心打算進攻英國的拿破侖,忽視了在歐洲大陸作戰所必需的後勤準備,從一開始就付出了代價:軍隊缺乏大的四輪馬車,不得不臨時徵用3,500輛馬車和14,000匹拉車的馬匹,還是由貝爾蒂埃負責對軍中尚缺乏的武器裝備進行了緊急補充。冬衣姍姍來遲,由於使用得過分頻繁而陳舊不堪的老式槍械也急需更換成新式裝備。軍中食物常常缺乏,導致開始幾個星期沿途出現大量的掉隊者和逃亡者。寒冷、飢餓和缺乏軍餉仍然是展開這場戰役的障礙。 
  這場戰役和埃及遠征以及拿破侖此後所進行的所有戰役一樣,都是完全不必要的,如果拿破侖從荷蘭、德意志、瑞士和意大利撤走法國的軍隊,這場戰役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不會有一個人戰死沙場。但是,拿破侖是個征服者,這意味著戰爭,而且這才剛剛開始。這場戰爭又會引發新的戰爭,從而連年戰火不斷。「據說一個天才往往毀於自己之手。」一位有名的歷史學家曾經這樣說過。眼下,拿破侖就是在逼迫奧地利和它的俄國同盟軍向自己進攻,特別是他在意大利稱王之後。 
  儘管拿破侖在海峽地帶培養了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但是面臨雪崩般的大軍壓境,要縱橫歐洲戰場為保衛法蘭西免遭聯軍入侵而進行大戰,他仍然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覺。他甚至不惜讓他的副手貝特朗將軍和帝國元帥繆拉親王擔任越過萊茵河深入到了敵人腹地的最危險的任務,這完全可以由比他們軍銜低得多的人擔當。只有拿破侖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拿破侖的目標是打擊兵力強大但卻分散的奧地利的軍隊,但是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後方。因此,他在10月1日迫使巴登公爵簽訂了防務條約,作為交換條件,拿破侖承諾不破壞和搶劫海德堡大學以及將來會對公爵本人進行補償。4天後他又寫信給巴伐利亞和符登堡的選侯,要求他們和法國結成同盟,這些小諸侯在戰戰兢兢中不得不接受了拿破侖的要求。特別是巴伐利亞,不僅和法國簽訂了條約,而且意大利總督歐仁·博阿爾內還娶了巴伐利亞國王的長女為妻。俄皇亞歷山大一世極力拉攏普魯士國王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5,慫恿他加入第三次反法聯盟。結果,11月3日,普魯士和俄國、奧地利簽訂波茨坦條約。 
  拿破侖的大軍就像一張巨大的撒開的漁網,在敵軍後面開始了包圍運動,10月6日在蒙斯特收網,切斷在紐堡的基恩麥爾(Kienmaier)將軍的16,000人和跨多瑙河和伊勒河的費迪南大公的奧軍主力的聯繫。這個戰略是如此成功,3天後,基恩麥爾將軍被徹底孤立,嚮慕尼黑潰逃;而達武軍、蘇爾特軍、拉納軍和繆拉軍則封鎖了剩下的由費迪南大公的參謀長麥克指揮的軍隊,結果麥克軍40,000人急速轉移到多瑙河下游的烏爾姆,另外11,300人則逃往南方。同時,內伊軍團的24,500人趕往烏爾姆的北面,堵截敵人退路。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5)   
  10月13日,繆拉、內伊、拉納在貝西埃爾和馬爾蒙的配合下將麥克軍壓縮到了烏爾姆的城牆之下。在東南的另一個戰場上,儘管基恩麥爾將軍迴避作戰,力圖從東面逃跑,貝納多特軍團還是封鎖了慕尼黑。 
  10月16日,由於拿破侖的出色戰略部署和麥克的指揮無能,麥克的軍隊被困烏爾姆城。麥克原以為拿破侖將揮師意大利而不是巴伐利亞,因此對這突如其來的形勢毫無招架之力。內伊的第六軍團和拉納的第五軍團堵住了多瑙河西岸烏爾姆的退路,而馬爾蒙的第二軍團從東岸向烏爾姆發動進攻,蘇爾特的第四軍團從南面封鎖了其他退路。10月17日,無望的麥克與塞居將軍簽署了8天的休戰協議。 
  10月20日,麥克將軍意識到庫圖佐夫率領的俄軍已不可能及時趕來援救,遂率領在烏爾姆的整個部隊(除已經突圍的1萬人以外)投降。約27,000名奧軍排著長隊,從站在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旁的拿破侖身邊走過,並將身上的槍械卸下,堆成一堆。此外,法軍還繳獲了60門大炮、40面軍旗。法軍以最小的損失攻克了多瑙河邊的軍事重鎮並獲得了食物和彈藥。「與第三次反法同盟的戰爭開始了!」10月23日,得勝的拿破侖在奧格斯堡對法國大軍發表演說: 
  奧地利軍已經渡過了萊茵河,撕毀了條約,攻擊我們的盟國(巴伐利亞)佔領了他們的首都(慕尼黑)……因此,保衛我國邊境的重任就自然落到了你們的身上。你們已經渡過了萊茵河。我們將連續作戰直到德意志人民的獨立得到保障、安全受到威脅的盟國得到救援並使驕傲的非正義的侵略者蒙受恥辱為止。我們在沒有得到可靠的保證之前絕不會答應和平……但是,士兵們,我們面前還有漫長的征程,還有各種各樣的困難;無論遇到什麼障礙,我們都能克服,在敵人的領土上插上我們的鷹旗之前,我們絕不收兵。 
  麥克在烏爾姆投降之後,在當天的另一道命令中,拿破侖讚揚了繆拉元帥、內伊元帥、蘇爾特元帥和馬爾蒙元帥以及法軍。「我們取得了光輝的戰績,10萬奧軍被殲滅,5萬奧軍被俘獲。」他這樣宣佈,但這並不完全是事實,因為查理大公的軍隊正在前進並嚴重威脅著他的南翼。 
  的確,現在遠不是歡慶勝利的時候。在法軍面前還有一場真正的戰爭,而且從拿破侖的人數來看,要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絕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費迪南大公的一半人馬在企圖接近法軍時已被擊潰,但其餘奧軍包括約翰大公的22,000人和查理大公的80,000人仍然完好無損。同時,馬塞納的35,000意大利軍在西南策應,內伊和馬爾蒙軍仍然竭力攔截查理大公的軍隊。令拿破侖擔心的是,庫圖佐夫的38,000俄軍現在已經到了100英里之外,在他的身後是整個俄國大軍總計約226,000人,而拿破侖最多只有152,000人。在烏爾姆留下守軍並給內伊和馬爾蒙派出分遣團後,拿破侖實際只有不到100,000人了。 
  此時,拿破侖最擔心的就是俄軍。他命令繆拉、蘇爾特、達武、莫蒂埃6(新建軍團)和拉納追蹤庫圖佐夫和殘餘的奧軍以防他們和沙皇亞歷山大的軍隊會合。同時,如果沙皇軍隊和200,000人的普魯士軍(根據亞歷山大和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10月25日在柏林簽訂的新防禦條約)會合,法軍將受到俄普奧三軍的圍攻。拿破侖冷靜地判斷了形勢:即使普軍會同俄軍作戰,調動龐大的軍隊也不是朝夕能成之事;也就是說,可以在俄軍和奧軍或普軍會合之前先吃掉俄軍。拿破侖準備將俄、奧、普三軍一個一個吃掉,因此他當機立斷,力求趕在普魯士參戰前佔領維也納,切斷俄軍退路——在查理大公率領奧軍趕回奧地利之前,把這支俄軍包圍並消滅在多瑙河以南地區。 
  位於巴伐利亞的奧格斯堡現在成了法軍的主要後方供給地,拿破侖命令貝爾蒂埃將慕尼黑變成戰爭指揮中心。奧熱羅元帥率領少部分人馬駐守新近攻克的烏爾姆,並襲擾福拉爾貝格的敵人,同時,內伊和巴伐利亞軍團出征蒂羅爾的因斯布魯克與約翰大公對壘。正是在這個時候,拿破侖組建了急需的第八軍團,由莫蒂埃將軍指揮。初冬的暴風雪和嚴寒已經降臨,但是法國軍人身上穿的仍然是8月從英吉利海峽轉移時穿的衣服。 
  俄軍統帥庫圖佐夫的軍團是離查理大公和維也納最近的軍團,出乎拿破侖的預料,他拒絕和他的奧軍盟友一起保衛奧國的首都維也納。在法軍還來不及展開行動之前,庫圖佐夫指揮俄軍迅速撤離,在克雷姆斯渡過多瑙河,向北實行退卻。俄軍撤退時幾乎炸掉了多瑙河上所有的橋樑,以阻止法軍的追擊。拿破侖命令繆拉、拉納和達武軍追擊庫圖佐夫軍。同時,查理大公軍10月29日在卡爾蒂羅幾乎擊敗馬塞納之後,繼續向奧地利和駐有強大奧地利軍的威尼斯前進,沿途他弟弟約翰大公的軍隊和他會合。兩位大公的軍隊對拿破侖的右翼形成了極大的威脅,特別是如果俄軍同時襲擊其左翼的話。拿破侖的壓力越來越大了。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6)   
  俄軍北撤之後,多瑙河南岸地區的奧軍兵力更加單薄,法軍因而得以長驅直入,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抵抗。11月8日,達武重創俄軍後衛軍團(由奧軍分遣隊組成),庫圖佐夫仍然未回頭給予救援。而繆拉,沒有和達武一起乘勝追擊庫圖佐夫,而是擅自決定攻打搶佔勝利嘉獎的珍寶——維也納。拿破侖在林茨得知了繆拉的嚴重錯誤——事實上該錯誤導致庫圖佐夫得以沿多瑙河撤至俄軍主力所在的摩拉維亞,怒不可遏的拿破侖不敢相信此事,立即給這位妹夫發了一封措辭嚴厲的信,大罵繆拉魯莽得像個瘋子,由於他的擅自行動使法軍在追擊庫圖佐夫的過程中喪失了兩天寶貴的時間。繆拉不理解法軍的戰略目標是摧毀敵軍的有生力量,而不是攻佔城池。由於他沒有執行拿破侖的與達武「密切配合」的命令,使得本來可以大獲全勝的戰役變得疑雲重重——如果聯軍殺回馬槍,也許還會使法軍一敗塗地。 
  為了搶佔頭功,繆拉和拉納軍越過橫跨在寬闊多瑙河上的維也納大橋攻進了維也納城。在這場戰役以及以後的戰役中,法軍暴露的一個影響戰鬥力的弱點是:法蘭西皇帝的高級指揮官之間的嫉恨和敵意。這自然使拿破侖戰略戰術的成功實施受到阻礙。 
  早在10月11日,拿破侖就曾命令由繆拉臨時指揮的達武以及拉納的軍團共50,000人「緊密配合前進……粉碎敵軍」,命令明確要求他們在庫圖佐夫到達伊薩爾河之前切斷其後路。但在逼近烏爾姆時,繆拉命令內伊3個軍團中的杜邦將軍率領的軍團離開大部隊留在多瑙河邊。杜邦將軍和他的4,000人馬立刻發現,自己面對著的是25,000奧軍並處於完全孤立無援的境地。他在阿爾貝克勇敢地和奧軍展開了整整一天的血戰後,撤到了佈雷茲。拿破侖後來命令繆拉和內伊軍向北移動,以援救杜邦將軍,10月14日,在多瑙河的艾爾岑根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內伊在戰鬥中表現英勇過人,奪取了多瑙河上被毀壞的橋樑並冒著奧軍的槍林彈雨將大橋修復,然後成功地攻克了艾爾岑根(為此,他後來被封為艾爾岑根公爵)。由於他控制了橋頭堡,繆拉得以在當日率領大軍渡過多瑙河到達靠近阿爾貝克的地點;那裡戰鬥仍在繼續,繆拉來得正是時候,使杜邦免於全軍覆沒。 
  兩軍會合後,他們直取烏爾姆。內伊現在激烈地攻擊繆拉,責罵他是個無能的指揮官,白白地讓他的1/3的軍團遭到損失。如果語言能殺人的話,繆拉和內伊在這場爭吵中必定已經死過多次了。最後拿破侖親自出面干涉,才將事態平息。但兩個人從此互不理睬了,在戰場上更無攜手合作可言。接著貝納多特和參謀長貝爾蒂埃以及達武元帥也發生了嚴重的分歧。 
  在奧斯特裡茨戰役中也許最嚴重的不和,要算冷漠、高傲、無情的蘇爾特和魯莽的拉納之間的矛盾了。在布爾諾,好心但容易衝動的拉納甚至向蘇爾特提出決鬥,仍然是被拿破侖攔了下來。在戰役結束後,拉納激烈地攻擊拿破侖沒有充分肯定他對這次大捷的重要貢獻。拉納是對的;拿破侖的確沒有表揚他,沒有在《陸軍公報》上給他以應有的評價,拿破侖歷來對別人的貢獻是視而不見的。後來,拿破侖和拉納之間甚至發生了更加嚴重的失和,給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留下了永久的創痕。 
  換句話說,在這次戰役中,身在維也納及其附近的5名戰地元帥,在他們即將北渡多瑙河、在摩拉維亞平原的奧斯特裡茨村和俄軍決戰之前,相互已經或即將成為充滿敵意的對頭,從而使他們不能同心協力對付外國軍隊。在將來的戰役中,這些敵意仍然不會消失,結果導致一次次悲劇的結局。 
  然而,說到底,拿破侖本來就對繆拉不滿,深層的原因無疑是繆拉曾經和約瑟芬睡過覺;加上他在這次戰役中屢屢違背拿破侖的意圖、放跑庫圖佐夫,貽誤了戰機,拿破侖對他自然更加不滿。幾天之後,法軍向沙皇亞歷山大的軍隊逼近,內伊全力追擊庫圖佐夫;巴格拉吉昂7親王頑強據守奧博霍拉布魯恩,掩護庫圖佐夫撤退。俄國將軍維茨格羅德向繆拉提出了休戰的要求,繆拉竟愚蠢地同意了;這樣不僅使庫圖佐夫得以順利逃脫,而且和沙皇亞歷山大的兵力會合,這正是拿破侖竭盡全力想要避免發生的事。「我完全無話可說了!」11月16日,拿破侖對繆拉嚷道,「立即撕毀休戰協議,去進攻敵人!前進!摧毀俄軍!」但此時已經太晚了。繆拉違背了拿破侖的戰略目標和命令,使俄軍在奧洛穆茨附近佔領了有利於防衛的陣地。 
  到了11月28日,烏爾姆戰役之後5個星期,拿破侖仍然沒能夠和俄軍正面交鋒,法軍已經非常疲憊。拿破侖不知道繆拉到底是怎麼了?以前,他總是能夠按照拿破侖的命令行事的,並常常能使戰役發生轉機。現在,他似乎成了障礙物,成了法軍的拖累。不過,這是他被冊封元帥並且在為王位的繼承權發生爭論之後首次出征,在這次戰役中他明顯地表現出他作為一個軍團司令的不可靠性。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7)   
  眼前的當務之急仍然是追上並殲滅敵人。11月28日早上,亞歷山大一世指揮的俄奧聯軍靠近了法軍的戰線,巴格拉吉昂和基恩麥爾的騎兵和步兵開始向法軍衝鋒。拿破侖和奧地利以及普魯士外交大臣豪威茨的談判已經破裂,豪威茨空手回到了維也納。 
  那天晚上9點,拿破侖和迪洛克騎馬來到繆拉位於奧斯特裡茨村2英里之外的指揮部。天寒地凍,不過沒有下雪。拿破侖跺著腳搓著手。怕冷的拿破侖甚至在7月的杜伊勒裡宮都會感到寒意,別人身著單薄的夏衣,他卻需要烤火。現在他徑直走到壁爐前,發現繆拉和蘇爾特舒服地坐在那裡烤火,而拉納則坐在桌旁匆匆地寫著一封信。 
  「怎麼啦,先生們,這裡一切都順利嗎?」拿破侖一邊在爐子上烤火一邊問道,目光從一個人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我們不認為這裡順利。」拉納走到拿破侖身邊時說道,「我正在給陛下寫信,告訴你這個消息。」拿破侖迅速地看了一眼拉納的報告,然後以一種大惑不解的神情抬起頭來。迪洛克仍然小心翼翼地立在門邊。「這是什麼,拉納主張撤退!這還是他第一次提出這類主張呢!你呢,蘇爾特元帥?」他突然轉身衝著蘇爾特問道。 
  拉納實際上只比拿破侖早到一會兒,他發現繆拉和蘇爾特看上去情緒十分低落,面對人數大大超過自己的俄奧聯軍和正在從維也南面向這裡逼近的查理大公以及普魯士參戰的威脅,他們主張撤退。 
  拉納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與繆拉和蘇爾特取得看法一致後才起草報告的。蘇爾特這個被拿破侖首批冊封的元帥本來主張撤退,見到拿破侖後卻出爾反爾予以否認,驚異的拉納不禁大呼上當:「蘇爾特愚弄了我們!」不料,拿破侖卻說:「我也感到有撤退的必要。」 
  這裡比他在離開戈爾德巴赫幾英里之外佔用的穀倉要暖和得多。就在這間屋子裡拿破侖開始對迪洛克口授命令,不是他剛才說的撤退,而是部署一個完全不同性質的戰役。事實上,拿破侖在想什麼或他的計劃是什麼,沒有人確切地知道。早在11月21日,他就研究了奧斯特裡茨和布爾諾之間的地形,在奧斯特裡茨西面五六英里左右的布爾諾-奧洛穆茨大道上,他找到了一個地點,他說可以在這裡使聯軍全軍覆沒。這個地點位於戈爾德巴赫的陡岸邊。 
  雖然後來有人多認為,拿破侖的用意是「愚弄」俄軍,給他們造成法軍要撤退逃跑的假象,但是,事實是拿破侖很可能在一段時間裡的確是處於舉棋不定的矛盾之中,僅僅只有拉納、蘇爾特和繆拉的部隊,加上貝西埃爾的帝國衛隊,他不認為自己能夠打敗由沙皇親自率領的、無論在人數還是裝備上都比法軍強大的俄奧聯軍。因此,他急令貝納多特的10,500人和達武的16,300人火速從維也納趕來會合。 
  同時拿破侖命令他的大軍從南到北佔領戈爾德巴赫的沿河地帶,而以拉納的19,200人為左翼,加上大部分的火炮和繆拉的騎兵,截斷布爾諾-奧洛穆茨大道。蘇爾特23,600人的軍團分佈在中央和右翼,在科貝尼茨和拉納軍團之間是兵力最集中的地方,右翼朝南延伸到索科爾尼茲和狄爾尼茲。拿破侖則沿戈爾德巴赫以西一線佈陣。在拉納的身後是5,500人的帝國衛隊。儘管拿破侖後來虛張聲勢,實際上他只有57,000人、139門火炮和不到8,000騎兵,要面對的是85,000敵軍、278門加農炮和3倍於自己的騎兵。如果敵軍現在就發動進攻,拿破侖可能已經潰敗於維也納了。但是,俄軍一如既往地動作緩慢、謹慎小心;查理大公則愚蠢地錯過了從後面包抄法軍,使法軍陷於奧軍和從東面趕來的沙皇軍隊的包圍之中的機會。拿破侖的運氣總是好的,他逃過了全軍覆沒的可能。接著,貝納多特軍趕來了,法軍人數增加到67,500,仍然處於劣勢。 
  作為拿破侖的「誘敵深入」計劃的一部分,他放棄了普拉岑高地,誘使敵軍前來作戰,這是極其冒險的決定。這是拿破侖事後說明的情況,事實上他當時很可能是沒有足夠的兵力佔領高地——佔領並守住高地需要另外40,000人和一定比例的大炮才行。查理大公仍然沒有從拿破侖的後面進攻以切斷他和維也納的聯繫,直到12月1日俄軍才趕到奧斯特裡茨。拿破侖現在只是等待達武軍團的到來了,估計晚上可以趕到。 
  俄奧聯軍來勢兇猛:巴格拉吉昂軍團13,700人部署在布爾諾-奧洛穆茨大道,面對拉納軍;利赫特爾斯登的59,000人佔領普拉岑高地威逼蘇爾特,在他們的右翼是後援16,200人的克羅拉特軍團和康斯坦丁大公爵10,500人的後備軍團。蘇爾特的23,600人的軍團面臨的是59,000人的敵軍,而且敵軍兵力密集部署在蘇爾特的兩個弱點:中央和右翼處,兵力相差異常懸殊。 
  拿破侖仍然聲稱這是他布下的陷阱。他加強左翼兵力並將其暴露在敵人面前是為了誘使敵人主力進攻左翼,同時將蘇爾特的中央和右翼暴露是為了誘使側翼運動的俄軍上鉤。但是,為了完成這樣的運動,聯軍要將他們的59,000人從普拉岑高地運動到蘇爾特兩翼形成包圍,同時,他們其餘的兵力要對付拉納軍。拿破侖的計劃是突破空虛的中央佔領普拉岑高地,和蘇爾特、達武軍一起對利赫特爾斯登軍形成反包圍。這在多大程度上是事後的推理,我們不得而知。拿破侖的真正危險在於:如果聯軍沒有進攻法軍右翼,而是突破蘇爾特薄弱的中路,則法軍將被分割為二並被聯軍各個擊破。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8)   
  大戰前夜,拿破侖騎馬沿全線視察野營中的部隊,士兵們熱情高漲,手持松明火把,一遍又一遍齊聲高呼「皇帝萬歲!」(士兵們都知道明天是拿破侖加冕一週年紀念日。)這聲音飄過法軍和敵方營盤之間(敵軍全部集中在普拉岑高地和利塔瓦河谷中)數百碼的地帶。拿破侖直到凌晨才回去休息,此時濃霧已經瀰漫大地。 
  天濛濛亮,濃霧掩蓋了法軍的位置,278門俄奧聯軍的大炮突然向法軍開火。從理論上說,聯軍是由沙皇亞歷山大和弗朗西斯國王設在克勒茨諾維茲(Krzenowitz)村的總司令部聯合指揮;但實際上則上由奧地利軍參謀長威羅德於12月2日凌晨一點將作戰計劃交給了高級指揮官。當時,在軍事會議上,俄奧聯軍司令部出現了分歧:庫圖佐夫主張俄軍應繼續撤退,而沙皇亞歷山大和奧軍主張進攻,庫圖佐夫的建議被否決,所以他乾脆回去睡覺去了。 
  8點左右,掩蓋著谷地的濃霧剛剛散去,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可以看到普拉岑高地上的俄奧聯軍開始離開高地,向看上去似乎十分薄弱的法軍右翼移動。拿破侖看到普拉岑高地幾乎已經沒有俄軍防守,他立即命令蘇爾特軍團前去強佔高地。 
  正是在庫圖佐夫和米羅拉多維奇率領南面的聯軍包圍法軍右翼,對索科爾尼茲和狄爾尼茲發起全面進攻的時候,他們才意識到俄軍犯了放棄中央高地的嚴重錯誤——但已經晚了。 
  負責為蘇爾特助攻的貝納多特遇到了俄國近衛軍的強大火力,在北段拉納成功地擊退了巴格拉吉昂軍13,700人的攻擊。到中午時分,拉納在繆拉騎兵師的配合下成功地將整個巴格拉吉昂軍與其餘的聯軍割裂開來,聯軍開始沿布爾諾-奧洛穆茨大道向奧洛穆茨退卻。此時,蘇爾特軍已經控制了戰場上的主動權,特別是英勇善戰的旺達姆師團牢牢地守住了對於法軍是至關重要的普拉岑高地。至於蘇爾特元帥本人,在一天的戰鬥中都沒有見到他的人影,由於「眼疾」(他總能為自己的懦弱尋找借口)而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 
  到下午2點,拉納軍團和繆拉的騎兵師開始追擊向豪斯尼茨潰逃的巴格拉吉昂師團,貝納多特的第一軍團越過已經被法軍佔領的普拉岑高地追擊利赫特爾斯登軍團和康斯坦丁大公的軍隊。 
  同時,在拿破侖的右翼,戰局發生了變化。「俄國人不再是為勝利而戰,而是為求生而戰。」蒂博將軍這樣說道。蘇爾特軍已經控制了從中路到南路柯貝尼茨的全線,兵力集中在索科爾尼茲一帶與布克斯蓋弗登軍團拚殺,而達武的第三軍團和貝西埃爾的帝國衛隊對布克斯蓋弗登軍團形成了巨大的新月形包圍圈,布克斯蓋弗登受到蘇爾特和達武兩支兵力的夾擊,多克托羅夫的步兵團和基恩麥爾將軍的騎兵團向南逃跑,很快被壓縮到往狄爾尼茲和察特卡尼之間結冰的湖泊上。驍勇的旺達姆軍雖然曾經幾乎被精銳的俄國近衛軍團壓倒, 但他仍然堅持到貝西埃爾的騎兵團和德魯埃軍團到來之後,對聯軍展開了新月形夾擊。指揮部設在戰場中心的拿破侖派出可靠的拉普軍、幾個騎兵營以及馬姆魯克騎兵粉碎了精銳的俄國騎兵團。下午2點半,俄奧聯軍已經被法軍完全分割成3個分散的陣營,各自慌不擇路地逃命:巴格拉吉昂軍位於奧洛穆茨大道的中段;利赫特爾斯登軍團和康斯坦丁大公的軍隊被包圍在奧斯特裡茨村;布克斯蓋弗登軍團沿拿破侖的右翼(南段)被壓縮在結冰的湖泊和沼澤地。戰鬥打得異常慘烈,法軍得到命令:不留戰俘,無論投降與否,都不留下任何還能站立的敵人;直到戰鬥結束時,拿破侖才動了惻隱之心。可是達武卻喊道:「不要讓一個敵人跑掉!」3點,俄奧聯軍敗局已定,聯軍的整個軍團將武器朝天扔去,而多克托羅夫軍殘存的幾千人試圖從結冰的湖面逃跑。拿破侖見狀立即命令25門大炮向湖面射擊,湖泊的冰被法軍的炮火擊碎,敵騎兵整團整團地掉進湖裡——身著冬裝、腳登厚軍靴的俄軍淹死達2,000人之多,同時掉進湖裡的還有38門大炮和至少130匹戰馬——拿破侖很少表現得如此邪惡。奧斯特裡茨戰役的結果:15,000名俄國和普魯士士兵死亡,12,000被俘,其中包括270名下級軍官、10名校官和8名將軍;50面戰旗和180門大炮(大炮立即送到了巴黎鑄造成紀念碑「旺達姆圓柱」)。 
  奧斯特裡茨戰役拿破侖大獲全勝,俄皇和奧王眼看全軍覆沒,慌忙逃竄。俄皇亞歷山大的侍從自顧逃命,丟下了沙皇差點兒被俘。史稱「三皇大會戰」的奧斯特裡茨戰役以法軍的輝煌勝利告終。法軍僅死1,350人、傷6,940人。 
  在拿破侖於巴黎聖母院加冕登基後一週年時展開的奧斯特裡茨戰役以拿破侖大獲全勝而告終,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他不僅將聯軍打得下跪求饒(俄奧聯軍實際上已經不復存在),而且扭轉了威脅法國生存的經濟危機。「我擊敗了由兩位皇帝率領的俄奧聯軍,」拿破侖驕傲地通知焦慮地等待著戰報的約瑟芬,「奧斯特裡茨戰役是我打過的最漂亮的一仗。」   
  第二十四章 奧斯特裡茨的第一聲喪鐘(9)   
  沒有人能對此表示懷疑。但是,拿破侖和任何其他人此時都沒有意識到,由於拿破侖在這次「成功」之前拒絕了採取和平手段解決歐洲問題,他已經種下了導致他自己最終滅亡的種子。奧斯特裡茨戰役實際上為拿破侖王朝敲響了第一聲喪鐘,他已經將整個歐洲樹為自己的敵人,從此歐洲將無寧日,直到拿破侖一世退位。奧斯特裡茨戰役將被證明是拿破侖一生事業中最大的失誤。   
  第二十五章 皇帝的進行曲(1)   
  拿破侖從奧斯特裡茨班師回朝。途徑德意志、橫渡萊茵,所到之處教堂鐘鼓長鳴、鮮花紮成了無數凱旋門。巴黎人民更是狂熱,為這位僅在幾周之前還一籌莫展的皇帝舉行了盛大的歡迎舞會和宴會。作為歡慶活動的一部分,帝國獵殺之首魁貝爾蒂埃元帥為拿破侖安排了打獵活動,包括科西嘉人最喜愛的獵兔活動。貝爾蒂埃本人最喜歡的是獵鹿。為了安排獵兔活動,需購買上千隻捕獲到的野兔使貝爾蒂埃頗費一番周折。 
  打獵的那天,萬事俱備,用巨大的籠子裝的兔子送到了林中的獵場,拿破侖和他的同僚也身著華麗的獵裝來到獵場。於是,發出了放兔子的信號,上千隻兔子跳躍而出,為掙得了自由而興高采烈。但是,正當獵手們準備獵殺它們時,這些兔子不但不向遠處逃跑,相反卻成群結隊地徑直向獵手們跑過來。 
  起先,拿破侖和他的同僚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為兔子的愚蠢而開懷大笑。可是,當越來越多的兔子朝他們跑來時,他們不禁有點兒擔心了。拿破侖開始命令身邊的車伕和僕役用棍子驅趕圍攏的兔群,但是不起作用;兔子無視皇帝的尊嚴,居然擁在他的身邊,攀在他的兩腿之間,甚至爬到他的胳膊上。他試圖用手中的馬鞭驅趕,但是兔子越來越多。最後他的副官和車伕不得不救駕,將他安全地送回馬車,而馬車很快也被兔子包圍了。 
  真有點兒死裡逃生的味道!被這件事搞得很狼狽的貝爾蒂埃後來才知道,這些兔子不是捕獲的野生兔子而是花錢購買的家兔。擊敗了數萬多俄奧聯軍、取得輝煌戰果的拿破侖,不料竟被一群兔子逼得狼狽逃竄,原來它們將拿破侖誤認為是給它們餵食的主人了。 
  「我多少有些偏見,如果和平條約能在重新確立格里曆1(1806年1月1日)之日簽訂,我會非常高興的。我希望這將預示著我的帝國會像古代的帝國一樣太平。」拿破侖1805年12月23日從維也納的肖恩布魯恩宮給塔列朗寫信道。實際上,廢止革命歷而重新使用格里曆僅在和平條約簽訂前幾天。和約是於12月26日在維也納附近的普萊斯堡簽訂的。 
  法奧締結的普萊斯堡和約規定奧地利向法國割地賠款。除了重新確認呂內維爾和約和坎波福米奧和約中的割地條款有效之外,奧地利被迫新割讓伊斯特裡亞和達爾馬等給意大利王國。哈布斯堡再次被迫承認拿破侖為意大利國王。拿破侖的德意志同盟者為他們對法國的支持得到了獎賞,巴伐利亞和符騰堡選侯被提升為各自領地的君主,成立巴伐利亞和符騰堡王國,拿破侖的新同盟巴登選侯成立公國。和約宣佈奧地利退出第三次反法同盟,而且拿破侖從戰敗的奧王手裡得到了4,000萬法郎。 
  「從來沒有哪位勝利者對被征服者強加如此難以接受的條件」,約瑟夫·波拿巴的好朋友米奧評論道。但是比起拿破侖此後簽訂的一系列條約,這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夏勒馬涅是征服者而不是奠基者。」當拿破侖於1805年3月18日首次宣佈成立意大利王國時,塔列朗在參議院說,「亞歷山大大帝不斷擴大自己征服的疆界,結果卻死於非命……和這些偉人一樣……我們已經看到皇帝陛下對歐亞大陸的進軍過於迅疾了。」外交大臣繼續說教拿破侖,現在已經不是在武士的時代了,他是個政治家,應該用「溫和的智慧進行征服……應該讓法國重新認識秩序和和平的必要性」。正是塔列朗的這番說教表達了他的願望,而拿破侖對他的意見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是生氣。拿破侖在1805年5月還是將另一頂王冠戴在了自己頭上,並用意大利語高聲宣佈:「由上帝賜我此冠,慎勿觸犯。」一語道破了一切。 
  拿破侖在普萊斯堡的所作所為與此一脈相承,在掠奪奧地利的同時加劇了奧地利的瓦解,對歐洲影響深遠。只有塔列朗似乎已經預見到了拿破侖的所作所為可能導致的悲劇性後果。「我堅持認為皇帝陛下最近取得的勝利應能使他確保歐洲的休養生息,並保證文明世界免遭野蠻人(指俄國)的侵略。」最後,外交大臣結論道: 
  皇帝陛下現在所處的地位既能打垮奧地利君主王朝,也能支持或重建它。如果摧毀奧地利君主王朝,連陛下也沒有足夠的能力收拾殘局,重建昔日的歐洲秩序。這個國家作為一個整體存在是極端必要的。的確,它是確保文明國家的未來安全所必不可少的。 
  塔列朗解釋道:「奧地利王國是由諸多公國組成,各自有自己的語言、宗教、政治和民事行政系統,而惟一能將它們統一的是他們的君主。」過去幾千年來,神聖羅馬帝國的王侯之間的紛爭;天主教、東正教之間的矛盾,以及300多個公國在哈布斯堡王朝的統一下才得以相對穩定。「如今,吃了敗仗、蒙受了羞辱的奧地利國王需要征服者的寬容和理解……陛下所有真正的朋友都期待您政治上的深謀遠慮和寬宏大量。」   
  第二十五章 皇帝的進行曲(2)   
  在奧斯特裡茨戰場上拒絕讓成千上萬戰敗的俄奧軍人活命的拿破侖,在普萊斯堡很難表現溫和態度。離開維也納時,拿破侖下定了決心要徹底打破神聖羅馬帝國的整個政治結合,重新建立歐洲新秩序——拿破侖的秩序,絕不給對手留下任何迴旋的餘地。塔列朗是個傻瓜,是個生活在另一個世紀的恐龍級動物。 
  1806年1月26日,拿破侖·波拿巴回到巴黎後就立即著手工作。他首先要穩定法國的金融形勢。其次,從奧地利和神聖羅馬帝國新奪取的土地也需要重新進行組織,以便形成能對法蘭西帝國的東北方向起到保護作用的側翼,這一側翼是在萊茵河的右岸,對中歐和東歐都起到了一道屏障的作用。然後,約瑟夫、路易以及後來奧熱羅都相繼被封為歐洲的國王,和拿破侖自己的帝國的擴張並駕齊驅。 
  在他回到法國24小時內,拿破侖就在杜伊勒裡宮召見了財務大臣和警務大臣,並下令銀行家科洛、瓦布德伯格、德斯普雷斯和烏爾拉夫「歸還」政府數千萬法郎。拿破侖用刺刀逼迫西班牙和巴黎締結了防禦條約,其中規定西班牙政府每月向法國財政繳納600萬法郎。1805年9月,法國政府已經欠下了私人金融家烏爾拉夫一億法郎的巨資。在拿破侖準備進行奧斯特裡茨戰役時,法國銀行紛紛倒閉。戰爭承包商瓦布德伯格由於沒有現金購買材料,停止了軍火生產。結果財政大臣巴貝·馬比翁不得不直接從國家稅收中抽出8,000萬法郎支付給瓦布德伯格,可是到了1806年1月,政府仍然欠瓦布德伯格 1.47億法郎——他不得不終止了政府的合同,這激怒了拿破侖。拿破侖在1月份回到法國後不但不償還欠款,而且變本加厲地從瓦布德伯格的公司強征款項。 
  拿破侖將由於他準備入侵英國而耗盡了財力的法國金融危機轉嫁給他人, 他責罵財政大臣巴貝·馬比翁是「笨蛋」,並要莫利昂取代了他的職務。接著,拿破侖重組了法蘭西銀行,允許財政部的行政官員對銀行事務進行干預,同時成立了政府付款辦公室對政府的債務進行調節。由於法國最有信譽的銀行和商業公司的倒閉以及拿破侖對瓦布德伯格、德斯普雷斯和烏爾拉夫威脅,金融社會動盪不安。拿破侖對約瑟芬說過:「我應該把他們(指瓦布德伯格、德斯普雷斯和烏爾拉夫)槍斃才對。」 
  不過,由於奧斯特裡茨戰役的勝利,政府的信譽大大提高,戰敗國奧地利的黃金源源不斷地從哈布斯堡流入法國,而且歐洲各盟國也為法國開闢了新的財源,法國國庫開始充實。同時,法國政府鼓勵發展商業和工業,農業生產也得到了提高。拿破侖表面上是為了繁榮法國,實際上是針對英國,旨在建立他的歐洲「大陸體系」,對英國船隻、貨物和產品關閉所有的歐洲市場和港口。他一心要使「傲慢」的英國人低下頭來;同時,任何歐洲國家誰要是違抗了拿破侖的命令,就會受到刺刀的威脅。 
  拿破侖為了鞏固自己對德意志西部和中部部分地區的統治,決定建立萊茵同盟。1806年7月21日,德意志各國君主根據拿破侖的命令和塔列朗在巴黎簽訂了相應的條約,萊茵同盟正式形成。雖然外交大臣並不贊成對歐洲原政治機制的破壞,但他還是盡力使新機制能盡量有利於歐洲穩定。參加同盟的有巴伐利亞、符騰堡、巴登等16個西部和南部的德意志國家。同盟選舉拿破侖為自己的「保護人」。為了對皇帝的「保護」表示感謝,同盟有義務在發生戰爭的情況下為拿破侖提供88,400名士兵。許多以前服從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皇帝的獨立小國,現在都要受到萊茵同盟各國君主的管轄,他們的領土也都劃入萊茵同盟各國。紐倫堡被併入巴伐利亞,法蘭克福併入巴登,傳統歸奧地利和哈布斯堡的神聖羅馬帝國「騎士領地」也劃歸萊茵同盟。整整存在了1000年的「神聖羅馬帝國」名存實亡。 
  普萊斯堡條約使拿破侖樹敵甚多。成立萊茵同盟國不僅使奧地利憤怒,而且嚴重打破了在對法戰爭中至今仍然保持中立的普魯士的平衡,最後導致懦弱、膽怯的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鋌而走險——與法國開戰。雖然1806年2月15日普法簽訂了和平條約,但普魯士和沙俄一直保持暗中來往(至少是由於普魯士皇后路易絲對沙皇亞歷山大有好感)。萊茵同盟國威脅到普魯士的領土。3月,拿破侖將被稱為「世界上最美好的禮物」的克利弗公國和伯格公國賜封給繆拉和卡羅琳後,形勢更為嚴峻。繆拉成為大公爵後,立即向普魯士「擴張」領土;拿破侖未加阻攔,使普魯士深感芒刺在背。 
  在給塔列朗的信中,拿破侖表達了使普魯士保持中立的意向:「普魯士是個大國,允許它進一步擴大地盤應視為嚴重錯誤……對策是建立嶄新的德意志國家與之抗衡。」該德意志國家的首都應定在韋塞爾和杜塞爾多夫(在繆拉的公國)附近。將克利弗公國和伯格公國賜封給繆拉正是拿破侖這一計劃的體現。   
  第二十五章 皇帝的進行曲(3)   
  拿破侖的軍隊進駐了起到樞紐作用的德意志各大公國。紐倫堡的愛國書商帕爾姆出版了反對法國領土擴張的書籍,激怒了拿破侖,他命令貝爾蒂埃的軍隊將帕爾姆綁架殺害,如同他當年對待當甘公爵一樣。拿破侖的妄想自大狂是如此厲害,他的權力是如此巨大,他不再考慮別的國家對他的行動會怎麼想了。 
  接著,使普魯士、奧地利、俄國和英國更加焦慮的是1806年3月14日,拿破侖宣佈了他打算封弟弟路易為荷蘭國王(以避免對該國實行兼併,因為那樣會導致起義)。同月,拿破侖封哥哥約瑟夫為那不勒斯國王,包括意大利1/3的領土,並包括西西里。那不勒斯王國不屬於羅馬教皇的管轄範圍,本應保持中立國地位;可是那不勒斯的波旁王室與革命後的法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尤其仇恨拿破侖,所以在獲悉法國海軍在特拉法加的慘敗之後便和英國、俄國拉上了關係。奧斯特裡茨戰役之後,拿破侖對波旁王朝進行了殘酷的清算,法軍立即佔領了整個那不勒斯王國,波旁王室在英國艦隊的保護下逃往西西里島。在這種背景下,拿破侖將那不勒斯給了他的哥哥。 
  佔領了那不勒斯王國使拿破侖能夠完成對整個意大利的征服。這導致了拿破侖與羅馬教皇的又一次衝突,特別是庇護七世拒絕對英國關閉其海港。拿破侖封塔列朗為貝涅維特大公、貝納多特為本特科爾諾(正好是羅馬和那不勒斯之間有爭議的領土)大公,以加強對意大利半島的控制。然後封他們兩個為法蘭西帝國大公爵,成為拿破侖在這些地區的全權代理人。如果他們遭到襲擊,等於法國遭到襲擊。 
  歐仁·博阿爾內與巴伐利亞新國王的公主奧古斯塔結婚後,帶著他的新娘回到意大利,拿破侖確定他和奧古斯塔將是意大利國王的繼承人(不久,拿破侖又在公開場合否定了自己的這一項承諾)。為了鞏固自己的新王朝,拿破侖將約瑟芬的侄女斯蒂芬尼·德·博阿爾內嫁給了巴登大公國的王位繼承人。被封為納夏泰爾大公的貝爾蒂埃,被迫與他長期相好的情婦維斯康蒂分手,和一個巴伐利亞小公主結婚。一年以後,仍然和伊麗莎白有著合法婚姻關係的熱羅姆和符騰堡的公主結婚。新的查理曼2已經崛起,羅馬教皇得到了通知。「閣下是羅馬的主宰,」拿破侖對羅馬教皇庇護七世說,「但我是羅馬的皇帝!」 
  在此期間,拿破侖一面向普魯士擴張,一面和英、俄進行了大量的談判。開始是塔列朗和新近釋放的英國囚犯亞默思勳爵進行談判;接著,1806年8月5日 ,英國大臣勞德雷爾出乎拿破侖和塔列朗的預料來到巴黎,根據外交大臣福克斯的命令,對法國做出了相當大的讓步。福克斯願意承認約瑟夫為那不勒斯國王、路易為荷蘭國王,同時承認萊茵同盟國的地位。英國願將荷蘭的殖民地(除了好望角以外)歸還給荷蘭,並從西西里撤走。作為交換,塔列朗同意英國保留馬耳他並將漢諾威歸還英國。可是拿破侖在當月不作任何解釋就否決了這項已經草簽的和約,從而放棄了和英國媾和的最後機會。次月,失望的福克斯去世,他對英國國會做出的爭取和平的承諾未能兌現。機會不會再有了,由於法國統治者的原因,戰爭將一直進行到底。 
  同時,在7月,俄國外交官烏布裡來到巴黎與塔列朗簽訂法俄和約的初約。該初約在7月20日草簽,不過這次是在奧斯特裡茨吃了敗仗、仍然耿耿於懷的俄皇亞歷山大拒絕批准和約。9月3日,得知俄皇的拒絕時,拿破侖對塔列朗說:「看來我是無法和歐洲的任何一個強國結成真正的同盟了。」他隨即命令陸軍部徵募5萬新兵,並在新近得到的城市韋塞爾建築要塞。9月26日,拿破侖進軍德意志,於10月2日在維爾茲堡建立了臨時的指揮部,在那裡,他命令他的8名元帥:「做好戰爭準備,一旦接到命令各軍團可以在一個小時內出發。」 
  行動緩慢的普魯士國王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以及普魯士貴族眼看拿破侖的勢力已經深入到德意志的心臟,普魯士的領土完整受到嚴重威脅,加之有消息說拿破侖已經答應英國外交大臣福克斯將漢諾威歸還英國,而原來拿破侖私下許諾將漢諾威給普魯士的。1806年7月12日,法國宣佈萊茵同盟成立,並立即將維爾茲堡和薩克森包括在內,使位於波茨坦王宮裡的普魯士國王弗裡德裡希大為震驚。普魯士王朝傳統上一直懼怕和嫉恨薩克森(位於柏林南面,包括萊比錫和德累斯頓兩個城市),現在被包括進了拿破侖的新德意志帝國,自然十分震怒。其實拿破侖心中明白,他故意煽動普魯士的怒火。 
  弗裡德裡希的怒氣已經無法控制了,9月26日,他給拿破侖發出了一封很長的信,實際上是最後通牒——通牒措辭激烈而直截了當,強烈譴責萊茵河同盟國的締造和繆拉對韋塞爾的佔領。歐洲對「這種持續的恐懼和不安的熱病」已無法承受。他留給法國回答的最後期限是10月8日,他完全不知道拿破侖已經在進軍普魯士的路上了。10月7日,拿破侖在班貝格收到這份最後通牒後,立即發佈消息,稱這份文件是「感人的反法小冊子」。   
  第二十五章 皇帝的進行曲(4)   
  「動員你的軍隊,調集你的一切力量……守住你的疆界, 而我將直搗普魯士,進軍柏林!」那年9月,拿破侖在給他的弟弟、荷蘭國王路易的絕密信中這樣寫道。莫蒂埃的第八軍團在美因茲集結,他將會同路易的大軍固守萊茵一線。在普魯士國王下決心和法國交戰之前,拿破侖已經搶先一步,將部隊開到了前線。「如果與你交戰的敵軍不超過3萬人,你應該和內伊元帥一起奏著軍樂前進並攻擊他們。」拿破侖於10月5日對蘇爾特元帥指示道。此時,拿破侖在德意志南部已經集結了號稱有20萬人馬的大軍,其中包括還在達爾馬提亞的13,500人馬爾蒙軍、40,000人還在托斯卡尼的馬塞納意大利軍、40,000人歐仁的北方軍和18,000人路易的荷蘭軍。實際上在向柏林進軍的大軍只有6個軍團:蘇爾特的四軍團、內伊的六軍團、達武的三軍團、奧熱羅的七軍團、勒費弗的五軍團(不久歸拉納指揮)和貝納多特的一軍團,以及繆拉的騎兵團。此外,新成立的萊茵同盟國集結了27,000人保衛各自的邊境。所以,實際上拿破侖只有不到10萬人。拿破侖面臨的普魯士大軍由兩個軍團和一支獨立軍組成。兩個軍團分別由布倫瑞克公爵和霍恩洛厄親王指揮,獨立軍則由瑞歇爾將軍指揮。普軍總兵力114,500人,拿破侖的兵力96,000人。 
  拿破侖的大軍朝東北方向的耶拿、瑙姆堡和萊比錫推進,尋找普軍作戰。10月9日,也就是弗裡德裡希的最後通牒到期的第二天,繆拉和貝納多特繼續進軍。10日,拉納的第五軍團逼近薩爾弗爾德城,與該城路德威格親王的8,300人敵軍展開激戰,親王寡不敵眾在肉搏中死於法軍的刺刀下,其部下逃往布倫瑞克公爵守護的魏瑪或霍恩洛厄親王守護的耶拿。法軍的神速使普軍指揮官大為吃驚。 
  法軍繼續前進,拿破侖斷定敵軍主力會集結在吉拉,結果撲了個空。繆拉的騎兵在前探路,達武進軍瑙姆堡,兩翼由拉納和奧熱羅率領。弗裡德裡希和布倫瑞克仍然在向魏瑪進發的中途,他們得知法軍已經佔領了在他們前方的瑙姆堡和萊比錫。 
  10月13日清晨,普軍召開軍事會議決定不與耶拿附近的法軍交戰,而是轉進北方。此決定無異於怯陣逃跑,普軍士氣極為低落;而拿破侖對此毫無覺察,仍期望在16日前與普軍決戰。拿破侖作戰的一大弱點就是缺乏可靠的軍事情報,特別是在這場戰役中,照說他的德意志同盟以及他在柏林和普魯士軍中的直接內應應該能夠為他提供及時準確的情報。 
  接到達武、奧熱羅和繆拉送來的大量報告之後,在13日上午9點,拿破侖終於意識到整個普軍已經向北轉移。他立即向達武、拉納、內伊、蘇爾特和貝納多特發佈一連串的命令,做好在耶拿決戰的準備或是追擊逃跑的普軍。下午3點,正在向耶拿城前進的拿破侖接到拉納的報告,說法軍已經佔領耶拿城。拿破侖進行了最後的戰略部署,決定將仍然處於魏瑪附近和耶拿之間的普軍主力一網打盡。 
  實際上,拉納的第五軍團在當天的早上就一舉攻下了耶拿,普軍慌忙逃竄,拿破侖在下午趕到耶拿城北和拉納會合。拿破侖傳令蘇爾特和內伊率部迅速趕到耶拿,並命令其他各部佔領耶拿北面的高地,在該高地上拿破侖配備了42門重炮。拿破侖認為布倫瑞克的軍隊已全部陷入包抄,便命令在瑙姆堡西部的達武和貝納多特(以及繆拉的騎兵師)長途急行軍趕到阿波爾達以斷絕普軍後路。10月14日拂曉6點,大霧瀰漫,拉納開始進攻。拿破侖萬沒有想到,此時他們面對的只是擔任後衛的霍恩洛厄軍團,普軍主力早已悄悄北撤了。法軍一開始就佔了上風,霍恩洛厄的幾個師遭到沉重的打擊。拉納軍繼續攻擊前進。11點,內伊軍團趕到參戰。霍恩洛厄沒有抓住機會突圍,而是等待瑞歇爾將軍的援軍到來;可是瑞歇爾的援軍卻姍姍來遲,在法軍發動進攻的兩小時期間,其損失十分慘重。 
  到12點30分時,拿破侖在前線的兵力已經達到5萬多人,而且還有4萬多人的後備力量,包括繆拉的騎兵團與內伊和蘇爾特從南部和西部調來的部隊。法軍正式發起進攻,將預備隊、近衛軍和騎兵團全部投入戰鬥。 
  霍恩洛厄意識到法軍的力量遠遠超過了自己,於是命令向北撤退,朝魏瑪方向逃跑。到下午3點,耶拿戰役法軍已經穩操勝券。一小時後,繆拉在通往魏瑪的路上追擊普軍,奧熱羅的軍團緊隨其後。他們不抓俘虜、不聽求饒,見普軍就殺,潰逃的普軍大多成了法軍的刀下之鬼。蘇爾特也將普軍的其餘殘部全部殲滅。 
  拿破侖命令清理耶拿戰役的戰果:法軍死傷5,000人,普軍死傷1萬人。直到那天晚些時候,拿破侖返回耶拿城時才得知他的9萬多人所擊敗的根本就不是普軍主力。而達武元帥率領的26,000人的第三軍團在奧爾斯塔特卻遇到了比他人數多出一半以上的、由布倫瑞克指揮的普軍主力。   
  第二十五章 皇帝的進行曲(5)   
  達武和貝納多特在10月14日凌晨4點接到拿破侖的命令,要他們放棄瑙姆堡和奧爾斯塔特之間的北部地區,朝南進軍以協助他攻打耶拿。14日6時,達武的先頭部隊抵達奧爾斯塔特東北的漢森豪森村,濃霧之中,正好遇上普軍主力的前衛。兩軍對峙,達武陷入了布倫瑞克63,000人和230門火炮的重圍之中。其左翼居丹遭到由布呂歇爾3的騎兵和步兵做後盾的4個普軍軍團的攻擊。達武的處境十分危險。 
  就在奧爾斯塔特附近、正在朝耶拿前進的貝納多特軍接到了達武的求救信,貝納多特借口不能違抗拿破侖的命令而拒絕前去助達武一臂之力,貝納多特歷來不喜歡達武。這是在拿破侖的重大戰役中第一次出現將領相互見死不救的情況。此後,類似的事情將時有發生,這會使法國和法國的大軍處於十分危險的境地。 
  貝納多特軍繼續懶洋洋地朝耶拿城前進,很晚才到達——這是惟一一個在這次戰役中成功地躲避了兩場血腥大戰的軍團。拿破侖對貝納多特不去援助達武以及遲遲才趕到耶拿十分生氣——8英里路程,他們整整走了5個小時。如果他早一點趕到,至少可以有力地阻止普軍的潰逃,免去法軍朝北越過整個普魯士窮追普軍之苦。拿破侖在瑙姆堡當著一批軍官的面說:「我要把他提交軍事法庭審判……」拿破侖沒有忘記,就是這個貝納多特,在幾年以前任西布裡塔尼軍司令時,曾經捲入過推翻拿破侖第一執政的陰謀——拿破侖應該在那時就對他下手才是,現在已經為時太晚了。現在,貝納多特的妻子德西蕾是約瑟夫妻子的妹妹,這個裙帶關係又救了貝納多特的命。 
  在奧爾斯塔特陷入重圍的達武仍然在英勇奮戰,普軍總司令布倫瑞克見法軍頑強抵抗,親率一團榴彈兵衝鋒,被飛彈擊中頭部而亡。普軍群龍無首,各自為戰,很快就處於不利地位。倒霉的普王失去了愛將,決策連連失誤,加之11時莫朗的師團趕到,加強了法軍左翼,解救了居丹,使他能加強中路。普王最後不得不下令整個普軍向魏瑪方向撤退。 
  「到12點30分為止,驕傲的普軍已經朝西北方向丟盔卸甲而逃。」拿破侖在下午4點成功地結束了耶拿戰役。4點半,精疲力竭的達武也成功地結束了奧爾斯塔特戰役。法軍在耶拿和奧爾斯塔特兩大戰役大獲全勝,普軍幾乎全軍覆沒。達武以2萬人的劣勢兵力擊敗了5萬人的普軍主力,消滅普軍達10,000多人,傷數千人,俘虜數千人,繳獲大炮115門,在法國軍事歷史上記下了光輝的一筆。達武為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陣亡將士達7,000多人,各部減員達40%。而耶拿戰役中拿破侖減員僅5%。 
  「達武元帥的軍團創造了一個奇跡。」拿破侖對達武的英勇作戰稱讚不已。「這位元帥表現了他卓越的勇敢和堅定的性格,這是作為一名武將所必不可少的。」但是在給約瑟芬的信中,拿破侖沒有提到達武的「卓越的勇敢」和非凡的戰功。「Mon amie(我親愛的),」他在耶拿戰役之後給約瑟芬的信中說,「我用妙計打擊普魯士人,昨天我打了一個了不起的戰役。」 
  拿破侖在官方的公告和報道中也沒有給拉納和他勇敢的軍團以應有的嘉獎。和奧斯特裡茨戰役一樣,這位偉大的皇帝顯然有些嫉妒他的部下。不過,現在拉納對他曾經真心讚美過的拿破侖已經多有輕蔑之意:有一次,當拿破侖威脅拉納時,拉納毫無懼色地將手放在長劍的劍柄上警告這個科西嘉人做事不要太過分。 
  普軍繼續朝馬格德堡潰退,企圖從海上逃跑。拿破侖於10月15日下令展開了戰史上著名的大追擊。貝納多特的生力軍和拉納軍、蘇爾特軍、繆拉軍以及奧熱羅和達武的軍團兵分三路展開了全線追擊。到10月24日,他們逼近了柏林;次日,達武的軍團開進了柏林城。27日,拿破侖來到柏林城下,一進柏林他首先來到腓特烈大帝4的半身塑像前,向他崇敬的德意志武士脫帽致敬。 
  與此同時,拉納按照拿破侖的命令繼續率部追擊普軍的最後殘餘。飢餓疲勞、魂飛魄散的普軍向北逃跑,一路遭到貝納多特、蘇爾特和繆拉的窮追猛打。10月28日,霍恩洛厄在普倫茨勞被繆拉軍包圍,不得不率軍投降。 
  布呂歇爾和魏瑪公爵的2萬多人逃到了靠近丹麥國境的盧貝克,丹麥國王出於對拿破侖的畏懼,不准他們入境。11月5日和6日,3位法國元帥趕到盧貝克,將布呂歇爾的烏合之眾團團圍住,布呂歇爾潰不成軍,只得放下武器投降。 
  普軍最後一個尚未投降的要塞是由克萊斯特將軍守衛的、位於柏林西南的馬格德堡,11月10日,克萊斯特帶領全部守軍22,000人和600門大炮,向法軍的內伊元帥投降。和佔領盧貝克時一樣,佔領馬格德堡的法軍衝進城市的街道和房屋,如入無人之境。至於普魯士國王和他的愛妻、女中豪傑路易莎王后,帶著少數人馬逃向波羅的海邊的軍事重鎮柯尼斯堡。   
  第二十五章 皇帝的進行曲(6)   
  就這樣,僅僅33天時間,自詡為歐洲最強大的普魯士軍隊就被拿破侖打敗了。普軍死亡和失蹤35,000人,抓獲俘虜和受傷者達10萬人,繳獲大炮2,000門。普軍的16萬人中只有35,000人逃脫了這場厄運。拿破侖獲得了他軍事史上的輝煌勝利——只是由於普魯士國王的逃脫,與普魯士的和談以及普魯士的正式投降都是在8個月以後的事了。   
  第二十六章 走上不歸路(1)   
  法國人民在得知拿破侖在耶拿大獲全勝的消息後,與其說是勝利的喜悅不如說是對戰爭的擔憂。但是,征服並已經控制了整個西部歐洲直到奧德河一帶的法蘭西皇帝,看到波蘭和東歐的大門已經為他的得勝之師洞開,已經毫無簽訂和約就班師回朝的意思了。 
  再向東數百英里,在維斯杜拉河的對岸,沙皇已經將全國的軍隊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在不到3個月前,在法國人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拿破侖拒絕了福克斯提出的慷慨和約。不知滿足的拿破侖要進一步地去征服,去消滅在奧斯特裡茨僥倖逃脫的俄國軍隊。沙皇對此不能不加以防備。 
  當法國的軍隊勝利通過勃蘭登堡的城門時,法國議會對拿破侖的咄咄逼人的架勢感到十分擔憂,呼籲征服者保持理智和節制——是到了放下染滿血跡的屠刀而換來和平的時候了。拿破侖對於自己一手扶植起來的參議院和議員的干預很不耐煩,將他們全都打發回家。然後,他在1806年11月21日頒布了柏林敕令,封鎖不列顛群島,禁止歐洲大陸任何國家與英國通商。「大陸體系」1成立了。 
  大陸封鎖令宣佈英國各島處於被封鎖狀態,法國及其同盟國軍隊無論在何處發現英國貨物或臣民,立即分別予以沒收或監禁,任何違抗命令的船隻將予以扣留。起初,英國遭到了沉重的打擊,英鎊暫時失去了作用,英國第一次面臨整個歐洲的挑戰。可是,拿破侖龐大的新帝國就像瑞士奶酪一樣到處流出,拿破侖的家族就首先帶頭違抗禁止與英國通商的命令:荷蘭國王路易以及後來的威斯特伐利亞國王熱羅姆都公然與之對抗,那不勒斯國王約瑟夫也拒絕對英國貨物關閉口岸。在意大利的馬塞納走私英國貨發了大財,里斯本的口岸則為英國大開方便之門。的確,拿破侖的一些軍官公然無視大陸封鎖令。例如,在漢堡的布列納就用英國的布匹製作5萬套軍隊制服。1805年特拉法加海戰的勝利確立了英國海上霸主的地位仍然難以動搖,特別是西印度和印度的黃金貿易水道始終在英國的掌握之中,那裡的香料、煙草、染料、蔗糖、酒、茶葉、可可、咖啡、絲綢和棉花貿易是倫敦賴以生存的主心骨。 
  英國對此做出了迅速的反應。1807年1月,英國宣佈封鎖法國及其盟國的海岸。這樣一來,中立國也跟著遭殃,禁止為法國和法國控制的港口提供食品、服裝、木材、槍炮、金屬和其他構成戰爭機器的有用產品。富裕的巴黎人、那些大臣和士兵只能購買走私的可可、咖啡、糖、茶葉、煙草之類的物資以維持他們日常的生活水準。拿破侖的反英政策引起了法國人民的極大反感,特別是勞動人民在此後的7年間幾乎與這些生活必需品絕緣。如果說杜伊勒裡宮沒有缺乏過這些物品,人們不禁要問:當巴黎老百姓不能享受這些日常生活物資的時候,他們是從哪裡弄來這些物資的呢? 
  1806年8月時英國外交大臣福克斯為拿破侖提供的千載難逢的歐洲和平的良機不會再有了。拿破侖也不需要這樣的機會。他卓越的軍事才能是與和平無緣的,他追求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環境。「我們遲早是要和俄國決一雌雄的。」他在柏林說道。俄國是依靠英國的,因此必須征服俄國軍隊。 
  11月5日,拿破侖派出了強有力的偵察隊伍向東直到波茲南進行偵察,同時命令熱羅姆·波拿巴(他已經放棄了不成功的海軍事業,當上了陸軍將領)、繆拉、達武、拉納、奧熱羅、蘇爾特和貝納多特向東朝波蘭推進。到了11月28日,奧熱羅的第三軍團22,700人和繆拉的18,800人的騎兵團已經沿維斯杜拉河挺進,他們發現萊斯托克將軍15,000名普魯士軍已經在那裡嚴陣以待了;在普軍身後約70英里,在維斯杜拉河和巴格河交匯處還有本尼格森的62,000人。沙皇亞歷山大曾經許諾過:「(拿破侖)要打仗——非常好,他會有仗打的。」 
  8萬法國大軍浩浩蕩蕩東進,達武的使命是從俄國人手裡奪取華沙。「我願意使波蘭人民成為獨立的民族,」拿破侖口頭上表態,「但這事談何容易!要分這塊蛋糕分的人太多了,奧地利、俄國和普魯士各得一塊,而且一旦新的衝突爆發,後果難以預料。」拿破侖認為波蘭已經被瓜分,早已經不是一個獨立國家了,現在給他們獨立是否值得還在其次,事實是完全不可能獨立。 
  如同烏爾姆淪陷後首先攻入維也納一樣,11月28日,又是繆拉元帥一馬當先開進了毫無防衛的華沙城。此時,拿破侖仍然在普魯士。拿破侖在經過了前面一場浴血大戰之後,有意放慢了前去面對俄國人的節奏,使他的部下能有片刻喘息的機會。拿破侖號稱擁有17萬步兵和3.6萬騎兵,但是其中有8萬是1806年招募的新兵,同時沿途留下的守軍數量逐漸增加,從法國到波蘭的後勤補給線也拉得很長。1807年,他從西班牙、荷蘭和瑞士強征了5萬多人參加這次戰爭。為了維持這支龐大軍隊的開支,拿破侖命令戰敗的普魯士以及他的萊茵同盟國為法國提供7億法郎,該數目超過了法國和平時代的正常年預算。當萊茵同盟國新委派的軍事總督中的誠實者為了保護自己治下的人民利益,對這筆「龐大的戰爭貢獻」(在富爾達的蒂博這樣說)提出異議時,遭到拿破侖尖銳的譴責。連續的徵募新兵和徵收錢財,殃及了拿破侖的弟弟、荷蘭國王路易和哥哥、那不勒斯國王約瑟夫,但他們的抗議也是徒勞。   
  第二十六章 走上不歸路(2)   
  1806年12月18日,拿破侖在貝西埃爾元帥和皇家衛隊的護衛下開進華沙。在華沙溫暖如宮殿似的指揮部裡,拿破侖終日埋頭工作。首先要做的,是與土耳其和波斯商談外交政策,拿破侖試圖使土耳其蘇丹參戰,以分散俄軍在南線的兵力。他還和貝爾蒂埃一起為確保與柏林和巴黎的供應和聯絡線以及制定新的作戰計劃而忙碌。 
  也許這一切工作都是徒勞,因為就在拿破侖到達華沙的那天,一位年輕貌美的神秘波蘭女子來到法國皇帝乘坐的御輦前,賣弄風情地向皇帝致意,然後沒有留下姓名就飄然而去。拿破侖被該女子的美色打動,他給密友迪洛克將軍描述了她的美貌,迪洛克不久就打聽到了這個女子的下落。她是70多歲的瓦萊夫斯卡伯爵的妻子,18歲,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了。拿破侖邀請這位伯爵夫人參加招待舞會,遭到伯爵夫人拒絕後,拿破侖表示凡是她不去的招待會自己也不會去。在波蘭權貴的迫使下,為了使自己的國家從普魯士和俄國的奴役中解救出來,伯爵夫人參加了舞會。 
  舞會後,拿破侖給伯爵夫人送去了一連串熱情洋溢的「求愛信」:「我眼中只有你,我只崇拜你。」拿破侖的信沒有得到對方的回音,他繼續寫:「我要強迫你,是的,我要強迫你愛我!瑪麗,我恢復了你祖國的名譽,我還會為你做更多的事!」拿破侖暗示伯爵夫人,如果她不能滿足自己的性要求,他將使她的祖國受難。於是,波蘭的權貴繼續向她和她年邁的丈夫施加壓力,最後由塔列朗出面才成全了他們。這是塔列朗完成的最出色的外交使命,拿破侖和瑪麗很快成了一對「amants(熱戀的情人)」,這戀情一時竟壓抑了拿破侖的戰爭慾念,甚至向波蘭貴族承諾將考慮給予波蘭獨立。 
  拿破侖的大本營設在波茲南,波蘭貴族紛紛派代表團來到這裡,懇求拿破侖立即重建獨立的波蘭王國,但拿破侖在這個問題上始終採取了模稜兩可的態度。「法國從來沒有承認過對波蘭的分割,」他說,「著名的波蘭民族在歐洲具有重要地位,她的敵人是國際紛爭所造成的。」然而拿破侖不能允許波蘭重建獨立王國,因為條件不具備,他們是因為軍事上的力量懸殊而失去獨立的。他說:「被強力推翻的獨立只有用強力重建。」一旦波蘭在精神上團結一致必將最終獲得自由,「他們可以得到他(拿破侖)的全力保護」。實際上,拿破侖是不願意在波蘭獨立的問題上同時激怒奧地利、普魯士和俄國。波蘭貴族大失所望。 
  拿破侖在波蘭獨立問題上出爾反爾:口頭上,他使波蘭人民相信他會給波蘭獨立;實際上,野心勃勃的法國將軍,包括繆拉,都在為爭奪新的波蘭王冠而躍躍欲試。1807年1月14日,拿破侖委派5名波蘭知名人士作為法國佔領下的波蘭的行政長官,實際上受到馬雷和塔列朗的嚴密控制,是法國的傀儡。 
  隨著拿破侖異國之戀的繼續,約瑟芬的哀求信也一封接著一封,堅持要到拿破侖的身邊來。拿破侖知道一定有人將他華沙之戀的消息傳到了巴黎,於是他一封又一封地用漂亮的手法欺騙他的妻子: 
  我親愛的,你來信所說的一切都使我深為感動。但是這裡天寒地凍、道路難行,沒有安全可言。因此,我不能讓你千里迢迢冒險而來。(從美因茲)回到巴黎去過冬吧……這才是我的心願。相信我,這對於我比對於你更加痛苦,因為還要等待幾個星期才能享受和你重逢的快樂…… 
  然後,拿破侖又回到瓦萊夫斯卡伯爵夫人的懷抱。幾天以前,信使送來了一封他妹妹卡羅琳的信,伊利安諾·德·農艾爾2在巴黎為拿破侖生下了第一個兒子。 
  征戰綿綿無盡。佔領華沙後,法軍和俄軍發生過多次衝突,死傷慘重。拿破侖的17萬名步兵和36,000名騎兵分散在幾個國家。1807年1月5日,拿破侖又建立了兩個新軍團,即熱羅姆率領的九軍團和維克多率領的十軍團。俄軍則有本尼格森將軍的53,000名步兵和11,000名騎兵,以及布克斯豪頓率領的40,000名步兵和7,000名騎兵。俄軍配有460門大炮,拿破侖只有200門——這個差距足以決定戰役的勝負——但是,俄軍和前面的普軍一樣,缺乏良將。即使他們最好的將領巴格拉欣、托裡和普拉托夫,也無法和奧熱羅、拉納、內伊、達武和繆拉相提並論。12月,兩軍在普爾土斯克和戈維明的初次交鋒未分勝負。真正的戰役還在後面,等待春天冰雪消融時。1807年1月,拿破侖決定軍隊就地宿營過冬。 
  1806年12月和1807年1月,拿破侖的真正成功是他和君士坦丁堡的談判有了收穫:土耳其蘇丹於12月宣佈對俄作戰,又於1月宣佈對英作戰。俄國不得不調集大量的軍隊防守南線疆界,而更多的港口對英國的海軍和商船關閉。如果拿破侖也能成功地說服波斯國王參戰,那他完全可以同時打擊英屬印度。拿破侖在耐心等待春天的到來,可是在1月底,內伊和貝納多特軍遭到本尼格森大規模突然襲擊的消息打破了拿破侖的冬營計劃。   
  第二十六章 走上不歸路(3)   
  早在1月2日,沙皇親自主持召開了一個軍事會議,決定將法軍趕出波蘭,趕過奧德河。拿破侖迅速做出反應,決定採取誘敵深入的方法將本尼格森的軍隊加以合圍殲滅。拿破侖命令法軍急速行動,頂著鵝毛大雪飛速行軍,為2月1日的行動做好一切準備。 
  可是,貝爾蒂埃派去給貝納多特下命令的信使被哥薩克騎兵抓獲,拿破侖的作戰計劃落入俄軍之手。本尼格森立即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法軍布下的陷阱,處境十分危險,於是當機立斷,迅速率領部隊朝北方的哥尼斯堡撤退。2月3日,拿破侖意識到計劃暴露,取消了前一計劃,下令內伊、奧熱羅、蘇爾特和達武的部隊向北追擊本尼格森。貝納多特因兩天後才接到拿破侖的命令,留在原地未動,這給法國人帶來了嚴重的後果。 
  2月7日下午,繆拉的騎兵和蘇爾特的部隊組成的前衛在艾勞城追上了俄軍後衛。奧熱羅軍和近衛軍也趕到參戰,人數達45,000人。拿破侖命令內伊在北面的15,000人也趕到艾勞。達武的15,000人在艾勞南面,也奉命趕到艾勞。達武是法軍中最富有一往無前精神的將領,也是拿破侖最得力的驍將。法軍面對的67,000名俄軍在艾勞西北的山岡上火炮也已經部署就緒。拿破侖有200門火炮,而本尼格森有260門火炮,而且本尼格森的部隊佔據了有利的地形。 
  2月7日下午2點,拿破侖匆匆趕到現場,他的行李車遭到了俄軍前哨的襲擊,他的隨從和行李車差點被俄軍一網打盡。隨後,雙方在艾勞城內展開了巷戰。戰鬥持續到晚上10點,雙方傷亡十分慘重。俄軍抵擋不住,趁黑放棄了艾勞城。這不是一個好的開端。 
  次日清晨,鵝毛大雪阻擋著軍隊的視線,也阻礙著軍隊的行動。在大風雪中雙方只能看到前面1,200碼開外的情況。法軍士兵幾乎睜不開眼,根本找不到射擊目標。拿破侖打算在部隊全部趕到後,包圍俄軍。8點,天大亮後,雙方展開了全面的炮戰,處於順風位置的俄軍居高臨下對大風雪中迷失方向的法軍實施猛烈的轟擊。法軍和艾勞城的石頭城牆一樣崩塌下來。 
  炮擊後,俄軍開始向在深雪中和冰凍的沼澤上艱難前進的法軍展開進攻。雙方進行往來的廝殺。俄軍佔了優勢,拿破侖命令奧熱羅的七軍團向俄軍陣地衝擊,結果敗下陣來,奧熱羅也身負重傷。奧熱羅的14,600人的部隊打得只剩下了2,000人。俄軍在拿破侖的中線打開了一個大的缺口。 
  與此同時,拿破侖自己在艾勞城的鐘樓附近,差點被數千俄國步兵抓獲;經過衛隊的奮勇衝殺才逃過一劫。 
  11點30分,形勢更加嚴峻,原來由奧熱羅防守的中線暴露在敵人面前,拿破侖命令繆拉的騎兵向俄軍的步兵展開進攻。勇敢的繆拉元帥一如既往地帶領著他的騎兵在大風雪中向前衝鋒。接著,俄法兩軍在艾勞展開拉鋸戰。本尼格森本來已經勝券在握,現在又失去了機會。俄軍進行了頑強的反撲,俄軍的增援部隊不斷趕到參戰。晚上7點,內伊的14,000人也兼程趕到,雙方激烈搏鬥,屍橫遍野。 
  當晚,本尼格森決定撤退。但是由於大風雪,法國人沒有察覺對方的動向。拿破侖在同時也下令他的軍隊在夜幕掩護下從這個歷史上最血腥的戰場上撤退。直到一兩個小時之後,達武的後衛才發現俄軍撤退,拿破侖立即命令部隊停止撤退,返回原地。俄國人和法國人打了個地地道道的平手。 
  傷亡是驚人的。拿破侖將艾勞戰役視為法軍的勝利,在「勝利公告」中他稱法軍死傷7,600人,可是僅奧熱羅一個軍團就損失了12,000人。真實的數字未公佈過,但估計應有25,000法軍傷亡,俄軍的傷亡人數估計在15,000人。至於貝納多特元帥,如同在奧爾斯塔特和耶拿戰役中一樣,他沒有及時參加戰鬥,不過這次他有充分的借口——他比別人晚兩天接到命令。這是拿破侖第一次不能帶回敵人的俘虜、軍旗和大炮,因為這一天在艾勞,法國人根本沒有什麼勝利可言。儘管如此,拿破侖仍然在給約瑟芬的信中說:「你想必十分掛念吧,但我在這個難忘的一天裡擊敗了敵人,雖然我的許多勇敢的士兵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內伊元帥對這次血戰的看法不同:「好一場大屠殺,可我們得到了什麼呢?什麼也沒有!」 
  戰役之後,本尼格森和拿破侖都撤離了屍橫遍野的艾勞城。法軍元氣大傷,已經無力實施追擊。回到華沙,拿破侖做了他以前的事業中從來沒有做過的事,他撤銷了在艾勞戰役中損失嚴重的第七軍團。身負重傷的奧熱羅被送回法國養傷,拿破侖將奧熱羅第七軍團剩下的2,000多人補充到其他軍團。接著他給巴黎發去指示,提前徵召1808年度的80,000名新兵。由新兵和外國援軍,包括波蘭師、意大利師組成了由勒費弗指揮的第十軍團,總人數為27,000人。馬塞納被從意大利調到波蘭補充指揮力量。   
  第二十六章 走上不歸路(4)   
  拿破侖的下一個動作就是派遣勒費弗的新軍團前去攻佔格但斯克。這個任務十分艱巨,從3月18日開始出發,直到5月29日格但斯克的守軍才投降。 
  沙皇亞歷山大擁兵11.5萬人繼續對付法國侵略軍,俄國和普魯士於1807年4月26日秘密簽訂的俄普防禦條約加強了俄國的防禦力量。而在波蘭的菲肯斯坦城堡,拿破侖眼下將要做兩件事情:一是徹底消滅本尼格森的難以捉摸的軍隊,二是攻佔哥尼斯堡。他決定將這個漫長而痛苦的戰役盡快結束。因此,當拿破侖得知本尼格森的軍隊在華沙北面離開哥尼斯堡不遠的海爾斯堡時,他立即向深溝高壘的海爾斯堡進軍。6月10日,雙方在海爾斯堡展開了激烈的戰鬥,直到晚上11點。法軍死傷10,000人,俄軍8,000人。海爾斯堡戰役俄軍雖佔了上風,卻主動放棄了海爾斯堡,朝哥尼斯堡戰略轉移,經過艾勞戰場,前往多姆瑙。 
  法軍旋即轉入追擊,6月13日,法軍回到艾勞附近。拿破侖決心在敵人進入哥尼斯堡要塞之前,拿下這個普魯士的最後據點。雙方軍隊冒著大雨行軍,為搶先到達目的地進行了一場意志和耐力的較量。 
  6月14日晨,法軍第五軍團趕到弗裡德蘭,這時俄軍也已到達。拉納不愧是拿破侖始終值得信賴的將領,他立即搶佔了有利地形,架好火炮進行射擊,阻止正準備利用阿勒河上惟一一座橋樑渡河的俄軍。拉納以10,000人的兵力頑強地抗擊俄軍50,000人,戰鬥一直打到下午5點。這時拿破侖率領第六、第八、第一軍團和近衛軍趕到。疲憊不堪的拉納軍頓時士氣高漲。弗裡德蘭戰役法軍取得了輝煌的勝利。拿破侖一面分兵三路包圍了弗裡德蘭陣地,一面集中炮火向集中在阿勒河灣的俄軍猛烈轟擊。俄軍頑強抵抗,但指揮官的致命錯誤葬送了俄軍。他們被擠在三面環水的口袋裡,惟一的逃生之路——大橋被法軍的大炮轟塌,俄軍跳入阿勒河中,溺死者無數。倖存者朝北倉皇逃跑,法軍追擊到晚上11點。這次法軍的損失相對較小——8,000人,而俄軍死傷高達20,000人。法軍還抓獲少量俘虜,繳獲80門大炮,本尼格森的敗局已定。4天之後,俄皇亞歷山大被迫求和;1807年6月23日,雙方正式休戰。打敗了沙皇的軍隊,離開華沙後,拿破侖第一次有了笑容。「我的孩子們用最好的方法慶祝了馬倫哥大捷的紀念日。」他在蘇爾特攻佔哥尼斯堡、本尼格森逃往波羅的海岸的提爾西特時,給約瑟芬的信中這樣寫道。 
  6月14日,當弗裡德蘭的狼煙漸漸散去時,拿破侖從1805年秋開始發動的包括烏爾姆戰役、奧斯特裡茨戰役、耶拿和奧爾斯塔特戰役、艾勞戰役以及弗裡德蘭戰役在內的漫長、血腥、毀滅和不必要的軍事行動,終於告一段落,死傷總共達15萬人。艾勞戰役之後,連愛國的法軍也不再高呼「皇帝萬歲」而代之以和巴黎街頭相同的「麵包與和平」的呼喊了。巴黎聖母院照例舉行了慶祝勝利的彌撒,但是父親和母親卻不能不為明年的80,000名新兵的命運禱告。連久經沙場的本尼格森也對康斯坦丁大公痛心疾首地說:「這哪裡是戰場?這簡直是名副其實的浴血屠宰……」和平已是人心所向。 
  儘管沙皇手下的主戰派不願和拿破侖媾和,但沙皇的將軍們,特別是其愛將本尼格森不願意繼續這場「浴血屠宰」。塔列朗於6月18日在格但斯克得知拿破侖的戰況,向拿破侖報告道: 
  陛下,我終於瞭解了一些關於弗蘭德裡戰役的細節……但我不僅將它視為高興的光榮時刻,而且希望它成為即將來臨的和平的前兆或保障,那是陛下和您的臣民歷經無數艱辛、困難和危險而受之無愧的和平…… 
  此時,拿破侖向俄皇表示:如果現在簽署和平條約,俄國可以將它的疆界朝西一直推進到維斯杜拉河。於是,沙皇於6月22日在停戰協定上簽字——和談可以正式開始了。「法俄聯盟始終是我的心願。」心滿意足的拿破侖在兩天後給俄國皇帝寫信時這樣說道。 
  1807年6月25日下午,沙皇亞歷山大在驃騎兵的護衛下來到涅曼河邊,等待了半小時之久,拿破侖才在河對岸出現。為了使亞歷山大不必走到法軍佔領的涅曼河岸這邊,拿破侖也不必到俄軍佔領的涅曼河岸那邊,就在涅曼河的中央安置了一排大木筏,木筏上構築了一個裝飾華麗的房屋,兩邊各有一門通向室內。兩國皇帝同時上船,但拿破侖搶先一步進入房間,打開房間的另一扇門,迎接亞歷山大。 
  兩國皇帝進行了熱情的擁抱。隨後雙方屏退左右,開始了50分鐘的首輪會談。會談後,兩國皇帝面帶微笑地介紹了自己的隨員,亞歷山大扶著拿破侖登上了船。應沙皇的請求,拿破侖同意與喪魂落魄的普魯士休戰,協定由貝爾蒂埃和普魯士國王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的大臣簽訂——等在涅曼河岸的普魯士國王因被排斥在會談大門之外,心急如焚。曾經與拿破侖不共戴天的32歲的俄國皇帝,在會談之後對拿破侖已是崇拜不已,這使他的隨從們大為驚異。「人們愛我、恨我,」拿破侖有一次這樣說道,「捧我、踩我,然後再捧我。」亞歷山大就是一例。   
  第二十六章 走上不歸路(5)   
  第二天的木筏會議上,拿破侖允許普魯士國王陪同亞歷山大皇帝一起參加,拿破侖對普魯士仍然採取強硬和傲慢的態度,而且對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十分鄙視。分別時,拿破侖背對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只邀請亞歷山大在提爾西特共進午餐——拿破侖有意對普魯士表示了公開的藐視。 
  此後,直到提爾西特和約簽訂,拿破侖和亞歷山大幾乎天天見面,輪番舉行豪華宴會。每天晚上拿破侖和亞歷山大一起喝俄國茶,並一起騎馬巡遊和狩獵,縱論天下大事,根本不去理睬倒霉的普魯士國王。亞歷山大的總部也過河移到了提爾西特。每天,兩個皇帝都在拿破侖的小村舍裡會面。6月29日,當塔列朗來到時,拿破侖沒有邀請他直接參加會談就已經做出了大部分重要決定。「如果兩星期內不能達成和平條約,」薩瓦裡在塔列朗來到時告訴他,「拿破侖會渡過涅曼河的。」外交部長毫無表情地看著他,冷冷地答道:「請告訴我他在涅曼河對岸會做什麼呢?」 
  由於拿破侖不再信任塔列朗,在塔列朗熟悉的兩位君主面前有意使他難堪,塔列朗只能請薩瓦裡將自己對法國在中歐和東歐的策略轉告拿破侖: 
  你務必要說服他放棄佔領波蘭的狂妄念頭。在這個民族的人民身上你將一無所獲。他們所能做的惟一的事情是製造混亂。現在是光榮地退出波蘭的最理想的時間……如果他不這樣做……他今後將不得不回到這裡來解決大麻煩,但只要他今天停止佔領計劃,這一切都能夠避免的。 
  可是,從經濟到外交事務都拒絕聽取任何人意見的拿破侖在這個問題上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塔列朗的「溫和」主張十分的乏味。 
  7月6日,如花似玉的普魯士王后路易莎3來到提爾西特,普魯士國王希望王后的美貌能減輕拿破侖對自己的憤怒。可是,當路易莎王后試圖討論和平條約時,拿破侖只是故意屈尊地微微一笑,並恭維她的華麗服裝。「難道在如此莊嚴的時刻我們只談胭脂女紅嗎?」她驚異地說道。從來不願女人(包括約瑟芬)干預政治的拿破侖無心和路易莎王后討論正題。「昨天,普魯士的王后和我一起共進了晚餐,」拿破侖次日給妻子寫信道,「我必須警惕不因為她而對她的丈夫做出過多的讓步。」然而,他開玩笑地說,他的確發現普魯士王后「非常可愛」(事實上王后的花容月貌使他心猿意馬,他差一點就為她讓出了馬格特堡),「在你讀這封信的時候,與普魯士和俄國的和約應已做出定奪」。 
  7月7日,法國和俄國簽訂提爾西特和約;兩天後,法國和普魯士也簽訂提爾西特和約。 
  法俄的提爾西特和約並不像亞歷山大預想的那麼慷慨,但是應該說是非常寬容的,兩國的確重新瓜分了歐洲,並成為歐洲無可爭議的主宰。俄國不僅沒有失去領土,還得到了前盟國普魯士的波蘭領土比亞威斯托克地區,並獲得在瑞士和土耳其行動的權力。根據和約,亞歷山大承認萊茵同盟;承認約瑟夫為那不勒斯國王、路易為荷蘭國王、熱羅姆為威斯特伐利亞國王;承認拿破侖對愛奧尼亞群島的主權。 
  法俄兩國還簽訂了攻守同盟條約:保證在一切戰爭中採取一致行動,並保證為此動用自己的全部兵力,保證不單獨進行媾和談判。條約規定,如果英國不接受俄國調停,則俄國應斷絕與英國的外交關係,並參加大陸的封鎖體系。此外,俄國有義務建議奧地利、瑞典、葡萄牙、丹麥4國加入對英戰爭。如果任何一國拒絕,則俄國將對其宣戰。拿破侖也向俄國保證:一旦土耳其拒絕停戰或滿3個月後俄土談判得不到滿意的結果,法俄將對土採取共同行動。 
  而7月9日的提爾西特和約對普魯士極其苛刻。它進一步破壞了歐洲的政治平衡,這正是塔列朗一直擔憂的事。根據和約,普魯士割讓了將近1/3的領土和將近一半人口(450萬人)給法國和萊茵同盟國;禁止普魯士和它以前的同盟國英國有任何通商往來;償付法國一億法郎的賠款,在賠款未償付前,法軍駐紮普魯士境內。實際上,失去了將近一半納稅人的普魯士不可能在短期內償清賠款,普魯士將成為法國佔領的衛星國。 
  提爾西特的兩個和約使歐洲從此陷入了混亂之中。 整個西歐不是被法國佔領就是被法國控制;備受奧地利、俄國和普魯士奴役之苦的波蘭,不但沒有獲得獨立,反而遭到了第四次瓜分,被套上了法國奴役的枷鎖。普魯士雖然屈服於法國的壓力,但埋下了極其仇恨的種子。曾經在1806年夏向法國提出慷慨和平條件的英國被徹底剝奪了歐洲的一切海港和市場(不用說,還有過去的反法同盟國),不得不為自己的生存而鋌而走險。拿破侖激化了歐洲的矛盾。1805年夏,如果他不拒絕從他佔領的島嶼撤軍,他那時完全有機會得到真正的歐洲和平。從那時開始的奧斯特裡茨戰役,直到涅曼河上的木筏會議,其結果是煽動起了整個歐洲對拿破侖及法國的綿綿無盡的仇恨烈焰。大家都不會忘記塔列朗在提爾西特的明智建議和警告:如果不從東歐撤軍,不能採取和平的溫和方式解決波蘭問題,拿破侖在以後將不可避免地遇到「更大的麻煩」。   
  第二十六章 走上不歸路(6)   
  提爾西特和約成了拿破侖的事業走上不歸之路的轉折點,最後的機會被他義無反顧地放棄了。歐洲將在今後的7年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用29萬人發動這場戰爭的拿破侖,今後需要60萬人來維護法國佔領下的歐洲「和平」。     
  第三卷 法蘭西皇帝:一個人偉大的智慧(下)   
  第二十七章 伊比利亞(1)   
  「你對這一系列的勝利、休戰以及新的和平條約會作何感想啊?」當1807年7月27日,拿破侖載譽回到闊別了10個月的巴黎時,雷諾·德昂熱利興高采烈地對另一個拿破侖的軍官蒂博多歡呼道。「拿破侖是人類歷史上絕無僅有的英雄,」塞吉埃伯爵應和道,「他是屬於尚武時代的英雄。」法國的股票交易市場戲劇性地瘋長,當凱旋的法軍進入首都街頭時,巴黎人以真摯的熱情為之歡呼。成千上萬法蘭西的兒子奔赴沙場又回來了,現在民眾普遍的熱情甚至超過了奧斯特裡茨戰役之後的程度。但是,如果說在簽訂了普萊斯堡和約之後回到法國的拿破侖遇到的是經濟上的難題,那麼現在他面臨的是內閣的危機,而且到了必須由他出面干預的地步。「我在士兵中間太久了,現在我必須和大臣們打打交道了。」拿破侖在聖克魯宮召集緊急內閣會議時這樣說。 
  在拿破侖離開法國期間,國內外的各種派別都向他報告過富歇的陰謀。但富歇是慣於「在貓不在時捉弄老鼠」的人,這位善變的警務大臣僅僅挨了一頓責罵便逃脫了厄運。可是,塔列朗的處境就完全不同了。這位外交大臣不僅是拿破侖霧月政變以來政府中最有威望的成員,而且是可能改變皇帝的歐洲擴張政策的最有價值和影響力的人。為了表示對不知感恩的塔列朗的不滿,拿破侖故意將他排斥在提爾西特會談的大門之外。拿破侖給予過塔列朗數不盡的錢財,又為他在貝裡購置了最大最昂貴的瓦朗塞城堡,而且還將他封為貝涅維特大公。拿破侖所希望的是塔列朗能完全服從於他。可是,塔列朗竟敢厚顏無恥地給他上課、給他提出種種建議。更不能忍受的是,塔列朗還嘲笑拿破侖努力扶植平民出身的白癡們組成新貴階層,說這些人除了能在戰場上大量殺傷敵人外其別無長處。拿破侖為了封住塔列朗的口,封他為選君侯,並加封為皇家內侍,這意味著每年增加50萬法郎的薪水。這對拿破侖又有何難?他強令教皇從被充公的地產中拿出2,600萬法郎。拿破侖的錢櫃裡是滿滿的。被誤導的波蘭農民以為拿破侖是他們的朋友,法國的財務大臣戈丹和財政大臣莫利昂知道事實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現在,拿破侖掌握了對付塔列朗的證據——包括他和歐洲一些有影響的人物,以及與拿破侖最親密的軍官和官員的通信。 
  塔列朗在1807年7月的第一周,離開提爾西特後,慢慢回到巴黎,一路思考著拿破侖在涅曼河採取的非常舉動和自己未來的前途。他做出了決定,向拿破侖遞交了辭職信。於是,拿破侖很勉強地將外交大臣換成了惟命是從的原內政大臣康佩尼。雖然康佩尼作為外交大臣無法和塔列朗相比,但至少拿破侖在執行歐洲擴張政策時,少了一塊絆腳石。「皇帝連續擊敗了奧地利、普魯士和俄國,現在他手中掌握著歐洲的命運。他可以扮演一個如此偉大而崇高的角色了!」塔列朗後來追憶道,「但是,他完全不瞭解真正光榮之所在。」拿破侖發佈愚蠢的柏林敕令和簽訂提爾西特和約之後,法國陷入中歐和東歐的泥潭,最終將法國引向了毀滅,也使整個歐洲此後數十年陷於混亂和分裂。好像這還不夠,在拿破侖回到法國之後,制訂了將法國進一步引向戰爭的政策,導致了伊比利亞半島的長期紛爭,最後終於使拿破侖和法國成為歐洲的手下敗將。前外交大臣深思道: 
  我對我所見所聞感到十分憤怒,但是在提爾西特,我必須壓制怒火。我不想,或者說我不再希望成為歐洲的劊子手……我喜歡拿破侖,我甚至非常讚賞他這個人,雖然他有錯誤。 
  在他還願意接受真理的時候,我對他是一片赤誠;的確,我後來仍然如此……我為拿破侖皇帝效勞這麼久,因為我認為他一切都是為了法國的利益。但是,自從我看到他(在奧地利、德意志、波蘭和西班牙)發動了結果可能葬送法國革命的冒險事業那天起,我就離開了外交部。為此,他不原諒我……1807年,拿破侖放棄了(法國最好的外交政策),我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我難以違心地執行它,直到提爾西特和談之後,我才辭職。實際上,我的這個決定並不像看上去那麼輕而易舉。 
  後來,對於法國的損失因不再有他作為外交顧問和大臣而遭到的損失,塔列朗僅自我解嘲地說:「外交大臣康佩尼和我之間惟一的差別是——如果皇帝要他去砍一個人的頭,他會在一個小時內執行這道命令,而我會在幾個月後才執行這道命令。」 
  塔列朗離開外交部後,拿破侖在制訂對歐洲其他地區以及北非國家的侵略計劃時,少了一個意見不同的強勁對手;然而在提爾西特之後,他也完全不願再聽取任何人的意見,他變得更加獨斷專行。 
  失去了塔列朗被證實是法國和拿破侖的真正災難,雖然拿破侖後來不止一次懇求塔列朗回到外交大臣的位置上來,但已是覆水難收。拿破侖不能饒恕塔列朗當眾不給他面子的行為——為了挽回面子,拿破侖宣稱是自己「解除」了貝涅維特大公的職務,就如同他早先「解除」布列納的職務一樣。   
  第二十七章 伊比利亞(2)   
  但是,內閣的危機並沒有就此終結。當康佩尼在8月中旬剛搬進外交部時,拿破侖出人預料地任命原法蘭西銀行行長克雷特取代康佩尼為內政大臣。內閣改組尚未到此結束。身為瑞士納夏泰爾大公的貝爾蒂埃,被調離陸軍大臣一職。後來的費爾特雷公爵、被人稱為「書桌將軍」、「墨水元帥」克拉克將軍頂替貝爾蒂埃,任陸軍大臣。拿破侖的選擇十分糟糕。克拉克不僅不能和貝爾蒂埃相比,而且也缺乏忠誠,與波旁王室暗中來往。 
  內閣風波並未到此結束,因為宗教事務大臣約瑟夫·波塔裡斯病逝,需要物色一個能執行拿破侖的宗教政策並能和羅馬維持外交關係的人。拿破侖選擇了國務大臣比戈特擔任該職。此外還有其他一些人事更迭:由於朱諾將軍和卡羅琳·波拿巴·繆拉之間的人所皆知的曖昧關係,他被調離巴黎軍事長官一職,擔任新組建的比利牛斯軍司令官,這間接反映了拿破侖起始於葡萄牙、結束與西班牙的長期紛爭的新政策。拿破侖選擇這位反覆無常的指揮官擔任該要職實屬失策。 
  在重新披掛上馬、鼓舞軍威、離開巴黎到新的戰場去獲得榮譽之前,1807年8月19日,拿破侖取消了保民院,罪名是保民院中有一種擾亂法國的不安定的民主精神。報刊上的任何批評意見都是拿破侖所不能容忍的。他查封了一家報社,理由是「親英」;又警告另外兩家報社:如果不立即停止發表批評文章,將被查封。拿破侖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理:加強了「大陸封鎖體系」的執行;改變他對付教皇庇護七世的政策,以及不久之後將要出現的伊比利亞半島的問題,不過這個問題可以用他的軍隊來解決。 
  拿破侖從波蘭回國後,在約瑟芬面前繼續充當丈夫的角色,對約瑟芬隱瞞了他和瓦萊夫斯卡伯爵夫人在波蘭發生的風流韻事,但是他的這段風流韻事在皇家圈子裡已是人人皆知。自拿破侖執政之後,約瑟芬拒絕了許多幽會的機會,包括她自己的男友和奧坦斯的男友,一心恪守婦道。聽說丈夫又要前往意大利,於是懇求拿破侖帶她同去,卻遭到拿破侖的拒絕。 
  在富歇和塔列朗的操縱下,此前法國首都盛傳拿破侖王位繼承權和繼承人的必要性的流言——換句話說就是拿破侖應該和約瑟芬離婚。富歇為拿破侖選擇的第二任新娘是沙皇的妹妹凱瑟琳。那年的秋天,這位警務大臣費盡口舌,力勸約瑟芬讓出皇后的位置。約瑟芬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搞得十分狼狽,含著淚水撲到拿破侖的懷裡,拿破侖立即否定了這些流言:「你知道得很清楚,我離開你無法生活。」雖然他和妻子離開了整整10個月,他仍然活得很好,但他這樣勸道。事實上拿破侖從波蘭回來之後,對約瑟芬的態度始終若即若離。多嘴的奧地利大臣梅特涅幸災樂禍地說:自從波蘭回來之後,拿破侖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都很少和約瑟芬在一起了。 
  拿破侖從提爾西特回來後還有一些引人注目的變化。拿破侖在宮廷中執行嚴格的禮節:任何人未經現在被封為宮廷總監的迪洛克允許,不得靠近拿破侖超過一臂的距離。1807年秋季重新在楓丹白露舉行一年一度的狩獵活動時,拿破侖邀請了1,200名「客人」,其中包括陪同大臣,他們全都身著盛裝。晚宴時,大廳裡幾乎鴉雀無聲,第一執政時期那個和同僚在馬爾梅松玩紙牌、打撞球的拿破侖如今又在哪裡呢?當拿破侖露面時,全體必須起立;在皇帝恩准前,誰也不敢出聲——顯著的變化和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威嚴人人皆知。約瑟芬在拿破侖又一次扔下她離開巴黎前往意大利時,含淚對兒子歐仁承認道:「我現在只剩下一個心願了,那就是佔有他的心。」 
  翻越西尼斯(Cenis)山後,拿破侖於1807年11月23日到達米蘭總督府,目的是擴展和鞏固他在意大利的權力。拿破侖不甘心僅佔有意大利北部和南部,還要佔有中部——他的目標是打破教皇的世襲勢力範圍,控制教皇的世襲領地。因此,拿破侖佔領了安科納和威尼斯以及埃特魯裡亞(Etruria)王國(他原來給予西班牙王室的)。事實上這個埃特魯裡亞王國的消失和它的出現一樣突然。拿破侖在托斯卡尼大公國的首都佛羅倫薩重施洗禮,並封他的妹妹埃莉薩為托斯卡尼總督——後來為托斯卡尼公爵夫人,將托斯卡尼兼併為法國領土。 
  12月17日,在米蘭,拿破侖宣佈任何歐洲國家的艦船隻要查獲英國商船或者與英國有關的船隻,都將獲得法國的獎賞,以進一步強化他的大陸封鎖體系。1808年4月1日,拿破侖命令教皇和法國結成軍事同盟,逮捕英國駐羅馬的外交官,並將羅馬和其他口岸向英國關閉。在教皇接到他的命令之前,法國軍隊在4月2日就佔領了羅馬。同年,教皇領地被法軍佔領,一年後法軍吞併伊斯特裡亞——拿破侖成功地對英國封鎖了除西西里之外的意大利的整個海岸線。   
  第二十七章 伊比利亞(3)   
  1809年6月10日,法國軍隊在羅馬扯下了教皇的幡旗;忍無可忍的庇護七世終於採取了行動,宣佈將拿破侖逐出羅馬天主教教會。一個月後,拿破侖派人闖入奎裡納爾(Quirinal)宮,綁架了教皇,用刺刀逼迫教皇從格勒諾布爾走到阿維尼翁,最後到薩沃那。誰也不能違抗拿破侖的旨意,但是教皇將拿破侖逐出教會的命令依然有效——拿破侖再也不能進入羅馬天主教教堂參加任何宗教儀式了,他被永遠逐出了教會;儘管他有60萬大軍,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拿破侖可以對英國海軍和商船關閉意大利的大部分口岸,但是英國商人仍然通過法國控制的比利時和荷蘭以及丹麥和瑞典秘密與歐洲大陸通商。根據提爾西特和約,拿破侖還要求對英國關閉所有斯堪的那維亞半島的主要港口,特別是哥本哈根。如果這個主要海港關閉了,拿破侖就切斷了英國商船進入波羅的海的通道。不用說,倫敦老奸巨猾的外交大臣喬治·康寧對拿破侖的遏制政策是懷恨在心的。雖然康寧對提爾西特和約有所瞭解,但對其具體條款的確切內容卻一無所知,它們在此後的74年內一直是保密的。康寧面對的是拿破侖大量的關於軍事進攻英國和對英國關閉所有歐洲港口及市場的言論。 
  由3個簽約國簽字的同盟國秘密條約的第5條的具體內容是:「哥本哈根、斯德哥爾摩、里斯本宮廷協同一致,對英國關閉他們的所有海港,召回駐倫敦大使,並對英宣戰。」在拿破侖拒絕了英國外交大臣福克斯的和平條件和塔列朗1806年8月提出的和平條約草案之後,英國立即派出了海軍少將詹姆斯·甘比爾的艦隊開到哥本哈根;同時康寧在8月12日得到指示,要求丹麥攝政王在戰爭期間將15艘戰船交給英國指揮以結束對英國的敵對活動。由於害怕背後的法國大軍,丹麥攝政王拒絕了英國的要求。 
  於是,英國的一支艦隊佔領了丹麥最大的島嶼西蘭島;9月2日,甘比爾的強大艦隊對丹麥首都進行了毀滅性的炮擊,哥本哈根的大部分房屋著火燃燒,大火一直燒到9月5日丹麥向英國投降為止。被法國大陸封鎖的絞索勒得喘不過氣來的英國人開始反擊了。 
  英國人成功地截獲了8艘丹麥商船和快帆船,將之押回英國。在漢堡的貝納多特的部隊3萬人本來已經做好了入侵丹麥的準備,現在不得不停下觀望。「如果英國人繼續這樣下去,就有必要對英國關閉歐洲所有的海港!」拿破侖在得到哥本哈根被英國人佔領的消息後怒喝道。拿破侖在締結萊茵同盟國時就醞釀著對英國封鎖整個歐洲大陸,大陸封鎖體系和提爾西特和約更加完善了他的這一計劃。哥本哈根事件並不能改變他的預先制訂的征服計劃,再說法國海軍也沒有能力有效地保護丹麥的500個島嶼。 
  葡萄牙的情況則完全不同。葡萄牙王國是英國最早的同盟國,葡萄牙國王的女兒是英國國王查理二世的王后,1703年葡萄牙就和英國締結了和約,因此葡萄牙攝政王完全不把拿破侖的敕令和威脅放在眼裡,他的海港和設施仍然為英國商船大開方便之門。 
  為了佔領伊比利亞半島,並使葡萄牙脫離英國的勢力範圍,拿破侖首先必須征服它。1807年秋天,拿破侖命令朱諾率軍經過西班牙進攻里斯本和葡萄牙王室。此時,西班牙波旁王族一片混亂,這給了拿破侖極好的可乘之機,或者也可以像梅特涅理解的那樣:「推翻西班牙王室的行動充分體現了拿破侖政策的狡猾性、破壞性和罪惡性。」富歇預言:西班牙王室所寵信的「和平親王」戈多伊「這個惡棍會為我們打開西班牙的城門的」,他的預言果然應驗了。 
  拿破侖提出了將葡萄牙的1/3給戈多伊,1/3給西班牙,1/3留給法國的方案,這些都在1807年10月27日在楓丹白露簽訂的法西秘密條約中有記載。拿破侖警告道:如果葡萄牙不按照他的命令對英國關閉口岸,那它將在兩個月內將從歐洲版圖上抹去。「我不能容忍在歐洲再見到任何一個英國公使。在任何歐洲國家如再有英國公使出現,我將向這個國家宣戰。」 
  英國人也沒有預見到拿破侖對伊比利亞半島的野心,和驚慌失措的葡萄牙攝政王商量,企圖一起設法平息眼下的局勢——結果葡萄牙同意拿破侖提出的參與大陸封鎖體系的要求。拿破侖沒有想到葡萄牙接受了他的最後通牒,因為他本來是希望尋找佔領葡萄牙的借口。儘管如此,拿破侖仍然命令朱諾越過西班牙邊境於11月佔領葡萄牙。這一次,全世界可以名正言順地稱拿破侖為「侵略者」了。 
  葡萄牙惟一幸運之處是拿破侖委派了朱諾作為入侵葡萄牙大軍的司令。朱諾當然對拿破侖是忠貞不貳的,而且通常是非常具有作戰能力的;但他為人反覆無常、捉摸不定並缺乏組織才能和指揮才能。拿破侖委派他擔任這項使命是個錯誤。這支25,000人的部隊在缺乏食物、飲水和衣服等後勤支援的情況下,在嚴寒的天氣裡進軍葡萄牙,造成了大量減員。直到1807年11月30日,不到20,000人的衣衫襤褸的部隊才進入里斯本,可是已經為時太晚,葡萄牙王室已經在不到24小時前乘英國軍艦逃往巴西了,護送王室的英國人不是別人正是拿破侖的老對頭、大名鼎鼎的威廉·西德尼·史密斯。   
  第二十七章 伊比利亞(4)   
  朱諾在里斯本陶醉於與葡萄牙美女的約會和掠奪財物,對英國人可能的報復完全沒有採取任何戒備措施。結果次年8月,阿瑟·威爾斯利爵士率領英國軍隊9,000人在蒙德戈海灣登陸。儘管朱諾的失誤使拿破侖的伊比利亞戰役推遲到了1807年的年末,但拿破侖對朱諾還是比較滿意的。 
  葡萄牙是拿破侖侵佔伊比利亞半島的跳板,接下來是西班牙,然後佔領直布羅陀海峽並控制整個地中海。這樣法國軍隊可以傚法古代的羅馬大軍攻打北非,而在意大利的法軍將攻佔西西里並派出艦隊控制好望角。這樣一個龐大的計劃需要另外增加「55,000人法國、俄國甚至奧地利軍隊」進軍君士坦丁堡這個被拿破侖稱為「宇宙中心」的戰略要地。此外,還有東西印度群島以及南非。這樣一個征服計劃醞釀於1806年2月,成熟於1807年3月;整個戰略的目標是徹底摧毀英國在全球的貿易並將世界掌握在拿破侖自己手中。這個計劃無論從其深度、廣度和想像力來看,都是令人頭暈目眩的, 完成該計劃所需要的軍隊和軍艦的數量都是法國所不具備的。而且,拿破侖在醞釀這個計劃時似乎忘記了控制著世界主要海區的英國海軍的存在以及進行這樣一個世界範圍的大戰所需要的技術和後勤方面的條件。塔列朗下台後,再也沒有逆耳的忠言來給拿破侖的狂妄計劃潑上一盆冷水了。拿破侖的命令在法國軍隊中仍然得到大部分依靠他的命令而存在的軍官和將軍的重視。 
  在執行這個征服計劃的早期階段,俄國和西班牙的合作是絕對不可少的。拿破侖不可能將大批的軍隊駐紮在西班牙而無側翼之憂,特別是對蠢蠢欲動的奧地利;為此,他需要來自俄國的直接的軍事援助。拿破侖還寄希望於西班牙人民的合作態度,使他能牢固控制這個國家,然後通過直布羅陀向北非進軍。但拿破侖意識到:「貴族和白領是西班牙社會的主體。如果他們的特權和存在受到威脅,他們就會和我鬥到底的。目前,我在那裡有自己的擁護者,但是如果我作為一個征服者前去,我就會失去他們。」具有挑釁性和獨立性的西班牙民族是不會屈從於法國或任何入侵者的,正如拿破侖對繆拉所作的這些分析。 
  掃清了葡萄牙的障礙,並罰沒了一億法郎之後,拿破侖可以執行他的第二步驟——入侵西班牙了。幸運的是,由於西班牙王室的昏庸無能以及致命的內訌,這一步要容易得多。在朱諾軍於11月開進西班牙之前,拿破侖已經派出3個法國軍團進入西班牙北部地區,西班牙很快就會陷入了拿破侖布下的羅網。至於西班牙的軍隊,拿破侖認為不堪一擊,完全不必在意。而西班牙王室更是其囊中之物。西班牙國王查理四世是個意志薄弱的昏君,他完全受王后和王后的情人、寵信戈多伊的控制,他對戈多伊以及對自己的兒子、王位繼承人斐迪南都充滿嫉恨。戈多伊在得到拿破侖給他阿爾加維小王國的承諾之後,變得十分合作。拿破侖對整個西班牙腐敗朝廷,無論是國王、王子還是寵臣戈多伊都十分藐視和厭惡。無論是時間還是形勢對拿破侖都十分有利。正如拿破侖指出的:「選擇正確的時機採取行動是一個人的偉大智慧。一個人在1807年能做到的事也許在1810年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了。」 
  果不出所料。查理四世下令逮捕了他自己的兒子斐迪南,罪名是叛國(他認為斐迪南反對戈多伊的目的是陰謀廢黜他的統治)。他寫信向拿破侖求援派兵干預,可是事後經過調停,西班牙國王又反悔,通知拿破侖已經不需要再進行軍事干預了。此時,法國的軍隊正在積極準備入侵西班牙,法國的報紙也對戈多伊大加撻伐。斐迪南企圖和強大的法國皇帝聯姻,以利於推行他的西班牙改革,推翻戈多伊;因而向拿破侖的侄女、呂西安的長女求婚,他的求婚遭到了拿破侖的拒絕。 
  1808年2月16日,拿破侖見時機已經成熟,便一舉佔領了潘普羅納、巴塞羅那和聖塞巴斯蒂安等地,一路順利。 
  查理四世沒有對自己兒子下手,他的兒子斐迪南反過來請求拿破侖幫助自己廢黜他父親的統治!此時,連拿破侖也感到有點兒茫然了——先是父親,然後是兒子——但不管怎麼說,這是拿破侖將11萬法國軍隊開進西班牙的絕好借口。戈多伊勸查理四世步葡萄牙王室的後塵逃到南美,於是西班牙王室逃往大西洋港口城市卡地茲。王室準備逃亡的消息傳開,3月17日,全西班牙發生起義,馬德里也發生動亂。現在,拿破侖以「挽救」西班牙王室為借口,派遣繆拉元帥於3月24日進入馬德里(繆拉對部隊謊稱是經馬德里南進,前往北非作戰)。 
  逃亡的西班牙王室在阿蘭瑞茲被憤怒的人民攔住,戈多伊挨了一頓痛打,國王為了保全性命被迫於3月19日宣佈讓位給斐迪南,即斐迪南七世。幾天之後,查理四世又後悔讓位斐迪南,再次向拿破侖求救。身在巴榮納的拿破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整個西班牙王室都瘋了,這是將他們一網打盡的絕好時機。拿破侖以調停父子矛盾為名,邀請西班牙波旁王室的全體家族到巴榮納。於是,1808年4月30日,查理四世、王后、斐迪南和戈多伊越過法國邊境自投羅網。父子倆一見面就激烈爭吵,甚至大打出手。正當波旁王室全體成員準備聽取拿破侖的裁決時,拿破侖突然宣佈:查理四世和斐迪南二人都必須放棄王位。他同時宣佈:為了他們的個人安全和幸福,他已經決定不放他們回西班牙了。結果,西班牙王室成員在今後7年內成了軟禁的囚徒。西班牙國王和王后被送到楓丹白露;斐迪南和其他親王被送到塔列朗的瓦朗塞城堡。拿破侖用了3周的時間就解決了西班牙王室,他們還不太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第二十七章 伊比利亞(5)   
  現在西班牙看起來已經是拿破侖掌中之物了,他開始尋找波拿巴家族的成員來登上這個波旁王朝的寶座。起先他考慮呂西安,可是呂西安不聽勸告、不肯放棄他的第二個妻子——她現在已經是許多孩子的母親了。拿破侖在3月11日給約瑟夫的一封私人信件中指責他忘恩負義的弟弟道:「呂西安比教皇更加自以為是!」他將呂西安從羅馬放逐到外省以示懲罰。「我原以為他很聰明,可是現在看來他是個傻瓜。」拿破侖無法理解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一個國王寶座和至高無上權力的人。 
  拿破侖轉而考慮路易, 路易也拒絕了西班牙國王的寶座,但為的是完全不同的理由。他對拿破侖解釋道:國王不是政府官員,不能隨心所欲地從一個崗位調到另一個崗位。「我不是一個省的總督,」他提醒道,「我的惟一可能的陞遷是天國……如果我不能效忠荷蘭國民,叫我如何再去發誓效忠另一國的國民呢?」對於憂鬱成疾、不問國事的路易,說出這番話也著實讓人大吃一驚,拿破侖無言以對。奧熱羅也拒絕了西班牙國王的位置。 
  拿破侖的最後選擇是那不勒斯國王約瑟夫。雖然開始也遭到拒絕,拿破侖又做了不少許諾,包括將西班牙的邊境擴大到包括埃布羅河和比利牛斯。4月18日,約瑟夫極其勉強地同意了以那不勒斯國王的位置調換至西班牙國王的位置。但他幾乎是立即就後悔了。 
  斐迪南宣佈放棄王位。1806年5月6日,拿破侖宣佈約瑟夫繼查理四世位,為西班牙新國王。該任命自8月1日正式生效,約瑟夫立即就走馬上任了。消息很快傳遍了西班牙貴族社會,拿破侖深知這個社會階層對於自己是否能平靜地佔領西班牙而不出現麻煩是至關重要的。可惜西班牙的社會中流砥柱不贊成約瑟夫·波拿巴繼任西班牙王位。「你必須十分清楚,」西班牙紅衣主教說,「我們不能承認由如波拿巴家族和所有法國人那樣的互濟會會員、異教徒或路德教會成員之流來當我們的國王。」 
  約瑟夫沒有想到放棄那不勒斯王位後會落入一個敵對的環境。他對關係親密的呂西安說:「繆拉不會當國王的。皇帝說過……只有他的親兄弟才能得到王位。」約瑟夫直到越過國境進入西班牙後才得知拿破侖在王位問題上玩的新花招。5月5日,對西班牙王位垂涎三尺的繆拉「感激涕零地」接受了較小的珍寶——那不勒斯王位,但是卻將貝格大公國和卡羅琳的愛麗捨宮簽字移交給了拿破侖。 
  皇親國戚的王位之爭到此暫時得以平息,除了法國皇帝之外,拿破侖家族在歐洲有了5個王冠:路易的荷蘭王冠,熱羅姆的威斯特伐利亞王冠,妹妹卡羅琳和妹夫繆拉的那不勒斯王冠,約瑟夫的馬德里王冠,再加上他親愛的繼子歐仁·博阿爾內為意大利總督。 
  拿破侖佔領世界的計劃可以進行了。 
  儘管拿破侖得到了大量的王冠,但形勢並不像他在《箴言報》上說的那麼樂觀。因為早在5月2日,也就是斐迪南繼位前,馬德里就發生了反抗繆拉元帥和馬德里守軍司令格魯希1的大規模武裝起義。蒙塞的援軍趕到才給他們解了圍。結果有1,000多法國人和西班牙人被殺,有人估計有25,000人被殺。西班牙人民反對法國入侵的武裝起義從此在伊比利亞半島上風起雲湧。此時,拿破侖還和約瑟芬在巴榮納海邊度假,他沒有將西班牙起義當一回事,他認為這不過是小事一樁。後來進一步的消息傳來,說西班牙人將法國人自特拉法加海戰後就一直停泊在卡地茲港的幾艘法國商船炸毀並佔領了該海港,拿破侖仍然不以為意。 
  在法國的版圖上增加了兩個新的王國之後,拿破侖和約瑟芬回到了巴黎的聖克魯宮,經嚴格審查的新聞界對法國人在西班牙遭到的挫敗隻字未提。儘管眾官員在首都紛紛彈冠相慶,但外交部長康佩尼和陸軍大臣克拉克卻幾乎每天都收到來自西班牙的壞消息。5月裡的一個星期之內,西班牙3個地方的法國軍事長官被刺殺,許多省份開始公開叛亂。在7月的第一個星期,幾乎整個西班牙王國開始了反對法國佔領的起義,西班牙人直接向英國人請求軍事援助。 
  事實上,拿破侖在從巴榮納返回巴黎的途中就從他所不喜歡的軍官薩瓦裡(新任洛維戈公爵)那裡得知了西班牙抵抗運動的消息。 
  西班牙抵抗運動如火如荼,法軍陷入了困境。7月22日,法將杜邦率領的23,000人在拜蘭遭到卡斯塔尼奧司將軍的猛襲;法軍傷亡慘重,杜邦只得率軍投降。拿破侖對杜邦的慘敗特別關切,聖克魯宮和陸軍部籠罩著不祥的陰雲。杜邦的軍隊在攻佔科爾多瓦之後對西班牙人進行了野蠻的姦淫搶掠,那情景酷似1797年拿破侖意大利戰役的情況。成千上萬的騾馬拉著500輛滿載掠奪物資的四輪馬車使他的軍隊如牛負重,終於沒能逃脫憤怒的西班牙平民(法國人稱之為「流氓」)和緊隨其後的西班牙軍隊的包圍和阻截。   
  第二十七章 伊比利亞(6)   
  「如果征服西班牙需要付出80,000人的代價,我認為不值得,但在我看來12,000人足矣。」拿破侖4月18日在巴榮納的口氣十分輕鬆,彷彿12,000人的生命是毫不足惜的。事實上,他已經開始認識到法國人如果不制止劇烈的抵抗遠動是無法佔領整個西班牙的。「我真的有些困惑了,」他對繆拉元帥承認道,「須臾不可忘記這樣的事實,你在這裡對付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個民族。只有決心捍衛自己祖國的人才會有他們這樣的勇氣和熱情。」 
  法軍戰無不勝的神話被打破了。卡斯塔尼奧司的輕裝部隊繼續推進,勢如破竹,所向披靡。不到10天,新任國王約瑟夫在馬德里就坐不住了;他收拾行裝,向北逃到了布爾戈斯。 
  拿破侖對杜邦的失敗大為震怒,他曾經嚴令禁止搶掠。「杜邦的所作所為真是令我失望,他本是我的愛將,很可能成為我的下一個元帥……他如果能手持武器戰死沙場該多好啊,至少可以死得光榮!」拿破侖表示要將杜邦送交軍事法庭受審。對於約瑟夫的棄位逃跑,拿破侖深感無奈。在埃及遠征中曾經失算的一代軍事天才——後來又對英國劍拔弩張,在特拉法加海戰遭到慘敗,而後又用武力佔領了葡萄牙、荷蘭、瑞士、意大利、39個萊茵同盟國、普魯士、奧地利以及華沙大公國的拿破侖——現在又在做出另一個毀滅性的錯誤決定。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深知這一點,可是他仍然執迷不悔。這個決定將使30多萬法國人在伊比利亞半島送命,更不要提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死亡人數以及殃及池魚的無辜平民的傷亡。 
  「在這種戰場上,退卻是絕對沒有任何好處的。在一般的戰爭中退卻也是極其危險的,而在對付一個民族的起義時,更是絲毫不能退卻。」拿破侖在6月中旬曾這樣告誡貝西埃爾元帥,可是現在他自己也要退卻了。的確,此時的伊比利亞決策中的一切謀算都帶有退卻的色彩。本來拿破侖沒有料到在西班牙會遇到任何反抗,可是不料除了全國的平民起義外,他還要面對10萬之眾的整個西班牙皇家軍隊的抵抗。紅衣主教公開譴責拿破侖,已經代表了西班牙全民的心聲。 
  7月22日,法軍在拜蘭投降西班牙後,兩天前才進入馬德里的約瑟夫就逃亡北方。同時,貝西埃爾全力維持馬德里和巴榮納之間的補給線。佔領西班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噩夢,是埃及遠征的重演:法軍處處陷入困境,不同的是,西班牙人口眾多、武裝精良、抵抗入侵的決心更強。拿破侖在埃及遇到的不過是幾支敵對的軍隊,而在西班牙處處都有抵抗軍,而且都盤踞著堅固的古城堡和要塞。在埃及,法軍圍攻的只是一個阿克城,在這裡要圍攻幾個城市。如果說在埃及的克萊貝爾和德塞還取得過一些勝利的話,那麼,蒙塞和杜邦在西班牙則一無所獲——前者奉命攻打巴倫西亞,大敗而歸;後者在7月投降西班牙。至於貝西埃爾在陰冷潮濕的海邊山林裡企圖朝北進軍也告失敗。拿破侖在西班牙的軍隊人數已經達到11.8萬人,處處遭到打擊。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馬德里成了第二個被圍困的開羅。朱諾將軍的26,000人8月21日在維莫洛被韋爾斯利爵士率領的英國軍隊擊敗,被迫撤往里斯本,第二天在辛特拉簽了停戰協定,按照協定法軍被逐出葡萄牙。這一切都是在韋爾斯利爵士的9,000人在蒙德戈灣登陸後3個星期內發生的,法軍的傳奇人物、久經沙場的朱諾居然被打敗並被逐出了葡萄牙! 
  那年夏天,關於伊比利亞的惟一的好消息是貝西埃爾元帥於1808年7月14日在塞科河畔的梅迪尼亞擊敗了西班牙將軍布拉克率領的軍隊。但是,法國元帥和他率領的12,000人在勝利後犯下了戰爭暴行——將成千上萬已經投降的西班牙軍人殺害——雅法魔鬼的陰影仍然籠罩纏繞著法軍。這個消息拿破侖沒有讓法國的新聞界知道。 
  法軍在伊比利亞半島上的軍事失利,使拿破侖十分震驚和惱怒。西班牙的頑強抵抗是他始料未及的。在埃及遠征失利之後,這是第一次有兩支法國軍隊投降。拿破侖不可戰勝的神話已經被打破。約瑟夫給拿破侖火上澆油,他告訴拿破侖他「打算發佈命令,放棄對被武器征服的人民的統治」,回到那不勒斯。約瑟夫認為這樣做還為時不晚,法軍從伊比利亞半島越早撤走越好。「我深信法國的征服會遇到陛下預料不到的強烈抵抗,說到底對誰都沒有好處。」 
  拿破侖沒有接受約瑟夫的建議:他既不同意約瑟夫回到那不勒斯,也不同意從伊比利亞半島撤軍。拿破侖已經昭告天下,西班牙屬於他的帝國,約瑟夫是西班牙的新國王;如果現在宣佈他、他的軍隊以及他的新傀儡國王撤離西班牙,對他而言是一種奇恥大辱,那他將在天下人面前丟臉。儘管如此,約瑟夫仍然不斷請求讓他回到那不勒斯。拿破侖始終不置可否,因為他絕不能將西班牙拱手讓給英國人。「我決定以最積極的方式推進西班牙的局勢,」拿破侖最後正式通知約瑟夫,「我的臣民的未來安全、法國商業的興旺和海上的和平統統取決於我要採取的重要舉措。」拿破侖將留在這裡,法軍將留在這裡,約瑟夫國王也要留在這裡。西班牙將要被「平定」,葡萄牙將被再次征服——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拿破侖的一個最大的缺點就是過於傲慢,不能承認任何錯誤,特別是他在世界公眾面前犯下的明顯錯誤。拿破侖在西班牙犯下的錯誤將使他和法國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第二十七章 伊比利亞(7)   
  對於已經回到法國的拿破侖來說,法軍在伊比利亞半島上失利來得真不是時候,因為他正在準備在德意志和新結交的盟友沙皇亞歷山大舉行重要的談判;就法國目前的處境而言,無疑對於他即將和沙皇亞歷山大進行的討價還價是極其不利的。與此同時,拿破侖還得從法國、萊茵同盟國和歐洲其他各國派遣大量生力軍補充到西班牙以取代被大量埋葬在那裡的法軍。7月中旬,拿破侖意識到迅速征服伊比利亞半島只是個夢想,他不得不派出久經沙場的老將內伊元帥前去西班牙收拾殘局。 
  元帥閣下,皇帝希望您親臨巴榮納以便輔助現在在布爾戈斯的約瑟夫國王……在安達路西亞的杜邦將軍不幸被困在山區……已經(有條件)投降……此事實在出人預料,約瑟夫國王已經召集部隊前往杜埃羅以及布爾戈斯……皇帝陛下望您能在此形勢危難之際前去力挽狂瀾…… 
  在被拿破侖急切派到伊比利亞半島去力挽狂瀾的眾多法軍元帥之中,內伊只是第一個。   
  第二十八章 另一個致命的錯誤(1)   
  儘管他的兄弟們(包括頑固的呂西安、路易甚至熱羅姆)都拒絕問津西班牙的王位,儘管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局勢出乎他的預料,拿破侖還是執意要完成自己那不僅稱霸歐洲而且進一步向世界其他地區擴張的計劃。為此,拿破侖需要沙皇亞歷山大的合作,幫助他遏制復仇心切、蠢蠢欲動的奧地利,以免自己在歐洲腹背受敵。於是,因反對拿破侖的征服計劃而辭去外交大臣職務的塔列朗,突然被召回聖克魯並奉命陪伴皇帝一道執行一項非常特殊的外交使命。「我們準備去埃爾福特,」拿破侖通知他,「我要永遠解決征服西班牙的後顧之憂。因此,為我準備一份關於這個問題的協議草稿——一份也可以為沙皇亞歷山大所接受的協議。」 
  埃爾福特從來沒有如此熱鬧過,萊茵同盟國包括巴伐利亞、薩克森、符騰堡和威斯特伐利亞等各國王公紛紛前往那裡參加盛會,車駕為之塞途。拿破侖和亞歷山大於1808年9月27日在埃爾福特城門外再次見面,拿破侖授予亞歷山大法國榮譽軍團勳章,亞歷山大也授予拿破侖俄國的榮譽勳章。然後,他們騎著馬,在800人的法國皇家近衛軍騎兵衛隊的簇擁下,在法國元帥、達爾馬提亞大公(蘇爾特)和蒙特貝洛大公(拉納)的陪同下,隨著軍樂和21響禮炮,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這座中世紀古城的廣場。當埃爾福特炮台上過分熱心的軍官準備對落在隊伍最後的符騰堡大公重複這一皇家禮節時,一位軍官憤怒地叫道:「停下,傻瓜!他只不過是個大公!」拿破侖面帶微笑下馬,接受各國王公的致意和奉承,然後向下榻的地方走去。拿破侖和他的侍從住在埃爾福特宮;亞歷山大及其隨從在衛隊的護送下到「埃爾福特最美麗的公館」下榻;康斯坦丁大公則在當地議員的官邸下榻。 
  拿破侖在埃爾福特的日子異常愉快,和在提爾西特時一樣,他和亞歷山大似乎相處得不錯。拿破侖對沙皇禮賓相待、慇勤備至,亞歷山大也還之以禮,甚至親自參加拿破侖的早朝。兩位皇帝還交換了禮物,沙皇的3件黑貂皮大衣比拿破侖的禮物略勝一籌。在鄰近的城堡舉行了盛大的國宴和舞會後,兩位皇帝一起閱兵並騎馬打獵。然而,拿破侖的首席侍從官康斯坦1認為皇帝的打獵活動缺乏樂趣,因為那天下午有60 頭雄鹿被獵人助手趕到預定的場地,然後在四周用布牆攔住,使它們無法逃跑,以此供皇帝獵殺。虛榮心很強的沙皇拒絕在眾人面前戴眼鏡,後果無法辨認20英尺以外的任何活物。這對打獵的組織者來說是一個難題,後來沙皇終於追到了一頭雄鹿(在20英尺以內),他朝眼前的一團模糊的影子開了一槍,終於一槍命中,這是個了不起的時刻。好獵手拿破侖那天自然也是滿載而歸。 
  向來為自己的文化素養驕傲的法國皇帝,在埃爾福特自然不會忘記德意志的大詩人。年邁的歌德從法國皇帝手中堂而皇之地接過了榮譽軍團的十字勳章,接著皇帝和他討論了伏爾泰。拿破侖邀請歌德到巴黎訪問,被歌德婉言謝絕了。 
  在埃爾福特的大多數夜晚都是在劇院裡度過的,亞歷山大和拿破侖在王公貴族的陪同下,一起觀看了巴黎喜劇院演出的伏爾泰的名劇《俄狄浦斯》2和高乃依、拉辛的名劇。巴黎喜劇院的名角和32 名演員,包括塔爾馬本人以及有「歡樂女神」美稱的女喜劇演員安托瓦內特·布古安隨拿破侖一起來到埃爾福特,他們的演出博得了俄國皇帝的青睞。當《俄狄浦斯》一劇念出台詞「和大人物結交,真是上帝恩賜的幸福」時,亞歷山大起身和拿破侖握手並熱烈擁抱,觀眾報以歡呼。亞歷山大在埃爾福特期間對拿破侖大獻慇勤使拿破侖產生了誤解,認為自己完全控制並影響了俄國皇帝。事實並非如此,自提爾西特簽約之後,沙皇的想法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拿破侖認為亞歷山大是自己的心腹,如同朱諾一樣可以為他鞍前馬後,供他驅使以博得到他的歡心,因此,有時拿破侖變得異常傲慢,超越了可以接受的程度,如同對待自己的下屬一樣。拿破侖表現得不僅自鳴得意,而且甚至十分魯莽,如此一來,便深深地傷害了敏感的沙皇。後來證明這是拿破侖犯下的一個致命的錯誤,其後果十分深遠。在提爾西特對待拿破侖如此誠懇的亞歷山大,實際上是個狡猾善變的人,在提爾西特之後,由於他在提爾西特和弗裡德蘭的失敗而遭到俄國貴族的冷眼,他認真考慮了和拿破侖的關係。舉波蘭為例,在沙皇的眼裡,波蘭是俄國的領土,而拿破侖建立「華沙大公國」無疑是在世人面前打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亞歷山大曾經警告過法國公使:「在波蘭問題上我是絕不會改變立場的……一旦戰爭爆發,我肯定會宣佈自己是波蘭國王的。看來,世界顯然還不夠大,以致我們(指法國和俄國)在這個國家的問題上無法達成諒解。」法國公使向拿破侖報告了這件事情之後,拿破侖只是一笑了之。   
  第二十八章 另一個致命的錯誤(2)   
  亞歷山大也不能忘記普魯士國王和王后(仍然在哥尼斯堡避難)的奇恥大辱,拿破侖幾乎佔據了他們國家的一半。沙皇和普魯士王國之間有著源遠流長的關係。此外,身為德意志人的沙皇母親,對於自己的兒子支持一個被她公開稱為「科西嘉暴發戶」而私下稱為「血腥暴君」的人而喋喋不休,感到惱火的亞歷山大最後機靈地回答她道:「我們不能急於宣佈與他為敵,那樣我們會有失去一切的風險。相反,我們應該使他對我們之間的聯盟深信不疑。讓我們為自己爭取一些時間以準備最後清算的那天,當那天到來時,我們都會為拿破侖的垮台而積極努力的。」因此,當他在薩瓦裡和拉納元帥面前公開聲稱自己支持拿破侖並說「我非常喜歡拿破侖皇帝」時,他化膿的傷口只是暫時結了疤。「拿破侖認為我是個傻瓜,」沙皇在埃爾福特給他的妹妹凱瑟琳寫信道,「但是,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 
  認為自己一貫正確和不可戰勝的拿破侖在那時還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言行為自己製造了一個憤怒而危險的敵人。「從一開始,我就要使亞歷山大皇帝對我的巨大能力感到敬畏,」拿破侖在到達埃爾福特之前對塔列朗這樣說過,「這樣會使以後的談判更加容易的。」但是,伊比利亞的事實已經使拿破侖的形象失去了光輝,而且俄國皇帝對拿破侖及他的同盟國的觀點已經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世事發生了變化,塔列朗直截了當地警告過亞歷山大:「陛下,您在幹些什麼?只有您才能拯救歐洲,而您要想獲得成功,必須馬上和拿破侖分庭抗禮……法國人民是文明的,但法國的君主不文明;俄國的君主是文明的,但俄國的人民不文明。必須使俄國的君主和法國的人民結成聯盟。」就目前的局勢看,「萊茵、阿爾卑斯和比利牛斯均已被法國征服……法國人對拿破侖的征服事實上並不支持」。塔列朗指出,侵佔領德意志、意大利、波蘭、荷蘭、比利時、西班牙、葡萄牙並不符合法國的最高民族利益。塔列朗無疑是亞歷山大最感興趣的法國人。 
  拿破侖在埃爾福特要和亞歷山大達到兩個目的:他要求亞歷山大在對奧作戰的條約上簽字;他要求沙皇的軍隊入侵奧斯曼帝國,攻佔君士坦丁堡;並東進挑戰英屬印度和英國的國際商業地盤。拿破侖則承諾沙皇可以佔領奧斯曼帝國的兩個省,即摩爾達維亞和瓦萊西亞,並將芬蘭和瑞典劃為俄國的勢力範圍。沙皇的態度出於拿破侖的預料,亞歷山大第一次強硬地表示,不可能為拿破侖去攻佔君士坦丁堡(俄國其實極其需要為自己困在北冰洋的艦隊開闢這個地中海的港口)。法國外交部長康佩尼為此提醒拿破侖:「君士坦丁堡之爭不可避免將導致法俄戰爭。」可是 ,拿破侖仍然堅持己見。至於奧地利,亞歷山大只同意和法國簽訂模稜兩可的防禦條約(而他私下通知維也納,在法奧對立中他將保持中立)。 
  自負的拿破侖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而誤解了埃爾福特談判的意義。「這裡一切進展順利,」他在給約瑟芬的信中這樣寫道,「我對亞歷山大甚為滿意,他必然要和我結盟!如果他是個女人,我想我一定會愛上他的。」 
  可是就在離開埃爾福特前夜,拿破侖做了一場噩夢,恐怖的尖叫驚醒了他的貼身侍從康斯坦和衛兵拉斯坦。康斯坦衝進拿破侖的臥室,叫了拿破侖兩聲,沒能喊醒他,於是將他搖醒,拿破侖坐了起來。「噢,mon ami(我的愛),我這是做了一個多麼可怕的噩夢啊……一頭大熊撕破了我的胸膛,要吃掉我的心肝!」「後來,這個噩夢的記憶困擾了他好幾天,」康斯坦回憶道,「他常常提起這場夢,每次都試圖破譯這夢的含義。」顯然,拿破侖沒有將這場夢和沙皇聯繫起來。 
  1808年10月12日,法俄兩國外交大臣康佩尼和羅蒙索夫簽訂了埃爾福特條約。兩天後,兩位皇帝分道揚鑣,各自回到自己的首府,從此再未見面。拿破侖滿以為亞歷山大已經被捆上了他的戰車,而沙皇這個最不願意執行「大陸封鎖體系」的成員,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了必須遏制拿破侖的決心。 
  拿破侖認為解決了後顧之憂,整個秋天都在忙於制定最後解決西班牙問題的計劃。西班牙人將他的哥哥從馬德里趕了出來,拿破侖還從來沒有蒙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現在,西班牙人必須為此付出昂貴的代價。拿破侖將自己曾經對繆拉說過的話完全拋在了腦後。 
  9月4日,拿破侖命令陸軍大臣克拉克提前徵召兩批各為8萬人的新兵,這是自1799年以來數量最大的一次徵兵活動。當時在法國還沒有足夠的法制體系來對拿破侖的這一舉措提出質疑。各地的地方官員傳達了皇帝的這一旨意,舉國上下一片哀鳴。這是一個極其不顧一切的戲劇性的舉措,也是一個極其不明智的舉措。拿破侖通過和英國締結亞眠和約給歐洲帶來了和平,接著又親手廢除了這個條約;他簽訂的普萊斯堡和約給奧地利帶來了和平,他又血戰沙場,導致與普魯士、俄國締結提爾西特和約,從而給整個歐洲大陸帶來和平;而現在他卻蓄意在葡萄牙和西班牙製造另一場大規模的戰爭,理論上是為了打擊大不列顛,實際上是擴張個人的帝國。很難想像一個成熟、穩健而人道的人會出此下策。拿破侖利用一切人力和物力征服世界,為了實現他的野心有不計其數的人命喪黃泉,現在甚至連他的高級將領也公開承認自己只是拿破侖的賭注。「我始終是我對他的一片熱誠的犧牲品,」拉納公開這樣說,「他只有在有必要利用你時才會喜歡你。」當然,在杜伊勒裡宮裡掛著拿破侖的20位元帥的巨幅畫像,但古今多少將相又在哪裡?現在,即使是能征善戰的職業士兵也厭倦了拿破侖那種永遠無法滿足的貪婪野心——他們都有妻子、孩子和情人,他們都有自己的田莊和家園,他們有自己的財產需要管理——戰爭已經受到了詛咒。   
  第二十八章 另一個致命的錯誤(3)   
  在1808年9月10日,還在聖克魯宮的時候,拿破侖就正式簽發了命令,為了進行伊比利亞半島的戰役組成了8個軍團,有兩個軍團是從歐洲抽調出來的,其中的第四軍團是由勒費弗締造的,主要由波蘭人和德意志人組成。隨著徵召的新兵到來,拿破侖將新兵補充到歐洲,取代抽調到西班牙的久經沙場的老兵部隊駐守德意志和意大利。 
  來自聖克魯宮的命令一道接一道發出,德意志人、波蘭人和法國人都在向西班牙進軍,法國各地的部隊開到巴榮納集結,甚至連海峽的守衛部隊也被抽調得所剩無幾了。 
  「你作戰不像個將軍,卻像個郵政檢察官!」在約瑟夫於1808年7月31日輕率地棄馬德里而逃之後,拿破侖這樣苛刻地評論他的哥哥。「顯然,在拜蘭投降協定後,他們(指約瑟夫和他的同僚)已經完全失去了頭腦了,」拿破侖對迪馬透露道,「我看如果我們要解決這個問題,非得我親自去一趟西班牙才成。」 
  拿破侖似乎對與沙皇亞歷山大的新關係和新協議感到滿意。10月14日,拿破侖在皇家衛隊的重兵護送下離開埃爾福特,4天後抵達聖克魯宮。在這裡,他杜門謝客整整10天,夜以繼日、不知疲倦地工作,拿破侖接到了關於首都和帝國形勢的一系列報告,處理他離開巴黎後積壓的所有問題。然而,他的大部分時間集中在對陸軍大臣克拉克、費爾特雷大公和納夏泰爾大公、貝爾蒂埃元帥發佈一系列新的命令、指示和決定。 
  然後,在10月29日午夜,拿破侖最後一次擁抱了妻子約瑟芬,乘上馬車,出發前往西班牙。 
  11月3日到達巴榮納,拿破侖對於那裡的形勢很不滿意,他指責陸軍大臣的首席執行官德讓將軍,使他的軍隊「衣不蔽體」: 
  德讓先生,附上軍需官的一份報告;你會看到,我的命令執行得糟糕透了!倉庫裡至今只有1,500件大衣、7,000件斗篷,而不是要求的50,000件。只有15,000雙鞋,而不是報告上說的229,000雙。所有的物資都不足……我的軍隊,馬上就要開赴前線,卻沒有衣服穿,沒有鞋穿……甚至沒有足夠的制服給新兵。你給我的報告只不過是虛構故事,是幾張毫無價值的廢紙! 
  經過兩天的緊張工作、視察、指示,拿破侖的馬車裡裝滿了文件、報告、地圖,在重兵護送下,帶著由大量新兵組成的部隊越過了西班牙國境,於11月7日抵達維多利亞——拿破侖親手點燃了第二次西班牙戰役的烈火。9萬生力軍開進了西班牙和原在那裡的部隊會合,拿破侖有兩個主要目標:征服葡萄牙,把英國人驅逐出去;擊潰西班牙抵抗軍,重新佔領馬德里。拿破侖在西班牙的軍隊有8個軍團共計30多萬人,後備軍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法國經巴榮納開進西班牙,成千上萬輛四輪馬車滿載從法國各地運來的衣物、彈藥和軍需開赴西班牙。由於法國報紙受到嚴格控制,只知道拿破侖在埃爾福特簽訂了和平條約,對西班牙的情況一無所知的法國老百姓看著自己的兒子背井離鄉,卻不知道戰場在什麼地方。 
  在伊比利亞半島上等待拿破侖的是剛趕來的47歲的英軍統帥約翰·穆爾爵士,他有5萬人,其中一半是葡萄牙和西班牙人。穆爾是個能征善戰的老將。他的軍隊以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聞名,他的主要問題是沒有充分注意到這次戰役的地理特殊性,帶著的是一張錯誤百出的過時軍用地圖,並且缺乏山地作戰聯絡和與西班牙盟軍協調作戰的能力。 
  拿破侖在西班牙遇到了沒有經歷過的問題。西班牙的炎熱和乾燥對於參加過埃及戰役的老兵來說,不足為奇;但在埃及,法軍沒有面臨過需要同時在幾處對付有組織的抵抗軍的問題。更糟糕的是,這些戰役面對的都是些如同維多利亞、薩拉曼卡、布爾戈斯、瓦倫西亞、馬德里、塞維利亞、科爾多瓦和格拉納達這樣一些堅固的城池和要塞,由於這些地方十分分散,相距甚遠,用兵也十分分散,拿破侖無法集中兵力作戰。除此之外,還有致命的游擊戰,使法軍長期窮於應付。即使偶爾有條件幾個兵團協同作戰,也由於指揮官之間的不和而失敗——例如,內伊和蘇爾特,內伊和拉納,以及大多數指揮官都不喜歡的貝爾蒂埃元帥。結果,拿破侖無法佔領整個西班牙,然後按計劃進軍直布羅陀和北非,而是將他的精銳主力陷入在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城池之爭以使他的哥哥重返馬德里的國王寶座。火上澆油的是,約瑟夫國王一再聲稱他在西班牙已經受夠了,不斷懇求拿破侖讓他回到相對平靜的那不勒斯王國或者解甲歸田回到法國的莫爾封塔尼當平民。 
  不僅伊比利亞的局勢令拿破侖頭痛,奧斯特裡茨戰役的戰敗國奧地利的軍事圈子裡不斷傳來消息說奧軍正在積極備戰,準備對幾乎佔領了他們所有鄰國的法國軍隊報仇雪恥。法國國內也是一片怨聲載道:大規模的徵兵活動;由於拿破侖天才的大陸封鎖體系給法國商業和農業造成的蕭條;因英國人對海上和海外市場的控制而造成的問題,使法國人人心不穩;再者,拿破侖將他的95%的時間用來進行軍事活動,完全忽略了法國內政和人民對和平的渴望。   
  第二十八章 另一個致命的錯誤(4)   
  在軍隊內,拿破侖的一些將領越來越失去了控制,不再服從命令或遵循基本的常識行事,尤其是貝西埃爾元帥、朱諾將軍、杜邦和勒費弗等不時地犯錯。例如,勒費弗元帥拒絕執行拿破侖清楚下達的攻打在潘科博的布拉克部隊的書面命令,導致布拉克的部隊得以順利向西撤離,使拿破侖不得不重新對軍隊進行部署和調遣。 
  拿破侖對這些事件的性質以及日益嚴重的局勢究竟瞭解到何種程度,我們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釀成了大錯。「皇帝陛下非常不高興。」貝爾蒂埃這樣責備格但斯克的英雄勒費弗。直到11月11日,維克多才在埃斯波納打敗布拉克軍。自埃及戰役以來深受拿破侖喜愛的帝國衛隊指揮官貝西埃爾元帥也因多次不服從命令而被撤銷了二兵團司令的職務。他的職務由蘇爾特元帥接替,這個人的性格有問題,大多數軍官都討厭他,稱他為「老尼克」(Old Nick),他給拿破侖帶來的麻煩遠遠超過了貝西埃爾。至於有「勇者中的勇者」之稱的內伊元帥,也越來越不討拿破侖喜歡了,他的兵團的力量被大大地削減了。 
  11月10日,蘇爾特帶領著67,000人向布爾戈斯前進,擊敗了埃斯特雷馬杜拉城的守軍,使法軍得以佔領這一位於巴榮納和馬德里之間重要軍事運輸通道上的重鎮。拿破侖任命朱諾以前的參謀長蒂博將軍為該城的總督,內伊繼續率領部隊朝南向西班牙首都挺進。雖然布拉克將軍已經向北逃跑,拉納元帥的34,000人直到11月23日才在圖德拉擊敗卡斯特諾斯和帕拉福克斯的聯合部隊。重新征服伊比利亞半島的計劃如期執行,但潛在的危機依然。例如:1808年11月,拿破侖剝奪了杜邦將軍的一切職務。將他送到了軍事法庭。朱諾因在葡萄牙打了敗仗遭到監禁。貝西埃爾也被撤職。勒費弗則因作戰無能遭到拿破侖的嚴厲申斥。拿破侖對內伊也十分生氣(後來證明是不公正的)。拿破侖的將軍和元帥在世界面前出了醜;法軍的士氣,特別是軍官隊伍的士氣再次一落千丈。西班牙被證實是第二個埃及戰場,而西班牙的第二次戰役才剛剛開場。 
  拿破侖決定對向薩拉曼卡開來的穆爾軍不予迎戰,11月28日他發佈了下一階段戰役開始的命令,直取馬德里,法軍共有13萬人,勒費弗的軍團保護法軍右翼,內伊為左翼,拿破侖親自掛帥為中路。他們面臨的是在佔據馬德里北面山地的、誓死捍衛首都的21,000抵抗軍。拿破侖的軍隊向瓜達臘馬山的隘路進發,由於力量相差懸殊,西班牙人未能阻止拿破侖的前進。求勝心切的拿破侖毫無必要地派出了一個波蘭騎兵營攀登陡峭的山崖,去打掉西班牙人佈置在炮台的16門大炮,結果上山87人只有27人生還。可是不到一個小時之後,這個炮台就被人用傳統的方式輕易地炸掉了。11月底,西班牙被打敗;12月2日,拿破侖的軍隊包圍了馬德里;4天後,馬德里淪陷。在拿破侖看來:西班牙已經被征服,約瑟夫重新登上了西班牙國王的寶座,穆爾爵士失敗了,葡萄牙將再次給自己送上賠款。 
  在馬德里逗留期間, 拿破侖的指揮部設在離開馬德里不到一英里之外的、因方特多公爵母親的一座豪華城堡裡,他的部隊就在城堡周圍的田野裡露營。在這裡,拿破侖可以暫時忘記戰爭的嚴酷場面,約瑟夫新朝廷的美麗宮女令人應接不暇;其中有「一位15歲的西班牙女演員……如此美貌,如此誘人」,拿破侖命令將她帶到自己的臥室。不過,在約瑟夫恢復西班牙王位之後,除了偶爾一起去歌劇院外,馬德里沒有給這位法國皇帝留下什麼特別深刻的印象。 
  拿破侖不得不重新估量他在西班牙的損失。法軍在西班牙的傷亡人數遠遠不止他所聲稱的12,000人。西班牙不是僅靠一張地圖和預定的軍事計劃就能輕易征服的國家。十分不情願的約瑟夫回到了馬德里,薩瓦裡將軍所指揮的40,000法國軍隊留在那裡保衛國王。他們的下一步計劃應該加以審視,包括蘇爾特軍在西北一線與西班牙小股分遣隊以及由穆爾率領的、正在從大西洋沿岸向薩拉曼卡挺進的25,000英軍作戰;向東北挺進,前去增援包圍位於阿拉貢平原中心埃布羅河邊的薩拉戈薩的拿破侖第五軍團,以及在東面的地中海岸攻佔了卡塔羅尼亞的聖西爾的第七軍團。 
  12月19日,正在閱兵的拿破侖接到報告,穆爾已經攻佔了薩拉曼卡。看來,穆爾是決心要切斷、摧毀蘇爾特元帥的部隊。英國人總是神出鬼沒。拿破侖毫不猶豫地命令內伊和維克多帶領兩個精銳的軍團共計80,000人(不包括蘇爾特軍)北進迎敵。 
  拿破侖對伊比利亞半島的情況不瞭解,又一次使軍隊吃了虧。他的軍隊在大雪覆蓋的瓜達臘馬山受阻,步履艱難。法軍飢寒交迫,引發大量反叛和開小差,甚至將反叛的矛頭直接指向了拿破侖。特別是一軍團的士兵在冰雪覆蓋的山上公開表示出對「皇帝的人」的仇視,甚至相互大聲呼喊著詛咒拿破侖的口號。儘管如此,大軍仍然艱難地前進,前去迎戰穆爾。約翰·穆爾的目的是拖住法軍,延緩法軍佔領南部西班牙的計劃,並阻止葡萄牙被法軍完全佔領。穆爾爵士截獲了拿破侖作戰計劃的副本,看到法軍在西班牙各地的兵力強大,知道他和他的25,000人已經身處險境。當他知道拿破侖已經從後面追來時,決定向西面的海岸撤退,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人數的稍有懸殊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可是如果被將近10萬法軍包圍並切斷他和葡萄牙之間的交通線,可不是件好事!   
  第二十八章 另一個致命的錯誤(5)   
  時來運轉的蘇爾特立即向大西洋海岸追擊穆爾軍,但是和以往一樣過於小心謹慎。穆爾的主力部隊35,000人(包括他留在海岸的守備軍)在維戈順利登船撤往西班牙西北的海港拉科魯尼亞,在那裡他等到1809年1月14日,英國皇家海軍艦隊將被蘇爾特追擊的另外16,500人登船撤走。在艦隊撤離前,1月17日,穆爾爵士因被炮彈擊中,身負重傷而亡。 
  和英國人兩次交鋒,吃夠苦頭的蘇爾特現在至少已經佔領了西班牙的西北地區,包括葡萄牙的北部。這裡顯然已經沒有什麼有組織的軍隊能和他抗衡了。 
  拿破侖再一次審視了局勢:馬德里已靠刺刀得到鞏固,儘管那裡的人民以及周圍省份的人民公開仇視法國。在伊比利亞,已有314,000法軍,包括朱諾的遣返回國的葡萄牙軍團;而朱諾由於自己的軍隊在攻克薩拉戈薩城時的恐怖大屠殺心境十分狂亂,宣佈他要離開自己的新軍團和西班牙東部地區的總督職務——擅離職守,返回巴黎了! 
  法軍大量開小差。拿破侖告知陸軍大臣克拉克:每從法國派遣的500名法國士兵,只有400人到達西班牙——這還是大大低估了的數字,最差的情況下,有295名新兵從法國出發,抵達西班牙時只剩下49名。拿破侖不僅要面對敵對的西班牙人,還要面對同樣敵視他的法國人;對於他們而言,拿破侖已經不再是民族英雄和救星,而是個不可救藥的戰爭狂人。 
  壞消息不僅於此。約翰·穆爾爵士事實上已經達到了他打亂拿破侖在一年內佔領伊比利亞半島計劃的目的。截至1809年1月,拿破侖在西班牙就損失了75,000人。拿破侖一如既往向新聞界隱瞞了這個數字。這個傷亡人數已經超過了自1799年以來他所有戰爭中傷亡人數的總和。蒂博將軍有一篇關於對拿破侖征服歐洲的評論,他總結道: 
  在安達盧西亞的可恥失敗, 法軍撤離葡萄牙, 改變了我們的軍事和政治地位。昔日法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已經破滅,從墨西拿到聖彼得堡,從維也納到特塞爾島(荷蘭),從波羅的海到地中海,我們所面對的仇恨——我們加在我們敵人頭上的巨大失敗的必然產物——現在變成了整個歐洲尋求對我們報復的強烈願望。 
  將哥哥重新扶上馬德里的國王寶座之後,拿破侖回到了巴利阿多里德,在那裡待了10天,從1809年1月8日到18日,研究兩條令人心煩的消息:在拿破侖離開巴黎期間,塔列朗和富歇乘他無暇顧及國事,結成了同盟,旨在推翻法國皇帝,恢復和平——繆拉也支持這個計劃;再就是,大量的情報表示,奧地利在積極備戰,矛頭顯然是指向致使他們連遭敗績、割地求和的法國。約瑟芬在給拿破侖的信中焦慮地談到了有關奧地利乃至俄國都要向法國發動進攻的傳言。拿破侖以嘲笑的態度對待這個消息。「奧地利不會對我發動進攻的,」他在1月9日給約瑟芬的信中寬慰道,「如果它要和我作戰,我在奧地利有150,000人,在萊茵也有同樣多的人,還有400,000德意志軍隊可以使用。一切都很好。」事實上,拿破侖這時正在準備返回巴黎,已將西班牙作戰的指揮權交給了蘇爾特。因為這些傳言已經得到了來自法國和法國佔領的歐洲各地(包括奧地利)的情報的證實,一切都很糟…… 
  由法國佔領的歐洲各地——特別是荷蘭、萊茵同盟國、被佔領的普魯士以及蠢蠢欲動的奧地利——地方長官和軍事總督送來的秘密報告,最終使拿破侖陷入了他從奧斯特裡茨開始自己一手煽起的歐洲旋風之中。蒂博將軍的評論恰如其分。現在,巴黎有影響的高級將領和官員正在威脅拿破侖的皇帝寶座,而他不得不同時面對在歐洲的兩個戰場。拿破侖的偉大的法蘭西帝國僅僅才存在了4年,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第二十九章 另一場多瑙河戰役(1)   
  1808年12月31日,拿破侖在從貝內文托到阿斯特羅吉的旅行途中接到有關奧地利進行軍事威脅的緊急報告。他取消了原來的計劃,回到了巴黎。 
  1809年1月23日早上8點,拿破侖回到杜伊勒裡宮,立即著手將他的軍事指揮部搬到了較為隱蔽的愛麗捨宮——愛麗捨宮是繆拉被任命為那不勒斯國王時,拿破侖從他手裡接收的。自西班牙戰爭爆發之後,皇室一片緊張和不安,拿破侖開始喜歡離群索居,比任何時候更加依靠他自己。除了正式的接見之外,他很少在公共場合露面。除了每天和他的秘書梅內瓦爾接觸之外,拿破侖惟一平等對待、可以以「你」相稱的親密朋友是克裡斯多夫·迪洛克。拿破侖在心理上變得越來越依賴迪洛克,迪洛克介入了各種微妙的政治活動,包括外交談判。而像拉納元帥這樣的拿破侖的親密戰友,都不能和他以「你」相稱了。拿破侖與世隔絕的心理越來越明顯,對約瑟芬更是如此——她被拿破侖留在了杜伊勒裡宮。 
  拿破侖仍然和以前一樣狂熱地工作:他接見議會代表和外交使團。每天和首相康巴塞雷斯以及一兩個大臣——特別是財務大臣戈丹和陸軍大臣克拉克——研究問題。他視察由維萬·德農負責進行的盧浮宮的改造工程以及杜伊勒裡宮外的裡福利(Rivoli)大街的街道和房屋的建設情況。雖然他並不十分喜歡音樂——他唱起歌來,音調總是不准——他仍然抽空到歌劇院去了一次,因為在他長期不露面之後,公眾需要在法國首都親眼看到他的存在。 
  拿破侖原來每天和他的現在已經是元帥、親王、公爵和伯爵的愛將們交談的情景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軍隊圈子裡的緊張、嫉妒和累世夙仇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厲害。拿破侖很難得和他的元帥或其他高級將領見面交談,事實證明這是很不正常的,拿破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對付威靈頓1的戰役中,蘇爾特拒絕援助馬塞納就是軍內矛盾激化的一個例子。蘇爾特沒有按照拿破侖的命令向葡萄牙邊境進軍,反而花了9天的時間去包圍奧利文薩;然後,又違抗命令包圍巴達霍斯長達50天!由於蘇爾特的延誤,馬塞納不得不從葡萄牙撤退。拿破侖也被迫放棄了再次征服這個國家的計劃。高層軍事將領之間的關係土崩瓦解,而陸軍大臣貝爾蒂埃更是個人人憎惡的人物。 
  所以,眼下雖然拿破侖指揮著歐洲歷史上最龐大的軍隊,將近60萬人,可是在愛麗捨宮比任何時候都難得見到一個軍事指揮官的影子,這使拿破侖得到了他非常需要的離群索居的環境。在這裡,「他可以在寬敞的花園裡散步……不必擔心受到任何人的糾纏,他的一舉一動都無人知曉,」他的秘書回憶道,「他在這裡終於發現自己擺脫了杜伊勒裡宮那所豪華的監獄。」的確,他在巴黎剩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只有參加國會的會議和禮拜日做彌撒(儘管他已經被教皇逐出了教會)以及每週的皇宮例會才到杜伊勒裡宮去。 
  在將約瑟夫扶上西班牙國王寶座之後,西班牙的形勢並沒有什麼起色。他的一些最有名的將領——朱諾、蘇爾特以及馬塞納——都遭到在西班牙的英國將軍的打擊。拿破侖必須親自回到那裡給英國人一個教訓。 
  此時,拿破侖政府裡以塔列朗和富歇為首的陰謀反叛活動也沒有平歇的跡象;1月8日,拿破侖對他們進行了一次清算(另一個參與陰謀活動的人——繆拉現在在意大利)。 
  當塔列朗和富歇來到時,發現等待著他們的除了拿破侖本人以及迪洛克和梅內瓦爾之外,還有首相康巴塞雷斯、勒布倫和海軍大臣德克裡斯。拿破侖憤怒地指責富歇和塔列朗是「公開叛國」,並揭露了由郵政局長拉瓦萊特和歐仁·博阿爾內截獲的他們圖謀不軌的通信,包括塔列朗和繆拉的信件,以及拿破侖的母親、財政大臣莫里昂以及其他人給他的報告——全都是揭露他們叛逆活動的。拿破侖的臉氣得鐵青。 
  事情起由是塔列朗的朋友、溫文爾雅的原警察局長德奧特維裡伯爵於去年10月在自己位於巴涅的鄉村別墅裡首先秘密地將塔列朗和富歇糾合在一起。後來,他們又在絮倫的沃德蒙公爵夫人(塔列朗的親密朋友)家接觸。到此為止,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 
  到了12月初,之前從來沒有邀請富歇到自己在巴黎的公館去過的塔列朗對富歇發出邀請,塔列朗在自己的公館微笑地接待了富歇,兩個人挽手緩緩而行。人人都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他們如此表現的目的何在? 
  整個巴黎都在紛紛議論他們兩人的狼狽為奸,「過去在觀點和利益上都如此水火不容,因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走到了一起」。12月 4日,同樣有著不可告人目的的梅特涅從巴黎向維也納這樣報告道: 
  我非常懷疑,此時他們密切配合只是為了達到一個共同的目標。他們的確抓住了一個成功的時機,因為疲憊不堪的國民在長期過度的要求之後,有著一種熱切的渴望,他們害怕對他們的進一步要求會毀滅他們的生活和一切,而這一切要求不外是為了滿足他們主人的個人野心而已。   
  第二十九章 另一場多瑙河戰役(2)   
  一個月後,奧地利大使確認了「塔列朗和他的朋友富歇始終形影不離,決心要抓住時機,如果時機到來的話;顯然他們缺乏自己創造這樣時機的勇氣」。 
  狡猾的梅特涅看對了:他們實際上是在向拿破侖示威,表示他們完全有能力推翻拿破侖。他們企圖與繆拉聯繫,至少有一封這樣的公文被拿破侖的手下截獲。如果他們真的要下手,趁拿破侖不在國內是最好的時機;可是他們只是在公眾面前炫耀他們的聯合。 
  所有這一切拿破侖是在報告中得知的。「你是一個竊賊、懦夫、叛徒!」皇帝幾乎是衝著塔列朗咆哮: 
  你不信上帝,你一生都不能盡自己的責任。你欺騙和背叛了所有的人。你無法無天,只要有利可圖,你連自己的生身父親都會出賣。我對你仁至義盡,可你卻死心與我為敵。在過去的10個月裡你一直背叛我,因為你認為我在西班牙的事業進展不利,而你可以到處炫耀你是一直反對我進攻這個王國的……那麼,依你的計劃應該如何?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說來讓我們聽聽! 
  拿破侖顯然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捏緊拳頭,緊瞪著毫不懼怕的外交大臣,不等他辯白就繼續道:「我可以像打碎一隻玻璃杯子一樣將你打碎!我有足夠的權力這樣做。但是,我太輕視你了,你不值得我如此。我何不將你在旋轉木馬門當眾吊死?遲早會有這一天的。你只是個穿著氣派的小丑。」看到塔列朗對此仍然不動聲色,拿破侖叫道:「你沒有告訴我卡羅斯公爵(他在瓦朗塞的囚犯)是你妻子的情人?」塔列朗無動於衷的假面具終於掉了,但仍然冷靜地答覆道:「請安靜,陛下,我不認為這種事情可能給陛下您或我的臉面增添光彩。」這句話使拿破侖感到了難堪。拿破侖的秘書梅內瓦爾說,「這一激烈的場面」持續著;塔列朗始終保持冷靜;拿破侖完全忘記了自己作為皇帝的尊嚴,幾乎喪失理智,威脅著要動手打塔列朗。接著拿破侖又將富歇大罵了一頓,後來自己感到這樣下去毫無作用,警告了一句:「別忘了一旦發生了打算推翻我的圖謀事件,不管你們在其中起到什麼作用,你們都將是首先受到懲罰的。」說罷便轉身離去了。10分鐘後,當乘坐的馬車經過旋轉木馬門時,塔列朗說道:「多麼可悲啊,如此偉大的人物卻如此沒有教養!」 
  次日,在宮廷裡召開大臣和議員的每週例會時,塔列朗在拿破侖面前仍然沒有任何退讓之意;拿破侖和每個到會的人打招呼,惟獨不去理會塔列朗。幾周後,拿破侖解除了塔列朗宮廷內侍的職務(由孟德斯鳩取而代之)並責令他不准再在宮中露面。奇怪的是,富歇仍然留在了政府內,但他的日子也不長了;他曾被拿破侖革過一次職,同樣可以再被他革一次職。至於長期與拿破侖不和的繆拉,由於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他參與謀反,再說畢竟是「家裡人」因此也不了了之了。 
  到1809年2月,拿破侖一直隱居在遠離社會的愛麗捨宮,除了迪洛克之外,他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可以交談。除了在國會討論國事之外,甚至連蒙日和他在一起交談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蒙日自從在阿克生病並差點死去之後,他很快變得衰老了,現在常常神志不清。當然,康巴塞雷斯還是在拿破侖的身邊,始終忠貞不渝,詼諧幽默;在拿破侖不在時,他能替拿破侖掌管國家大事,但他仍然不是拿破侖的心腹知己。至於約瑟芬,拿破侖很難得和她在一起待上5分鐘時間,他已經決定和她正式離婚,重新結婚。約瑟芬被打入了杜伊勒裡冷宮和她喜愛的馬爾梅松城堡,和拿破侖僅保持著名義上的婚姻關係,在帝國的社會生活中完全失去了她的作用。 
  拿破侖在解決了塔列朗和富歇的問題後,回到愛麗捨宮。此時,中歐的軍事威脅日益嚴重。1809年2月8日,奧王弗朗西斯決定對法國開戰以雪奧斯特裡茨戰敗之恥。1809年4月9日,擔任奧地利部隊總司令的查理大公越過萊茵河進入巴伐利亞,照會巴伐利亞法軍總司令,首先向萊茵同盟國宣戰。 
  4月12日,奧軍的照會傳到了斯特拉斯堡。次日,拿破侖在強大的騎兵衛隊的護衛下離開了愛麗捨宮,登程進入德意志。4月18日,拿破侖率軍越過萊茵河,來到由貝爾蒂埃在多瑙爾特設立的大本營。在拿破侖離開之前,得到的關於伊比利亞半島的惟一好消息是:拉納元帥在經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血戰之後,於2月21日成功地佔領了已被夷為平地的薩拉戈薩,戰功卓著的拉納現在可以抽身過來和拿破侖一起征戰了。 
  在地圖上看來法國在歐洲中部和北部的軍事形勢是好的,但實際上,拿破侖處於極其危險的境地之中。1808年9月和12月,拿破侖兩次命令陸軍大臣和內務大臣徵兵,提前使用了1809年和1810年的名額,總共徵兵160,000人;次年1月,他又命令徵兵110,000人,首先是18歲的青年,後來降到17歲,現在是16歲。整個年輕一代都在劫難逃。與此同時,法軍在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傷亡平均每年5萬人,大量的法國青年背井離鄉被送到西班牙。顯然,拿破侖的計算有問題,如同馬博特將軍總結的那樣:「拿破侖過於小看了這個半島上的國家,以為法國軍隊到那裡就能得到他所需要的東西。這顯然是個極大的錯誤。」法國青年為拿破侖的錯誤正在付出血的代價。   
  第二十九章 另一場多瑙河戰役(3)   
  歐洲中部的形勢發展,特別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反法情緒日益高漲,法奧戰爭一觸即發。法軍仍然駐紮在北歐和歐洲的東北部地區,達武的第三軍團有8萬人,萊茵同盟國也有8萬人,歐仁總督則號稱有15萬人。但是,1808年拿破侖的30萬部隊被牽制在西班牙戰場,大量的兵力是直接從中歐撤走的;其中還有不少良將,包括拉納、馬塞納和貝西埃爾(近衛軍司令)。現在拿破侖又不得不調集17萬人馬加上13萬新兵和同盟國以及歐仁的部隊對付奧地利。其中不少是年僅16歲的骨瘦如柴的新兵,這顯然已經不是當年在奧斯特裡茨和弗裡德蘭的威猛之師了;連炮兵的數量也大大減少了,總共只有311門大炮。 
  法國人民的看法也大大地改變了,法蘭西一片風聲鶴唳,父母們為在不到一年時間裡消失的27萬年輕人痛哭。被征服的歐洲,或者說除了俄國之外的整個歐洲大陸,對法國的佔領日益不滿,連外交官也公開表示抗議。「不再是法國人民在進行戰爭,」1808年12月梅特涅寫道,「是拿破侖個人在進行戰爭……甚至連他的軍隊也厭惡打仗。」 
  拿破侖認為奧地利人會以為自己的大軍將翻越阿爾卑斯山脈從意大利進軍,會將主力集結在南部。因此,拿破侖計劃在勒根斯堡打奧地利軍一個出其不意——他的計劃是一錘定音,在奧地利將軍隊從意大利調來之前消滅奧軍的有生力量。可是,奧軍決定在多瑙河沿岸集結主力,西進到巴伐利亞,趕在拿破侖到來之前先打敗萊茵同盟國軍。 
  拿破侖打算在奧軍的增援部隊到達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敗查理大公。如果一切順利,只要一次大的勝仗,拿破侖就能夠越過多瑙河,如同在1805年那樣直取毫無防備的維也納。但是,這次他將遇到幾塊硬骨頭。 
  在奧地利東北面的普魯士,自從該國首相施泰因2公開反對拿破侖而遭到拿破侖的逮捕後,局勢極不穩定。施泰因後來安全越獄逃往奧地利,普魯士人因自己的首相遭到拿破侖的迫害而堅定了反法的決心。 
  在漢堡以及熱羅姆的威斯特伐利亞也有許多嚴重的問題,包括公開的武裝起義計劃。拿破侖要花費大量的財力維持那裡的局勢。熱羅姆為了維持國家開支已經欠下法國國庫2,000萬法郎,而且為了修築自己的宮廷、縫製奢侈的衣著、製造新的勳章甚至新的貨幣「金熱羅姆」(此事激怒了他的哥哥拿破侖,拿破侖的貨幣是在歐洲各國通行的)欠下了朋友、金融家和商人大量的債務。熱羅姆無休止地舉行舞會、宴會,購買珠寶、服飾,其揮霍程度甚至使拿破侖瞠目。接著,熱羅姆又解除了拿破侖為他指定的朝廷命官,甚至宣佈和拿破侖的海關官員為敵,公開進口嚴禁貿易的英國貨物。 
  就是在威斯特伐利亞處於這樣的情況下時,拿破侖於1809年4月指派熱羅姆擔任新的第十軍團司令,命令他:「注意德累斯頓、漢諾威和漢堡所發生的一切情況。」從理論上講,拿破侖是要使這個兵團遠離戰場,可25歲的威斯特伐利亞國王熱羅姆卻認為自己重兵在握;熱羅姆的衛隊司令無法忍受神氣十足的熱羅姆,計劃策動宮廷政變,要使這個自命不凡的年輕人攆下台。緊接著,該地區又發生大規模的起義。整個威斯特伐利亞處於動盪不安之中。熱羅姆動用了法國軍隊,將政變平息;他「勇敢」的妻子越過萊茵河,逃到了斯特拉斯堡。拿破侖對起義進行了嚴厲的鎮壓,對於起事的村莊一律放火燒燬,對於暴動首領一律槍決。以殺一儆百,拿破侖不僅在威斯特伐利亞是如此,在那不勒斯、西班牙和葡萄牙都是照此辦理。 
  拿破侖當然要將威斯特伐利亞的一切怪罪到熱羅姆的頭上。「你的王國沒有政策,沒有財務,也沒有組織。沒有一個君主是靠窮奢極欲、不動一個指頭就能統治國家的。我看人們對你的反叛是難免的,我希望你從中得到教訓。」可是,熱羅姆不但沒有吸取教訓,反而激起了對拿破侖的仇視,使得拿破侖有一天在極其需要自己弟弟幫助的時候吃到苦頭。 
  路易統治下的荷蘭也不見得好多少,拿破侖的命令在那裡也會遭到抵制, 路易企圖將荷蘭變成自己的獨立王國。這使拿破侖十分頭痛,因為路易和熱羅姆不同,他不僅是個有能力的軍官,而且他的幫助對拿破侖至關重要。 
  路易的精神疾病在這幾年有嚴重的趨勢,其中一個症狀是他無法決定自己應該在何處居住。從1807年12月到1809年12月兩年內他從烏德勒支到阿姆斯特丹總共搬遷了6個地方。每次搬遷都牽扯到他的大量臣僚和僕役以及整個宮廷。這樣的搬遷使得王國朝臣始終處於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以致在4月9日他們集體向這位國王請願,請他停止這種走馬燈似的朝廷搬遷。可是請願後不到一個月,路易又從阿姆斯特丹搬回到了烏德勒支。最後,他發現哈勒姆很可愛——不過,那片地產屬於荷蘭最有名的銀行家霍帕——可是路易堅持要這塊地產,於是霍帕不得不離開祖上傳下的家產。路易在那裡住了幾個星期之後,就離開了,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   
  第二十九章 另一場多瑙河戰役(4)   
  路易的另一個憂鬱症的症狀是到處洗溫泉,而且他聲稱自己既不是科西嘉人也不是法國人,而是荷蘭人——要求自己的衣著、傢俱以及身邊的人的語言都是荷蘭的。路易甚至堅持用荷蘭語交談,儘管他的荷蘭語極不地道。他發展到將身邊帶來的由拿破侖指派給他的法國幕僚全都遣返回法國;他甚至強迫留在荷蘭的法國人放棄法國國籍。只有一個法國人反對他,那就是他的妻子奧坦斯王后,她堅持自己的法國國籍,引起了夫妻間數月的激烈爭吵和痛苦煎熬。 
  1808年4月24日,他們的兒子夏爾·路易·拿破侖在巴黎出生了(當時,奧坦斯在巴黎躲避她瘋狂的丈夫),對這個嬰兒的監護權的問題引起了更加激烈的大戰。路易要求將孩子立即送往荷蘭。奧坦斯仗著身在拿破侖的首都,路易把她奈何不得,甚至拒絕給他回信,哪怕路易只是要求她「同意和孩子僅僅離開幾個月」。儘管如此,荷蘭國王在報紙登出了王太子即將回到荷蘭的消息。怒不可遏的路易一次又一次地寫信給奧坦斯,但都沒有回音。最後,路易送來了正式的要求,她也正式地拒絕了。路易於是請求拿破侖說情讓她送回孩子,這次輪到拿破侖拒絕答覆他了。路易只有長歎道:自己周圍都是敵人。 
  路易在理論上贊成拿破侖禁止對英通商的大陸封鎖政策,到阿姆斯特丹的商船由1807年的1,450艘減少到1808年的361艘,雖然如此,在荷蘭的英國貨並不見少。路易還勉強派出了3,000荷蘭士兵參加拿破侖的西班牙戰役。可是在1808年8月8日,當拿破侖突然通知路易他打算兼併荷蘭兩個省份時,路易斷然拒絕了。於是拿破侖威脅要切斷荷蘭的進口貨物,這將嚴重影響荷蘭的商業。1808年,法國和荷蘭的戰爭仍在繼續著。 
  儘管兄弟之間有著一些利害衝突,路易還是深深地愛著哥哥拿破侖,只是這愛常常轉成恨,看起來極像希臘傳說裡兄弟之爭的故事。例如,當拿破侖從西班牙回來時,得知法軍在西班牙受挫消息的路易給他以前在軍中的朋友拉瓦萊特寫信道:「我對西班牙的事情極其焦慮。請一定將那裡的消息盡快告訴我……我關心的並不是戰事的進展,而是我哥哥的利益!求求你告訴我或讓我知道我哥哥的健康狀況……」 
  1809年1月拿破侖回到法國後,兄弟之間的關係惡化了。首先拿破侖通知路易他支持奧坦斯的決定,不將孩子(現在已經一歲)送回荷蘭進行「訪問」(顯然拿破侖看到了路易寫給奧坦斯的威脅信)。3月3日,拿破侖突然決定收養奧坦斯的兒子並賜予這孩子貝格和克裡維斯大公(繆拉以前的封號)的封號。夏爾·路易·拿破侖將留在他伯父身邊,接受他的教育,皇帝接著指定他為王位繼承人——有趣的是,路易突然默認了。荷蘭王后永遠離開了荷蘭王國,兒子也得不到他的監護,這個消息傳遍了歐洲大陸,波拿巴兩兄弟之間更大的衝突已經醞釀成熟。 
  就在這樣四面楚歌的背景下,1809年4月,拿破侖悍然集中兵力面對奧地利的軍事威脅,決定展開第二次多瑙河戰役。 
  4月19日,在抵達多瑙沃特和貝爾蒂埃會合兩天後,拿破侖展開了為期4天的一系列戰役。「我們為巴伐利亞的獨立而戰並為德意志掙回國家的榮譽。」他對他的士兵說,「不到一個月我們就會在維也納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拿破侖對戰勝奧地利人充滿信心,而奧軍總司令查理大公對這次要永遠摧毀法國戰爭機器的戰役也同樣充滿了自信。兩邊都會失望,特別是保衛自己家園的奧地利人。查理大公曾經希望巴伐利亞人會參加他的陣營,一起進行推翻法國皇帝的戰爭。比拿破侖早到達多瑙沃特的貝爾蒂埃元帥沒有遵循拿破侖的命令,在戰前沒有將部隊很好地進行部署。拿破侖的一些遠在異地的將軍包括達武的第三軍團、烏迪諾3的第二軍團、馬塞納的第四軍團正在兼程趕來會戰。剩下的一些兵力留在原地監視他們的法國同盟,以防不測。 
  在初戰中拿破侖只有79,000人(包括達武、拉納和勒費弗的人馬)對付查理大公裝備精良、準備充分的11萬人。 
  儘管在兵力上佔劣勢,法軍沿多瑙河向阿本斯貝格和艾克繆爾挺進,拿破侖對克敵制勝充滿信心。他對初戰告捷非常高興,4月21日他通知達武:「在幾天時間裡發生了許多事情。在你的範圍內所有奧地利人都被擊潰……繳獲的大炮、軍旗和抓獲的俘虜不計其數,簡直是複製耶拿戰役。」甚至在第二天拿破侖高興地告訴達武:「我決定今天消滅查理大公的軍隊,最遲不超過明天。」後來,形勢突然發生了變化,查理大公成功地撤退到勒根斯堡,法軍經過一天的鏖戰疲憊不堪,沒有進行大規模的追擊。 
  按照命令攻打勒根斯堡的達武部隊沒有成功,查理大公的軍隊憑借堅固的城牆守住了陣地。這一仗改變了整個的形勢,奧地利人得以朝多瑙河北岸撤退,逃進了波希米亞的山地。   
  第二十九章 另一場多瑙河戰役(5)   
  4月23日早上,拿破侖開始了追擊,他的軍隊遭到曾打敗達武的人馬並堅守勒根斯堡要塞的6,000人阻擊。拿破侖立即命令拉納的軍團強攻勒根斯堡,拉納元帥用雲梯攻打堅固的城牆。「正當拿破侖在和拉納元帥商量如何奪取勒根斯堡的時候,一顆從遠處飛來的流彈擊中了拿破侖的右踝,」目擊者馬博特上尉記述道,「劇烈的疼痛使他倒在了拉納的身上,拉納抱住了他, 將他放在了地上。」軍醫拉雷趕來後發現傷勢並不嚴重,只是腳踝受傷,疼痛難當而已。拿破侖如同以往一樣非常走運,子彈如果再偏上幾英吋,他就可能終生殘廢。 然而,拿破侖受傷的流言迅速在軍中傳開,軍官和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據馬博特說:「一時間,成千上萬的人不顧敵人的炮火,圍在了拿破侖的周圍。」為了穩定軍心,拿破侖忍痛騎上了戰馬,「在整個法軍陣線上跑了一圈,目的是讓他的勇士們看到他如同往常一樣在帶領他們走向勝利」,但回到駐地時,拿破侖昏了過去。 
  勒根斯堡和橋樑最後都奪了下來,第一場戰役就這樣結束。結果,奧軍傷亡3萬多人(包括俘虜)。但查理大公帶領他的大部分人馬撤離了戰場,向多瑙河對岸的西北方向撤退,其餘的軍隊雖然遭到馬塞納的追擊,但在希利爾將軍的率領下仍然堅守南岸,目的是牽制法軍。初戰告捷打消了巴伐利亞、符騰堡和薩克森等萊茵同盟國放棄拿破侖的打算。拉納、達武、摩頓和伊萊爾在戰役中都表現得很出色,拿破侖甚至答應在戰役結束後將伊萊爾提升為元帥(可惜他沒有活到這一天)。 
  多瑙河南岸的希利爾繼續頑強和法軍主力周旋,他的4萬人馬固守城池,掩護己方的部隊越過多瑙河撤退,逃脫馬塞納軍團的猛烈追擊;然後,完成了阻擊任務的希利爾棄城而逃,到北面和自己的主力會合。 
  拿破侖下令達武追擊希利爾,命令法軍主力在他的率領下向維也納挺進。至於查理大公,他的所作所為正中拿破侖的下懷,拿破侖希望和奧軍決戰。查理大公果然殺了個回馬槍,回到多瑙河企圖阻止法軍進軍維也納。但是,奧軍的行動一向緩慢,拿破侖開進維也納後第三天,希利爾才和查理大公會師。 
  5月10日,拿破侖抵達維也納郊區,此時他離開巴黎還不到一個月。在這裡,拿破侖遇到的對手不是查理大公,而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另一個大公,馬克西米利安大公。他緊閉城門,負隅頑抗,法軍傷亡慘重。拿破侖委派拉格拉上校前去敦促大公投降,不想遭到城中一支匈牙利騎兵的痛打。拿破侖忍無可忍,立即下令重炮轟擊維也納城,維也納頓時一片火海。13日,法軍攻佔維也納。 
  連耳聾的貝多芬也無法在隆隆炮聲中得到片刻工作的安寧了:「多麼可怕的破壞,我所看到的生活秩序和我周圍的一切全部打亂了,除了戰鼓、炮聲和人類悲慘的呼喊之外,沒有別的聲音……」貝多芬1802年到1805年間對拿破侖的熱情和支持煙消雲散了,他的第三交響曲原名是「獻給拿破侖」現在改為「英雄交響曲」「你們枉談什麼和平?」他問他的出版商,「我不再期待我們這個時代還有什麼穩定可言!」 
  貝多芬的住所就在法軍大炮的射程之內,拿破侖則住進了在維也納另一頭的肖恩布魯恩宮。當晚,一輪滿月高懸夜空,拿破侖命令他的侍從武官從皇家馬廄裡牽出馬來,和拉納元帥一起騎馬夜遊,衛隊緊隨其後。可是,根據拉納的副官馬博特上尉記述:「不料拿破侖的坐騎受驚,將拿破侖重重地摔倒在地,拿破侖躺在地上紋絲不動,如同死了一般。我們使他慢慢甦醒過來。雖然拉納元帥要他打道回宮,可是拿破侖堅持繼續夜遊。」侍從立即為拿破侖換了一匹溫和的馬: 
  當騎馬兜風結束之後回到宮廷的花園時,皇帝命令他的隨從和衛隊以及所有目睹他落馬的人都集中到他的身邊圍一個圈,他告訴大家對任何人不能提及他落馬的事。他的衛隊對他十分的忠誠,此後果然沒有任何人談及拿破侖那天晚上差點摔斷脖子一命嗚呼的事情。 
  從馬上摔下來是一件區區小事,儘管摔得比較重,又何必如此諱莫如深?顯然,拿破侖覺得皇帝必須在他的臣民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他是不能有錯誤和弱點的,也不能在沒有事先昭告天下的情況下從臣民面前永遠消失……也許還因為拿破侖害怕因為這件事情會成為人們的笑柄——征服世界的偉人居然不會騎馬? 
  拿破侖視察維也納時發現多瑙河上的所有橋樑都被奧軍燒燬或炸毀,這些橋樑曾經使拿破侖的軍隊在1805年順利渡河打了奧斯特裡茨戰役。拿破侖和拉納每天都在河邊研究渡河的地點。後來發現在維也納上游有一座河心島名叫施瓦茨雷肯。儘管河流漲水,水流湍急,拉納元帥還是命令伊萊爾將軍帶領500人渡河上島。島上已經有奧軍把守,而且島與北岸有橋樑連接。   
  第二十九章 另一場多瑙河戰役(6)   
  法軍尋找一切可供渡河的船隻,渡過了幾百碼的河面到達施瓦茨雷肯島,島上奧軍的反擊比預想的要猛烈得多,而且從北岸不斷有援兵過橋增援。片刻之間,渡河的法軍死傷過半。這是一場悲劇。拉納和拿破侖在河對岸眼看自己的人馬遭到屠殺,於是命令迅速增援,但是河上已經沒有渡河的船隻了。拉納眼睜睜地看到自己的人在島上有全軍覆沒的可能,焦急萬分,跳下河去,他身邊的拿破侖見狀也跳下齊腰深的河水,一把將拉納拉了回來。其他軍官也匆忙趕來幫忙,將兩人一起救上岸來。拉納激動地將拿破侖抱住——雖然河心島就在眼前,他們卻無法援救島上孤軍奮戰的弟兄。 
  拿破侖開始冷靜地分析戰局:看來奧軍雖在幾次血戰中連連敗北,卻未受到致命的打擊。他們在查理大公的指揮下有序地撤退到多瑙河左岸,並炸掉了河上的橋樑,旨在與法軍作曠日持久的周旋。而拿破侖則想再打一場奧斯特裡茨戰役,所以他決心渡過河去,與奧軍決戰。 
  拿破侖將渡河地點選在了維也納東南的埃比爾多夫。此處河床較寬,河中央有個島嶼叫羅堡島,島上樹木叢生,可掩護部隊渡河。決定之後,拿破侖召來了工兵負責人貝特朗,命令他用68條大船和9個大木筏在由於春雪融化和暴雨而漲水的多瑙河右岸和羅堡島之間架起了一座堅固的浮橋,在羅堡島和多瑙河左岸的阿斯佩恩和埃斯林之間則架設了一座比較輕便的舟橋。為了迷惑奧軍,拿破侖命令達武軍團進軍維也納北面的諾斯多夫,佯裝架橋渡河。拿破侖有破釜沉舟的決心,但是這樣的決策也使得奧地利軍隊有了可乘之機,一旦奧軍在法軍渡河的過程中發起攻擊,則可能將其分割成兩段,斷其後路和後援並圍而殲之。 
  拿破侖意在速戰速決,孤注一擲,浮橋架設完畢之後,立即命令拉納和馬塞納的軍團最先渡河,法軍渡河的目的是尋找比法軍人數多得多的奧軍主力決戰。這需要極高的效率和速度,但同時也必須小心翼翼地保護這兩座長長的、暴露無遺的浮橋和舟橋。 
  但是,求戰心切的拿破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沒有充分鞏固自己的後方。他一心想給查理大公一個出其不意的打擊。拉納和馬塞納順利渡河並佔領河邊村莊阿斯佩恩和埃斯林。夜間,河水猛漲,法軍渡河遇到困難。21日,拿破侖過河到阿斯佩恩觀察地形,全力組織渡河。無奈多瑙河漲水不止,渡河行動只得中止。這時,渡過河的部隊只有3萬人。 
  21日中午,查理大公覺得進攻的時機已到,親自率領9萬人分兵5路向阿斯佩恩和埃斯林進發,企圖圍殲已經渡河的3萬法軍。法軍背水一戰,傷亡十分慘重。 
  當天夜晚,法軍利用夜幕掩護,迅速修復舟橋;奧軍從上游放下木樁等物破壞舟橋,修復工作極其艱難,但天亮前終於修復。滯留在羅堡島上的法軍快速渡河,天亮時,北岸法軍已經增至7萬。 
  早上7點,拿破侖命令拉納軍團向奧軍中央發起進攻,儘管達武尚未渡河趕到增援,拉納攻勢依然兇猛,其步兵隨炮火在河邊平原上前進,所向披靡, 奧軍中央防線被順利突破。 
  可是,就在拉納勝利唾手可得之時,拿破侖突然命令他停止前進。有一個很好的理由:多瑙河洪水咆哮,奧軍放下的樹木和裝有重物的船隻沖毀了羅堡島和多瑙河右岸的浮橋,後備軍的車輛、一部分重騎兵和達武軍被阻隔在對岸無法投入戰鬥。拿破侖不得不下令全軍退往羅堡島。 
  查理大公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奧軍乘勢跟進,奪回了阿斯佩恩和埃斯林,並以此為據點對羅堡島和左岸的舟橋交叉射擊;法軍且戰且退,傷亡慘重。伊萊爾腿被炸斷,不久死去。拉納的副官馬博特也受重傷。沒有多久,拉納元帥眼見他的好友普澤將軍戰死在他的身邊,被人用擔架抬走。眼看著身邊屍橫遍野,拉納大放悲聲:「噢, 我此生不會忘記這可怕的景象!」據馬博特回憶,拉納坐在溝沿,盤起雙腿,右手遮住雙眼。「他坐在那裡,沉浸在悲痛之中,突然一顆3磅的炸彈落在元帥盤腿處炸開!」拉納的雙腿頓時被炸飛,他帶著極大的痛苦倒在地上,仍然還有知覺。抬過普澤死屍的擔架現在抬走了拉納,將他送進了血跡斑斑、蒼蠅亂飛的帳篷裡。沒有麻醉藥,拉雷給拉納喝了一杯酒,然後將他放在桌子上,給他的一條腿從膝部做了截肢。「拉納保持著清醒,表現出非凡的勇氣,」馬博特記述道,「手術剛完,拿破侖趕到了。這是最感人肺腑的場面,皇帝在擔架旁跪下,拉納的血跡染紅了皇帝的戎裝。」拿破侖堅持道:「你會活下去的,我的朋友,你會活下去的!」說著淚水從他的眼裡流淌了下來。 
  5月22日那天,是由馬塞納指揮著整個的戰役。拿破侖沒有別的選擇,只有退到羅堡島。撤退一直延續到夜晚,凌晨3點多鐘,法軍將浮橋的鋼纜收回到島上。   
  第二十九章 另一場多瑙河戰役(7)   
  這是法軍的災難,阿斯佩恩和埃斯林戰役終於結束,戰敗的拿破侖從戰場上退了下來。早上,拿破侖用船將拉納送到了右岸。這裡不但沒有麻醉藥和肥皂液,連清潔的飲水也沒有,馬博特不得不用襯衣過濾渾濁的多瑙河水。拿破侖每天來看拉納,馬博特盡心守護,可是拉納還是在幾天之後,於1809年5月31日與世長辭了;拿破侖痛失了他最驍勇的戰士和最親密的戰友,拉納死時才40歲。「此後兩天,皇帝的悲痛是如此巨大,無論他在哪裡,只要一想起拉納,就會淚如雨下。」拿破侖的侍從康斯坦這樣回憶。 
  法軍被困在他們稱作「悲慘島」的羅堡島,十分危險,如果查理大公乘勝追擊,定能將法軍全部趕下河,但是,接下來幾天,乃至幾周,查理大公卻沒有乘勢擴大戰果。隨著橋樑的修復,成千上萬的傷兵被送到了維也納,運傷兵的車輛綿延5英里長,路上走了一周,大部分傷兵還是沒有能夠存活下來。 
  拿破侖高級將領和元帥之間不和的流言在軍中廣為流傳。貝爾蒂埃在軍中受到眾人厭惡。蘇爾特和馬塞納在伊比利亞半島上的爭端已為眾人所知。還有貝納多特在奧爾斯塔特戰役中對達武見死不救,並在耶拿戰役中避而不戰。拉納和繆拉之間有著冰凍三尺的仇恨,這又導致了拉納和貝西埃爾之間的長期不和。這在阿斯佩恩和埃斯林戰役中發展到頂點,使那天發生的悲劇更為淒涼。 
  早在督政府時代,首先是拉納後來是繆拉,都是拿破侖的高級副官,兩人都爭著獲得卡羅琳·波拿巴的青睞。兩個都漂亮而勇敢,而且都得到拿破侖的寵愛。但是,繆拉特別支持貝西埃爾。後者得到拿破侖的寵信,很快成為他的貼身衛士,趁繆拉鬧婚姻問題超越了繆拉的地位。拉納絕不會忘記貝西埃爾對他個人問題的介入。1809年5月21日,這個長期醞釀的矛盾在阿斯佩恩和埃斯林戰役中得到了總爆發,貝西埃爾被拿破侖直接置於拉納之下,當拉納給貝西埃爾下達攻擊敵人中央防線的命令時,是由拉納的副官馬博特前往傳達拉納的命令,當著貝西埃爾的下屬給了他極大的難堪。貝西埃爾收到命令後十分氣惱,因為在軍中從來就沒有一個元帥命令另一個元帥的先例。馬博特完成了傳達命令的任務後便匆匆回到拉納身邊。 
  戰役結束後的那天晚上,當貝西埃爾和馬塞納交談時,見到年輕的馬博特一瘸一拐地來到他們的身邊。「他們在明亮的月光下可以看到我,況且埃斯林和阿斯佩恩村莊裡的熊熊大火的火光也將一切照得如同白晝。」上尉回憶道。貝西埃爾由於白天受到拉納傳令的侮辱,對馬博特口出惡言,完全沒有發現跟在他身後的拉納。拉納搶先一步以保護自己的下屬,貝西埃爾頓時驚呆了。「你對我的副官太過無禮了吧!」脾氣暴躁的拉納斥責道,接著對他的副官的優點大加讚揚,而且指出在最近的戰役中他的副官還數次受傷。「你如此申斥這位軍官意欲何為?」他這樣責問道。「閣下,您的副官早先曾『命令』我向敵人的陣線衝鋒來著!」「沒錯,先生,正是我授權他來命令您的!」兩人一來一往,惡言相向。貝西埃爾表示,如果拉納傳達的是善意的「要求」,他本來會很高興「接受」的。拉納厲聲說:「聽著,對『命令』從來就不是『接受』,而是『服從』!如果皇帝陛下現在將我置於你的指揮之下,我會絕對服從的!」這兩位元帥都手扶劍柄,怒目而對。站在自己營地的貝西埃爾見身邊圍滿了自己的軍官和士兵,便試圖平息事態。「我的年齡比你大,先生。你是在我的營地裡。我不想讓大家看到兩個帝國元帥自相殘殺,況且,眼下大敵當前。立即離開這裡吧!」根據馬博特的回憶,他拽著拉納的胳膊,陪他回到自己的駐地,「同時,貝西埃爾也怏怏回到了自己的營帳裡」。 
  拿破侖正準備坐下吃晚飯的時候,得知了兩位元帥爭吵的消息,他立即召見了他們。拿破侖在他們面前大步踱來踱去,面對貝西埃爾,他進行了嚴厲的申斥。「這位帝國衛隊的指揮官被拿破侖的怒罵搞得手足無措,更有甚者,皇帝罵完他便回到餐桌並邀請拉納和他一起共進晚餐了。」 
  拉納在餐桌上沒有少挨罵,而在西班牙就不服從命令的貝西埃爾則被解除了軍團司令的職務,被拿破侖打入了另冊。拿破侖和貝西埃爾的關係從此未能完全得到恢復。拿破侖軍中指揮官之間的嚴重不和一直延續到最後。 
  儘管拿破侖在埃斯林和阿斯佩恩吃了敗仗,他的元帥和將軍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再加上多瑙河的天然屏障,然而拿破侖將戰爭打下去的決心並沒有絲毫動搖。他在運籌著新的進攻計劃,他絕不可能在目前放棄維也納和奧地利。說來也奇怪,查理大公仍然沒有對困在羅堡島上的法軍發動攻勢。拿破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在初戰失利之後,一心要繼續打下去。他畢竟佔領著羅堡島,也佔領著維也納。他在維也納和羅堡島之間來回奔波,加緊在羅堡島構築工事,修復島子和右岸的橋樑,並增建新的橋樑。他天天親臨現場視察、督修。鑒於上次的教訓,法軍在浮橋上設立木柵,並以輕舟做哨艇巡邏,防止奧軍借水勢流放重物沖毀橋樑。維也納和羅堡島之間的公路上運送木料的車輛絡繹不絕。並從維也納調來了大量的攻城炮以加強防禦。   
  第二十九章 另一場多瑙河戰役(8)   
  顯然,拿破侖是要背水一戰,可是查理大公眼看著法軍在他眼皮底下積極備戰,卻始終沒有對法軍或是他們的運輸部隊進行有效的襲擊。 
  拿破侖開始調集兵力。查理大公也在整頓部隊,調集兵力,準備等法軍再次渡河時轉取攻勢。 
  拿破侖給俄皇亞歷山大去信,要求他根據埃爾福特條約從波蘭襲擊奧地利。可是沙皇無意攻打哈布斯堡王朝,他警告拿破侖道:「奧地利王朝的毀滅將成為整個歐洲的災難。」其言和塔列朗如出一轍。亞歷山大還警告拿破侖:他將不再允許拿破侖繼續兼併任何波蘭的領地,否則將危及俄國的利益。沙皇從來沒有如此強硬過。當拿破侖提醒沙皇按照埃爾福特條約他有義務幫助法國與奧地利作戰時,俄國人只是象徵性地向奧地利佔領的波蘭的加利西亞出兵。亞歷山大決定對什麼都吃的法國人兩面下注——俄國的有效軍事合作是不再可能了。事實上,沙皇從一開始就暗中和奧地利人來往,解除奧地利人對俄國的擔心,並對施瓦岑貝格4表示會盡一切可能避免捲入對奧地利的戰爭。 
  波尼亞托夫斯基5大公在華沙公開警告拿破侖有關俄國的背信棄義行為。拿破侖沒有在意。的確,在當年早些時候的一次訪問中,亞歷山大曾經警告過奧地利王子馮·施瓦岑貝格不要進攻法國人,因為奧地利不可能贏得戰爭;如果奧地利果真發動進攻,「你會使歐洲著火,而你將會是第一個犧牲者」。 
  奧地利國王弗朗西斯一世沒有聽這個勸告,現在正在準備和拿破侖在多瑙河展開第三回合也是最後一回合的戰役。 
  到了6月底,拿破侖已經做好了進行第三輪戰役的一切準備。羅堡島已經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巨大堡壘,給養充足,道路四通八達,全島共有129門重型火炮。如果說查理大公最後終於決定要對羅堡島發起攻擊,已經為時過晚了。但是,他派出兵力駐紮在阿斯佩恩和埃斯林之間的前哨地區構成弧形防線,等待他的弟弟約翰大公的增援部隊,同時擔心俄國在加利西亞出兵的威脅。法軍的再一次進攻在所難免,但查理大公仍然是以退守為主。 
  法國人在維也納的日子並不好過。成千上萬的法國傷兵擠在條件很差的醫院裡;由於傷員太多,王公貴族的豪宅和宮殿也改成了臨時的醫院。馬博特上尉在拉納彌留之際一直盡心守護,現在自己也住進了醫院。炎熱的氣候使傷員的傷情惡化。 
  幾周以前,拿破侖曾建議將馬博特提升為陸軍少校,但是由於戰爭正在進行,此事沒有得到落實。事實上,通過埃斯林和阿斯佩恩戰役以及其後的瓦格拉姆戰役差不多所有的軍官都得到了應有的提升,有些還成了榮譽軍團的軍官。馬博特由於受傷住院,竟對此一無所知;如果拉納在的話,這樣的事情絕不會發生。 
  拿破侖的秘書,後來的法國貴族,克勞德·穆尼埃是馬博特的好友,常到醫院來探視他。見到自己的朋友的傷勢,他問朋友得到了什麼嘉獎沒有。「什麼也沒有。」馬博特答道。「這肯定是被忽略了,」穆尼埃解釋說,「我在皇帝的公文包的名譽晉陞令中明明看到了你的名字。」次日穆尼埃在拿破侖面前提起了這件事。拿破侖立即下令對馬博特給予特別嘉獎,提升他為帝國衛隊少校軍官。這個軍銜相當於軍隊中的中校,馬博特對拉納的忠誠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答。 
  在得知這個好消息時,27歲的馬博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簡直太美好了!」他在老年時回憶道,仍然被當時的情景感動著。這位新提升的中校對拿破侖更加忠貞不貳,接下來的戰役中他將全力以赴。   
  第三十章 瓦格拉姆(1)   
  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想像拿破侖在羅堡島的意圖如何能夠蒙騙過奧地利人?烏迪諾的二軍團已經趕到,使法軍達到了188,500人(包括工程兵和非作戰人員)和488門大炮。拿破侖於7月4日到5日秘密來到「悲慘島」, 積極調兵遣將,總共發起了5個軍團(不包括貝西埃爾的後備近衛軍團):馬塞納29,000人的第四軍團、貝納多特18,400人的第九軍團、歐仁(和麥克唐納1)20,300人的意大利軍、烏迪諾28,200人的第二軍團以及達武的37,900人的第三軍團,總人數14萬人馬,做好了為埃斯林和阿斯佩恩戰役的失敗報仇雪恥的一切準備。 
  面對法軍的查理大公雖有7個軍團13萬人和446門大炮,但優柔寡斷的查理大公沒有在埃斯林和阿斯佩恩戰役後乘勝追擊,貽誤了大好戰機,已經轉為劣勢。 
  馬爾蒙的第十二軍團正在向羅堡島靠攏。在德意志北部,熱羅姆·波拿巴正率11,500人鎮壓反叛,而現在變得不可信任的朱諾將軍則率領少部分後備軍駐紮在美因茲附近的萊茵河右岸。在作戰部署中,拿破侖不禁悲痛地懷念堅忍不拔的拉納元帥;可貴的絮歇將軍也不在這裡,他在西班牙對於抵消過於狡詐、沒完沒了地尋找各種借口且在政治上心懷不軌的蘇爾特的壞作用顯得特別必要。 
  查理大公雖沒有大膽進攻,卻精心構築了防禦陣地。奧軍左翼從瓦格拉姆向東南延伸,在大約7公里的地段上部署了3個軍和大部分騎兵。奧軍右翼也以瓦格拉姆為起點沿高地向西南延伸,一直伸到多瑙河岸邊,在其正面約13公里部署了4個軍。同時,查理大公還派出了部分兵力前進到阿斯佩恩地區,佔領前哨陣地;如此一來,他依托高地和河流,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弧形防線,以逸待勞,等待法軍來攻。一旦法軍落入他的弧形防線,他就可以揮動大軍從兩翼向法軍側後出擊,一舉全殲法軍。可是,如此部署產生了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平分了兵力,後勤補給和預備隊的投入都有很大的難度。為了彌補這一缺陷, 查理大公急切等待他的弟弟約翰大公盡快趕到參加戰鬥。當時,約翰大公的15,000人駐守在維也納以東的布拉迪斯拉發,離開戰場約有3天的行程。查理大公做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認為法軍還會和上次一樣從羅堡島上北渡多瑙河,因此他將奧軍的主要防禦方向定在阿斯佩恩。 
  可是,久經沙場的拿破侖不會做敵人想要他做的事。他沿著羅堡島進行了仔細的勘察,決定這次採取聲東擊西的辦法:一方面在阿斯佩恩正面的浮橋舊址佯攻渡河,一方面將真正的渡河地點選在下游,即離開上次渡河約4公里的地方。 
  1809年7月4日晚9點,雷電交加的暴雨之夜,法軍決定渡河。羅堡島炮台萬炮齊發,烏迪諾軍和馬塞納軍共3萬人先後由羅堡島東南乘船渡至左岸,搶佔陣地,趕架6座浮橋。貝特朗的工程兵和士兵一道頂著狂風暴雨架橋,極其艱難。然而,正是這惡劣的天氣幫了法軍的大忙,奧軍怎麼也沒有想到法軍會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渡河,因而未加防範,法軍偷渡成功。次日拂曉,達武軍團的大部分騎兵均已渡河。奧將羅爾多的前衛軍團不堪一擊,倉皇退卻。僅兩個小時之後,即7月5日黎明,法軍的步兵、騎兵和炮兵共有9萬人渡過了多瑙河重新集結,並於7點向奧軍左翼發起了猛烈攻擊。拿破侖的這次進攻是現代法國軍事史上最有名的戰例之一。 
  查理大公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非常震驚。眼看他的左翼已經面臨渡河法軍的嚴重威脅,他本想率主力馳援左翼,可考慮到若傾其主力離開陣地攻擊前進,恐無勝算,且不說不易壓退法軍,即使壓退到橋頭,奧軍也會遭到羅堡島炮火轟擊,將蒙受重大損失。考慮再三,他決定主力仍然在原地取守勢防禦,按原計劃誘使法軍繼續接近,以將法軍拖入陷阱。 
  法軍按照拿破侖的計劃順利渡河,漸次前進,分左中右三路成扇狀展開。傍晚6時左右,法軍右翼部隊終於推進到奧軍防禦陣地前沿。此時天色已晚,拿破侖擔心約翰大公的15,000人援兵隨時可能趕到,故決定不失時機馬上發起進攻。法軍400多門大炮猛烈轟擊奧軍陣線。拿破侖命令全線出擊:達武和烏迪諾率軍攻擊奧軍左翼,貝納多特和歐仁率軍攻擊瓦格拉姆前的薄弱中路。如果一切順利,法軍將兩翼分割後再圍而殲之。 
  可是奧軍左翼頑強堅守陣地,法軍進展不大且傷亡慘重,拿破侖見狀不得不命令停止進攻。那天晚上,貝納多特大聲責備拿破侖的作戰計劃不周,並大言不慚地說——如果讓他指揮的話,絕不會出現這種被動的情況。他的狂言很快傳到了司令部和拿破侖的耳裡, 他立即將貝納多特召來痛罵了一頓。 
  次日,貝納多特首先堅持不住,在沒有得到命令的情況下放棄了關鍵的阿德克拉村莊,向後潰退,整個第九軍團秩序大亂——他的潰敗致使側翼達武和烏迪諾軍暴露,使拿破侖當天的作戰計劃全部泡湯。拿破侖對貝納多特的極端無能氣憤萬分,命令這個元帥不管付出多大的傷亡也要奪回村莊。但是,後來這個村莊又被查理大公奪了回去。   
  第三十章 瓦格拉姆(2)   
  這場戰役再次證明貝納多特是個很不可靠的將領。就在他再次敗下陣來、準備重整旗鼓的時候,他一頭撞上了昨夜痛罵過他的拿破侖。由於貝納多特破壞了自己的計劃,加上他口出狂言,拿破侖氣憤萬分;在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拿破侖對這個不稱職的元帥吼道:「你已經被解除了指揮權,你把事情搞糟了……立刻從我的眼前和我的大軍中滾開!」見皇帝如此震怒,貝納多特和他的副官垂頭喪氣地坐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無言以對。最後,貝納多特不得不離開了戰場。這樣的震怒在拿破侖的任執政和當皇帝的歷史中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此事很快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傳開了。 
  7月6日拂曉4時,拿破侖命令法軍再次向奧軍左翼發起猛攻,法軍炮火山呼海嘯,可是這裡不是耶拿和奧斯特裡茨,經過一天幾個小時的激烈戰鬥,結果敗下陣來。「在整個激戰中,皇帝陛下始終保持著極其冷靜的態度。」麥克唐納元帥後來這樣回憶道。拿破侖親臨戰場視察,發現奧軍兩翼力量較強且地勢有利,但奧軍正面過廣,中央明顯薄弱。於是他立即改變作戰計劃,不以主力攻擊奧軍主力,而集中全部兵力攻打奧軍中央部位瓦格拉姆,實施中央突破。為使進攻瓦格拉姆的部隊沒有後顧之憂,拿破侖命令最值得依賴的愛將達武繼續攻打奧軍左翼陣線,以牽制奧軍。若有進展則從右側向瓦格拉姆發展進攻,配合主力行動,對奧軍形成鉗型攻擊態勢。 
  如果問拿破侖在所有法軍將領中最信賴的是哪兩個的話,回答無疑始終是拉納和達武。一往無前的達武又一次帶領他的部隊在槍林彈雨中衝鋒陷陣,在他身邊的居丹將軍身受四處槍傷,達武的坐騎也被擊斃。一名副官急忙給他牽來一匹備用的戰馬,達武縱身躍馬再戰。經過和羅森伯格的激戰,達武很快奪回了主動,並成功擊潰了羅森伯格整個右翼防線。 
  拿破侖用望遠鏡掃視了整個戰場的狀況,下達了對勇敢的奧軍發起最後進攻的命令。 
  1809年7月6日上午,法軍開始進攻瓦格拉姆。數百門大炮一齊轟擊奧軍中央陣地。各軍團在炮火掩護下奮勇前進。此時,英勇善戰的達武軍已突入奧軍左翼陣地,並開始向瓦格拉姆方向進攻。左翼奧軍頑強抵抗,終因傷亡過重,放棄陣地潰逃。奧軍左翼潰敗使奧軍中央處於不利狀態,法軍中央部隊和右翼部隊乘勢猛攻。歐仁命令麥克唐納軍團的26營人排成每邊長達一公里的方陣,在左翼的帝國衛隊騎兵團和右翼的鐵甲騎兵團的配合下,冒著高溫,踏著鼓點率先向敵中央陣地席捲而去。他的8,000人在幾分鐘裡就傷亡了5,500人;儘管損失重大,剩下的2,500人最終還是突破了奧軍的中心,後面的部隊隨之如潮水而來。奧軍被迫全線撤退。下午2點,老將馬塞納的部隊控制了已成一片廢墟的埃斯林。歐仁的意大利軍在烏迪諾和馬爾蒙元帥強有力的支持下困死了瓦格拉姆的奧軍。戰果輝煌的達武軍仍在右翼追擊羅森伯格軍。下午4時,從一開始在人數上就佔劣勢而一直頑強抵抗的查理大公得知他望眼欲穿的弟弟約翰大公的部隊還在10多公里之外,大失所望。傍晚時分,查理大公接受戰敗的事實,下令奧軍有次序地撤出戰場。戰場的西面,多瑙河的對岸,維也納人站在哈布斯堡王朝首都古老的城牆上,手持望遠鏡觀看著河對岸悲慘的場面,至少他們都能聞到硝煙和瓦格拉姆村莊麥田焚燒的焦臭。法國炮台的大炮因擔心傷及越過田野追擊奧軍的自己人,已經停止了轟鳴。查理大公的部隊又一次退進波希米亞山區。至此,他的以弧形防線圍殲法軍的計劃已基本失敗,他雖已將法軍誘進了網裡,但無力拉網,網底反被法軍打穿。拿破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獲得了瓦格拉姆戰役——軍事史上非凡的戰役——的全面勝利。 
  疲憊不堪的法軍已經無力繼續追擊逃跑的奧軍,就連拿破侖自己在連續不斷地指揮作戰之後,精神和肉體上也相當的疲憊了。他的軍隊已經無法再戰, 站著的士兵會突然倒地而臥,傷員會突然死去。如果奧地利人有一個更加自信的指揮官,形勢可能會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雖然查理大公的基本作戰方案無懈可擊,但他缺乏個性和自信。 
  瓦格拉姆一戰,奧軍死傷32,000餘人,被俘7,500餘人,其中747名是軍官(4名將軍),失去了20門火炮和一面軍旗,綜其損失仍不亞於奧斯特裡茨戰役。而法軍傷亡32,500人,被俘7,000人。事實上,法軍傷亡的人數可能還要高得多。死傷中有1,866名軍官(包括30多名將軍),外加失去12面軍旗和21門火炮。可見法軍付出的代價極其高昂。 
  拿破侖以前從來沒有在戰鬥中損失過這麼多的火炮和軍旗,拿破侖從來沒有損失過這麼多的高級軍官,他以前也沒有剝奪過自己元帥的權杖——而且是在大敵當前的戰場上!在他的軍事生涯中,這是第一次在戰場上遇到了強勁的對手——如果查理大公能夠保持埃斯林和阿斯佩恩的勢頭,瓦格拉姆戰役的結局將和前面戰役的結局一樣。在瓦格拉姆戰役中,查理大公集中兵力打擊法軍左翼,致使法軍付出沉重的代價——他使得法軍中少了一位名叫貝納多特的元帥,可是他卻使法軍中增加了一位名叫麥克唐納的元帥。的確,除了貝納多特之外,法軍將領在瓦格拉姆戰役中的表現都異常突出。可是,從另一方面看,卻有成千上萬的法國、意大利和德意志的新兵,在戰火中被打得退下陣來,在刺刀的威逼下不得不走向死亡。瓦格拉姆戰役在很多方面都是一場不同尋常的戰役,法軍雖然在戰術上取得險勝,代價卻過於沉重。拿破侖的許多無法替代的高級將領在戰役中捐軀,包括德埃斯帕內、 伊萊爾、拉薩爾以及自意大利戰役以來就一直跟隨拿破侖左右的拉納元帥。   
  第三十章 瓦格拉姆(3)   
  7月8日,馬塞納、馬爾蒙、烏迪諾和達武按照命令搜尋退卻的奧軍,追兵和奧軍後衛發生激戰;傷亡人數繼續增加。7月10 日,馬塞納發現了組織依然良好的奧軍主力,發生激戰,查理大公招架不住,奧軍四散潰逃。7月11日,查理大公派出使者要求停戰。次日早上,馬塞納和查理大公在停戰文件上簽了字。 
  弗朗西斯皇帝再次蒙受成為法國手下敗將的恥辱,不得不放下武器再次求和;為此,他一氣之下解除了他的弟弟查理大公的職務,雖然這個職務沒有任何其他人可以替代。 
  戰爭結束了。處理了安頓傷兵等戰後事務之後,拿破侖和他的副官、侍從一起回到了肖恩布魯恩宮,對整個戰役進行分析,並起草與奧地利的和平條約。 
  和弗裡蘭德、艾勞、耶拿、奧爾斯塔德和奧斯特裡茨等所有戰役一樣,瓦格拉姆戰役有它另外的一面,也就是軍醫和傷員所看到的一面。 
  克萊貝爾在埃及戰役之後就總結過:「將軍(指當時的拿破侖)每天要消耗6,000人的生命!」「皇帝拿破侖對人命毫不珍惜。」一個多世紀後的兩個歷史學家都不約而同地這樣評論拿破侖。拿破侖在這場有名的戰役之後想到屍橫遍野的戰場,也對約瑟芬承認道:「這是戰爭中最不好的一面。看到如此眾多的犧牲者,真是令人悲傷和感動。」可是,在艾勞戰役中發生可怕的大屠殺之後,他不著力謀求和平,卻繼續發動另一場戰爭。拿破侖在對一場接一場的屠殺渴求中有一種極其病態的施虐和受虐狂的慾望。一場大屠殺後照例是淚流滿面地來到槍炮聲逐漸消匿的戰場上,面對遍地哀鴻,痛悔不已。眼望血流成河的戰場,他的確心如刀絞,但是這種場面又的確是他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哪怕這種場面意味著可能危及他自己存在的危險的臨近也無妨。「我手下有30萬人可以為我去死!」在一場大戰後他曾經這樣對沙皇亞歷山大吹噓道。 
  「一旦我們偉大的皇帝開始前進,必將勢不可擋;一切敢於阻擋他的敵人都將被車輪壓得粉身碎骨。」 
  拿破侖對傷兵的護理問題也不甚重視,即使軍醫官拉雷年復一年地再三要求,他仍然拒絕成立固定的軍醫團。「根本就談不上什麼醫療救護!」連不怕死的達武元帥在第一次多瑙河戰役後也這樣抱怨。蘇爾特軍團的另一位軍醫德埃拉爾德這樣回憶道:「在奧斯特裡茨戰役的前夜,拉雷先生居然連繃帶都沒有,他要求我給他一些繃帶;我只有一些紗布和擦拭大炮的棉布,但只夠四五百傷員使用,此外就只有兩箱截肢用的醫療器械了。」這是在一場有9,000多法軍傷亡的戰役之前的情況,這些傷員遭到了拿破侖的拋棄。當軍醫拉雷的朋友、另一名軍醫皮爾·弗朗索瓦·佩爾什向拿破侖呈報健全戰地醫療救護的計劃和要求時,拿破侖既不支持也不讚賞。「我懇請陛下允許我斗膽告知,您對佩爾什提出的計劃的回絕使整個軍醫隊遭到了沉重的打擊。」軍醫讓·巴蒂斯特·圖裡奧在弗裡蘭德大戰前9天對拿破侖抱怨道。軍醫界一片悲歎。許多軍醫因而不願在軍中繼續服務,有60名軍醫在戰前被自己所看到的極差的醫療情況嚇壞,不約而同地紛紛逃回法國。 
  1809年4月13日,拿破侖終於下令成立軍醫團,總共包括1,250名軍醫和護理人員(全是男性)。雖然拿破侖可以在一個月內將布倫的軍隊調集到萊茵河畔(徒步行軍),可直到瓦格拉姆戰役前夕,即宣佈成立軍醫團3個月後,軍醫團仍然是一紙空文。拿破侖的命令總是得到雷厲風行的貫徹,這個命令卻是個例外。 
  1809年3月,拿破侖命令在西班牙組織急救隊從馬德里出發,6月27日才到達維也納,對於5月的阿斯佩恩和埃斯林之戰中的大量法軍傷亡者毫無作用。在該戰役中,拉雷幾乎是獨自一人為所有的傷員做手術,有1600名傷員因救治不及時而死亡(在西班牙甚至連一名軍醫都沒有了)。正是在這次戰役之後,拿破侖的軍隊將羅堡島改名為「悲慘島」。 
  1809年7月17日,瓦格拉姆戰役後的第11天,軍醫官圖裡奧給拿破侖寫信指出,野戰醫院缺乏基本的醫療條件,當他從西班牙回到羅堡島時,感到「從醫療的角度,這裡除了軍醫的獻身精神以外一無所有」。而軍醫中只有少數人在醫藥學校或醫院受過正規訓練,大部分人即使在民用醫院也是不合格的。 
  在埃斯林,軍醫盡一切努力在露天為傷員做外科手術。為了保護傷員免受日曬雨淋,他們在河邊用蘆葦稈搭起披屋,屋頂上蓋著從死人身上剝下的大衣。「傷兵忍受著飢渴的煎熬」,由於缺乏食物,騎兵的戰馬被屠宰,並用死去士兵的盔甲打造成鍋盆進行烹煮,因為野戰醫院裡連食具也十分缺乏。至於水,只能喝多瑙河水。「軍醫眼看大量做過手術的傷員死於破傷風,因為他們的繃帶是用骯髒的擦拭大炮的棉布做的。」大量的傷員都沒有病床,只能躺在泥濘潮濕的地上。   
  第三十章 瓦格拉姆(4)   
  「對於這樣一支龐大的、組織複雜的軍隊,」圖裡奧繼續說道,「不僅缺乏醫療條件,而且連最基本的生存條件都不具備。我斗膽地告知陛下如果佩爾什的成立軍醫團的建議能夠得到實施,將會挽救多少人的性命啊!」「(在瓦格拉姆戰役中)我們盡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但是,隨著炮火的持續轟炸,傷員的人數急劇增加,(野戰醫院)很快就人滿為患了……結果,醫院的次序大亂。我曾看到一位切斷手臂的中校躺在一堆糞肥和亂草裡——而普通士兵的遭遇更是慘不忍睹!」 
  沒能送進醫院的傷兵只能無望地躺在他們倒下的麥田里。7月的炎炎烈日使很多這樣的傷員死於飢渴,幾天之後,田野裡仍然有成千上萬這樣的死屍,「他們的傷口裡湧動著蛆……遍地是殘肢斷腿,空氣中瀰漫著腐屍的惡臭」。活著的傷員被人遺忘,眼睜睜地看著蛆將死難戰友的屍體一點一點地吞噬,不少人因此而發狂。有些傷員的軀體被彈坑半埋著。「許多這樣不幸的人在五六天後才被人在麥田里發現,還剩下力氣大聲呼救,或把軍服挑在刺刀上搖晃……有些雖然活著,早已奄奄一息。但他們能活下來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他們是靠)喝自己的尿液活命的……瓦格拉姆戰場上收集的大部分傷員都沒有能夠逃脫死亡的魔爪,他們的舌頭腫脹得伸出嘴外,有的到醫院不久就死了。」輸血在那時當然還是不為人知的。 
  由於人員缺乏,許多僅經過3周培訓的醫療護理員也參與做大量的截肢手術,軍醫只負責「用粉筆給這些傷員的切口畫上標記」。這類「手術」的存活者幾乎沒有,而切下來的殘肢斷腿和器官則堆積成山。傷員和大量的感染病人混住在一起。許多傷員還是未成年的新兵。 
  儘管如此,法國軍隊裡仍然沒有有效的醫療衛生組織存在。圖裡奧最後說道:「隨著戰爭的升級和武器的更新,軍隊的醫療護理必須跟上作戰的要求。」幸運的是,圖裡奧又添了一句:「皇帝陛下的偉大功勳絕不會因為法國軍人的流血、流淚和極大痛苦而有絲毫影響。」 
  法國的香巴尼和奧地利的梅特涅於8月18日在阿爾騰堡開始和平條約的談判,但是奧地利討價還價,談判毫無結果。9月9日,拿破侖再也不能忍受「阿爾騰堡的鬧劇」了。當弗朗西斯一世派他的使者前來見拿破侖時,拿破侖給奧地利國王帶去了令他發抖的強硬口信:如果奧地利接受拿破侖的條件,還可以保有自己的領土,否則他將從哈布斯堡手中剝奪走更多的領土。拿破侖可以懲罰有千年歷史的神聖的羅馬教皇,也可以將奧地利王國從版圖上抹去。目前,弗朗西斯一世是拿破侖在歐洲大陸上最頑固的對手,拿破侖要讓他俯首帖耳。 
  但是,弗朗西斯一世不甘心付出拿破侖在條約中提出的如此巨大的代價,他拒絕考慮遜位的問題,為此他繼續與拿破侖討價還價,反覆懇求放寬一些條件;但勝利者毫不讓步,談判一直拖延下去。與此同時,奧地利私下派出使者和沙皇談判,但是使者從聖彼得堡空手而回——法國皇帝的勝利嚇退了所有的人——普魯士和俄國口頭上都聲稱支持奧地利國王, 但目前他們都無能為力。 
  由於領土被佔,普魯士人的反法情緒日益高漲,據富歇報告拿破侖說:普魯士國王派往巴黎的外交使節對法國的態度十分強硬。「那麼就將他驅逐出境!」法國皇帝這樣指示他的警務大臣。 
  普魯士的首相警告皇后路易莎:「如果國王不順乎民意馬上下決心和法國對抗,一場革命將在所難免。」 
  事實上,不僅普魯士和德意志,整個歐洲都處在一觸即發的危機之中,因為幾乎整個歐洲都受到了法國刺刀的威脅。由於國王熱羅姆的昏庸,特別是宣佈了拿破侖強加給他們的新稅法和徵兵法之後,威斯特伐利亞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動盪不安。拿破侖不得不在威斯特伐利亞保留數千駐軍,而不敢將他們抽調到奧地利戰場;後來又成立了20,000人的第十軍團,先由朱諾指揮,後來由克勒曼指揮。 
  由於歐洲的局勢動盪以及和奧地利人的開仗,拿破侖曾命令他的弟弟熱羅姆的軍團立即向德累斯頓挺進。瓦格拉姆戰役之後在那裡相繼發生的戰役中,朱諾被打敗,熱羅姆也被打得落荒而逃。當拿破侖得知德累斯頓失守、熱羅姆和他的整個「皇家隨從」逃回到卡塞爾舒適的城堡的消息後,他對熱羅姆狠狠地進行了一番訓斥: 
  我剛剛看到你簽發的一道命令,它將使你成為德意志人、奧地利人和法國人的笑柄!難道你身邊就沒有能夠勸告你、告訴你一點真情的朋友嗎?你是國王,是法國皇帝的弟弟,在戰爭中這些都沒有多大作用!你首先應該是一名士兵,然後是一名士兵,最後,你還是一名士兵。不要讓大臣、外交使團對你前呼後擁,不需要誇耀。你應該和衝鋒陷陣的士兵在一起,日日夜夜騎在戰馬上;你應該身先士卒,隨時把握變化多端的戰局。可是你卻把作戰當成了做總督!老天爺,你沒有從我身上學到什麼!我率領的是一支20萬人馬的大軍,可我依然是一馬當先……別把你自己弄成了一個天下最大的大傻瓜吧!將你的外交使團打發回卡塞爾去吧,出征不要帶上你的行李車,只帶上你隨身需要的東西即可。你在戰鬥中應該像一名年輕的士兵,是一名追求光榮和榮譽的士兵,要為自己的身份增光,要為法國和歐洲的名譽而戰,人們在注視著你的一言一行。   
  第三十章 瓦格拉姆(5)   
  此時禍不單行,西班牙發來緊急報告,法國人和英國人又在西班牙發生衝突;德意志發生大規模的叛亂,柏林、俄國和奧地利發生反法運動;富歇警告說,英國遠征軍計劃在北海的島嶼沃爾切倫登陸,矛頭顯然是針對富拉辛和安特衛普。接著教皇也被解往法國南部的薩沃內監禁起來。事態變得異常複雜,一切都亂套了。 
  法國的談判大臣香巴尼繼續在阿爾騰堡與奧地利的梅特涅進行談判,拿破侖不斷給奧地利施加壓力,正如奧地利親王警告的那樣:「拿破侖只談一件事,那就是分割奧地利,建立幾個分散的獨立國,逼迫弗朗西斯退位。」這樣的條件自然遭到哈布斯堡統治者的拒絕。「哈布斯堡王朝的毀滅將是整個歐洲的災難。」沙皇也直接這樣向拿破侖請求。 
  新近成為奧地利駐法國大使的梅特涅懇求法國外交部長香巴尼:「讓我們參加你們的大陸體系吧,這樣你們就可以對我們深信不疑了」——但是,千萬不要讓弗朗西斯退位,也不要分割偉大的哈布斯堡王朝——「這是談判的基礎,我們保持了榮譽,你們獲得了實惠,這樣就可以建立和平關係了」。 
  拿破侖和香巴尼對法國的盟友俄國和波蘭十分不滿。「俄國對奧地利沒有打一槍一炮;事實上,只有波蘭人參加戰鬥,流血犧牲。」 法國外交大臣對拿破侖抱怨道。俄國私下同意站在奧地利一邊。因此,頗有遠見的梅特涅力勸弗朗西斯暫忍胯下之辱,與法國簽訂和平條約,爭取時間,等待時機到來。他的這個勸告和亞歷山大私下對他母親說過的那番話不謀而合。「我們的原則並沒有改變,」梅特涅對弗朗西斯說,「但我們必須面對事實,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只有保留力量,等待時機到來,同時逐步地做好一切準備。」 和法國人簽訂和平條約是權宜之計,目的是有朝一日徹底推翻法國入侵者。 
  法國的可靠同盟波蘭,已經向法國大軍輸出了成千上萬的自願軍,目的是今後在自己國家獨立的問題上能夠得到拿破侖的恩准,可拿破侖卻私下通知香巴尼,他對波蘭問題另有打算,香巴尼後來將此事透露給了科蘭古2: 
  皇帝陛下不僅不願意看到波蘭的再生——這和他的意願相去甚遠,而且他有意和亞歷山大一起盡一切可能消除波蘭人心靈中對這一願望的記憶。皇帝陛下所要做的是使「波蘭」和「波蘭人」這些詞彙不僅從談判桌上消除,而且從歐洲的歷史上消除。 
  這些想法在拿破侖後來的行動中表現了出來。 
  在談判結束之前,普魯士國王就暗中尋求能重整旗鼓對付法國人的同盟,特別是與俄國同盟。他在給亞歷山大的信中寫道:「如果您能從自己國家的利益出發,調整您現行的外交政策,宣佈俄國反對法國的話, 陛下,形勢將會如何不同啊!」雖然小心謹慎的亞歷山大現在拒絕和任何國王聯繫,形勢依然非常明朗:眼下,普魯士、俄國和奧地利都不準備和法國在戰場上一爭高下,而是為將來做好準備;為此,在梅特涅的勸說下,奧地利國王弗朗西斯只能忍辱批准「臨時」的和平條約——第二次多瑙河戰役就此告終。 
  經過幾周的談判和討價還價,1809年14日,雙方在肖恩布魯恩宮簽訂了和平條約;奧地利割地42,000平方英里,戰爭賠款8,500萬法郎;而且奧地利必須將軍隊人數限制在15萬人以下。 
  儘管法國萬般威逼, 弗朗西斯總算保住了王位,只是權力大大削弱了,奧王為此十分氣惱。俄國沙皇由於沒有分到波蘭的加利西亞而覺得受到了背叛和欺騙,而普魯士國王更加堅定了打垮法國和拿破侖的決心。拿破侖在瓦格拉姆平原上「勝利」結束了第二次多瑙河戰役,但同時也為他自己最終的滅亡埋下了種子。 
  拿破侖之所以在談判中對奧地利拚命施加壓力,是因為英國國王喬治三世準備派兵在比利時和荷蘭海岸登陸。英國的軍事行動一旦成功,將使拿破侖腹背受敵,難以招架。因此,他要預先給大不列顛的盟友一個精神上的下馬威——這樣,英國軍隊即使登陸,也將得不到來自柏林或維也納的援助。 
  英國箭在弦上的架勢使拿破侖的帝國深感不安,這種恐懼是來自奧地利的威脅無法比擬的,同時也使法國政府發生了從未有過的分裂。 
  這一切發生在上一年(1808年)的冬天,富歇向政府報告英國有軍事準備的動向,這個報告被海軍上將德克裡斯和陸軍大臣克拉克否決了。對拿破侖無限忠誠,卻膽小怕事、謹小慎微、優柔寡斷的首相康巴塞雷斯受到眾大臣的全力支持,也否決了富歇的報告。是富歇又在捕風捉影,還是他另一個陰謀的前奏?在巴黎,甚至沒有人信任富歇的鄰居或同事。 
  可是,幾個月之後,越來越多的報告證實了富歇的判斷正確,克拉克也同意在斯凱爾特河沿線展開一系列的戰役,德克裡斯則派出了海岸巡邏艦——但僅此而已。   
  第三十章 瓦格拉姆(6)   
  1809年5月16日,拿破侖在維也納發佈敕令,廢除教皇世俗權力,宣佈將教皇領地併入法國;接著在7月6日,拿破侖綁架了曾將拿破侖逐出教會的教皇庇護七世。這樣一來,本來就對拿破侖不滿的歐洲,彼此的矛盾更加激化。 
  1809年4月,隨著第二次多瑙河戰役的展開,路易·波拿巴寫信請求拿破侖出兵保衛他的荷蘭王國,該請求遭到拿破侖的拒絕。因為拿破侖自己已經到了招募青年學生和退役老兵並將法國在各地的駐軍抽調一空的境地,荷蘭全境竟然就只剩下9,000法軍駐守。 
  就在此時,富歇的警告得到了完全證實。1809年7月29日,急件傳到法國首都,稱英國艦隊已經到達荷蘭海岸,準備登陸。是一支艦隊,而不是幾艘軍艦幾百人(同年威爾斯利爵士曾率領13,000人在葡萄牙登陸,在伊比利亞半島兩次擊敗法軍)。這次,英國264艘軍艦運送著40,000人在沃爾切倫島登陸了。 
  在富歇的敦促下,當天,康巴塞雷斯在杜伊勒裡宮舉行了軍事會議。會議決定調集當地國民警衛隊並在幾天內武裝30,000名平民,由被拿破侖從奧地利戰場上驅逐回來的貝納多特任總指揮前去抗禦英軍。為什麼要找貝納多特?富歇解釋說:除了他找不到第二個指揮過軍團作戰的人。 
  8月12日,拿破侖在維也納得知此事時,對大臣們不顧富歇的早期警告玩忽職守非常不滿。他指責康巴塞雷斯:「的確太不負責任了。」並要他馬上武裝80,000人,「讓英國人看到法國人是隨時準備拿起武器反抗他們的」,從而挫敗英國人的遠征計劃。他命令康巴塞雷斯:「別讓英國人乘虛而入!」他申斥陸軍大臣克拉克——至於富歇,「他做了你們自己應該做的事」。 
  法國軍隊和國民警衛隊很快就出動前去應敵。英國人在其無能的指揮官查塔曼的錯誤指揮下,沒有能夠達到佔領安特衛普的目的、被迫退到沃爾切倫之後,4,000人在沼澤地死於疾病,106人在戰鬥中犧牲。大部分英國軍隊於9月30日在艦隊的掩護下,安全撤離。英國人的登陸沒有像葡萄牙那次一樣取勝,主要由於其指揮官的失誤,而不是法國人的早有防備。 
  英軍入侵沃爾切倫和南貝弗蘭德,使路易和拿破侖的關係破裂到了出乎預料的地步。拿破侖責罵路易直接插手指揮在荷蘭的法軍對英軍的作戰。 「我是否可以認為我受到了極大的羞辱?」路易反駁道。「你這完全是在傷害你自己和你的王國,這對你陛下的傷害遠超過你自己的想像。」 而拿破侖閃避地回答,「你倒霉的荷蘭王國肯定有權對你怨聲載道,它至今為止所遭到的苦難,完全怪罪於你個性的不穩定以及你對自己採取的措施缺乏正確判斷。」 
  拿破侖為了要使由於他連年征戰而四分五裂的歐洲求得穩定而決定不惜一切手段。他將歷經數個世紀、經受了時間考驗的地理區域結構徹底夷為平地之後,要用他自己一手製造的新的區域結構來取而代之,而這些新的結構都是草草構築而且設計低劣的。現在,拿破侖通知路易將要讓他下台,並將荷蘭併入法國的版圖。起先路易拒絕退位,但從此不理朝政,只是專心寫作他的史詩《瑪麗之死》。最後路易同意讓出王位,但提出了條件:「如果陛下一定要我退位,我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讓我的兒子繼承我的王位。」拿破侖斷然拒絕了路易的這個要求,他要將荷蘭成為他自己的附屬王國。「如果國王退位,我絕不會讓他的長子接替他的王位……英國遠征軍入侵時,這位國王表現出完全沒有能力進行自衛,他的王位是毀於英國人之手,因此荷蘭王國將不復存在了。」拿破侖這樣宣佈。一年以後,也就是1810年7月19日,拿破化正式兼併了這個國家。英國人的入侵和路易的精神不穩定成了拿破侖兼併一個國家的最好理由。拿破侖曾經將路易和他的妻子分開並讓他的妻子在法國避難,以此來藐視路易;他收養了路易的兒子,甚至禁止路易見自己的親生兒子;現在,他又剝奪了路易的王冠! 
  來自英國的威脅儘管告一段落,可是由於拿破侖長期不在法國,又出現了另外的危機。法國的局勢動盪起來。7月6日,在瓦格拉姆的消息傳到巴黎之前,巴黎行政官員烏特魯警告富歇道:如果拿破侖不能打敗奧地利人,「將會立即發生反對拿破侖的暴動」。法國外交大臣、內務大臣、警務大臣以及陸軍大臣全都得到了相同的報告。 
  即使在瓦格拉姆戰役勝利之後,由於拿破侖沒有能夠及時與奧地利人簽訂和平條約,這也意味著奧地利人沒有立即承認失敗,法國首都謠言四起。康巴塞雷斯在法國各地調集國民警衛隊的舉動也使拿破侖處於十分不安的狀態。因為所有這些武裝起來的平民都有可能掉轉槍口來反對他。在陸軍大臣的言辭中反映了這種懼怕。「這是另一場1793年的武裝起義。」 他警告道。這種懼怕的焦點看來集中到了貝納多特的身上,他曾經參與陰謀推翻拿破侖的布裡塔尼計劃,現在他合法地成為各地國民警衛隊的總兵。「(貝納多特)正在準備大幹一場……後果將不堪設想……」克拉克將軍這樣警告說。一到安特衛普,貝納多特就表現得儼然是個君主,而不是軍隊的指揮官,他將所有的軍事和民事大權一手包攬。拿破侖告訴克拉克,自己對貝納多特的野心早有防備。「法國舉國上下現在人人都感到一片迷惘。」拿破侖對富歇解釋道,「所有給我的報告都告訴我,國民警衛隊手上有了武器,甚至連皮埃蒙特、郎格多克、普羅旺斯也發了槍!這是誰授權這樣幹的?在目前的形勢下一粒火星就會引發大的危機,可能引發整個法國的燎原大火……」事實上,當時只有富歇有權下達發槍武裝平民的命令。在後來的幾個星期內,國民警衛隊被逐漸解除了武裝,拿破侖的妹夫貝納多特因涉嫌推翻拿破侖皇帝、與拿破侖的敵人通信並被截獲,被立即解除了在荷蘭的指揮權。儘管證據在握,拿破侖這次仍然沒有採取懲罰性的行動,反而給了貝納多特到意大利偏遠小鎮朋特柯弗和西班牙任職的機會,但全都遭到貝納多特的拒絕。雖然後來貝納多特同意當羅馬總督,但也沒有真正前去上任。1810年9月14日,貝納多特被指定為瑞典王位的繼承人。   
  第三十章 瓦格拉姆(7)   
  10月中旬,危機終於過去,但是拿破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地看到了他的帝國是多麼的脆弱。問題不在於外省或是萊茵同盟國、普魯士的暴動,奧地利的公開叛亂,俄國蠢蠢欲動的種種跡象以及伊比利亞半島的新的危機;問題就在巴黎,問題就在法國。看來,拿破侖再也不能放心大膽地長期離開法國首都了。曾經在維也納聲稱自己要到西班牙親自將威爾斯利爵士和英國軍隊趕進大海的拿破侖,不僅此生再也沒有機會回到西班牙,而且自己首都也難保了;同樣成為泡影的,還有他進軍直布羅陀和北非的輝煌計劃……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1)   
  9世紀時,鮑德家族的「禿頭的夏爾」在此修築了第一座城堡;到了1358年,另一位來自懷斯家族的「聰明的夏爾」在這座城堡內召集過貴族的議會;到了1430年,珍尼·德·阿克曾被勃艮第人囚禁於此。路易十五當政期間又重修並擴建了這座小型、潮濕、難攻易守的中世紀城堡,使之成為以巨大鵝卵石為主要建築材料的格調高雅的宮殿。宮殿四周環繞著近30,000英畝的森林和田野,風光迷人,因此,貢比涅宮受到波旁王室成員的特別喜愛,路易十五更將他眾多出名的情婦中的梅斯坦姆斯·德·旁普多爾和杜·柏瑞帶到了這裡。 
  和拿破侖一樣,路易十五對波蘭的形勢異常關注、興趣濃厚;但與拿破侖不同的是,路易十五曾力阻波蘭的分裂。另一方面,與拿破侖相同的是,路易十五也是由於一系列的戰爭而被人們所熟知的,包括令法國痛失在印度和加拿大的大片殖民地的「七年戰爭(Seven Years』War)」。然而,就是在他在位期間,洛林和科西嘉被併入了法國版圖,正因為如此才使得拿破侖·波拿巴能夠成為一個法國公民而聞名於世。路易十五還有一點和拿破侖相同——如果不是與對方有相同的圖謀的話——他也對同奧地利的聯合頗感興趣。 
  現在已是1810年3月底了,在經過一周的精心準備之後,一個身穿灰色外套的身材矮小的人,由侍從撐傘,並在另一個身材魁梧的紳士的護送下,於一個春雨滂沱的夜晚來到了卡萊希(Calecle)。不顧外面大雨傾盆,他叫來他的秘書,命令這個全身濕透的年輕人查閱一些急件。接著,又將車窗緊閉,命令馬車伕全速駛往21英里之外的蘇瓦松。這個小個子的男人當然就是拿破侖皇帝,如果不是下雨,即使他身著這件出門前匆匆披上的灰大衣,也不難認出他來。天很冷,他最怕冷,即使是在7月間他也一樣要使用壁爐取暖。坐在他身邊身著與他相同制服也披著一件外套的人,就是他的妹夫、那不勒斯國王繆拉。 
  在通往蘇瓦松的道路上,馬車不停地在鵝卵石和泥濘中顛簸,馬鞭發出「啪啪」的響聲。所有精心策劃好了的安排都由於拿破侖突發的念頭而被拋在了一邊。20分鐘前,一名信使稟報拿破侖:他的新娘——也就是新皇后——18歲的奧地利公主瑪麗·路易絲已快到蘇瓦松。在貢比涅和蘇瓦松兩地已經分別搭建了一個精心製作的大帳篷,雙方將在各自的帳篷處下車做最後的準備,以便到兩地中間搭建的另一個同樣大的帳篷中會見。但是,同往常一樣毫無耐心的拿破侖,在那樣的路況下簡直是以一種危險的速度驅車疾駛。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裡,拿破侖及他的同行者不知有多少次被過於疾速而傾翻的馬車拋出車外。但是,這一切都沒有關係,命運是站在拿破侖這邊的。如果他身經百戰、毫髮無傷(除了在阿斯佩恩-埃斯林戰役中腳踝中彈跟挫傷之外),這點小雨又算得了什麼呢? 
  在到達科塞爾斯的村莊時,拿破侖遇到了他的新娘不久前派出的最後一名信使——她馬上就要經過這裡了。拿破侖命令馬車伕將車停下,他同繆拉就在一座中世紀教堂的門廊下避雨。幾分鐘以後,由近30多輛馬車組成的車隊在數百名騎兵的護送下出現在大路上。一個小個子男人冒雨跑到路上,示意車隊停下。皇后的衛隊不知如何是好,直到雙方接近時,才認出此人正是渾身濕透的皇帝陛下。不顧滂沱大雨,拿破侖打開了新後所乘坐的馬車門,張開雙臂擁抱這位驚訝的少女,完全沒有理會在一旁的、由他派到斯特拉斯堡去迎接新皇后的妹妹卡羅琳。關上車門後,拿破侖命令馬車直接駛向貢比涅宮。至於有眾多僕役和官員仍在途中那座大帳篷裡守候他們一事,就無關緊要了。 
  晚上10點,雨中的貢比涅宮庭院裡,倒映著院中火炬的點點閃爍光輝。馬車一輛接一輛地到達,侍從們魚貫而出,拿破侖和瑪麗·路易絲被迎進了宮殿,拿破侖破天荒頭一次沒有立刻衝向離他最近的壁爐取暖祛寒。 
  據第一次見到瑪麗·路易絲的梅內瓦爾回憶: 
  瑪麗·路易絲當時正煥發著青春的光彩,她是完美的。她的長裙的剪裁較當時法國婦女的穿著略長,而這只會增添她天生的高貴氣質,法國婦女和她相比則頓失光彩。她的臉因旅行勞頓和膽怯的個性而略顯蒼白;她那頭柔美濃密的淺棕色長髮形成了優美的弧形,而她那種盛滿柔情蜜意的雙眸配合著那青春的臉頰則更加使她魅力十足。她那略顯厚了一點的嘴唇則正是她擁有奧地利高貴血統的象徵,正如她那小巧的鼻子顯示著她那尊貴的波旁王室的純正血統一般。她週身環繞著一種純真的氣息,她是健康而美麗的化身。 
  在途中的大帳篷內,一場豐盛的宴會還正在空等著他們,而另一場盛大宴會卻在貢比涅宮中舉行了。做了例行的介紹之後,拿破侖使眼色給坐立不定的皇后,示意她回到臥室,並通知她自己隨後就到。儘管沒有舉行法國的民事和宗教儀式,這對新人仍在奧地利證婚人的主持下舉行了婚禮。參加拿破侖婚禮的有納夏泰爾和瓦格拉姆大公貝爾蒂埃元帥以及新娘的舅舅,也就是曾經在瓦格拉姆和拿破侖兵戎相見的查理大公。被拿破侖匆匆召來的費捨舅舅現在正式宣告他急不可耐的外甥同瑪麗·路易絲已經合法成婚。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2)   
  根據精心準備的日程安排,拿破侖應在香榭麗捨(Chancellery)過夜。「但他卻完全不顧原來的安排。」他的貼身男侍從康斯坦回憶道。迫不及待的拿破侖對各國來賓和家族成員——包括他最新的情人、就在前夜還與他同床共枕的可愛的馬蒂斯夫人——匆匆道過晚安之後就消失了影蹤。在波旁王朝那漫長、變化莫測的、有時甚至不那麼體面的歷史中,還沒有哪個人像新貴拿破侖那樣輕視傳統的禮節、習俗以及宮廷和國家的禮儀了。官員們哈哈大笑著,女士們輕聲交談著,而拿破侖則進到了皇后的房間。「在同皇后進行了一次長談後,」康斯坦回憶道,「他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脫下衣服、噴上香水;然後,只穿了一件睡袍,又悄悄回到皇后的房間去了。」 
  次日早上,拿破侖很晚才出來。拿破侖一反常態地咧嘴笑著,並揪著梅內瓦爾的耳朵對他說:「我親愛的,娶個德意志的女人吧!她們是世上最棒的女人——溫柔甜美、天真純潔,猶如玫瑰般新鮮可人。」 他的評論不久就傳得沸沸揚揚,特別是繆拉和卡羅琳對拿破侖迫不及待的「初夜」大加取笑。 
  在選出烏迪諾、馬爾蒙和麥克唐納3位元帥以及3個新公國的君主(瓦格拉姆給了貝爾蒂埃、埃斯林公國給了馬塞納、艾克繆爾則給了達武),以及新封了幾名新公爵——戈丹、香巴尼、富歇、雷尼埃和克拉克後,拿破侖還宣佈設立「三色金羊毛勳章」的榮譽制度。這一殊榮只頒發給那些至少參加過6次以上大型戰役並在戰爭中負傷的軍官,它不計軍銜高低,因此中校馬博特成為拿破侖親自頒此殊榮的第一人。這一制度的頒布在很大程度上意味著擁有過大權力和獨立性的「榮譽軍團」已經被取代。 
  在同奧地利於1809年10月14日簽署了肖恩布魯恩和約之後,拿破侖一行經由慕尼黑回到法國,於10月26日晨到達楓丹白露。 
  拿破侖在此停留了數周。 為了同約瑟芬解除婚姻關係,拿破侖將她召進了那座有著1,800間房間的大城堡裡。但是,正如梅內瓦爾提到的那樣:「起先,他還不能面對這樣的事實,直到某天晚上,在用過他此生最消沉和沉寂的晚餐之後,他最終決定面對並著手處理此事了。」拿破侖正式向約瑟芬提出離婚的請求,「幾乎每個人都可以感受到約瑟芬皇后最後一線希望永遠破滅時的那種痛苦和絕望」。「我需要一個能給我生兒育女的女人。」拿破侖以他特有的拿破侖式的直率提出了此事。約瑟芬多年來一直知道拿破侖的這個想法,只不過裝著不知道罷了。但現在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她仍不禁淚如雨下。 
  拿破侖從這個無法忍受的重負之下解脫之後,對他給約瑟芬造成的巨大痛苦深感內疚,因而從此刻起,他對處於這種極端絕望之中的約瑟芬不斷給予最溫柔的關心和安慰,而約瑟芬第一次在這種關心和安慰中體味到了令人痛心的冷漠。 
  約瑟芬是拿破侖至今為止惟一真愛過的女人——當然,這種愛遠不及他對自己野心的摯愛。而且,約瑟芬也是拿破侖以完全的責任感加以對待的惟一女性——超過了拿破侖自己的母親、妹妹,更超過了他的無數情婦。無可否認,拿破侖在眾多的情人,特別是瑪麗·瓦萊夫斯卡1的身上也發現了熱情、真摯和誘人之處。不過,同那些女人相比,約瑟芬在拿破侖的心中的地位從前是佔第一位的,現在是,今後仍然是。 
  每個人都在談論著約瑟芬,而對於眾所周知的約瑟芬身上的那種迷人的氣質與個性的眾多評論中,最為貼切的要數年輕的梅內瓦爾了: 
  約瑟芬擁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她不是特別漂亮,卻特別的完美。「她優雅的氣質是其他名媛淑女所無法比擬的」,她簡直是上帝的傑作。她是那麼甜美,無比的美好,她的美是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她並不聰明過人、學富五車,但她完美的禮儀和毫不矯揉造作的舉止使她濃妝淡抹總相宜。皇帝陛下曾經深愛過她,而且仍然喜歡她,而這一切都源於她秀外慧中的氣質。甚至可以這樣說:約瑟芬是在神的眷顧下誕生的,她是玫瑰的化身……她嫁給了拿破侖的榮譽,同時也嫁給了一個名叫拿破侖的男人。 
  拿破侖在他的新婚之初曾被約瑟芬搞得神魂顛倒,甚至癡迷到堅信除了約瑟芬他今生不會再娶任何別的女人為妻。然而,在驚聞約瑟芬和夏爾中尉之間的醜聞之後,拿破侖對約瑟芬和對其他女人的所有希望和信念都煙消雲散了。拿破侖徹底結束了這一羞恥,與此同時,也迫使約瑟芬和以前放蕩生活圈子中的人斷絕了來往。就在約瑟芬開始對丈夫專一的時候,卻苦於無法再生兒育女了,這又使拿破侖感到極其失望。他經年累月數不勝數的風流韻事(多半是由克裡斯多夫·迪洛克在法國征服的國家安排的,偶爾繆拉也為他安排情婦,因為繆拉排擠約瑟芬)演繹了一幕又一幕眼淚和歇斯底里的結局,而這一切令約瑟芬變得十分神經質,很容易情緒消沉。拿破侖始終是愛她的。只是自拿破侖在意大利和埃及作戰期間,約瑟芬的醜聞使得他在全軍面前丟臉之後,身為全軍統帥的拿破侖才徹底拋棄了作為一個丈夫應有的忠誠。自此以後,他在開羅和波利娜·富雷絲之間的緋聞不斷,此後的桃色新聞更是層出不窮。現在,近12年之後的今天,拿破侖和約瑟芬的婚姻終於也走到了盡頭。一旦被某人背棄,拿破侖就不再相信這個人了。不過,假如約瑟芬懷上了拿破侖王朝的繼承人,拿破侖也許不至於和她離婚;但考慮到拿破侖野心勃勃的宏偉的計劃,即使這個假設也很難說就一定成立。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3)   
  在從米蘭到楓丹白露的途中,拿破侖就將他打算和約瑟芬離婚的決定告訴了約瑟芬的兒子歐仁。拿破侖不但對他講了自己再婚的打算,而且剝奪了歐仁作為意大利總督的頭銜,拿破侖要把意大利的王位留給自己的繼承人——他的長子,拿破侖深信他會有一個兒子,在接替自己成為法蘭西皇帝之前皇太子將做羅馬王。然而,拿破侖仍真心地喜歡歐仁,因此作為補償,他許諾將賜予歐仁瑞典王冠或是意大利北部某個新建小國的王位。歐仁驕傲地拒絕了一切封賞,只保留威尼斯親王的封號,不過,他後來還是接受了法蘭克福大公爵的封號以及每年大約200萬法郎的封賞。對於不幸的奧坦斯而言,她將不得不代替她的母親在宮廷中作為「Princesse Protectrice des Maisons des Filles de la Legion d'Honneur(佩戴榮譽勳章的皇宮長女公主)」供職。對於她來說,這是十分痛苦和蒙羞的事情;但同以往一樣,拿破侖完全不顧及她的感受。「來吧,ma fille(我的女兒),拿出點勇氣來!」他面帶微笑說。「噢,陛下,我是有勇氣的。」她說著就撲進他的懷抱裡哭泣起來。她的整個世界已經被拿破侖摧毀了。 
  總之,離婚是勢在必行的。在拿破侖的安排下, 一項官方的法令廢止了拿破侖的世俗婚約,由他篩選的人員組成的特別宗教會議頒布了決議,廢除了拿破侖的宗教誓言,費捨舅舅指出他於1804年12月1日在杜伊勒裡宮主持的拿破侖的結婚典禮是不合法的,並特別指出當時沒有巴黎的牧師在場;他堅持認為,儀式是在脅迫下舉行的——教皇曾經威脅說,如果不舉行這樣的宗教儀式,他將不出席日後舉行的加冕典禮。因此,康巴塞雷斯通知教皇庇護七世,拿破侖原來舉行的宗教和民事婚典由於不合規定而被解除了。拿破侖已經被這個庇護七世逐出羅馬教廷一事在法國官方看來無關緊要,所有一切要按照拿破侖的意願來辦。 
  1809年12月15日星期五,上午10點,整個波拿巴家族成員,包括路易、熱羅姆、凱瑟琳、波利娜、繆拉和卡羅琳,當然還有拿破侖的母親「梅耶夫人」(太夫人),都聚集在拿破侖的辦公室裡,這些人毫不掩飾對那個「博阿爾內的女人」最終失敗的幸災樂禍。在這間辦公室裡,他們看到了拿破侖和約瑟芬、奧坦斯、歐仁、迪洛克和梅內瓦爾。拿破侖以洪亮而鎮定的口吻讀著文件,當他讀到「15年來,她讓我的生命充滿光彩」時,顯然,他十分難過。接著,約瑟芬誦讀了一份為她準備的文件:「我倆都因我們為國家所做的這一犧牲而感到無上的光榮……」讀到這裡,她的眼淚禁不住淌了下來。雙方在眾多證人面前簽署了廢除婚約的文件。拿破侖輕輕擁著約瑟芬,並將她送回她的房間。拿破侖的兄弟姐妹們全都以一種幸災樂禍的目光目送兩人離去。稍後,拿破侖將奧坦斯帶去約瑟芬的房間。奧坦斯回來後說:「她完全崩潰了……」 
  拿破侖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發上,顯得十分沮喪」。梅內瓦爾回憶道:「他的身體向前傾著,頭埋在手裡,呆坐了好長時間;最後,他站了起來,痛苦滿面。」隨後,在梅內瓦爾的陪同下,拿破侖經私人樓道來到約瑟芬的房間。 
  聽到我們進來, 她就一頭扎進他的懷抱中,失聲痛哭起來,他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不停地吻著她。她由於過度傷心而昏厥了過去……皇帝仍然摟著她,在她甦醒之後,將她交給我,並交代說絕不能離開她,然後,他急速地穿過大廳走到門口——在那兒,他的馬車正在等著他。 
  對於約瑟芬而言,在成為法國歷史上第一位前皇后之後,自然必須為今後的生活做好打算,而拿破侖對她也是比較大方的。除了馬邁松之外,拿破侖還將位於諾曼底的歷史悠久的納瓦爾城堡賜給了約瑟芬——那是個遠離宮廷的地方——隨後,拿破侖和約瑟芬之間一直保持著書信來往;儘管數周後書信逐漸減少了,但拿破侖一如既往地表示對約瑟芬的關愛,尤其是保證每年供給約瑟芬500萬法郎的生活費。這多少給了備受打擊的約瑟芬一些安慰。 
  早些時候 ,拿破侖在議會正式宣佈解除婚約之前,拿破侖叫來了約瑟芬的兒子歐仁。儘管仍然十分悲傷,但歐仁仍同以往一樣前來見拿破侖。現在,拿破侖坐在馬車的後座裡,帶著歐仁去特裡農宮(Trinon Palace)。「第二天早晨,」奧坦斯繼續回憶道,「我將母親扶進馬車……我們這趟去馬爾梅松的旅行是寂寞的苦旅。」從此以後,約瑟芬再也沒有回過楓丹白露。 
  1810年1月10日,拿破侖簽署了一部新法令,剝奪了他兄弟姐妹的繼承權,將繼承權轉到了他未來的兒子羅馬王身上。1月28日,拿破侖召開了一個吵吵嚷嚷的私人會議,與會者包括他的大臣、高級官員和拿破侖家族的一些男性成員,還包括路易、繆拉以及費捨舅舅。會議的宗旨,用費捨的話來說是「討論、決定、宣佈」約瑟芬(皇后)的繼承人是誰。這次不能憑帶感情色彩的個人興趣進行選擇。拿破侖的那類事情已經夠多的了。這回必須是門當戶對、周密考慮的抉擇。拿破侖和坐在他面前的身著藍色天鵝絨制服的官員們對拿破侖的3個候補新娘——薩克森國王的女兒、沙皇亞歷山大的妹妹以及奧地利國王弗朗西斯一世的女兒詳細地評頭論足了一番。令拿破侖吃驚的是,路易對薩克森公主十分中意,而忠於大革命傳統的繆拉對拿破侖和奧地利聯姻表示了明顯的反感,並說:「這個國家總是那麼令人討厭。」他們之間的意見分歧在1810年2月2日得到了解決,他們最後選擇的新娘是奧地利的女公爵同時也是匈牙利和波希米亞的公主,18歲的瑪麗·路易絲。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4)   
  正如拿破侖曾經命令歐仁親王在參議院宣佈他離婚的決定一樣,他現在將被富歇稱為「揭開與馮·施瓦岑貝格親王之間外交序幕」的痛苦任務交給了瑪麗·路易絲,瑪麗接受了這個任務。拿破侖與奧地利聯姻的決定首先要告知的人物之一是沙皇亞歷山大,他對於拿破侖提出的同他妹妹結婚的提議一直遲遲不予答覆;而現在已經太晚了,亞歷山大和俄國已經不在考慮之列了——從此以後,俄國至多只能充當一個配角,奧地利是主角了。女公爵瑪麗·路易絲通過他父親弗朗西斯國王以及母親——西西里島國王斐迪南四世的女兒、前任公主瑪麗·特裡莎的關係在貴族階層裡擁有廣泛的社會聯繫。 
  瑪麗·路易絲從小就在與世隔絕的環境中長大,在這樣的環境中接受貴族教育,學習多國語言,包括法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英語甚至拉丁語。而這一切只是為了使她更具有結婚的價值而已。按梅內瓦爾的話說:「她將自己視為米諾牛(人身牛頭怪物,指拿破侖)2的犧牲品。」拿破侖是她在過去數年中被教育要加以憎恨的惡魔,但「嚴酷的家規使她形成了逆來順受的個性,瑪麗·路易絲不得不強迫自己面對因順從而導致的厄運,聽天由命」。 
  征服者拿破侖同被他戰敗的未來岳父——奧地利國王弗朗西斯一世之間只有過一封私人書信。然而,這惟一一封頗為重要的信件對於拿破侖而言是最令他尷尬的,比他先前和奧地利數次戰爭費的力氣更大。他將這份文件反覆修改多次之後,就連忠誠的梅內瓦爾也不得不承認:「改得已經完全無法辨認了……(直到)他讓我修改了其中一些內容之後,才使得改動不至於過於明顯……我盡全力替他做文字修飾,然後將這封信連同婚約文件一起寄給了『奧地利國王陛下』。」 
  孟德斯鳩攜帶著法國皇帝的肖像來到維也納,隨後,在保羅·埃斯特哈茲親王的陪同下,貝爾蒂埃以大使的身份踏過已經被拿破侖夷為平地的古老城池,走進了肖恩布魯恩宮。3月8日,弗朗西斯國王的弟弟、拿破侖在瓦格拉姆戰役中的勁敵查理大公代表他的侄女簽署了一些重要的文件,次日,瑪麗·路易絲沮喪地宣佈自動放棄奧地利王位繼承權並宣誓效忠法蘭西。同日夜晚,在肖恩布魯恩宮簽署了正式的婚約文件。貝爾蒂埃接受了一隻裝著新娘嫁妝的大箱子——一箱相當於50萬法郎的金幣。拿破侖的全權代表貝爾蒂埃向其報告道:「這筆嫁妝完全配得上當世最偉大的男人。」兩天之後,在奧古斯都的新教堂舉行了宗教儀式,隨後舉行了盛大婚宴。宴會時,這座古城的大街小巷擠滿了好像是在抗議的民眾,抗議這場婚姻,抗議蹂躪他們國家的入侵者以及那個已經被逐出教會的拿破侖。因為,如同梅內瓦爾所說的那樣:「維也納的和平,乃至這場婚姻,都沒有能夠建立起巴黎和維也納之間的良好關係。奧地利受到了屈辱,但沒有被打敗;她只是暫時低下了頭,臥薪嘗膽,以圖報仇雪恥而已。」 
  與在法國不可動搖的拿破侖獨裁製度不同,奧地利王國300多個世襲貴族世家對於奧地利的國政有著巨大的影響力。「這是一場政治聯姻,」先知先覺的施瓦岑貝格警告說,「它也將被政治所摧毀。」而他本人卻不得不接受一項任務,即代替梅特涅出任駐巴黎大使,密切監視從奧地利來的新娘。拿破侖對這些報告並不在意,猶如他在動身離開往維也納以前輕鬆地以「刺殺」的罪名處決了一位企圖用匕首刺殺他的圖林根大學生時毫不在意一樣。時間能夠醫治所有的創傷,拿破侖堅持這樣樂觀地認為——即使不能醫治他們的創傷,奧地利人又能怎麼樣呢? 
  儘管維也納民眾抗議法國的運動愈演愈烈,儘管奧地利300多家貴族世家的怨恨越積越深,可憐的公主在龐大軍隊的護衛下,在近36輛馬車的伴隨下,前往斯特拉斯堡,在那裡她受到了那不勒斯王后卡羅琳的迎接。然而,被塔列朗稱為「具有馬基雅維利3的腦袋和美女的身材」的卡羅琳並沒有使這位年輕的公主得到安慰和放鬆,相反,卡羅琳鄭重其事地向新娘宣告:她的全部隨行人員,包括她的貼身使女和最知己的女友將經萊茵河送返維也納。接著,殘酷的卡羅琳宣佈瑪麗·路易絲必須也將她的小狗送回去。(正如拿破侖自己說過的那樣,「在我們的整個家族中,卡羅琳最像我了。」)很明顯,瑪麗·路易絲現在身處異國他鄉,身處無情的「科西嘉惡魔」的掌心之中。瑪麗·路易絲所受到的這種由於精神折磨而導致的悲痛,只有在她從斯特拉斯堡到蘇瓦松的途中收到拿破侖給她的信件和鮮花時才得到了稍稍的慰藉。她父親對她的指示是十分明了:服從丈夫的一切決定。現在的她實際上是奧地利為了生存而出賣給拿破侖的一枚小小的棋子而已。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5)   
  每個人都認為拿破侖在接下來的數周內的行為讓人感到迷惑。他不像個40多歲的、剛把至少兩個私生子從自己身旁弄走的人,卻更像個剛開始新生活的年輕的新郎,為阿雅克肖的波拿巴家族和維也納的哈布斯堡王朝的聯姻裡裡外外地忙得不亦樂乎。由於約瑟芬已經離開,拿破侖下令清除所有有關約瑟芬的物品,約瑟芬的居所被粉刷成「如處女般潔白無瑕的新房」。與此同時,另外一套特別的房間也準備好了,那是拿破侖為他未來的兒子準備的。拿破侖命令房間裡應該擺上各種玩具和小東西,包括微型而逼真的手槍、刀劍和火炮等男孩子都喜歡的玩具。拿破侖開始哼起歌來,他多年沒有這樣了,當然是完全走了調的。他來回奔忙,並告誡每個人:每樣東西務必盡善盡美:派人為新娘量身材尺寸、為她畫了一幅雙頰紅潤、微微含羞的肖像,為新娘定做了全新的衣櫥,原來專門為約瑟芬做衣服的裁縫現在忙著給新娘做嫁衣;接下來,是預訂珠寶,各種珠寶數不勝數,似乎毫無預算限制。拿破侖親自檢驗每樣東西,來一件檢查一件。一切務必盡善盡美,毫無瑕疵。梅內瓦爾和迪洛克被拿破侖專注操辦婚事而不顧其他一切的緊張工作搞得十分狼狽。當杜伊勒裡宮內一切準備就緒後,拿破侖帶著許多官員親自趕到貢比涅宮,再一次仔細檢查各項準備工作,更別說檢查自己的新郎裝了。 
  現在,外交關係、國家財政、國內問題——包括大面積的農業歉收和經濟萎縮——甚至連軍事問題和西班牙的局勢問題拿破侖也最多只是草草處理了事。而在此之前,拿破侖從來沒有忽視過軍事問題,特別當法國處於「戰爭狀態中」的時候——如同現在的伊比利亞半島,有20萬法軍還在那裡日夜浴血奮戰,局勢越來越糟糕,可拿破侖卻對此已經毫無興趣了。 
  雖然他偶爾露出微笑並哼哼五音不全的小調,但他焦慮、煩躁而且吹毛求疵,因為他仍然處於他一生中最危機的時刻。拿破侖發動的第二次多瑙河戰役中的種種失敗使他深受挫折,最後導致勒根斯堡和阿斯佩恩-埃斯林的大潰敗。雖然後來在瓦格拉姆轉敗為勝,但付出的代價是何等的慘烈啊!拿破侖從來沒有像在這次戰爭中那樣專注地處理每一個作戰的細節。拿破侖已經40歲了,有時在戰場上,他已經開始感到精力不支了。他已經是個有24年戎馬生涯的老兵了,他甚至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參加了多少戰事了。他完了嗎?感情上,他已經無法再經歷一場瓦格拉姆戰役了;現在的他和其他人一樣,對於戰爭已經厭倦了——難道他也和其他人一樣,正在逐漸喪失拿破侖所特有的對戰爭的敏銳直覺和天分嗎?然而,迷信的拿破侖是相信命運的。他相信在他前進途中的一切障礙都將被掃除,他有福星高照。他歷經幾十場浴血奮戰,成千上萬的人倒下了,而他卻福星高照,毫髮無傷——他能永遠如此嗎? 
  拿破侖在最近的這場戰役中發現了問題:他發現自己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盟友了;就連沙皇亞歷山大也開始對他敬而遠之了。常勝將軍拉納——拿破侖愛他勝過自己的親兄弟——已經戰死沙場,這是一個無法彌補的損失,多少年來患難與共,然而現在……感謝上帝,馬塞納還在,他同忠實的達武、烏迪諾以及麥克唐納一起,在瓦格拉姆戰役之前的那個7月的一天拯救了拿破侖。可是,在勒根斯堡發生的那場意外,拿破侖的腳後跟差一點被炸掉。這樣的事情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呀!這是一種不祥之兆。現在不但忠實的拉納永遠走了,就連約瑟芬這個世上他惟一真愛過的女人也離開了他……她曾經為他帶來好運;曾幫助他,給他提供重要的建議;曾分享他還是將軍時在戰場上獲勝的巨大喜悅;她曾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她也是他登上皇帝寶座時站在他身邊的女人……而如今,她也退出了他的舞台,永遠不再進入他的生活或事業了。接下來,他又免去了他忠實的繼子歐仁的職務,那個曾經在瓦格拉姆戰場上與他並肩浴血奮戰的歐仁!儘管拿破侖在外表上仍然保持原來的傲慢和威嚴,但他感到自己已經老了,疲倦了,對自己和未來失去了信心。此前,他曾經說過要在一個月內回到西班牙戰場,但現在拿破侖仍然在為新娘清點禮服和鞋子,在指導油漆工人粉刷新房,在催促手下的人盡快將婚姻大事所需的一切辦理停當——而此時,他的戰士正在伊比利亞戰場上成千上萬地倒下。 
  西班牙問題已經成為拿破侖最頭痛的問題,這場大規模的戰爭加重了法國的負擔,使政府的開支劇增,國內經濟大幅萎縮。西班牙是否能被征服呢?如果不能,他是否能向世人承認拿破侖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而這個錯誤可能導致他失去手上的一切權力呢?極少數有勇氣敢於對西班牙問題仗義直言、要求拿破侖從伊比利亞半島撤軍的人都遭到了拿破侖的打擊。拿破侖一貫聽不進善意的勸告,現在更加剛愎自用。在婚禮之後,他命令一心要解甲歸田過幾年安樂晚年生活的馬塞納回到西班牙去,可是馬塞納已經厭倦了這場伊比利亞半島的戰爭。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6)   
  伊比利亞半島對於拿破侖來說是一場真正的考驗。拿破侖看到了他生活中和他表面輝煌的事業中的嚴重錯誤。手上擁有比英國和奧地利強大得多的兵力的拿破侖,現在卻開始滑向下坡路了。在拿破侖的軍事生涯中,這還是他頭一次躲避參加一場重大的軍事戰役。也許在他的內心深處,拿破侖已經意識到他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在短短幾年裡,西班牙的6個不同地區展開了6場重大的戰役、與誓死抗爭哪怕到一兵一卒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人鬥爭的殘酷場面,連拿破侖想起來也不寒而慄:被俘的富瓦將軍被赤身裸體地拖著在大街小巷遊街示眾。有報道稱,被俘的法國軍官被挖眼割舌,有的被閹割得奄奄一息,有的被砍去手指、胳膊或雙腿。法國士兵和婦女在受盡折磨和凌辱之後被刺刀挑死。據目擊者說,法國女子被西班牙人用刺刀開膛破肚,從肚臍一直劃到陰部,乳房也被砍下。男人受的罪更多,西班牙人甚至將法國軍官用兩塊木板夾著再用鋸子活活鋸斷;有些人被活埋到齊肩深處,讓他們慢慢死去;有的被倒吊在火堆上,使頭部被火焰燒烤而死;還有一名將軍被西班牙人丟進大鍋裡活活煮成了如同蝦一般的形狀。那真是一場可怕的噩夢。拿破侖都做了些什麼?他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呢?為了逃避現實,拿破侖放縱自己,讓自己暫時躲避到婚禮的各項準備工作中去,以忘掉那場噩夢。人人都說他是個天才,如果他比以往更加努力地工作,娶一位新娘,生一群孩子,他可以拯救他那龐大的帝國,一個自羅馬帝國覆滅以來沒有見過的龐大帝國,甚至超過查理曼4。可以肯定地說,路易、熱羅姆和約瑟夫都令他感到失望;但他不需要別人的幫助,所有的事都可以靠他獨立承擔,他甚至可以擴大帝國的版圖。同瑪麗·路易絲的聯姻標誌著拿破侖的再生——讓一個早衰的男人返老還童,同時也造成了現在和今後貌似安定的五彩繽紛的假象。 
  他們從貢比涅到聖克魯宮已經3天了。4月1日,儘管天下著大雨,法國全國的慶典還是照樣舉行。次日,「皇帝與皇后進入巴黎的儀式極其盛大而莊嚴」。36輛金碧輝煌的馬車通過凱旋門正門。雨過天晴,大雨的洗滌使浩浩蕩蕩的婚禮衛隊更加艷麗,隊伍通過香榭麗捨大街,穿過路易十五過去的宮殿,前往杜伊勒裡。「沒有比這更激動人心和完美無缺的了,」富歇評論道,「多麼美好的一天啊,心情是多麼雀躍啊!」這一天皇帝下令大赦天下,6,000名士兵得到了特別的軍餉,有待嫁女兒的士兵還得到了一份嫁妝;成千上萬枚印有拿破侖和路易絲頭像的金銀紀念章在人群中散發;政府安排了雞、鵝、羊腿以及數不勝數的巨大酒桶在城裡大宴天下。婚禮的當天,巴黎教堂的鐘樓敲響鐘聲,禮炮齊鳴。拿破侖要讓天下人知道:歐洲的優勢在他這一邊,他將繼續按照他的想像鑄造所有法國人和歐洲人的生活。 
  休息片刻之後,盛大婚禮繼續進行,婚禮隊伍緩緩行進在盧浮宮的狄安娜長廊,向寬敞的阿波羅沙龍而去,新娘長長的婚紗由西班牙王后的朱莉·波拿巴5、荷蘭王后奧坦斯、威斯特伐利亞王后凱瑟琳以及埃莉薩和波利娜公主托著(卡羅琳拒絕出席),周圍是400多名精挑細選的貴賓。拿破侖的舅舅費捨也出席了婚禮,如同多年前出席約瑟芬的婚禮一樣。32位紅衣主教中只有11位參加了婚禮,拿破侖為此震怒了,婚禮後下令逮捕紅衣主教,並將他們的房產凍結,並且不允許他們以後穿紅色教袍,因此這些人就成了眾所周知的「黑衣主教(Black Cardinals)」。 
  拿破侖很快就被繁瑣的宗教儀式和其後的慶典活動搞得心煩意亂,他和他的新娘接著出現在日晷亭,上千名強壯的帝國近衛軍身著閃亮的鎧甲在庭院列隊而過。 
  宮內貴客如雲,多半是拿破侖王朝的新貴——他們於下午6點在杜伊勒裡宮大劇院參加婚禮的盛宴。婚宴後又在馬夏奧克斯大廳舉行了音樂會,繽紛的焰火將巴黎的建築和塞納河水照亮。 
  儘管拿破侖希望他的前妻能見一面新娘,但瑪麗·路易絲對此表示出嫉妒和敏感,她要求將約瑟芬放逐,並收回拿破侖送給約瑟芬的馬邁松城堡。約瑟芬給拿破侖寫了一封充滿恐懼心情的信:「拿破侖,您曾發誓永不拋棄我,我需要您為我指點迷津!您是我所剩的惟一的朋友……我已經徹底從陛下您的記憶中被放逐了?」而拿破侖只是平淡地回復道: 
  你需要保重自己並尋找快樂的勇氣,尤其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因為這對我而言也是彌足珍貴的。如果你還關心我、愛我的話,你必須好好把握自己。你永遠都不要懷疑我和你之間的友情,如果你認為你不愛我會使我高興的話,想必你對我對你的一片真情還知之甚少。Adieu, mon amie(再見,我的愛),晚安。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7)   
  儘管婚前拿破侖曾經數度前去看望約瑟芬,但婚後,他那好嫉妒的年輕新娘牢牢地控制了他,禁止他們之間的一切來往。在搬到馬邁松和納瓦爾城堡之後,約瑟芬決定離開巴黎,到外地旅行一年,以度過這段最難受的時期,她於是去了埃克斯薩瓦和瑞士。從此之後,約瑟芬再也沒有出現在宮廷中。 
  婚禮結束後沒幾天,拿破侖夫婦回到了貢比涅宮。一天晚上,瑪麗·路易絲皇后在遊戲廳裡玩牌,陪伴她的還有來自各地的達官貴人和王室成員,包括德意志和沙皇俄國的將軍、法國的元帥以及歐洲的高級軍事官員和外交官員。他們每個人都翹首以待希望能和拿破侖交談幾句,拿破侖在客廳裡慢慢地踱來踱去,偶爾停下來,和某人交談幾句或是對某人點點頭,或是在女士面前露出優雅的風度、獻點慇勤——他的新娘對他文雅方面的影響力已可見一斑。多年前,當他還是個忍饑挨餓的低級軍官時,拿破侖靠同學布列納的妻子施捨他一頓熱氣騰騰的晚餐充飢已經是十分遙遠的往事了。 
  「他走到娛樂室的門口,打開門,進入另一間房間,幾乎所有的人都立刻站了起來,並尾隨他而去。」蒂博將軍回憶道,「拿破侖緩緩來到大廳的中央,停了下來,兩手交叉抱胸而立,盯著眼前6英尺以內的地板一動不也不動。」國王、王后、親王、公主、公爵、女眷以及其他的賓客也立刻停下了腳步。拿破侖的貼身侍從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以皇帝為圓心圍成了一個大圓;沐浴在大廳中數百盞明燈和水晶製品的光輝中的拿破侖,站立在圈中,呆若木雞。蒂博將軍繼續回憶道: 
  剛開始周圍鴉雀無聲,氣氛有點兒尷尬,每個人都避免和其他人的目光相接。隨後,忐忑不安地,人們小心翼翼、慢慢地抬眼相互看看。數分鐘之後,他們的表情就由小心害怕變成了迷惑,那神情似乎是在詢問拿破侖這回到底是要玩什麼新遊戲?但始終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這個法國人(拿破侖)在眾多地位顯赫的貴賓面前顯然是相當侷促不安的。事實上,拿破侖這一突然的莫名其妙的舉動古怪而不合時宜,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可能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正在靜心思考;但自始至終,他連眼睛也不眨,大約過了七八分鐘之後,仍然沒有任何人明白他這種古怪舉止的含義。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刻鐘之後,身為裡沃利公爵的52歲的馬塞納元帥實在忍無可忍了,他走出了人群,慢慢走向拿破侖。「大家都在出神,沒有人敢動,連想都不敢這樣想」,兩旁站立著頭戴撲有香粉的假髮、身穿號衣的男僕,寬敞客廳裡鴉雀無聲,馬塞納輕輕對拿破侖說了幾句話。「既沒有抬眼也沒有動一下,皇帝突然厲聲斥責馬塞納道:『為什麼要煩擾我!』……」拿破侖完全沒有想到這種殘酷的「遊戲」會使這個曾經偉大的軍事領袖馬塞納有多麼難堪。身著華麗制服而受到訓斥的馬塞納臉漲得通紅,悄悄退回到先前的位置,猶如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我感到十分難為情。」蒂博承認道,「拿破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當眾對一位年紀最長、戰功最顯赫的將軍如此不可理喻地發脾氣。他的這種行為是無緣無故的,也是殘酷的,使法國在眾多外賓面前榮譽掃地。」 
  拿破侖「像一尊雕像一樣」又呆立了兩三分鐘,最後,他慢慢抬起頭,「猶如剛從睡夢中醒來一般」,放下交叉在胸前的雙手,向四周困惑的人們看看,一言不發,毫無表情地離開了人群回到遊戲廳。當拿破侖再次回到客廳時,他向瑪麗·路易絲打了個手勢;瑪麗撂下手中的牌,站了起來。拿破侖路過她身邊時聲音乾澀地對她說:「我們走吧,夫人。」說完繼續朝前走,瑪麗·路易絲緊跟在他的身後,離開了客廳,關上了門。 
  「還不到晚上9點半,拿破侖就已經連續咳嗽了很久了,而且看上去十分疲倦。這個情景深植我的腦海無法抹去。」蒂博補充道,「我仍然努力試圖找出他那種古怪行為的原因。」但第二天,蒂博受命回到布爾戈斯,回到殘酷的西班牙戰場,這是他極不情願的事情。 
  儘管沒有人能夠理解被蒂博稱之為「異常情況」的那個發生在貢比涅宮中的怪事,他們仍然本能地想要將這件事從記憶中抹去。這也許是拿破侖首次在公眾場合失態,當時他所表現出的癲癇病的徵兆,事後他自己也一點也想不起來了。拿破侖癲癇病發作的次數與日俱增,而且通常是在傍晚和深夜發作;特別是在數周高度緊張和勞累之後,病情更加重了。自從拿破侖去年秋天從維也納回來之後,長時間繁瑣的婚姻談判以及其後的婚典籌備工作以及夾雜其中的其他問題,包括家庭問題,造成了今天這個不可避免的尷尬局面。 
  而加重拿破侖病情的原因之一,是一封來自目前仍然被拿破侖軟禁在意大利卡尼諾的弟弟呂西安給他的婚禮發來的賀信。在信中,呂西安再次鄭重告訴拿破侖:他絕不會同自己深愛的第二任妻子亞歷山德魯離婚。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8)   
  開始是路易,接著是熱羅姆,然後是約瑟夫在西班牙馬德里鬧出的亂子。拿破侖的兄弟們給他帶來了太多的麻煩。拿破侖不得不給他倔強的弟弟回信。事實上,自1804年春天呂西安離開法國、自我放逐之後,事情已經有了不少改變。當呂西安公開表示拒絕服從拿破侖,絕不拋棄他的妻子時,拿破侖家族的幾乎所有成員都站在他一邊;「梅耶夫人」萊蒂齊亞寧願留在意大利和呂西安一起過日子,而不願回法國參加拿破侖的加冕典禮。然而到了1810年的春天,由於拿破侖和哈布斯堡聯姻,波拿巴家族的態度有了180度的大轉變,就連母親和哥哥約瑟夫也勸呂西安遵從拿破侖的旨意了。拿破侖從一開始就反對呂西安的這段婚姻,儘管如此,他還是大度地承認呂西安的孩子是合法的,並享有繼承權。「你的、你的家庭、我的、甚至於我們大家,所有人的處境的好壞,全看你的態度了。」母親萊蒂齊亞·波拿巴在拿破侖的授意下,向呂西安懇求道,「我的兒子,那不再是個簡單的邏輯問題了。你說什麼也不能改變我的主意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了。能讓我完全欣慰的事只有一件,就是看到你能夠和皇帝之間的誤會完全消除——徹底地和解。」 
  呂西安在聽了母親的這番話後思考良久:連一直站在他這邊的母親也要他同妻子離婚並將孩子留在自己身邊;拿破侖自1804年起給他施加的壓力是沉重的。雖然呂西安現在已經擁有了巨大的獨立財產,還擁有了羅馬親王的頭銜,但他的財富和頭銜都不值得羨慕,因為隨著法國佔領羅馬教皇領地將其併入了法國版圖,呂西安成了在自己國土上的囚犯,沒有法國在該地區的軍事總督的許可,他不得擅自離開——就連到最近的城鎮或是到他位於其他地方的莊園別墅去,也必須經過批准。 
  因此,在4月初,呂西安最後給他的哥哥拿破侖寫了一封信,就連受盡驚嚇的亞歷山德魯也懇求拿破侖道:「陛下,我給您跪下了。要我離開呂西安是不可能的,我們已經公開地離婚了,但私下裡能不能讓我們繼續待在一起呢?我們是彼此相屬於的,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陛下,求您發發慈悲允許我們在帝國某個僻靜的角落平靜地生活在一起吧!」但拿破侖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我不想為難她,」拿破侖解釋道,「我之所以這樣決定完全是出於政治上的原因。」隨後,拿破侖派人去找呂西安,告訴他最後的期限,但呂西安仍在猶豫。「我不能……不能背叛我自己,不能同一個為我生下4個孩子的女人離婚……如果一定要強迫我這麼做的話,我只好去美洲了。」但他補充道,如果可能的話他願意和拿破侖一起留在歐洲。「身在帝國,我也許會對我的哥哥有所幫助。為什麼不允許我放棄繼承權,成為一介平民呢?這樣我的妻子可以高枕無憂,而我也可以效忠陛下了呀!」他最後說,「如果這些都不可能的話,那麼遠走美洲也許是惟一的解決辦法了。」 
  「我了解法國,」拿破侖對此的反應是,「我比其他任何人都瞭解她需要什麼。所有的人都會因為我——他們的皇帝陛下——有一個其前夫因債務而破產的丟人的弟媳婦而蒙受羞辱。」他指的是亞歷山德魯因債務而逃亡的第一個丈夫,只是此時拿破侖完全忘記了波拿巴家族也是早年從科西嘉逃亡到法國的。 
  隨他去吧!生死由他吧!我知道我必須幹什麼,我知道政治要求我做什麼?呂西安懇求我的仁慈。而我的仁慈則是,只要他放棄那個破產者的女人,我就會不計前嫌並眷顧到他的孩子……然而,他的所作所為令人齒寒。呂西安只能以一個尊貴的親王身份留在帝國為我服務,而他的孩子也只能以我皇室王儲的身份留在帝國,否則一切都行不通。但呂西安並不接受我給他安排的一切——那好,一切都結束了!告訴我的家族,由他去吧!永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此事。 
  6月,當呂西安接到皇室不承認他和妻子婚姻的最後通牒後,他私下變賣了全部房產、上百幅名畫、雕塑作品和珍珠財寶,連夜趕到羅馬附近的契維塔韋基亞港——在那兒,他雇了一艘前往馬薩諸塞州的小船。呂西安確實打算去美國,但要離開意大利,他還需要控制著意大利水域、西西里、馬耳他和直布羅陀海峽的法國人、薩丁王和英國人的所有護照才行。8月7日,呂西安和亞歷山德魯取得了法國護照;當天下午4點,這對夫婦以及他們的孩子出航,在到達沙第那的科格萊裡港後希望得到英國的官方許可令。8月22日,由於英國官方的許可遲遲未下,他們一家人擠在小船的船艙裡,不得已決定偷渡離去;但很快就被英國皇家海軍攔截並被押解到馬耳他,成了英國駐馬耳他總督亨利·奧克斯勳爵的囚犯。由於前往君士坦丁堡上任的英國大使當時正好路過意大利水域,通過他的幫助,呂西安直接向英國外交秘書韋爾斯利侯爵(即阿瑟·韋爾斯利爵士的哥哥)請求允許出海。   
  第三十一章 夏日最後的玫瑰(9)   
  最後,一封署名為理查德·韋爾斯利的來信到達馬耳他。「國王陛下授意我轉告你,在此種情況下,他不允許你去北美洲或是滯留在馬耳他島。然而,陛下卻允許你們一家人留在英格蘭。」在乘上了一艘英國三桅帆船後,呂西安一家於11月20日從瓦萊塔出發,12月12日抵達普利茅斯。 
  令呂西安吃驚的是,他們受到了「好客的英國人」的接待,不但沒有被逮捕或是遭人群打殺,相反,迎接他們一家的是「掌聲和歡呼聲」。幾個月之後,呂西安得到了位於桑格魯夫的一座城堡,在那裡他舉行了著名的家庭聚會,會上展出的他收藏的藝術珍品成為當地談論的話題。另外,雖然他被「軟禁」在家,未經政府許可不得擅自離開城堡,但他的那些裝滿錢財的箱子卻沒有一件被扣留,英國政府也沒有充公他一顆西班牙鑽石或一枚奧地利金幣。在經年累月受到拿破侖及法國政府的騷擾之後,呂西安和亞歷山德魯一家終於得到了他們一直期盼的平靜生活。 
  「反叛!反叛!簡直是反叛!」當拿破侖得知呂西安潛逃之後,大聲咆哮。現在,拿破侖將呂西安從法國參議院和榮譽軍團的名單中除掉了(與此同時,終止了這兩個頭銜的豐厚薪金)。在拿破侖看來,呂西安為了尋找自由和保護而背叛了他,投靠了他最大的宿敵英國,這使得拿破侖成了全歐洲的笑柄……然而,他對發生的一切已經無能為力了。 
  「我的家庭,」拿破侖數年後寫道,「對我的傷害遠遠大於我帶給他們的好處。」但正如他曾經說過的那樣——「親王是受到尊重的……仁慈的人當國王是注定要滅亡的」——拿破侖再也不用為呂西安的事情而煩心了。但1810年使他煩心的壞消息並不少,拿破侖的強大帝國儘管表面上由於同哈布斯堡的聯姻而如日中天,實際上卻已經處於江河日下的邊緣。   
  第三十二章 警鐘長鳴(1)   
  拿破侖已下定決心擊垮英國,如果這一想法不能通過戰爭實現(英國從不在歐洲大陸上駐紮大批軍隊,其國家的防衛大半依賴於其強大的海軍力量),那麼,他只能沿襲自英法百年戰爭以來就存在的貿易戰了。 
  1798年,法國督政府曾下令將所有與英國有貿易來往的中立國的貨船全部扣留。為了報復,英國攻打法國的殖民地並通過這些殖民地進行貿易。作為一個傳統的出口國,大不列顛的經濟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殖民地的產物、棉紡織品以及對歐洲出口鋼鐵,而英國的糧食和木材完全依靠進口。到1800年為止,英國的出口量成倍增長,進口也增加了64%。1803年,拿破侖下令禁止進口英國貨物。1805年10月,特拉法加海戰後,法國海軍及商船船隊從此一蹶不振,拿破侖決定對英國發動另一場攻勢,於1806年11月簽署了柏林敕令,對英國實行全面封鎖。然而,這一封鎖只在陸上而非海上。從此以後,來自英國及其殖民地的船隻都被禁止進入法國以及其所轄地的港口。英國對於法國的這一系列禁令也有自己的對策,那就是利用中立國家的船隻偷運英國的貨物;到1807年為止,英國44%的貨物就是這樣銷往法國的。倫敦通過銷售進口許可證來嚴密控制貿易。拿破侖於1807年11月又頒布了米蘭敕令並借此加強對英國貿易的束縛,敕令宣佈凡來往於英國港口、殖民地或英佔領區的船隻,一律緝捕。美國作為中立國,和英、法都有貿易往來;為了解決這個難題,於1807年宣佈對英法兩國同時貿易禁運。 
  英國採取了規避政策,拿破侖對英禁運日益強硬,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是先征服歐洲大陸,控制其港口及市場。他加緊了對法國、意大利及整個中歐國家的控制。這樣一來,到了1808年,英國的出口額就從兩年前的4,000萬英鎊銳減至3,500萬英鎊,激烈的工人罷工運動及產品量的銳減給英國造成重創。例如,利物浦港進口的原棉就從1807年的143,000包銳減到1808年的23,000包。玉米的進口量也狂減,儘管1805年至1808年期間,英國對南美洲出口額從800萬英鎊激升至2,000萬英鎊,但這常常包括了以前的銷售額以及不正當交易額。另一方面,英國對地中海地區的出口量在1805年至1811年間上升了4成,尤其是在土耳其和波斯兩地。1808年是情況最糟糕的一年,此後才逐步得以好轉。然而英國仍不失時機繼續利用中立國的船隻對荷蘭、法蘭克福和萊比錫等地輸送白糖、咖啡、棉花和蘇打。法國則向這些地區推銷葡萄糖和亞麻製品,另外還種植了百萬公頃甜菜,想借此彌補其外貿損失。但巴黎卻沒能對英國貨物關閉法蘭克福港和萊比錫港。 
  不用說,英法兩國在1808年都受到一定程度的驚嚇,主要的商業及銀行幾乎都面臨倒閉的危機。貿易戰是把雙刃劍,兩國幾乎都受到相同程度的打擊。如果說沙皇俄國是拿破侖大陸體系的一個重要盟友的話,那它也是這一體系的一大漏洞,因為沙皇俄國的裡加港和波羅的海的港口仍繼續接受英國貨物。儘管如此,法國對英國持續的貿易戰對俄國仍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 
  1811年,英國對歐洲的出口貿易下降到了歷史最低點。從1810年起,短短一年時間內,英國對整個歐洲大陸的出口貿易額降了80%,對美國及南美洲的出口額也類似。英國的對外貿易好不容易於1810年達到6,000萬英鎊, 現又大幅萎縮。另一方面,英國國內民怨沸騰,通貨膨脹難以控制,1809年至1810年,農業歉收以及不得不動用大量國庫黃金支付其在歐洲大陸的同盟者,使問題更加複雜——英國聯合其他國家對抗法國全靠那些黃金了。1810年和1811年,連續兩年的蕭條令英國國內失業率激增,眾多破產的工廠主和商人不僅詛咒拿破侖也詛咒英國政府,1812年5月11日,一個名叫伯林漢姆的破產商走進議會大廳,槍殺了首相斯賓塞·西威爾。拿破侖得知此事後感到萬分高興。 
  然而,幕後操縱者拿破侖並未因此罷手,反而更加激烈推行他的計劃,通過各種手段無時無地不在繼續鉗制著英國的貿易,甚至為達目的而不顧自己的死活。1810年,拿破侖公開吞併了荷蘭、瑞典和漢堡的漢塞阿提(Hanseatic),1811年1月,進一步併吞了奧登堡公國;從而使拿破侖同德意志各國的關係,尤其是與萊茵同盟國和俄國之間的關係進一步惡化。看起來似乎拿破侖還是沒有吸取以前的教訓,反正一旦他的「盟友」有任何異常舉動,他可以派達武的軍隊去鎮壓——事實上,在處理漢堡的問題上,他已經這麼幹了。沒有人會願意遭受同漢堡相同的命運,沒有人願意付出「戰爭獻金」。 
  到了1812年,英國的對外貿易終於有所回升,出口額達到5,000萬英鎊,然而法國自吹自擂的大陸體系的貿易額卻沒能達到這個數字。法國經濟開始大面積萎縮。但是,拿破侖卻不惜一切代價,不顧可能會對法國經濟帶來多大危害,不惜傷害同盟國的關係,甚至不惜危及自己的地位,繼續打擊並試圖摧毀其宿敵英國。   
  第三十二章 警鐘長鳴(2)   
  自從1799年霧月政變以來(1802年和1803年除外),拿破侖一直處於戰爭狀態,他幾乎同所有國家交戰,主要是同西歐和中歐等國交戰。用於戰爭的花費是高昂的,需要許許多多的資金。拿破侖執政期間同奧國和意大利作戰的戰利品彌補了財政赤字,但是,1804年2月25日為了給入侵英國做好準備,拿破侖頒布了所謂的「聯合賦稅法」,增加了酒類、鹽(鹽稅在大革命時期被廢止)和煙草的稅收,以資助政府部門的運作。另外還增加了地方河道的稅收以及在大革命時期已廢止的道路通行稅。拿破侖對那些付稅較少的人和窮困的省份沒有興趣。1807年,法國財政總開支預算中僅有3,700萬法郎是用於修教堂、學校和公路等公共設施的。那麼多剩餘的錢去了哪裡?當然是戰爭開支。法國政府的年收入有一半以上是用於擴充戰備物資,而這些還不包括拿破侖從被征服的「盟國」加收的「戰爭獻金」。總之,幾乎每個法國人都捲入了戰爭——或是出錢或是出人。 
  如果說1789年法國平民大暴動是因為路易十六徵收的3億法郎重稅的話,那這3億法郎較之拿破侖所徵收的就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拿破侖徵收的賦稅從1804年的5億多法郎激升到1812年的8億多法郎。拿破侖令法國國家預算及稅收額翻了近3倍。 
  也許他會辯解說,法國政府預算有1/4是由「國外獻金」支付的,那麼剩餘的3/4又是由誰支付的呢?事實上,是由法國的納稅人承擔了這一持續增長中的巨額數字。 
  法國佔領的歐洲各國的稅收中有一部分用作軍隊基金,該基金建立於1805年10月28日,有7.43億法郎來自奧地利和普魯士的稅收。從理論上講,西班牙應承擔另外的3.5億法郎,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由於西班牙的抗稅運動,差距越來越大了。法國仍然控制著各國的壟斷性產品,包括其所有的軍需產品的生產、貨幣製造當然還包括鹽與煙草的銷售以及煤礦森林資源。拿破侖確實也為鼓勵商業及工業出過力,通過國內競爭來刺激生產提高產量;例如小蒸汽引擎的應用大大提高了生產率,另外也開辦了鋼鐵冶煉及印染術學校,以增加收入來源。他提倡發展絲製品、棉製品、金屬工業、釘子以及工具等等,以解決由於對英國貿易禁運而產生的國內此類產品短缺的問題。 
  英國針對大陸封鎖體系採取了相應的報復行動,即只允許對倫敦友好的船隻進入深海,從而對所有的法國海港形成了反封鎖,使法國漁船不能出海。馬賽港的船隻數量由1789年的數千艘降至1811年的900餘艘,同時波爾多的人口數量也由原來的12萬降至7萬人。其他城市及其工業遭受的情況也類似。法國生產商的資產也由1789年的5,000萬法郎降至1811年的1,200萬法郎。大量工人失業,成千上萬的農民破產被迫靠野雞及松果為生,每年有上萬人死於營養不良。甚至在收成相對較好的時候也會發生通貨膨脹,儘管拿破侖自己隨時可以任意享用煙草及砂糖,但法國的富商只能按黑市價格購買殖民地產品。整個歐洲大陸數以百計的大小公司都遭到破產的命運,而這一厄運在巴黎、里昂以及曾經富庶的波爾多和馬賽則尤為嚴重。兩大著名的公司理查德雷內以及哥洛斯丹維利爾斯公司最後靠政府信貸才擺脫破產命運。連有勢力的大銀行也難逃厄運,一間接著一間清盤,法國一些堪稱豪富的金融家及其合夥人等也在一夜間淪為貧民。 
  為保護法國民眾,同時也是為了防止暴動,拿破侖確實盡力維護國家糧食儲備並對包括廉價麵包在內的一些商品實行政府定價,但仍然難以抑制通貨膨脹。商業貿易、股票交易以及國庫都到了最糟的地步,拿破侖在無奈之下命令財政部長莫利昂從國庫中動用數百萬法郎來緩解危機。而且,最萬般無奈的辦法也實施了,那就是可以帶來6,000萬法郎收入的「特殊戰爭稅收制度」。 
  事實是,當朱諾、馬塞納、富歇、塔列朗、貝爾蒂埃及其他人每年的收入增加90萬法郎時,這個來自所謂的特殊戰爭稅收制度的6,000萬法郎也被用得差不多了,卻沒有發揮其應有的作用。那些苦苦求生的法國農民們正遭受到比在路易十六的苛政下更為悲慘的命運。 
  對於那些作為政府的供應商的大商業和生產廠家,拿破侖用國家儲備救濟金幫助它們恢復生產渡過難關,貸款可逐年分期償還。但是這些受益人卻很少有人能如數還清政府資助的。因此,當拿破侖向這些人伸手索要政府的巨額貨款時,幾乎沒人有能力償還,結果那些主要的政府信貸的受益人均以「不合作」的罪名被拿破侖扔進了監獄。 
  儘管被法國佔領的地區源源不斷地在向法國政府彙集數額巨大的資金,也遠遠緩解不了拿破侖連年征戰造成的危機。在拿破侖同瑪麗·路易絲結婚之後,拿破侖的好戰態度曾有過戲劇性的轉變。至少曾有過那麼一般時間,儘管毫無疑問,瓦格拉姆的槍聲仍在他腦中迴響,但在拿破侖的軍旅生涯中他頭一次對於發動戰役採取了迴避的態度。在1810年一年時間內,拿破侖曾3次決定到西班牙去解決伊比利亞半島局勢緊張的問題,但接連3次他都以各種借口而未成行——是拿破侖終於變得成熟了一些,對戰爭感到了厭倦,也開始對個人冒險感到厭倦了嗎?法國人都為他的這一轉變而感到震驚。很明顯的是,瑪麗·路易絲在某些方面取得了成功。   
  第三十二章 警鐘長鳴(3)   
  結束了自己在荷蘭的蜜月旅行回到聖克魯宮之後,拿破侖迅速地更改了自己的戰術,將注意力幾乎都轉到了對英國經濟新一輪的大規模打擊上了。他於1810年7月、8月和10月相繼簽署了3份相關文件,從各方面加強了經濟制裁的力度。如果沒有拿破侖本人親筆簽署生效的進出口許可證,任何來自其他歐洲國家的商船都將被禁止在法國領海內航行。他還進而加重了所有殖民地產品的(進口)關稅,這其中包括糖、煙葉、茶葉、可可和咖啡。在歐洲各國發現的所有殖民產物將被銷毀。結果在11月初的4天時間裡,法國海關人員將搜到的整船的上述物品當眾燒燬。「由於不願謀求和平,英國已失去了其在那不勒斯、西班牙、葡萄牙以及的裡雅斯特的市場;繼續拖延,它將還會失去荷蘭、漢斯城及西西里市場。」拿破侖在1810年曾向他的外交大臣香巴尼這樣說道,他仍然拒絕承認那屬於自殺性質的大陸封鎖體系已達到了極限、雙刃劍對法國及其同盟國的傷害更甚的這個現實。 
  只要英國一天不被打敗,法國就一天不得不著力於發掘新的經濟來源以支付持續進行著的戰爭。「我們的賦稅必須是不斷變化的,至少使這些賦稅不至於讓公眾感到那麼厭惡……法國必須支付更多的賦稅。」拿破侖在1810年的國會會議上這樣堅持道,「今天,既然我們已成為歐洲的主宰國,那麼賦稅也理所當然地應該增加。我們必須努力維護我們所得到的一切。當我打垮英國之後我就能夠以每年2億法郎的速度減免賦稅了。」 
  拿破侖在1810年春舉行的商業生產議會上對與會者這樣說道: 
  你們仍在抱怨我的大陸體系,是嗎?當我發佈柏林敕令和米蘭敕令的時候,英國還為此嘲笑過我。而你們,先生們,也是如此。然而,我當時的行動是卓有成效的。我已讓英國惶惶不可終日,而你們所親眼見到英國的現狀就正是我所推行的政策的結果。10年以內,我將打垮英國。無論如何,目前我並不打算同英國保持和平的關係。此外,我從1807年以來總共替法國賺回了超過1,000萬法郎的戰爭賠償。目前我是歐洲惟一有錢的人。奧地利破產了,沙皇俄國也即將步其後塵,英國也難逃這一下場。 
  這一過於自負的言論不僅實屬謊言,而且也承認了他強加在其盟國身上的所謂大陸體系實際上早已令他們的經濟徹底崩潰。絕望的氣氛籠罩著每個角落,警察局官員布蘭克·德·霍特瑞夫曾對塔列朗透露說:「這兒的商業已經完蛋了,如果這種情況再持續兩個月的話,在美洲的那些鄉村小鎮的生意也比在巴黎好做了。」但是,當法國商社領導人懇請拿破侖取消他的大陸體系時,他打斷了這一提議,說道:「僅為了區區一些小事就想藉以阻止解放人類的舉動,可笑!」 
  被法國佔領的地區在年復一年地支付法國花費的錢財,曾經一度繁華的荷蘭就是現狀的一個最好例子。 
  熱羅姆·波拿巴的王國也採用了他哥哥拿破侖的那套稅收制度。威斯特伐利亞的疆域從南部的韋雷河一直向北延伸至波羅的海,西部同萊茵同盟國接壤,離荷蘭僅一箭之遙,東部同普魯士接壤。 
  這本應當是個富裕、繁榮的王國,但事實卻並非如此。以布魯斯威克公國和黑森-卡塞爾選區為中心的這個新王國是從獨立的德意志分裂出來的。拿破侖將之徹底改頭換面,任用法國軍隊統帥管轄並在當地實行法國的法律。理論上而言,最初的法國法規應該是行之有效,頗有益處的;因為它廢除了農奴制度以及封建特權,並建立了比較公正的稅收制度,甚至建立了一個小小的議會。但是熱羅姆·波拿巴有權任意解散議會,1810年以後他就將議會完全置之腦後了,取而代之的是熱羅姆影響力極大的國會。拿破侖法典已公之於世,徵兵制度亦然。但熱羅姆在這個國度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事無鉅細全喜歡由自己主宰。當地法國佔領軍人數由最初的12,500人增加至30,000人,而這些人全靠王國每年的賦稅來維繫。 
  熱羅姆和他那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