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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奇俠黃飛鴻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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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街頭賣藝(1)

    清代末期,佛山習武成風。一代武林宗師黃飛鴻,於咸豐六年出生在美麗的西樵山下一個武術世家。家境貧寒的飛鴻,六歲開始隨父習武,盡得少林派武技真傳。迫於生計,不滿13歲時,他隨父親走上街頭賣藝售藥。一套「五郎八卦棍法」,吸引了眾多圍觀者,也使黃家收入大增。少年時代的黃飛鴻就有俠義心腸,幹出了不少匪夷所思的「大事」。    
    廣東佛山南海市的西南部,有一座美麗的大山——西樵山。它地處廣州、佛山、順德、江門、高明之間,地理位置十分特別。然而,更令人稱奇的,是西樵山美輪美奐的自然風光。這裡有大大小小的72座山峰,有208眼大小清泉,18處瀑布和48個巖洞,真可謂峰峰皆奇、洞洞皆幽。各種奇特的石景與湖、瀑、泉、澗相互點綴,構築了西樵山特有的嶺南風情。古人曾用這樣的詩句讚美西樵山旖旎的風光:「誰信匡廬千丈瀑,移來一半在西樵。」    
    林深苔厚,鬱鬱蔥蔥,洞壁巖縫,瀑泉歡歌。山水的秀色與靈氣,孕育了不少天地精靈。清代咸豐年間,一代武林宗師黃飛鴻就出生在西樵山下的祿舟村。    
    黃飛鴻的祖父黃鎮江(又名黃泰)、父親黃麒英都是南拳高手,靠開設「泰康堂」經營藥品維持生活。有的資料記載,黃鎮江還當過幾年私塾先生。儘管如此,黃家的生活過得並不寬裕。由於家境清貧,一家人擠住在一間簡陋狹小的茅草屋裡。    
    黃鎮江開始不許黃麒英學武,也許是深知江湖險惡的緣故吧!可偏偏黃麒英就喜歡武術,當他父親練武時,他就在一旁偷學。當時社會動盪,民間習武成風,黃麒英為防身而偷偷習武也就很正常了。    
    迫於生計,黃麒英常奔走鄉間圩鎮行醫賣藥。他祖傳的外科正骨跌打損傷醫術,在當地小有名氣,但佛山是嶺南中成藥之都,競爭相當激烈。街頭賣藥,往往要與賣藝相結合,在這種情況下,黃鎮江只得同意黃麒英習武。黃麒英在一次演技賣藥時偶然與南少林派高手陸阿采結識,被陸阿采收為徒弟,從此武藝大進,成為清代武林的「廣東十虎」之一。    
    家境漸漸好轉,黃麒英娶妻生子。長子黃造天的降生,給這個貧民家庭增添了無限快樂。有了孩子多了份責任,黃麒英更賣勁地賣藥習武。作為南少林洪拳的第四代衣缽傳人,他擅長的拳術已有四平六鎮拳、三箭拳、夜虎出林拳、二龍爭珠拳、單功伏虎拳及小洪拳等。    
    沒過多久,黃麒英的妻子阿嫻又有喜了,樂得他合不攏嘴。阿嫻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來,祿舟村的村民們都知道黃麒英不久又要做老爸了,大家都替他高興。    
    西樵鎮嶺西祿舟村,黃姓當時是非常大的姓,黃姓人口占1/3以上。關於該村黃姓人家的起源,有一段至今流傳很廣的傳說。據說宋朝徽宗年間,中原有個叫黃仲園的人,在朝廷兵部任職。由於與皇宮裡的一名宮女相愛並使對方懷孕,引得龍顏大怒,下旨要將黃仲園滿門抄斬。聽到風聲的黃仲園想方設法攜宮女逃到嶺南的一座大山裡,過起了悠閒的田園生活。他們生活的這個地方,就是今天的嶺西祿舟村。由於這裡村民大多姓黃,村民私下裡都稱祿舟村為「黃家村」。    
    到了妻子阿嫻分娩的那天,黃麒英沒想到會遇上點小麻煩。他的妻子又不是生頭胎,但不知道為什麼,從凌晨開始出現產兆,天亮已很久了,嬰兒仍未下地,把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在一旁唸唸有詞,祈求老天保佑母子能平平安安。    
    接生婆很相信迷信,她讓黃麒英到西樵山雲泉仙館去燒柱香,捐些香油錢,以企求呂大仙保佑母子平安,讓孩子早點生出來。黃麒英本來不信神信鬼的,但處在這個特殊的關頭也只有聽接生婆的。他一路小跑上了山,直奔雲泉仙館。    
    在雲泉仙館,他向呂洞賓像三跪九叩地行過禮,捐了香油錢。道長問他:「施主來此所求何事?」黃麒英如實回答,道長讓他先求了簽。解籤的道長看過他手中的簽後告訴他:「你求的是上簽,放心吧,一切都會逢凶化吉的。」黃麒英飛也似地跑回家,還沒進家門就聽到嬰兒啼哭聲,他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不信神的麒英這回也暗自稱奇:「這呂大仙真靈驗啊!」其實,這不過是巧合而已。    
    接生婆見麒英回來了,滿臉堆笑地向他道喜:「恭喜你呀,又生了個胖小子!吉人自有天相,托神仙保佑,母子都平安!」    
    「謝謝您了!太謝謝您了!」    
    黃麒英不停地向接生婆表達內心的感激之情,又是給「利是」(紅包),又要留她吃飯。接生婆說:「鄉里鄉親的,何必如此客氣。」說完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接生婆便回去了。等她走了以後,黃麒英上去看新生的嬰兒,越看心裡越喜歡:「嗨,傻小子!又胖又憨的,長得真可愛!」    
    按照接生婆的吩咐,麒英立即煮了幾個雞蛋,端進屋裡慰勞阿嫻。過了幾天,黃麒英還是笑得合不攏嘴。阿嫻說:「別只顧樂了,趕緊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提到取名字,這可給麒英出難題了。麒英的父親讀過幾年書,在農村也算是個文化人,過去村裡人生孩子後,常有人來請他代取名字。麒英的長子叫造天,這個名字就是黃鎮江取的。至於為什麼叫造天,麒英並不是很清楚,有一點他認定了,那就是父親取的名準沒錯!如今父親不在人世了,這取名字的事咋辦?


第一部分街頭賣藝(2)

    麒英跟父親念過一陣子書,雖說文化不高,字倒也認識不少。他查通書,又翻字典,想自己給兒子取個名字。費了半天功夫,取了個名字叫「黃錫祥」,大家都說不太理想。他把通書和字典一扔,先讓亂如麻的腦子休息休息再說。    
    「今天是咸豐六年(1856年)七月初九,孩子的生辰八字應該是……」    
    休息了一會,麒英又想孩子的名字,仍然沒結果。這咬文嚼字比練武都難!麒英這樣想,決定還是找別人代取這個名字。找誰好呢?想來想去,村裡找不出個合適的人來。山窮水盡之時,麒英突然想到了雲泉仙館的那位道長,道長潛心讀經,文化水平肯定不低。麒英想到這裡,立馬就朝山上的雲泉仙館奔去。    
    大自然的造化,使得西樵山成為眾多鳥類的棲息地。麒英無暇觀賞各種嶙峋的怪石,也沒時間聽各種鳥兒的歡歌,只想盡快找到道長給孩子取個好名。當他行至洞口,突然從頭頂飛過兩隻鴻鵠大鳥。鴻鵠幾聲鳴叫,觸發了麒英的靈感,叫「飛鴻」怎麼樣?好!既含「展翅高飛」之意,又能表達「鴻鵠之志」。麒英不去找道長了,逕直回了家。    
    他給兒子取名叫「黃飛鴻」,村裡的父老鄉親都說這名字取得好。後來去徵詢雲泉仙館的道長,他們也說好。寶峰寺主持德雲長老說:「名字名字,有名還要有字。」古人的名與字是有關聯的,鴻鵠飛得高,麒英於是給孩子取字為「達雲」。    
    飛鴻滿月那天,按當地習俗黃家在黃氏宗祠擺了幾桌滿月酒。前來喝滿月酒的鄉親你抱抱、他抱抱,把小飛鴻當成了寶貝來欣賞。這小傢伙長著一雙大眼睛,方方的臉,黑黑的頭髮,天生就是一副「福相」。大家都說,這小傢伙將來說不定能當個文官武將什麼的。    
    文官要苦讀,麒英家沒條件,當個武官也許還有可能。六歲的時候,飛鴻開始跟父親習武了。習武雖說不受年齡限制,但學得越早效果自然就越好。與許多地方不一樣的是,佛山是南派武術的發揚光大之地。這裡地勢平坦,沒有天然險峻的屏障進行守衛,所以民間為求自保,當地人很早就有習武強身及自衛的習慣。到了飛鴻出生的年代,佛山的武術達到了鼎盛時期:蔡李佛的創始人張炎1851年在此創辦鴻勝館,傳下弟子先後到廣州、香港設館,蔡李佛成為廣東當時最大的武術流派。清末還有詠春拳傳入佛山,門徒眾多,這是後話。    
    站樁是習武的基本功,馬步穩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因此,開始習武的時候,飛鴻每天要練很長時間的站樁。老練站樁,不免有點枯燥,飛鴻於是邊練邊問這問那的。他問麒英:「當年你是在哪遇見師公陸阿采的?」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麒英告訴飛鴻,陸阿采是在廣東駐防的旗人,小時候父母就去世了,跟著族叔生活。叔叔虐待他,吃不飽穿不暖,12歲那年他悄悄逃了出來。逃出來後在別處當傭工,生活得非常艱難。有一次他去看神功戲,碰上一位高僧,便拜高僧為師學了七年功夫。在高僧的推薦下,陸阿採到南少林跟至善大師習武,與方世玉等同為「少林五祖」。清廷火燒南少林寺後,他曾多方逃藏,後來隱藏於廣州。    
    「有一天,我在鎮粵將軍署前的空地上售藥賣武,陸阿采師傅剛巧路過,也來看熱鬧。他見我是塊練武的好材料,就和我聊了起來,最後竟然答應收我為徒。」    
    小飛鴻把嘴一咧,然後說:「就這麼簡單呀?我還以為有許多傳奇的故事呢!」    
    麒英說:「我跟他習武學了十年,怎麼會沒有一點傳奇色彩的故事呢!練武的時候集中精力練武,以後有空我再慢慢地給你講吧。」    
    飛鴻懂事地點了點頭,然後認真練武。    
    麒英認為,習武固然重要,文化學習也不能荒廢。自己就是讀書太少,現在老是覺得用起來費勁。眼見飛鴻一天天長大,他決定把飛鴻送到私塾先生那裡去破蒙。可一時又到哪去找私塾先生呢?    
    因為家庭生活所迫,黃麒英經常外出演技賣藥,足跡遍及佛山、廣州、順德等地。在佛山演武賣藥時,一次偶然的機會使他認識了佛山書院的先生江明。那次因江明的父親被圍牆倒塌的磚頭砸傷,麒英救治了老人,也因此與江明父子結識。聽說江明是個先生,麒英就把飛鴻讀書的事說了。江明得知飛鴻也不小了,就提出讓他來佛山讀書一事。    
    麒英深知讀書的重要性,在他的督導下,飛鴻五六歲時就能背誦唐詩。但麒英沒有時間認認真真教他,現在向江明提出此事,他居然答應下來,麒英自然非常高興。可高興之餘他又擔心書院學費太貴,孩子想上學也上不起。    
    正在考慮如何跟江明說學費的事,江明先開口了:「這樣好不好,你們在佛山住下來,黃師傅只管上街售藥,養家餬口這是頭等事。飛鴻呢,不上課時練他的武。我呢,利用空餘的時間,到家裡來給飛鴻上課,這個辦法好不好?」    
    飛鴻的母親阿嫻問:「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但學費多少,還請先生告訴我們。」    
    江明說:「你們救了我的老父,我感謝你們還來不及呢,談什麼學費。」    
    麒英說:「多謝先生如此寬懷,學費的事我們以後再商量吧。現在約定個時間,什麼時候進行『開筆』禮。」    
    「開筆」禮是讀書人初學時必須進行的一樁儀式。江明說:「越快越好,孩子快十歲了,早該讀書了。」


第一部分街頭賣藝(3)

    雙方定了時間,五天後給飛鴻舉行「開筆」禮。麒英夫婦一面趕緊讓人將飛鴻帶到佛山來,一面趕緊在租住的屋子裡收拾好一間房,添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準備做飛鴻的書房。    
    飛鴻第二天便來到佛山。開筆那天,江明送來了一幅孔子的畫像和《三字經》、《千字文》、《幼學瓊林》三本教材,還有用紅紙包紮好的紙、筆、墨、硯等。「開筆」儀式要敬神祭祖,但飛鴻和父母暫住佛山,祖先神位設在鄉下,母親阿嫻只好叫飛鴻祖母及長子造天在鄉下祭拜祖先,保佑飛鴻日後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飛鴻學習很認真,江明每五日來上一課,每次他來上課時都抽查上一課學得如何,而飛鴻總是能背誦出來。這使江明十分滿意,在麒英面前一次又一次地誇飛鴻。光陰似箭,邊練功邊學文化,飛鴻跟江明一學就是兩年多。    
    由于飛鴻虛心好學,武藝和文化成績都長進很快。跟父親習武多年,加上耳濡目染,飛鴻的武藝更是進步神速。短短幾年間,已盡得父親真傳。此後不久,經人推薦黃麒英被聘為鎮粵將軍所部的技擊教練。於是一家人移居廣州。技擊教練這份差事不需要天天去,只要定期在將軍所部教士兵學習武術,練一些摸爬滾打的基本動作,再教幾套擒拿、對打的套路即可。但月薪也不多,每月僅有白銀三兩六錢。    
    三兩六錢白銀的月薪,養活不了一家數口人,黃麒英便在廣州靖遠街開設生草藥店。由於生草藥的利潤很小,開藥店所獲的利潤仍然不能維持一家人的開支,無奈之下黃麒英繼續抽空上街頭演技賣藥。    
    「讓我也跟你去上街表演吧!」    
    已經12歲了的飛鴻,早已懂得體貼父母。聽兒子這麼一說,麒英眼睛頓時一亮:是可以考慮讓他試試!飛鴻學了這麼多年武藝,他的拳腳已經中規中矩。他能有如此身手卻年紀輕輕,如果帶他到街頭演技,一定會吸引許多好奇的人來圍觀。這樣在街頭演技賣藥,肯定會比在生草藥店等待顧客上門收入好得多。    
    「行呀,好小子,明天跟我上街吧!」    
    於是,黃麒英便帶著刀、棒,同12歲的飛鴻一起到街頭人多熱鬧的地方演技賣藥。    
    童子表演武藝,路人都感到新奇,忍不住駐足觀看。開始,許多觀眾都以為飛鴻人小手軟腳也軟,但只看了幾眼,就見他非同一般。略懂武藝者,見其功底紮實,身手敏捷,便覺得這小傢伙功夫不尋常。越看越有味,越看人越多,童子的優勢顯現出來了。    
    麒英見圍觀者越來越多,不失時機地敲了一聲鑼。聽見鑼聲,飛鴻收拳退到一旁。麒英把手抱拳,對觀眾說:「小兒蒙列位叔伯賞臉,肯留貴步,看他粗手粗腳的表演。『好』這個字,的確還不敢當,但能夠做到這樣,在下平日也費了不少心血教他。現在讓他再表演另一套拳法,大家認為好不好?認為好的,請說聲『好』,我便令他表演。」    
    圍觀者異口同聲地叫了聲:「好!」    
    麒英又對觀眾說:「雖然大家都說好,可惜在下糧食短缺,所以表演前請列位高抬貴手,助我一臂之力。在下所賣的藥丸,能醫治跌打損傷的新舊疾病,用過的人有口皆碑。我不是走江湖賣狗皮膏藥的,我的店就在靖遠街。用了覺得好,還可以到我店裡買。但到我靖遠街的店裡購買,價錢就不同了。現在每顆藥丸只賣15個銅錢,比店裡便宜還省路費。」    
    飛鴻看著麒英,沒想到他老爸這麼能說會道。麒英繼續說:「大家都有利物濟人之心,如果家裡沒有預先購買的良藥以備急用時的需要,就好比軍營裡沒有槍械彈藥那樣,是一件值得憂慮的事。列位叔伯一定以助人為懷,以濟世為本,多買一個藥丸,就是多積一份陰德。大家常說的『親手種福』,買藥助人即是『親手種福』的表現。」    
    不少觀眾被麒英說得動了心,都想掏錢買他的藥。麒英趁機加把油:「在下黃麒英目前正擔任鎮粵將軍所部的技擊教練,絕不敢騙人。賣的藥丸如果沒有用,可以到靖遠街的店裡來找我,也可以到在下任職的軍營中告我!」    
    麒英說完,取出藥丸向觀眾出售。觀眾見他有名有姓,斯斯文文,且有店有職,料他不是個騙子,也就放心地買他的藥丸。也有些觀眾為看飛鴻表演,怕耽誤演出時間,便慷慨解囊。還有一部分人用過他家的藥,知道功效不錯,又比店裡便宜,因此也來購買。這樣,帶去的藥丸一賣而光,大出麒英所料。    
    父子倆非常高興,麒英親自打鑼,助飛鴻表演拳法。飛鴻十分賣勁地表演完畢,觀眾報以熱烈的掌聲。飛鴻再次拱手致謝,父子倆收檔回家。    
    「哇,這麼多錢呀!」    
    飛鴻母親阿嫻看見麒英點錢,忍不住叫了起來。清點當天的收入,多達一千多個銅錢。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比在店裡賣生草藥的收入還多得多。    
    頭一天上街,飛鴻就以出色的表演贏得了觀眾,也因此而旗開得勝。此後,麒英只要上街賣藥,便要帶上兒子飛鴻。飛鴻開玩笑說:「老爸,我都成了搖錢樹了!」


第一部分街頭賣藝(4)

    麒英深知,如果老是表演一樣的拳法,觀眾必然會看膩,久而久之就會生厭,再下去就會沒有了市場。這就好比天天吃鮑參翅肚一樣,再好的東西吃多了也會生厭吃膩的。考慮到這一點,他對飛鴻說:「咱們得加演其他套路,才能吸引觀眾。否則,你這棵搖錢樹就不靈了。」    
    飛鴻問:「加什麼套路進去呢?」    
    「拳術有了,加棍術吧!你不是練了很久的『五郎八卦棍法』嗎,就加它吧!」    
    五郎八卦棍法相傳由宋代楊家將之一的楊五郎始創,因此而得名。楊五郎隨父征契丹,後到五台山為僧,以槍化棍,棍法由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演變為六十四點棍法,符合內外八卦八八六十四之數,故名「五郎八卦」。飛鴻從麒英那裡學來,後來他融入南派武學功法精華,並由高徒林世榮發揚光大。而賣藝時飛鴻剛學會五郎八卦棍法不久,但他還是遵父所囑,準備到街頭去演示。    
    「先演示給我看看,不要到時候出醜!」    
    麒英一聲令下,飛鴻揮棍上陣,他左右開弓,把手中的棍棒舞得「呼呼」作響。表演完畢,麒英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不想讓飛鴻感到自滿,再次提醒他說:「這套棍法長短兼施,雙單並用,法門多而密,以圈、點、槍、割、抽、挑、撥、彈、掣、標、掃、壓、敲、擊十四字為訣。變化多端,要多加領悟。」    
    「謝謝老爸指教,飛鴻知道了!」    
    再次出去設檔賣藥時,飛鴻在表演中加進了「五郎八卦棍法」。麒英為飛鴻親自設計了開場白,口授他「五郎八卦棍法歌訣」。天資聰明的飛鴻只念了幾遍,就能全部背下來。麒英暗自高興,表面上卻裝出一副很認真的面孔說:「成敗在此一舉,就看你的了!」    
    飛鴻從容出場表演。表演之前,只見他先抱拳向觀眾致意,然後對大家說:「家有千金積玉樓,不如學藝在心頭;日間不怕人來借,夜來不慮盜來偷;風吹雨打無傷損,兩手掐拳踏九州。功夫家家有好,派派有妙。小子我自小從父習武,粗知拳棒,只因家貧,賣藝街頭,討口飯吃。萬望各位叔伯長者,憐憫包涵。如有出錯拳頭,踏錯馬步,不要當堂見笑。多謝,多謝!」    
    這番「開場白」說得挺溜的,儼然一副老江湖派頭。麒英聽過之後,感到相當滿意。飛鴻也不管父親是否滿意,說完之後便開始表演。他手提單頭棍,展開架式後,表演了一套「五郎八卦棍法」。這套棍術姿態雄邁,矯若游龍,觀眾看得入了神。    
    觀眾中有不少略通武技的,他們私下議論說,飛鴻所表演的棍法,不是一般的「江湖」之流所能及。有人就問:「小師傅,能不能給我簡單介紹一下剛才表演的『五郎八卦棍法』?」    
    飛鴻毫無保留地告訴觀眾:「我表演的這套棍術,原名叫『五郎八卦槍』,本是宋代楊繼業老將軍的第五子楊五郎始創的。楊五郎到五台山削髮當和尚後,改槍為棍,因此叫『五郎八卦棍法』。他的棍法輾轉流傳,為師祖陸阿采所學得,家父向陸師祖學得此棍法,再傳於我。」    
    停了一下,飛鴻繼續說:「這套棍法比照八卦而成。所謂八卦,以法內有太極、兩儀、陰陽、四象等名稱而得名。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演變為六十四點棍法。這六十四點棍法為全棍法中的經緯,法內有麒麟步、天柱腳、金龍擺尾、餓虎擒羊、羊沖餓虎……進身大取、退步撩陰、芙蓉滴露、青柳垂絲、金雞獨立、半月衝霄、應變偷彈、死裡逢生、下馬提欄等,變化多端,不同的招式作用也不相同。」    
    飛鴻一口氣把「五郎八卦棍法」的六十四點棍法全說了出來,唬得一些觀眾連連稱奇。觀眾覺得飛鴻這樣小小的年紀,能把這麼複雜的東西記得那麼清楚,真是不簡單。等飛鴻介紹完了,觀眾們為他大聲喝彩。    
    麒英上來說:「謝謝各位叔伯的捧場!犬子表演的六十四點棍法,還沒到家,獻醜獻醜。」他讓飛鴻向觀眾抱拳走了一圈,然後自己再表演了一套虎形拳。接著重複他的舊節目——向觀眾推銷自己的藥丸。    
    恰好此時觀眾中有一人不久前扛重物扭傷了腰,麒英便當場讓他服下藥丸,再敷上他的生草藥。飛鴻扶那人在一旁坐下之後,開始賣他家祖傳的跌打損傷藥。    
    自從表演「五郎八卦棍法」,麒英父子出去賣藥所得,比以前增加了不少,有時比以前多一倍還多。那些用過跌打損傷藥丸的人,成了他家的義務宣傳員,其宣傳作用比任何廣告都有效。那位扭傷腰的人用了麒英的藥,沒兩天就完全好了,他對他的工友不止一次地誇麒英家跌打損傷藥的妙處。    
    農曆四月十二這天是呂大仙的誕辰日,每年的這個日子西樵山白雲洞的雲泉仙館都十分熱鬧,一些善男信女總是在這天來酬神進香。白雲洞口的奎光樓前,賣香的擺起了長龍,其他賣小食、賣雜貨的攤子也不少。這股熱鬧勁,好比過大年一般。    
    黃麒英早早地就帶著飛鴻母子回到老家,為的是去給呂大仙進香。他的妻子阿嫻認為,飛鴻是全賴大仙的庇佑才安全降世的,不能忘了呂大仙的大恩大德,於是這天一家大小都到雲泉仙館進香。    
    上山的路上,飛鴻問起西樵山的情況:「聽說這座山很早就出名了,是吧,老爸?」    
    麒英邊走邊告訴他:「據史料記載,二千多年前,顯赫一時的南越王趙佗就多次遊覽西樵山。趙佗稱王后,在廣州建立皇宮。他聽說西樵山盛產五色石,風景又美,喜歡書法和治印的他,不久就親臨西樵山,盡情欣賞了山上的錦石。西樵山又稱為錦石山,據說就是因為趙佗而得名的。」


第一部分街頭賣藝(5)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    
    「聽山上的道長、長老說的。他們飽讀詩書,知道的比我們多。」    
    史載趙佗確實與西樵山結下不解之緣。漢高祖十一年,西漢王朝派太中大夫陸賈到廣州,趙佗與陸賈結為好友,在春暖花開的日子裡,兩人一道來西樵山觀光。漢文帝元年,陸賈再次到南粵,談及前次到西樵山的感受,趙佗再次陪他故地重遊。這次他們被山上的飛流瀑布歡泉所陶醉,稱西樵山為「會唱歌的山」。    
    飛鴻對麒英說:「村裡的小夥伴都會上山,等咱們到雲泉仙館進完香,我想和小夥伴們一起玩玩,行嗎?」    
    「不能到危險的地方去,知道嗎?」    
    一向疼愛兒子的阿嫻先發話,弄得麒英不答應都不行了。麒英對阿嫻說:「孩子都讓你給寵壞了。」    
    給大仙進過香後,麒英給了飛鴻幾個銅錢,讓他在山上買點吃的頂中飯,因為他還要去拜訪德雲長老,中午這頓就不回家吃了。飛鴻樂得能有較長的一段時間和小夥伴在一起,拿了錢轉身就走。「等等!」阿嫻叫住飛鴻說:「凡事要小心哪!」    
    「知道了,我都快13歲的人了!」    
    飛鴻找到小夥伴,他們來到廟前的大榕樹下,看見一個眼睛瞎了的小女孩一邊敲木魚,一邊在演唱《觀音出世》。別看她人小,唱得還挺不錯,旁邊圍了不少男女老少聽她唱曲。飛鴻不知道這個小妹妹的眼睛是怎麼瞎的,但對她十分同情,他也禁不住駐足而聽。    
    盲妹唱完一個段落,停下來喝口茶解渴。她旁邊的另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便拿著個小銅殼子,任人施捨。大家都同情盲妹,都將銅錢扔過去,飛鴻也拿出父親給他的銅錢放了一個到銅殼子裡。    
    飛鴻正要和小夥伴們一起離開時,不知從哪過來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這個男孩把幾塊小石子放進銅殼裡,趁機從裡面拿走幾個銅錢,然後轉身就走。    
    旁邊的人喊了起來:「拿別人給盲妹的錢,這壞小子太缺德了!」 飛鴻看在眼裡,氣在心裡,他二話沒說,就朝那小子追了過去。    
    沒費什麼勁,他就追上了那小子。飛鴻命令他:「把錢還給盲妹!」那小子見飛鴻比他小,不當一回事,反而讓飛鴻少管閒事。飛鴻雙手撐腰擋住他的去路:「這事我管定了!」    
    「喲嗨,想過兩招?」那小子不甘示弱。飛鴻再次厲聲命令他:「把你剛才偷的錢送回去,否則有你好受的!」    
    「我先給你點顏色看看,讓你知道我的厲害!」那小子說著就動手,揮拳朝飛鴻打來。飛鴻也不客氣,與他過起招來。這小子也略懂幾下拳腳,但沒兩個回合就被飛鴻鉗著雙手,扭向身後:「就憑你這兩腳貓功夫,還想跟我打?」    
    同來的小夥伴阿牛喊:「飛鴻,狠狠地教訓他!」    
    那小子一聽「飛鴻」兩字,知道自己碰上了剋星,他聽說過「黃飛鴻」的名字,知道飛鴻小小年紀武藝不凡,連忙認錯求饒。    
    飛鴻要他把錢送回去,並向盲妹道歉,他都一一答應了。做完這些事,飛鴻問他為什麼幹這種缺德事,他老實交代說:「我家住在山下,家裡還富裕,我在鄉下一家武館學過拳腳。今天我娘給了我十個銅錢到白雲洞來玩,不小心被我丟了。剛才聽到賣雲吞麵、牛腩粉的人吆喝,我餓了想吃東西,所以想了這個歪辦法。」    
    那小子表示:「現在我知道自己錯了,請你放我一馬。」 飛鴻又教導了他幾句,想起父母常說的「做人要以寬大為懷」,也就不再揪著他不放。聽說他餓了,飛鴻還給他買了碗牛腩粉,這小子後來與飛鴻成了朋友。    
    玩了一陣,飛鴻也去吃了點東西,想到父親還在德雲長老那等他,便和小夥伴道別,逕直到寶峰寺會父親。見了德雲長老,飛鴻問了好。德雲長老合手鞠躬說:「阿彌陀佛,小施主請坐,請坐。」 飛鴻學著長老的手勢,也說了一句:「阿彌陀佛。」    
    麒英說:「大師武功高強,請不吝賜教,指點指點犬子。」    
    德雲長老謙遜地說:「指點不敢,武道高深,咱們共同修煉。老納有幾句話,想忠告小施主。習武之人,不要忘記濟世為懷,弘揚武德。」    
    這些大道理,麒英過去也對飛鴻說過。飛鴻更想聽大師談一點具體實用的東西,就問德雲長老如何才能使武技長進得更快?    
    「練武不可急於求成,須打牢基礎,練好基本功才行。你還年輕,要多學內功,紮穩馬步站穩樁,這是最基本的。」說到這裡,德雲長老指著天井中一個約四十多斤重的石鎖說:「我送你個石鎖,你帶回去練功吧!」    
    麒英和飛鴻都向德雲長老表示感謝。下山的時候,飛鴻提著石鎖,不時地往上舉兩下。麒英怕他邊走邊玩不小心會有閃失,走了一段路便由自己來提石鎖。


第一部分街頭賣藝(6)

    從此,黃氏宗祠裡除了刀槍劍戟外,又多了一把石鎖。再後來,長輩又讓鄰村的石匠鑿了一個長形的石鼓,也作為練功用的東西。這兩件東西至今仍保存在飛鴻的故鄉祿舟村。    
    在故鄉短短的幾天,飛鴻玩得很愉快。然而很快他又不得不與小夥伴們道別,父親要帶他回廣州去。懷著依依不捨之情,飛鴻和阿牛、林仔他們說「再見」,小夥伴們則叮囑他:「有空常回村裡來。」    
    回到廣州,飛鴻繼續干他的老行當——上街演技賣藥。父親黃麒英要到鎮粵將軍所部去教武時,他便獨自在家練武。    
    又碰上麒英到軍中去教武了,阿嫻見飛鴻練了半天武,一個人呆得很煩悶,就帶他去串親戚。她把飛鴻帶到離靖遠街較遠的親戚黃二嬸家,對二嬸說:「這兩天我事多,飛鴻他爸也要去軍中教武,他在你這有伴,就讓他和你兒子住一晚吧,明天我來接他。」    
    阿嫻走後,飛鴻就在二嬸家和她兒子一起玩耍。他們正開心地玩著,就聽外面有人喊:「排龜卜卦,卜一支,靈一世!」二嬸是個很相信卜卦算命的人,正好幾天前她在路上撿到一張寫有「首會發其祥鴻圖得意揚」十個字的鋪票紙,她想問卦是否會發財,便把算卦的老婆子叫進家中來。    
    二嬸如實相告:「我在路上撿到一張鋪票,想到賭場去搏一把,不知能否發財,去得去不得,請你來算一卦。」    
    那老婆子拿出她卜卦的烏龜殼、卦紙等,給二嬸算了一卦,忙完之後她對二嬸說:「你財星高照,這個月一定大發橫財。」二嬸聽後非常高興,立即給了老婆子算卦的錢。那老婆子接了錢後話鋒一轉:「我差點忘了將卦內的重要事情告訴你,卦象雖是財星高照,但犯了朱雀赤口相沖,恐怕有小人干擾,導致你發財受阻。」    
    二嬸忙問:「那可怎麼辦?」    
    老婆子說:「我給你畫符可以鎮住小人。」說完取出一小張黃紙,疊成三角形,在上面亂塗亂畫,嘴中喃喃有辭,像是在唸咒語。畫完後她讓二嬸將符佩戴在身上。二嬸問符的價錢,對方要了一兩碎銀,二嬸只好如數給她。    
    當二嬸用線穿符準備戴在身上時被飛鴻發現了,飛鴻一問才知道事情的原委。飛鴻知道這種算卦的巫婆都是靠胡說八道騙錢為生,他叫二嬸不要相信巫婆的鬼話。飛鴻還列舉了巫婆各種騙錢的伎倆,二嬸聽後恍然大悟,當場撕了紙符扔在地上。    
    飛鴻估計那老婆子還會來騙錢,就對二嬸說:「她下次再來,你就把她叫進來,我整治她一下,叫她永遠不敢再來你家騙錢。」二嬸忙問如何整治法,飛鴻告訴了她。    
    過了幾天,二嬸的兒子跑到靖遠街來叫飛鴻,說那騙錢的老婆子果然來了,二嬸正留她在家要慇勤款待她吃晚飯呢!飛鴻聽完,立即趕往賣麻街二嬸家。    
    此時巫婆還想多騙財,忙問符靈驗否。二嬸指著廳裡的周倉將軍神像說:「我一向虔誠供奉周倉將軍,凡事都向他禱告。所以你的卜卦雖然吉利,但我仍不敢深信,還是叩問將軍之神擲杯定奪,結果三擲杯只得一隻聖盃,因此不敢在賭場下大注。」    
    巫婆認為二嬸是頭腦簡單之人,決定將計就計利用二嬸信周倉將軍神像這一點騙她的錢。巫婆說:「那是你心不誠的緣故。」二嬸知其用意,故意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今晚咱們可同拜周倉將軍。」二嬸說完,又敬巫婆幾杯酒,她想灌醉巫婆來為飛鴻提供方便。    
    那巫婆不知二嬸用意,連喝許多杯酒,不久即被醉倒了。飛鴻出來,將自己從唱戲的人那裡借來的袍子、鬍鬚、大刀等穿戴好,再對著鏡子把自己的臉塗黑,手握大刀看鏡子裡的他有沒有破綻。二嬸笑了:「你裝神弄鬼,到底有何作用?」 飛鴻說:「你別管,只管去睡覺。」    
    二嬸走後,飛鴻將睡熟了的巫婆移至神台附近榻上,給敬神的燈添上油,然後點燃,靜候巫婆醒來。下半夜老婆子開始轉身,飛鴻知道她快醒了,靜觀其變。口渴的巫婆終於起身想找茶喝,抬頭一看嚇了一跳:神台後站著一個黑面長鬚的神人,持刀對她怒目而視。恍惚中她認出此神正是周倉將軍,急忙跪下叩頭。    
    黑面周倉發話了:「你這個老虔婆,平日假借神靈而行騙,實在可惡。須知真神是公正無私的,懲惡揚善是神的職責。你作惡多端,今夜本應死於刀下。念你陽壽未終,特來顯聖,對你加以警告:如再不悔改,繼續行騙,你將死於我這把刀下,讓你到九層地獄去受罰。你要切記,我走了!」    
    燈滅了,一點聲音也沒了。老巫婆以為真的碰上周倉將軍顯靈,伏在地上不敢動。夜深人靜,稍有一點聲音也聽得見,她好像聽見有人離開大廳的聲音,頓起疑心。等天亮起來,發現了飛鴻不小心遺留下的鬍鬚,頓時明白了一切。她以二嬸叫人裝神弄鬼嚇著了她為由,非要二嬸交出扮周倉的人來不可。飛鴻挺身而出怒斥巫婆,巫婆揚言要報復。    
    巫婆叫來一幫市井無賴,無賴們圍住飛鴻要動手,在這危急時刻,二嬸的兒子帶著黃麒英來了。麒英佯裝不明原委,問過無賴之後故意責罵飛鴻,然後再向眾無賴賠禮道歉。無賴們知麒英武藝高強,他能道歉使他們覺得臉上有光,於是都走了。    
    這件事平息後,黃麒英繼續帶著飛鴻上街賣藝。那一日他發現觀眾中有幾個人神情異樣,不由得警覺起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第一部分少年英雄(1)

    街頭賣藝使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收入漸漸增多,卻招來同行之妒。武館教頭鄭大雄為攆走飛鴻父子,借口飛鴻貶損了他的「左手釣魚棍法」,與飛鴻比武競技。12歲的飛鴻大戰武館教頭,竟一舉擊敗對手,被譽為「少年英雄」。落敗的鄭大雄搬來他的師傅高大金,高大金找上門來要找飛鴻比武雪恥,眼看一場惡鬥不可避免地就要發生……    
    話說黃麒英看到觀眾中有幾個神情異樣的人,心裡不由得警覺起來。父子倆收工回到家,飛鴻沖涼去了,麒英卻一直在回憶那幾張異樣神情的臉孔。    
    「不會是仇家來尋釁吧?」    
    黃麒英在江湖行走這麼多年,又是以拳腳混飯吃的人,自然免不了會得罪一些人。但左思右想,他還是想不起近年來與誰構怨結仇。飛鴻沖完涼來叫他去,發現他還坐在那裡抽悶煙,飛鴻禁不住問:    
    「黃師傅,你在想什麼心思呀?」    
    麒英抬起頭,用煙筒指了指飛鴻說:「你這傻小子,老拿你自己老爸開玩笑,看我今天怎麼罰你練功!」    
    「練功嘛,你不罰我也得練,無所謂啦!不過我倒真想弄明白,老爸到底遇到什麼頭痛的事?」    
    飛鴻每天只顧表演,因為年幼閱歷不深,並沒察覺觀眾中有「異類」。行走江湖,防人之心不可無。麒英認為有必要讓飛鴻知道一點,也好平時多留個心眼,於是就實話實說:「你沒發現看表演的人中有人對你的表演不以為然嗎?」    
    飛鴻問:「何以見得?」    
    「近日設檔擺攤,有人混入觀眾中,當你表演完,別人喝彩,他則側目抿嘴,擺出一副蔑視你的樣子。可能這兩天會遇上麻煩,你事事小心點。」    
    「什麼人如此大膽,敢來砸我的場子?我黃飛鴻天不怕地不怕,叫他來吧!何況我還有一位武功高強的老爸,是吧?」    
    麒英笑道:「你小子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要是遇上江湖陰險奸人怎麼辦?」    
    飛鴻對「奸人」具體指什麼人不理解,就問:「你說的江湖奸人是指什麼人?」    
    「就是奸詐小人唄。咱父子倆演技賣藥,每天收入比一般擺攤賣藥的人多,不免引起同行的妒忌,他們搞些搗亂也就難免了。如果真是這麼回事,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我怕就怕是江湖上的仇人來尋仇。」    
    「仇人?你在江湖上得罪過人嗎?」    
    麒英看著天真的孩子,認真地回答說:「武林中人要講武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練武的誰沒有過幾回。正氣總是要壓住邪氣的,不必怕它。如果說我有什麼仇人的話,除非是很多年前的那件事結下的仇……」    
    飛鴻很想知道關於這件「結仇」的事,麒英就給他講了很多年以前的一段恩怨——    
    說起來這件事已相隔了20年,但每每提及它,麒英總是感慨萬千。廣州第十甫有一座洪聖大王廟,每年2月13日廟裡都要舉行祭神儀式,每隔三年要捧神巡遊一次。該廟毗鄰上、下九甫,當年有很多富商雲集,廟裡邀請各行商家參加慶典,儀式非常隆重。那年麒英和師傅陸阿采前來廟會看戲,因為看戲的人多,師徒倆往前擠想佔據一個好位置。正擠著忽然有人一掌從後劈來,沒提防的陸阿采挨了一掌。功夫高強的陸阿采屹然不動,對方又一掌打來,陸阿采火了,用肘輕輕地向後一撞,就聽見後面「哎喲」一聲。回頭看時,只見那用掌打他的人正用手按著胸口,口吐鮮血。    
    受傷者的同夥見狀,群起指責陸阿采「無故傷人」。阿采與之論理,話不投機,越吵越凶。對方仗著人多勢眾,動手圍攻陸阿采。在這種情勢之下,陸阿采不得不奮起抵抗,黃麒英見師傅遭圍攻,哪有袖手旁觀之理,師徒於是與眾敵展開搏鬥。對方人多,將師徒倆圍住,拳腳齊上,來勢兇猛。原來這是一幫肉鋪賣肉的工人,他們異常齊心,陸阿采怕相持久了對自己不利,就用五行拳法開路奮力突圍。他的五行拳果然厲害,中者倒下一片。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回頭一看,麒英又困在裡面,於是陸阿采再殺回頭,幫助麒英一起殺出一條血路。    
    師徒倆且戰且退,此時喊叫聲震耳,四下亂成一片。忽然有兩人挺刀追來,一齊舉刀砍向黃麒英。感覺背後有風吹來,麒英急忙躲開,只見二道刀光從他身邊閃過。麒英知道已處生死關頭,便奮力用腳猛踢對方的腿腳,由於勢大力沉,竟將一人足脛踢斷。那人倒地,刀掉在一旁。麒英一腳將刀挑起,利索地抓在手中,有刀開路所向披靡。等後面大批殺豬賣肉的人趕來,師徒倆早已鑽進小巷離開了危險之地。    
    「事後聽說那幫人都找我們尋仇,後來你師爺陸阿采開了武館,威名遠揚,那些人懾於他的威名,也不敢再來找麻煩了。此事不會20年後又起事端吧?」


第一部分少年英雄(2)

    飛鴻搖搖頭:「不至於吧,雖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雖然師爺過世了,但你老人家也武藝高強,誰敢自找霉頭?」    
    麒英敲掉煙灰,準備去沖涼。他站起來後對飛鴻說:「江湖上風風雨雨,這點事算不了什麼,日後遇事多留個心眼就是了!」    
    第二天,飛鴻父子照常設場演武賣藥。一連幾天,都有人混入觀眾中,側目抿嘴做出蔑視飛鴻技藝的樣子。飛鴻經父親提醒後,也特別留意了這些人。每當看到他們做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時,飛鴻心裡就罵:哼,你們又算什麼東西?有本事來跟我比試比試!心裡這麼想,表面上卻裝著毫無察覺的樣子,照常表演武技和賣藥。賣完藥,飛鴻收了攤早早回家。    
    幾天下來,不見任何動靜,黃麒英也就不把它當一回事了。其實他哪裡知道,確實有人想搞他父子的名堂。搗亂的那些人中為首的叫梁賢,是當地有名的武師鄭大雄的徒弟。梁賢見飛鴻父子每日演技賣藥收入頗多,心生妒意,但他也深知麒英武藝高強,不敢輕舉妄動,便糾集一夥演武賣藥者商討對策。    
    「我們每天擺攤賣藥,收入都不如黃麒英父子,現在他們父子越來越有人緣,生意越做越紅火,長此以往可不行。照這樣下去,將來咱們恐怕就只能喝西北風了。」梁賢停了一下,接著說:「不管大家承認不承認,黃氏父子已經成了我們心中的一塊石頭。這塊石頭不搬走,將來我們的飯碗就會被他們父子砸掉。各位有什麼好的法子,不妨提出來商量。」    
    在座的一人說:「這塊石頭當然應該想辦法搬掉,不然我們連一碗井水也沒得喝。不過,如果我們動手驅逐黃氏父子,就會招致別人說閒話。同行是仇人,別人會說我們容不下黃氏父子。你梁兄出面就不同了,不會有這種嫌疑。你是鄭大雄的徒弟,現在奉師傅之命設場演技,所推銷的是師傅的藥品,而不是你自己的藥品。你可以回去告訴你師傅,就說最近藥品銷量銳減,原因是黃氏父子擺攤演技,自稱棍法世間無雙,詆毀你師傅的武功,因此影響了師傅藥品的銷量,這樣一來,可以借你師傅之手除掉黃飛鴻父子。」    
    鄭大雄的武功以「左手釣魚棍法」最有名氣,這在當地許多人都有耳聞。當下梁賢依計而行,採用「激將法」,在鄭大雄面前說飛鴻父子當眾如何詆毀「左手釣魚棍法」,導致鄭氏藥丸銷路不暢,銷量日減。    
    「黃麒英我倒聽說過其人,黃飛鴻一個毛孩子有多大能耐,竟敢如此放肆!黃口孺子,竟然如此目中無人,氣煞我了!」    
    鄭大雄果然一激就來氣。梁賢見狀,趁機火上加油:「是呀,他們父子算哪尊神?師傅,徒弟說句不該說的話,如果你不拿出點厲害給他們瞧瞧,將來咱們的『左手釣魚棍法』還會有立足之地嗎?你的藥丸還想賣出去?武館還能開下去嗎?」    
    被梁賢這樣一激,鄭大雄當即拍著桌子說道:「豈有此理!明天我就要讓他們見識見識我的「左手釣魚棍法」的厲害。去,給我拿紙筆來,我要給黃氏父子下戰書!」    
    很快,鄭大雄的戰書送到了黃麒英的手中。麒英打開來信一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端倪。信中寫道:    
    黃麒英師傅台鑒:    
    嗣哲飛鴻,自稱棍法世無其儔,僕亦以此自負,明日晌午,請移玉步至西瓜園城基,一較高下,藉以審察左手釣魚棍法,能及令郎之棍法否?    
    鄭大雄敬約      
    看完挑戰書,黃麒英知道對方要求比武的目的是想破壞檔口生意。飛鴻平日演技之前,並無誇大自己貶低他人之言辭,這一點麒英在現場,瞭解得也最清楚。既然對方存心要來找麻煩,不應戰恐怕很難躲得過去。想到自己是大名鼎鼎的陸阿采的弟子,飛鴻則是南少林再傳弟子,決不能丟臉辱及師門。於是麒英苦思冥想對付鄭大雄「左手釣魚棍法」的計策。    
    破棍法應該怎樣才行?麒英忽然想起師傅陸阿采的一番話:「凡操釣魚棍法者,其所操守勢,棍必下垂,使敵無橋可乘。無橋則人不敢冒險搶進。凡遇此法,須誘其棍上起,使我有進擊踏入之橋,然後用四象棍法進攻,他的守勢一定被我擊破。」    
    鄭大雄指名要與飛鴻比試,麒英只得指點飛鴻破敵之法。他告訴飛鴻:「武術中很講究橋的作用。所謂橋,在明天的比武中就是這樣一種情況:他的棍先發,如果他不出棍,那麼我的棍沒有著落點,沒有著落點也就是無橋。所以要記住,必須先引誘他出棍,他的棍向上的時候也就形成我們進攻之橋。」    
    武術中的「橋」,經常與「手」聯繫在一起,稱為「橋手」,實際上是進攻與防守中的手段。黃麒英叮囑兒子:「明天較量,你一定要謹記『四象』、『陰陽』等法,不能亂用其他方法。」當晚飛鴻反覆練習破敵之招,一招一式練得十分認真。    
    夜,已經深了,四週一片寂靜,只有飛鴻運氣發力和舞棍的聲音在迴響。麒英看著兒子,不住地點頭。他讓飛鴻早點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才有精神對付鄭大雄的『左手釣魚棍法』。」


第一部分少年英雄(3)

    次日中午,麒英、飛鴻父子帶著棍棒前往西瓜園城基踐約。聽說鄭大雄要與少年黃飛鴻比武,梁賢等約了朋友來看黃氏父子的笑話,此時西瓜園城基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走近城基,遠遠的飛鴻就看見了平日在他演武時側目抿嘴的那幾個人。近了,又看見幾個臉上帶殺氣的人早已等候在此。    
    一名大漢拱手上前問道:「來人是不是黃麒英黃師傅?所帶小孩是不是黃師傅令郎黃飛鴻?」 麒英點頭回答:「正是本人與犬子。請問足下是不是鄭大雄鄭師傅?」大漢也頷首作了肯定的回答。    
    麒英用極為平靜的語氣說:「鄭師傅,小兒飛鴻雖然從小跟我走江湖,略知拳棒,但並沒有觸犯他人,只是將所學的技藝在街頭表演,以此混碗飯吃,不知鄭師傅為何如此賞臉,非要約他來較技不可呢?」    
    鄭大雄不耐煩地說:「近來社會上都在傳說,你兒子說他的棍法世界上無人可敵,我的『左手釣魚棍』也就更不是他的對手。因此我特意約他出來比試讓我開開眼界。現在既然你們踐約相會,其他不必多說,動手較量吧!」說完他便抓棍在手,擺開架式,準備開戰。    
    飛鴻也取棍擺開架式,兩人遙相對應,雙方都在尋找機會。鄭大雄忽然將棍下垂,飛鴻一見這架式,知道這就是釣魚棍法,牢記父親的教誨,飛鴻不敢貿然進攻,先採取守勢,側立露單膊,握棍以觀其變。鄭大雄也知道飛鴻採取守勢而且防守嚴密,但他欺負對方是個少年,認為飛鴻年輕經驗不足,不是自己的對手,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將他打翻在地。因此他將棍一抬起,用「標龍槍法」向飛鴻發起猛烈進攻。    
    面對鄭大雄咄咄逼人的架式,飛鴻沉著應戰,揮舞手中之棍左抵右擋。鄭大雄見飛鴻應戰,立即使出他師傅秘密傳授給他的十分狠毒的「金雞拾米法」想快速取勝。這一招十分毒辣,能一發三擊:先擊棍沿想打落飛鴻之棍,實則想重創飛鴻握棍之手;如果未擊中,則順勢下刺其腳;再落空,則起棍上挑對方下身。鄭大雄滿以為此招一出,飛鴻難逃此劫。不料飛鴻久受父親熏陶,身手已非常靈活。看見對方棍沿著自己棍殺落,飛鴻急忙以「獨馬單槍法」應戰,縮前手在胸前,並將前腳提起;鄭大雄的大棍落下,並未擊中他任何地方。    
    鄭大雄第一擊落空,順勢下擊飛鴻之腳,但飛鴻馬已提起,鄭的第二擊也落空,第三擊更無法實施。攻勢既已落空,不及防守的鄭大雄卻露出了破綻。飛鴻抓住機會乘隙搶進,用「四象棍法」直取其胸。鄭大雄躲閃不及,肩膀上已挨了一棍。觀眾中有人大叫一聲:「好!」,還有人為飛鴻鼓起掌來。    
    不想輸給一個小孩的鄭大雄鼓起餘勇,忍著巨痛繼續迎戰飛鴻,不停地揮舞手中之棍向飛鴻斜點,準備破釜沉舟與對手決一雌雄。但飛鴻眼明手快,迅捷扭步側身讓過,然後揮棍猛擊鄭大雄之棍桿。此時鄭大雄傷臂疼痛,哪能擋得住飛鴻猛抽過來之棍,他的棍很快被打落在地。觀眾又是一片喝彩聲,麒英也忍不住為自己的兒子叫好!    
    說時遲,那時快,飛鴻打落鄭大雄手中之棍後,鄭大雄見勢不妙,轉身要逃走,年少氣盛的飛鴻挺棍直追。麒英見狀,擔心鄭大雄再受攻擊,趕緊制止兒子:「飛鴻,勝負已分,不要再追了!」    
    鄭大雄雖然是武館教頭,但技藝卻不如年僅12歲的黃飛鴻,只好羞愧地帶著自己一班人馬灰溜溜地走了。餘下的一些看熱鬧的人,都誇飛鴻武藝高強,在麒英面前對飛鴻讚譽有加。    
    「想不到,小小少年,如此了不得!」    
    「真是『虎父無犬子』呀!」    
    「黃師傅,你家出了個少年英雄,可喜可賀呀!」    
    「……」    
    麒英嘴裡說:「過獎了!過獎了!」,心裡卻由衷地高興。望著興奮不已的飛鴻,麒英自言自語道:看來這小子在學武方面,還真是個可塑之材!好好培養培養,投拜名師,將來也許真能有所建樹。    
    「少年英雄,你真是了不起!什麼時候教我兩招?」人群中有幾個少年要跟飛鴻學武,飛鴻搖了搖頭。    
    一位中年人說:「我平日裡也喜歡打兩拳,不為別的,就為健身強體。對武術有點愛好,平時也看這位小英雄的演技。看演技時總有點遺憾:表演得很不錯,就不知道是不是花拳繡腿。如今親眼目睹了小英雄以小搏大,從心底裡佩服。」    
    「真金不怕火煉嘛!」    
    麒英對大家說:「今天小兒勝鄭師傅,實屬僥倖,大家如此誇飛鴻,實在擔當不起,我在這裡先謝謝大家,同時也希望大家不要稱小兒為『英雄』,武林到處是高手,秘招絕技往往深藏不露,還夠他去學呢!」    
    儘管麒英不希望大家叫飛鴻為「少年英雄」,但飛鴻打敗武館教頭一事還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在當地傳開了,大家把12歲的飛鴻描繪成了一個帶有傳奇色彩的「少年英雄」,其美名不脛而走,使武林中人對飛鴻父子刮目相看。


第一部分少年英雄(4)

    鄭大雄被飛鴻打敗以後,心裡十分沮喪。回去的路上他邊走邊想:今天敗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手下,比敗在一個健壯的大人手下更感到羞恥,如果不報此仇,將來在武林還有何臉面?又如何能有立足之地?走到半路上,他讓其他隨行人員先回去,自己徑直來到積金巷拜見他的師傅高大金。    
    見過面後,鄭大雄一臉沮喪依然未盡。見他全身衣衫不整,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高大金忙問他為何這麼狼狽?    
    鄭大雄唉聲歎氣地說:「唉,別提了!弟子我將遠走他鄉,下次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拜見師傅了!」高大金聽了他這話,有點愕然。他很快回過神來,詢問其中的原因:「你開館授徒不是幹得很好的嗎,為什麼要遠走他鄉!」    
    「唉,有辱師門,我真不好意思說。」    
    高大金急於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加大嗓門說:「別繞圈子了,怎麼回事你快說!」    
    鄭大雄這才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自己的師傅,末了補充說:「弟子敗於少年黃飛鴻之手,實在沒有面子留在廣州城,所以要遠走他鄉。」    
    「勝敗乃兵家常事,亦是武林中常有的事,僅為這點事何須遠走他鄉。」高大金安慰鄭大雄說:「有志氣,你下次再打敗他就行了唄!」    
    鄭大雄搖頭說:「話是這麼說,但今天的情況不同一般。因為黃飛鴻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我卻是武館教頭。敗在他手下,我假如不遠走,不就永遠成了他人的笑柄嗎?」    
    高大金回答說:「既然黃飛鴻是個十二三歲的孩童,而你是個壯漢,就是有什麼小事觸犯了你,你本來也不應該與他計較。好了,現在你受到侮辱,不但你沒有面子,我的聲譽也受到影響。」    
    鄭大雄擺出一幅可憐兮兮的樣子,小聲問高大金:「事已至此,師傅,你說還有什麼比遠走更好的辦法呢?」    
    「事已至此,你是我徒弟,我不能看著不管。」高大金問:「黃飛鴻是誰的兒子?他是幹什麼的?他家住哪?這些你都知道嗎?」    
    聽師傅這麼一說,鄭大雄知道「有戲」了,連忙把自己所知的情況全部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來:「他是黃麒英的兒子,黃麒英就是那個在靖遠街開設生草藥店的人,這父子倆經常在街頭演技賣藥,把別人的生意都搶走了。」    
    高大金畢竟是正統的武林中人,獲悉黃麒英父子是武林同道中人後,對這件事的處理變得謹慎起來。儘管鄭大雄開始已經對他講了大致的情況,他還是想把前因後果瞭解得更清楚些再去找飛鴻父子。高大金歎了口氣,感慨地說:    
    「你已經長這麼大年紀了,為什麼還這麼不懂事理!他們父子二人是街頭賣武之人,你是武館教頭,即使打勝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你為什麼這麼不自重自愛?你們比武,好比用瓷器去撞爛瓦缽。既然你和他們發生摩擦,其中必有原因,你老老實實告訴我。」    
    鄭大雄見師傅問比武的緣由,一下子又來了義憤,他憤憤不平地對高大金說:「黃飛鴻在賣藝時,不但神吹自己的棍法如何高超,並且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狂貶『左手釣魚棍法』。師傅與弟子,因為練『左手釣魚棍法』已名聲在外,怎能容忍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麼難聽的話詆毀這一棍法呢!」    
    略微沉默了一下,高大金再問:「黃飛鴻所說的話,是你親耳聽見的,還是從別人那傳過給你聽的呢?」    
    鄭大雄十分肯定地說:「當然是真的囉,是我的徒弟親耳聽來的。」說這話時,鄭大雄臉上露出義憤填膺的神情:「這件事對我們關係很大,如果任由他們詆毀,則『左手釣魚棍法』就永遠不為人所重視,也沒有人來學它了,我們的武館只有關門一條路。」    
    高大金覺得鄭大雄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出於維護自己在武林中的面子,儘管他不想挑起事端,也不能不出面討個「說法」。因此他按鄭大雄所告訴的地址,直接往靖遠街黃麒英所開的生草藥店而來。    
    找到了黃氏開的藥店,高大金環顧店內,只見到處堆的都是生草藥,顯得異常雜亂。再看麒英店內的擺設,傢俱桌椅都十分破舊,高大金不禁生出幾分同情之心。他覺得應該理解飛鴻父子為何上街演技賣藥之舉,他們實出無奈啊!    
    「黃麒英先生在家嗎?」    
    聽到問話聲,麒英以為來了買藥的顧客,趕忙出來迎接,當他看到是一位素不相識的人時,和藹地回道:「先生則不敢當,在下黃麒英,不知尊駕光臨有何賜教?」    
    「我叫高大金,今天來是想會會你的兒子黃飛鴻的。」    
    飛鴻打敗鄭大雄後,常有人慕名上門找他。麒英不知對方來意,就試探著問:「小兒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不知你為何要見他?」    
    高大金鼻子裡「哼」了一聲,說:「你兒子好生厲害,差點打死了我徒弟,因此特地上門來看看他如何勇猛!」    
    聽到高大金這麼一說,麒英已猜出他是為鄭大雄一事而來,故知道他是鄭大雄的師傅無疑。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麒英對高大金說:「我的孩子與鄭大雄師傅比武,鄭師傅只受了點輕傷,為什麼說差點打死了呢?」    
    高大金冷冷地說:「我徒弟氣憤得想死。」


第一部分少年英雄(5)

    麒英耐心地解釋:「我與小兒在街頭賣藥,實乃貧窮所迫,為生計想換取一兩口稀粥,自問沒有得罪你的徒弟,不知他為何要輕信讒言,要挑起事端?我們都是武林中人,自然應該愛惜同類,不該再挑起事端。你是通達明理之人,希望你能原諒我小兒的年幼無知。」    
    「此事總得有個說法,不能就這樣了結,」高大金說:「如果不是你兒子當眾詆毀『左手釣魚棍法』,我徒弟怎麼會約他比武見高低?這次我來是看看你兒子的武藝如何,決不能罷手回去。」    
    飛鴻正好從外面回家,聽說來人要找他比武,又聽對方提到「左手釣魚棍法」,心裡已明白了八九分。年輕氣盛的飛鴻不客氣地說:「你徒弟武藝平平,卻好惹是生非,你當師傅的不好好管教,反而給他護短,你像個師傅嗎?」    
    麒英把臉一沉:「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給我滾到一邊去!」    
    父親不發脾氣的時候,什麼玩笑都可以開,一旦他認真起來,飛鴻還是有三分畏懼的。見麒英一副威嚴之樣,飛鴻只得收斂孩童那股任性之氣,但他嘴裡卻還在嘟嚷:「比就比,誰怕誰!」    
    麒英繼續給高大金解釋:「按當時的情況而論,我兒子在表演武技時,自稱自讚的話肯定是說過一些的。這沒什麼奇怪,賣武乞食不容易,如果我把自己功夫貶得一無所長,怎麼能引起觀眾的注意,又有誰會買我的藥品呢?至於你的『左手釣魚棍法』,孩子確實沒有加以詆毀,我可以對天發誓。你找上門來,一定是有人中傷小兒才勞你尊駕的。話說回來,我說的是真是假,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停了一下,麒英接著說:「上面說的這些姑且不談,我兒子今年才12歲,是一個街頭賣藝混飯吃的孩子,而您卻是大名鼎鼎的武師,不但地位如此懸殊,而且年紀相差這麼大,即使你打贏了,人家也會譏笑你以長欺幼,有損你的英名,這樣做反而得不償失。既然如此,又何苦非要這樣做呢?」    
    高大金若有所思,沉默不言。    
    「這件事發生在同行之中,同為武林中人我不想看到同行相互自殘,被人家當笑料,你不是不瞭解世間事情的人,為什麼不仔細想想呢?這件事既然已發生了,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誰對誰錯,都不要再去深究,我先向你賠禮道歉,再讓我兒子飛鴻來賠罪謝過,你看行嗎?」    
    麒英誠懇謙遜的態度,使高大金心中之氣漸漸平息,主動賠禮道歉更使他為之感動。高大金也說:「如果能互相諒解,也就不會有今天這次相聚了。」    
    麒英見高大金已經心平氣和,就抱拳對他說:「高師傅能海量包涵,寬恕飛鴻的冒犯,令我十分欽佩。我本人非常願意與你做個朋友,相互切磋武藝,使我們父子都得到長進,不知你是否會嫌我們太笨?」    
    「哪裡,哪裡,黃師傅不要這樣說。武林中人,相互切磋交流,共同提高武藝,是件好事,何樂而不為呢!我很願意交你這樣的同行朋友。」    
    當下麒英叫過飛鴻,讓他向高大金賠禮。飛鴻心裡雖一百個不願意,但礙於老爸的面子,也只得上前。他雙手抱拳向高大金行了個禮,對高大金說:「日前與你的高徒比武,飛鴻多有得罪,大人不計小孩之過,還望前輩海涵恕罪。」    
    高大金仔細打量飛鴻,看在眼裡喜在心裡,他用讚許的口吻對麒英說:「好一個少年英雄,果然名不虛傳!黃師傅,好好培養,令郎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過獎,過獎!」飛鴻父子異口同聲地說。


第一部分少年英雄(6)

    「在下武館還有事,不便多留,就此告辭吧!」高大金臨走前說:「不打不相識,我們今天雖然沒比武,也算相識了,今後常來武館指教指教。」    
    麒英說:「高師傅不必客氣,有空一定帶犬子登門求教!」    
    雙方謙讓一番,訂交而別。一場眼見就要發生的惡鬥就這樣化解了。    
    高大金走後,麒英把飛鴻叫到跟前:「搬把椅子坐下,有些道理我要跟你講清楚。咱們學武之人,一定要講武德,不能逞一時之強,你雖然打敗了高大金的徒弟鄭大雄,但你未必能打得過高大金本人,這就叫天外有天,強中更有強中手。以後切記,以武會友,旨在交流提高技藝,而不在於博取聲譽。」    
    飛鴻點頭說:「老爸,我記住了。」    
    麒英接著說:「今天這事你耍孩子氣,與高師傅頂嘴,就做得不好。有長輩在,輪不到你說話。再說矛盾出來了,最好的辦法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誠然,你老爸也拜過名師,上了擂台也可一決雌雄,但如果你與高師傅比武,你輸了我不服,我又和他比試,這不是將兩家的矛盾越搞越深嗎?人在江湖,要學會謙讓大度,知道嗎?」    
    「我已經知錯了,我不是向高師傅賠禮了嗎?」飛鴻對麒英講的這番道理,已能接受下來,他誠懇地說:「老爸,你說得句句在理,我一定銘記在心。」    
    「江湖險惡,逞強就容易吃虧呀!」 麒英語重心長地教誨飛鴻:「知道做得不夠好,就要改正。不能只是嘴皮上說說,要心服口服才行。」    
    「知道了。老爸,時間還不算晚,下午我看還是再去街頭轉轉,能賣點藥也好。」飛鴻提出要出去演技賣藥,麒英見時間尚早,也就同意了,父子倆帶了藥品和表演器械出現在街頭。    
    飛鴻經過與鄭大雄比武一事,聲名大振,在街頭演武賣藥,生意比以前更好了。由於收入增加,家境也慢慢得到改善。雖然還有一些賣藥的人對飛鴻父子心存妒忌,但他們看見大名鼎鼎的高大金武師對飛鴻父子也謙讓三分,也就沒人再敢向飛鴻父子挑釁。    
    靖遠街的生草藥店一天比一天興旺,顧客漸漸多了起來。麒英忙於接待買藥的顧客,有時就讓飛鴻一個人出去演武賣藝。飛鴻天天練習麒英傳授的武藝,武藝比過去更加嫻熟。    
    顧客中有一名叫羅紹隱的藥材商,聽人家說起飛鴻與鄭大雄比武一事,對「少年英雄」黃飛鴻格外感興趣,主動上門來見識這位武林少年。羅紹隱每年都往雲南、廣西等地選購藥材,然後運回廣州出售。自從與飛鴻父子結識後,他常來靖遠街與飛鴻父子閒談。    
    「飛鴻武藝大長,應該讓他見見世面,開闊眼界。」羅紹隱提出要帶飛鴻到廣西去購藥。    
    羅紹隱之語正合飛鴻之意,飛鴻卻不知其另有所圖。麒英是否答應羅的提議,飛鴻此後將有何傳奇遭遇,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部分師傳絕技(1)

    飛鴻父子在佛山遇見一個使飛砣的老人,老人身懷絕技卻乞討為生,他耍飛砣誤傷路人,是飛鴻父子為他解了圍。真情感化,使老人道出了自己坎坷的身世,原來他是「廣東十虎」之首鐵橋三的高徒林福成。麒英讓飛鴻拜林福成為師,學習鐵橋三絕技「鐵線拳」,但此技向來不輕易傳人。林福成會收飛鴻為徒嗎?飛鴻能學成「鐵線拳」嗎?    
    藥材商人羅紹隱提議帶飛鴻出去見見世面,表面上是為了讓飛鴻遠遊以增加知識,實際上是想邀個伴同行,既可作保鏢,又可解除旅途寂寞。年幼的飛鴻在他的鼓動下,非常想出去一遊增長見識,於是如實對父母談了自己的想法。    
    考慮到飛鴻剛滿12歲,麒英對他外出遠行不太放心,沒有立即表態。    
    一天晚上,羅紹隱又來店裡聊天,他跟其他幾位來聊天的人大談特談在外的稀奇古怪見聞,撓得飛鴻心裡癢癢的。於是飛鴻又一次找到麒英談及此事。    
    飛鴻說:「老爸,你年紀已大了,不便整天在街頭賣藝,使身體勞累。如同意我外出,隨紹隱叔去廣西八排山採購藥材出售,你就不必再這樣一年到頭辛勞了。」    
    麒英對飛鴻說:「你說的雖然不無道理,但你平日沒離開家門半步,如今要去的八排山一帶又極度荒蕪危險,叫我怎能放心呢!」    
    飛鴻反覆解釋,說自己學了這麼久的武術,防身沒問題,再說又有紹隱叔做伴,不用為他擔心。在他左磨右纏之下,麒英只好答應了他的要求。    
    飛鴻不日即隨羅紹隱前往廣西八排山地區了。兒子走後,麒英一直牽掛他的安全,心神不寧的他,也沒出去演技賣藥,整天掰著手指計算飛鴻回來的時間。    
    好不容易才熬過一個多星期,總算把飛鴻盼回來了。飛鴻離開家和父母這麼多天,也非常想家和父母,到家門口還有一小段路,他就高聲喊:「老爸、老媽,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聽到兒子的聲音,麒英與阿嫻夫婦趕忙出來相迎。見了面,飛鴻向父母問安。麒英讓妻子弄幾個好點的菜,好好地「補償」一下飛鴻。    
    「兒子,這次出去怎麼樣?」    
    飛鴻說:「長了不少見識,沿途見識了許多新奇的人和事,待會慢慢講給你聽。」看上去飛鴻對此次遠遊非常滿意。    
    兒子回到廣州,麒英夫婦自然高興,他們煮酒殺雞謝神保佑。    
    第二天,麒英對飛鴻說:「你離開廣州去八排山後,我沒心思上街賣藥,現在你回來了,我想應該繼續上街賣藝售藥,不然家中就沒了收入。」    
    飛鴻點頭稱「是」。    
    麒英接著說:「你走了之後,我想了不少問題。既然你喜歡遠遊,認為遠遊增長知識,我們可在佛山設場演技賣藥。雖然佛山離廣州不遠,但離家外出,也可當作遠遊。」    
    佛山是飛鴻的家鄉,那裡有不少親友,加上離廣州又不遠,倒值得到那裡去開場子試一試。飛鴻這麼想,也就對麒英的建議表示贊同。這樣,麒英便開始為佛山之行做準備。    
    說是做準備,其實主要是聯繫住處。過去在佛山,一家人租房住。這回麒英通過親友,很快就在佛山的九曲巷借到了一處住房。一家人打點行裝,從廣州來到佛山。    
    九曲巷是一條又窄又彎的小巷,這裡住的都是些窮苦人家。走進九曲巷,就會看見在磚頭所砌的地面上,縫隙間長滿了野草,路面日久失修已經凹凸不平。飛鴻一家就借住在這條巷子的盡頭,房子不大,牆壁破舊像是保留了上千年的歷史文物。    
    把東西卸下以後,一家人開始打掃與佈置房間。飛鴻從小生活在貧寒之家,對這套破舊的房屋並不介意,邊幫父母打掃還邊說笑。    
    麒英是個做事非常實在的人,稍微將家裡的東西擺設了一下,第二天吃過早飯後便帶著飛鴻走上佛山街頭,開闢新的演技賣藥市場。    
    雖然出生於佛山西樵鎮,飛鴻年幼時也隨父親在佛山生活過,但有較長的一段時間沒來,他對佛山似乎又有了點陌生感。關於佛山的一些故事和歷史名勝,他大都是從父母那裡聽來的。憑著聰明的腦瓜子,他知道賣藝要到人多熱鬧的地方去,才能賣出更多的藥品。於是他問麒英:「老爸,咱們找佛山最熱鬧的地方設場,佛山哪裡人最多最熱鬧?」    
    「傻小子,看來你一點不傻。你說對了,我們是得找個熱鬧的地方開場,爭取一炮打響。我想過了,佛山現在最理想的地方,是豆豉巷附近。那裡幹什麼的都有,過往人特別多。」    
    「那咱們就直奔那去唄!」


第一部分師傳絕技(2)

    當天飛鴻父子即往豆豉巷附近擺場子,演技賣藥,推銷黃氏祖傳的跌打良藥。佛山鎮與江西景德鎮、湖北的武昌鎮、河南的朱仙鎮在當時被稱為「中國四大名鎮」。佛山是嶺南商業和手工業的集散地,曾經鼎盛一時。這裡的陶瓷也頗負盛名,佛山因此也稱陶城。又因為這裡絲織業發達,也有人稱之為絲織城。這裡還是武術之鄉,是南派武術的發揚光大之地。與武術之鄉相關聯,佛山的藥品行業也很興旺,是嶺南中成藥之都。走在街上,飛鴻看到商家雲集,古鎮佛山一派繁華景象,不由得讚歎道:果然名不虛傳!    
    在飛鴻好奇地東張西望之中,父子倆不知不覺就到了豆豉巷。這裡雲集著許多商家,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車水馬龍,人群熙攘,巷內店舖稠密,有陶器店、絲綢店、鑄鐵店、成藥店、竹木店,有茶居,有客棧,還有擺攤算命占卦和賣水果的。費了半天勁,父子倆才找到一塊小空地將架式攤開。    
    「路過的父老鄉親、叔伯兄弟,且聽我來說兩句!家有千金積玉樓,不如學藝在心頭;日間不怕人來借,夜來不慮盜來偷……」    
    飛鴻又拉開了演技賣藥的序幕。念完順口溜,他大致地介紹了一下自己,表明自己乃佛山本地人氏,希望父老鄉親多多關照。他介紹自己的話還沒說完,人群中有一男子高聲問道:「你說你叫黃飛鴻,是不是在廣州打敗武師的那個黃飛鴻?」    
    飛鴻一抱拳:「正是在下,敢問有何賜教?」    
    那人站出來說:「我從廣州來的朋友那聽說過你與鄭大雄武師比武一事,佩服至極,今天能在佛山一見,真是幸會。」    
    旁邊兩年紀大一點的人也說:「我們也聽說過你的事情了,真是少年英雄呀!」「我們都愛好武術,請你給我們表演表演,露兩手絕招讓我們開開眼界吧!」    
    飛鴻雙手抱拳繞場一周:「父老鄉親、叔伯兄弟,在下只是個習武之人,『少年英雄』之名實不敢當。下面我就給大家表演幾套拳法和棍術,請各位捧個場!」    
    飛鴻說罷,就認真地表演起來。    
    麒英心想,俗話說「醜事傳千里」,飛鴻與鄭大雄比武一事,雖然不是什麼「醜事」,怎麼這麼快就傳到佛山來了?真是不可思議!    
    想來想去,他終於還是找到了答案:佛山是武術之鄉,習武人多,交流切磋的機會也多,加上廣州與佛山相距很近,水陸交通都很發達,所以圈內的事一下子就傳過來了。    
    豆豉巷商業繁華,來往人多,聽說曾打敗武師的少年黃飛鴻來演技賣藥,人們都來一睹為快。第一天收場一算,父子倆喜上心頭:賣藥收入可觀呢!    
    「沒想到今天有這麼大收穫,真出人意料。」    
    飛鴻見父親滿臉喜悅之色,就開玩笑說:    
    「老爸,你得多謝我才行,是我這塊招牌起了作用。知道嗎,這叫招牌效用!」    
    麒英一笑:「多少有點吧,但也不盡然。你要知道,佛山是個藏龍臥虎之地。就藥業一行,競爭激烈得令人咋舌。」    
    麒英說的一點不假。佛山的藥鋪很多,藥品遠銷海內外,其中小有名氣的藥鋪就有五十多家:梁仲弘、馮子性、陳李濟、黃恆庵、保滋堂、永生堂、廣芝館、羅恕齋、人和堂、敬壽閣、馬百良、葉萬全、阮時和堂等等。至於藥品更是達數百種之多,有膏、丹、丸、散、油、茶、酒等等,據不完全統計,當時從事中成藥業謀生的人就達一千多。要在這種環境中競爭出自己的一席之地,談何容易啊!    
    「要能長久立於不敗之地,飛鴻你須記住,靠的是藥品的質量,價廉物美,至關重要。當然,因為咱家出售的是跌打損傷為主的藥,因此你的武藝表演也必不可少,武藝高強,人們才更相信你的藥也上佳。」    
    飛鴻牢記父親的話,每天賣藥之餘堅持習武,學過的拳法棍技已被他練得熟能生巧了。    
    佛山古鎮以民間傳統手工製造聞名,鎮上手工作坊遍佈,每行每業都有相對集中的地段和場所。江湖賣武者經常在碼頭、車站、祖廟等地的前面設場謀生。麒英帶著飛鴻,經常輪流到車站、碼頭和祖廟等地去演技賣藥。幾個月下來,飛鴻對佛山已經摸得很熟了。    
    1869年的一天,飛鴻父子賣藝回家經過豆豉巷(今佛山昇平路),看到一個老年人用繩子縛住鐵砣,邊走邊舞,借此向路人討錢。麒英父子倆覺得老人運砣如風,很有章法,暗暗稱奇。尤其是老人舞砣套路非常周密有序,料定這不是個一般的乞討者,父子倆於是情不自禁地跟在那人後面觀看。    
    「飛鴻,你看這位老人舞砣,上下盤旋飛舞,敏捷得讓我們目不暇接,肯定不是個平常之輩,咱們好好看看。」    
    這時,有一位過路人忽然從橫街窄巷中奔跑而出,正迎面朝舞飛砣的老人而來。由於這一情況來得太突然,等老人反應過來時,舞出去的飛砣已經來不及收繩,只聽得「哎喲!」一聲大叫,過路人頭部被飛砣擊中,倒在地上。


第一部分師傳絕技(3)

    聽到一聲慘叫,四周的人把目光全轉移到這邊來。老人舞飛砣一時興起,飛砣虎虎生風之際擊中路人,其力量之猛令人難以估測,所以路人倒地後再不吱聲,是生是死不得而知。如果擊中頭部要害,那是必死無疑了。    
    看熱鬧的人一起圍上去,只見倒在地上的傷者血流滿面,此時已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聲。「還好,人沒死!」人群中有人發出了這樣的感慨。但看上去,傷者傷得也不算輕,因為傷者一直用手按著傷口喊痛。    
    麒英、飛鴻父子夾雜在人群中,想擠上前去救助傷者,但人太多擠不動。正想叫人讓開,卻聽到看熱鬧的人中議論紛紛:    
    「把人打成這樣,還不趕快送到醫院去!」    
    舞砣的老人說:「我實在沒錢呀!你們沒看見我是個討飯的嗎?」    
    「這個老頭不像話,傷了人還推諉!」    
    「出了人命怎麼辦?我們把他扭送到鎮公所去處理!」    
    「對,把他扭送到鎮公所去!」    
    說著,就有幾個身強力壯的人上去,扭住老人,要一起將他扭送去鎮公所處理。    
    看到這種情況,夾雜在人群中的麒英父子奮力擠上前,攔住那幾個壯漢。麒英說:「大家聽我說句話,好不好?」    
    「當務之急是救人!飛鴻,快,把咱家祖傳的『刀傷散』給傷者敷上。」    
    對飛鴻說完,麒英轉向幾個壯漢,很誠懇地說:「老人這次失手傷人,絕不是故意的,真的是誤傷。你們把他扭送到官府,也解決不了問題。現在我已讓飛鴻用跌打藥給傷者治療,大家就不要為難這位老人了。」    
    觀眾中有人附和:「是啊,老人也挺可憐的。」    
    麒英接著說:「老人有過失,傷了人,在此我可以代他致歉。既他不是有意的,還請各位諒解。」    
    壯漢中有一人問:「這老人不會是你家什麼人吧?」    
    飛鴻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立即反問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舞砣老人見雙方有發生衝突的跡象,連忙解釋說:「我與他們素不相識,他們為老夫說情,完全是出於對老夫的同情,千萬別把好人看扁了!」    
    由于飛砣是從側面傷到這位過路人的,並沒傷到腦部要害,不致於有生命危險。更神奇的是飛鴻家的藥具有立竿見影的效果,敷上去很快就止住了血。過了一會,傷者居然讓飛鴻將他扶起來,坐在地上。    
    「我來說幾句,」傷者一開口,圍觀者立即靜了下來。傷者說:「首先我要感謝這對好心的父子為我治傷,真的我從心底裡十二分感謝。同時也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再者,我希望大家不要為難這位老人家。因為他事出無心,決非有意傷人。他表演飛砣在街頭賣藝討錢,活得不容易,我對此不計較。更何況,我自己亂跑衝出來,撞上飛砣,我自己也有一定責任……」    
    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圍觀者還有什麼話可說呢?於是大家各自散去,只剩下傷者、老人和麒英父子。    
    飛鴻父子問傷者家住何處,能否行走?傷者表示住得不遠,傷情也無大礙。本想護送傷者回家的麒英、飛鴻,便另外贈了幾包「刀傷散」給他,讓他回家用:    
    「我叫黃麒英,住在九曲巷,如果藥用完了,可以來找我要,平時我與兒子飛鴻在街上賣藥,我們還會碰到的。」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傷者走後,老人對黃麒英作揖說:「我一個淪為貧苦乞丐的老頭,老天對我還毫不憐憫,今天這事雖屬無心造成的過失,但如果不是你們父子倆代我排憂解難,我可能就會因為此事而進監獄。十分感謝你們傾力相助,感謝你們的大恩大德。想對你們有所表示,可恨的是我囊中羞澀,今天只討得幾文錢,不然的話可以買酒請你們喝以表示謝意。」    
    麒英見老人家說得如此誠心,連忙安慰老人:「區區小事,何足掛齒。老人家就不要再說什麼了。您要是想飲酒相敘,我可以作東道主。飛鴻,今天咱們晚點回家,陪老人家去喝杯酒,走吧!」    
    老人過意不去,說:「我不能備酒致謝,現在反而蒙你們邀請,心中不安啊!再說我是個乞丐,一起去喝酒,即使我自己不覺得羞愧,也會影響你們,讓你們臉上無光。」    
    飛鴻說:「老人家,您這話說到哪去了!」    
    麒英也說:「我們都是江湖中人,不應有地位高低之分,希望你不要懷世俗之見。」


第一部分師傳絕技(4)

    老人推卻不過,就和飛鴻父子一起到附近的酒家喝酒。酒過三巡,麒英問老人:「剛才看你表演的飛砣技藝,矯若游龍,一定是出自名家之門。既然你身懷絕技,為何甘心淪落到乞討的地步,而不把絕技傳於世上?我對此大惑不解,能否簡單地告知其中的原因?」    
    老人說:「你真是很有眼光!我這點拙劣的功夫確實出自名師所傳,我是鐵橋三的弟子,姓林,名福成。」    
    接著,林福成老人簡單地講述了他的不幸經歷。他幾十年來一心一意致力於武技,以為學有所成就能出人頭地,怎知門派繁多,靠武術謀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相反他半生窮困潦倒,日子一天過得不如一天,最後竟流浪街頭,靠玩耍點小技,賣點治咳嗽的生草藥餬口,過著半賣藝半乞討的生活。    
    林福成講完自己的經歷後,感慨地說:「過去有人說過,凡是練武的人,如果想以它來維護生計,那一定難如願的。從我的遭遇證明,這話說得一點不假。」    
    麒英說:「這個行當的苦況,我們都嘗過了。我們有祖傳的跌打良方,並以此研製出了武夫大力丸和刀傷散,僥倖有碗飯吃而已。」麒英話鋒一轉,轉身對飛鴻說:「林師傅受教於鐵橋三名家,可惜沒把絕技派上用場,有機會你得好好向林師傅學學。」    
    林福成歎了口氣,未置可否。    
    麒英寬慰老人:「人生的際遇,不能以一時的得失沉浮而論。這就好比河裡的水,如果沒有微波蕩漾,哪裡會有可觀之處?失意可以成為得意的基礎,更何況您還深懷絕技呢!」麒英讓飛鴻站起來:「敬老人家一杯,拜他為師。」    
    林福成連忙制止:「不敢當,不敢當!」    
    飛鴻斟滿了兩杯白酒,站起來遞了一杯給林福成,自己也捧上一杯,過去小跪在林福成面前,很認真地說:「請您飲下這杯拜師酒,收飛鴻為徒!」說完,他先乾為敬,一口氣把自己杯中的酒喝光。    
    見林福成還猶豫不決,飛鴻說:「您要是不收我為徒,我就不起來了!」    
    林福成見狀,連忙叫飛鴻起來:「既然你們父子如此心誠,我就收下飛鴻了。」說完也一口把酒乾了。飛鴻、麒英又各敬了林福成幾杯,他都把酒喝了。有點激動的林福成,喝酒時不小心把酒蕩出來不少,落在胸前和衣袖上。    
    林福成之所以有點激動,因為幾十年來從沒人把他當上賓給他敬酒,更沒人提出拜他為師。在人們眼裡,他只不過是個乞丐而已。多喝了兩杯,自然話又多了起來,林福成對麒英說:    
    「老夫我已經六七十歲了,距死期也不遠,懷藝至今,有一技從未傳授他人,這就是我平生最擅長的鐵線拳法。現在感你們的恩,願將所有的武藝傳給飛鴻,希望你們不嫌我人老武藝拙劣。」    
    麒英早就知道「鐵線拳法」是鐵橋三的絕技,向來不輕易傳人。如今碰上林福成願意收徒傳授此絕技,正求之不得。麒英吩咐飛鴻:    
    「還不快叩謝師傅!」    
    飛鴻跪在地上,叫過一聲「師傅」後,給林福成叩了三個頭。行過大禮,又說道:「飛鴻不才,還望師傅多多指教!」    
    林福成笑著扶起飛鴻說:「不要這樣。老夫既然願意做你的師傅,何必行此俗禮。老夫所傳授的武技,不同於一般拳師,需要一定的基礎才能學習。你父子的武功,我早有所聞。你長期受父親的指教,武技必然有一定的基礎。你先表演一下以前學的功夫給我看,我判斷一下你能否學習我的技藝。」    
    遵照師傅意旨,飛鴻當即找了塊空地,脫下外衣,束緊腰帶開始表演。他運掌揮拳,把父親傳授與他的功夫演繹得淋漓盡致。    
    表演完之後,林福成對他說:「從你的表演來看,基礎不錯,足以做我的弟子。但我要指出的是,你的馬步還略嫌不足,還稍有動搖不夠穩,進退之間不夠老到。凡是入門學武藝,不能不先練習馬步。馬步是全身的基礎,稍不牢固,任憑你進攻手法如何神妙,也難以迎敵。馬步不牢固,就好像天上的浮雲,水中的浮萍,沒有根基,隨處飄蕩,別人不打,你自己也會跌倒。」    
    麒英點頭道:「您老說得極是,飛鴻切記。」    
    林福成接著說:「學習鐵線拳法,不但能使馬步穩固,而且還能壯身健體。我師傅鐵橋三很看重鐵線拳法,此拳法輕易不傳人。因為師傅特別垂愛於我,我才學到此法。現在我傳授給你,希望你用心學習,不要辜負我的心血。」    
    飛鴻表示:「弟子一定牢記師傅教誨!」    
    從酒館出來,天色已晚,夜幕像一張大網籠罩著大地,巷子四周的人家早已萬家燈火。麒英父子想送林福成回住處,林極力推卻:「我暫住在普君圩,路不算近。再說一個討飯人的家破舊不堪,看到那髒亂狀況,你們心裡也會難受。就讓我老頭子自己回去吧!」    
    飛鴻說:「師傅既然是一個人,不如今天就別回住處了,乾脆到我家去住如何?」    
    麒英也熱情相邀:「我借了飛鴻舅公的一間大院子,雖然房子破舊些,但住處有那麼寬,到我那去認個門,以後要常來常往的。」    
    盛情難卻,林福成當晚便隨麒英父子來到他們在九曲巷的住處。這座小屋本來是麒英表舅的,不久前表舅全家遷往廣州城謀生,留下空屋一座。正好麒英父子要到佛山來開闢市場,表舅就讓他們家住在這裡,這樣既可以為他看守這棟舊屋子,又解決了飛鴻一家人的燃眉之急,還免得花錢去租房。


第一部分師傳絕技(5)

    回到黃家,林福成見過飛鴻母親阿嫻,彼此聊了幾句,而後林福成便沖涼休息了。飛鴻因為意外找到一位身懷絕技的老人為師,心裡異常興奮,硬纏著麒英給他講師公鐵橋三的事兒。    
    「那就給你講幾段吧!」    
    麒英邊吸煙,邊給飛鴻講了起來……    
    鐵橋三原名叫梁坤,廣東南海人,說起來與飛鴻父子還是同鄉。他從小酷愛武術,四處尋師學藝,後來遇到洪拳鉅子、福建莆田少林寺和尚覺因,拜覺因大師為師,並進入廣州白雲山能仁寺帶髮修行。跟覺因大師學了七年,把覺因的真功夫全學到手。    
    據說覺因大師在110歲高齡圓寂後,鐵橋三失去了依托,於是下山生活。有一天他漫步於長堤,看見有人憑武技賭博,場面熱鬧非凡,鐵橋三也過去湊熱鬧。「不是要比功力嗎,你們瞧我的!」鐵橋三「雄心」頓時起來了,他一個手臂上吊掛6個人,居然能面不改色而從容地慢走上百步。在場的人都說他的鐵臂有神力,無不歎服,他也因此聲名大振。因為在家排行第三,人們因此稱他為「鐵橋三」。    
    「後來鐵橋三仗義行俠,收徒授藝,有許多為人稱道的義舉。到光緒年間,他的武功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被列為晚清『廣東十虎』之首。鐵橋三住在廣州海幢寺時,曾與寺裡和尚塵異、修己、智圓等互相傳授拳棍武術,他從和尚那裡學得『鼠尾棍法』。因為鐵橋三名氣大,廣州富商蔡贊、富家子弟伍熙官相繼把他聘為教練,後來育善堂中醫施雨良及區珠、林福成等人也拜他為師,這些人都學到了鐵線拳法。鐵橋三曾經視鐵線拳為洪拳至寶,不讓弟子隨便傳人。」    
    「喂,老爸,能不能講點故事性強的事情來聽聽?」 飛鴻打斷麒英的話,提出自己要求。    
    麒英只得應付飛鴻,講了一個《鐵橋三赴宴》的故事——    
    有一次,鐵橋三赴友人的宴會,有個叫胡海的武術教頭想把他打敗,宴會還沒散席便要與鐵橋三較量。當下雙方擺開陣勢,鐵橋三先取守勢,只用雙手招架,胡海便無計可施。兩三個回合後,鐵橋三轉守為攻,他看準機會,三一進馬,便破胡海門戶。再把手一揮,胡海便被打倒在地。但胡海並不死心,又來一個「黑虎掏心」直取鐵橋三。早有防備的鐵橋三閃身避開鐵爪,一個「龍馬揚蹄」把胡海踢了個四腳朝天。    
    眾人哈哈大笑,胡海滿面羞愧,無地自容,只好悻悻離去。胡海的師弟假裝上前扶鐵橋三入座,想出其不意將他掀翻。但鐵橋三紋絲不動,功底極深。胡海老想報復,便找到另一個武功高強的教頭馬南,說鐵橋三在背後罵馬南是個肥豬,不堪一擊,說得馬南火冒三丈想找鐵橋三算賬。    
    馬南與胡海合計之後,派了一個人來找鐵橋三,說是馬南派他來請鐵橋三去赴宴的,並呈上馬南親筆寫的請柬。鐵橋三見來人說話時神色有些緊張,便多留了個心眼。他跟著來人上路,來到江邊,看見一隻小船停在那裡,有個船家模樣的人站在船尾。上船後鐵橋三覺得此船可疑,便暗發功力,使船頭慢慢下沉,一會兒便沒入水平線下了。忽然,鐵橋三覺得耳後有風聲,迅捷將身一側,抬起腳一腳將企圖推他下水的人打下江中。仔細一看,江中人原來是那個送請柬的人。    
    鐵橋三哈哈大笑,一個鷂子翻身飛上岸。回頭看時,那隻小船已在江中沉沒了,被打下水的那人狼狽地爬上岸來。原來胡海、馬南兩教頭想欺鐵橋三不識水性,企圖騙他上船,讓他在水中出醜,重演《水滸》「浪裡白條」張順斗「黑旋風」李逵那一幕,誰知鐵橋三未上當。鐵橋三正要問那人為何害自己時,只見胡、馬二位教頭從江邊大樹後走了出來,齊向鐵橋三拱手,表示折服。當下胡、馬在附近找了個酒店,設宴向鐵橋三賠禮道歉。從此以後,鐵橋三更加出名了。    
    「時候不早了,飛鴻,你也該洗洗睡覺了。」    
    麒英催飛鴻休息,飛鴻餘興未盡,又問鐵橋三後來的情況,麒英假裝不知:「以後你問你師傅不就知道了,他是鐵橋三的得意弟子。」    
    當夜再沒有多餘的話。次日起來,飛鴻先給林福成倒好洗臉水,然後招呼他吃早飯,師徒之間日漸親密。麒英與飛鴻、林福成約定,白天飛鴻依舊出去演技賣藥,晚上讓林福成來教他武功。為此,麒英父子讓林福成住在自己家。    
    「住在這,吃你的,這樣不太好,我還是教完武藝後回去吧!」    
    「您願住就住,願意回就回去,隨你吧!」麒英知道林福成的生活困難,把賣藝積攢的幾兩白銀拿出來送給林福成,林不肯接受,雙方推來推去,最後還是飛鴻說服了他,林收下銀子後再次表達了感謝之意。    
    林福成很守時,每天晚上準時來教飛鴻練習「鐵線拳」。    
    「飛鴻,認真聽我講。鐵線拳屬於少林外家拳的內功手法,專為鍛煉橋手用的。鐵線拳又是一套養生拳,以運動肢干、暢通血脈為主,具有壯魄健體,反弱為強的功能。」    
    飛鴻端了一碗茶水給林福成:「師傅,您喝水。」


第一部分師傳絕技(6)

    林福成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鐵線拳的大綱不外分為外膀手與內膀手二式,外膀手屬於外功,即手、眼、身、腰、馬;內膀手屬於內功,即心、神、意、氣、力。它以剛、柔、逼、直、分、定、串、提、留、運、制、訂十二支橋手為經緯,陰陽並用,以氣透勁,又以二字鉗羊馬勢保固腰腎。練此拳法要求動中有靜,靜中有動,放而不放,留而不留,疾而不亂,徐而不弛。無論男女老少都能練習,長期堅持練習,有祛病延年之效。」    
    非習武之人,一時難以聽懂這麼多的行話術語,飛鴻自五六歲就開始習武,要理解透徹也還有一定難度。麒英說:「不理解的地方,你多問師傅,多學多練,肯定能學會鐵線拳。」    
    林福成也說:「在練習中去體會,你就會悟出其中的一些道道來。基本功很重要,還是那句老話,凡是練習鐵線拳者,應當以練穩馬步為當務之急,不但憑好的馬步可以練氣下行,而且避免身體有上重下輕的毛病。平時要利用空閒之時,多扎馬步,練得越穩越好。」    
    林福成教拳非常認真,每一個動作都詳詳細細地給飛鴻講解。準備運動要求習武者直立平視,兩手合指下垂,先吸一口氣,兩手抽至胸臆之側,引氣下行於丹田。    
    「鐵線拳共有108個動作,先教你第一式,這第一式叫『敬禮開拳』,記住口訣:敬禮開拳手拱橋,合拳並掌謁明朝;橋中伏虎藏掛手,誰解深義真微妙。」    
    在師傅的指導下,飛鴻面向南面站立,雙手下垂,腰正頭平,斂神靜氣。開拳後吊左腳曲右膝,右手成拳左手成掌(四指撐天),提至右胸前腋下,再一起推出,拱手頂禮,完成第一式。「這是洪拳中有名的拜謁橋手,」林福成說:「記住練習要領,出手時眼睛向前看,口唇在吸氣後閉緊,內力悠然貫於橋拳掌中。」    
    飛鴻不厭其煩地反覆練習這一式,林福成心裡說:「這是塊練武的料,不急不躁。」    
    過了幾天,林福成見他的「敬禮開拳」練得很規範了,就開始教飛鴻第二式「二虎潛蹤」,他要飛鴻先看他演習了一遍,然後對飛鴻說:「這一招式的口訣是:二虎潛蹤真奧妙,洪家內功練手橋;全憑呼吸生氣力,今生誰知此秘要。」    
    動作要領承上式,扭手一收,在兩手變拳時大喝一聲「嗨」,接著雙拳立即向上打出。然後氣呼至盡,合上嘴,將拳藏腰收後,貼於命門穴;同時收回吊腳,胸部挺直,眼平頭正,兩腳直而不曲。    
    「記住要領,嘴要閉緊,用鼻呼吸,連作三次,注力於兩臂。」    
    林福成只跟飛鴻講解了練習的方法,至於如何將這些招式運用於實戰對打之中,他準備日後等飛鴻全部練熟練了再教他。年輕人氣盛好鬥,動輒容易衝動,他怕飛鴻學會了此絕技在外惹事。    
    休息的空閒,飛鴻又向林福成問起鐵橋三的情況:「師傅,師公他老人家現在怎麼樣了?」    
    「他這個人嗜武如命,經常外出四處學武,精神可嘉。年紀這麼大了,還不甘自足。前不久聽說他還去新會學了五點梅花棍。」    
    此事麒英也聽說過。據說鐵橋三瞭解到新會外海鄉茶冠庵的寺僧意誠和尚,擅長五點梅花棍,於是欣然前往該地向意誠討教,直到學成五點梅花棍才離開。    
    林福成說:「飛鴻問及師公的情況,我身無分文,很長時間沒去看他了,不太清楚他的事。但我知道一點,他年紀大了,又染上抽大煙的毛病,身體一直不太好。」    
    「有時間的話,我們下次去看看他老人家。」 飛鴻這麼說,麒英表示贊同。    
    練習鐵線拳有一段時間了,飛鴻的武藝長進不小,麒英與林福成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快言快語的林福成是個急性子人,他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將自己的功夫全部傳給愛徒。他提出讓飛鴻早、晚加強練習,白天上街獻藝賣藥。對此,麒英自然不會有不同意見。    
    飛鴻眼珠一轉,突然對林福成說:「早晚都練當然更好,師傅來回幾趟太辛苦,您就乾脆住到我這來吧!」麒英認為這是個好辦法,林福成接受了他們父子的意見,不久搬了過來。    
    麒英父子演技賣藥,本以為不會再有什麼波浪,不料沒過多久卻引出了一場禪城恩怨……    
    


第一部分禪城恩怨(1)

    被林福成誤傷的人來找麒英去幫鄰居治傷,在為老吳治傷的過程中,飛鴻父子瞭解到一段不同尋常的恩怨。本來不想捲入這場恩怨之中的黃氏父子,因為不肯與當地惡棍雷某合作,多次遭到地痞流氓的搗亂加害。憑借過硬的武藝和一身正氣,他們打敗了對手,但卻捲入了這場恩怨。惡棍揚言要報復,飛鴻一家的命運如何?他將如何面對這一切?    
    晨曦透過黑夜的烏紗,無聲地灑落在大地上。九曲巷的居民們從睡夢中睜開了眼,準備新的一天的營生。而此時的飛鴻,練拳已練得滿身是汗。    
    林福成在一旁指導飛鴻:「鐵線拳第三式叫『雙劍切橋』,先看我表演動作要領!」 飛鴻在旁邊仔細觀看,生怕漏過了一個細微的動作。林福成表演完畢,讓飛鴻接著練。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林福成對麒英父子加深了瞭解。他認為飛鴻是個不錯的孩子,不但練武很刻苦,人也很正直。林福成決定把鐵線拳的實戰技巧也傳授給飛鴻。    
    「飛鴻,新招式就學到這裡。你把鐵線拳的第一式、第二式再複習一下,然後聽我講招式的實戰運用。」    
    「是,師傅!」 飛鴻說完,就開始溫習學過的幾招。看著他練習時的一舉一動,林福成不住地點頭:「練得不錯,真的不錯。」    
    練完之後,飛鴻畢恭畢敬地對林福成說:「哪些方面還不夠好,請師傅賜教!」    
    林福成笑著說:「飛鴻,常言說『學以致用』,能練好鐵線拳的套式,對強身健體當然有好處。作為習武之人,不能只停留在這一點上,還要學會用武術來防身,必要的時候還要打抱不平。」    
    「請師傅將鐵線拳的實戰手段傳授給弟子。」    
    「你聽我講解,」林福成先從第一式「敬禮開拳」講起:「當我靜立時,若敵一拳從中路打入,我可立出此拳掌,連消帶打,再順勢扭手,成雙掛拳打落」。林福成邊說邊給飛鴻演示。    
    麒英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等林福成演示完,他對師徒倆說:「休息一下,馬上吃早飯了。」 飛鴻嘴裡回答:「知道了!」手腳卻還在不停地演練師傅教的實戰技術。    
    林福成也開口了:「行了,飛鴻,吃完早飯你還得上街賣藥呢!」    
    師傅發了話,飛鴻這才作罷。    
    吃過早飯後,飛鴻父子倆依舊上街設場賣藥。那天在祖廟附近設場,前來看飛鴻表演武技的人特別多。表演完之後,飛鴻開始介紹自家配製的幾種藥品:「武夫大力丸,這是我家祖傳的秘方,對跌打損傷有很好的療效;還有這『刀傷散』,雖不敢說藥到病除立竿見影,但治刀傷之類效果真的很不錯……」    
    「黃師傅,你們在這賣藥呀!」圍觀的人群中擠進一個人來。飛鴻一看,原來是上次被師傅林福成誤傷的那一位。    
    黃麒英關切地問:「你頭上的傷沒事了吧?」    
    來人趕忙回答:「沒事,沒事,真的沒事了。多虧你們的幫助,你們家的藥還真靈啊!」他靠近黃麒英,用手捋起自己的頭髮:「你看,那麼大的一塊傷口,用你家的『刀傷散』敷了幾次,現在幾乎連疤痕都沒留下。真的謝謝你們!」    
    飛鴻對來人說:「說起來,我還得代師傅向你道歉呢!所以大家彼此就不用這麼客氣了!」    
    來人吃驚地問:「那位老人原來是你師傅?」    
    飛鴻:「你別誤會。傷你之前不認識他,因為誤傷了你我們才相識,後來才拜他為師的,這就叫緣分。」    
    麒英說:「是呀,這就叫緣份,我們與你不也是緣份嗎?」來人點頭稱是,麒英又問他:「你找我們找到這裡來了,有什麼急事嗎?」    
    「有啊,你看我只顧說話,差點把正事都忘了。是這麼回事,我的鄰居被人打成重傷,吃了別人幾副藥都不見好。我想起你們功夫好、藥也好,就來找你們了。」    
    麒英聽他這麼一說,覺得治傷救人要緊,就對飛鴻說:「你一人在這先頂著,我去給傷者看看,對症下藥才行。」    
    麒英說完,跟著那人就走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圍觀的群眾議論紛紛。有的說:「這黃師傅人挺不錯,急人所急,心善又有醫德。」也有人說:「聽說他們父子的武功都不俗,藥也不錯。」「真的,我聽說過他兒子打敗武師的事。」    
    傷者來找麒英父子去為鄰居治病,他與麒英的對話,無意間為飛鴻賣藥起了一個「現身說法」的作用。開始圍觀的人中還有人懷疑傷者與麒英父子是一夥的,為賣藥而演雙簧。後來有人認出那人確實是被誤傷後得到飛鴻父子救治者,帶頭買飛鴻的藥帶回去「以備急用」。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著買飛鴻的藥。    
    近來一段時間,飛鴻父子上街賣藝售藥,每天的收穫都還不錯。銷量增加,製藥的工作也忙了許多。每天從街上收工回家後,飛鴻在師傅林福成的指導下練武,麒英則忙於製作藥丸藥散。


第一部分禪城恩怨(2)

    居住的這座屋幾乎要變成黃家的製藥房了,這裡已很像一個製藥作坊,屋裡擺滿了各種製藥器具:有竹木製成的籮筐、筲箕、篩子、木桶、風箱、木棒等;有石陶製成的石磨、石舂、瓦埕、石錘等;還有金屬製成的輾船、刀鋸、煮鑊、剪蒂機等。除此之外,熱風爐、搾汁機、碎粉機、天平、大秤、放大鏡等,應有盡有。    
    製作藥丸藥散,配劑是關鍵。為確保質量,這道工序一直都是由麒英親自動手的。例如「武夫大力丸」的鹿茸、人參、燕窩和蜂蜜,哪樣加多少,要配製得十分精確;「刀傷散」的田七、紅花和沉香等,一斤一兩甚至一錢一厘都不能有差錯。麒英是個很嚴謹的人,只有自己親自操作才能放心。至於其他如洗藥、曬藥、切藥、煮制等工夫,則讓飛鴻和他母親幹一些。    
    林福成想盡快把鐵線拳法教完,好讓飛鴻接下來學他的飛砣功夫。因此這段時間早晚抓得都很緊,飛鴻也就少干了很多切藥、搾汁、焙乾等事情,專心學武。    
    這一天林福成有事,飛鴻收工後便自己練習了「鐵線拳」中的第四式「老僧挑擔」、第五式「驚鴻歙翼」以及第六式「左右寸橋」。練得一身大汗後,他想休息一下,就來幫父母幹活。    
    每逢製藥丸藥散時,飛鴻最喜歡爭著推輾船,此時也不例外。這種製藥的輾船是鐵鑄的,長約兩尺,形狀很像一艘小船。船身中間有條深坑,碾粉時把藥材放在坑中,用一個鑄有鐵柄的鐵□轆在船坑上前後推動,反覆用力就可把藥材碾壓粉碎。    
    飛鴻喜歡推輾船,因為他覺得幹這活既可以練內功,又可以邊干邊談話。想起前些日子父親曾跟那位被林師傅誤傷的人去救治一位重傷者,飛鴻禁不住問:    
    「老爸,那個傷者的傷情現在怎樣了?」    
    「傷得太厲害了,用了幾副藥倒是沒生命危險了,但傷情較重,不是一兩天能好的。」    
    「他為何被人打成那樣?什麼人這麼狠毒呀?」    
    飛鴻邊幹活邊問。麒英說:「江湖恩怨,誰說得清楚。小孩子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該管的別多管閒事。」    
    父親這麼說,飛鴻也就不好多問了。麒英不想讓飛鴻知道,是不想讓他捲入到其中去。被打成重傷的人叫老吳,是一個小生意人。麒英認為,不管在生意場上有什麼糾紛,對方都不該將人打成這樣。飛鴻生性耿直,路見不平肯定要伸張正義的,他年幼社會經驗欠缺,麒英怕兒子打抱不平惹來大麻煩甚至殺身之禍。    
    俗話說:「商場如戰場」,麒英不想介入別人的糾紛中,但別人卻設下陷阱讓他鑽。    
    那是在飛鴻學完了「鐵錢拳」108個動作不久,已開始學飛砣技藝的飛鴻像往常一樣在白天隨父親上街演技賣藥。飛鴻表演了拳術之後,又演示了一套「五郎八卦棍」,博得觀眾一片喝彩聲。    
    飛鴻正要介紹祖傳的跌打良藥,人群中有人站了出來:「黃師傅,你家的藥不錯,都賣給我吧!」 飛鴻循聲望去,看見一位中年男子已滿臉堆笑地站在他父親黃麒英面前。    
    那人對麒英說:「我叫雷善德,是仁德堂的主人。家父雷義仁,是佛山有名的善人。我們也開藥鋪,給那些沒錢治病的人送藥。你們家的跌打損傷藥不錯,有多少我要多少。」    
    飛鴻父子一聽這話,心裡都很興奮。如果真的有多少他要多少,那豈不解決了大問題,以後就不必天天上街賣藝售藥了。    
    「久仰仁德堂大名,久仰雷公父子大名。」    
    飛鴻父子上街賣藥,經常從仁德堂門口經過。這「仁德堂」原來是從雷氏父子的名字中,各取一個字組成的。近兩天,他們看見仁德堂門前站滿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窮人。他們排著隊,手捧破缽在等待仁德堂主人給他們施粥。    
    雷善德遞上自己的帖子:「我不打擾你父子的生意,請你們盡快到仁德堂一聚,商量一下藥價,或許我們還可以採取別的方式合作嘛!嘿嘿……嘿嘿……」    
    飛鴻看見雷善德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覺得他臉上堆出的那點笑容實在太勉強,心裡對他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反感。    
    晚上躺在床上休息時,麒英還在想這件事。雷氏父子自己開藥鋪,從我這裡倒手賣藥能賺多少錢?藥價太高沒人買,太低了做二手生意沒多大賺頭。會不會還有別的企圖呢?如果有,又是什麼企圖呢?    
    麒英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也就不去多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麒英準備坐觀其變。他帶著飛鴻繼續上街演技賣藥,同時他暗地裡打聽雷氏父子的為人。


第一部分禪城恩怨(3)

    過了兩三天,雷善德見麒英父子沒有動靜,特地派人到飛鴻家來請他們,還鄭重其事地寫了大紅請柬。麒英有點過意不去,就帶著飛鴻到仁德堂登門拜訪。    
    仁德堂的正廳供著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像,神像面前點了一排香,香煙裊裊把整個大廳都籠上了一層香氣。飛鴻父子剛進門,早已等候在那裡的雷氏父子就雙手抱拳說:「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雷義仁吩咐下人準備豐盛的午飯招待飛鴻父子,麒英見狀連忙制止:「雷老不必客氣,時候尚早,咱們商量完事,我們還得上街去賣藥混口飯吃。」    
    雷義仁說:「你們父子倆真是捧著金飯碗,不知如何覓食呀!憑著你們的武藝,完全可以替有錢人當保鏢;憑著你家祖傳的藥方,也可以賣個好價錢。今天我請你們來,就是商量這事的。」    
    雷善德也說:「你們開個價,把『大力丸』和『刀傷散』的藥方賣給我家,不就有錢花了嗎?」    
    飛鴻父子聽了一驚:原來如此!    
    麒英說:「藥方是祖上傳下來的,賣掉藥方不就是背叛老祖宗嗎,我黃麒英再窮也不幹這種事。上次你說要買我的藥,這次怎麼又變成買我家的藥方了呢?」    
    雷善德尷尬地笑笑「嘿嘿……,這個嘛……」    
    雷義仁見狀忙給他解圍:「其實都一樣,你要是不肯賣藥方,也可以採取合作的方式,我們辦個藥廠,生產『大力丸』和『刀傷散』,你要幾成股份,可以提出來。」    
    飛鴻心直口快,立即打斷他的話:「你的意圖我知道,辦廠還不是想搞到我家的藥方。告訴你,別打這個歪主意!」    
    「飛鴻,你怎能這樣無禮?!」麒英假裝十分生氣地凶了飛鴻一句,然後轉身對雷氏父子說:「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至於合作辦廠的事情,容我回去好好想想,行嗎?」    
    雷義仁說:「好的好的,這對大家都有好處嘛,好好考慮一下,想好了來找我。」    
    雷善德面有不快之色,飛鴻父子要告辭,他不冷不熱地說了句「恕不遠送!」    
    從雷家仁德堂出來,麒英對飛鴻說:「時間還早,我們去看看老吳的傷好得怎麼樣了吧!」 飛鴻一言不發,跟著麒英往前走,他心裡還在想雷氏父子的事。    
    到了老吳家,老吳問麒英父子怎麼這麼早到他這兒來,因為平日麒英來給他治傷,都是利用下午收攤以後的空閒來的。麒英直言相告:「仁德堂的雷氏父子請我們去談一筆生意,生意沒談妥時候尚早,我和飛鴻就過來了。」    
    「你剛才說和仁德堂的雷氏父子談生意?」    
    麒英回答:「是呀,你和他們很熟?」    
    「不僅是很熟啊,我和他們父子還有永世難忘的深仇大恨呢!」老吳說:「以前我對你說,我的傷是生意場上的糾紛引發的,其實這哪是一般的糾紛,說白了就是雷氏父子強取豪奪不成而報復我的結果啊!」    
    飛鴻聽說跟雷氏父子有關,就扶著老吳背靠床頭坐起,讓他從頭到尾把事情講述一下。老吳憋了一口惡氣,一直沒處宣洩,於是一五一十地講了起來……    
    事情還得從兩年前講起。那時候的老吳在仁德堂不遠處開了個小店,主要經營飲食業。雷義仁的仁德堂常要招待生意上的客人,不時會到老吳的店裡來吃飯,一來二往老吳就和雷氏父子熟悉了。每年仁德堂都會裝模作樣地搞幾次施粥給窮人的活動,熬粥的事也多交給老吳的店做,算是關照老吳的生意。    
    老吳人緣好,店裡生意不錯,很快便積了點錢。見店裡生意好,雷氏父子眼紅起來,就想將其占歸己有。雷善德找到老吳說:「我們合夥經營怎麼樣?」老吳一聽就知道他不懷好意,當場就婉言拒絕了他。    
    雷義仁有位兒女親家在佛山鎮衙門裡任一官半職,經常帶著衙役前呼後擁地到雷家走動,雷氏父子因此根本不把一般的百姓放在眼裡。有了這位兒女親家做靠山,巧取豪奪更不擇手段。老吳不願與他家「合夥經營」,雷善德當面警告說:「早點關門吧,否則到時候你會想哭都哭不出來!」    
    果然老吳店裡不久就出了事。有一對討飯的母女來到店門口要飯,老吳讓他們進來,端了兩碗飯和一些菜給她們吃。吃過不久,不知為何母女倆雙雙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老吳慌了手腳,四處找郎中,好不容易才請到一位。郎中摸了摸脈,搖搖頭說:「不行了,中毒太深。」    
    這對討飯的母女死了,老吳被當作投毒殺人犯抓進了大牢。


第一部分禪城恩怨(4)

    「雷義仁這惡棍假惺惺地說要找他親家把我放出來,騙得我老婆相信了他。雷義仁說打點衙門的人要許多錢,結果把我這幾年積攢的錢全騙去了,事卻沒辦成。」    
    飛鴻問:「後來呢?」    
    後來,老吳的老婆去找雷義仁,雷義仁有點不耐煩地說:「你花的錢太少了,人命大案區區幾文錢能行嗎?你不趕快活動,遲了你男人的命都難保!」    
    老吳的老婆說:「我男人是冤枉的,我們與那討飯的根本不認得,平日無冤無仇,怎麼會去害他們呢?」    
    雷善德扯著嗓門叫道:「你跟我們訴冤有屁用!想保命就別捨不得花錢!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你自己考慮吧!」    
    「我們家真的再拿不出錢了,雷老爺,求你幫幫忙,將來一定報答你。」    
    雷善德說:「沒錢,不是還有店舖嗎?是命要緊還是店舖要緊?」    
    「是啊,你要考慮好。錢我有,我可以替你先拿出來,但你必須以店舖做抵押。」    
    無奈之下,救夫心切的吳妻只得同意這樣做。雷氏讓吳妻立下字據,吳妻大字不識幾個,雷氏就讓他家的賬房先生代擬。寫好後念給吳妻聽,大意是吳家向雷氏借1000塊大洋做活動經費,一年之內還清,到期不還則店面歸雷家所有。走投無路的吳妻只有在上面按了手印,她想只要丈夫能早點出來,勤勤懇懇幹上一年再四處籌借一些,應該不是大問題。退一萬步說,即使賠了店舖,也要搭救丈夫呀!    
    一晃幾個月過去了,還是不見自己的男人出來,吳妻情急之下又去找雷氏父子。那天雷善德不在家,只有雷義仁在。雷義仁見吳妻有幾分姿色,頓時邪念驟起。他一反過去不耐煩的樣子,十分熱情地讓吳妻坐下,對她說:「你心裡著急,我能理解。沒有男人的日子,不好受是吧?」說話時直盯著吳妻,目光中帶著幾分淫蕩。    
    「我錢也花了,店舖也押了,這事你到底給我辦了沒有?為什麼這麼久沒有一點消息?」    
    「嗨,我天天都在找人幫忙。不過這事最近遇到點特殊情況,不抓緊就要出大事了。」    
    吳妻忙問要出什麼大事,雷義仁說:「你男人性命難保呀!」雷義仁以大廳說話不便為由,將吳妻帶到一間沒人的房間,然後接著說:「聽說這事不久就要開庭審理,我那親家親口告訴我的。你看怎麼辦?」    
    「求求你盡快想辦法救他出來,只要能救出我男人,你要什麼東西我都給。」    
    雷義仁淫笑道:「那好,你就把你給我吧!」說著就動手抱吳妻。吳妻不肯,拚命推開他。雷義仁威脅說:「你男人的命不要了是吧?我親家救他要費大勁,想要他的命可是不費吹灰之力!」    
    被他這麼一嚇唬,吳妻懵了。雷義仁趁機強行扒了吳妻的衣服,滿足了自己的獸慾。此後,為了達到長期佔有吳妻的目的,雷義仁總是找這個借口或那個借口不去疏通官府,讓老吳呆在大牢裡。    
    吳妻後來終於看清了雷義仁父子的真面目,對依靠他們解救自己的男人不抱任何幻想。想到自己的全部積蓄和店舖被雷氏騙去,自己還被雷義仁糟蹋,丈夫出來無望,她把這些事告訴了一個最貼心的姐妹後,上吊自殺了。    
    後來親朋好友見吳妻上吊後,猜到其中有冤屈,眾多親友一起湊錢找人疏通,官府以「殺人證據不足」為由,才將老吳放了出來,但此時距他被抓進大牢已經一年多。出來後家破人亡的事實,使他不得不去官府告雷氏父子,但吳妻的那位貼心姐妹將實情告訴他後,死也不敢出面指控雷氏父子。拿不出證據、找不到證人作證,官府對老吳的狀子不予受理。    
    老吳見店舖已被強佔,就去找雷氏父子論理。雷氏父子拿出吳妻按了手印的字據說:「你老婆為找人救你,問我家借了一千塊大洋,現在已超過還錢日期,店舖自動轉歸我家所有。不服,去衙門告我!」    
    店舖討不回來,老吳就站在店面門口向過往行人訴說雷氏父子強取豪奪、逼死人命的經過。雷氏父子認為他造謠中傷,還影響了他家的生意,就請來打手狠狠地打老吳。雷善德對打手們說:「給我下點猛藥,治死了我擔著,沒你們的事!」    
    有了他這句承諾,打手們還能輕饒老吳嗎?一頓毒打之後,老吳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後來好心的親友從別人那裡得知了這一情況,才把他抬回家來,現在老吳住的是親戚的房子。    
    「衙門真的就沒有公理可講了嗎?」    
    飛鴻聽了老吳的敘述,義憤填膺,忍不住問了這麼一句。老吳說:「自古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我們沒錢,告也告不過有錢人家。我受重傷後,親友不平,抬著我去衙門告狀,衙門老爺說我欠人家的錢,還去無理取鬧,不是看到我傷成這樣,還要加打我板子呢!」    
    麒英說:「雷氏父子表面上裝出一副大善人的樣子,原來禽獸不如!現在是什麼世道!」


第一部分禪城恩怨(5)

    老吳接上去說:「這佛山我也呆不住了,只要我在這,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我想提醒你們,既然雷氏父子盯上了你們家祖傳的藥方,那是絕對不肯輕易罷休的。」    
    飛鴻把拳頭一舉:「那就讓他們來吧,我正想為民除害呢!」    
    「你還小,不瞭解世事艱險。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今後還應該多加小心才是。」    
    麒英對老吳說:「謝謝你的提醒,你好好養傷,養好傷到別處謀生也好。」 飛鴻見父親留下了幾塊錢放在桌上,提醒父親說:「多留幾副藥下來吧!忙起來要過好幾天才有空來呢!」    
    從老吳那裡回到家,飛鴻忍不住把這事告訴了師傅林福成。林福成聽後也咬牙切齒:「我真恨不得一拳將這對豺狼父子打死!」過了一會他又問:「那母女倆中毒而死,不會是雷氏父子讓人下的毒吧?」    
    「老吳也一直這樣懷疑,但找不到確鑿的證據,也就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麒英答完林福成的話,轉身對飛鴻說:「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好好練功,有真本事就不怕邪惡勢力!」    
    轉眼又過了半個月。雷氏父子見麒英沒有去找他們,知道假借合作騙取飛鴻家祖傳秘方一事泡了湯。本來他們想騙到藥方以後再趕走飛鴻父子,這個陰謀未能得逞,他們很不甘心,又開始策劃新的伎倆。    
    雷氏父子派人到飛鴻設場售藥的地方,假扮成一般的群眾買回了飛鴻家研製的「大力丸」五粒和「刀傷散」十包,然後請懂行的人來研究這些藥中的成分。    
    主要成分弄清楚以後,雷氏父子找了當地一家藥廠,合夥生產了仿製飛鴻家「武夫大力丸」和「刀傷散」的藥品。為了混淆視聽,他們分別給兩種藥丸藥散取了與飛鴻家的藥相近的名稱,一個叫「壯力丸」,一個叫「跌傷散」。    
    這兩種藥放到市場上去賣,價錢比飛鴻家的藥還便宜,顯然這是雷氏父子為擠垮飛鴻家而採取的「放血」買賣,一旦飛鴻家支撐不住後,他便要變本加厲地漲回去,把過去的損失撈回來。    
    為了擴大「壯力丸」和「跌傷散」的知名度,雷氏父子在仁德堂門口大做宣傳,還派人拿著印好的宣傳單上街四處張貼。然而許多人一看是雷氏父子生產的藥,都搖頭表示不敢恭維。因為以前仁德堂賣出的一些藥,藥效都不行,現在又推出新產品誰敢輕易信任它呢?    
    這一招不見效,雷氏父子又出新招,他們特地請了幾位賣藝的人上街演技賣藥,想學飛鴻父子那一套。因為他賣的藥便宜,有人從街頭演技的人那裡抱著試試看的想法買了幾粒所謂的「壯力丸」和幾包「跌傷散」。拿回去一試,藥效很差,找到賣藥的人要退貨還錢,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買他們的「壯力丸」和「跌傷散」了。對此,雷氏父子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照他們的藥料生產的藥沒人買?為什麼?」    
    雷義仁對雷善德發火:「你問我,我還要問你呢?你請的什麼內行人,狗屎!」    
    雷氏父子不知道,要仿製「武夫大力丸」和「刀傷散」談何容易!既是人家祖傳的秘方,必有秘而不宣的難解之料。這兩種藥丸藥散中,各有一兩種配藥,是很難化驗出來的。加上配料的比例要求十分精確,和雷氏合夥的那家小藥廠的藥匠藥藝不高,他們生產出來的仿製品當然藥效要相差甚遠。    
    不甘心失敗的雷氏父子決定孤注一擲,給飛鴻父子一點厲害看看。    
    那天飛鴻正在街頭表演,突然氣勢洶洶地闖進一夥人來,為首的一人嘴叨著煙卷,手裡搖著一把大扇,衝進場內朝著飛鴻大喊一聲:    
    「小子何許人,敢在爺的地盤上耍猴?」    
    麒英一聽,就知來者不善。他見飛鴻要和來者論理,忙搶在飛鴻前面,陪上笑臉:「在下黃麒英和犬子黃飛鴻,乃本地西樵人氏,在此演武賣藥,如有得罪之處,還望多多包涵!」    
    「黃麒英,你好大狗膽!」    
    飛鴻見對方出言不遜,立即反擊:「你是什麼鳥人,竟敢如此無禮?」    
    「小子,等我教訓教訓你,你就知道大爺是什麼人了!」為首的傢伙一揮手,跟來的十幾個人立即就要動手。    
    「慢——」黃麒英喊了一聲,從容地走到為首的那人面前說:「看來今天不領教一下你們的武藝是過不了坎了,但凡事總有個說法,既然你們蠻不講理要動手,那就先立個生死狀吧!」    
    為首的那傢伙叫道:「立就立,誰怕你!」


第一部分禪城恩怨(6)

    麒英說:「一對一,誰挑戰我都行,要是你們一起上,混戰之中自相殘殺造成生死,在下概不墊付棺材錢!」    
    「大爺我好歹也練過幾年功夫,一對一就一對一,我單挑你!」    
    「那好,立下生死狀吧!」    
    當下兩人立字為據,簽下「生死由命」的狀子。看到來者氣勢洶洶的樣子,飛鴻不知他到底有多大本事,深為父親捏了一把汗。麒英心裡早有底了,大凡佔地為霸的小地痞,手上雖有兩下子,但武藝絕對不高深,真正武功高強的人,不會做這種令人鄙視的街頭小霸王,武功越高的人隱藏得越深。    
    本來就有不少人看飛鴻武技表演,聽說有人來砸場子,圍觀看熱鬧的人更多了。對方見麒英遲遲不動手,立即來勁地叫道:「怎麼,不敢了吧?那好,爺爺我留你條狗命!記住,你既然認輸了,就從佛山這塊地盤上滾走,永遠不得再踏進佛山半步!」    
    麒英馬步一立,迸出六個字:「少廢話,你來吧!」    
    那莽漢原以為能嚇得住麒英,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把自己當回事,怒從中來,揮拳便打。麒英不知對方功底到底如何,先以守為主,探測對方實力。兩三招對決之後,他已知對方不過「半桶水」而已,於是轉守為攻,他施展自己拿手的「工字伏虎拳」打得莽漢無力還手。    
    莽漢好不容易才找到個機會出拳,麒英用「伏虎拳」的第十五式「四拋標串撐天指」迎擊,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他又轉換成洪拳的「貓兒洗面」,兩掌變爪直奔對手門面。莽漢一驚趕緊護門面,麒英虛晃一槍用腿將他掃倒在地。    
    「小子們,給我上!」    
    被麒英踩在地上的莽漢向他的手下發出了救援聲。立即就有兩人揮刀衝在前面,朝麒英撲了過來。飛鴻將手中的棍棒舞得「呼呼」響,使那兩人不得近前。那兩傢伙於是轉而圍攻飛鴻,飛鴻毫無懼色,用「五郎八卦棍」兩三個回合,先後把兩人打倒在地。其他同夥見狀,一時都不敢上前。他們看到飛鴻僅僅是個小孩都如此厲害,大人要是把真功夫全放出來,今天還有命回家嗎?    
    麒英鬆開腳,命令地上的莽漢:「起來,再打!反正立下了生死狀,今天不弄個你死我活,這江湖恩怨就不得終了。」    
    莽漢自知不是麒英對手,賴著不動。    
    飛鴻過來說:「剛才你說我們輸了要滾出佛山,現在你要是認輸,我可饒你一命,但必須留下你兩隻豬耳朵做紀念,你看著辦!」    
    「好漢,咱們前世無冤,後世無仇,為什麼要跟我過不去呢?」    
    麒英說:「這話我正要問你呢!快說,誰讓你來踢我場子的?」    
    莽漢閉口不說話,飛鴻嚇他說:「不說也行,耳朵也給你留著,我現在把你關鍵的東西割下來,讓你變成皇宮裡的公公!」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哄笑。    
    「還不說,那我就動手了!」 飛鴻掏出匕首,就去扒莽漢的褲子。莽漢以為他要動真格的了,嚇得趕緊說:「高抬貴手,我說,我說!」他朝人群中掃視了一番,這才吞吞吐吐地說:「是雷善德讓我幹的!」    
    飛鴻把匕首往莽漢脖子上一架:「他們給了你多少錢?」    
    「只許諾了不會虧待我和我的弟兄們,請我們吃了一頓飯,說幹完事再領賞。你想想他們家有人在衙門裡當官,不給錢我也不敢不干呀!請饒我一次,下次決不為難好漢了。」    
    被飛鴻打翻在地的一人也說:「雷善德,別人私下裡都叫他雷狼狗,我們是被迫的。」    
    圍觀的人聽了這話,都在議論雷氏父子,都說「原來他是個假慈善家!」麒英從莽漢比武前那句「輸了就從佛山這塊地盤上滾走」的話中,早已猜出這事與雷氏父子有關,現在證實果真如此!    
    「給我滾走吧!別耽擱我演技賣藥!」    
    飛鴻一聲令下,那幫傢伙趕緊灰溜溜地走了。這時圍觀的人中有人喊了一句:「黃師傅,好樣的!」話音剛落,一位年輕人已經擠進到場中央來。    
    麒英問:「這位後生,我好像似曾相識,請問你是……」    
    看上去這位青年沒比飛鴻大多少,他自報家門:「我叫陸正剛,佛山本地人氏,人稱『精怪壽』。你之所以覺得我有點面熟似曾相識,因為我十分羨慕小英雄飛鴻的武技,只要他設場演技,我一定在人群中觀看。」


第一部分禪城恩怨(7)

    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陸正剛卻沒有離開之意。因為對飛鴻的武藝敬佩一天比一天加深之故,等觀眾全走完後,他對飛鴻說:「你天天設場演技,很多雜事沒人替你幹,我覺得你自己親自做雜事太勞累了。假如你不嫌我太笨,我願意聽你安排做任何事,而且不要工錢,只要有口飯吃就行。」    
    對他這番話飛鴻多少感到有點意外,他看著陸正剛,半天沒回答,好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似的。過了很長一會兒,飛鴻才說:「你所說的話讓我感動,但看你的相貌,不像江湖中的人,可以做的事很多,為什麼要幫我做瑣事打下手呢?」    
    陸正剛直言不諱地回答:「我本來是個染布工人,天性疏懶,以至僱主不滿,藉故將我解雇了。在家閒賦好幾個月,還沒找到混飯吃的落腳點。因此更加貧困,幾乎到了兩天才有一頓飯吃的地步。所以我願意給你打雜,以圖有頓飯吃,絕對沒有其他指望。」    
    飛鴻同情陸的遭遇,準備收留陸正剛,他將此事告訴麒英,麒英也表示贊同。因為林福成已把「鐵線拳」和飛砣的功夫都傳授完了,他也離開了飛鴻家。家裡住得下,飛鴻就把陸正剛帶回家裡住。從此以後陸正剛每天都跟著飛鴻出去賣藝,麒英抽出身來,專心去制他的藥品。    
    每次出去演武賣藥,陸正剛鞍前馬後把一切都處理得井然有序,飛鴻覺得他並不像那次自我介紹的那樣「天性疏懶」,相反是個挺勤快又靈光的人。也許當初是陸正剛的謙遜之言,也許陸正剛是為了博得飛鴻同情而收留他才這樣說。對此中原因,飛鴻並不深究。後來才知道,他是為學武又怕飛鴻不收他,才這麼做。    
    一個晴朗的下午,麒英獨自去看望老吳,因為他不久將離開佛山到外地謀生。當他走到老吳寄宿的親友家時,從裡面竄出四個手持刀棍的大漢將他團團圍住。雷善德也從旁邊鑽了出來:    
    「黃麒英,原來是你給吳某治病做後台!你為何如此大膽,竟敢和我雷府作對?」    
    麒英一本正經地回答:「我不管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作為練武和行醫之人,治病救人是我的職責,再說我也沒有和你們雷府作對,倒是你們父子心術不正!」    
    雷善德暴跳如雷:「你還敢胡說,給我打!」    
    四個大漢一起上,刀棍相加,把老吳親友家的東西打爛了不少。他們本來是雷氏父子請來對付老吳的,偏巧他不在。現在跟麒英較真,他們哪裡是對手。幾個回合下來,四人都被斷手斷腳打倒在地。雷善德見勢不妙,拋下一句:「黃麒英,咱們走著瞧!」邊說邊溜了。    
    老吳臨走前,一把火燒了被雷家父子騙走的飯館。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章分解。


第二部分開館授徒(1)

    16歲的飛鴻在廣州開武館,引出一場踢盤風波。武館教頭李澄波開口閉口說飛鴻是個「賣武仔」不算,還親自到武館挑釁,自己被打敗後又用「激將法」引郭四再戰飛鴻。飛鴻再敗「棍王」郭四,聲名大振,學徒盈門。陸正剛正式拜師,廣州三欄行聘飛鴻為武術教練。鐵鋪學徒梁寬,親眼目睹飛鴻打敗徐百川及其師傅大舊二後,也拜飛鴻為師,原來他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鬼腳七」!    
    老吳一把火燒了雷氏父子騙走的他的飯館,托人帶話給麒英後,獨自往粵北謀生去了。飛鴻知道這事後,擔心雷家把仇恨轉到自己家人的身上,問麒英該怎麼辦?    
    「反正不是我們幹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說像雷氏父子這樣的人,你就是不惹他,他也會找你麻煩的。沒什麼可怕的,每天照常上街去演技賣藥吧!」    
    飛鴻這次呆在佛山兩年多,主要是因為跟林福成師傅學武技,現在該學的招式都學完了,剩下的就靠自己去苦練了。因為許久沒在廣州呆了,現在他又萌發了想回廣州的念頭。    
    陸正剛知道他有這種念頭後就說:「現在最好不要離開佛山,不然的話雷氏父子還真會以為你們和那把火有關係呢!」    
    飛鴻覺得有道理,於是決定過兩個月再走。過了兩個月,沒見有什麼動靜,飛鴻於是和父親商量:「佛山這個地方我們呆了這麼久,每天上街賣藝推銷咱家的藥,現在市場已經基本上打開了。廣州也是個大市場,現在這裡的生意還可以了,我想回廣州去把那邊的生意做起來。不知老爸以為如何?」    
    麒英看著漸漸長大的飛鴻,由衷地感到高興。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飛鴻十五六歲了,也該讓他自己獨立闖蕩一下了。麒英想了片刻,對飛鴻說:「這樣也好,咱們父子倆一個佛山,一個廣州,雙邊發展兩不誤。再說廣州到佛山這麼近,交通又方便,有事可隨時來回商量。」    
    飛鴻說:「我走了之後,你要多加提防雷家那兩條狼狗!」    
    「不必為我擔心。你老爸學了那麼久的武藝,拜了那麼大名鼎鼎的師傅,幾個蟊賊不在話下。倒是你一人在外,讓我頗不放心。」    
    陸正剛插話說:「我天天陪伴小英雄身邊,凡事總有個商量,您就不必牽掛了。再說他如今的武功,恐怕三五個人未必是他的對手。」    
    飛鴻說:「老爸,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纏綿起來了?你好好照顧我媽,有空再到西樵鄉下去看看我哥造天,其他事就少管點吧。」    
    1872年,16歲的飛鴻和父母道別後,帶著陸正剛回到廣州,開始了新的生活。    
    飛鴻回到廣州之初,依舊帶著陸正剛上街演武賣藥。當時中國經過兩次鴉片戰爭的打擊,帝國主義勢力越來越強大,廣東處在前沿,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的特徵更明顯。走在廣州街頭,經常可以看到仗勢欺人的洋人。    
    在這動盪不安的年代,許多人不得不習武以自衛防身。幫會勢力也在這種社會環境中日漸增長,黑幫互相殘殺的事時有發生。社會的動盪,反而為武師提供了用武之地,廣州城內的武館一家接一家地開張,就是最好的佐證。    
    飛鴻還是像從前那樣,早晚練功,白天出去演技賣藥。廣州第七甫一帶有很多銅、鐵行的工人,這些人平時幹的是力氣活,手上都有幾斤蠻力。同時也因為有幾斤力,不少銅鐵行的工人對武術感興趣。每次飛鴻到這一帶演技賣藥,圍觀的人總是特別多,收入也很不錯。所以,飛鴻經常到這一帶來,漸漸地和不少銅鐵行的工人都混熟了。    
    「黃師傅,幾年前你打敗武館教頭鄭大雄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現在看了你表演技藝,我們更相信你的武藝,既然你年幼時可以打敗武師,你也可以開武館當教頭嘛!」    
    開武館固然是件好事,但要有人來學徒才行,否則武館的開支從哪來?銅鐵行的工人似乎看出了飛鴻的心思,一再鼓動他自己開武館,他們說:「有困難,我們大家幫你解決。」    
    飛鴻很感激銅鐵行的工友。當時許多行業的工友都自發組織起來了,他們為了捍衛自己的權益,往往以集體的方式向外抗爭,學武藝自衛在各行各業的工友中已很普遍。銅鐵行的許多工友,就提出過要跟飛鴻學武藝。    
    不管怎麼說,這麼大的一件事,總得和父母商量才行。銅鐵行工友一再要求他開武館,飛鴻只得將此事稟告父母,想徵得他們的同意。    
    麒英接到飛鴻的稟告後,雖然有點擔心飛鴻年紀尚輕、社會閱歷不足,但最終還是同意了這件事。這樣,銅鐵行工人集資為飛鴻在第七甫水腳開設了武館。從此,飛鴻結束了街頭賣武的生涯。當時飛鴻只有16歲,是當地最年輕的武師。    
    武館開張那天,銅鐵行的工友們為飛鴻舉行了隆重的慶典活動。爆竹聲經久不息,舞獅的盡情表演,引來了不少看熱鬧的。昔日「少年英雄」開武館啦!消息不脛而走。


第二部分開館授徒(2)

    當時的第七甫水腳,已有一家武館,館主名叫李澄波。這位武師最擅長「排手法」,能以短手破長手。聽說附近銅鐵行的工人都聘飛鴻為行內武術教練,還集資為他在第七甫水腳租房子開了武館,這新開的武館離他的武館又很近,李澄波妒意頓生。俗話說:「同行如敵人」,自己的門前,豈能容忍他人搶風頭。    
    李澄波出於妒忌心理,逢人就說飛鴻是個街頭賣藝討飯吃的,哪裡懂得什麼武技!現在竟敢開武館教徒弟,我真為跟他學藝的人感到悲哀。他還說:「他與我雖未發生什麼糾紛,但我不忍心看到這麼多人被他的假功夫所害,不讓他在市中消失,就沒法讓被他蒙騙的人醒悟。」    
    一陣狂貶飛鴻之後,李澄波來到飛鴻的武館,昂著頭旁若無人地進去,問大家:「誰是黃飛鴻,趕快告訴我!」看到他這副架式,在場的人都有點驚愕不敢告訴他。    
    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飛鴻深諳個中陋習,凡初設武館者,一定會有人來踢盤搗亂。來人既然這樣指名道姓要見自己,不是來踢盤又是幹什麼呢?我既然敢開館教武,又怕你這種人幹什麼呢?    
    飛鴻這樣想,便慢慢走上前問:「你有什麼事要找黃飛鴻?」    
    李澄波說:「沒別的,只因我屢屢聽人稱他武藝嫻熟,現在在此開了武館,故前來領教而已。」    
    「領教不敢當,我就是黃飛鴻。」    
    李澄波打量半天飛鴻的身段,好一會兒才說:「你就是黃飛鴻嗎?你的膽量之大,恐怕是空前絕後了!你一年到頭在街上賣武,也夠維護日常開支,為何懵懵懂懂開武館教徒弟?如果你有自知之明,應當知道江湖上賣武的那幾下拳腳,都是花架子,沒一點學頭。怎麼能昧著良心用這種花架子來教人,誤人子弟。我為你著想,說幾句不太好聽的話,你真的還不如重操舊業,到街頭打鑼賣武。」    
    聽見李澄波開口閉口,都是譏誚自己曾在街頭賣藝,不夠當武師的資格,飛鴻覺得李澄波的話既唐突又刻薄。因為以前飛鴻確實是在街頭賣武的,聽見對方如此鄙視街頭賣武之人,飛鴻禁不住怒氣直往上升,但表面上他還裝著不生氣的樣子,冷笑著回答說:    
    「街頭賣武的人,難道就沒有武技高強的嗎?你為何如此見識不廣,就拿我來說吧,雖然也曾在街頭賣藝,但如無真本領,怎麼敢貿然開武館?如果你不相信,可當面一試來證明我所說的不假。」    
    這句話軟中帶硬,任何人聽見了也知道是在挑戰,更何況李澄波本來就是有意來踢盤子的。李澄波厲聲對飛鴻說:「黃飛鴻,你敢說這種大話!我手一動,你就會倒在地方像葫蘆亂滾,你的武館也隨即要關門!」    
    飛鴻嗤之以鼻,告誡對方:「我如果沒有把握,就不會說這種話。現在再警告你一次,如果還不自量力要與我動手,我在三步之內不把你放倒在門外,那我『黃飛鴻』三個字,隨你倒掛。」說完飛鴻已擺開一單虎爪架式,等對方上來進攻。    
    李澄波衝上前,想用圈捲法壓制對方,封閉飛鴻的變化,從而攻擊他的要害之處,瞅準機會將對手打翻。飛鴻伸出「前鋒手」誘敵,假如對手上鉤,稍觸他的手,飛鴻則立即發生變化。現在李澄波用重力搶壓,讓飛鴻有可乘之機,他立即轉化為雙虎爪法,接住李澄波的肘節將他打退。    
    李澄波沒料到飛鴻會有這一招,受打擊後頹然要向後跌倒。飛鴻因事先講過三步之內要將他打出門外,見對方搖搖欲墜,哪肯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上前一步騰出腳來,神速出腳對準李澄波猛踢過去。    
    這一招果真厲害異常,李澄波無法消解,被踢中後倒在門外。看上去踢得不輕,他倒下去的樣子非常沉重。過了半天,還不見他站起來,飛鴻於是笑著對他說:    
    「街頭賣藝人的手腳,是不是全都是花拳繡腿?從今往後不要自視太高,更不能小看別人。你放心走吧,我不會再打你。但小懲大戒,也是小人的福氣。」    
    李澄波滿面羞慚之色,悻悻地離開了。    
    當時在武館內的許多人見飛鴻三兩下手勢就將前來踢盤者打出門外,都在外邊描繪和傳述這件事,不久全廣州的武術界都知道了。    
    李澄波的徒弟也不少,他們聽說這種事以後,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都來看望師傅,其實是想瞭解事情的真相。徒弟們看見師傅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身上塗滿跌打藥,已猜出傳言是真的。口裡雖然不說,心裡則鄙視他的武藝。這些人認為,即使再跟著李澄波學,學到的功夫也不過如此而已。因此,很多徒弟從此以後不再上門跟他學武了。    
    一下子變得「門前冷落車馬稀」,李澄波也猜出了其中的緣故,因此心裡很恨飛鴻。他對天發誓說:「等傷好了之後,如不去報此仇,那我就不是人!」


第二部分開館授徒(3)

    治傷治了一個多月,傷情徹底好了,回想起這件事,李澄波心裡還憤恨不平。他想復仇,但武藝不高,自己也知道並非飛鴻的對手,如果貿然再找上門去,只會再遭重創。想來想去,只有求助別的門派武藝高強的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找誰幫忙更合適呢?李澄波在腦海裡將武林中平時與自己關係較好的人都搜索了一遍,驀然想到了郭四。為什麼選中郭四?因為李澄波知道郭四這個人的性格比較鹵莽,遇事最容易衝動,如果用「激將法」去激他,一定可以利用他來報仇。    
    李澄波在背後干的這些事,飛鴻一點也不知道,他只顧教銅鐵行的人習武。    
    打定主意後,李澄波就去拜訪郭四。他用話激郭四:「您的功夫出神入化,真稱得上舉世無雙,誰敢對你不欽佩?沒想到,黃飛鴻這小子,就像吃錯藥似的,口出狂言竟敢詆毀您的武藝。」    
    郭四一聽,忙問:「他說我什麼?你快說!」    
    見郭四上了圈套,李澄波暗自高興,但表面上他仍裝出一副氣憤的樣子,對郭四說:「他說您的技藝好比小孩子的兒戲,真正打鬥起來一點用也沒有,如果敢和他較量,彈指可讓您連翻幾個觔斗。我是因為他的話有損於老朋友的聲譽,越想越覺得他太無禮,所以才來告訴您。至於怎樣與他理論一番,那是您的事。」    
    本來就以鹵莽出名的郭四,聽了這番話後非常生氣,也不辨別這些話的真假,就讓李澄波給他帶路。李澄波得逞,心裡自是異常高興,他也不管老朋友的勝負,拿起郭四慣用的棍棒,直奔飛鴻的武館而來。    
    此時飛鴻正在教徒弟們練武,看見兩人帶棍進來,其中還有上次踢盤被挫敗的那人,心裡已明白了八九分。但對方還沒向自己挑釁,他不便先發起事端,就靜觀其變。    
    進武館內後,李澄波遠遠地指著飛鴻對郭四說:「他就是狂貶您的小子黃飛鴻!」郭四上前拍著胸瞪著眼怒斥飛鴻:「我與你各處一方,毫無關係,為什麼誹謗你爺爺我?難道從來沒聽說過『棍王』郭四爺嗎?來吧,今天我與你比個高低,誰高誰低,立馬可見,不要全憑一張嘴胡說八道。」    
    看見郭四與李澄波同來,飛鴻知道郭一定是被李煽風點火「激將」而來的,既然他是為言所惑,飛鴻於是向他解釋說:「咱們彼此從來沒見過面,我也不瞭解你,為什麼要以難聽的話誹謗你呢,希望你仔細想想這個問題,不要被人家所利用。」    
    郭四說:「世上的事,不可能空穴來風。如果你沒說過,誰敢編出這話來。不用多解釋了,解釋也沒用,我既然來了,除了較量之外,絕沒有其他解決的辦法。」說完,把李澄波帶來的棍棒握在手上。    
    飛鴻看見他已操傢伙,為防他突然襲擊,也趕忙拿起棍棒,雙方一觸即發。怒氣未消的郭四先發起進攻,他來不及審視飛鴻所佈的是哪種守勢,就以「蜻蜓點水棍法」,快速搗向飛鴻胸前。飛鴻用棍迎擊將其棍擋住,並抓住機會反攻以「削竹連枝棍法」,抓住兩棍相交的那一剎那,突然運棍沿對方棍桿斜削郭四先鋒手之指。假如被他削到,就不能再握棍,打敗對手不需多久。    
    郭四畢竟有「棍王」之稱,他的功夫也相當老到。只見他急忙將棍往後一割,先避開攻來之勢,扭馬斜走,反過棍來攻擊飛鴻的兩脅。飛鴻見對方棍勢兇惡,也急斜伏用棍往上迎架,從而轉化成「披身伏虎」架式,運棍橫掃對手。郭四連忙垂下棍保護自己的腳,飛鴻見狀乘機用「下穿魚棍法」攻擊,舉棍插到郭四兩隻持棍手中間,奮力往外一撥!    
    這一招果然厲害,由于飛鴻用力太猛,郭四把持不住,手中的棍飛落在地上。手中沒了棍,「棍王」就不成其為「棍王」了,如何敢再打下去。郭四急忙奪門而逃,李澄波見狀只得跟著他一起逃走。    
    自從打敗李澄波、郭四後,飛鴻的名聲越來越大,慕名而來投師的人非常多,不到一個月,已是學徒盈門。    
    看到上門拜師的人如此之多,陸正剛早已按捺不住學武拜師之心。他到飛鴻這裡以「打雜」的身份留下來,目的就是要學武藝,跟著飛鴻上街賣藝也有這麼長時間,耳濡目染也學到了不少招式。但他覺得自己沒有正式拜師,沒名沒分的,將來終究是件憾事。武林中人講究師出何門,這是眾所周知的事。飛鴻師承諸多名師,武藝之高已多次得到證實,若能拜在他的門下,也是三生有幸。    
    陸正剛這樣想,就找到飛鴻說:「我也要拜你為師,請你收我為徒吧!」    
    飛鴻聽到這話,笑道:「怕被人家搶了大師兄的位置呀?我早就把你當成自己人了,你不會把我當外人吧?」    
    「話雖這麼說,但凡事總得有個說法。我沒有正式拜師,沒有舉行正式的拜師儀式,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你要是不嫌我愚笨,那就請你答應我的要求吧!」    
    飛鴻見正剛說得這麼認真,態度這麼誠懇,就答應了他的請求。陸正剛準備請酒拜師,飛鴻說:「拜師酒就免了吧,你又不是新來的,以後好好學就行了。」


第二部分開館授徒(4)

    陸正剛見飛鴻這麼說,心裡甚是高興。當著眾人的面,他說:「拜師酒可以免,拜師禮節不能免。就請師傅坐好,受弟子正剛一拜吧!」 飛鴻只得依他,搬了張椅子坐在那裡。準備就緒,陸正剛跪在飛鴻面前叩了個頭,算是正式拜了師。    
    武林中講究門派,許多人認為師傅的絕技往往只傳給自己的得意弟子,以光耀門派。如果連弟子的資格都沒取得,怎麼能得到師傅的真傳呢?陸正剛行了拜師之禮,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廣州的三欄行(即果欄、菜欄、魚欄)是一個較龐大的行業,他們從事的是人們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的買賣,天天與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時常會有大大小小的糾紛發生。三欄行內部比較團結,行中都有練武的風氣。飛鴻打敗幾個武師的事傳到三欄行中,三欄行中的人都很敬佩飛鴻,他們想請飛鴻當武術教頭。    
    一天,三欄行的代表找到了飛鴻的武館,準備當面提出這件事。代表進了武館門,問哪位是黃飛鴻大師傅?陸正剛朝裡屋喊了一聲:「師傅,有人找!」 飛鴻聽到喊聲,放下手中的武術書籍走出來,對三欄行的代表說:「我就是黃飛鴻,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代表見到飛鴻,多少感到有點意外。飛鴻中等個,長得結結實實,一雙濃眉大眼,顯得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這是一位練武之人。令他們感到有點意外的是,黃飛鴻大師傅怎麼這麼年輕?他那對眼珠東轉西轉的,臉上顯然還帶著幾分稚氣。    
    「沒想到,黃師傅這麼年輕,真是年輕有為,後生可畏呀!」    
    飛鴻不好意思地說:「謝謝誇獎,年輕有為不敢當,開館混口飯吃,還望多多關照!」客氣一番後,飛鴻接著說:「言歸正傳,你們幾位來找我,是不是想跟我學武?」    
    其中一位代表說:「讓你猜對了,但想跟你學武的不是幾位,而是一大群人。」    
    另一位代表告訴飛鴻:「我們是三欄行的,代表行內的同仁來找黃師傅,想聘請你做行中的武術教頭,不知你是否肯賞臉?」    
    同來的一位代表說:「薪水的事好商量,只要你肯屈就,我們一定會讓你滿意。」    
    飛鴻見對方彬彬有禮,也就欣然答應去做三欄行的武術教練:「至於薪金的事,你們看著給就行了。身外之物,不必太當回事。」    
    見飛鴻如此爽快就答應下來,代表們心下也很高興。臨走之前,一位代表忍不住還要問飛鴻:「恕我冒昧,敢問黃師傅今年多大了?」    
    飛鴻用手一比劃:「18啦!」    
    陸正剛插嘴說:「不是嫌我師傅太年輕吧?告訴你們,我師傅12歲就打敗過武師鄭大雄博得『少年英雄』的美名!」    
    「多嘴!」 飛鴻制止陸正剛往下說:「哪有像你這樣黃婆賣瓜的,不怕人家笑話?」    
    代表們一起回答說:「黃師傅的武功如雷貫耳,實力非凡自不必多說,正因為如此我們才特地上門請尊駕光臨指教,請不要多心。」    
    「哪裡,哪裡,不過徒弟的一句玩笑話而已,不必當真。」    
    問飛鴻年紀的那位代表也說:「因為黃師傅年輕有為,我才更想知道他的年紀。本人對黃師傅由衷敬佩,別無他意,請原諒我的冒昧。」    
    就這樣,飛鴻不久成為廣州三欄行的武術教練。那年是1872年,飛鴻18歲。    
    徒弟多了,武館熱鬧起來,飛鴻比以前也忙了許多。他與父母商量,讓他們也到廣州來。他對父母說:「光靠賣武是不夠的,我們家在佛山的藥店辦的很好,而廣州是個大城市,潛力很大。所以,應該考慮把廣州的藥店開得更大更有名。」    
    不久,黃麒英聽從了兒子的建議,與飛鴻母親回到廣州。    
    儘管做了教頭,但飛鴻年輕,所以與其他武館教頭的風格大不相同,他從來不擺架子,不以師傅自居。他常說師傅與徒弟之間,亦是朋友,假如有尊卑高低之分,有鴻溝之隔,就無法加深友情。    
    向徒弟授技之餘,飛鴻喜歡坐下來與鄰居閒聊。他是武林中人,三句不離本行,經常談到武林故事與武技方面的內容。他所談的,有許多新奇的東西,大家也樂意聽他講。有時他講得精彩,來往的過路人也有駐足聽講的。    
    昌隆打鐵鋪有個學徒叫梁寬,偶然路過聽到飛鴻講述武林之事,也留下來邊納涼邊聽他講。以後每次只要下班路過,都來聽飛鴻談論武藝,而且一定聽飛鴻講完才回鐵鋪去。久而久之,他與飛鴻就混熟了。    
    飛鴻飯後休閒,樂得有朋友一起聊天放鬆。有時他也聽別人談天,交換見聞,他的武館門口,有時就像說書場所一樣。有一天晚飯後他剛到門口,就見梁寬已坐在那等候,就笑著問他:「阿寬,你是個鐵鋪學徒,應該專心學打鐵這行才對,將來才有所成就。我們這裡所談的,聽了再多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梁寬回答:「黃師傅,你所講的武技等事,比起我師傅教我打鐵的事,我聽起來更感興趣,留在我腦海中的印跡更深。」    
    飛鴻對此感到奇怪,問他為什麼喜歡聽武術技擊之事,能否告訴其中的緣故。梁寬告訴飛鴻,他沒聽飛鴻講武林中事之前,早已對此有濃厚興趣。每次路過市區,碰到演技的,不到散場他不會離去。


第二部分開館授徒(5)

    沒等他說完,飛鴻打斷他的話,告訴他:「你錯了,不應該這樣。你不看看,我就懂一些武藝,對自己又有多大好處。你現在學打鐵,學成了有一技之長,到哪不可混碗飯吃?」    
    梁寬說:「我認為技擊最值得學,武藝不也是一技之長嗎?如學到真功夫,不也是哪裡都可以謀生呀!」    
    飛鴻聽後,微微點了點頭:「你所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但學武這行,必須本身有相當的功底才可以。我看你不過十三四歲,還沒達到足夠的力量,不要心生雜念,否則學打鐵也永遠不會有成功出頭之日。」    
    梁寬不服氣地說:「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年紀小,就懷疑我的潛力。我雖然是個學徒,但是在鐵鋪內打鐵,我所舉的鐵錘重量有十多斤,運用時要有相當力氣才行。一般人用鐵錘連錘三下燒紅了的鐵,就出汗喘氣,我可以連錘十多次,還不用休息,鋪內人都誇我力大。」    
    停了一下,梁寬接著說:「我的兩隻手也有特別之處,那就是手指特別有力,能把彎曲的鐵釘拉直。黃師傅,你說我夠不夠學武之力?」    
    飛鴻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少年,見他額角高寬,手腳粗壯,看樣子是塊打鐵的好料。如今聽他說得神乎其神,就想試試他到底有幾斤力氣。他打趣說:「阿寬,現在沒有別人在場,我伸出一隻手,隨你如何扳壓,你能將我的手垂下,不但我承認你有力,還帶你去喝茶,請你飽吃一頓。」一向以力大自負的梁寬,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他衝著飛鴻一笑:「一言為定!」當飛鴻豎起手後,他就將手卡在飛鴻手上,口數三下,暗自發力。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梁寬也未能將飛鴻的手扳下。殊不知飛鴻因練鐵線拳法,橋手已經鍛煉得非同一般,他的手臂有如銅澆鐵鑄,梁寬才十三四歲,僅憑幾斤蠻力豈能撼動。    
    梁寬不服氣,認為自己用一隻手去壓不下來,是輕敵之緣故,他要兩隻手一齊上,再比一次,飛鴻同意了。結果憋足勁的梁寬臉漲得通紅,身上出了汗,還是沒能贏飛鴻。    
    飛鴻開玩笑說:「看來這頓茶飯,你是沒法享受了。」阿寬表示服輸,叩了一個頭,對飛鴻說:「黃師傅,我很想吃你這頓飯,因為快一年沒吃過酒店的飯了。但我沒有口福吃你這頓飯,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正說著,從牆角邊走出一人,那人冷笑著對飛鴻說:「你多少歲了,還與小孩斗臂力!阿寬連皮帶骨不到百斤,哪是你對手。有本事找健壯者比試。」說話時,露出一副輕蔑的態度。    
    飛鴻開始不知道對方是故意來挑釁的,忙解釋說這是與阿寬開開玩笑而已。來人並不寬容飛鴻:「你和小孩比試,太不自重了。如果實在想與人較量,我願意奉陪!」    
    年輕的飛鴻,修煉還不是很深,看到對方如此無禮很討厭,就大聲叱之:「你敢冷言冷語譏諷我?我一動手就可以讓你亡魂喪膽。報上狗名來,我才好動手。」    
    對方厲聲回答:「你老爺姓徐名百川,是著名教頭大舊二的大徒弟,你天天晚上在這裡妄談武技,我特地來試試你是否名符其實!」    
    徐百川邊說邊揮拳向飛鴻迎面打去,飛鴻側身躲過,先讓對方落空,然後從側面發拳攻擊其脅。徐百川學藝不精,對飛鴻發自側面的拳頭無法消解,中拳後倒退了好幾步。雖未倒地,然而挑戰時的威風已蕩然無存。    
    梁寬在一旁暗自驚歎飛鴻的功夫,飛鴻見徐百川連退幾步那狼狽相,嘲笑說:「原來著名教頭的首徒如此不堪一擊,就像水泡過的豆腐一樣。光有一張吹牛大嘴有何用?我只是輕輕一擊你就這樣,假如我用全力,那你骨頭都要拆散了。」    
    當面被挖苦,令徐百川受不了,他不顧一切揮拳再打向飛鴻,飛鴻本來就討厭這種挑釁者,他趁徐進拳之際,用橋手一撥,將對方手臂斜擺,同時左手向徐的肩膀胳膊壓逼。二力交替作用,再猛地一推,徐百川被重力推倒,跌倒在幾尺之外。    
    飛鴻警告徐百川:「以後不要再自稱是著名教頭的高徒,大言不慚往往會有辱你師傅。你回去煲跌打藥吧!」    
    技不如人的徐百川,還有什麼話好說,慚愧地掩面而逃。梁寬見飛鴻三兩下就打得徐百川敗走,大開眼界之餘傾慕之心更加強烈。以後更是從打鐵鋪一下班,就到武館門口等飛鴻。飛鴻問他怎麼來得這麼勤,他說:「一天不見你,就會若有所失。」 飛鴻撫摸著他的頭說:「你如果喜歡聽武林中的事,我有空一定給你講。」    
    且說徐百川被飛鴻打敗後,心中很氣,決計報仇,就想向師傅求援。考慮到這一恥辱是自己惹來的,不敢如實將經過告訴師傅大舊二。他想如果不添油加醋,師傅一定不會替自己出頭,就編了一段謊話去騙他師傅。他向大舊二討要跌打損傷藥。徐百川還假裝要給藥費,大舊二說「師徒之間不必計較」這點小錢,執意不收。徐百川於是請大舊二去喝茶。    
    大舊二喜歡吃叉燒包,徐百川投其所好,買來熱氣騰騰的叉燒包,自己卻不吃。大舊二忙問這是為什麼?徐百川告訴他師傅:「弟子有病,吃多了麵食怕對胃不好。」大舊二忙問他害的是什麼病?徐百川回答說「跌打損傷病」。


第二部分開館授徒(6)

    大舊二原以為徐百川要跌打損傷藥是代親友要的,聽了這話才明白是徐百川自己受傷了。「你的傷是跌傷的,還是被人打傷的?你告訴我,我好替你治療,不要留下後患。」    
    聽了師傅這番話,徐百川故作歎息地說:「如果不是您再三詢問,我真的不敢告訴您。我這傷是被黃飛鴻打的。」大舊二問:「黃飛鴻為什麼事打你?」    
    徐百川編了這樣一件事給大舊二聽:前些天偶然在市區看見黃飛鴻打一個小孩,小孩跪地求饒後黃飛鴻還在摑他的耳光。任何人見了這種事也會忍不住的,於是就上前勸說。誰知黃飛鴻不但不聽,反而認為這多管閒事,於是我就說「你要摑就朝我來吧」,黃飛鴻真的就向我摑來。我先警告他別胡亂動手,告訴他我是大舊二的徒弟。他聽了之後反而仰天大笑說「你不說是大舊二的徒弟還可饒恕;既然你說是大舊二的徒弟,那我還要多打你幾拳!」就這樣,我與黃飛鴻在街上動了手……    
    「只怪我學藝時間太短,不是黃飛鴻的對手,連中他數拳,所以得了這身病,還有辱師門。師傅待我病好之後,再懲罰我吧!」    
    大舊二聽了他的話,氣不打一處來,血往腦門上升。「黃飛鴻小子,敢目中無人,告訴我他住哪裡,我自有懲治他的辦法!」    
    徐百川告訴大舊二,黃飛鴻住第七甫水腳。大舊二於是二話不說,帶著徐百川便找上門來。    
    上次徐百川落敗走後,飛鴻想到自己曾奚落他,他一定會告訴他師傅來找麻煩。果然不出所料,大舊二跟在徐百川後面朝第七甫水腳而來。恰好梁寬奉店主之命出來買東西,看見大舊二師徒面帶怒色朝飛鴻武館方向而來,急忙抄近道趕來給飛鴻報信,目的是讓飛鴻早作準備。飛鴻向梁寬表示感謝,並說改天請他上茶館吃一頓。    
    兩人正說著話,大舊二師徒已進了武館大門。「黃飛鴻在不在?如果在趕快出來見我!」大舊二剛進門就喊,聲音像老虎的咆哮聲一樣。    
    飛鴻帶著梁寬出來,見兩個人叉手站在廳裡,一個是徐百川,一個是陌生人。飛鴻問他們來訪為何事,陌生人說:「黃飛鴻,你自己做的事還假裝不知,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告訴你,我名叫大舊二,是徐百川的師傅,今天來找你是因為你當著我徒弟的面,污辱了我。我要看看你的拳頭到底有多大!」    
    飛鴻開玩笑戲他:「我的拳頭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因此也沒什麼好看的,你怎麼不嫌麻煩專程來看我的拳頭?」    
    「你以為我真的是來看你的拳頭嗎?我是來看你死的時候是怎樣一種狀態!」    
    話不投機半句多,大舊二手隨言動,一拳向飛鴻當胸打去。飛鴻側身一閃,笑著說:「你這無知匹夫,敢向我動手。我可與你立約,三招之內我就要把你打趴下,否則我永世不姓黃!」    
    飛鴻說完,舒展左手向他面前一揚,誘他迎架。大舊二以為飛鴻舉手攻來,立即揮動手臂遮擋,卻不知這是飛鴻的誘敵之計。見他出手招架,飛鴻迅速用右手向他橋手肘節一撥,左手再回來壓迫他的肩膀,順勢發力向他一推,大舊二措手不及,砰然倒地。    
    這一絕技是飛鴻練了很久的「雙虎爪」,厲害得很。大舊二認為自己是武館教頭,如今與黃飛鴻剛一交手就被打倒,如不再較量,那武館就別想開下去了,只有關門一條路。從名譽及切身利益考慮,他翻身躍起,掄起拳頭又一次向飛鴻撲來。這一拳異常兇猛,一般人肯定只有躲開其鋒芒再說。但飛鴻武技高超,知道兇猛之拳更有機會可乘,不但不躲避反而舉拳迎架。兩臂相接,雙方都感到對手的力量之大。飛鴻馬步移前,反手攫握對方肘節,另一隻手突然又壓向他的肩膀,再順勢一推,大舊二又一次跌倒在地。    
    飛鴻對倒在地上的大舊二說:「你我本來無怨無仇,所以我用這一手法放倒你就算了,如果我用拳打你,你想會是什麼結果?小懲大戒,讓你知道我黃飛鴻不是『泡過的豆腐』,你走吧!」    
    大舊二連跌兩次,還有什麼話好說,只有和徐百川一道離開了飛鴻的武館。    
    目睹飛鴻打敗大舊二師徒,梁寬知道飛鴻功力極深。但見他打敗大舊二用的是和打敗徐百川相同的技藝,就問他:「你是不是只會這一種制敵取勝的方法?」 飛鴻說:「這叫雙虎爪,這種拳法練得較熟,運用起來得心應手,其他方法我也會。」 飛鴻舉了黑虎爪、單虎爪等例子,並念了一首虎爪歌訣給梁寬聽。梁寬認真聽,他講得更起勁。講了一大堆拳法,梁寬聽後方知飛鴻博采眾長,無非沒使出其他拳法而已。    
    想拜飛鴻為師的梁寬又問:「您練虎形拳十多年獲得成功,我比較笨,如果練它二十多年,能否像你一樣練成功?」    
    聽他這話,飛鴻覺得這少年天真可愛,就用手撫摸他的額頭說:「如果能專心致志,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梁寬於是拜倒在地上說:「您既然這麼說,我這就拜師了!」接連叩了三個頭。飛鴻讓他起來:「別把頭磕破了,我收你為徒就是了。」    
    考慮到梁寬家有老母要奉養,飛鴻對他說:「你還是不要放棄打鐵好,白天打鐵,晚上來武館學武,那就一舉兩得了。」    
    「謝謝恩師,梁寬遵命!」從此,梁寬便成為飛鴻武館中年紀雖小、悟性卻最高的半工半學的徒弟。    
    武館之事紅紅火火,沒想到不久家裡卻出了大事。在一次意外事件中,飛鴻的母親不幸葬身火海,令飛鴻父子悲痛欲絕……


第二部分鏖戰群匪(1)

    拳師宋輝鏜來切磋武藝,與飛鴻打了個平手,雙方交換「絕技」,飛鴻從對方那裡學得神技「無影腳」。回鄉探親夜宿西樵官山墟一當鋪,遇上劫匪打劫,飛鴻一人與幾十個劫匪鏖戰,擊退群匪而成英雄。陸正剛告別師傅前往香港發展,略有起色便寫信讓飛鴻到香港相會。在香港飛鴻因徒孫被人打傷,與當地幫派發生衝突,再次一人苦戰對方數人……    
    話說飛鴻因母親意外去世,好長一段時間沉浸在悲痛之中。他傷心得一連好幾天茶飯不進,夜裡做夢一次次夢見母親。     
    為什麼會發生這次意外?阿嫻到出事地點去幹什麼?這都是令麒英大為不解的事。飛鴻甚至懷疑,母親的死,是不是仇家的報復。他把自己的想法對父親說了,麒英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想來想去,父子倆始終沒有找到可疑的對象。處理完母親的後事,父親去佛山等地散心也有較長一段時間了,飛鴻準備回家鄉去探望父親。正準備啟程,忽聽見武館外有人問:「黃飛鴻黃師傅在嗎?」    
    飛鴻出來一看,來的又是一個陌生男子,心想莫不是又來了個踢盤的!自從打敗李澄波、郭四、徐百川、大舊二等人後,飛鴻的武技已得到武林人士的公認,沒有人再上門踢盤了,今天怎麼又冒出一個來?不管他,多來一個我就多打翻他一個!    
    「在下就是黃飛鴻,請問光臨敝館有何賜教?」    
    對方很客氣地一抱拳:「本人宋輝鏜,一名普普通通的拳師。久仰黃師傅大名,特登門拜訪,以武會友,切磋武藝,萬望賜教!」    
    聽他這話,似乎不像是來砸場子踢盤子的,飛鴻頓時對來人刮目相看。他還對方一個抱拳禮:「宋師傅不必如此客氣,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又是武林同行,以武會友切磋交流,是件好事,請多多指教!」    
    飛鴻的徒弟們也以為又來了個踢盤者,都為師傅捏了把汗。看見師傅談笑自如,徒弟們也心寬了許多。自古就有「藝高人膽大」這一說,徒弟們相信飛鴻正是這種人。    
    宋輝鏜看上去年齡與飛鴻差不了多少,可能稍大一些。他長得結結實實,一看就是個練武之人。既然上門來「討教」,其他禮節也就擱到一邊再說吧!宋輝鏜將外衣一脫,扔在旁邊的椅子上,再一抱拳:「黃師傅,咱們點到為止。請!」    
    一場特別的比武就這樣開始了!    
    飛鴻不知對方底細,先以防守為主,他以伏虎拳迎戰,宋輝鏜邊打邊誇飛鴻。兩三個回合之後,飛鴻轉守為攻,他用「工」字伏虎拳中的「合掌分開定金橋」,連破宋輝鏜的蝶掌,宋禁不住問:「黃師傅,你這是什麼招式?」    
    「這一招叫定金橋,伏虎拳的第12式。」    
    宋輝鏜一聲喊:「看拳!」連續不斷出拳,左右開弓,令飛鴻眼花繚亂。正當飛鴻為防對方鐵拳而迎架時,冷不防中了宋輝鏜的飛來之腿。連退幾步後,飛鴻也由衷地叫了聲「好!」    
    飛鴻接著改用「鐵線拳」與宋輝鏜大戰,一招「雙劍切橋」吸引了宋輝鏜注意,宋變招防守時,他又轉成「二虎潛蹤」,令對手防不勝防。武藝嫻熟的飛鴻,很快又轉回「伏虎拳」套路,再穿插「虎鶴雙形拳」,宋輝鏜稍不留意,身上連挨二記重拳。    
    這下宋輝鏜不說話了,他認真觀察飛鴻的一招一式,抓住機會就施以一陣暴風驟雨般的重拳。飛鴻再一次被他的眼花繚亂的快招迷惑,宋輝鏜瞅準機會,又飛起一腳擊中飛鴻下肢,險些使飛鴻倒地。    
    飛鴻第一次碰到如此厲害的對手,他對宋輝鏜不由得心生敬意。又戰了幾個回合,還是難分難解各有勝負。宋輝鏜先瞅準空隙示意停戰:「黃師傅名不虛傳,在下佩服至極!」    
    見對方彬彬有禮,飛鴻也還禮道:「宋師傅身懷絕技,飛鴻已經領教,同樣佩服得五體投地。今天以武會友告一段落,坐下來喝口茶吧!」    
    徒弟們見師傅對人家這麼客氣,趕緊泡好上等茶和拿點心出來。兩位剛才還在龍虎爭鬥的武林高手,開始了另一種方式的武藝切磋。    
    飛鴻給宋輝鏜倒滿茶水,繼而問他:「宋師傅,你的腿功非同一般,這叫什麼功?」    
    宋輝鏜一笑:「彫蟲小技,不足掛齒。這一招叫『無影腳』,讓你見笑了。」    
    「好一個『無影腳』,真是來得無影無蹤!」 飛鴻誠懇地說:「宋師傅的『無影腳』真是太神奇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願執弟子之禮拜你為師學『無影腳』,不知宋師傅意下如何?」    
    宋輝鏜打斷飛鴻的話:「咱們武藝不相上下,我怎能做你的師傅呢?此話欠妥,黃師傅不必如此謙虛。」    
    其實武功不相上下固然是一個原因,更有重要原因宋輝鏜沒說出來,這就是「無影腳」被他視為至寶,是他克敵制勝的絕招,他不願輕易傳人。    
    世人多以為「無影腳」是飛鴻所創的,在一些電影中將這一招式描寫得神而又神。《黃飛鴻初試無影腳》描繪「佛山無影腳」是飛鴻獨有的制勝法寶,殊不知其另有源頭與傳人。說起「無影腳」的來歷,真可謂充滿戲劇性。    
    與飛鴻切磋武藝的宋輝鏜,一次出門遠行,來到一家旅店投宿,因為住店寂寞,就來到庭院中練拳打發時光。


第二部分鏖戰群匪(2)

    宋輝鏜原以為在這寧靜的夜晚,四周無人,一個人練得非常投入。練了一陣,當他停下來歇口氣時,忽然聽到旁邊有女子嗤笑之聲。宋驚訝之下 ,偷偷地走到發聲的鄰舍壁上貼耳偷聽,剛好聽到一女子在譏笑自己「有拳無腳」。    
    當時宋輝鏜心裡不怎麼服氣,自以為會兩下拳腳的他,怎能容忍一個女子嗤笑呢?他仔細回味那女子的話,不覺猛然醒悟:武功中拳腳並用才叫「會拳腳」,「有拳無腳」豈不是半桶水?敢說此話者,一定有兩下子,說不定還是個武林中的「高人」呢!    
    宋輝鏜心想,此女必有「來頭」,於是叩門向她求教。這位年輕的女子人長得一般,但談起武術來卻一套套的。口談為虛,眼見為實,宋輝鏜於是請姑娘表演武技:「讓我開開眼界。」這位姑娘說:「一人演技畢竟還是花架子,乾脆我們比試一下,邊打邊演示不是更好嗎?」    
    一會兒,兩人便在房中較量起來。宋輝鏜原以為打敗這樣一個姑娘不會有問題,誰知剛一交手,就連中了對方幾記重腿,挨踢了這麼多下,竟然不知她的腳從哪踢來的,於是宋輝鏜表示服輸,並態度誠懇地向姑娘請教。姑娘對宋輝鏜虛心好學這一點也很欣賞,結果兩人竟由此成就了一段千里姻緣。    
    兩人成親後,在妻子的督導下,宋輝鏜勤練「無影腳」秘法。經過一段時間的勤學苦練,練得相當嫻熟,連他的「嚴妻」也對他讚譽有加。此後,宋輝鏜將「無影腳」視為至寶,誓不傳人。如今飛鴻提出要拜師學此秘法,他豈會輕易答應?    
    「宋師傅,你是不願教我這一絕技吧?」    
    飛鴻天生耿直,說話沒遮攔,開門見山直接點到宋輝鏜的要害。宋輝鏜有點不好意思,趕忙說:「哪裡哪裡,既然是來切磋交流,怎麼會這樣小家子氣呢!我還想學黃師傅的絕招呢!」    
    宋輝鏜的話倒也是實話,他忍不住想學飛鴻的鐵線拳和伏虎拳絕技。於是他提出以「絕」易「絕」,彼此互相傳授秘技:「我教你『無影腳』,你教我鐵線拳、伏虎拳,怎麼樣?」    
    雖然以一易二,在一般人看來不划算,飛鴻聽宋這麼一說還是大喜過望,立即答應下來。從此「無影腳」傳到了黃飛鴻一方。    
    宋輝鏜告訴飛鴻,這一秘技不能隨便傳人。他再次演示給飛鴻看時,腳直奔飛鴻的下身而去,但點到為止。    
    「看清了嗎,剛才比武時我隨便用腳踢你的身體,真正的『無影腳』是踢對方下身的,可以一招致命,因為此招凶狠異常,所以要擇人而傳。」    
    「原來如此,謝謝宋師傅指教。」    
    飛鴻與宋輝鏜因此成了好朋友,以後以兄弟相稱。「無影腳」學成之後,飛鴻因為此招凶狠異常,一般不用,弟子中得其真傳者,僅梁寬、林世榮和後來拜師的陳殿標三人。    
    歷史上真正的「無影腳」是一種偷襲手段,據飛鴻第四任妻子莫桂蘭後來回憶:此招發招前,先以手使出快招讓對手眼花繚亂,待其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忽然起腳擊其下部。    
    與宋輝鏜交流武技,使飛鴻又多了一門防身制勝絕技。不久,飛鴻趕往佛山,當他到九曲巷舅公借給他們暫住的房屋時,大門上「鐵將軍」把守,父親不在佛山的住處。    
    會不會上街幹什麼去了呢?飛鴻在佛山鎮上轉悠了半天,沒有見到父親的身影。想起幾年前在佛山的經歷,他不由得生出許多感慨。後來聽人家說,雷善德父子在佛山樹敵太多,生意無法做,一家人到南洋去發展了。怪不得現在路過仁德堂時,看到的是一座大門緊閉的大屋。    
    估計父母也該回家了,因為天色已晚,飛鴻再往九曲巷,父親住的房屋依然是鎖著的。鄰居見了飛鴻,告訴他:「你父親到西樵老家去了,要過幾天才回佛山。」    
    父親回鄉下老家去了,飛鴻也不想在佛山多呆,他想憑著自己一身本領,也不怕走夜路,於是他連夜趕往幾十里外的西樵。    
    很多年前,飛鴻曾隨父母回過幾次老家。最近的一次回老家,也是幾年前的事了。那是認識林福成師傅那年的春節,飛鴻回到西樵的祿舟村。現在想起來,還記憶猶新……    
    祿舟村裡有飛鴻兒時的一群夥伴,小時候他們一起到河湧捉魚蝦,在田里拾田螺,大家都喜歡看飛鴻在大榕樹下表演雜耍。農曆春節是鄉村少年最嚮往的日子,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小夥伴們都盼著飛鴻回鄉,大家好一起到村外去「賣呆賣懶」。    
    飛鴻那次在除夕這天回村,他從佛山帶了佛山特產「盲公餅」回來給大家品嚐,阿牛、林仔他們高興得不得了。吃完「盲公餅」,夥伴們讓飛鴻教他們練武,於是飛鴻就從家中拿出那把德雲長老送的石鎖來到祠堂裡。    
    夥伴們見飛鴻又讓他們練習舉大石鎖,都責怪起飛鴻來,飛鴻解釋說:「別小看舉石鎖,這實際上是練習基本功。學武術馬步要扎得穩,練石鎖上可練臂力,下可練馬步。」


第二部分鏖戰群匪(3)

    林仔問:「離開家鄉這麼久,飛鴻哥沒學什麼新招式嗎?」阿牛也說:「是啊,學了就露兩手讓我們開開眼界吧!」    
    飛鴻答應過兩天村中酬神時,表演一樣絕活給大家看。於是小夥伴們等呀等,好不容易等到酬神活動到來。那天村民們敲鑼打鼓抬著菩薩沿村巡遊,飛鴻就在地堂的榕樹下表演他的絕活。    
    只見他把一個大酒埕,用麻繩繫著,橫放在一個樹杈上,埕口朝東,埕底朝西,飛鴻站在埕底這邊的樹下約十多米遠的地方。    
    「各位叔伯嬸嫂、兄弟姐妹,飛鴻今天給大家表演飛砣打酒埕技藝。這點小技雖算不了什麼,姑且算為今天的巡遊湊個熱鬧吧!」    
    飛鴻說罷,拿起一個用小麻繩繫著的飛砣,在鄉親們面前舞動了幾下,又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突然甩向樹上的酒埕,只聽得「噹」的一聲,埕底被打穿一個孔,飛砣卻從埕口飛了出去……    
    「好!功夫過硬!」    
    圍觀的人群中一片喝彩聲。有人覺得這是飛鴻碰運氣,就提議:「好絕技,能不能再來一次!」 飛鴻想再來一次又何妨,就叫道:「誰再去拿個酒埕來?」    
    酒埕拿來後,飛鴻如法炮製,飛砣準確無誤再次從底入口出。鄉親們看得目瞪口呆,怎麼會有這麼神的功夫呀!飛砣看上去很簡單,功夫卻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就的。眼力要准不說吧,甩飛砣勁要大,內功要深厚,否則埕底被擊中了全破碎,飛砣也無法從埕口出來。    
    …………    
    一轉眼,這事就過去五六年了。如今飛鴻又踏上了回鄉的路途。林仔、阿牛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村裡的變化一定不小吧?飛鴻邊走邊想,覺得時光真的如流水,過得真快呀!    
    趕到西樵,在祿舟村見到父親,見他一切都還好,飛鴻心裡才稍安。    
    有一天飛鴻來到西樵官山墟,在墟上碰巧遇上了一個開當鋪的熟人。許久未見,這位兒時朋友非要拉飛鴻到當鋪上喝口茶聊聊天不可。在他家吃過晚飯,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八九點鐘,飛鴻想趕回祿舟村去,朋友熱情相留:「天已晚,就在這住一宿吧。」飛鴻想既然兒時朋友這麼熱情,那就留下,於是他決定在朋友的當鋪住一晚。    
    泡上茶,兩人繼續敘舊。一別這麼多年,飛鴻對這位朋友的事一無所知,他倒知道飛鴻的一些事,武林中事往往傳播得快又廣,茶餘飯後成為人們的談資笑料的也不少。    
    「當鋪的生意怎麼樣?」    
    「時好時差。做這種生意,要到大地方去才行,到大地方開當鋪嘛,又要比較厚實的本錢。我要求不高,能讓全家混口飯吃就行。」    
    飛鴻又問:「最近生意怎麼樣?」    
    朋友說:「這段時期不知為什麼,生意一下子好了許多。典當的東西中,還真有幾件值錢的貨,所以我也有點提心吊膽的,生怕出什麼亂子。」    
    飛鴻開玩笑說:「生意做大了,就請幾個武林高手來當衛士。我這人功夫不高,幾個蟊賊還能對付。要不,你就請我來當保鏢怎麼樣?」    
    對方知道飛鴻在開玩笑,也和飛鴻開玩笑說:「行啊,你這保鏢特別一點,工資也特殊對待。這樣行不行,我不發給你月薪,年底總結算,純利的百分之四十歸你,行吧?」    
    「那好,從現在開始,我就是當鋪的股東之一了。」    
    兩人東聊西聊,聊了兩三個小時才熄燈睡覺。飛鴻走了這麼長的路,倒下去就睡著了。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忽然聽到有人喊「抓賊」,他聽出好像就是當鋪主人的聲音,於是立即起來,往當鋪營業的大廳裡奔去。    
    他剛邁進廳裡,就被人絆了一腳,飛鴻功夫好就勢往地上一滾,厲聲問道:「誰?幹什麼的?」    
    黑暗中有人應了聲:「打劫的,要命你就少管閒事!」    
    已被綁住手腳、塞住嘴巴的店主在牆角不停地掙扎,發出怪怪的響聲。飛鴻聽到對方直言打劫如此囂張,益發憤慨,朝其中一個黑影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只聽得「哎喲!」一聲,有人像是倒在地上,幾條黑影同時撲向飛鴻,飛鴻借助窗外月色的微弱餘光,與四五個劫匪打成一團。    
    他一連打趴下好幾個劫匪,不知為何卻還有這麼多人朝他撲來,原來站在當鋪外放哨的幾個劫匪也進來助戰了,劫了當鋪東西準備走的十來個歹徒又回頭助同夥,這樣飛鴻一人要力敵劫匪幾十人。


第二部分鏖戰群匪(4)

    當鋪太小,施展不開拳腳,飛鴻邊打邊將劫匪引到當鋪門外。劫匪仗著人多,持刀持棍一起圍攻飛鴻,飛鴻大喊一聲:「來吧,你們這幫雜種,爺爺不怕你!」    
    當鋪外月色撩人,飛鴻此時卻無心戀景。月光下,飛鴻越打越猛,他把父親傳授的本領和林福成教的絕技全用上了。虎形拳、鐵線拳輪番上,剛學會不久的「無影腿」也用上了,劫匪中不時有被他擊中而作豬嚎叫的。    
    大開殺戒的飛鴻,從一劫匪手中奪過一根棍棒,又施展起他精湛的棍技來。「五郎八卦棍」、「四象標龍棍」交錯使用,令對手防不勝防。「嗨!都來送死吧!」他大喊一聲,揮棍橫掃,一次打倒三四個匪徒。    
    「這小子太厲害了!大哥,咱們不能再打下去了。」    
    飛鴻聽見對方有人打起了退堂鼓,鬥志更堅強,他越戰越勇,施展虎鶴雙形拳中的爪法與鉤法,挖瞎了一個劫匪一隻眼,疼得他「嗷嗷」直叫。    
    「別打了,大哥,要不咱們脫不了身就全完了!」    
    劫匪中有人大聲問:「小子,你是哪路神仙,敢壞爺爺的好事?」    
    飛鴻大聲回答:「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爺爺我姓黃名飛鴻!」    
    「啊,黃飛鴻!弟兄們,快撤!」    
    為首的劫匪一聲令下,劫匪們全住了手,他們也顧不得搶來的店舖內的東西了,扶起受傷的同伴奪路而逃。    
    打殺聲震徹長空時,早已吵醒了左鄰右舍,大家害怕劫匪報復,都不敢來助戰,躲在暗處看龍虎鬥群狼。劫匪被飛鴻打跑後,他們才出來。飛鴻這才想起店主,回到大廳。鄰居點亮燈,飛鴻給店主鬆綁拔下塞在他口裡的破布。    
    19歲的飛鴻一人擊退幾十人,這件事在當地一時傳為佳話。很長一段時間,西樵一帶的鄉村都在流傳飛鴻鏖戰群匪的英雄事跡。勇鬥群匪的第二天,飛鴻回到祿舟村,將此事告訴麒英,麒英在事後很長時間還為兒子感到心悸,生怕那幫歹徒報復飛鴻。    
    飛鴻勇鬥群匪一事傳到石龍鄉,當地的鄉民也把飛鴻當成了大英雄。該鄉一些武術愛好者,都想拜飛鴻為師,沒過多久就派人找上門來。飛鴻本來就以開館授徒為業,有人來請,有弟子拜自己為師,不亦樂乎?於是他欣然前往石龍鄉授徒。    
    徒弟越教越多,飛鴻經常四處走動對他們加以指點。回到廣州,學徒較早的陸正剛要請師傅喝茶,飛鴻估計他有事要商量,也就隨他上了茶肆。    
    「師傅,弟子今有一事想和您商量,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飛鴻說:「我就知道你有事,正剛,有話就直說吧,不要拐彎抹角的。」    
    陸正剛支吾了半天,還是說了出來:「師傅,我很感謝師公和您收留了我,使我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您又收我為徒,傳授給我那麼多武藝,說真的我很捨不得離開您的……」    
    飛鴻已從他的話中聽出了道道,估計陸正剛要走。果然,陸正剛說:「您帶了這麼多徒弟,都擠在廣州附近,我想也不是個辦法。考慮了許久,我決定到香港去發展,一來可以見世面開闊眼界,二來也可將師傅的武藝和聲名遠播。」    
    「這是件好事嘛!」 飛鴻說:「你在我這裡學武,也有許多年了,武藝長進了不少。該教你的,我大都教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只要感情在,師徒間還可以經常走動嘛!」    
    正剛聽了這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說:「師傅這樣說,正剛心裡就好受些了。這件事我還會去稟告師公,希望得到他老人家的同意。」    
    麒英收到陸正剛帶去的口信,特意回信一封帶給陸正剛。信中他表示同意正剛去香港發展,希望他把黃家的藥丸藥散在香港也打開銷售市場。    
    陸正剛走時,飛鴻給他送行。對他去香港開館一事該注意的事項,反反覆覆地叮囑。正剛上船的時候,拉著飛鴻的手說:「您就放心吧,我在那邊還有親戚朋友。」    
    陸正剛走後,飛鴻有一段時間很不習慣,好在還有梁寬等弟子常在武館陪伴,師徒間學武聊天,倒也不會感到寂寞。飛鴻設館授徒,在不長的一段時間裡,發生了好幾起踢盤事件,都被他打退了。因此他的名聲更大,愛好武術的人紛紛上門拜師。不久,陳殿標、凌雲階、帥老彥、帥老郁等人相繼拜飛鴻為師,飛鴻的徒弟中又多了幾位不俗的高手。飛鴻自己忙不過來,考慮到梁寬學藝刻苦,功夫已學得不錯,飛鴻便讓梁寬擔任武館助教一職,並讓他辭去了打鐵店學徒一職,搬到武館來居住。


第二部分鏖戰群匪(5)

    光陰似箭,轉眼又半年過去了。這半年對飛鴻來說過得是飛快的,可對陸正剛來說卻並不輕鬆。初到香港這塊地方,儘管有幾個親友,畢竟人生地不熟,要重新打開一個局面並非易事。但不管怎麼說,經過半年的努力,陸正剛總算把店面租下來了,武館也辦起來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陸正剛托人從香港帶了封信給飛鴻。信中說,他在香港大笪地辦起了武館,生草藥店舖也開張了,儘管一切剛剛起步,但總算走上了正軌,希望師傅有空的話到香港來看看,敘敘離別之情。    
    飛鴻從未去過香港,收到陸正剛的信後,禁不住有點心動。他請示父親說:「兒子很想去香港會晤正剛,不知老爸以為如何?」麒英想,飛鴻的徒弟都開武館了,飛鴻都要成師公了,沒有必要像過去那樣,還把他當小孩子看。麒英同意飛鴻去香港看看,讓他長長見識。    
    那時去香港,大多靠水路前往。得到父親允許後,飛鴻立即買了船票直航香港。    
    輪船終於靠了岸,飛鴻生平第一次登上了港島。香港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其歷史可上溯到新石器中期,最早生活在這裡的居民是百越族的一支,他們以捕魚獵獸為生,不從事農業生產。秦始皇在公元前214年派出南征軍擊敗了百越族,將嶺南納入秦朝版圖。以後中原文化傳至嶺南,香港人不再固守單一的漁獵,而是漁獵農耕並重。晉代香港歸東莞郡寶安縣管轄,唐肅宗時又隸屬廣州郡東莞縣……對香港的歷史,飛鴻略知一些。    
    而今物是人非,香港還是過去這塊土地,但經過兩次鴉片戰爭,飛鴻腳踩的這塊土地已經成為英帝國主義的殖民地。對於近年的歷史,飛鴻是比較清楚的。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腐敗無能的清廷於1842年8月29日簽訂《南京條約》,將香港割讓給英國以求和。然而靠割地賠款來苟安,絕對不可能長治久安。帝國主義的慾望是永遠得不到滿足的,1856年10月,也即飛鴻剛出世兩個月左右,英國又找借口挑起了第二次鴉片戰爭。到1860年以後,英帝國主義侵佔了港島以及南九龍半島,並準備霸佔整個九龍半島。    
    自從1841年1月26日英軍正式佔領香港島,港島到處都可以看到紅頭髮藍眼睛的「番鬼」(外國佬)。飛鴻走在香港大街上,看到的是米字旗,聽到的是「嘰裡渣啦」的英國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這是中國的領土啊,腐敗的清廷,你怎麼拱手就送人了?!    
    按照陸正剛提供的地址,飛鴻一路找過去,終於找到了設在荷裡活道的陸正剛武館。師徒相見,自然是萬分高興。師徒倆握手,接著互道了分別後的情況。    
    陸正剛這間武館,前座出售跌打藥,後座則是練武場,屋的一角則是臥室。陸正剛嫌外面太吵,有礙和師傅聊天,就把飛鴻帶到內屋。他吩咐人置辦了好酒好菜為飛鴻接風洗塵,然後繼續陪飛鴻聊天。    
    在為飛鴻洗塵的酒宴上,陸正剛把他收的徒弟都叫來了。陸正剛先敬酒,接著是他的徒弟向「師公」敬酒,飛鴻本來就比較隨便很好相處,徒孫們敬的酒他都喝了。喝這麼多酒,對他來說是少有的,因為他當時確實很高興。    
    徒孫們要飛鴻講他過去的故事,飛鴻笑著說:「社會上那些故事你們都聽說過,把我傳得神乎其神,今天你們見了我,我沒長三頭六臂吧?學武貴在勤學苦練,如果你們肯虛心好學,沒有練不成的功夫。」    
    飛鴻將宋輝鏜虛心好學,不但得到「無影腳」絕技且還促成一段美滿婚姻的故事,講給徒弟、徒孫們聽。正剛問:「師傅,聽說您也向宋師傅學了『無影腳』,是真的嗎?」    
    飛鴻點了點頭。


第二部分鏖戰群匪(6)

    「明天,我陪師傅到港島走走,看看香港的景色,後天再讓他們陪您到九龍半島轉轉。既然來了,就多住些日子吧!」    
    聽陸正剛這麼一說,徒孫們也附和:「是啊,多住幾天吧,有空閒的時間我們希望師公指點指點我們練武呢!」    
    飛鴻問:「聽說香港比較亂,各種各樣的幫派林立,有不少東南亞其他地方的人也在這裡發展勢力?」    
    陸正剛說:「一點不假,這裡實行的是自由港政策,持英國護照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其他國籍的人進出的手續也相當簡便。私人開辦企業註冊簡便,收費又低,所以各種各樣的人都湧到香港來,這裡已成為冒險家的樂園。」    
    一位徒孫也說:「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裡,知道很多這裡的情況,很多大家族發家,都是靠撈偏門起來的,比如開賭場的、販鴉片的、開妓院的……他們神通得很吶!」    
    飛鴻告誡徒子徒孫:凡事要小心為妙,要多留個心眼,但正義總是要打敗邪惡的,遇到邪惡勢力也不可畏懼,要敢於鬥爭!    
    香港幫派多、社會治安亂這一點,很快就得到證實。那天飛鴻正與陸正剛在武館閒聊,陸的一個徒弟跑回來報告,他的另一個徒弟被人打成重傷,要師傅趕快去救人。    
    考慮到陸正剛要長期呆在香港,由他出面不太好,飛鴻便自告奮勇隨報信的徒弟趕往現場。當他趕到出事地點時,陸正剛的徒弟已被打得焦頭爛額。對方邊踢邊警告他:「這是我們的地盤,下次再敢來賣這賣那,打斷你的腿!」    
    飛鴻示意另一個徒孫將受傷的徒孫帶走,自己上前對那夥人說:「大家都出來混口飯吃,何必這麼狠呢?」    
    「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鳥?少管閒事,否則把你也打趴下。」    
    飛鴻故意說:「我是個大陸客,剛到香港,路過此地。路見不平,難道連句話都不能說嗎?」    
    為首的那個傢伙說:「少跟他囉嗦,給他兩個耳光讓他長長記性!」    
    站在飛鴻身邊的一個傢伙立即摑了過來,飛鴻心想哪有這麼不講道理的,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不知天高地厚!說時遲,那時快,飛鴻一把抓住他摑過來的手,一邊用勁往前扯,一邊用飛腿掃向那人的下肢,那人猝不及防,立即倒在地上。    
    那幫傢伙見狀,五六個人一起上,有拿長刀的,有持匕首的,圍住飛鴻,個個殺氣騰騰,飛鴻毫無懼色,左右開弓,先打倒兩個。為首的那人吩咐手下一人:「還不快去叫人!」那位手下樂得逃走,飛腿就跑。    
    飛鴻想再拖下去對自己不利,就想盡早脫身。無奈為首的那傢伙不顧死活,死纏爛打咬住不放,加上手上確實有兩下子,飛鴻一時脫不了身。不知從哪又過來他們兩三個同夥,飛鴻為盡快脫身,只得出手凶狠一些,他使出絕招,一下子打倒多人,為首的那人也被他打趴在地上一時起不來了。因害怕警察抓人,飛鴻急忙離開現場,拐道回陸正剛武館。    
    第二天飛鴻匆匆回到廣州。有資料說這是他害怕警方抓他,也有說他害怕對方報復的。有人說他再不敢去香港,真的是這麼回事嗎?    
    


第二部分勇鬥洋犬(1)

    一洋人帶著一條大如牛犢的狼狗在香港向華人挑釁,陸正剛想請飛鴻去應戰,飛鴻顧慮多而回絕了。梁寬打抱不平,惹來武師麥洪向飛鴻挑戰。打敗麥洪之後,飛鴻隨陸正剛等來到香港與洋犬搏鬥,他用「拐子腳」踢斷狼狗的脊樑骨贏了這場人獸大戰,但洋鬼子卻耍賴不給獎金。為了給香港華人爭口氣,打敗狼狗之後飛鴻再與洋鬼子決一雌雄!    
    飛鴻因在香港出手打傷多人,怕對方報復,也怕番鬼警察抓他,離開香港回廣州後,一時沒打算再去香港。沒想到怕鬼「鬼」卻偏找上門來,一天他收到陸正剛的一封信,讀過來信之後他感到進退兩難。    
    原來在他離港不久,香港發生了一件怪事。陸正剛在信中說,有個西方人帶著一隻巨大兇猛的狼犬來到香港,在香港的大街小巷貼滿了廣告,自稱這隻大狼狗能與人搏鬥,如果願意接受與狼犬比試,贏了它可得50港幣的獎勵,輸給了它卻只需出5港元的費用。    
    香港自從被英國人強佔後,洋人在那裡肆無忌憚,橫行霸道不可一世,當地華人一直憋著一口惡氣。如今見洋人又帶著洋狗來挑釁,明顯是狗仗人勢。所以當地的一些華人非常義憤,紛紛報名應戰。    
    洋鬼子將比試場地設在水坑口大笪地,此處正好就在陸正剛新開武館附近。旅港華人中懂武術的人,已經有好幾人上台與狼狗搏鬥,結果都被狼狗的利爪和獠牙抓傷咬傷。看到這麼多人敗下陣來,陸正剛也想上去與洋犬一搏,但權衡利弊之後,他覺得自己毫無取勝把握,只得寫信向師傅求援。    
    「這麼多華人習武者敗在狼狗爪下,我認為這是非常大的恥辱。我向來知道師傅您的武藝超群,所以特地寫信將此事告訴您,希望您能抽空來一趟香港,以洗雪華人的恥辱……」    
    看著陸正剛的信,飛鴻一時拿不定主意去還是不去。不去嘛,深感這是洋鬼子有意欺侮我華人,從50港元對5港元這個數字,就知道番鬼不是為錢而來。打不贏畜牲,人家更要罵我們為「東亞病夫」;去嘛,也有餘悸,想起年前曾與香港一幫派在大笪地發生糾紛,打傷對方多人,再去香港碰上那些人怎麼辦。在這種場合下亮相是不可能發現不了的,他們要是糾集同夥再來尋仇報復,又要發生事端,這樣仇上加仇,永不得結。    
    有鑒於此,飛鴻寫了封回信給陸正剛,講明了利害關係,表明自己不能去香港的理由。信中說到,因為擔心香港幫派報復,即使到了香港也無法全心投入斗洋狗一事中,如果再與那幫人發生事端,勢必暴露飛鴻與陸正剛的關係,肯定會給陸正剛帶來麻煩。去香港利多弊少還是利少弊多,不言而喻。    
    信發出去很多天,沒有接到陸正剛的回信,飛鴻認為他對自己不能去香港一事已能諒解,也就把此事先擱在了一邊。梁寬知道師傅心裡其實並不甘心,從他看到陸正剛來信時為難的表情就知道,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又不好多說什麼。    
    飛鴻對虎形拳鑽研得較多也較透徹,他在進一步完善虎形拳,摸索一套更具威力的拳術。陸阿采將「工字伏虎拳」傳給了黃麒英,麒英再傳給飛鴻。經常練習此拳法,飛鴻已悟出了不少新東西。    
    「如果能採各家之精華,創立一種新套路那不是更好嗎?」    
    在眾多的武藝中,飛鴻掌握了雙飛砣、子母刀、羅漢袍、鐵線拳、單雙虎爪、工字伏虎拳、羅漢金錢鏢、四象標龍棍和瑤家大耙等。十八般武藝中,他對虎形諸勢武藝尤為精通,故在武林中有「虎癡」的雅號。    
    既然是「虎癡」,對虎形拳當然一點就通,飛鴻不久即創立了「虎鶴雙形拳」。這套拳將各家之精華融會貫通,套路中既取虎的「勁」(如虎之猛)和「形」(如虎爪),又取鶴的「像」(如鶴之靈秀飄逸)。虎形練氣與力,動作沉雄,聲威叱吒,有龍騰虎躍之勢;鶴形練精與神,身手靈捷、動作迅速,有氣靜神閒之妙,所以飛鴻將它取名為「虎鶴雙形拳」。    
    這套拳手形有拳、掌、指、爪、鉤,手法有拋、掛、撞、插等,步法有弓步、馬步、虛步、獨立步和麒麟步等,形形色色,變化多端。    
    摸索出了虎鶴雙形拳的套路,飛鴻再研究它的實戰技巧。他將梁寬叫來,手把手地如實將虎鶴雙形拳技法傳授給他。    
    飛鴻先示範了兩遍,整套動作既吸取佛家拳的凌厲攻勢,又吸收洪家拳的嚴密守勢,拳勢威武,剛柔並用,長短兼施,後來成為飛鴻一門的代表拳法。    
    飛鴻讓梁寬練習幾遍,悟性高的梁寬演示得非常好。飛鴻很高興,不停地誇梁寬:「好!就這樣,不錯!」    
    梁寬最近難得看到飛鴻如此高興,他知道因為香港洋狗的事一直壓在他心上。如今見師傅高興,他便想孝敬一下師傅。師傅喜歡吃叉燒包,他托人打聽何處的叉燒包最好。有人告訴他第四甫有家叫桂香樓的,叉燒包美味可口,全廣州無店可比。於是,他打定主意去桂香樓買叉燒包。    
    此地離第四甫並不太遠,梁寬於是直奔桂香樓。剛到桂香樓口,就聽得裡面人聲鼎沸,有不少顧客紛紛下樓。梁寬年輕好事,知道裡面出事了還要去探個究竟。上樓後,看見裡面有個人正在拍桌子大罵,旁邊好幾個人在向他解釋和賠不是。沒走的食客則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梁寬悄悄地問旁邊的食客到底怎麼回事,有人告訴他:別管閒事,否則惹火上身。別人越是這麼說,梁寬就越想過問。終於還是被他從一位食客那裡問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第二部分勇鬥洋犬(2)

    拍桌子罵人的叫周南,在第二甫遠馨包辦筵席酒家做廚師,拜麒麟裡的麥洪為師。麥洪武藝不錯,就是收徒弟不重人品,只要繳納學徒費,雞鳴狗盜之徒全收。周南在那種環境中學藝,自然沾上了不少惡習。原來他就有武功基礎,再跟麥洪學習,不過兩三年時間,他的武藝就成了麥洪徒弟中最高的了。麥洪把他當成左右手,他更加猖狂,經常在外欺負善良人,一兩句話不投機就大打出手。    
    這次周南帶了他養的一隻鵪鶉來品茶,為給鵪鶉驅寒,他潑掉茶樓裝在茶盅中的茶葉,將鵪鶉放在茶盅裡,蓋上茶杯蓋子。倒茶水的夥計給他倒水泡茶,不知杯中有鵪鶉,打開茶杯蓋後,鵪鶉飛走了。周南大罵,要賠他的鳥,並說不賠的話要砸爛店裡的一切。老闆不在,掌櫃的不敢擅自作主賠付,因此他大吵大鬧。    
    這種邪惡歪徒,說不定是故意找茬敲詐。梁寬忍不住上前說:「揭蓋沖水是夥計的職責,鵪鶉鳥飛走了也不過值二三十個銅錢,為此生氣不值得。你不是個傻子,你認為我說的在理不在理?」見有人敢多事,周南一拳打在桌上:「你是什麼人,敢向老子替夥計說情?你小子既想主持公道,這鳥就由你來賠好了!」    
    梁寬見周南如此猖狂,有點看不過去,就說:「既然你這麼不講道理,我也就不必跟你客氣了!告訴你,我叫梁寬,今天就是想主持公道。你把鳥放在茶盅裡,那是你自己的錯,不用賠!」    
    周南一聽這話,更加生氣。他說:「公道與不公道,都在我的拳頭上。你小子想主持公道,得先問問我的拳頭才行!」    
    梁寬怒火頓起,他把拳頭一揮說:「既然如此,不妨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本少爺的拳頭!」    
    周南兩眼冒火,不再多說,搶先向梁寬一拳打去。梁寬跟飛鴻學武這麼久,正想找機會檢驗一下武藝。見周南一拳打來,梁寬以虎鶴雙形拳中的「美人照鏡」式應對,他將臂往上一提,同時往下一割,先使周南的馬步跟著牽動,緊接著梁寬左拳隨割勢迅速打出。    
    周南差點被這一拳擊中,他急忙退馬迴避。吃驚之餘,他意識到今天碰到對手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為顧及面子,他於是又揮拳撲向梁寬。梁寬見狀,邊迎架邊轉化成勾彈腳法:右手先向對方橋手一圈,帶下對方之手;左手向他胸部一推,同時偷偷將腳插入對方馬內,往外用力一彈。這勾彈腳法是飛鴻教他的「殺手鑭」之一,上下夾攻,厲害非同一般!周南豈能抵擋得住,踉踉蹌蹌地跌倒在樓上。    
    見對方跌倒,梁寬再贈以冷嘲熱諷,使周南恨之入骨。周南起來後,拚死再鬥,向梁寬左右開弓,亂拳齊發。梁寬覺得與這種莽夫鬥下去沒太大意思,不過浪費力氣罷了,就想早點解決他。於是乘其靠近自己的一剎那,用飛鴻教他的另一絕招——雙虎爪法,移步繞到他的側面,右手扒他的肘節,左手向他肩膀壓迫,再將虎爪法變化,從小門突襲,又一次將周南打倒在地。    
    連摔兩跤,有自知之明的人肯定會溜走再說,但周南卻不肯罷休,掏出匕首向梁寬當胸刺去。白光一閃,梁寬一驚,急忙躲避。鎮定之後,梁寬想:他用匕首,而我卻赤手空拳,不用腳法攻擊他,恐難取勝!打定主意後梁寬假裝躲避,引誘對方進攻。    
    進退攻防之間,忽見梁寬向側一閃,騰腳向周南猛踢。周南見梁寬用腳來攻,隨即用匕首朝下亂刺。梁寬虛晃一腳,周南中計刺來,梁寬轉化成「白馬獻蹄」法,再猛踢對方。速度快如勁風,周南措手不及,匕首掉了不說,人又一次倒地。這次傷得較重,半天不能起來。    
    梁寬這次不再用冷言冷語嘲諷他了,而是正色警告了他兩句,讓他滾走。周南勉強支撐直身,嘴上卻不肯服輸,他要梁寬「有膽量將姓名地址相告」。梁寬笑著說:「看來你是被我打昏頭了,我開始不是告訴了你我叫梁寬嗎?記住:我是黃飛鴻的徒弟梁寬,住第七甫水腳,你還想嘗嘗我拳頭的滋味,就上門來吧!」    
    掌櫃的感謝梁寬解圍,送他一大筐叉燒包和其他吃的:「就算我私人請你吃吧!」 飛鴻見梁寬帶這麼多好吃的孝敬他,高興之餘問梁寬哪來那麼多錢,梁寬編了個謊言騙他。    
    周南在他師傅面前說,梁寬仗著是黃飛鴻徒弟,在茶樓故意挑釁將其打傷,報出師名後他不但不給面子,反而說他曾將麥洪打翻在玉器墟前。麥洪沒等周南說完,就帶著周南找上門來。到了飛鴻武館,麥洪用拳捶門喊道:「黃飛鴻在嗎?」    
    飛鴻以為有傷者來求醫,出來看見門口有兩個壯漢,兩人都滿臉殺氣,怒目相對,就知麻煩來了。他頗有禮貌地問:「二位有什麼事,為何用拳頭打我的門?」    
    麥洪說:「打門算什麼,拆你的屋也算不了什麼,就是連地皮翻起也屬正常。你是誰?快告訴我,免得受拳頭之苦!」    
    「我就是黃飛鴻,有什麼話你直說。」


第二部分勇鬥洋犬(3)

    麥洪說:「你管教無方,你的徒弟梁寬無故在桂香樓侮辱我徒弟周南,還口出狂言詆毀我。我今天就是來見識見識他的拳頭的!」    
    飛鴻聽他這麼一說,暗自責怪梁寬惹事。飛鴻說了幾句好話,對方仍不肯罷休,而且以為飛鴻心虛不敢迎戰,罵得更難聽。飛鴻知道不比試兩招是過不了今天這個坎的,就說:「既然你不肯和解,那我只好告訴你,梁寬的拳頭和我的一樣,看我的拳頭就知道他的拳頭了。」    
    麥洪聽他話裡軟中帶硬,就對飛鴻說:「你有本事,就來攻我擺的架式!」邊說邊擺開藏龍伏虎架式。飛鴻也不客氣,掄起鐵拳就打。麥洪迎架之中往下一割,想使飛鴻出擊之手隨其割勢垂下,然後他好回敬一拳。    
    飛鴻故意將手垂下,誘他攻來。麥洪以為有機可乘,立即揮拳打來。見他中計,飛鴻立即變勢換形,偏身移步偷偷地靠近他的側面,用「還魂掌」攻擊麥洪的太陽穴。    
    麥洪被掌擊中,急忙轉身抵禦。飛鴻再側身到他的右面,舉掌再擊他的太陽穴。連中兩掌後,麥洪頭昏目眩,搖搖欲墜。飛鴻見狀,笑著說:「知難而退,明智之舉;不聽勸告,那就要受更大打擊。」麥洪聽後,火氣更大,他拚死再打,拳頭如雨點般瀉向飛鴻。    
    看來不給他點厲害他不會住手!飛鴻這麼想,就用「八分箭拳」攻擊對手。他乘麥洪搶進的瞬間,先用掌向他打去,麥洪舉拳抵擋,用拳劈向飛鴻橋手。飛鴻快速收掌,趁對手拳頭來不及收回之際,發右拳猛攻他腹部。此拳之猛之快,令措手不及的麥洪中拳倒地。    
    麥洪半天才起來,無心再戰的他,帶著周南灰溜溜地走了。    
    梁寬原以為麥洪是周南的師傅,武功一定很高強,他與自己師傅肯定有一場惡鬥。沒想到飛鴻這麼快就放倒了對手,於是對師傅大加讚揚。飛鴻毫不客氣地批了梁寬一頓,叫他以後不要在外招惹是非,結怨太多不好。    
    一天中午,飛鴻正在午休,梁寬進來說:「師傅,正剛師兄帶了一個人來拜訪您。」聽說陸正剛來了,飛鴻趕忙起身迎客。    
    只見陸正剛與一陌生人已坐在廳堂裡,飛鴻趕緊過去與他們握手。陸正剛還沒開口,飛鴻已知其來意,但他不想主動道破此事。陸正剛是個直性子人,寒暄幾句後,直奔主題: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何而來呢?我想不說出來你也知道了。」他將帶來的陌生人介紹給飛鴻:「他叫符祥,年前師傅在香港水坑口一架,他也參加了打鬥。我為什麼帶他來拜訪您,因為您還把年前那樁事放在心上,不敢到香港來。」    
    陸正剛接著說:「說實在的,開始他們這幫人不是不記恨您,但更欽佩您的武藝超群。現在他們已經不記恨您了,我如寫信告訴您,您可能不會相信,所以我就帶符祥親自上門拜訪,目的是讓您不要再有顧慮。」    
    符祥拱手向飛鴻表示歉意,說當時冒犯,還望多多原諒。他還說:「假如沒有這回事,哪裡能知道您武功蓋世呢。俗話說得好,不打不相識,這也是武林中常有的事。日前聽陸師傅說,您對過去那件事還有顧慮,不便來香港斗洋犬,故特地隨他來拜訪您,就是要告訴您我們在這件事上已達成一致諒解,並向您致歉。」    
    飛鴻聽他這麼一說,心裡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就謙遜地說:「當時不自量力,冒犯了你們,假如不是你們高抬貴手,我怎能生還。」雙方相互謙讓,於是前嫌盡釋。飛鴻為陸、符兩人置酒筵接風洗塵,酒席上飛鴻問起歐洲人設擂台讓狗與人斗一事:「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符祥說:「這頭狼狗相當厲害,自從洋人在大笪地設擂台以來,香港武林中人不少都敗在它的爪牙下。我武館的教頭,也被這條狼狗咬得鮮血淋漓。我們武館向來以武勇而著稱,這一點在全香港都有名。現在敗在一條狼狗下,武館聲譽受損不說,我們炎黃子孫的臉往何處擱?想來想去,除了先生您之外,恐怕真的無人能制服這條狼狗。」    
    停了片刻,符祥接著說:「為了給旅港華人爭回臉面,所以我不顧冒失,隨陸師傅來見您,請求您到香港來攻擂。此舉絕不是僅僅為我自己的武館著想,更重要的是要一洗華人的恥辱啊!」    
    「我也是中國人,為華人雪恥,是義不容辭之事。香港之行,我去!」    
    既然武館教頭都不是狼狗的對手,飛鴻覺得此事不可蠻幹。要制服這頭畜牲,不先觀察它搏鬥時的動作如何是很難辦的。飛鴻對陸正剛和符祥說:「據你們這麼說,這頭洋狗如不是久經訓練,它的主人是不敢讓它與人搏鬥的。再說這條狼狗從外國來,它經歷的搏鬥場次也一定很多。據我個人推測,它不僅爪子和牙齒厲害,個性也機敏,不是一般的好鬥之狗。我們要先瞭解這條狼狗搏鬥的特點再打。」    
    飛鴻答應前往香港與惡狗一鬥,陸正剛與符祥自然高興。飛鴻還提出:「你武館的教頭當時挫敗的情況,你一定親眼目睹了,能否將這條惡狗攻擊人的情形描述給我?」


第二部分勇鬥洋犬(4)

    符祥說,這條狗與人搏鬥時,開始前伏在地上蓄勢,然後奔上前像老虎一樣猛撲過來,它攻擊人時有個特點,就是攻下門為多,偶然也有躍起咬人肩膀的時候。一旦被它咬住,它亂搖亂擺,不到被咬的人鮮血橫流,它是絕不鬆口。最奇怪的是,這狼狗一見人流血,就站立不動,被咬的人逃走,它也不追。    
    「這正好說明,這畜牲訓練有素。」 飛鴻表示:「與它搏鬥前,無論如何也要先看看它搏鬥時的情形再說。」    
    飛鴻答應去香港,就已經使陸、符二人心滿意足,他們哪還敢多說什麼呢?第二天,飛鴻吩咐梁寬代他負責打理武館的事,他隨陸正剛、符祥前往香港。到香港後,陸正剛好吃好喝招待他,符祥武館內的那些人,都來與飛鴻見面。    
    又過了一天,飛鴻隨大家一起來到大笪地洋人擺擂台的地方。到了現場,看見這裡用幾根大木頭支撐著一個像蒙古包式的大帳篷,四周用繩子綁在地上。門口有幾個洋人操著洋鼓,搖著鈴向路人不停招手以此招攬觀眾。場地外面,掛著一幅繪著大狼狗的大油畫。    
    洋人用一口不倫不類的漢語,邀請路人購票看人與狗搏鬥。由於此事被炒作,前來觀戰者還真不少。陸正剛等買好票,飛鴻和大家一起到場內觀看。坐下沒多久,幕後鈴聲響起,很快就看見一個高大的洋鬼子,帶著華人翻譯和他的大狼狗出現在擂台上。    
    洋鬼子向觀眾脫下帽子算是禮節,然後「嘰哩哇啦」說了一頓算是開場白。華人翻譯轉譯說:洋人說他帶著這條狼狗漫遊世界,曾和各國的勇士賽鬥,沒有人能贏它的。今天來到香港,不論什麼人都可以與狼狗較量,但必須脫衣服赤膊上陣,不准暗藏利器及迷魂藥劑。贏了可獲50港元,敗者只要交5港幣。    
    「至於搏鬥時,雙方死傷,各按天命,不得藉此以生枝節!聽清楚了沒有?」    
    翻譯譯述完畢,洋鬼子帶著狼狗繞場一周。轉到飛鴻這邊時,飛鴻發現這條狼狗健壯得像小牛犢。狼犬一咧嘴,可以看見它的牙齒又尖又粗,狗眼暴出卻藏著凶光,一看就知道是英國的物種。飛鴻想先看別人與它相鬥,靜候今天是否有人上場。    
    過了一會,台下有位身強力壯的漢子站起來,表示願意上台鬥狗。洋鬼子把他叫上台,打開本子讓他簽名,洋鬼子自己也在上面署上名字,這就算雙方簽訂了協議了。接著,洋鬼子讓那壯漢先交5港元做押金。    
    辦好了手續,壯漢先脫衣後緊腰帶,然後等待出擊。洋鬼子將狼狗帶到場地的左邊,搖鈴讓雙方準備搏鬥。三聲鈴聲響過,人獸大戰開始了!壯漢揮拳打向狼狗頭部,那狗長長叫了一聲敏捷地避開,再張開口撲上前來,想咬壯漢的腳。壯漢見狀,趕緊扭馬避開,並乘勢轉身,再次快速用拳猛擊狼狗的頭。    
    但是這隻狼狗特別狡猾,看見壯漢劈拳過來,趕緊掉頭走開,躲過危險之後立即又回頭進攻。趁壯漢一不留神,它反身撲上去猛咬壯漢的小腿。那人連忙俯下身舒張兩手想抓狼狗的頭,然後像武松打虎一樣擊斃它,但狼狗卻低頭躲了過去。    
    陸正剛邊看邊對飛鴻說:「看上去這人的身手不凡,估計不要多久就將打敗這條狼狗,用不著師傅去搏鬥了。」    
    飛鴻搖頭說:「我的看法與你不一樣,我敢打賭這人必敗無疑。」陸正剛問他為什麼,他就說:「這個人所有的攻勢,都是衝著狗頭而去,這種打法如果是對人,不能說不行。但用來鬥狗,那就白費力了,而且容易讓狗鑽空子。因為狗的高度不如人,要打它的頭,你必須俯身下去打,彎腰俯身的時候,人的中下門戶往往防守鬆弛,自露破綻。相反,狼狗攻人,最擅長的就是下三路。你看壯漢打狗頭,幾次都被狗躲過去了,他還不知改變打法而一味打狗頭,打不著狗總要讓狗抓住機會的,我敢肯定他不久就會被狗所咬。」    
    陸正剛聽後,覺得師傅說的有道理。    
    擂台上,人與狗相持了20分鐘之後,壯漢漸漸感到有些疲憊,汗如雨下,氣也喘起來了。那條惡狗突然乘勢而起,猛撲過去咬壯漢的小腿。那人躲避不及,被狼狗咬住,痛得大叫一聲,倒在地上。那狼狗未見血,還緊緊咬住他不放。洋鬼子得意地大笑起來,吹口哨將狗招回,那狼狗這才鬆口,奔過來倚靠在他的腳下。    
    飛鴻在琢磨戰勝狼狗的辦法。後來又有幾個人到擂台上與狼狗搏鬥,但都敗在狗爪之下。洋鬼子非常得意,笑著問:「還有沒有人與我的愛犬賽鬥?」笑裡顯然含有鄙視之意,讓人聽了極不舒服。於是人群中又有一大個子入場,誓與洋狗決一雌雄。    
    「叮噹,叮噹,叮噹!」三聲鈴響之後,又一場人獸大戰拉開序幕。此時這條惡狗已接連咬傷挫敗多人,它的凶殘性更大,還沒開斗就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又粗又利的大牙。它目露凶光,兇猛得像隻老虎。聽到鈴響,那狼狗就如有職業敏感似的向人猛撲過來。大個子見狀,嚇得趕忙示意「認輸」,掉頭就跑。


第二部分勇鬥洋犬(5)

    觀眾們都很失望,大家紛紛起座離場。看看時候也不早了,飛鴻也沒打算今天上去與狼狗打鬥,於是和陸正剛、符祥等人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陸正剛、符祥等人都悶悶不樂,飛鴻對陸正剛說:「你們不要難受,我回去好好總結一下今天的情況。這條狼狗的確非同一般,不過它再凶頑,智慧也遠不及人,明天我一定會想辦法制服它!」    
    看到飛鴻充滿信心,大家心裡這才好受些。於是大家開始議論今天的事,都對被狗咬傷的那幾個同胞深表同情之心。對後來上去那個大個子,則表現出了不屑一顧的神情,大家都認為他不應該如此丟華人的臉,既然毫無把握就不應該上去。    
    回到住處,符祥感歎地對飛鴻說:「您已看過這頭狼狗攻擊時的姿式了,它厲害在哪裡,可以攻擊它的地方又在哪裡,您搞清楚了沒有?」    
    飛鴻回答說:「這條狼狗雖然是條兇猛的野獸,也不是無懈可擊。與它相鬥的武林人士,都不能看到它的短處,巧妙地對付它,所以都輸了。人與狗相比,狗身的高度最高也不到人的腹部,所以它攻擊人的地方都在下三路。相反,人的身體即使矮小,也高於狗。今天與狼狗相鬥的人,大多數都俯下身彎腰掄拳往下打,這種打法,靈活、敏捷度不如狗。」    
    陸正剛、符祥都覺得飛鴻分析得有道理,讓飛鴻繼續分析。飛鴻接著說:「鬥狗的人,都是站莊與它鬥,站好莊步法就緩慢不夠活。狼狗奔跑靈活,有機可乘。我在看鬥狗時已和正剛說過,沒出我所料吧!」    
    符祥說:「您所說的都有道理,但我們這些炎黃子孫,難道都不是這條狼狗的對手嗎?這次幸虧是條狗,如果是隻老虎,那我們這些人還敢去看嗎?」言語之中,帶有幾分憤慨。    
    飛鴻安慰符祥說:「你也不必這樣生氣,我在看鬥狗時已摸清了這條狼狗的情況,它再兇猛智力也不如人,我如果智取,它將被我打敗。」    
    陸正剛趕忙問:「您有什麼好計謀?」    
    飛鴻充滿信心地說:「明天上去鬥狗,我將用『點子腳法』勝它。因為這條惡狗最擅長的都是伏身低頭猛撲,這種手段不如我的『點子腳法』。明天,你們等著瞧吧!」    
    眾人聽了都很高興,置辦酒宴先預祝飛鴻成功。這頓飯大家吃得很開心,因為飛鴻給了一顆「定心丸」。    
    第二天上午,飛鴻等人來到大笪地擂台鬥狗。觀眾來得特別多,因為有不少人不知從哪裡已知道飛鴻今天要上去斗狼狗。    
    同前一天一樣,洋鬼子帶著狼狗先出台作開場白。翻譯說完之後,飛鴻從自己的座位上起來,表示自己願上去一試。洋鬼子說了一聲「OK」,然後讓飛鴻上去簽名。    
    簽完名,飛鴻利索地脫掉了衣服。鈴聲三響,人狗大搏鬥便開始了!    
    瞭解此狼狗攻擊特點的飛鴻沉著應戰,絲毫不敢大意。因此這頭狼狗雖猛撲了許多次,皆無功而返。飛鴻也不反攻,只是騰躍躲避而已。    
    觀眾中有不少人知道飛鴻武功高超,但對飛鴻在場上的表現不理解。看到飛鴻沒有還擊一下,都以為是飛鴻害怕狼狗的兇猛。他們在台下大喊大叫:「黃師傅,打呀,為什麼不出手呀?」陸正剛與符祥兩人更是焦急萬分,替飛鴻擔心。    
    其實飛鴻哪裡是怕這條狼狗,還沒來鬥狗之前,他已成竹在胸。他處處以退為進,忽左忽右,是要讓狼狗消耗大量體力。洋人見飛鴻只是躲閃,也以為飛鴻膽怯,暗自發笑。    
    相持約有三刻鐘,仍未分出勝負。狼狗多次發狂地撲上去想咬飛鴻要害之處,都未能得逞,這畜牲開始亂來,不像開始那樣有章有法。飛鴻用智慧先亂犬性,目的已經達到。    
    又一個回合的搏鬥開始了,只見飛鴻向側移步,狼狗張著大口露著利齒猛撲過來,想咬飛鴻的腳踝,飛鴻縱步側走,身體作猴行之狀。等狼狗撲近他的一剎那,他突然用兩手合掌向狼狗頭上用力拍了兩下巴掌。狼狗聽到響聲,仰起頭往上看,飛鴻趁機用點子腳出擊,飛腳如風又急又猛,一下子踢中了狼狗的背脊。這一腳又準又狠,把狼狗的脊樑骨踢斷了!只見狼狗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嗚,聲音非常淒厲。    
    在場的觀眾歡呼雀躍,有人向空中拋帽子,還有人拋鞋子來慶祝飛鴻獲勝。洋鬼子非常沮喪,吆喝了幾聲,那狼狗想動還是動彈不了,氣得他忍不住踢了狼狗一腳。    
    按照事先簽訂的協議,飛鴻上前向洋鬼子要回5港元押金,同時要對方付給他50港元的獲勝獎金。這雖然不是個大數目,錢不足掛齒,但它卻有非同尋常的意義。但洋鬼子此時卻耍起了無賴,他不肯給。    
    「你憑什麼耍無賴?」    
    他越是不肯給,飛鴻越是要他給。    
    「有約在先,不給不行!」    
    「他敢不給,連他一起扁!」    
    「……」


第二部分勇鬥洋犬(6)

    觀眾一片吶喊聲。洋鬼子見他的愛犬受了重傷,就找此借口來賴賬:「你把我的愛犬打成重傷,我不向你要賠償,已經給了你很大面子,還想來討要獎金嗎?」    
    翻譯把此話譯述出來,飛鴻據理力爭:「我們有約在先,怎麼能說變就變?」洋鬼子仍不想給,講了一大通屁話,意思是他的狗傷成這樣,他要花錢給狗治傷。    
    台下觀眾瞭解到怎麼回事後義憤填膺,許多人高喊:「打死這洋毛子!」    
    飛鴻厲聲說:「你的狗要花錢治傷,那麼前段時間我們那麼多被你的狗咬傷的同胞,就不要治傷了嗎?」    
    一句話問得洋鬼子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這個洋鬼子竟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提出這樣的無理要求:「我的狗輸了,但我人沒輸,你若想要獎金,必須與我較量身手才行。」言下之意很明顯,如果飛鴻打不過他,這50港幣獎金也別想要。    
    對方提這種無理要求,對許多人來說恐怕都是不能容忍和接受的,觀眾中立即有人作出反應:「黃師傅不要理他!」還有一個中年男子上前來,指著洋鬼子說:「一是一,二是二,先付這場鬥狗的獎金再說!」看到他那副威嚴的樣子,洋鬼子心虛得不敢多說。    
    陸正剛、符祥更是義憤至極,陸正剛喊道:「洋毛子欺人太甚,他不給錢今天就別想出這個門!」符祥也表示:「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怎麼收場!」    
    見大家情緒激憤,飛鴻怕惹出什麼事來,自己人吃虧,因為這不是在廣州,畢竟香港現在是英國人的天下。所以他忍住氣憤之情,答應了與洋鬼子比武。    
    本來買票是來看人狗大戰的觀眾,有幸目睹了一場「黃飛鴻勇鬥洋鬼子」的精彩表演。    
    飛鴻對洋鬼子說:「比武要講信義,既然你我要比試,就必須再立協議,找出公證人。」洋鬼子無奈,只好畫押簽字。    
    洋鬼子自以為身體健壯又懂一點拳術,比飛鴻高出一大截,此番較量不費多少力氣就可以將飛鴻打趴在地。所以雙方較量剛一開始,他就舉拳直逼飛鴻,拳拳打向飛鴻胸前。    
    飛鴻見這番鬼來勢兇猛,迎架不是那麼容易,就以封閉手法應戰,意在截格中封閉他手勢的變化。在雙方交手過程中,飛鴻乘勢逼迫對方,暗中用腳插入對手馬步內。馬步偷進成功後,再用「勾彈腳法」,向他的馬步用力一彈撬,兩手再向他身體猛推,上下夾攻,打得洋鬼子措手不及。力量之大,使猝不及防的洋鬼子仰面倒在地上。    
    洋鬼子倒地一瞬間,飛鴻飛身躍起,落地之後單腳已經準確無誤地踏在了洋鬼子的肩上。洋鬼子一動不動,放棄了反抗,飛鴻鬆了腳。    
    觀眾又一次歡呼雀躍,有人喊起了「黃師傅,好樣的!」有人則吹起了口哨,譏諷洋鬼子。符祥握住陸正剛的手說:「你師傅名不虛傳!」    
    飛鴻朝倒在地上的洋鬼子擺擺手,示意他起來再打。洋鬼子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身體肥壯摔得夠份量。見飛鴻朝他擺手示意,他躺在地上搖搖頭說:「No,No……」    
    不打了?那好,認輸你就得給錢!飛鴻把這話給翻譯說了,翻譯再轉譯給洋鬼子聽。洋鬼子慢慢從地上起來,示意手下人付錢給飛鴻。    
    飛鴻被大家當作民族英雄,簇擁著回到住處。打敗洋犬洋人的第二天,香港的各大報刊用套紅標題,報道了這個特大喜訊。有家報紙以「鐵腳斗洋犬」為題,對此事進行了詳細報道,並配有一副照片,只可惜這是一幅側面照片。有位詩人還在報上發表了一首打油詩,詩中寫道:    
    一雙鐵腳斗凶狼,洋人不服太囂張。    
    飛鴻再度來開戰,擊敗紅鬚綠眼郎。    
    打敗凶殘的狼狗,再打趴黑心的綠眼郎,飛鴻一次干了兩樁了不起的大事,大大地長了華人的志氣,滅了洋鬼子的威風,飛鴻的名氣在香港一下子大了許多。    
    陸正剛、符祥等人熱情款待,飛鴻在港過得非常愉快。不覺三四天已過,掛念廣州武館裡的事情,飛鴻提出要回去。陸正剛說:「才出來幾天,廣州不會有什麼事的,你就安心地在這好好玩幾天吧!」    
    符祥也盛情挽留,陸正剛的徒弟想跟飛鴻學幾招,也齊聲勸師公多住幾天。於是飛鴻又多住了兩天。他擔心廣州武館有事,沒想到真的就有事。有兩個從廣州來的陌生人到香港找飛鴻,說有要事相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第二部分義薄雲天(1)

    武林中人仗義行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成了常有之事。梁寬替和盛店工人打抱不平,驅除了武林敗類。飛鴻自己在香港為小販彭玉主持公道,結果招來數十人圍攻。他施展所學的各種絕招,殺開一條血路,卻不幸遁入一條死巷子。危急關頭,一位少女在樓上向他招手示意……陸正剛從澳門回港,師傅生死未卜,他將如何面對?    
    從廣州來的兩個人,是代梁寬來徵求飛鴻意見的。飛鴻從兩個陌生人口中瞭解到大致情況後,認為這不是件小事,便收拾東西匆匆回廣州。    
    師傅回來,梁寬不知他到底同意不同意他請示的事,心裡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飛鴻先不表態,讓梁寬先把這件事的前後經過詳細地介紹一遍,因為他不能只聽兩個陌生人說的。    
    梁寬只得遵命,從頭到尾把事情的經過講給飛鴻聽。    
    原來,飛鴻把武館裡的事交由梁寬代理後趕往香港鬥惡犬,梁寬受命後不敢有絲毫怠慢。飛鴻將一些跌打損傷藥的配製方法和一些武藝絕技都傳授給了梁寬,對梁寬的偏愛可見一斑。為了不讓師傅擔心,飛鴻走後梁寬每天足不出館,邊守館賣藥邊指導師弟們習武。    
    大約是在飛鴻走後的第三天,有人到武館裡來請梁寬出去治傷,梁寬問傷者在何處,住在哪裡?對方回答說,傷者住韭菜欄附近的榮華里,受傷部位是腿部,動彈不了,所以只好托他來請醫師去診治。    
    救死扶傷是醫者的道義,師傅一向都以「義」字當先,梁寬謹記師訓,帶上藥箱就隨這個人前往榮華里。到了傷者的住處,只見他躺在床上,不時地呻吟。梁寬邊檢查他的傷口,邊問他怎麼受傷的?傷者有氣無力地說,是被人打傷的。    
    梁寬開始沒太在意,以為塗點跌打藥酒,吃幾粒跌打丸就會好的。沒想到給傷者塗藥時,一挨到傷口對方痛得嗷嗷直叫。再一檢查,發現傷者的大腿骨骼已脫臼,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治好。    
    「你傷得不輕呀,沒有較長的一段時間,恐怕好不了。」梁寬如實相告。傷者難過地說:「真是這樣的話,我就要被餓死了。」據傷者介紹,他是一家商店的員工,傷是他師傅打的。梁寬一驚:還有這麼狠毒的師傅?打傷了徒弟也不聞不問?梁寬要他把情況詳細說說。    
    傷者說他叫尤忠,在「和盛」韭菜欄做工。老闆因為工人們閒暇時經常聚賭,不忍心看到工人們的血汗錢白白賭掉,就請了一個叫謝榮的武師教他們習武。這個謝榮非常貪婪,經常要學徒的工人孝敬他,那些沒錢滿足他欲壑的人,在練武時常常被他藉故打傷,尤忠就是其中一個。梁寬聽尤忠這麼一說,忍不住蹦出一句:「豈有此理!」    
    照尤忠這麼說,這謝榮豈不是武林中的敗類?梁寬當即表示不收尤忠的醫藥費,只要求尤忠帶他去會會謝榮。尤忠表示,腿稍能動就可以帶梁寬去。由於梁寬精心治療,沒過幾天尤忠就可拄著枴杖行走,於是他帶著梁寬來到練武的地方。    
    梁寬進去之後,先觀察武師謝榮如何教徒。坐了片刻,聽見謝榮問一工人:「阿成,我讓你準備的跌打藥酒費用,準備了沒有?」被問的工人說:「手頭較緊,等店主發了工資才能送到。」謝榮面露怒色,讓阿成表演一下昨天教的「通天炮拳法」。藉故說阿成演示得不對,謝榮手把手教拳時,扭著阿成的手將他摔傷。    
    尤忠的話沒有假!梁寬當時就上前指出謝榮用心狠毒。謝榮問梁寬是誰,敢在這裡指手畫腳?梁寬報上姓名,再次譴責謝榮無德。謝榮說:「你要是來學的話,我也照樣摔你!」    
    「那就請你多指教了!」梁寬說完就上前,有意擺出一個「通天炮」架式讓謝榮來摔。一接手,雙方便真刀真槍幹了起來。梁寬以白虎獻爪法攻擊,謝榮教武多年手腳也很靈活,躲過虎爪後發掌猛推梁寬。梁寬在垂臂防守的同時,用腿橫掃對手。雙方打了好幾個回合,一時未分勝負。    
    經過幾個回合,梁寬摸清了對手底細,用師傅教的「八分箭法」誘敵上鉤。謝榮以為梁寬已處守勢,揮拳猛衝,只見梁寬左掌向他一穿,右拳從側出擊。未及提防的謝榮中了一記重拳,正要變勢抵禦,梁寬的猛掌又來了,躲閃不及,又遭一擊。連受二擊,謝榮跌倒在地。    
    學武的工人們暗自為梁寬叫好。梁寬沒有乘勝猛打,而是問謝榮敢不敢再打?謝榮知道不是梁寬對手,哪敢再戰,起來後指責梁寬不該來踢他的盤。    
    梁寬正色指出:「我不是來踢盤的,只是看不慣你這種卑鄙行為。前些天你打傷尤忠,今天又見你藉故摔傷阿成,你無非要詐人家孝敬的錢而已。你用心歹毒,哪有這樣當師傅的?」梁寬警告他,如果還要做人家的師傅,就要改掉這些壞品德,否則還會有更大的麻煩惹上身!    
    …………    
    飛鴻聽到這裡,問梁寬:「這事不就完了嗎?」    
    「沒有呢!」梁寬喝了口茶,繼續往下講。    
    謝榮臨走時,對梁寬恨得咬牙切齒,他表示一定會讓梁寬嘗到厲害,到時候來求他用跌打損傷藥治傷。


第二部分義薄雲天(2)

    「和盛」店裡的工人們,都不滿謝榮的為人,雖然表面沒說,內心都憋了一股怨氣。現在看到他被梁寬打翻,心想他武藝也不過如此,也就更瞧不起他了。輪到學武的時間,這些工人都找理由出去不聽他的課。沒有人聽他的課,謝榮想賺這份錢也沒法賺,只好不辭而別。    
    謝榮不當教練後,和盛店的工人就想請梁寬做教頭,梁寬覺得不妥,未答應。而謝榮落敗後,耿耿於懷,挖空心思想找人來替自己雪恥。想到自己的好友「鐵錘渣」一拳能在牆上打個洞,謝榮就去求他幫忙。    
    「鐵錘渣」聽說謝榮「無緣無故」被人踢盤砸了飯碗,也為謝榮憤憤不平。謝榮趁機添油加醋,把梁寬的無禮描述了一番。作為謝的好友,不能坐視朋友有事而不管,「鐵錘渣」當即表示要為謝榮擺平此事。    
    為找到梁寬,他們先到「和盛」店找尤忠。尤忠見謝榮氣勢洶洶,身邊還帶著人高馬大的人,心生害怕,就把梁寬的地址告訴了他們。謝榮和「鐵錘渣」直奔第七甫水腳。    
    梁寬見謝榮帶一羅漢上門,知道是來復仇的,他沉住氣與他們周旋,拱手笑著說:「謝師傅大駕光臨,不知為何事?」謝榮說:「誰與你嬉笑,我這次來是為取你的狗命的!」    
    年輕氣盛的梁寬聽他這麼一說,也就不再那麼客氣了,拍著胸脯說:「你敢說這種大話?我一動手你就會重蹈韭菜欄的覆轍。你已經嘗過我拳頭的滋味,如果自不量力再打,你會傷得比上次更重!」    
    「鐵錘渣」指著梁寬罵道:「你小子的拳頭什麼滋味,他嘗過了可我還沒嘗過,而我的拳頭味道更好,你想嘗嘗嗎?」「鐵錘渣」說完,就向梁寬一拳打來。    
    梁寬出手迎架,兩臂相接,則感覺到對手拳重力大,非謝榮可比。遇上勁敵,梁寬不敢輕敵,急忙蹲下身去,用腳橫掃對方馬步。見梁寬施展「掃把腳法」,「鐵錘渣」躍起躲避。梁寬一擊不中,用力過猛,自己差點倒地。「鐵錘渣」深知要以「快」、「重」二字才能取勝,隨即施以一頓快拳。梁寬急忙用「貓兒洗面」應對,幾招之後再轉化「雙弓千字法」反攻。    
    「鐵錘渣」功夫也相當老道,他以「三星掛哨拳法」對付梁寬的「千字手」,一連三次發拳,攻勢相當猛。梁寬畢竟是飛鴻高徒,他用「左右獻花」架式,分化攻來的「掛哨」手段,然後用飛鴻教他的「無影腳」,騰腳向對方猛踢。    
    「無影腳」 飛鴻是不輕易傳人的,因為此招太狠容易致人於死地。梁寬初試「無影腳」,果然出手不凡,「鐵錘渣」中踢之後飛倒在門外,躺在地上半天沒動靜。梁寬以為他死了,過去一看嘴裡還在有氣無力地呻吟,他這才舒了一口氣。    
    此事被尤忠帶來觀戰的「和盛」店工人看得一清二楚,大家都誇梁寬武藝高強。而尤忠的傷這麼快就被治好了許多,又知其治傷技術也很了不得。大家商量之後,還是想讓梁寬頂替謝榮之職,當他們的教頭。他們派人來找梁寬,梁寬覺得盛情難卻,又不敢擅自作主,就把飛鴻在香港的地址告訴了他們:「你們找我師傅去說吧!」    
    「和盛」店的人聽說飛鴻到香港去鬥惡犬,為華人爭氣,更佩服這師徒倆。他們估計一時半會兒飛鴻回不了廣州,就派了店裡一名副掌櫃帶著一個同伴到香港找飛鴻。副掌櫃見過飛鴻後開門見山地提出要聘梁寬為店裡工人的教頭,這就有了香港那一幕。    
    聽完梁寬的述說,飛鴻批評梁寬說:「都是武林中人,應該惺惺相惜,為什麼不能好好規勸對方,而要去踢人家的盤呢?」    
    梁寬跪下說:「徒弟出於一時義憤,還請師傅息怒。對謝榮這樣的敗類不加懲罰,有違武德武道。師傅願打願罰,徒弟悉聽尊便。」    
    飛鴻對梁寬說:「你說的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但你以後要記住,切莫恃武逞強,否則你我就不再是師徒,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子!」    
    梁寬說:「徒弟記住了。」 飛鴻讓他起來:「好好想一想我說的話,年輕氣盛惹禍上身,到時候吃了虧後悔就遲了。」    
    話雖這麼說,飛鴻心裡還是能理解梁寬的。路見不平,換上自己也會拔刀相助,何況梁寬年紀輕輕血氣方剛呢!沒過兩天,「和盛」店的副掌櫃和一幫工人又到武館來,請求飛鴻答應讓梁寬出任他們的教頭,大家言辭懇切,飛鴻只好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轉眼過去了好幾個月。飛鴻見武館生意不錯,徒弟教了不少,跌打損傷藥也遠近聞名,就想出去走走。正巧陸正剛來信,說他在香港也漸漸打開了局面,邀請師傅有空的話再到香港來,多呆段時間好好玩玩。收到陸正剛的信後,飛鴻不日啟程。    
    輪船駛出珠江口,前面出現的是一片汪洋。藍藍的天,綠綠的海,給人以心曠神怡的感覺。飛鴻站在甲板上,遙見一列海鷗在遠處飛翔,他的心也開始放飛。他想到了第一次去香港的情況,又回憶起不久前在香港打狼狗和洋鬼子的事情。此番再去香港,又會發生什麼呢?    
    輪船像一葉扁舟,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行駛了十多個小時。終於,遠處出現了一串長長的小山脈。再往前行,已經看見了一棟棟聳立的樓宇。香港到了,旅客們下船上岸。陸正剛和幾個朋友在碼頭上接飛鴻,見了面彼此難免寒暄一番,然後到酒店為飛鴻洗塵。    
    「這次既然是來散心的,師傅就在香港好好玩玩。」    
    陸正剛的徒弟說:「是呀,我可以給師公當嚮導。」


第二部分義薄雲天(3)

    到香港後的第二天,在陸正剛等人的陪同下,飛鴻開開心心地遊覽了太平山、淺水灣,參觀了各大商場,還去看了香港歷史悠久的賽馬。他覺得香港變化真快,這次看到的比上次又有不小的變化。    
    「維多利亞港的夜色真美,香港真的是個美麗的城市,可恨的是讓洋人割佔了。」    
    正剛聽飛鴻發感慨,也附和說:「是啊,清廷無能,賣我山河,讓我們這些華人被洋毛子吆喝,恥辱啊!」    
    過了幾天,陸正剛有事要到澳門去,臨走前他對飛鴻說,他很快就會回來,要飛鴻等他回港之後再返廣州。飛鴻答應了他,也就呆在香港等他。    
    一個人呆了兩天,百無聊賴,於是飛鴻決定獨自出去走走。陸正剛的徒弟要陪他,被他謝絕了:「你們忙你們的吧,香港我又不是第一次來,這麼大一個人難道還怕丟了不成?」徒孫們只好由他,飛鴻就到附近的夜市去逛。    
    飛鴻往水坑口方向遊覽,這是個熱鬧的地方,娼門林立,遊人如織。該處附近的大笪地,聚集了各種各樣的走江湖的人,說唱賣藝的、演武賣藥的、賣各種水果的,應有盡有。還有不少來採購東西和看熱鬧的人,所以這裡遊人更多。飛鴻擠在人群中,東看西看興致挺高。    
    不知不覺來到一個賣藥的檔位前,飛鴻蹲下來看人家的藥物。正看著,忽聽得一聲怒吼:「這個攤位是我的,你不能在這裡擺攤子!」 飛鴻回頭一看,旁邊一位賣藥的正呵斥另一個賣水馬蹄的老人。    
    老人對吆喝他的中年人說:「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我在這裡賣水馬蹄已經很長時間了,這個攤位一直是我的,大家都可以證明。昨天晚上因我來遲了些,你佔了我的攤位,我想反正賣的不是一樣的東西,我也就在邊上擺攤子忍了。今天晚上我怕你再佔我的位置,特意早早就來了,你怎麼說我佔了你的位?」    
    那賣藥的中年人還是堅持要老人讓開。飛鴻見中年人有欺老之嫌,就問老人:「你說的都是真的嗎?」老人回答:「我叫彭玉,在這裡擺攤已經兩年多了,不信你問問旁邊攤位的人。」    
    飛鴻還未開口問,那位中年人瞪著眼睛說:「這個攤位我昨天用了,那就是我的了!不管你在這裡擺了多久的攤子,你都必須讓出來,否則我的拳頭可不認得你是誰!」    
    老人與他爭辯。中年人更生氣,用腳去掃彭玉老人攤子裡的馬蹄。這還不解氣,他一把抓住老人胸襟,揮拳就打。彭玉見對方動手打他,就呼喊大家來主持公理。    
    飛鴻已經有點看不過去了,但他還是強忍心中之氣以觀事態發展。那中年人才不聽別人的勸告呢,照舊揮拳打彭玉。    
    人們議論紛紛,都認為中年賣藥人蠻不講理。飛鴻問擺攤子的其他小販,老人所說的是否屬實?大家早已看不慣中年人欺負善良人的行為,紛紛站出來作證。飛鴻聽了,知道事情都是由中年人恃強欺善引起的,他於是主動上前為彭玉解難。    
    飛鴻對中年人說:「人家已在這裡擺了兩三年攤子,你何必要搶佔人家的攤位呢?」那人不吭聲,飛鴻接著說:「再說這裡的空餘地方還很多,為何非要這個攤位?其他地方擺攤子,同樣可以做生意,爭吵不休有什麼好處?」    
    中年人盯著飛鴻看了半天,然後說道:「朋友,這種事與你毫無關係,不應該多嘴。禍從口中來,你應該想到這一點。」    
    中年人的話中有話,明顯是在威脅飛鴻。飛鴻想我偏偏「不識相」要多嘴呢!他對中年人說:「凡事總要講個道理,如果碰上沒有道理的事,旁觀的人就不應該袖手旁觀。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一點道理都沒有,也就難怪我多嘴了。」    
    中年人很沒耐心,勃然大怒說:「你小子不知道『死』字如何寫是吧?老子兩隻拳頭,就是道理!」邊說邊揮拳向飛鴻迎面打去。    
    見人就打,這人也太不講道理了!飛鴻心想,對這種人如果不予以懲戒,他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打定主意要給中年人一點厲害瞧瞧,飛鴻躲過他的第一拳後,就找機會整治他。    
    又一拳打過來,飛鴻揮拳相格(格,武術中術語),擋開他的拳頭,再次警告他說:「放下你的拳頭吧,何必以武力相威脅呢。」    
    那中年人被飛鴻猛「格」了一下,手臂感到有點發麻,而且連退了好幾步。他心裡說:這小子還有兩下子!飛鴻練鐵線拳這麼多年,他的橋手堅實得像鐵一樣,他運足氣力向對手猛格,當然威力不同一般。    
    旁觀的人見飛鴻將中年人打得退了幾步,都拍手叫好。這位中年人是個老江湖,剛一交手就嘗到飛鴻厲害,因此怕吃虧不敢再打。他嘴上卻仍然非常強硬,他指著飛鴻說:「你小子敢把姓名報上來嗎?」    
    飛鴻微笑著回答:「為什麼不敢,告訴你吧,我姓黃,名叫黃飛鴻!」    
    「黃飛鴻?是不是打敗洋人洋狗那位?」    
    「好像是,我看蠻像的!」    
    觀眾議論紛紛,飛鴻裝著沒聽見。    
    那位賣藥的中年人又說:「黃飛鴻,算你膽大。你明天敢不敢再到這個地方來?」    
    「笑話,這裡又沒老虎,我有什麼可怕的。就是真的有老虎會吃人,我也一定來!」    
    中年人不說話,心裡憋了一團氣,撿起攤邊的草藥,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部分義薄雲天(4)

    賣水馬蹄的老人彭玉過來對飛鴻說:「好後生,息事寧人算了。明天可不能來,這賣藥的蠻不講理,今天丟了面子,明天他要是帶一群人來,你怎麼打得過那麼多人,我擔心你會吃虧的!」    
    旁邊的小販也說:「是啊,小心為妙啊!」    
    彭玉又說:「我不和他爭這個地攤了,這種人我惹不起。你也不要爭這個面子,還是趕緊躲開他吧!」    
    天下哪有這種道理,正氣難道怕邪氣?飛鴻偏不信這個邪!他對老人說:「大伯你不用為我擔心,有理走遍天下。我不怕他人多,明天我一定來,看他能拿我怎樣。」    
    聽話聽音,從中年人臨走時說的話,飛鴻也知道他一定會邀人來尋仇。至於是邀武林高手,還是邀一大群打手,這就難以推斷。既然已經答應了來,就要講信義,否則被人看不起。    
    第二天,飛鴻夾著一根鼠尾棍,坦然來到大笪地的小商販市場。當他來到前一天與中年人論理的地方,那人早已糾集他的同鄉數十人,埋伏在附近等飛鴻出現。這夥人開始以為飛鴻不敢來,等看見飛鴻大搖大擺過來後,都被他的鎮定怔住了。    
    大笪地的小販們知道今天這裡有一場惡鬥,怕禍及自己,紛紛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此地。飛鴻見大家都走,看看周圍不見有人,還以為那中年人昨天臨走的話是嚇嚇自己而已。他正要返身回去,只聽得一聲口哨響,立即從四周殺出十幾個持刀握棍的人,將他團團圍住。    
    好在飛鴻早有準備,帶了棍棒出來。見對方來勢兇猛,飛鴻急忙揮棍抵禦。他將手中那根大棍舞得「呼呼」直響,圍攻他的人中有兩個躲閃不及的,當即被掃倒在地。    
    對方仗著人多勢眾,好像不顧生死,輪番上來圍攻飛鴻,前仆後繼,一般人見了肯定會被嚇倒。飛鴻擔心還有埋伏的人,就想早點收拾這些與他打鬥的人,免得打到後來體力不支。所以他改用「五郎八卦棍法」應戰。只見他運棍如風,所向披靡,很快就殺出一條血路。    
    飛鴻打了一陣,且戰且退,想盡快突圍。這時候圍攻飛鴻的人看見飛鴻沿水坑口直奔大馬路,生怕飛鴻一走了之,急忙出來阻擊。有三個挺棍的人衝在最前面,他們三人舉棍成「品」字形將飛鴻圍住,向飛鴻進攻,他們後面還有追擊者。    
    飛鴻意識到,此番大戰沒有人死傷,他是很難殺出馬路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把心一橫,使出殺手鑭對打。飛鴻奮力舉起手中的棍棒,向「品」字形的三人橫掃。勢大力猛,當即三人中就有兩人被擊中而倒地。    
    正要拔步奔出大馬路,飛鴻發現對方人數並不見減少,好像從哪又冒出些人來。於是他用「四象漏彈棍法」又掃倒幾個。眼看就要奔出大馬路,橫街巷子裡又撲出十幾個人,一起向飛鴻攻擊。    
    飛鴻前後受敵,擔心自己再次被圍困在中間脫不了身,急忙用「旋風翻滾棍法」衝殺。對方雖然人多,畢竟武藝不如飛鴻,幾個回合下來,又被飛鴻殺出一條路來,抓住這難得的機會,他終於衝出了大馬路。    
    附近的商店見雙方打鬥得如此激烈,恐怕發生命案,便鳴笛報警。還有人擔心歹徒趁亂搶劫,也鳴笛報警。一時警笛聲聲,亂成一片。    
    一會兒大隊警察趕來,見打鬥者就抓,參加這次鬥毆的人紛紛奔路而逃,場面更加混亂。混亂之中,飛鴻逃進一條巷子裡,想找個地方先避一避再說。然而他走進的是條掘頭巷,前面沒了出路。再看看巷子裡的人家,都因為附近發生廝殺害怕禍及自家,把門窗關得緊緊的。    
    怎麼辦?要是對方再殺出十幾人來,或是警察進來抓人,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飛鴻不想束手待斃,繼續尋找藏身之處,他邊走邊張望,不覺到了巷子尾。    
    正當他走投無路之際,見左邊二樓有一扇窗戶半開,一個少女探頭張望,像是正用手向他示意,讓他上樓避難。    
    二樓的窗戶距地下有一丈多高,少女又沒有繩索垂下,怎麼能上去呢?情急生智,只見飛鴻後退兩步,蓄勢後向前急跑,然後用手中的棍插地,身子騰空一躍,借勢跳上二樓,迅速從窗口進了屋內。    
    那少女隨即關閉了窗戶,讓飛鴻蹲在窗下。過了很久,街上的喧鬧聲已漸漸變得寂靜,飛鴻估計圍攻他的人和警察都走了,連忙上前向少女表示感謝:「飛鴻叩謝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客氣,我在樓上看見大馬路上那麼多人圍攻你,他們以眾欺寡,我看不過去,正好你往我這邊過來了,順便救你,舉手之勞。」    
    飛鴻又問:「敢問姑娘尊姓大名?我銘記在心,日後定當圖報。」    
    少女笑笑後回答:「我姓陸,叫阿寬。」    
    飛鴻再次向阿寬表示感謝,然後從阿寬家的後門出來。因怕有人跟蹤連累陸正剛,他沒回陸的武館,連夜坐船回到廣州。    
    第二天回到廣州自己的武館,正巧父親麒英也在,飛鴻喜出望外。見面之後,飛鴻忙問麒英何時來的、家人一切可好等等。


第二部分義薄雲天(5)

    麒英回答說:「聽說你要去香港會正剛,我屢聽人說梁寬守館喜歡惹事,因此不太放心,在你去香港兩三天後,我就來了。家裡人都好,不用你牽掛。我看你這副狼狽樣,好像臉都沒洗似的,是不是在香港那邊又惹什麼事啦?」    
    父親認真追問,飛鴻不敢隱瞞,只得如實將香港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因為陸正剛去了澳門,加上也怕牽連他,所以連夜逃回來,所以成了這副狼狽樣。」    
    麒英聽後,責怪兒子說:「你為什麼一遇不平事就魯莽行事,惹禍上身?!要知道,世界上的不平之事很多,我們能剷除所有的不平之事嗎?身處在複雜的社會之中,這種事到處都是,壞人到處為非作歹,你能一一替人除掉它嗎?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你要記住,武術家貴就貴在有涵養,待人接物尤其需要溫和。即使武功再高,也只能用來自衛,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輕易出手。如果違背這些,就容易起紛爭招來禍事。今天你能打敗他們那麼多人,想過沒有哪天他們也可以打敗你?過去的教訓,為什麼那麼快就忘記了?」    
    飛鴻見父親聲色俱厲,不敢多說什麼,就在父親面前低下頭求他饒恕。麒英叫他把頭抬起來,接著說:「陸阿寬姑娘見義勇為,不忍看到你被那夥人打死,所以招手讓你藏身於她閨房之中。但你要考慮到她還是個姑娘家,你也剛剛20出頭。孤男寡女,她將你招入房內,容易引起人家說閒話。假如她的父母怪她,那她豈不有冤說不清?你也應該替人家著想,免得人家受此委曲。」    
    父親說得有道理,但飛鴻一時卻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就徵詢父親的意見:「這件事您說該怎麼處理才好呢?」    
    麒英回答:「我明天寫封信讓人送給她的父母,把情況跟他們講清楚。也許解釋清楚了,人家就不見怪了。另外我還想認阿寬為義女來報答她對你的恩德。到阿寬結婚的時候,我父子倆也要前往祝賀。這樣做的話,人家才不會亂說閒話。」    
    飛鴻點頭贊成。他回廣州的第二天,麒英父子備了份厚禮,讓人帶到香港去,並寫了封信給阿寬的父母,稱讚了阿寬見義勇為的品德。飛鴻對麒英說:「禮品和信就托人交給正剛吧,正剛在那邊這麼久,混得熟些。由他出面去可以代表咱們一方,這樣一舉兩得。」    
    麒英同意飛鴻的做法,就把陸正剛在香港的地址告訴了去香港送禮和送信的朋友。    
    陸正剛從澳門回到香港,不見了師傅,責怪自己的徒弟沒跟好。他擔心師傅出什麼岔兒,就讓徒弟們到處找。徒弟們從大笪地小販那裡打聽到那晚發生在這裡的生死搏鬥,從小販們描述的外貌上,陸正剛斷定這位英勇無比的人就是師傅黃飛鴻。    
    可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師傅他到底在哪呢?陸正剛百思不得其解。他又去找符祥,把這事跟他說了。符祥安慰他說:「我幾年前曾和黃師傅交過手,去年斗狼狗和洋鬼子你也親眼見了,他武功高強,對付幾十個人沒什麼大問題。再說,黃師傅這次決鬥是有備而來,更不必為他擔心。」    
    陸正剛覺得符祥的話雖然在理,但畢竟是自己的師傅遇上這種麻煩事,還是免不了為他擔心。好在沒過幾天,廣州方面派來送禮品和書信的人就找到陸正剛的武館來了。明白事情經過後,陸正剛這才鬆了一口氣。    
    按照飛鴻父子所托,陸正剛親自上門去向阿寬姑娘道謝。阿寬父母看過來信後,知道女兒所救的是打敗洋狗和洋鬼子的黃飛鴻師傅,也就沒有對阿寬加以責備。同時,對飛鴻路見不平敢於抑強扶弱的做法,還誇讚了幾句。    
    至於麒英提到要認阿寬為義女一事,陸家沒有答應,也沒反對。阿寬的父母得知陸正剛也姓陸,就笑著說:「咱們都姓陸,本來就是一家人嘛!」    
    陸正剛插話說:「既然五百年前是一家,現在乾脆就讓我認阿寬為妹妹,怎麼樣?」    
    阿寬說:「好哇,有你這樣的哥哥,我還可以去學學拳腳呢!」    
    阿寬同意,她父母也不好反對。這樣陸正剛便認了陸阿寬為誼妹,阿寬後來定期到陸的武館學武。    
    飛鴻在香港力拼幾十人一事,不久就在粵港兩地流傳開了。第七甫水腳的武館經常門庭若市,令飛鴻應接不暇。有不少路遠的人也到這邊來學武,還有的專程來買飛鴻制的跌打損傷藥。飛鴻發現有不少學徒都來自西關,據他們反映那邊還有很多人想學武。於是飛鴻決定在廣州西關一帶再開一個武館。    
    1877年,即飛鴻力戰香港幾十人的同年,他在西關瀾橋附近開設武館,教徒授藝兼醫刀傷跌打。想到父親年紀不小了,飛鴻不想讓他再去忙碌了,準備讓他在自己的武館中幫忙指點指點。    
    因事多太忙,三欄教頭席位就由愛徒梁寬代替。有了梧桐樹,引來金鳳凰。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部分藏龍伏鳳(1)

    肉店夥計林世榮學過幾年武技,在廣州打工時因租房後床板被扣,與人發生紛爭,飛鴻為他解圍。此後兩人交往漸多,在一次較量後林世榮拜飛鴻為師。勤學苦練的林世榮,打敗了「鐵頭和尚」,聲名大振。梁寬與日本武士對決,破了山本英郎的「影子門」。飛鴻門下高手不少,武館影響更大,又有大批人來投師,其中竟然還有個叫鄧秀瓊的姑娘!    
    瀾橋武館的開辦,使飛鴻在廣州授徒賣藥的天地更加開闊。為了幫飛鴻打理廣州的事務,麒英將佛山的草藥鋪交給別人管理,自己回廣州扶助飛鴻。    
    麒英坐鎮第七甫水腳的武館,飛鴻主要守在瀾橋這邊。新武館剛開業,還需花一定的精力去打開局面,好在飛鴻在武林中已享有威名,所以瀾橋武館沒費太大的神就走上正軌。    
    瀾橋一帶也有不少做生意的店舖,飛鴻不久就與一些店主、小販和夥計混得很熟。有個叫林世榮的人,綽號「豬肉榮」,是瀾橋「源記」肉店的夥計,與飛鴻相識後,見面也會打打招呼。    
    這林世榮是南海平州人,比飛鴻小六七歲。林世榮小的時候跟他同族的叔叔居聰三公學習拳術,多年苦練將其叔的武藝都學到了手。後來鄉里人聘請武師胡金星來教武藝,林世榮又跟胡金星學習。學了兩年,將胡金星的功夫也學到了手。因為練武,林世榮的臂力過人,一隻手舉百餘斤東西就像拿根小木棍一樣輕鬆。    
    林世榮身材魁梧,力氣過人,他到廣州來找事做,很快就被「源記」肉店的老闆看中,老闆聘請他為「主屠」,主要的工作就是殺豬賣肉。當時林世榮剛結婚不久,就想帶妻子一道來廣州生活。按店規,夥計是不能帶家屬住在店中的,因此林世榮就在附近的「龍富記」肉店內租了一間房暫住。    
    幾個月後,林世榮的妻子因家中有事要回鄉下去,在鄉下要呆好幾個月。因此林世榮結清房租退了所租之房。臨走時有一副床板不好帶,就將它仍留在「龍富記」店內,講好了過幾天來取,該店老闆也同意了。    
    誰知,等到林世榮到店裡取這副床板時,店老闆居然將床板藏起來不給他。這還不算什麼,老闆還冤枉說世榮欠他的房租,要以床板作抵押。因為根本就沒欠房租,所以林世榮據理力爭。店老闆不但不通情理,而且還訴諸武力,他乘林世榮不備,突然抓起肉案上的屠刀,威脅林世榮「滾出去」。    
    林世榮學武多年,他的眼睛、耳朵和身手要比一般人敏捷,見店主煞有其事要砍自己,不由得怒從中來:你蠻不講理還以武力威脅,如果讓你得逞,我林世榮豈不枉學了這麼多年的拳腳!    
    對方見嚇不住林世榮,真的舉刀就朝他砍了過來。林世榮側身躲過,迅捷出手抓住對方的手肘。店老闆手中的刀無法砍下來,但還在拚命掙扎。林世榮怕他掙脫之後給自己帶來危險,出手抓住他的頭髮。頭被控制,握刀的手又被抓,店老闆於是大喊大叫。    
    他的這一叫喊,引來許多街坊看熱鬧,正好路過此地的飛鴻也加入到圍觀者之列。飛鴻看時,林世榮已經將店老闆按倒在地上,正要舉拳揍他。大家都來勸解,飛鴻也勸林世榮「得饒人處且饒人」,林世榮於是才鬆手放了店老闆。    
    然而店老闆雖然沒挨打,但被林世榮按倒在地,臉面上擦破了點皮。加上丟了面子,店老闆起來後怒視著林世榮,公開說要找人來報仇,說完就氣沖沖地出了店門。    
    飛鴻詢問事情是怎麼引起的,林世榮如實相告,先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的一位街坊鄰居還描述了兩人交手的經過。飛鴻獲知林世榮一個肉販能有此身手,感到林世榮真不簡單。考慮到店老闆去找人來報復必有一場血戰,飛鴻於是拉起林世榮說:「到我那去坐坐,能化干戈為玉帛就不要大動干戈。」    
    飛鴻帶他到自己在瀾橋的武館,目的是調解雙方的矛盾,如果對方找到武館來,他好出面說服。林世榮開始強得很,還不肯去,他大叫道:「我怕他什麼?想打就來!」飛鴻耐心地對他說:    
    「龍富記店老闆,在廣州城內有一定的後台,他今天被你挫敗,怎麼會肯就此罷休?你孤立無援,不要因為小小的勝利而沾沾自喜,要知道這件事還沒了結。」    
    林世榮年輕氣盛,用手拍胸說:「謝謝你的忠告。我手能舉百斤,又練武多年,他如果再不自量力要找麻煩,我定讓他飽嘗我拳頭滋味?」    
    飛鴻笑著對他說:「世榮呀,你兩隻拳頭能打幾下?即便是勇猛如虎,人多了你也要被擒。要知道,練武人最要緊的是修養和能忍,不要逞一時之勇而招惹是非。雙拳難敵四手,我不贊成你所說的。」    
    林世榮說:「依你說,我該怎麼辦?」    
    「你暫時留在我家,我自有解決的辦法。」    
    看到飛鴻誠心實意為自己排憂解難,林世榮感到飛鴻是個可交之人,就到他武館去了。    
    在飛鴻的武館,林世榮和飛鴻聊了半夜,談個人經歷,談武術之道,雙方談得十分投機。說起籍貫,都屬於佛山南海,又增添了一份親切感。林世榮感慨地說:「黃師傅年長我幾歲,見識好比長我幾十歲,我真是感到慚愧。」    
    「不必過謙,既投緣,以後多走動。」    
    當夜雙方都有相見恨晚之感。


第三部分藏龍伏鳳(2)

    第二天,龍富記肉店老闆果然帶人追蹤找到武館,陪同而來的人中有一位是旗人,這位叫龍某的現為南海縣衙門的差頭。由於這一身份,龍某具有相當的勢力。見了飛鴻,龍某粗聲粗氣地說:「聽說『豬肉榮』藏在你館中,請你把他交出來,不要因為他壞了義氣傷了我們之間的和氣!」    
    飛鴻坦誠相告:「林世榮確實呆在我這裡,但我要和你們講講道理。就這件事而言,過錯不在他,而在於龍富記。世榮沒欠他的房租,他憑什麼亂說欠他房租而要扣留人家的床板?再說一副床板值幾個錢,何至於要小題大作勞您大駕?他龍富記所作所為,不是太仗勢欺人了嗎?」    
    龍某聽後,不再吭聲。飛鴻又說:「上面這些是非都不說,為人處世總是和為貴吧,小事不應該推波助瀾把它鬧大。誰對誰非,別人也會說的。您也應當有同樣的看法吧?」    
    龍某知道飛鴻武藝高強,在江湖上名氣很大,他所認識的人也有不少有權勢的。既然如此,應該見風使舵。於是龍某說:「我也是想息事寧人。大家都是明理人,我幫理不幫親了。當事雙方今後不要再因此事而懷恨,大家還可以做朋友。」    
    飛鴻見狀,叫林世榮出來與對方見面。臨走前,龍某握著飛鴻的手說:「林世榮的事就這麼了啦,你是一個胸懷大義的武師,我願意交你這樣的朋友!」說完,他一揮手,隨同來的人跟他而去。    
    一場風波頃刻化解了。從這件小事上,林世榮看到了飛鴻的為人和處世能力,加深了對飛鴻的瞭解。    
    床板風波平息後,林世榮繼續在肉店當他的夥計,但與飛鴻之間的走動增多了。林世榮經常拜訪飛鴻,飛鴻有時也抽空去看林世榮。    
    有一次飛鴻去林世榮租住的地方看他,兩人談起練武方面的事情,飛鴻說:「你練武練了這麼多年,身手相當不錯。今天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們比試一下好玩,也可檢驗一下你的武功造詣,不知我這個提議會不會不禮貌?」    
    林世榮說:「我早就有這種想法,只是不好提出來罷了,既然你提出來,正合我意。」    
    兩人於是開始較量。剛交手不久,林世榮就被飛鴻封死了武術套路的變化,而且幾次被飛鴻打得搖搖欲墜,飛鴻不讓他摔倒,總是在快倒的時候出手救起。幾個回合下來,林世榮對飛鴻的武藝已瞭如指掌,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用比試了!」林世榮住了手,飛鴻也收馬歇拳。只見林世榮轉身跪拜於地,說:「我喜歡武術已經很多年,聽到和看到的,沒有像師傅您這麼神奇的。感謝今天這次比試機會,不然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被鄉下那些土拳師所誤導,學不到真正高超的武藝。請您收我為徒弟,行嗎?」    
    飛鴻用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林世榮說:「你既然有如此大的心願要提高武藝,我怎麼會吝嗇指教呢。你誠心誠意跟我學武,今天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了!」    
    林世榮非常高興,再次叩頭表示感謝。從此他開始了十年如一日地跟飛鴻學武的歷程。由於他勤奮好學,最終成為飛鴻眾多徒弟中武藝高強、影響最大的徒弟。    
    考慮到林世榮學過武,手上也有幾斤蠻力,飛鴻因材施教,重點教他武術套路。林世榮悟性要略遜色於梁寬,但比梁寬更沉穩,學武也更能吃苦耐勞。飛鴻先教他「五郎八卦棍」,林世榮練得有聲有色,師徒倆比試一番,飛鴻認為「達標」後,再教他別的武藝。    
    過了一段時間,飛鴻將林福成傳授的「鐵線拳」教給林世榮。林世榮邊學邊與飛鴻聊起林福成及鐵橋三的事,都有一見林福成的願望,可惜不知道最近林師傅到哪去了。    
    林世榮學武進步很快,沒過多久,飛鴻又教他「虎鶴雙形拳」。徒弟們知道,師傅此拳法一般不輕易傳人,現在一下子傳授給林世榮這麼多絕技,小徒弟們甚至都有點嫉妒林世榮。    
    「虎鶴雙形拳剛柔並用,長短兼施。練習此拳切記,步法講究落地生根,身形注重挺拔端莊。」    
    飛鴻手把手教林世榮,使林世榮受益匪淺。後來他繼承師業,開館授徒,在省、港共有徒弟一萬多人,他的名字在廣州、香港等地同樣響噹噹,這是後話。    
    一天林世榮隨師傅飛鴻到海幢寺遊覽,因為與該寺方丈熟悉,飛鴻便去拜訪方丈。恰好方丈不在,一個綽號叫「鐵頭和尚」的僧人熱情地接待了師徒倆:「請施主這邊用茶。」    
    「鐵頭和尚」將飛鴻師徒請入客堂。    
    賓主寒暄之後,「鐵頭和尚」便向飛鴻師徒大談武技。這位和尚的頭削得青光發亮,一看就是堅如磐石的一個鐵頭。飛鴻聽說過這位和尚的「鐵頭功」很了不起,禮節性地誇了幾句。    
    沒想到「鐵頭和尚」聽飛鴻誇他,越發來了勁,主動提出要表演一下給飛鴻師徒觀賞。飛鴻想:見識見識也好!就對林世榮說:「好好瞧著,看看大師的功夫高深到何種程度!」


第三部分藏龍伏鳳(3)

    「鐵頭和尚」得意地一點頭,就開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拿來一塊青磚,往頭上一砸,磚頭立即斷成三四塊小的磚。    
    林世榮和飛鴻給「鐵頭和尚」鼓掌。    
    只見「鐵頭和尚」把幾塊小磚撿起來,排成一排放在一塊大青石上,然後雙手撐地倒立,再用他那顆鐵頭去搗青石上的斷磚。一、二、三、四……    
    一會兒功夫,幾塊斷磚被「鐵頭和尚」搗成了粉渣。飛鴻師徒暗自稱絕,再一次報以熱烈的掌聲。「鐵頭和尚」起來後,不無得意地說:「施主見笑了,見笑了!」    
    據「鐵頭和尚」介紹,他練「鐵頭功」先是用頭反覆倒舂石臼,然後再在石臼中鋪上碎石,直至變為粉渣為止。久而久之,練成了一門絕技。他自豪地稱:「老納這頭堅似鐵,故人稱『鐵頭和尚』。以之撞敵,無人能抵禦。」    
    林世榮心裡不服,脫口而出:「大師的『鐵頭功』是很了得,但我師傅身懷絕技,也有萬夫之勇。」 飛鴻用眼示意,不讓林再往下說。    
    「鐵頭和尚」立即接上林世榮的話:「老納素聞黃飛鴻師傅武功高強,在粵港武林威震一方,又師承少林鼻祖之嫡傳,但百聞不如一見,今天有幸與黃師傅會面,不如咱們切磋一下武藝,讓老納長長見識,也可為山門增色。」    
    飛鴻見這「鐵頭和尚」有點目中無人,心想比就比唄,有什麼了不起!他雙手抱拳說:「既然大師看得起我師徒倆,能給我們一個學習的機會,飛鴻這廂承讓了!」    
    林世榮插話說:「師傅在上,請聽徒弟一言。既然世榮在此,哪有您先上陣的道理。」他轉身對「鐵頭和尚」說:「請大師見諒,我想檢驗一下從師學藝的效果,咱們倆先比試,我師傅先在一旁觀看,正好可以找出我的不足。」    
    「鐵頭和尚」心裡說,誰先上我都不在乎,反正都不是我的對手!徒弟先上更好,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你。當師傅的想讓徒弟先上,無非想探我虛實罷了,我打他個措手不及,你能探出什麼?    
    飛鴻見「鐵頭和尚」沒回答,便徵求他的意見:「大師以為如何?」    
    「鐵頭和尚」堆出笑容:「如此最好!」    
    飛鴻於是讓林世榮先上,他叮囑他不可以使用「殺手」,同時鬥智鬥勇要多動腦子。林世榮表示:「徒弟明白,請師傅放心。」    
    二人擺開比武架式,飛鴻示意可以開始。「鐵頭和尚」先攻,他一頭向林世榮撞去,想迅速撞倒林世榮。林即以虎鶴雙形拳之「月影手腳」套式破他,當場將他打出三尺之外。    
    「鐵頭和尚」跌倒在地,林世榮立即上前將他扶起,連忙說:「大師承讓了!」 飛鴻也過去扶和尚,幫他拍拍身上的灰。    
    飛鴻問「鐵頭和尚」:「大師與我的比試,是現在進行還是歇口氣再比?」    
    「鐵頭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黃師傅不僅自己武藝精湛,徒弟中也藏龍伏虎,老納輸得心服口服。咱們之間的比試,我看就容老納修煉幾年再比吧!」    
    「大師過謙了,武藝要多切磋,有機會我們一定會再來拜訪求教的。」    
    林世榮跟著師傅告辭。回武館的路上,飛鴻告誡林世榮:「天外有天,練武人應該謙虛好學,『鐵頭和尚』此次比武雖然敗在你手下,但他也有他的長處。」林世榮不住地點頭。    
    舊時的廣東,武館林立,競爭也異常激烈。武館的收入,靠收學徒的學費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和鏢局一樣,有的武館也接護鏢的業務。此外,一些營業場所需要保鏢,往往也從武館請。賣跌打損傷藥這項傳統的業務,家家武館都有。還有一項業務,那就是獅藝表演,也是武館必備的。逢年過節或碰上喜事,都有人來請舞獅。因此,飛鴻也很重視這項業務。    
    還是在十歲左右的時候,飛鴻就對舞獅發生了濃厚興趣。每年春節期間,各地的舞獅隊伍彙集在一處,舉行聲勢浩大的舞獅大會,吸引四周許多鄉村的群眾來圍觀,飛鴻也常去看表演。    
    舞獅采青,往往也是武藝的表演,舞獅者如果沒有高超的輕功,很難在采青活動中獲勝。早期的舞獅,除有掩護習武及娛樂作用外,另有驅逐疫鬼的意義。    
    中國的舞獅活動,是民間一項很隆重的活動,有著悠久的歷史。飛鴻從小從父親那裡就聽到過不少這方面的傳說。有一種傳說認為,舞獅習俗源自廣東佛山某地。    
    據說在佛山某地,每年除夕一定會出現一頭怪獸。這頭怪獸頭大身小,身長十多尺,眼睛像銅鈴,來去如風,不斷呼出「年、年」之聲,鄉人把它稱為「年獸」。這頭年獸每年出現時,不傷人畜,只是到處吃田間發青的蔬菜,吃完就走了。為了趕走這頭年獸,鄉里人用竹篾紙料紮成獸頭,塗上各種顏色。再製成獸身,兩人持而舞之,另外再召集數十個鄉民,身帶利器埋伏在田間橋下,等年獸出現時大家齊聲大喊,嚇走年獸,從此便有了舞獅習俗。    
    林世榮問飛鴻:「舞獅風俗真的起於佛山嗎?」


第三部分藏龍伏鳳(4)

    飛鴻告訴他:「有幾種說法。有人說獅藝表演在魏晉南北朝就成熟了,獅子舞那時叫『太平樂』。也有說是在清代乾隆皇帝下江南時,夢見一頭毛色斑斕的瑞獸來朝拜,回京城後乾隆命令臣子照他夢中所見的瑞獸形象扎制一個,每當節日或慶典時命人舞動,喻為國泰民安,太平吉祥。」    
    麒英聽見飛鴻、林世榮在談論舞獅,一下子也來了勁。他說:「不管中國的舞獅是否源於佛山,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中國南獅在廣東,廣東南獅源自佛山,佛山南獅有『獅王之王』的美譽。佛山傳統的『三星』、『七星』獅,技藝精湛,形、神、態極美,是難得的一大民間技藝。」    
    飛鴻說:「還有幾個月就要過年了,春節期間要舉辦舞獅大會,咱們武館的獅隊也得加緊操練才行。」    
    林世榮說:「有師公在,師傅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聽說當年師公與陸阿采師祖,有過絕佳的舞獅表演。都說師公、師祖有采高青的絕技,不妨教教我們。」    
    麒英笑道:「一家人面前還用得著大吹大擂嗎?絕技稱不上,但采高青我們是有一套的。采青技藝我已傳授給了飛鴻,讓你師傅慢慢教你吧。如果你想聽,我倒願講個舞獅采青方面的故事給你聽聽。」    
    「當然想聽囉!」林世榮聽麒英這麼一說,高興得像小孩子似的。    
    麒英正要往下講,突然有個徒弟氣喘吁吁地跑來報告:「師傅,大事不好了,梁寬師兄在香陶居飯店與日本人打起來了!」    
    跟日本人打鬥,這可不是件小事,麒英、飛鴻一聽,立即往香陶居飯店所在的沙面方向趕去。    
    原來,清政府為了控制中國人與外商交易,指定專門與外商進行交易的商人,這些商人被稱為行商,他們的商行被稱為洋貨行,俗稱十三行。早在1686年,清政府便設立了十三行,不久又在沙面一帶建有「十三商館」。十三商館又稱十三夷館,是由十三行商人修建,租給外國商人住宿、辦理商務和堆放貨物的。當時的廣州沙面一帶,已有不少洋人聚居,他們中有些人往往以做生意為名,與當地的清廷官府勾結,仗勢在西關一帶胡作非為橫行霸道,引起很大民憤。梁寬代替飛鴻任三欄教席後,經常在這一帶走動,也耳聞目睹了不少洋人欺負中國同胞的事,一直憋著一股惡氣在心裡。    
    這天他來到當時沙面對面塘魚欄一帶有名的香陶居飯店吃飯,正碰上一場鬥毆。一瞭解,原來是這麼回事:兩個身穿黃色大和武士袍的日本人慕名到該店來吃飯,因為久聞該店的沙僵雞、美味豆腐、茄子煲,來了之後點了十多道菜,喝了幾瓶白酒。吃完了嘴巴一揩,不付錢就想溜。店裡的夥計不讓他們走,被他們幾拳就打倒在地。    
    當時香陶居飯店正好有兩個中國拳師在吃飯,他們一個叫伍天盛,一個叫倫文山。兩位武師聽到日本武士罵店小二「東亞病夫」、「支那豬」,已是十分氣憤,見他們不付飯錢還打人,再也忍不住了!他們站在門口,堵住了日本武士的去路。    
    「讓開!」    
    兩位武師硬是不讓。兩個日本武士氣急敗壞,拔出隨身攜帶的日本彎刀,「嗷嗷」叫著就向兩位中國武師砍來。    
    日本武士與中國武師一場混戰。幾個回合下來,未分勝負。梁寬進來時,雙方鬥得正酣。突然一個日本武士飛身躍起,快如閃電地一個跟斗躍到兩位中國武師身後,左右開弓,沒等中國武師轉過身來,就被他飛起兩腳踢倒在右邊的櫃檯上。    
    「去死吧!」另一個日本武士舉著彎刀氣勢洶洶地衝過去,想砍倒在櫃檯上的兩位中國武師。梁寬一見,大事不妙,拿起桌上的茶杯飛快地擲了過去。碰上日本武士的手後,茶杯與日本彎刀同時掉在地上。    
    「巴格呀魯!」日本武士罵了幾句,撿起地上的彎刀轉身向梁寬撲來。他揮刀亂砍,一連三刀都被梁寬躲過,第四刀再砍過來時,梁寬飛起一腳將他的刀踢飛。    
    這個日本武士正要揮拳上來,另一個日本武士制止了他。這位日本武士剛才將兩位中國武師踢倒後,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見梁寬動作乾淨利索,三兩下就對付了他的同伴,不由得暗自佩服梁寬的武藝。他用結結巴巴的漢語問:「你的,武功這個的!」邊說日本武士邊豎起了大拇指:「你的,叫什麼名字?什麼的幹活?」    
    梁寬輕蔑地一笑:「我是黃飛鴻的徒弟梁寬,你是什麼人?」    
    「我是日本隱者影子門掌門人山本英郎,剛才與閣下打鬥的是我師弟柳生郎。早聞黃飛鴻門下弟子大大的厲害,果然藏龍伏虎。今天我山本英郎也想領教一下,怎麼樣?」    
    山本英郎抽出戰刀,只見寒光一閃,這位日本武士已擺出了挑戰架式。


第三部分藏龍伏鳳(5)

    影子門?梁寬一聽不由得一怔。據說這是日本一個出手狠毒的殺手劍派,梁寬過去曾聽人提到過。據傳這派絕技為一套七十二路的影子劍法,這套劍法快如閃電,如影隨形變化多端,許多人死在影子劍下還不知怎麼回事。    
    日本武士既要挑戰,梁寬置生死於度外,他當即一揮手:「到外面比試,別把飯店砸了。」梁寬將對手引到外面的空地上:「請!」話音剛落,山本英郎的利劍已如箭般刺向梁寬。梁寬當時手中只有一把雨傘,他便以傘代劍,揮傘抵擋。    
    「唰」的一聲,山本英郎突然變招,手中長劍如閃電般直刺梁寬下身。梁寬急中生智,「啪」的一聲打開雨傘迎擊,硬是靠傘骨擋住了對手刺來的利劍。    
    山本英郎一躍而起,在空中旋轉幾圈後竟然落地變幻成三個山本英郎,他使的這一招叫「忍者幻法」,如果分不清哪個是虛哪個是實,那是必敗無疑。    
    梁寬舉傘向三道黃光猛刺,一番苦戰之後三道黃光有兩道突然消失,落地定格的那一道正是山本英郎。只見他定下身來後,面無表情握劍指向前方,身手一動不動。    
    過了片刻,山本英郎的額頭上流出一道血印,他霍然倒在地上。梁寬過去看時,他有氣無力地說:「你太厲害了,破了我的幻影,我認輸,心服口服。」    
    等麒英和飛鴻等人趕來時,梁寬與日本武士的比試已結束。只見山本英郎豎起拇指在誇梁寬。梁寬也不客氣,讓他們把飯錢先付了再說,兩個日本武士只得老老實實付了錢,山本英郎在他師弟的攙扶下慢慢離去。    
    飛鴻問梁寬:「三個影子你怎麼判斷哪個是虛哪個是實的?」    
    梁寬說:「有兩個地上不見影子,那是虛的,所以我專攻那個地上有影子的,結果對了。」原來梁寬分出虛實之後,用傘點了山本英郎的額頭,但他點到為止,沒用多大力。如果他下狠勁,山本英郎早就命歸西天了。    
    香陶居的夥計和看熱鬧的食客都誇梁寬,說他長了中國人的志氣,滅了東洋鬼子的威風。麒英、飛鴻在這種場合下不好多說什麼,叫上梁寬匆匆回武館。    
    回到武館,梁寬原以為又要挨師傅師公的批評,沒想到這回麒英和飛鴻都沒有責怪他。飛鴻說:「外國人欺負我們的同胞,就應該這樣站出來滅他們的氣焰才對。」    
    麒英也說:「梁寬,今天做得最對的地方,在於你出手點到為止。日本武士服輸了,目的也就達到了。如果今天你殺了一個日本武士,可能會招來想像不到的麻煩。」    
    林世榮聽了麒英的話,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些番鬼和東洋佬也太壞了,要是我,不殺他也要打斷他只腳才解恨。」    
    麒英說:「這就是剛出道的你與出道多年的梁寬之間的區別。你要好好修煉,練武人不可沒有武德。」    
    梁寬打敗東洋影子門掌門人的消息,不久就在廣州傳開了。有不少人到西關來找梁寬,想拜他為師。梁寬告訴他們:我還沒自立門戶呢!要投師就去找我師傅黃飛鴻。    
    「原來你是黃師傅的高徒呀!」    
    「強將手下無弱兵,有其師必有其弟子。」    
    人們對黃飛鴻這個徒弟刮目相看,自然對梁寬的師傅飛鴻讚譽有加。前往瀾橋武館和第七甫水腳武館投師的人比過去更多了,飛鴻一下子忙了起來。


第三部分藏龍伏鳳(6)

    一天,飛鴻的武館來了一夥要拜師學藝的人。有個壯實的小伙子,自我介紹說:「我叫戚繼寬,請黃師傅務必收下我為徒。」飛鴻問他為什麼要習武?他回答說:「從自己個人來說,為了強身健體;從國家民族來說,為了除暴安良,必要的時候為國赴湯蹈火!」    
    飛鴻覺得戚繼寬這小伙子眉宇間有一股凜然正氣,不像個只會說大話的人,就爽快地收下了他。對其他前來習武的人一一問過情況後,他也將大部分人留了下來。正要收起報名登記本時,不知從哪鑽出來一位小姑娘:「黃師傅,我也想拜您為師學武藝。」    
    飛鴻聞聲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姑娘,不由得感到奇怪。他打量面前的姑娘,只見她身材高大,手腳壯實,一看就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可當時女性練武,一般都是偷偷摸摸地練,哪有姑娘家大張旗鼓地出去拜師學武的。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啦?」    
    飛鴻問姑娘這些情況,是想摸個底。姑娘如實相告:「我叫鄧秀瓊,今年15歲啦。」    
    飛鴻又問:「你來學武,家裡人知道嗎?他們同意不同意你學武?」    
    鄧秀瓊說:「家裡人不知道,知道了是不會太同意,」說著她莞爾一笑:「卻又拿我沒辦法。」    
    飛鴻覺得這姑娘挺有個性的,如果對她認真培養,將來可能會學有所成的。他接著問她:「你真的很想練武?」    
    鄧秀瓊回答:「那還有假!」    
    麒英過來,對著飛鴻的耳朵嘀咕了幾句。他的意思是,一個姑娘家和一夥男的混在一起學武,將來會有很多麻煩,要飛鴻謹慎考慮收還是不收鄧秀瓊。    
    鄧秀瓊見麒英對飛鴻嘀咕,早已猜出了幾分,她過來對飛鴻說:「師傅是不是不想收我這個女徒弟?」    
    飛鴻沒有立即回答。鄧秀瓊接著說:「我為什麼這麼想學武,就是因為這個世道太壞了。地痞流氓當道,洋人番鬼橫行,許許多多男子都受盡欺凌,何況束手無措的弱女子!我不能看著壞人欺壓好人,更不能眼看洋人侮辱我們的姐妹,所以要學武。您要是不收我,我到別人那裡拜師,還是要學。」    
    鄧秀瓊的一番話,深深地打動了飛鴻。一個姑娘家能這樣想,已是難能可貴了,更何況她有如此堅決的態度!    
    「你是個有骨氣的姑娘,我黃飛鴻收下你。」    
    鄧秀瓊聽飛鴻這麼一說,當即叩頭拜師。這樣,飛鴻便成為最先收授女弟子的武師之一,而鄧秀瓊也成為他一生中惟一的女弟子。    
    除了最先收女弟子,飛鴻還力排重男輕女之見,也是最先組織女子獅隊的武師之一。後來鄧秀瓊在香港發展,在女子武林中屈指可數。她尊師重義,成為武術界的楷模。    
    轉眼「舞獅大會」在即,飛鴻他們將如何面對?    
    


第三部分醒獅采青(1)

    「舞獅大會」成為一展武館獅藝的焦點,各大武館紛紛舉行操練,以奪大會錦標為日後武館的業務打下基礎。飛鴻在「舞獅大會」上先派出徒弟表演,采青時與另一家武館打了個平手。為一決雌雄,他親自上馬,施展飛砣采青絕技,一舉征服在場觀眾,奪得大會錦標!接著他到香港,為昌隆藥莊舉行的還願酬神助興。梁寬代師出馬,回廣州後卻惹來麻煩……    
    舞獅活動在廣州非常盛行,因為獅在古代是祥瑞靈物,象徵吉祥,帶來好運。同時獅還代表正義,化戾氣為祥和,驅魔避邪。因此逢年過節,重大慶典及各大商號、銀行或機構開幕,甚至豪門酒宴都紛紛以舞獅打鼓助興來增加熱鬧氣氛,以圖吉利。過去廣州的武館均設有「獅子會」,教授拳術與練習舞獅。    
    眼看春節一天天迫近,各大武館聯合發起舉辦的「舞獅大會」很快就要舉行,飛鴻讓麒英指導梁寬、陳殿標、凌雲階、戚繼寬等徒弟練習舞獅,自己和林世榮前往佛山購買獅頭。    
    佛山的舞獅在南粵大地名氣很大,廣州的舞獅俗稱「舞醒獅」,醒獅頭大都從佛山購入。佛山的醒獅又被稱為「南獅」,是極富南方風格的一種獅形,它額高而窄,眼大而能轉動,口闊帶筆,背寬鼻塌,面頰飽滿,牙齒能隱能露。這種造型威嚴雄壯、形神兼備的醒獅,深受廣州市民的喜愛,所以廣州人喜歡到佛山買獅頭。    
    飛鴻師徒倆前往佛山途中,飛鴻給林世榮介紹了不少他所知道的關於舞獅的知識,林世榮對此也很感興趣。世榮問:「師傅,中國的舞獅活動據說發源於漢唐時代,民間舞獅以地域不同分為南獅和北獅,南獅與北獅有什麼不同?」    
    「這個問題,我只能大致給你講講。」 飛鴻告訴世榮,從造型上看南獅身披麟甲,有金、銀、紅、黃、黑、藍諸多顏色,五彩繽紛,但以金、銀二色居多,外形誇張生動;北獅不如南獅龐大,全身以纓毛作獅被,純粹獸毛顏色。    
    「從表演上看,南獅講求整體配合,突出表現獅的喜、怒、疑、驚、睡、醒等情感變化。一般獅舞多有雙獅演出,也有多頭醒獅構成群舞的。北獅表演注重於撲、跌、翻滾、跳、躍及搔癢等動作,神態逼真活現。北獅表演還有武士引舞相配合,在京鑼、京鈸和京鼓等的配合下翩翩起舞,也非常好看。」    
    林世榮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對飛鴻說:「對了,上次師公正要給我講他與陸阿采師祖舞獅采青的故事,因為梁寬兄弟與日本武士打鬥而沒講成,你知道不知道他們這方面的事?知道的話給我講講吧!」    
    飛鴻常聽父親提起這件事,哪能不知道呢。旅途枯燥,講點趣事也可解煩。於是他便將他所知道的關於麒英師徒采青的故事,講給了林世榮聽。    
    那是麒英與師傅陸阿采因看戲和一夥人發生糾紛、引發生死大戰的第二年,因為兩人力敵對方數十人,陸阿采聲名大振,便在廣州開設了武館,取名叫「樂善山房」。這年又碰上第十甫的洪聖廟要奉神巡遊舉行慶典,廟裡請了各行各業參加慶典活動。麒英聽到這個消息後,就鼓動師傅也參加,借此為武館揚名。    
    陸阿采同意麒英的建議,立即找來工匠趕製醒獅。他所做的獅頭與眾不同。白眉白鬚藍鼻鐵角,背繡金線。這種獅頭標誌,按武館的慣例,是老前輩的標誌。麒英勸師傅不要製作這樣的獅頭,畢竟師傅太年輕,怕招來麻煩。陸阿采不聽他的話,令其他徒弟帶好器械上場。    
    抬神巡遊慶典開始後,萬人空巷,爆竹聲、鼓樂聲齊鳴,熱鬧非凡。參加巡遊的瑞獅,除了陸阿采的,還有陳館、何館、盧館、鄭館以及玉石行、果菜行、鮮魚行、花梨行等的瑞獅。陳館的獅頭也很獨特:藍面青鼻、鐵角短鬚,頭頂結有英雄髻,全身黑白相間,很像一頭惡獸。一看這頭獅的形態,就知陳館是逞強之人。    
    根據武館的慣例,舞獅沿途遇到「青」必須採下,以迎接吉利。「采青」是舞獅的表演高潮,「青」一般用生菜,取諧音「生財」之意。各家瑞獅來到怡和行,看見該店三樓懸著一棵「青」,青下掛著兩草袋,店主告訴大家袋裡放著上百兩銀子。盧館的獅子第一個到怡和行,一看所懸之青離地面有數丈高,店家又寫明只許舞獅者施展個人技術採取,不許他人助其采青。為了不出洋相,只好望而興歎,知趣離去。其他各家之獅,也是猶豫片刻,然後離開。最依依不捨的,是陳館的舞獅者。    
    阿采與麒英率「樂善山房」的瑞獅,跟著爆竹聲來到怡和行。見狀之後麒英對師傅說,此青實在太難采,前面的獅隊都放棄了,我們放棄也不跌面子。阿采堅決表示:此青不能不採!麒英問師傅以什麼方法采?阿採回答:輕功!    
    陸阿采的徒弟看到師傅親自出馬,更加振奮,猛擊鼓以助聲威。只見陸阿采踏著鑼鼓聲從容而出,與麒英走到獅頭,替下兩個徒弟。鑼鼓聲又一次震天而起,陸阿采邁開架步,開始以「單腳鐮鉤法」起步,接著用「低莊蝦公法」取勢。左右盤旋,獅子被他舞得像活的一樣。每一個動作,都和鑼聲鼓點十分吻合。觀看熱鬧的人,都被他的高超技藝所歎服。


第三部分醒獅采青(2)

    舞獅舞得正酣,陸阿采突然回身將獅子頭挨近尾巴,用腳掃撥作搔癢狀,實際上他是在悄悄告訴另一頭獅子的麒英運動到懸青之下,準備采青。麒英遵師所囑,到了懸青的下面,擺開四平大馬,等待阿采奔來。阿采見狀,立即後退幾步,再奔向麒英站立的地方。他縱身一躍,麒英伸出雙臂將他接在掌上。觀眾從未見過這種功夫,立即報以熱烈掌聲。    
    正當大家為阿采叫好時,只見麒英兩掌往上一拋,阿采乘勢再往上一縱,身體像飛鳥一樣直奔三樓懸青。他眼明手快,取下懸青後放入獅子口中,然後順勢跳下,一氣呵成。    
    掌聲、喝彩聲超過了此前任何一個時期,附近的商店紛紛犒賞,獲得錦旗、錢物一大堆,陸阿采和麒英師徒臉上綻開了成功的微笑。    
    此事招來同行嫉妒,陳館舞獅者指責陸阿采師徒有違武林慣例。陳館的人說他們之所以不採此青,是因為怡和行的人仗著財大氣粗過分刁難,因為他們目中無人,陳館才不理睬他們,而不是采不下。雙方發生爭執,對方領頭的陳阿牛出言不遜,還先動手想打陸阿采,陸阿采忍無可忍將其打翻在地。    
    陸阿采怕傷及徒弟,令徒弟們先回去。陳阿牛起來後與陳館眾人圍攻陸阿采。陳館人多勢眾,又都帶了傢伙,大有置阿采於死地不可的架式。陸阿采以一敵眾,與對方混戰,邊打邊退,躲進雙英齋酒樓。陳館的人將酒樓團團包圍,他不想坐以待斃,提棍拚死衝出。正殺得難解難分時,麒英趕來助戰,揮舞九節鞭掃倒一片。師徒倆於是奮力突圍,死裡逃生……    
    「沒想到,舞獅采青還會招來麻煩,」林世榮聽完飛鴻講的往事後,感慨地說:「不知師公師祖他們後來怎樣與陳館人化解這段矛盾的?」    
    飛鴻說:「具體的事,你就要問師公了。」    
    師徒倆從佛山買回了醒獅頭,回到廣州又將獅子的其他部分配好,徒弟們很興奮。凌雲階說:「這下好了,我們再不必用別的東西來代獅頭了,可以用真傢伙來練習了。」    
    梁寬說:「這你又外行了,新獅初舞是件大事,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來用的。」    
    陳殿標問:「為什麼?」    
    麒英回答說:「凡新獅初舞,按傳統的俗規,要進行一個莊重的儀式,這叫做『開光點睛』。這個儀式的舉行是很嚴肅的,開始要焚香、灑酒,同時要請一個德高望重又上有雙親、下有子孫的人執行『點睛』儀式。」    
    原來是這麼回事!飛鴻的徒弟們都在加緊操練,他們練得很認真,志在「舞獅大會」上一舉奪標。    
    「開光點睛」的那一天終於到來了。飛鴻一聲令下,徒弟們立即行動起來,一大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飛鴻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朋友來主持「點睛」儀式,武館上下熱鬧非凡。    
    「點睛」儀式開始,一排香被點上,香霧纏繞在四周,格外刺鼻。只見執行「點睛」的朋友向上下灑了些酒,算是向天地敬酒。此後他又向東南方嚴肅地行了三個鞠躬禮。這時,鞭炮齊鳴,鼓樂聲四起,大頭佛舞在獅子周圍跳起來,主持人用柚子葉或黃皮葉(民間認為這些葉子可以祛除邪氣)為新獅打掃全身。據說這是給新獅以吉祥之氣,播福之力,也即是給新獅以生命之源。    
    打掃完新獅全身後,主持人再把這些葉子插在獅子的角旁,並用絲帶為它的角裝飾了一番,這叫「簪花掛紅」。    
    完成「簪花掛紅」後,鳴鼓殺雞,滴雞血於盆中,將盆舉起向天示意。點睛的人,手執新筆,神態嚴肅,場內氣氛也達到頂點。只見點睛人躬身獅前,眼定、手定,在獅子的右眼上點上一筆,又在左眼上點上一筆。    
    當點睛人把執筆的手揚起時,全場立即歡騰起來,鼓聲雷鳴,鑼聲震耳。瞬間,新獅在地上蠕動,片刻又驀然騰起。在歡聲笑語之中,新獅舞動它那美妙的身姿。    
    「舞獅大會」開幕前,飛鴻父子又一次向徒弟們交待注意事項,特別叮囑他們不要與別的武館獅隊發生衝突。廣東的舞獅活動在民間開展得非常廣泛,也形成了許多門派,直接因舞獅引起的衝突時有發生。獅頭撞獅頭的打鬥,在許多場面曾出現過。    
    春節剛過,「舞獅大會」便拉開了序幕。大年初一,就有不少獅子舞上街頭,給古老的羊城帶來了新的活力。到了比賽那天,各大武館和商行果欄的舞獅都湧向賽場,更是把新年喜慶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舞獅大會」先是進行獅藝表演,各大門派的不同獅子盡顯風采,令市民們大飽眼福。參加大會的獅子造型和套路很多。如:起勢、常態、奮起、疑進、抓癢、迎賓、施禮、驚躍、審視、酣睡、出洞、發威、過山、上樓台等,表演得極為神似。    
    場上表演的獅子,喜則歡而碎步,怒則儀態萬千,哀則閉眼穩步,樂則躍而跨步。南獅表演中很重「意」的舞法,它講求橋馬,善於抽像中傳神。就步法而言,有碎步、馬步、弓步、虛步、行步、探步、插步、麒麟步和內外轉身擺腳等。這些步法,飛鴻全都教給了徒弟們,他們在場上表演時得心應手,運用自如。


第三部分醒獅采青(3)

    所有的步法,都要溶匯在一個「舞」字中,這種舞的最精彩部分,又在采青的獅舞上。采青成為舞獅活動中的高潮,也是最扣人心弦之處。有許多新穎的舞姿被推了出來,如高台蓮花舞、花籃青舞、步步高舞、橋底咬青舞、獅子出洞舞、高台群獅舞、獅子躍龍門舞、雙獅撲青舞等等,花樣多,看得人眼花繚亂。    
    比賽的組織者在場上懸掛了高低不同的生菜作「青」,采青的難度往往與高度成正比,青越高則越難采。采青獅也有不同的陣式,其中的梅花樁陣難度頗高。雖然有難度,但有一家武館的醒獅就用這一陣式采青,博得觀眾陣陣掌聲。    
    又一家武館的醒獅亮相,這家武館弟子的輕功不錯,他們採用「一柱擎天」采高青,在竿頂離足旋轉三圈後凌空飛躍,乾淨利索採下高青,其動作之大膽、創新、驚險,令人歎為觀止。    
    輪到飛鴻武館的醒獅表演采青技藝了。觀眾久聞飛鴻大名,今天更想看一下他們的采青技藝。    
    采青有采高青、地青、水青、蟹青、凳青和橋青等,其中采高青又叫「企膊」(站在肩膀上),在眾多采青方式中最為高難。飛鴻派梁寬與林世榮配對上場,其他弟子則在場上做他們的人梯。    
    梁寬舞獅頭,林世榮舞獅尾,他們站在三四層人肩上表演,高度不斷上升,而後他們沿著一根竹標往上爬,一邊爬還要一邊舞耍動作。最後,他們一把將紮在竹竿頂尖上的「青」採了下來。梁寬將「青」含在獅子嘴上,與林世榮邊舞邊下。下到地面上,再將青吐出來拋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的人接住了青。一般認為,主人接「青」後,表示接到了福和財。飛鴻武館的獅隊表演完,觀眾同樣報以熱烈的掌聲。    
    比賽組委會認為前面那家武館表演的「一柱擎天」采高青與飛鴻武館表演的肩上采高青各有千秋,不分上下,要雙方再比采青以示高下。飛鴻問徒弟們有沒有必要再比試,徒弟們異口同聲地說:「應該一決高下!」    
    飛鴻想,既然來參加「舞獅大會」,就應該把自己的最高水平發揮出來,最要緊的是要為武館爭得榮譽。他覺得梁寬學了這麼久,功夫已相當不錯,而林世榮學得時間短些,這方面技藝要遜色點,於是他決定親自出馬,與梁寬表演采青絕技。    
    對方的醒獅先表演采青。有趣的是,他們這次模仿的是飛鴻武館剛才的采高青方法。由於該武館的人輕功較好,表演起來也很到位。也許是奪標心切,造成心理上的緊張,采青的時候他們第一次失手了,只得重來再采。第二次還算順利,生菜被牢牢銜在獅子口中。    
    按照舞獅采青的習俗,一次採下為最妙,第二次採下則遜色很多。據此,本來已經分出了勝負,主辦者準備定飛鴻武館的醒獅奪標,對方也表示同意。    
    大會的負責人來徵詢飛鴻的意見,飛鴻覺得對方技藝相當不錯,只因一時緊張失手,丟了錦標,肯定不無遺憾。他想讓對方心服口服才行,因此決定還是上場表演。    
    「黃飛鴻師傅要親自登台表演!」    
    觀眾聽到這一消息,個個異常興奮,有人甚至高興得尖叫起來。鼓點密集,醒獅上場。飛鴻舞獅頭,梁寬舞後面,師徒倆配合得相當默契,觀眾看到場上的獅子做出從酣睡到興奮的各種各樣的神態,將喜怒哀樂表現得淋漓盡致,不時報以熱烈的掌聲。    
    輪到采高青了,大家都拭目以待,看飛鴻有何絕招。這次采高青,根據飛鴻的要求,「青」懸掛得特別高,估計離地面有十大幾米。徒弟們都為飛鴻捏了一把汗,生怕一不小心,丟了錦標不說,還有損飛鴻聲譽。    
    飛鴻與梁寬在徒弟們搭起的人牆上越舞越高,但獅子舞到三四層人上,離竹竿頂上的「青」還有一大截。竹竿的尾部太細,承受不住兩個男子漢構成的獅子,怎樣才能取到竹竿頂的生菜呢?    
    大家正在納悶時,只見從獅子口中飛出一物直奔竹竿頂上的「青」,那把生菜隨即下墜,只見醒獅飛身躍起,一口將生菜銜入口中。梁寬聽到師傅輕輕說了聲「行了!」知道大功告成。邊舞邊下,師徒倆神奇地完成了這麼高難度的采青表演。獅子剛落地,青從口中飛出,直奔主席台。    
    「真神哪,到底怎麼採下來的?」    
    「不知道,我也沒看清楚。」    
    「……」    
    觀眾議論紛紛。有人甚至提出讓飛鴻師徒再表演一次。飛鴻笑著對大家說:「再表演就沒必要了,但我可以告訴大家,我是怎麼把青採下來的。」 飛鴻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飛砣,他的飛砣上連著長長的一段細繩子,舞起來「呼呼」地響。舞完,他才說:「看清楚了嗎?我剛才用它來采青。」


第三部分醒獅采青(4)

    其他武館的人都聽說過飛鴻練就了一手好的飛砣絕技,但卻從未見識過。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大家不由得對飛鴻肅然起敬。大家都說,此次「舞獅大會」錦標,非飛鴻武館莫屬。    
    大會主辦者宣佈:「舞獅大會冠軍為黃飛鴻武館!」觀眾一起歡呼鼓掌。梁寬上台從主辦者手中接過了象徵榮譽的錦旗。    
    回到武館,徒弟們興猶未盡,還要飛鴻講述飛砣采青技藝。梁寬代師傅解圍:「這是絕技,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講清楚的。要掌握這一絕招,關鍵還在練好飛砣功夫!」    
    舞獅大會一舉奪標的事,很快傳到了香港。過了兩天,陸正剛寫信來讓師傅去香港遊玩。信中說,春節期間香港有許多有特色的活動,另外還想請師傅指導一下武技和舞獅采青方面的事情。    
    既然陸正剛有請,飛鴻也正想出去走走,徵得麒英同意後,他便隻身來到了香港。在香港幾天,受到盛情款待。閒暇時間,飛鴻則指點陸正剛的徒弟練武及學獅藝,師徒三代其樂融融。    
    那天飛鴻正準備向陸正剛提出回廣州,話未出口,有一人來拜訪陸正剛。陸正剛出來一看,來人是昌隆藥材莊的司理梁恩。梁恩說他受東家之命來請陸師傅舞獅助興,陸正剛忙問他:「有何喜事?」    
    梁恩說,他的東家去年在文武廟撿到「丁財炮」,此後便時來運轉,不但生意比以前更順利更興旺,他的小妾還給他生了個兒子。一家人因此都認為這是神仙保佑,非要隆重酬謝神恩不可。十餘天後就是二月初二,也即酬神還「炮」的日子,因為東家想搞得很隆重,非要有瑞獅隨行來助興。早就知道陸正剛是黃飛鴻師傅的徒弟,獅藝非常高,所以特意來請。    
    梁恩最後補充說:「至於費用多少,這不成問題,都由我們東家負責。」    
    陸正剛說:「來得早真不如來得巧,看來你的東家真有神助。我師傅正好來香港,就住在我這裡。我可介紹你們認識,請他相助。」    
    梁恩大喜過望。飛鴻與梁恩見過面,知道對方來意後,他對梁恩說:「這是酬神謝恩的重大事情,你們委託的事我不敢推卻。但我隻身來香港,舞獅的器具一樣也沒帶,怎麼去舞呢,我又如何敢輕易答應下來呢?」    
    梁恩聽了這話,心裡涼了半截,他說:「黃師傅如果是因為器具的緣故,這倒不必擔心,我東家說了一切費用由他出,沒有器具加緊趕製就行了。」他擔心的是飛鴻找借口不願接下此事。    
    「匆匆忙忙做的器具,怕會出紕漏。我的意思是,你們不如另請高手更好。」    
    陸正剛摸不透師傅到底是怎麼想的,又不願錯過為武館揚名的機會,就勸師傅接下這單業務。他說:「我和其他弟子都希望您能在舞獅方面揚名本港,再說我隨師傅學了舞獅多年,從未一試身手,正好有這個鍛煉機會。成功了也可揚我師名,壯我武館威風。」    
    「既然如此,那就答應人家吧!」    
    飛鴻點頭答應,梁恩千謝萬謝。梁恩走後,飛鴻道出其中原委:他近日身體略感不適,狀態不是太佳,怕影響獅藝的發揮。    
    陸正剛一聽,不免有點著急,忙問:「這可怎麼辦?」    
    早已胸有成竹的飛鴻說:「不必擔心,我早已想好了,讓梁寬來港代我舞獅。這小子悟性極好,肯定能勝任的。到時候你就和他搭檔,讓他舞獅頭,你做助手。」    
    陸正剛一聽,馬上點頭贊同:「那就趕快托人帶信,讓梁寬來香港吧!」    
    飛鴻說:「記住叫他將器具帶來,一來可省東家點錢,二來不致做得匆忙出差錯。」    
    陸正剛讓飛鴻給梁寬寫信,自己與符祥等朋友聯繫,看看近日有誰回廣州去。很快就找到了回廣州的人,信就由人家代送給梁寬。    
    梁寬接到飛鴻的信,喜出望外。他也很想到香港這個花花世界看看,一直沒機會,現在機會來了,還可以一試身手,哪有不高興之理。「和盛」店裡的工人把他送到碼頭,讓他搞完慶典酬神活動,早點回來繼續教他們練武。    
    到香港後,梁寬好不容易找到陸正剛的武館,見過師傅師兄,陸正剛安排酒宴歡迎梁寬。酒宴上,飛鴻對陸正剛、梁寬說:「這次出舞,是我門派在香港舞獅演技的頭一回,如果不能讓昌隆東家滿意,就不僅僅令人家失望,對咱們的名譽也有損害。所以一定要加緊練習一下,彼此的配合要默契。」


第三部分醒獅采青(5)

    梁寬、陸正剛表示,一定認真照辦,保證不負師望、不辱師門。飛鴻又對陸正剛說:「這次出舞,還需很多人表演助興,這些助舞的人只有在本地找。正剛到香港這麼多年,與行業中人熟悉,助舞的人由你去找。」    
    陸正剛說:「這個不成問題,光我的武館和符祥武館的徒弟加在一起就有上百人。」    
    轉眼到了二月初二,飛鴻率領舞獅隊來到昌隆藥莊。鑼鼓聲響起來,一排穿長衣服的人提著燈籠在前面開路,燈籠上寫著「進香」兩個大字。儀仗隊緊隨其後,再後面是抬著各種祭神之物的人,其中三支又粗又長的大香,特別引人注目。一些紙做的花草人物,也顯得繽紛奪目。昌隆藥莊的老闆和他的妻妾抱著兒子乘興隨行,飛鴻他們的舞獅隊伍跟在後面。    
    上次梁恩回去後就把黃飛鴻準備親自舞獅助興的事傳了出去,附近居民久聞黃飛鴻大名,卻未曾見過一面,都來看熱鬧。舞獅隊威武雄壯,前面有兩面大旗開路,旗上繡著「西樵務本山房」六個大字。護獅健兒,個個精神抖擻,肩上扛著刀槍棍棒。隊伍隨舞隨行,來到文武廟。    
    文武廟一帶,人山人海。昌隆藥莊的東家帶著家人入廟進香,一切禮數完了之後,司祝人員出廟點燃爆竹,並高呼「醒獅起舞」。鼓樂聲再次響起,梁寬捧起獅頭起舞,與正剛配合,開始了他們精彩的表演。    
    醒獅先是盤旋了幾圈,接著從盤旋中快速退了幾步,獅頭奔向廟門點頭致敬。連續做了三次這樣的動作後,醒獅踩著鼓點做出各式各樣的動作。舞姿優美,喝彩聲不斷,很多人以為場上舞獅的是黃飛鴻大師。等看清舞獅子者最多20歲左右時,又懷疑這不是黃飛鴻,於是有幾個人在私下議論:「那年輕人是不是黃飛鴻?」    
    醒獅接著在場上表演滾球技藝。梁寬見一球緩緩滾來,即施展渾身解數,將兩足往前一夾,將球搓揉玩弄。一會兒俯首銜之,往外拋擲;一會兒又用前爪玩球,擺出各種花樣。    
    表演完滾球技藝,再表演采青、醉青功夫。因所設之青難度不太大,梁寬功夫又好,因而不費多大力氣,便博得一片喝采聲。廟內執事之人,獎勵了錦旗果酒等物品。到此為止,昌隆藥莊老闆的酬神活動結束,大家各自回去。    
    梁寬似乎還未盡表演之興,讓同來的人一路舞獅回去。居民們紛紛出來看熱鬧,有的人家還從樓上扔下點燃的爆竹以助興。梁寬看到這種情況,認為有利於為師傅樹威名,表演得更加起勁。    
    大約來到擺花街的時候,有一戶有錢的人家在他家三樓的屋簷,懸青等待舞獅者來采。青的下面,系有銀牌、港幣等物。醒獅還未到之前,這戶人家就讓人點燃爆竹將醒獅引導。梁寬聽爆竹接二連三地響,知道一定是有人懸青待采。循聲而至,果然不出所料。    
    又是一陣震耳的爆竹聲響過,透過瀰漫的硝煙,梁寬仰望過去,只見樓上所懸之青距地面有數丈之高。距地面過高,以「企膊」疊人采法是不行的,而且同來的人又是臨時組合的,配合不好也難成功,而且會出笑話。    
    機智的梁寬有意將獅子舞到飛鴻面前,飛鴻也知其求救之意,悄悄地說了一句:「上次在舞獅大會上我是如何采高青的,你還記得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梁寬會意,迅速用錦繡纏成雙飛錘,將飛錘纏得像繡球形狀,然後將它帶在身上。繡球綁上繩子,在他手中飛舞一陣後,梁寬執獅頭準備采青。大家見梁寬親自導獅采青,振奮精神以更密集的鼓點助威。    
    只見梁寬帶獅隊到懸掛「青」的下面時,讓獅子抬頭張嘴,自己用力將「繡球」旋轉後甩向懸著的青,三樓的「青」被他甩出的「繡球」纏住。剎那間,梁寬用力將繩子一拉,所懸掛的「青」立即隨他的手動而掉下。下面獅口大張,獅子躍起用口接住此青。    
    港人看過各種采青,卻從未見過如此精彩的絕技。掌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伏。梁寬拿了人家送的錦旗,興高采烈地回陸正剛的武館。    
    符祥和他的弟子們親眼目睹了黃飛鴻弟子梁寬的獅藝,對他大加讚賞,梁寬與大家在一起喝酒慶賀,彼此增進了友誼。晚上,昌隆藥莊的司理梁恩來到陸正剛武館,再次轉達昌隆藥莊老闆的謝意。    
    梁恩握著梁寬的手說:「你的技藝令人佩服,真是嚴師出高徒,我為黃師傅有這樣的高徒而高興,同時也為我自己高興。」    
    陸正剛問:「為你自己高興,此話怎講?」    
    梁恩說:「你忘了,我梁恩姓梁,梁寬也姓梁,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我們梁家出了這麼個高徒,能不高興嗎?」    
    梁恩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笑了。梁寬也笑著說:「咱們說不定不到五百年前就是一家了!既如此,兄長在上,小弟敬你一杯酒!」    
    飛鴻見梁寬能說會道,心下也很高興。梁寬此番到香港,結識了不少新朋友,為他日後到香港發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離開廣州也有一段時間了,飛鴻與梁寬在廣州都有許多事情要辦,師徒倆於是告別了陸正剛、符祥和梁恩等人,不日回到廣州。    
    回到廣州後,梁寬照常去「和盛」韭菜欄教授武藝。「和盛」的工人大多血氣方剛,這些涉世不深的小伙子見梁寬在香港獲錦旗多面,作為梁寬的徒弟,覺得自己臉上也增了不少光。為幫師傅揚名,同時也為自己臉上貼金,他們商議後將梁寬所獲錦旗拿去北帝廟的戲台上「曬標」。    
    所謂「曬標」,即將旗幟掛在外面,張揚所獲得的榮譽。這件事他們先徵求了梁寬的意見,梁寬年輕好勝,也認為這樣可以更好地為自己的師傅樹威名,就同意了他們的做法。


第三部分醒獅采青(6)

    「曬標」當天,梁寬所教的「和盛」店工人還舞獅助慶,此舉引得省城許多武林中人都來觀看。有個叫袁福的拳師,對梁寬及其門徒的做法很是不滿,認為這是目中無人,不懲戒一下不足以使他們知道天高地厚。    
    回去以後,袁福讓人找來了他所認識的幾個教頭,把梁寬等人的所作所為說了一遍,並表示自己要去懲戒一下梁寬,讓他知道天外有天。大家沒有吭聲,過了一會有位教頭提醒袁福說:「梁寬是黃飛鴻的高徒,武藝肯定不錯,你已四十多歲了,他卻在二十左右。如果打贏了他,什麼都好說;如果敗在他拳下,我們這些老前輩將來還有誰尊敬?你要三思而後行呀!」    
    袁福不聽勸告,面露怒色說:「難道就任他狂妄自大,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嗎?」    
    那位武師又說:「也不是,可以派人讓梁寬關門,這樣不致於發生打鬥。」他的意思,無非採取先禮後兵的手法。袁福聽從了他的建議,派徒弟往梁寬教武的地方,轉達了讓梁寬關門的意思。    
    梁寬聽後大怒,站起來抓住來人的衣襟問:「什麼人這麼狂妄要我關門?」對方如實相告,梁寬讓他回去告訴袁福,想看看他有什麼本事能讓他關門歇業!    
    晚上梁寬教武時,袁福進來不露聲色地觀看。看了一會,他站起來說:「梁師傅,你所教的這些東西,是舞台上的花架子,還是柔軟體操?」    
    梁寬早已注意到這位陌生的看客,猜出他必是袁福無疑,就反唇相譏地說:「不管它是什麼,學了總是有用的,你想拜師學嗎?」    
    袁福說:「你門口的牌子應該摘下來,換成教柔軟體操的牌子才對。」    
    「我看你是存心要來踢我盤的,是不是?」    
    袁福說:「是又怎麼樣?梁寬,你若不在北帝廟曬標,我就不來踢你的盤了!」梁寬厲聲回答說:「我敢授徒,又怎麼會害怕你來踢盤呢,有本事你放馬過來打吧!」    
    話不投機,拳腳相見。袁福邁步上前,掄拳便打,他用平生最擅長的衝拳,朝梁寬當胸就是一拳。梁寬急忙用「退馬穿橋」應戰,化解這來勢凶狠之拳。一拳不中,袁福有點吃驚,他看準目標再來一拳,梁寬攘臂穿搭對方橋手,再次化解袁福的攻勢。    
    袁福不熟悉梁寬的手段,反而認為這是對方害怕他拳法厲害而退守。這一招其實是黃飛鴻教的絕技之一,叫「退馬穿橋」,以退為進的手法。只要對方進攻露出破綻,此手法必有轉守為攻致勝之時。    
    正當袁福再次揮拳向梁寬猛攻的時候,梁寬突然將「退馬穿橋」轉化為「雙虎爪法」,反手抓攫對方之手,先封閉其變化,再發手壓迫他的肩膊,發力一推,袁福措手不及,當即被推倒在地。    
    眾目睽睽之下受此一辱,袁福身為武師面子往哪擱?所以他起來後帶著怒火,再次找梁寬要拚命。梁寬見他不識相,就想給他點厲害看看。見他再衝上來,這次梁寬主動進攻,運拳朝他胸口打去。    
    袁福見梁寬打來,急忙用輾手夾梁寬橋手,便想點梁寬的穴位。梁寬武功高強,立即奮力將手抽回,先消解他的攻勢,同時偷偷地將腳插入他的馬內。再用腿向其馬用力勾撥,雙手向他胸前猛推。上下同時發力,令袁福立足難穩。只聽見梁寬大喝一聲:「趴下!」袁福應聲被打倒在地。    
    連跌兩次,袁福無臉再戰,灰溜溜地走了。「和盛」的工人歡天喜地,將梁寬抬起來拋了又拋,梁寬和他的徒弟為之慶賀。    
    這件事不久傳到飛鴻和麒英耳朵裡。飛鴻認為收梁寬為徒,確實使武館名聲大振,第七甫水腳和瀾橋兩處武館的生意都紅紅火火。而麒英卻不這樣看這個問題,他對梁寬有自己的看法。父子不同的看法,會否影響到梁寬?欲知後事如何發展,且聽下章分解。    
    


第三部分威震蟀場(1)

    梁寬逞強好勝,又喜歡張揚,遭到麒英、飛鴻父子的批評,表面認錯的梁寬心裡卻不服氣。商人盧九叔與他人簽約,要舉行佛山有史以來賭注最大的斗蟀比賽,飛鴻被聘為現場保鏢。到斗蟀場才發現,與盧九叔斗蟀的竟是狼心狗肺的雷善德!雷善德在斗蟀中「玩老千」,引發一場惡鬥,飛鴻因此名噪一時。梁寬到香港去發展,飛鴻不久喜結良緣。    
    話說梁寬打敗袁福之後,師徒相慶,此事不久被麒英、飛鴻父子知道了。麒英對飛鴻說:「我越來越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如從前了,所以有些話,我不得不告誡你。我看你開武館教徒弟以來,你的徒弟梁寬,不停地在外惹事,我因此常常為你擔憂。」    
    飛鴻對父親說:「這事我也知道,我也曾多次告誡他,但他年輕氣盛,恐怕一時難以改正過來。」    
    「武林中的事,我見得多了。梁寬如不改正逞強好勝這一致命弱點,將來不僅自己要吃虧,還可能會禍及你這個做師傅的。」    
    聽了父親這番話,飛鴻若有所思。他知道父親並非對梁寬有偏見,梁寬確實有好強爭勝這一弱點。常言說「教武先教人」,做人的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如果一個武林中人沒有武德,縱使他再有武藝,也成不了大器。    
    從心裡說,飛鴻還是非常喜歡梁寬的。這小伙子悟性好,又好學勤奮,如果走正道奮鬥下去,將來一定能有所作為。俗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飛鴻從年齡上看並沒比梁寬大多少,但他覺得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有必要對梁寬進行教誨,給他敲敲警鐘!他派人把梁寬找來。    
    「徒弟正忙,不知師傅找我有什麼事?」    
    梁寬進門就問,飛鴻沒有立即回答。見師傅默不作聲,他跪下問:「是不是我在外做錯了什麼?請師傅直言,該打該罰我都認了。」    
    麒英說:「梁寬,你師傅找你來主要是想談談你教武的事。起來吧!」    
    飛鴻也讓他起來,可梁寬卻說:「師傅不把事情講清楚,徒弟不敢起來。」 飛鴻堅持讓他起來,他只得聽師傅的。林世榮搬了張椅子讓梁寬坐,他沒敢坐下。    
    「梁寬,你到我這學徒已經很多年了,按照其他行業三年拜師的規矩,你早該出師了。你說對不對?」    
    梁寬說:「師傅是不是要趕我走?」    
    飛鴻說:「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希望你不但武藝上要長進,武德上也要有長進才行。」    
    梁寬聽了飛鴻的話,忍不住反問了一句:「照師傅這麼說,我在外面做了違背武德的事?」    
    麒英插話道:「你言重了,你師傅只是希望你少和別人比武打鬥,這樣容易引起紛爭。」    
    梁寬辯解說:「我沒在外惹事生非呀!每次迫不得已出手,都是別人惹起來的。比如前些日子與袁福較量,完全是他挑起的嘛!」    
    飛鴻嚴肅地說:「難道你自己就沒有一點責任嗎?如果你不同意『和盛』的工人曬標,怎麼會有這件事發生?你處世一向輕狂,得改改才行,要不然,我這武館真沒法讓你呆下去。」    
    梁寬心裡很不服氣,但又不好和師傅、師公爭論,只好表面上認個錯,然後匆匆出去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麒英對飛鴻說:「這強小子,心裡肯定不服氣,以後你還要多教育他。《三字經》說得好,『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飛鴻回答:「知道了,請您放心吧!」    
    梁寬後來自己又去了幾趟香港,香港的武林朋友見他功夫不俗,紛紛邀他到香港來發展。朋友們很仗義,有的表示願出錢,有的則表示願意出力,都希望他來開武館教武藝。梁寬被他們說得有些心動了。    
    梁寬想,陸正剛與自己同出一道師門,論武藝他不見得比自己強,他都能在香港混出個人樣來,我難道就不行嗎?他想向飛鴻提出來,一時又開不了口,只好等待機會。    
    1878年的秋天,一位從佛山來的客人來武館找飛鴻。他自稱姓盧,人稱「九叔」。飛鴻問他到武館有什麼事?盧九叔開門見山地說:「蟋蟀場的斗蟀馬上要開始,想請黃師傅為我當護草,不知意下如何?」    
    所謂「護草」,實際上就是現場保鏢。當時廣東各地,都有鬥蟋蟀賭博之風,而且有的賭資還不小。古鎮佛山自然也有這一風俗,秋天的郊野,入夜時分四處可聽到蟲鳴蟀叫,很多斗蟀者便出來捕捉蟋蟀。他們帶著養蟋蟀的竹筒,將捕捉到的蟋蟀先養起來,等待機會去斗蟀賭錢。    
    斗蟀活動開始於那些喜歡養蟋蟀的富家子弟,他們自己有了好鬥的蟋蟀後便貼出告示,約對手來鬥蟋蟀。由於斗蟀成風,後來一些有頭腦的生意人便專門設立斗蟀場,為斗蟀者提供方便,同時從中賺錢。    
    佛山鬥蟋蟀的場所有不少,主要集中在平政橋一帶。斗蟀場有許多不成文的規定,凡是來斗蟀賭博的,不論賭資多少,一律扣下10%作為場地費。興旺時一些斗蟀場的賭注是以白銀作注的,最大賭有一二百兩的,最小賭注也有幾十兩,有的場所規定最小也要十兩起注。斗蟀的主兒很多,辦斗蟀場的收入就不菲。


第三部分威震蟀場(2)

    飛鴻早已聽說過,斗蟀場人員複雜,經常起紛爭。有些人尋覓到好鬥的蟋蟀王,還喜歡四處貼告示找人對壘。雙方一旦達成比賽協議,一張張大海報就貼滿街頭,招來許多群眾觀看,林子大了什麼鳥沒有?進蟀場的什麼人都有,有不少狡猾的人還在比賽過程中使鬼,通過不正當手段讓他的蟋蟀獲勝,所以常常起糾紛。    
    「九叔,聽說許多鬥毆都是因為一方搞鬼計才引發的,有哪些搞鬼獲勝的手段?」    
    聽見飛鴻這麼問,盧九叔也不隱瞞,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他。如在對方蟋蟀將勝之時,假裝用草將它們分開,而草中藏針,用針刺對方的蟋蟀,使它反勝為敗;也有的用手拍蟋蟀使它驚跳;還有的在蟋蟀輸後說什麼「蟀輸人未輸」恃強不付對方賭金的。這些情況,都容易引發雙方鬥毆。    
    為了使自己的蟋蟀能鬥贏,養蟀者往往請「草手」為其操作比賽;過去常有輸後賴賬的情況,而為了不在賽後吃虧,參賽者則往往請「護草」來保護自己的利益。賭資越大的,就越要請武藝高強的保鏢,以防發生意外而吃虧。    
    盧九叔告訴飛鴻,有一個富家子弟養了一隻蟋蟀,這只蟋蟀全身黑得像漆,壯實得像只螳螂,取名叫「黑將軍」。據說這只蟋蟀是從荒野的蛇洞中抓獲的,因此又取名叫「蛇頭蟀」,它的牙爪非常厲害,逢賽必勝。賭博性質的斗蟀場開了以後,他常帶著這頭蟋蟀進場,約人決賽。別人因見富家子弟的蟋蟀太強大,加上賭資在500兩銀子以上,都不敢輕易與他簽約鬥蟀。    
    「我是經商的,只要有利可獲,我願冒這個風險。」盧九叔說他也養了一隻好蟋蟀,這只蟋蟀紅頭白腿金翅,肥碩健壯,響聲清脆有力,被盧九叔取名為「趙子龍」。起初盧九叔曾給它取名叫「賽呂布」,終覺呂布有勇無謀而改名。他的這只「趙子龍」與「黑將軍」一樣,從未有過敗績。所以當他聽到斗蟀場有這麼大的賭資決賽卻無人敢應戰時,就主動與富家子弟接上頭。雙方互相看了蟋蟀,簽好協議,約定賭注為600兩銀子,三天以後在蟀場決賽。    
    斗蟀場有規定,雙方都要聘請「草手」和「護草」。「草手」是拿著稻草指揮蟋蟀決鬥的人,「護草」作為保鏢,有時顯得比「草手」更重要。有鑒於此,斗蟀的老闆往往聘請武林高手來當「護草」,盧九叔專程上門請飛鴻的原因就在這裡。    
    「黃師傅,我久仰您的威名,特地來請您保駕,萬望給我一個面子,至於『護草』的費用,也請您開個價,不論輸贏,我都照付。本人說話算數,決不食言。」    
    飛鴻沒有回答,他在考慮是自己去蟀場做「護草」,還是派梁寬或林世榮去,不同的人去價錢也就不一樣了。    
    盧九叔見他不答覆,馬上又說:「價錢方面好說,只要黃師傅肯親自出馬,酬金我可以先預付一半。」    
    看來對方是認定要自己親自出馬才行,飛鴻見盧九叔話說得那麼誠懇,也不好推脫,就說:「謝謝九叔對我的信任,您的事我答應了。飛鴻說話也是一言九鼎,三天以後蟀場見!」    
    盧九叔見飛鴻這麼爽快就答應了,心裡十分高興。他報了個價給飛鴻,飛鴻又一口應承,樂得他輕輕鬆鬆地回去準備斗蟀的事去了。    
    與盧九叔斗蟀的富家子弟,正是幾年前到南洋去後來又回到佛山的雷善德。這個傢伙整天游手好閒不務正業,自然在南洋也混不下去。回到佛山後,無意間發現鬥蟋蟀好玩,還可以從中賭錢,於是沉迷於其中。    
    那天見過盧九叔的蟋蟀後,他發現對手的蟋蟀雄健非凡,與他的「黑將軍」相鬥勝負難以預測,沒有絕對取勝的把握。他本來想不參加決賽,但話早已放出去又怎麼好收回?定下賽期後,為確保獲勝,他將一些狐朋狗友召集在一起,商量對策。有一人對他說,盧九叔的蟋蟀也這麼強壯善鬥,勝負真的難測,最要緊的是聘一個好的「草手」和「護草」,才能確保取勝,才不會有後顧之憂。    
    雷善德聽了他這位朋友的話,找到有名的「鬍鬚羅」做他的「草手」,而聘請了在武林中小有名氣的陳來拳師為他「護草」。    
    鬍鬚羅與陳來應約來見雷善德,三人在一起商量參賽時的各項事情。鬍鬚羅說:「您請我當草手算是請對了,這場決賽必勝無疑!」雷善德見他說得那麼肯定,忙問他有什麼把握?    
    鬍鬚羅把他的手段告訴了雷:如果對方的蟋蟀真的很厲害,我就用特製的草抵禦它,我的草中藏有鋒利的小針,找機會將對方蟋蟀弄傷,還有不敗的道理嗎?    
    陳來說:「羅先生有這特別的草,勝算的確有把握,但我在這場決賽中,即使蟋蟀敗了也能獲獎金。東家的蟋蟀一打就敗也沒關係,我這雙拳頭能做敗者的後盾,這就叫『蟀輸人未輸』。有我們倆雙重保險,雷公子你還擔心什麼呢!」    
    由於這是佛山斗蟀行業有史以來最高賭注的一場決賽,海報貼出後人們一傳十、十傳百,比賽的那天,來觀看比賽的人絡繹不絕。盧九叔的「耳目」已探知對方聘鬍鬚羅為「草手」、陳來為其「護草」一事,因對鬍鬚羅的伎倆早有耳聞,他叮囑飛鴻和請來的「草手」盧冠文要特別提防對方搞陰謀鬼計。


第三部分威震蟀場(3)

    飛鴻做事謹慎,這次出任「護草」特意帶了從香港回來的陸正剛一道前往。一來陸正剛自己也想去見識見識斗蟀是怎麼回事;二來飛鴻覺得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對方聘了陳來武師,難免暗中還帶其他人去,而陸正剛習武多年,又開武館,功夫也不錯,一旦發生什麼事也好有個幫手。孤身奮戰的事多了,飛鴻變得更老道了。    
    斗蟀還沒正式開始,場內早已人滿為患。人聲鼎沸、人頭攢動的蟋蟀場,能真正看到蟋蟀決鬥的人其實並不多,大多數人還是要通過事務人員的解說,才能瞭解賽事的進展情況,但他們還是饒有興趣地擠在場內等候比賽結果。    
    雙方蟀主進場,事務人員先將兩隻蟋蟀稱了體重。稱出結果後,高聲報給觀眾聽:「黑將軍」略重於「趙子龍」,兩蟋蟀相差無幾。    
    陸正剛聽到報蟋蟀之名,覺得挺有意思。盧九叔告訴他,蟋蟀的名字多得很呢,什麼「毒蛇頭」、「無敵獅」、「黃鼠狼」、「華南虎」,動物之名應有盡有;什麼「關公」、「呂布」、「黑旋風」、「猛張飛」,古代名將都用在了蟋蟀身上。    
    「請雙方草手和護草進場!」    
    事務人員一聲喊,鬍鬚羅和陳來、盧冠文和飛鴻都來到斗蟀台上。十多平方米的高台有兩個梯子,雙方分別從左、右上台亮相。事務人員宣佈斗蟀正式開始,鬍鬚羅與盧冠文各引導己方的蟋蟀下盆決鬥。陳來站在鬍鬚羅一側觀戰,正剛、飛鴻則守在盧冠文旁邊助陣。    
    大家所關注的是盆中兩蟋蟀的搏鬥,雷善德和盧九叔雖然坐在台上的一角,抱著茶盅在品茶,表面上一副泰然處之的氣派,其實聽到盆中搏擊發出的振翅之聲,心裡還是撲撲直跳。飛鴻看見兩隻相鬥的蟋蟀,用嘴相咬,跳起來用爪抓對手,兩物體積雖小,發出的聲音卻不小。開始幾個回合鬥得難解難分,一時很難判定到底鹿死誰手。    
    「黑將軍」的爪功好,「趙子龍」則咬功強,第一回合打了三四個觔斗,雙方才分開進入對峙狀態。第二回合、第三回合同樣精彩,力搏四五個來回未分高下。戰至十幾個回合,雷善德的「黑將軍」漸漸顯出疲態,體力不支,多次被盧九叔的蟋蟀咬住,拋到盆邊。    
    久攻不下,使雷善德意識到大事不妙,看到仇人黃飛鴻為對方當「護草」,他更意識到凶多吉少。從陳來的臉上,雷善德發現了不妙的神情,乾脆將茶水擱在一邊,站到鬍鬚羅身邊觀戰。    
    眼看「黑將軍」就要敗下陣來,不甘心失敗輸銀兩的雷善德多次用眼向鬍鬚羅示意,鬍鬚羅沒領會到,他又用腿暗暗頂了他幾下。此時的鬍鬚羅也因「黑將軍」老被對手咬傷而意識到情況不妙,雷善德頂他之後他下決心動手了。他假裝引導蟋蟀再鬥,偷偷地用藏有小針的草刺「趙子龍」的頭部。    
    誰知鬍鬚羅用力稍大了些,針刺進「趙子龍」頭部後脫不了。鬍鬚羅心慌意亂,急急忙忙將草提起,手一動竟然連「趙子龍」一起提了起來。這下露餡了,鬍鬚羅目瞪口呆!    
    陸正剛見狀,忍不住拿起鬥蟋蟀的盆子向鬍鬚羅頭上砸去。鬍鬚羅大叫「救命」,頭上已經流出了殷紅的鮮血。陳來見自己一方的人被打傷,也不分青紅皂白就上來參戰。他一拳打向陸正剛,陸攘臂迎架,並趁勢進逼,上前一步後用肘猛撞陳來的胸部。    
    陳來長期教人拳術,身手自然不會太差。他急忙用「截手法」抵禦,同時舉起左手向陸正剛面目抓過去。陸正剛與陳來打了幾個回合,漸漸有點抵擋不住對方的攻勢。陳來又向他門面猛抓過來,陸正剛沒料到對方動作如此迅捷,猛吃一驚後趕忙往後退卻。    
    看到陸正剛退卻,陳來以為對方落敗在即,搶前舉拳向陸正剛迎頭劈去。這一拳之兇猛,真的有如泰山壓頂之勢。陸正剛叫了聲「不好」,以為難逃此劫!    
    說時遲,那時快!飛鴻飛出一臂,截住了陳來之拳,並順勢往側面一割,令陳來猝不及防,踉踉蹌蹌一連倒退了好幾步。陸正剛正要上前幫飛鴻,飛鴻示意他控制雷善德,別讓他溜了賴賬!陸正剛會意,上前抓住雷善德的衣襟,並掏出所帶的軟鞭威懾他:「動一動,就要你的狗命!」    
    雷善德見碰上的是飛鴻師徒,早已嚇得面如土色,對正剛只有惟命是從。飛鴻見陸正剛控制住了雷善德,就一心對付陳來。陳來深知,作為一個武術教頭,這次出來為有錢人「護草」,如果以失敗告終,不但將來沒人再請自己出來「護草」,就連武館也難以開下去。事關聲譽地位,所以他拚死一搏。    
    只見陳來施展平生最拿手的「沖錘」功夫,用足氣力向飛鴻的中下門戶衝去。其衝擊力猶如排山倒海,猛烈無比,大家都為飛鴻捏了一把汗。飛鴻早已覺察出對方要置自己於死地的險惡用心,反而更加沉著冷靜地應戰,故沒讓陳來佔到便宜。    
    陳來攻飛鴻的中下門戶,飛鴻立即用「退馬穿橋法」應戰,只見他前馬退後,運手向對方橋手之下穿去,以此緩解攻來之勢。陳來這一拳沒打中,感到驚訝:我所擅長的沖錘,往往一出手對方必倒,現在怎麼不奏效?難道他的功夫比我高強?


第三部分威震蟀場(4)

    不肯就此罷休的陳來又想:即使他的武藝比我強,我有年齡和經驗上的優勢。他認為自己比對方年紀大些,見識廣些,靠實戰經驗遲早要勝對手。陳來這樣想,就又一次搶進,再向飛鴻發起衝擊。    
    打來打去,還是程咬金那三板斧子。飛鴻已看出陳來的武藝就那麼回事,因此充滿了自信。又一個「沖錘」打來,飛鴻仍然退馬穿他的橋手。陳來見飛鴻屢屢穿搭他的橋手,而不反攻,懷疑他只善於防守而無攻擊力。有守無攻,當然不足為慮,最終還是要落敗的。陳來也有點小瞧飛鴻,步步向他逼近。    
    正當陳來向飛鴻步步逼近時,飛鴻大喊了一聲:「有膽的放馬過來,我黃飛鴻打的就是人間不平!」陳來一聽「黃飛鴻」三字,早已膽怯三分,多次聽到過此人,沒想到今日竟會交手。眾目睽睽之下,不打也不行,他只有硬著頭皮應戰,信心早已喪失大半。    
    陳來拳拳猛出猛衝,卻沒有一拳擊中飛鴻,不料飛鴻在穿搭之間,抓住機會突然改變手法,將右掌斜撬陳的手臂,左手壓推他的肩膀,馬步隨手突進,用「虎鬥豺狼法」反擊。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陳來,沒想到飛鴻使出這麼一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當時就倒在地上。    
    飛鴻過去,用腳踩在陳來身上,厲聲對他說:「你們玩老千(意為弄虛作假搞名堂),還敢出手打人!你老實點,你動一動我的腳就要踩斷你的骨頭!」    
    盧九叔見自己一方佔盡上風,就向雷善德索要他的蟋蟀損失費。斗蟀場的事務人員也很鄙視雷善德、鬍鬚羅和陳來一夥的所作所為,但為了不使事態擴大,他們出面調解。    
    「我一頭這麼好的蟋蟀被你們用針扎傷了,我今後不能靠它來賺錢了,這個損失你看怎麼賠?」盧九叔毫不客氣地說。    
    鬍鬚羅怕挨打,竟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代雷善德說:「我們照賠,我們照賠。」雷善德瞪了他一眼,他才住嘴。    
    自認倒霉的雷善德說:「怎麼個賠法,你開個價吧!」    
    盧九叔提出他的「趙子龍」值200兩銀子。雷善德只求盡快脫身,忍痛答應賠給盧九叔200兩銀子。他付完銀兩要走,陸正剛一把抓住他說:「慢著,還有一筆銀子沒付!」    
    雷善德裝憨:「還有什麼錢要付?」    
    盧九叔說:「今天的賠注,可是簽了協議的,我的『趙子龍』眼看就要贏了,你們卻搞陰謀詭計害它。這場決賽實際上已經決出了勝負,我方是勝者,那600兩銀子一錢也不能少!」    
    雷善德還想賴掉一些,裝出一副可憐相對盧九叔說:「我來的時候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不愉快的事,所以沒帶賠蟋蟀的銀子,能不能少給200兩?」    
    想到他父子過去欺壓百姓罪惡多端,飛鴻恨不得剝他的皮。他見雷善德想賴,厲聲對他喝道:「雷狼狗,你想在我黃飛鴻面前耍手段?我今天非剝你的狗皮不可!」    
    雷善德看了飛鴻一眼,四目相對的一剎那,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飛鴻的目光像把利劍刺向雷善德,刺得他再也不敢抬頭了。    
    陸正剛見雷善德想賴,左手一把抓住他的胸襟,右手掄起拳頭就要打。雷善德見狀,立即不停求饒,答應如數支付該賠的銀子。就這樣,雷善德賠償了盧九叔的「趙子龍」200兩銀子,這場斗蟀的600兩賭注也如數付給了盧九叔。    
    飛鴻師徒在佛山平政橋斗蟀場為盧九叔當「護草」嚴懲歹徒一事,很快在當地傳開了,這使他在佛山名噪一時。    
    不久此事傳到廣州,傳到麒英耳朵裡。麒英知道飛鴻受人之請必當忠人之事,懲治不法之徒也是對的,所以他不但沒有責怪他,反而誇了他幾句。末了,他要飛鴻以後遇事小心,謹防那些不法之徒尋機報復。    
    回到廣州不久,梁寬要請飛鴻喝茶吃飯。飛鴻問他有什麼喜事,梁寬笑而不答。飛鴻覺得奇怪,請師傅怎麼不請師公?梁寬堅持要請飛鴻,飛鴻只有答應他。    
    到了館子裡,坐到宴席上,梁寬才吞吞吐吐地把話說了出來。他對飛鴻說,他跟師傅學藝也學了那麼多年,總不能老在師傅的庇護下生活,因此很想出去闖一闖。    
    飛鴻已經聽出了他的話外音,就直截了當地說:「鳥兒翅膀硬了,肯定要離開窩出去闖的;你也一樣,遲早要出去闖的。」    
    開始梁寬以為師傅不同意,就說「如果師傅不願意梁寬離開您,就當我沒提這回事。我之所以沒請師公來吃飯品茶,原因也就在這裡。我知道,他老人家在一些事情上對我有誤會,所以我先不想讓他知道。」


第三部分威震蟀場(5)

    飛鴻拍拍梁寬的肩膀,認真地對他說:「我並不反對你出去闖闖,只是擔心你這牛脾氣,你得改改,否則容易惹禍上身!」    
    梁寬聽飛鴻這麼一說,立即追問道:「這麼說,師傅同意徒弟出去闖囉?」    
    「不僅我同意,你師公也不會反對的。」 飛鴻問梁寬:「你打算到哪去?幹什麼行當?」    
    見師傅那麼爽快,梁寬也變得爽快起來:「香港的一些朋友三番五次邀我去,我想廣州這地方學武開武館的人不少,不如在香港好發展,所以我決定還是到香港去。陸正剛師兄在那邊不是幹得很不錯嗎?我想只要自己努力,將來也會闖出一片天地來的。」    
    香港到廣州不算太遠,飛鴻可以經常走動。要是梁寬到香港去發展,想回廣州也隨時可以回來走走。飛鴻認為梁寬選擇的地方倒不錯,只是和一些什麼人在一起,幹些什麼,他有點不放心。梁寬說具體幹什麼,還沒定下來:「但可以請師傅放心,我梁寬絕不干對不起中國人的事,不干昧良心的事!」    
    「那就好。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赴港?」    
    梁寬說:「師傅同意了,我再去稟告師公。師傅和師公都同意後,我準備盡快動身。」    
    飛鴻回到武館,把梁寬準備去香港發展的事跟麒英說了。麒英還是那句話,對梁寬要好好教誨,盡量少在外逞強好勝招惹是非。麒英說:「他要去闖,我們還能攔住他不讓走嗎?再說,徒弟總要出師的,也是總要獨立門戶的。」    
    「他走之前,請老爸點撥點撥他,行嗎?」    
    麒英說:「忠言逆耳,就不知道他聽不聽得進去呀!」 飛鴻堅持要麒英開導梁寬。他說:「聽不聽是他的事,講不講是我們的責任。老爸就算我們對他教最後一招吧!」    
    梁寬走之前,來和麒英打招呼,麒英語重心長地與他談了半天話。梁寬知道師公苦口婆心完全是為了自己好,耐心聽完之後還向師公表示了謝意。過了幾天,他來與飛鴻父子辭別,到香港發展去了。    
    1879年的一天,有個熟人來拜會麒英,閒談間不知怎的,扯到了飛鴻身上。那位熟人說:「飛鴻今年也不算小了,該有二十三四歲了吧?」麒英回答說:「你的眼睛真準,一看就不離譜。今年飛鴻虛歲正好24歲。」    
    「說了親沒有?」    
    問到飛鴻的親事,麒英像是觸到痛處。自己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有時甚至會有一種不祥的預兆。所以他希望飛鴻能早日成個家,早點讓他抱孫子。可飛鴻自己呢,似乎並不把這當回事,整天忙於教拳授徒,讓麒英一人乾著急,卻又拿他沒辦法。    
    「是不是他自己有了意中人?」    
    「沒見到,也沒聽說過。飛鴻一心撲在武技上,哪有心思分在這上面。」    
    那位熟人說:「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他自己沒有意中人,你做父親的,何不托人給他說門親呢!」    
    麒英說:「我何嘗不想,只怕他不同意,到頭來反而把事情弄僵了。」    
    「我看不至於,飛鴻是個挺懂事的小伙子,只要你把自己的身體狀況跟他說說,我想他會答應的。忠臣孝子,練武的人大多數屬於這種類型。你不妨試試。」    
    那位熟人走後,麒英反覆斟酌他說的話,越想越覺得人家說的有道理。他決定試探一下飛鴻,看他有什麼反應。    
    飛鴻從外面回來,麒英就對他說:「飛鴻呀,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人世間的規律。你今年也歲數不算小了,你看村裡小時候與你在一起的林仔、阿牛他們,哪個不是早就當父親了。你什麼時候讓我抱孫子呀?」    
    提到這件事,飛鴻臉就有點紅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麒英才好,乾脆就不說話。麒英以為飛鴻不願意提及此事,又把自己身體不如從前的話說了一遍。    
    瞭解父親的心思後,飛鴻對麒英說:「我也不是不想成家,如果有合適的姑娘,我也不反對,婚姻大事,還是父親作主吧!」    
    那個時代的人在婚姻大事上,走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條路,飛鴻自然也不例外。當時的人受傳統觀念的影響,認為聽從「父母之命」是一種孝順的表現。    
    既然飛鴻不反對結婚成家,麒英便找人給他物色對象。聽說黃飛鴻師傅想成家,許多人爭著給他說媒。在眾多的對象中,麒英覺得羅家的姑娘比較合適,就去徵求飛鴻意見。飛鴻表示相信父親的眼光,自己又去見過羅姑娘一面,也表示滿意,這樣雙方便訂了親。    
    羅家姑娘長得文文靜靜,一看就是個賢妻良母式的人,而且人又能幹,將來操持家務肯定是一把好手。飛鴻想自己常在外奔波,家裡有個賢惠的妻子守著,又能代自己照顧老父親,不也是件很好的事嘛!所以過了一段時間,雙方家長請人看了良辰吉日,他也沒表示異議。


第三部分威震蟀場(6)

    成親的那天,麒英按當地風俗擺了喜酒宴請四方親友。飛鴻老家的親友和他的徒子徒孫來了一大群,婚事辦得熱熱鬧鬧。徒弟們用他們特有的方式表達祝福之意,有演武的,也有舞獅的,鼓樂齊鳴,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    
    了卻了一樁心事,麒英覺得從未有過的輕鬆,他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小時候飛鴻的爺爺不讓麒英學武,他偷偷地學的。麒英想,將來孫子出世了,長到五六歲,我身體能行的話我還要像教飛鴻那樣教他習武。    
    飛鴻為盧九叔「護草」一事,在武林與斗蟀圈中傳為佳話,陸正剛的名氣也隨之大了不少。因為飛鴻為人正直,武藝高強,慕名而來武館請他去當「護草」的漸漸多了起來。    
    對於斗蟀賭場「護草」一事,飛鴻經歷一回以後,對此有了進一步瞭解,他不想多做這種事。這倒不是因為斗蟀場屢有糾紛發生,而是對於賭博他很是反感。飛鴻一生,不涉「黃、賭、毒」,這是當時的武林人中難以做到的,江湖人中更是少而又少。    
    後來有人來請飛鴻去當「護草」,他一概婉言回絕。徒弟們對此不理解,就連林世榮也說:「師傅厭惡賭博,自己不沾就行了,怎麼放著賺錢的事不幹呢?」 飛鴻說:「他們豪賭,給我們的報酬又有多少?有錢人他們愛怎麼賭就由他們去賭吧,反正我不願替他們做保鏢,不想滋長這種賭博的惡習。」林世榮表示理解師傅的苦心,不再提「護草」之事。    
    樂極生悲,不久發生的一件事令飛鴻受到打擊!欲知詳情,且聽下章敘說。    
    


第三部分軍中教頭(1)

    婚後才三個月,妻子羅氏病亡,飛鴻飽嘗喪妻之痛。1882年,飛鴻受聘廣州水師任武術教練,從此開始了他的軍中教頭生涯。一次偶然的機會,使飛鴻與提督陳泰鈞相遇,他不得已和陳比試武功,卻意外得到陳大人的垂愛。經陳泰鈞舉薦,飛鴻被記名提督吳全美聘為軍中技擊教練。穿上官服後,飛鴻威風凜凜,但他卻面臨重大抉擇……    
    婚後飛鴻與羅姑娘互敬互愛,日子本來過得挺美滿的。但樂極生悲,文文靜靜的羅姑娘不知為何體弱多病,新婚燕爾多次出現不適,令飛鴻及其家人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    
    眼見新娘子形容憔悴,飛鴻內心著急。麒英對飛鴻說,或許是兒媳不適新婚生活,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飛鴻覺得,父親這是在寬慰自己。不管怎麼說,有病就得去找醫生看病,他於是帶著羅姑娘求醫。    
    醫生把了把羅姑娘的血脈,問了問她有關病症,然後給她開了一大堆中藥。醫生認為她體質太虛弱,需要補一補,讓飛鴻平時在飲食上多注意這方面的調養。    
    吃了藥不見效,飛鴻又帶著羅姑娘找過別的醫生再看病。醫生換了又換,藥也吃了不少,病情不但不見好轉,反而有加重的跡象。過了一段時間,羅姑娘居然被病魔折磨得臥床不起,飛鴻只好把醫生請到家裡來為她治病。    
    不知羅姑娘患的是什麼病,請了很多醫生給她看病都回天無術。當醫生讓飛鴻準備後事時,飛鴻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婚姻是一種緣份,儘管與羅姑娘在一起的時間不長,這一打擊對飛鴻來說還是不小。    
    婚後三個月,羅姑娘病逝。飛鴻按當地風俗,將她厚葬。此後有一段較長的時間,心裡都很難過。    
    就在飛鴻面臨喪妻之痛時,國家內憂外患也在進一步加重。清政府腐敗無能,使得帝國主義勢力在中國越來越大,洋人在中國的國土上公然欺壓中國人的事時有發生。在洋務運動的促進下,東南沿海的水師發展很快,廣東水師就是當時一支影響很大的軍隊。    
    廣州水師湧現了許多抗擊帝國主義侵略的英雄人物,前提督關天培就是其中一位。這位水師提督在抗擊英帝國主義的海戰中親自上陣,英勇犧牲,成為了許多有志青年崇敬的對象。鴉片戰爭之後,帝國主義對中國的經濟、文化侵略有增無減,廣東人民抗擊帝國主義侵略的鬥爭此起彼伏,許多愛國青年參加到廣州水師中,想借此為保家衛國出力。    
    武林中的不少朋友,都在為國家效力,飛鴻也深受影響,他的一些徒弟、徒孫要到軍隊中去,他給予積極支持。儘管飛鴻小時候只讀過兩三年私塾,但他也懂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樣的道理。    
    1882年,廣州水師方面的頭兒聞知飛鴻武功高強、品德高尚後,特地派人徵詢飛鴻本人意見,想聘請他為廣州水師的武術教練。飛鴻想,這正是自己報效國家的機會,豈有不允之理!他爽快地接受了廣州水師的聘請,從此開始了他的軍中教頭生涯。    
    廣州水師的配製不怎樣,艦船雖然多,卻小而亂,但水師們習武的熱情卻很高。飛鴻盡心盡力地教他們武藝,彼此間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水師們也覺得這位教頭和藹可親,他們都親切地叫飛鴻為「師傅」,而不稱他為「教官」。    
    有一天,廣州將軍衙門張榜,對外招納賢才。飛鴻看過招賢榜後,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去報了名,準備參加將軍衙門的招考。出乎許多人的意料,他居然考取了廣州將軍衙門的「靖汛大旗手」一職。「靖汛大旗手」雖然不是朝廷設置的官職,而只是地方衙門所設之官,並且職權也很有限,但從這件事上反映出飛鴻當時為國出力的積極態度。    
    1884年,張之洞出任兩廣總督。考察廣州水師之後,張之洞意識到整個廣東水師的不足,這就是艦艇數量雖多,但噸位很小,只能對付內河與近海的作戰。為了改變這種狀況,他出面訂造了「廣甲」、「廣乙」等一大批大艦,使廣東水師的實力有所增強。    
    艦艇數量增多,噸位擴大了,所需的水兵數量也隨之增加。身為廣州水師武術教頭的飛鴻,比過去忙了許多,他要教的人多了,精力自然也要投入更多。儘管如此,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執教,認認真真地傳授他的武技。    
    5月的一天,傳來法國派遠東艦隊司令孤拔率艦隊侵入福建馬尾、福建水師全軍覆沒的消息,廣東水師進入高度緊張狀態。廣州水師跟飛鴻學武的水兵告訴飛鴻,中國與法國不久將展開一場大戰。    
    果然沒過多久,此事不幸被言中。7月。清政府下詔對法宣戰。法國艦隊佔領台灣基隆炮台,封鎖了台灣海峽,海上告急!    
    「這些強盜,竟然把軍艦開到咱們國家來了,他們佔我領土還殺我同胞,真是豈有此理!」    
    「一定要把侵略者趕出去!」    
    水兵們義憤填膺,飛鴻深受感染。    
    中法戰爭起源於此前一年(1883年),當年法軍佔領了河內、南定,越南國王請黑旗軍領袖劉永福率他的將士助越抗法。這年4月,黑旗軍與法軍在越南河內城西的紙橋展開激戰。英勇善戰的黑旗軍在劉永福的指揮下,大敗法軍,擊斃法軍司令李維業中校。    
    說到劉永福時,水兵們都誇他了不起,飛鴻對他也肅然起敬。當時誰也沒預測到,一年半之後劉永福將和廣州結緣。更令飛鴻沒想到的是,這個劉永福日後將和自己同生死共患難,與自己結下不解之緣。


第三部分軍中教頭(2)

    此後,不斷傳來劉永福打敗法軍的消息,飛鴻與廣州水師的水兵們深受鼓舞。    
    1885年,廣州河南(珠江南岸)的金花廟準備舉行酬神活動,該廟的主事人把這件事看得很重,此前每逢酬神,都要舉行隆重的慶祝活動。除了張燈結綵,請許多演唱的人,往往還要在廟前的空地上搭一座綵棚,邀請當地知名的武師來表演助興。當時飛鴻在武林的名氣已經相當大,廟中的主事人向來對他很敬重,所以也將他作為邀請的對象。    
    金花廟酬神那天,管弦齊奏,鼓樂喧天,遊人如織,熱鬧非凡。此情此景,絕不遜色於廣州河北(珠江北岸)的洪聖廟和華光廟搞的酬神慶典活動。    
    當時珠江上還沒有建長堤,更無壯觀的大橋連接兩岸,南北交通主要靠船隻。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隻並靠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特的景觀。還有那大小不同的紫洞艇,專門為遊客遊玩而準備,生意也很不錯。碰巧遇上金花廟的酬神慶典,有很多人都雇了船停泊在金花廟前的河面上,借此看熱鬧。    
    正巧那天提督陳泰鈞和他的下屬也在這裡雇了船一起遊玩消遣。聽見對面鑼鼓震天響,陳泰鈞忙問船家怎麼回事。船家告訴他,這是河南岸的金花廟在舉行酬神活動,請了很多有名的武師來表演武藝和獅藝。聽船家這麼一說,陳泰鈞興趣一下就上來了,他讓船家將船靠過去,在金花廟岸邊停了下來。    
    船停穩後,陳泰鈞與他的同僚和下屬站在船頭看熱鬧。遠遠的,只見金花廟前的綵棚中,有一個身強力壯的大漢,正捧出獅頭起舞。陳泰鈞看了片刻,發現此人的舞獅技藝與眾不同,他動作利索灑脫,難度很高,舞獅技藝高出其他人很多。    
    武師們表演完獅藝,緊接著展示各自的武技。他們依次輪流上場表演,那位獅藝超群的大漢也上場演技。陳泰鈞看他表演武技,深深地被他所吸引。大漢的手法和步法都很好,出拳出掌特別有力,其他武師雖然也不錯,但都不如他。    
    因為對場上那位武藝不錯的大漢非常欣賞,陳泰鈞禁不住向身邊的人問了一句:「有誰認得場上表演的那個大漢?」恰好身邊有一人認識他,便告訴陳泰鈞:「回稟提督大人,場上那位大漢叫黃飛鴻。」    
    「什麼,他就是黃飛鴻?」    
    陳泰鈞早就聽說過黃飛鴻這個人,知道他武功獅藝都不錯,但一直沒緣見面。現在碰上了,陳泰鈞有一股很強烈的要求,那就是會會黃飛鴻。他對手下人說:「誰上岸去,把黃飛鴻給我叫來!」    
    陳泰鈞的侍從接到命令,立即上岸到金花廟前的綵棚,請飛鴻到船上一敘。開始飛鴻認為請他到遊船上去的人並不相識,就婉言回絕了對方。    
    侍從見飛鴻不過去,便更加懇切地請他。他對飛鴻說:「黃師傅,請你關照我一下吧,你要是不過去,我交不了差呀!」    
    飛鴻覺得他這話說得蹊蹺,忙問:「此話怎講?你為什麼會交不了差?」    
    「你不知道,在遊船上想會你的人,是我們的提督陳泰鈞呀!」侍從本來不想托出陳泰鈞的,見飛鴻不想去才說了出來。    
    飛鴻還是不太想去,他才不把提督當成吃人的老虎呢!侍從纏著飛鴻,又說了許多好話,飛鴻實在不能再推卻,就穿好外衣跟著侍從來到遊船見陳泰鈞。    
    到了船上後,發現侍衛多、防備森嚴,飛鴻這才真切感覺到對方是個非同一般的大官。見了陳泰鈞,他長長地作了個揖以示致敬。陳泰鈞沒有擺提督的架子,也回了個客禮。    
    陳泰鈞是當地的武官,說話直來直去,一點也不假虛飾。他對飛鴻說:「我是一介武夫,對武藝高超的人特別尊敬。早就聽說過黃師傅的大名,今天又看了你表演的武技和獅藝,所以很想與你聊聊。」    
    飛鴻說:「我雖然從小習武,但武功很一般,大人身為武官,還請多多指教。」    
    兩人雖然是初次相識,但都是學武出身,三句不離本行,話自然就多了起來。有了共同的話題,談起來也使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沒談幾句,陳泰鈞就開始對飛鴻學武一事刨根問底:「黃師傅的武技是從哪裡學來的?」    
    飛鴻如實相告:「小人很小的時候就受家庭的影響,祖父和父親都習武,為了生計12歲就和父親上街賣藝售藥。長大以後又浪跡江湖,跟很多人學過武功。沒想到我的這點彫蟲小技,竟然得到大人您的垂顧,真是令飛鴻深感榮幸。」    
    珠江水在汩汩地流著,陳泰鈞很有耐心地聽飛鴻講著。等飛鴻講完了,他才說:「要練成一技之長,很不容易。你花了那麼多功夫去練習,怪不得武技能達到這樣的境地。」    
    與陳泰鈞相比,飛鴻在陌生人面前顯得稍微要拘束些。他趁陳泰鈞停下來的片刻,對陳說:「有幸認識提督大人,飛鴻感到三生有幸。我擔心的是我在這裡閒呆,會不會破壞大人的雅興。如果沒別的事,飛鴻想就此告辭。」


第三部分軍中教頭(3)

    「急什麼嘛!」陳泰鈞拉著飛鴻的手說:「我也是很早就習武的,小時候就拜師學習。我師傅私下傳授一招數給我,十多年來沒遇到過真正的對手。今天你來了,我想獻獻醜,和你共同探究一下這招數,看看它為什麼沒人能破得了,不知你覺得如何?」    
    陳泰鈞的這番話,顯然是在給飛鴻下「戰書」,飛鴻心裡哪會不明白?儘管陳泰鈞說得那麼厲害,飛鴻心裡絲毫都不害怕他所謂的「秘招」。但飛鴻又覺得,他是大官,自己是一介市民,不便與他比試。於是飛鴻謙虛地說:    
    「小人這點彫蟲小技,怎麼敢抱著萬一取勝的僥倖心理與大人比試呢!大人稍微彈一下手指,我肯定就倒地了,根本用不著比試。」    
    陳泰鈞笑著說:「黃師傅,你不會不給下官這點面子吧!」他的意思很明確,就是不許飛鴻推辭。說完,他從座位上起來,直接來到飛鴻面前,就要動手比試。    
    因為彼此地位懸殊,飛鴻哪敢與陳泰鈞比武。贏了他,讓他丟了面子,不知將會招來什麼禍事;輸給他,自己臉上沒面子,直接影響武館的生意。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比!想到此,飛鴻拱手說:「不敢,不敢,小人怎敢與提督大人交手。」    
    這位提督此時正在興頭上,見飛鴻掃他的興,頓時還真的有點不高興。他認真地對飛鴻說:「你別敗我的興好不好?否則我真會不高興了。」    
    迫於無奈,飛鴻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雙方開始比試,飛鴻與陳泰鈞周旋,只守不攻。陳泰鈞發拳向飛鴻上中門戶打去,武官出身的他,出拳異常兇猛。但剛剛與飛鴻手臂相碰,就感到了對方的手臂堅實如鐵。    
    陳泰鈞暗吃一驚:此人絕非一般的武師!以前只聽別人說他如何如何厲害,今天看他在廟前綵棚表演動作套路老道,多少還有點疑為「花架子」之嫌,現在一碰就讓陳泰鈞知道對方的實力。    
    曾拜好幾位名家為師的陳泰鈞,武術造詣也頗深,所以一交手就能探出對方的斤兩。他自己平生最擅長的是「展手」,與他較量的人大多敗在他的「展手」之下,因此陳泰鈞被人譽為「鐵展手」。    
    俗話說「熟能生巧」。陳泰鈞勤練「展手」,實戰中又廣泛運用,使他的「展手」功夫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他的手法變化莫測,無論對手如何攻來,不管對方用什麼方法,他都能用他的「展手」破之。交手時,如果被他這一手法所展,沒有能逃脫失敗結局的。今天與飛鴻交手,他也準備再施其「展手」。    
    因為飛鴻不是一般的對手,不施展自己的絕技恐怕難以取勝。打定主意後,陳泰鈞再次向飛鴻發起攻擊。果然不出所料,飛鴻的拳頭剛出擊,就被陳泰鈞的展手節制,如同被鐵板夾住似的,進退不得。    
    陳泰鈞臉上露出了別人不易覺察的得意之色,一旁的左右侍衛在不停地為他叫好。    
    飛鴻心裡很矛盾,他不甘心就此認輸,又不能將對手挫敗而下不了台。眼看自己的手被對方節制失去自由,又擔心對方再生變招最後導致自己失敗,毀了自己在武林中的聲譽,因此他不得不振作精神認真對付。    
    為自己的榮譽而戰!飛鴻很快做出抉擇,他迅速將手勢轉化成「搖龍歸洞」手法,將被夾之手奮力抽回,以破解陳泰鈞的展勢,同時悄悄地將腿偷入陳泰鈞的馬內。    
    身手敏捷的飛鴻用腿往外一彈,兩手再向懷內一扳,使出了他著名的「鉤外彈三星腳法」。    
    陳泰鈞眼見飛鴻改變招式,急忙脫手自救,但卻為時已晚矣,他的全部變化都被飛鴻控制封閉,來不及消解飛鴻的攻勢。受飛鴻的「鉤外彈三星腳法」一擊,陳泰鈞馬步一搖晃,身體欲往後跌倒。    
    考慮到他是個大官,為了顧全他的面子,飛鴻怎麼敢讓他真的倒下去呢!只見飛鴻迅速出手,暗中將他掖住,使陳泰鈞不致於跌倒出醜。陳泰鈞乃道中人,對此怎會不知道。    
    飛鴻見目的已達到,想就此打住,免得再打下去弄出麻煩來。他拱手對陳泰鈞施禮說:「大人真是神功神技,小人佩服,真是佩服,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在一旁觀戰的,大多不是習武的人。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他們只見飛鴻、陳泰鈞二人在場上打來打去,似乎彼此不分勝負。這裡面的門道,他們是一個人也沒看出來。陳泰鈞則不同,他武功不錯,修行也深,對飛鴻施救,只有他心知肚明。    
    陳泰鈞意識到,飛鴻的武藝確實比自己高出一籌,這位武師不但武藝高強,還能顧全自己的面子,可見他的武德修養也不錯。想到這些,他對飛鴻心悅誠服。    
    陳泰鈞發自內心地讚揚飛鴻說:「您的絕技確實名不虛傳,今天使我受益匪淺呀!不打不相識,我陳泰鈞就願意交你這樣的朋友。今天我請客,大家好好敘一敘。希望黃師傅賞臉。」


第三部分軍中教頭(4)

    看得出來陳泰鈞是誠心實意的,既然如此,飛鴻「盛情難卻」之下只有留下來。    
    於是陳泰鈞備了一桌酒菜,與飛鴻高高興興地開懷而飲。酒過一巡,陳泰鈞委婉地想問飛鴻破解他手段的方法。因為還有其他人在座,飛鴻怕說出來暴露了陳落敗的事實,因而不想說,就用眼睛向陳示意。陳泰鈞立即明白過來,把酒杯一舉:「來來來,大家再乾一杯!」    
    等其他客人吃完走了以後,陳泰鈞將飛鴻留下來,兩人繼續未完的話題。武林人士相聚,自然還是三句不離本行。飛鴻說:「提督大人的兩臂堅實如鐵,一定是小時候就苦練功夫,平時又堅持苦練的結果。然而,恕飛鴻直言,現在的練武習拳者,學得種類多卻不追求深妙的東西,一味致力於練習硬功與力量,只求獲得堅實如鐵的美名。」    
    陳泰鈞認真地聽飛鴻說著。飛鴻喝了一口茶,繼續往下說:「依小人的愚見,即使能將自己某些部位鍛煉得堅實如鐵,而缺乏奇妙的變化,也是沒有多大作用的。而且天長日久形成習慣,很難改變。這種人出手總是過於僵硬,過於剛。剛為柔所克,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常理。以剛才我倆的較量而言,我的手剛攻進,大人立即就用全力來對付,這種手法雖然是以橫制直,但卻對步馬毫無防備。所以我的手雖然被您所展而不得脫,但卻摸到大人的打法是全用於手上,不顧及莊步,這樣一來為我偷襲您的下路留有餘地。」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飛鴻接著說:「我的打法很簡單,先抽回被展之手,消解被動局面,然後借此作掩護,在你不留意時將腿偷進你的馬步內。做到這一點您基本上就要被打敗,更何況我用了上扳下彈的辦法。從這一點來說,大人手臂力雖大,卻又怎麼能不被我抓住可乘之機呢!」    
    陳泰鈞對飛鴻的解說,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覺得飛鴻的身手不凡,手臂也一定與眾不同,拉過來一看,果然也是堅實如鐵。他邊看邊點頭讚歎說:「您之所以能在武林中享有盛名,原來也來之不易啊!」    
    賓主談得很投機,雙方喝酒也喝得很開心,末了,飛鴻與陳泰鈞高興而別。    
    與飛鴻分別之後,陳泰鈞對飛鴻的武藝武德銘記於心,讚賞之餘覺得像這樣一個人才,不把他的本領發揮出來為國家所用,實在太可惜。所以他寫了封信給記名提督吳全美,極力推薦飛鴻。    
    記名提督吳全美,也是清軍中的名將。中法戰爭期間,他在廣東的清軍任頭領。其實,吳全美早在此前,因和向榮一起進攻太平天國就已在清軍中出名。1854年春,他與總兵葉長春率水師與太平軍水師決戰於鎮江,雙方死傷慘重,吳全美也因此一戰成名,深得清廷重任。    
    1882年,清政府聽從吏部補主事唐景崧的建議,作出暗助劉永福抗法的決策。同時下諭令雲南籌兵佈防,以便與廣西邊防軍遙相響應。這年8月,西線清軍以「剿辦土匪」的名義越過邊境進入越南。清廷同時密諭廣東各兵輪流進行整頓,而由吳全美統領,赴到北部灣廉州、瓊州一帶操防,並不時駛往越南洋面,刺探確切消息。中法戰爭正式爆發後,吳全美被授予記名提督,負責廣東沿海的防衛。    
    吳全美到廣東任職,轉眼就過去了兩年多,1885年4月,李鴻章和法國公使巴德諾在天津簽訂《中法會訂越南條約》(即《中法新約》),中法戰爭宣告結束。吳全美繼續留在廣東任職,他在軍中的地位更加鞏固。    
    收到提督陳泰鈞的推薦信,吳全美會意地笑了笑,心想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呀!吳全美早已傾慕飛鴻的武技,知道他在武林的盛名,本來就有啟用飛鴻之意。現在一拍即合,他當即讓人將飛鴻請到他的府上。    
    聽說記名提督吳全美「有請」,飛鴻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又不好不去,所以心裡像懸著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及至見了吳全美,見他面帶笑容,這才放下一半的心。    
    吳全美說:「黃飛鴻,知道我叫你來幹什麼嗎?」 飛鴻答:「小人不知道,請大人明告。」吳全美說:「陳提督陳大人向我推薦你,我想聘請你為軍中技擊教練,不知你意下如何?」    
    技擊教練一職,是定期在將軍所部教士兵學習武術,要求不是很高,但工薪也不多。和武術教頭相比,沒有太大的區別。當年飛鴻的父親麒英在鎮粵將軍所部任此職,每月才白銀三兩六錢,不夠補貼家用,飛鴻父子還得上街賣藝。    
    吳全美見飛鴻還在考慮,他沒有急著催他表態。飛鴻告訴吳全美:「小人曾受聘於廣州水師,擔任其武術教頭。」    
    「那不一樣,你那是臨時性的。我既然誠心誠意請你,在工薪方面也會考慮多給一些,還有,你可以享受和在冊軍官一樣的待遇。」    
    吳全美還給飛鴻講了一通大道理:「現在國家內憂外患,太平軍剿滅才多久,外國蟊賊又不斷蠶食我大清國土。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你雖練就一身好功夫,如果不出來報效國家,不把這身絕技發揮作用,與一般的百姓又有什麼區別呢!」    
    一番話說得飛鴻點頭稱是。飛鴻看看面前這個老頭,心想他還真有兩下子,能武還能文的!當時飛鴻就答應下來。    
    吳全美說:「你能答應,我很高興。明天你就來上任,到軍務部門領套官服,名正言順地做我們的技擊教練。」    
    第二天,飛鴻到吳全美所轄的軍中報到。他領了一套官服,穿在身上,覺得挺合身的,到鏡子邊照了照,越看越滿意。


第三部分軍中教頭(5)

    吳全美讓飛鴻坐在椅子上別動,飛鴻不知他的用意,正在納悶之時,吳全美請的畫師進來了。吳全美吩咐畫師:「好好給我們的軍中技擊教練畫張像,畫好了重重有賞!」    
    飛鴻端坐在那裡,任畫師為自己繪肖像。畫師繪製好後給他看,他覺得畫得非常好。畫上的飛鴻身穿官服,方寬的大臉,長著一對羅漢眉,眉長至垂下,耳朵又大又長。看到自己這樣威武雄壯,飛鴻打心底裡高興。    
    上任的第一天,吳全美一身官服穿戴得非常整齊,親自陪同飛鴻到軍中。他對士兵們介紹說:「今天,我把在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黃飛鴻黃師傅給你們請來了。從今天起,他將擔任你們的武術教練,希望大家好好地跟著他學技藝。」    
    士兵中有不少人聽說過飛鴻和他的傳奇故事的,大家報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飛鴻。    
    擔任軍中技擊教練後,飛鴻把主要精力放在教士兵的武術上。他覺得教士兵習武與教一般的老百姓不同,軍隊面對的是國家的敵人,因此意義更大。正因為如此,他在教廣州水師和吳全美的部隊時,教得格外認真,花費了很多的心血。    
    顧此就會失彼。因忙於軍中教武,使他自己所開的幾家武館無暇兼顧。第七甫水腳武館的生意,主要由林世榮代管,他有時間也去教教徒弟們。而西關瀾橋武館的生意,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來照看。    
    林世榮對飛鴻說:「要不就這樣吧,第七甫水腳這裡由師公撐著,我到西關瀾橋去。師傅,你覺得怎麼樣?」    
    這本來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飛鴻沒有同意這樣做,因為他知道父親的身體狀況已不容樂觀,再讓他受累後果不堪設想。一時拿不出更好的辦法,飛鴻對林世榮說:「容我考慮一下再說吧!」    
    西關一帶人員複雜,這裡既有不少工廠和商販攤點,還有不少外國商人居住。矛盾錯綜複雜,糾紛常常發生。在這裡開武館授徒,如果不管教好那幫徒弟,很容易在外惹事生非。此外,一些外國武士經常出入這一帶,為他們的商人充當保鏢。這些保鏢閒著沒事時,常常又喜歡到中國的武館挑釁。沒有相當的武藝和處世不驚的魄力,恐怕很難在此立住腳。    
    飛鴻想來想去,決定關閉瀾橋武館。    
    關閉武館這可不是件小事,在圈內外都會引起反響。對於這個決定,飛鴻覺得應該徵求一下父親的意見,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麒英。    
    麒英認為,軍中技擊教練與自己的武館誰重誰輕,當然得由飛鴻自己定奪。這個問題解決了,一切都好辦。既然飛鴻選擇了軍中技擊教練,那就應該停辦瀾橋的武館。    
    「我這身體,沒法子幫你。而你要是收徒太多,自己又無暇指教,他們在外鬧出什麼事來,豈不毀了你做師傅的名聲?要是徒弟們都集中到這邊來,我還可以適當指教,你也不必兼顧兩個武館。」    
    飛鴻說:「老爸的話,正合我的心意。只是停辦瀾橋武館,江湖上的人會怎樣看我黃飛鴻?他們會不會認為我辦不下去而不得不關門?」    
    麒英安慰飛鴻:「有些問題,不必考慮太多,如果幹什麼事都顧慮重重,那就什麼事也辦不成了。行內人士大都知道你到軍中任職一事,江湖上你名氣也不小,再說武館的興衰平時也可見一斑。此前瀾橋武館紅紅火火,這是人人皆知的事,你大可不必有什麼顧慮。」    
    既然父親也這麼說,飛鴻便下定了決心。    
    林世榮見了飛鴻,告訴他一個消息:雷善德被人殺了!    
    「好啊,大快人心!」 飛鴻高興之餘,問林世榮:「你從哪知道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世榮回答:「從武林朋友那獲悉的,情況千真萬確。」至於是怎麼被殺的,林世榮對具體情況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說因為鬥蟋蟀請人做「護草」,雷善德又「玩老千」,被對方查出後不肯付錢,雙方「護草」一場混戰。雷善德請的「護草」被打成重傷,雷出了對手的錢後卻不肯付自己「護草」的錢。「護草」受傷治病花錢不少,卻拿不到雷善德一分一厘,越想越氣,傷好之後再向雷討要,雷不給,「護草」一氣之下就把雷善德給殺了。雷善德被殺後,他老子氣得也一命嗚呼。    
    「大快人心啊!」    
    「這個護草不會是陳來吧?」    
    林世榮搖搖頭:「他又沒被師傅打成重傷,再說他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不可能是他的。」    
    幾天後,飛鴻正式停辦了瀾橋武館,並出告示讓學徒到第七甫水腳習武。瀾橋武館停辦後,飛鴻致力於軍中教職,不久家庭再遭變故。欲知變故詳情,且聽下章分解。


第四部分懸壺濟世(1)

    飛鴻30歲那年,父親病逝。臨終之前,麒英一再叮囑飛鴻「棄武從醫」,飛鴻照辦了。他關閉了第七甫水腳的武館,辭去了軍中技擊教練一職,在仁安街創辦「寶芝林」。為體恤窮苦人,他將藥方張貼公佈。抗法英雄劉永福墜馬受傷,軍醫久治不見效,請飛鴻醫治卻立竿見影。劉永福特意請兩廣總督為飛鴻題字,不久又要聘他為軍醫官和技擊教練,飛鴻怎麼辦?    
    1886年1月,在中法戰爭中屢建奇功的黑旗軍將領劉永福被清政府收編後,率軍進入廣州。廣州軍民對這位民族英雄和他的軍隊夾道歡迎,飛鴻目睹了這異常熱烈的一幕。    
    從吳全美的軍隊教完武技回到家,飛鴻每天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給父親熬藥。麒英的病一天天加重,過完年後已經臥床不起。儘管有家人在身邊照料他,作為兒子的飛鴻還是不放心。    
    飛鴻甚至想辭掉軍中教練一職,專門陪伴在父親床邊。麒英覺得沒有必要這樣,不讓飛鴻辭職。在麒英看來,飛鴻任軍中技擊教練,一是為國報效的需要,二來也是回報吳全美的知遇之恩,所謂「士為知己者用」。    
    到後來,麒英的病更加重了,飛鴻以父親病重為由,想辭去其軍中之職。吳全美不允,飛鴻就向吳全美請假,專門侍侯父親。他四處找名醫來為麒英治病,但吃了很多藥,都不見有什麼療效。儘管如此,飛鴻仍在四處打聽名醫,希望能將父親從死神那裡拉回來。    
    麒英自知難逃大劫,就讓飛鴻坐在他的病床邊。他對飛鴻說:「人都有生老病死的時候,這是誰也免不了的。我年紀這麼大,死了也不算短命。你現在也到而立之年了,又創了一定基業,我還有什麼可遺憾的呢!但我有些話,還是要告誡你。我們父子倆在江湖上沉浮多年,才擺脫街頭賣藝的生活,開館授徒,過上安定的日子。」    
    飛鴻對麒英說:「我在聽你講,你慢慢說。」    
    麒英接著說:「儘管現在我們衣食無憂,但終難出人頭地,這一點你要有清醒認識。我已把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方教給了你,你已懂得治傷技術,並且替人家治了這麼多年傷病,也有一定的經驗。我認為,以治病為業,要比靠拳頭混飯吃更好。    
    「靠拳頭掙飯吃,打打殺殺,結怨必然很多;以治病謀生,積善積德,可以廣結人緣。我想讓你放棄教武藝,經營藥店同時給人治傷為生。因為教武藝得到的學徒費有限,一個徒弟跟你學一個月下來,才給幾錢銀子,而你卻要花很大心血去教。    
    「退一步說,即使不計較收入低這一點,作為教人練武的師傅,經常還要被徒弟所牽連。」    
    飛鴻知道父親這話的意思,並不僅僅因為教武的收入低,的確有不少徒弟武德差,出去肇事往往使他們的師傅受到連累的。有的是師傅為徒弟出頭,結果自己挨打;有的則是徒弟在外鬥毆,師傅賠錢還壞了名聲。    
    麒英語重心長地說:「我靠武藝謀生數十年,在江湖上也有一定名氣,但我從來沒有開武館教徒弟,只把武藝傳授給了你一個人,我的良苦用心你應該理解啊!」    
    麒英還提到飛鴻的徒弟梁寬,說不知道他在香港怎麼樣了,還說常為他喜歡惹事這一點擔心。而後,麒英回到前面的話題上:「我很多次想跟你說,放棄教人練武的職業,但在你還沒有一定的知名度時,我想你也不一定會接受,所以想說還是沒說。」    
    「現在你已經在武林中小有名氣了,生活也比以前安定了許多,我才提出來。」麒英說他分析自己所患的病症,一天比一天厲害,估計離開人世已不會太久,所以在未死之後,更覺得有必要把此事向飛鴻提出來。    
    臨終之前,麒英再一次叮囑飛鴻:「一定要放棄教武這行當,轉到經營藥店上來。賣藥雖利潤較薄,也要比教武更有保障,更讓人放心。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希望你不要忘記做父親的對你說的這些話。」    
    飛鴻畢恭畢敬地聽著,不覺流下了兩行淚水,父親一生對自己百般呵護,臨終前還在為他後面的生活道路進行指點,怎能不令人動情呢!當時飛鴻就含淚表示,一定謹記父親的教誨,改武從醫。    
    過了幾天,麒英病逝。飛鴻悲痛欲絕,他按當時的風俗禮儀,舉行了喪葬儀式,將父親安葬在廣州白雲山麓。    
    按照父親生前的遺囑,飛鴻忍痛關閉了第七甫水腳的武館。林世榮和鄧秀瓊等徒弟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武館,臨走前林世榮問飛鴻:「為什麼非關閉武館不可?」飛鴻只好如實相告。戚繼寬、鄧秀瓊等人表示:「我們永遠是您的徒弟,希望師傅有空時繼續指導我們練功。」    
    飛鴻拉著林世榮的手說:「你師公的話說得有道理,希望你們能理解。這個武館停辦了,你正好可以自己獨立開館。跟我學了這麼多年武藝,你的功夫,還有雲階、殿標他們的武技都很不錯,完全可以獨立門戶。」    
    飛鴻轉身對他教的女徒弟鄧秀瓊說:「你對習武那麼執著,精神可貴。今後要堅持習武,就算是強身健體也行。不懂的地方,可以去向師兄求教,也可以直接來問我。」    
    鄧秀瓊眼眶潮潮的,她懂事地點了點頭。    
    陳殿標問:「師公生前讓你改行開藥店,你準備在哪裡開?」    
    「還沒考慮好,現在你們的師公剛走,我哪有心情考慮這個問題,過段時間再說。」


第四部分懸壺濟世(2)

    凌雲階和林世榮都說:「師傅要注意身體,節哀順變吧!」    
    徒弟們走後,飛鴻一個人呆在房裡,他回憶起兒時與父親一道上街賣藝的情景。這一切彷彿就發生在昨天,然而父親說走就走了,看著父親留下的一些物品,睹物傷情,他禁不住又流下了眼淚。    
    父親不主張自己以授武為業,飛鴻決定辭去軍中技擊教練一職。可是怎樣向吳全美開口呢?在飛鴻看來,吳全美待自己不薄,突然提出辭職,他難以開口,吳全美也未必會答應。    
    飛鴻猶豫之間,不覺過了一個月,當他打定主意向吳全美開口提出之時,吳全美也患重病在身。沒幾天,吳全美去世,距麒英辭世僅一個多月。這樣,飛鴻就毫不猶豫地辭掉了軍中技擊教練一職。    
    接連遇到親人和朋友去世這種事,飛鴻的心情很不好。家人見他不開心,就建議他出去走親訪友,遊覽風景散散心。飛鴻覺得有道理,就往佛山投親訪友。    
    佛山米商的兒子吳友梅,是飛鴻的一個熟人,飛鴻到佛山拜訪他時,他正躲在家裡不敢出門。飛鴻一問,才知道他被地痞徐華敲詐。    
    原來吳友梅喜歡看戲,在看戲時認識了徐華。徐華與煙花女子三姑娘相好,知道吳友梅家有錢,就想敲他一筆。他有意介紹吳友梅與三姑娘認識,設下圈套讓吳友梅鑽。    
    三姑娘以讓吳友梅教她寫字為由,不斷用身體去撩撥吳友梅。晚上又留吳喝酒,喝得有幾分醉的吳友梅,與三姑娘歡愛在一處。徐華敲門,進來後三人都很尷尬。此後徐華不停地向吳友梅「借」錢。開始幾次,吳借給了他。後來識破了他的詭計後不借給他,徐華便原形畢露,稱吳友梅橫刀奪愛,勾引朋友之妻,如果每月給他百金就不把此事張揚,否則不但張揚出去,還要用尖刀奉陪!    
    開始徐華還按月要錢,到後來十天就來要一次。吳友梅沒法支付了,他就對吳說「我的尖刀已經磨好了,你只要一出門身上就會被扎幾個孔!」吳友梅從此便不敢出門。    
    飛鴻聽了吳的敘說,批評吳不自重,同時出於朋友情份,表示願意出面為吳擺平此事。飛鴻告誡吳友梅,此事解決之後你要好自為之。    
    而後飛鴻讓吳出去喝茶,將徐華引出來,吳友梅只好照辦。果然徐華很快就盯上了吳友梅,他把刀往外一拔,吳嚇得想逃走。    
    飛鴻見他拔刀,立即出手握住了徐華持刀的手臂,徐華感到被握的手臂像被錐刺一樣痛,手中的刀墜落在地上。飛鴻警告他說:「你這混小子用殺雞都殺不了的鈍刀,想嚇唬我的朋友,有我在,你就休想放肆!」    
    徐華瞪大眼睛看著飛鴻。飛鴻告誡他:「我是什麼人,諒你也不知道。現在可以明白告訴你,我是廣州的黃飛鴻!」徐華一聽,立即驚慌失色,他早聞飛鴻大名,知道其武藝高強,絕非等閒之輩,當時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見徐華臉色嚇青了,飛鴻對他說:「你不必如此害怕,我又不會吃人。我無非是要調解你們倆的糾紛罷了。你為何要設陷阱詐我好友之財?為一個浪蕩女人而想殺人,殺人償命,難道連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    
    徐華不敢吭聲,飛鴻警告他:「你不要再起事端,否則我一動手,你就會體無完膚了!」徐華獲知吳友梅是黃飛鴻的好友,哪敢再生事,只有唯唯諾諾點頭答應。    
    一切糾紛就這樣化解了。吳友梅千恩萬謝,非要留飛鴻在佛山多住幾日,飛鴻只得由他。    
    從佛山回到廣州,飛鴻開始籌劃開辦藥店一事。藥店與武館不同,選址更為重要。作為營業商舖,需要考慮人流量多少,還要考慮患者買藥是否方便等。太繁華的地段房租高,太偏僻的地方又沒生意。考慮來考慮去,飛鴻決定地點還是放在一個適中的地段為妙,這樣便選中了廣州仁安街的一處商舖。    
    商店都有名號,許多「老字號」憑名號就可產生可觀效益,給自己的藥鋪取個什麼名字呢?朋友們結合他醫館的特點,給他提了不少名稱作參考。飛鴻也認為要能體現自己藥店的特色即治跌打損傷為主的草藥店。想來想去,他後來確定以「寶芝林」作為醫藥館名稱。    
    1886年的一天,「寶芝林」醫藥館在廣州西關仁安街隆重開業。林世榮帶著飛鴻的其他徒弟前來舞獅祝賀,陳泰鈞提督也到場,加上其他朋友捧場,開業慶典搞得熱熱鬧鬧。    
    醫藥館門上寫著「寶芝林」三個字的牌子熠熠發光,門前懸掛著一副對聯,左聯為「寶劍出鞘」,右聯為「芝草成林」。    
    陳泰鈞問飛鴻為何選擇在西關的仁安街開辦「寶芝林」,飛鴻說:「因為曾在西關開過瀾橋武館,這一帶知道我黃飛鴻的人多,再說這裡商業發達,適合開店。」    
    陳泰鈞又問:「你父親黃麒英與你祖父黃鎮江曾開設『泰康堂』,專營醫藥,你為什麼不用祖上藥店之名呢?還有旁邊這副對聯,有什麼深刻含義?」


第四部分懸壺濟世(3)

    飛鴻回答說:「父親和祖父開的『泰康堂』主要經營生草藥,藥店的影響不大,所以我想另起爐灶。至於對聯的含義,你我都是習武出身,自然不如讀書人理解得快。前一聯,大意是說我這個開藥店的是一介武夫,所經營的藥也和跌打損傷有關;後一聯的『芝草』是用靈芝來作比,大意是我這小店裡有些治病的良藥。是不是不夠謙虛呀,讓提督大人見笑了。」    
    「哪裡,哪裡!黃師傅治跌打損傷,是祖傳絕技,在廣州乃至整個廣東都鼎鼎有名。我相信,你的『寶芝林』一定會興旺發達的!」    
    「謝謝提督吉言,飛鴻敬您一杯!」    
    飛鴻的父輩開藥店時,就將百姓疾苦當成自己的疾苦對待。麒英開生草藥店時為缺衣少食的窮苦人看病,分文不取還送藥。這種樂善好施的美德,使飛鴻從小就受到影響。現在他自己當家作主開藥館了,怎麼能失掉祖傳的美德呢?    
    「寶芝林」開業後不久,飛鴻體諒窮苦大眾生活的艱難,就向社會獻出跌打藥酒良方。在「寶芝林」門前的小廣告牌上,常貼著這樣的藥方:牛大力1兩,千斤拔1兩,半風荷1兩,寬根籐1兩,田七5錢,金耳環5錢;以上諸藥浸酒1斤5兩,15天後可用於骨頭未折,皮肉未開之一切跌打腫痛及練功積瘀、跌打損挫之傷。藥方還註明,此藥方的功效在於「活血散瘀,消腫止痛」。    
    飛鴻貼出的這張藥方用藥不多,但勝在少而精,它配搭合理,恰到好處。相傳這是少林派拳師陸阿采傳給麒英,再由麒英傳給飛鴻的。此後由飛鴻傳林世榮,由林世榮傳他的弟子關坤等。該方藥簡而效驗,故一直沿用至今,為傷科通用良藥,治療練功中的傷瘀有奇效。    
    因為這個藥方用藥不多,使老百姓能用最少的錢達到治好傷病的目的。飛鴻不但公佈藥方,還教他們如何泡製使用,許多廣州的老百姓都知道這個藥方,西關一帶的苦工都打心底裡感謝飛鴻,因為他們賣苦力常常免不了損傷,因而經常用到這個藥方。    
    一心一意懸壺濟世的飛鴻,對祖傳的一些藥方也加以研究,不斷改進。經過他的努力,「刀傷散」和「武夫大力丸」的療效大大提高,其醫術和醫德,深得社會各方面人士的稱讚。「寶芝林」開辦不久,聲名就大振。尤其是其醫治新舊患跌打創傷的「武夫大力丸」,與當時著名的李廣海跌打丸、何竹林的跌打風濕膏、梁財信的跌打膏藥並稱為傷科「四大名藥」,享譽省港澳。    
    林世榮、鄧秀瓊等徒弟經常到「寶芝林」來看望師傅,有時也向飛鴻討教武技上的事。徒弟們都很關心師傅,看到飛鴻還是孤身一人,都勸他要成個家。鄧秀瓊說:「要是有師母關照您,我們也就不必老為您擔心了。」    
    飛鴻苦笑著說:「我謝謝你們的關心,你們不是不知道,師公剛去世不久,按風俗我也得守孝呀!重孝三年,這是規矩。這事只有以後再說了。」    
    林世榮告訴飛鴻,他想開武館授徒,為了生計,也為了不使師傅教的武技絕招失傳。飛鴻表示:「我一向支持你開館授徒,如果有什麼困難,我能解決的都會幫你解決。只是你要記住一點,要讓你的徒弟們不要恃武滋事。」    
    問及他的武館準備開在哪裡,林世榮說:「我想離師傅的『寶芝林』近一些,就在西關附近吧!這樣有什麼問題要向師傅討教,也更方便些。」    
    飛鴻表示贊成,並讓林世榮稍坐幾分鐘等他一下。他自己找了紙筆,抄了兩張藥方給林世榮。林世榮打開一看,上面寫著:    
    達摩藥洗方之一:地骨皮1兩,食鹽少許;以上二藥用水煮之,洗浴淋身,可滋養肌膚,通暢血脈。    
    達摩藥洗方之二:蛇床子1兩,生甘草1兩,地骨皮1兩;以上三藥用水煮之,洗浴下部,亦可滋養肌膚,通暢血脈。    
    飛鴻交藥方後告訴林世榮:「第一方藥的功用,凡修煉硬功,須逼力外洩,故容易動火,火升則血枯。用這個藥方的好處在於,地骨皮可清洗洩熱,加鹽軟堅導滯,這是練功的人必備良方。至於第二方藥的功用,主要在於練腰馬下盤功夫時,用此方洗用,效果顯著。」    
    林世榮過去也用過這些方子,但那時自己練功,沒有關注具體的藥。現在要開館授徒了,師傅想得如此周到,令他十分感激。    
    按下飛鴻師徒的事不表,單說黑旗將軍劉永福進廣州城後的事。這位大名鼎鼎的將軍在一次出巡時,意外墜於馬下,跌斷了腿,動彈不得,整天臥在床上,痛苦異常。軍營中的醫官為他治了十多天,一點療效也沒有,而且他的腿痛得一天比一天厲害。    
    提督陳泰鈞與劉永福交情不錯,當他知道劉永福受傷久治不愈後,立即想到了飛鴻。他派人將飛鴻請來,據實相告:「我知道你治跌打損傷很有一套,想推薦你為我的好友劉永福治傷。」 飛鴻一聽「劉永福」三字,立即問陳泰鈞:「這個名字怎麼聽起來很熟,是不是黑旗將軍劉永福?」    
    陳泰鈞說「正是」。飛鴻又說:「劉將軍的軍營中有跌打名醫,為何不讓他們治療而捨近求遠來找我呢?」陳泰鈞於是將劉永福軍營醫官治療不見效的情況如實告訴飛鴻。    
    飛鴻當即表示:「提督大人交待的任務,小人豈敢違抗。只是劉將軍的軍營中已有醫官,如果我把將軍的腿給治好了,那麼軍醫官的飯碗豈不是保不住了?同是以行醫為謀生職業的人,我怎忍心讓人家失業而影響他和他家人的生活呢!這種事我不敢做啊!」


第四部分懸壺濟世(4)

    陳泰鈞說:「你這種顧慮是多餘的。要知道,醫生的天職是為人治病解除痛苦,只要做到了問心無愧就行了。況且,劉將軍是朝廷命官,他和他的軍隊負有保家衛國的職責,就是不考慮他是我的朋友,也應該深明大義為國為民著想。把別人的飯碗看得太重,這樣顧慮太多,是女人的所為,實在不足取。」    
    本來飛鴻是出於同情心才顧及同行飯碗的,現在被劉永福這位提督朋友陳泰鈞曉之以理,深明大義,他聽後連連點頭稱是。    
    在提督陳泰鈞的陪同下,飛鴻帶著藥箱來到劉永福的軍營,侍衛帶他們進去為劉永福看病,陳泰鈞陪在一旁。    
    劉永福想起身相迎,陳泰鈞制止他:「不必這麼多禮了,你的傷還沒好呢!」飛鴻一眼看去,劉永福長得異常英俊,濃眉大眼,耳長鼻高,大嘴寬唇,一看就是個久經沙場的人。    
    劉永福也聽說過黃飛鴻的大名,這次因傷才得以幸會,他說:「過去我的軍醫用跌打藥治療軍士的傷病總是藥到病除,不知為什麼這次我的病就不見效,有勞黃師傅了。」    
    「劉將軍不必客氣,替您治病這是我應該的。」 飛鴻為劉永福解開所敷的藥,細心地檢查他受傷的地方,並關切地問「痛不痛?」挨到痛的地方,劉永福如實相告。    
    檢查完畢,劉永福急著問飛鴻:「傷情怎麼樣?」 飛鴻告訴他:「將軍的傷是麒麟髀較骨脫臼,這種傷是人體較骨中最難治的。因為這一骨位在臀部,周圍筋多肉厚,治起來困難。如果只用藥物治療,受傷的地方很難復原,用貴重的藥也沒用。」    
    劉永福問:「那怎麼辦?難道就沒法治?」    
    飛鴻安慰劉永福說:「大人不必擔心,總會有辦法的。我個人認為,您的傷要用藥治和推拿療法一起用,才能盡快好起來。」    
    陳泰鈞在一旁聽後頻頻點頭。    
    劉永福說:「黃師傅說得很有道理,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麼呢?請為我動手推拿吧。」    
    飛鴻於是捲起袖子,為劉永福推拿。推完之後,再給他換上自己的跌打損傷藥。經過幾天的治療,劉永福的傷情立即得到好轉。又過了幾天,他的傷病居然全好了。    
    「真神,七天就治好了,真的是個神醫!」    
    劉永福對飛鴻的醫術讚不絕口,當場寫了「術精藥妙」幾個字贈給飛鴻。為了表示謝意,他決定送一塊橫匾給飛鴻,以表彰他的醫術。為此,劉永福還費了不少心思。    
    首先是寫幾個什麼字?行醫的人,當然喜歡宣揚醫術高明,而飛鴻開藥館兼行醫,要顧及這兩方面才行。想來想去,劉永福最後決定送他「醫藝精通」四個字。    
    劉永福是行伍出身,文化程度有限。他想題這幾個字,當然應該請文壇或政界名流來題,才更有它的價值。所以他碰到的第二個問題,是請誰來題寫的問題。    
    陳泰鈞?不是最理想。對,請張總督題寫,他大名鼎鼎,對黃師傅更有幫助!    
    劉永福準備請兩廣總督張之洞親筆為他寫這幾個字送給飛鴻。這個張之洞不僅在廣東,當時在全國都鼎鼎有名。    
    1837年張之洞出生於貴州興義府他父親當官的地方,4歲讀私塾,15歲應順天府鄉試,中一名舉人。1863年入都會試,中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十年後奉旨任四川鄉試副考官,並於當年任四川學政。他整頓四川科考積弊,使該省科場面目一新。    
    1879年3月,張之洞補授國子監司業。同年清政府派大臣崇厚出使俄國,談判歸還伊犁問題,崇厚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裡幾亞條約》,張之洞主張將崇厚交刑部問罪,並指斥袒護崇厚的李鴻章擁兵畏戰。此奏折引起重大反響,兩宮及太后召見張之洞。    
    1884年法國侵略越南,桂、滇軍隊赴越支援。法軍入侵中國台灣、福建沿海一帶,形勢急迫。張之洞調任兩廣總督後,視察外海、內河各炮及廣州城防陸軍營壘情況,籌辦沿海各州水陸軍事防務。    
    劉永福與張之洞結下深厚友情,也正是這次中法戰爭促成的。當時劉永福在越南抗法,張之洞多次給朝廷上奏章,力主優用劉永福,給黑旗軍以合法地位,請派在閩的吏部主事唐景崧回營募兵,出鎮南馮(今友誼關),與劉永福聯合禦敵。    
    清政府於8月對法宣戰,依據張之洞建議,授予劉永福「記名提督」銜,賞戴花翎,撥給「黑旗軍」餉銀二萬兩及軍械等。劉永福與唐景崧部配合,在抗法戰爭中起了重要作用。後來張之洞又奏請朝廷起用老將馮子材,並送餉銀五萬兩。馮子材大敗法軍於鎮南關,並收復諒山、長慶等地,大獲全勝。李鴻章聽從在廣東總稅務司任職的英國人赫德盅惑,奏請朝廷停戰議和,導致「中國不敗而敗,法國不勝而勝」。    
    張之洞任職兩廣期間,還於1887年奏請清廷同意,在廣州設立了廣東陸師學堂和廣東水師學堂。陸師學堂聘用德國軍官教練,水師學堂聘用英國軍官教練,學習優秀的人還送到外國去深造,可見他很重視先進技術與人才。


第四部分懸壺濟世(5)

    儘管張之洞是個封建官吏,但在任人為賢這一點上,卻有許多值得讚譽的事例。劉永福本是農民起義軍一領袖,失敗後帶領義軍殘部潛入越南發展。張之洞能力主用他,使劉永福對張甚是感激,兩人的關係因此很不錯。當劉永福找到張之洞,要他寫「醫藝精通」幾個字時,張之洞二話沒說就揮筆上陣。    
    沒過幾天,劉永福把張之洞寫的這幾個字鑲在木匾裡,派人敲鑼打鼓送到了「寶芝林」。飛鴻知道這是兩廣總督張之洞的墨寶後,對它格外珍惜。    
    一天,劉永福設宴酬謝飛鴻,飛鴻推辭不掉就前往赴宴。為使酒宴氣氛熱烈,劉永福邀了不少好友和下屬作陪。飛鴻到了以後,劉永福非常鄭重地讓飛鴻坐上席,把他奉為上賓。他還親自為飛鴻倒酒,一次又一次地給飛鴻敬酒,使在座的都對飛鴻刮目相看。    
    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劉永福指著遠處坐著的一位下屬對飛鴻說:「他是吉林人,名叫汪天壽,祖上三代都以打獵為生。他從小得到家傳武技,拳棒都很精通,尤其最擅長的是魯智深的醉拳。我瞭解他的武藝,所以聘他為軍中技擊教練。」    
    飛鴻邊聽邊看坐在遠處的汪天壽,只見對方身材魁梧,長得極為壯實,從外貌上看是個典型的東北漢子。    
    劉永福接著說:「黃師傅您是嶺南武林高手,所以介紹你們相識,你們可以互相切磋武藝,你們的武藝提高了,我的士兵也可間接受益。」說著,他讓汪天壽過來,介紹飛鴻與他認識。    
    飛鴻拱手行禮,汪天壽站在面前時,他見汪長得蜂腰猿臂,燕額虎頷,一看就知是訓練有素的武林高手。兩人都是武林中人,交談幾句之後,就談到武技上來。    
    飛鴻說:「據劉將軍介紹,您最擅長的是魯智深的醉拳,這絕技在南方極為少見,它的名稱也很新穎,能否請您介紹一下以增長知識?」    
    汪天壽笑著說:「這點小技不值得一談,劉將軍太過獎了。既然黃師傅想知道,豈敢不告訴您呢!這套拳是魯智深在五台山出家時所創,他喝醉酒闖山門用的手法。因為它步法走勢飄忽不定,故稱之為醉拳。打法上不按規矩套路,比起武松的鴛鴦腿來更散漫無序。」    
    這位東北武師告訴飛鴻,醉拳之所以比其他拳法更注重跌仆,是因為這種東倒西歪的姿勢,可以變化出種種聲東擊西、指前打後的招數來,藉以誘敵,攻擊對手的破綻。練這種拳術,先要將各種跌法練熟,然後參雜攻守各勢加以運用。    
    飛鴻聽後,獲益匪淺。醉拳變化多端,發揮自由的特點,如果能加以借鑒,不是一大新收穫嗎?想到汪天壽三代都是獵戶,他家的武技肯定還有許多與眾不同的地方,飛鴻認為他所擅長的就是自己不瞭解的。汪天壽為人隨和,飛鴻與他成了朋友,有空就去拜訪他,向他學醉拳等武技。    
    劉永福也是個很重才的將軍,飛鴻高超的醫術和他出眾的武藝,給劉永福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他想將飛鴻拉到他的軍營中來,更好地發揮飛鴻的作用,就讓陳泰鈞試探飛鴻。    
    「黃師傅,劉將軍的軍營裡,現在很需要像你這樣文武雙全的人才。當然,我所說的文,是指你的醫術,而非著書立說。假如劉永福將軍需要你,你是否願意重返軍營?」    
    飛鴻很感激陳泰鈞對他的舉薦,如果不是陳泰鈞,他就不認識吳全美、劉永福等人。但父親臨終前對他叮囑過,不要再以授武為業。因此他對陳泰鈞說:「感謝提督大人的好意,如果劉將軍與我提出此事,我會認真考慮的。不過先父臨終前有言,不希望小人再以授武為生,故辭去吳全美大人軍營的技擊教練一職。」    
    陳泰鈞問:「如果讓你擔任技擊教練,你就不去囉?」    
    飛鴻點點頭。陳泰鈞說:「授武也要區別對待,開館教徒授武是一種,到軍中任技擊教練又是一種,兩者是不同的。前者乃江湖之道,故你爭我奪,結怨就多。後者是為國效勞,沒有江湖之爭,也不致於結怨構仇。你應該區分對待。」    
    這些道理,說起來飛鴻也懂,但他還是沒有答應。陳泰鈞見他不吭聲了,就說:「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認為你會想通的。」    
    幾天後,劉永福正式出面找飛鴻,鄭重提出要聘請他擔任福字軍的軍醫官和技擊教練。飛鴻說:「劉將軍,軍醫官一職和技擊教練,您的福字軍中不是早已有嗎?如果你認為軍醫官治病不力還可理解,汪天壽師傅的武藝並不差呀!你讓我去的話,豈不砸了人家的飯碗?」    
    劉永福回答:「這不是你考慮的問題,你只說你答應不答應?」 飛鴻表示要認真考慮考慮。飛鴻最終是否答應劉永福,且聽下章分解。    
    


第四部分鐵血抗倭(1)

    1888年,飛鴻就任劉永福「福字軍」軍醫官和技擊總教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北洋海軍被日軍消滅。清政府中的投降派議和,簽訂《馬關條約》,割讓台灣及周圍島嶼。飛鴻隨劉永福的黑旗軍入台抗擊日本侵略者,他主動請纓要參加新竹保衛戰,在嘉義之戰中帶兵勇引爆地雷。由於清政府不給槍械糧餉,抗日軍民彈盡糧絕,台南失陷之時他與劉永福回到廣州。    
    劉永福要聘飛鴻為軍醫官和福字軍技擊教練,因為他對飛鴻的武藝高強、醫術精通這兩點特別賞識。飛鴻答應考慮,沒有明確答覆,劉永福決意再做飛鴻的工作。    
    那天劉永福又請飛鴻吃飯,飛鴻知道他的意圖,不能不去應酬。幾杯酒下肚,劉永福問飛鴻:「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飛鴻笑著說:「還沒最後定奪,不過您放心,這件事在今天的酒桌上一定做出決定,否則就只准我爬回去,不讓走回去!」    
    劉永福一拍桌子,大叫一聲:「好!就這樣乾脆點才好!現在你我都擺出各自的理由來。你先擺還是我先說?」    
    「那就我先吧!」 飛鴻說:「我不是不願意跟著將軍干,主要是先父臨終有言,不讓我再授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真的怕砸了同行的飯碗。」    
    「還有嗎?」劉永福停了一下,見飛鴻搖了搖頭,他接著說:「沒有,那就輪到我說了。我認為你應該出任我福字軍的軍醫官和技擊教練,第一條理由因為這是為國為民出力。如果僅僅從個人考慮,我也情願當我的義軍首領。」劉永福講了他的人生經歷給飛鴻聽。    
    劉永福1837年生於廣西防城小峰,他家世代貧寒,為生活所迫一再遷徙。青年時代劉永福依靠堂兄弟在平福開荒種地過活,當時清政府腐敗,災荒頻繁,農民起義風起雲湧。洪秀全金田起義,群雄響應。劉永福兄弟於1857年蓄髮加入天地會,投身農民起義行列。    
    最初劉永福在天地會首領吳凌雲的部屬鄭三的手下任先鋒,他率部打垮巫必靈為首的地方武裝,隊伍迅速擴大。清政府加緊圍剿廣西義軍,吳凌雲壯烈犧牲。1886年劉永福率兩百餘人與吳鯤的義軍會合,經過擴充整編,組成一個旗,劉永福被任命為旗頭,不久他坐上起義軍的第三把交椅。他看到北帝廟周公像手執一面繪有「北斗七星」圖案的黑色三角旗,就仿照黑旗作為自己隊伍的旗幟,他的這支隊伍常舉黑旗作戰,因此被人們稱為「黑旗軍」。    
    因與其他兩位義軍首領意見不統一,1867年劉永福率自己部隊轉移到越南。以越南蘇圩為根據地,此後不斷擴大地盤,最終將保勝至河陽的廣闊平原和深山密林作為根據地。黑旗軍在當地剷除土匪惡霸,深得越南人民讚譽和擁護。1867年法國侵略者強佔了越南的南半部後,瘋狂向北部進攻,妄想滅亡越南再入侵中國。劉永福的黑旗軍投入到抗法鬥爭中。    
    「1873年12月,黑旗軍在河內郊外與法國殖民軍交戰,我們先佯敗誘敵,等敵人進入伏擊圈,我們衝上去血搏,打得敵人敗不成軍。我的部下還殺死了敵人的頭兒安鄴。誰知十年之後,法國鬼子又發動侵越戰爭。」    
    講起過去的事,劉永福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飛鴻知道後來劉永福和他的黑旗軍在抗法戰爭中,取得了紙橋戰役的勝利,進行了慘烈的懷德之戰、越南山西、臨洮保衛戰等。清政府採取脅迫利誘、恩威兼施的手段,逼劉永福率部回國,1885年8月劉永福啟程回國,同年11月抵南寧。1886年春清政府委任劉永福為閩粵南澳鎮總兵,從此他進入廣州。    
    「扯遠了,還是回到原來的話題上來吧!」劉永福說:「我說的第二條理由是,到軍中任職比你開醫藥鋪好。令尊不希望你賣武授技,很大原因是收入沒保障,容易結怨惹是非,到我的福字軍來,這些問題都解決了。生活有保障,也沒人敢找你麻煩。至於第三點,就是你擔心砸同行飯碗的事,那更是多餘的。」    
    飛鴻問:「您如何安置那些人呢?」    
    劉永福回答:「這太好辦了,我的軍隊不在乎多一兩個士兵,也不在乎多個把軍醫官和技擊教練。軍中能人越多越好哇!醫官照樣讓他當,汪天壽也照當他的技擊教練,我聘你為軍醫官和福字軍技擊總教練,這總行了吧?」    
    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打動了飛鴻,也使飛鴻更進一步瞭解了劉永福的為人,增加了對他的崇敬感。飛鴻沒有理由再拒絕他的聘請,他向劉永福表示:「恭敬不如從命,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福字軍的人了!」    
    「歡迎啦,我代表福字軍全體弟兄歡迎你。今後咱們好好合作,為國家,為老百姓多做點有益的事。」    
    就這樣,從1888年開始,飛鴻擔任劉永福的軍醫官和福字軍技擊總教練。在福字軍中,飛鴻教士兵們練習拳腳,同時與汪天壽切磋武藝。他不擺架子,醉拳方面不如汪天壽,他就請汪手把手地教。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他的醉拳進步神速,其領悟能力之強,令汪天壽感到十分驚訝。    
    劉永福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將軍,他非常關心下屬和士兵,飛鴻深有體會。那些隨他久經沙場的弟兄自不用說,就是新補充的士兵也同樣對他倍感親切。所以在他的軍中任職,飛鴻過得較為愉快。    
    星移斗轉,一眨眼不知不覺就過了五六年。


第四部分鐵血抗倭(2)

    1894年6月,日本海軍在朝鮮牙山口外豐島海面襲擊中國運兵船,同時出動陸軍進攻駐牙山附近成歡驛的清軍。8月1日,中日兩國同時宣戰,中日甲午戰爭全面爆發。    
    8月6日,台灣防務吃緊,清政府命令劉永福幫辦台灣防務。接到命令後,劉永福一面做出發準備,一面對士兵進行動員。9月劉永福奉命率所部移駐台南。飛鴻隨軍一起進發,開始了抗擊日本侵略者的征程。他的愛徒戚繼寬,堅決要求隨師傅去抗擊倭寇,徵得劉永福同意後,戚繼寬也一同去了台灣。    
    劉永福決心與日本侵略者血戰到底,誓死保衛國家的每一寸土地。他先後在潮汕、台灣等地招募新兵,將黑旗軍擴充至八營。然而此前的8月16日,日軍進攻朝鮮平壤,清軍敗績,總兵左寶貴壯烈犧牲。兩天後北洋海軍與日本艦隊在黃海決戰,北洋海軍被日寇摧毀,致遠艦管帶鄧世昌殉國。9月,日軍渡過鴨綠江攻入中國境內,10月佔領大連旅順。原台灣布政使唐景崧升任台灣巡撫,負責台灣全島防務。    
    唐景崧採用「三路分守」的辦法,劉永福曾提出異議,劉主張在台北重點設防,希望唐改變計劃,由他在台北幫辦,遭到斷然拒絕。劉永福氣憤之餘,對飛鴻等將士大叫:「台灣遲早要敗在他手裡!」    
    飛鴻密切關注戰爭局勢的發展,同時加緊了對新招募的士兵進行格鬥等方面的訓練,他對士兵們說:「倭寇把鐵蹄踏到咱國土上來了,把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你們該怎麼辦?!」士兵們紛紛表示要苦練殺敵本領。    
    局勢的發展對中國很不利,12月份日軍在山東半島榮成灣的龍鬚島登陸,第二年(1895年)1月攻佔威海衛,北洋海軍覆沒,丁汝昌、劉步蟾自殺殉國。    
    3月23日,賣國賊李鴻章與日本政府代表簽訂《馬關條約》,賠款2億兩白銀,把遼東半島和台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包括澎湖列島)割讓給日本。俄、德、法三國照會日本,勸告其放棄遼東半島,日本被迫接受,清政府用3000萬兩銀子將半島贖回。    
    消息傳開,舉國激憤。清政府召唐景崧等官員回大陸,台灣愛國紳士丘逢甲等人見無法挽回台灣,於5月25日宣佈成立台灣民主國,推舉唐景崧為總統,劉永福為民主大將軍,建國號為「永清」,表示永遠忠於清廷。唐在就任的當天,致電清政府:「台灣士民,義不服倭,願為島國,永戴聖清。」    
    6月2日,在台灣基隆港外的一艘日本軍艦上,清政府代表李經芳(李鴻章之子)與日本政府代表樺山資紀辦理了割台的交接手續。決心血戰的劉永福將軍,不斷給將士們鼓氣。同是6月,飛鴻受命於危難之中,被唐景崧任命為殿前大將軍。    
    就在「台灣民主國」成立的同時,日軍開始進攻台灣,6月4日日軍進攻基隆,迫近台北。當晚唐景崧化裝逃往淡水,兩天後乘德國輪船逃到廈門。6月7日,日軍先頭部隊開進台北,丘逢甲、林朝棟等人相繼內渡。「台灣民主國」曇花一現,僅存在了12天就名存實亡。    
    就在台北淪陷的同時,劉永福在台南草擬《盟的書》,發出聯合抗日的號召,表示為保衛國土「萬死不辭」。飛鴻也暗下決心,堅決跟劉將軍血戰到底。唐景崧逃走後,抗日鬥爭群龍無首,台南民眾和官紳推舉劉永福為「台灣民主國總統」,領導抗日。劉永福堅辭不受,仍以幫辦之職,統率各路人馬抗敵保台。    
    由於負責中路防守的林朝棟逃回大陸。6月12日,日軍近衛師團分東西兩路猛撲台中門戶新竹縣。日軍很快包圍新竹,開戰前日方送來了勸降書。抗日軍民沒有理會他們這一套,加緊修築工事,準備決一死戰。劉永福本來只負責守衛台南,現在實際上已成為全島抗日首領,他不能坐視新竹淪陷,於是派手下的分統楊紫雲率領新楚軍,會同義軍吳湯興、徐驤、姜紹祖等人駐守。眾將領與來自山區的農民一起阻止敵人,農民狩獵鍛煉出射擊準確的特長,殺得日軍傷亡慘重。    
    6月17日,日本在台北成立台灣總督府,由日軍首領樺山資紀任台灣首任總督。    
    新竹保衛戰打得十分艱苦,飛鴻聽到這一情況,主動向劉永福請求帶兵增援。劉永福手下的黑旗軍得力干將吳彭年、王德標等不贊成派飛鴻前往,他們認為飛鴻武藝高、醫術精,保衛劉永福的安全更重要。再說,隨著戰事的深入,會有越來越多的傷員等待他治療。    
    劉永福認為吳、王兩愛將從傷員考慮是有道理的,因此派別人前往支援新竹。日軍依靠人多和武器精良,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瘋狂進攻,新竹守城軍隊終因糧械不濟,被迫後撤,6月22日新竹失陷。    
    新竹之戰,暴露了抗日軍隊軍械糧餉供應不足的問題。劉永福緊急召集有關人員,商討解決軍械糧餉的辦法。台北失陷前,藩庫還存銀四十餘萬兩,火藥庫儲炮彈藥四萬多磅,槍彈就更多了。台北失陷後,唐景崧帶走了一部分銀子,約有24萬兩庫銀「盡入遊兵手」,其餘軍儲、電線、鐵路、機器製造(包括兵工廠)被日軍佔有了。每想到這一點,劉永福就罵唐景崧「混蛋」。    
    飛鴻從劉永福那裡,也瞭解了一些關於唐景崧的情況。唐景崧1841年生於廣西灌陽,是同治年間進士,授吏部主事。1882年曾向朝廷請纓援越抗法,中法戰爭期間招募「景字軍」,與黑旗軍並肩戰鬥,故與劉永福結交。中法戰爭後清政府晉陞他為福建台灣道員(按察使銜)。1887年台灣建省時他赴台,後升為台灣布政使。此前一年(1894年)升任台灣巡撫。


第四部分鐵血抗倭(3)

    福字軍的將士們對唐景崧恨得咬牙切齒,劉永福說:「當務之急是趕快籌糧餉,恨唐景崧也沒有用。大家都談談自己的想法吧!」    
    飛鴻、吳彭年、王德標等人都談了各自的看法。劉永福綜合大家的意見後,決定採取如下對策:一是向東南沿海督撫求援;二是就地解決糧餉;三是「兵民一氣」,相互援助。    
    早在割台前,清政府曾要求兩江總督調撥餉械濟台,如果能得到內地的援助當然更好,畢竟台灣本地的財力、物力有限。到大陸去籌餉,能拿到的話就不是一筆小數目。必須有武藝高強的人暗中護送來台灣。劉永福讓飛鴻從軍中挑幾個武藝高的人出來,陪同去東南沿海督撫求援。    
    飛鴻瞭解軍中武藝高手的情況,很多高手就是他親手教出來的,他向劉永福表示:「這件事我馬上就去辦,您放心吧!」    
    飛鴻當即找到徒弟戚繼寬,向他交代了任務:「籌集糧餉這件事關係到抗倭的成敗,劉將軍把它交給我們,你帶幾個功夫好的士兵盡快出發吧!」戚繼寬領命而去。    
    新竹作為台中的門戶,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台中淪陷將直接威脅台南。為了奪回新竹,7月9日晚義軍向日軍發起反攻,但是由於走漏了消息,雙方激戰之後仍沒奪回新竹。7月18日,姜紹祖、徐驤再攻新竹,終因寡不敵眾,姜紹祖率部在枕頭山阻擊敵人時彈盡被俘,與部下七十餘人壯烈犧牲。    
    8月初,日軍增兵2萬向南逼近。8月9日以3個聯隊的兵力在3艘軍艦的配合下,向尖筆山和頭份莊發起進攻。駐守頭份莊的楊紫雲部隊奮勇殺敵,大挫敵軍。後因漢奸為日軍引路,偷襲楊部後路,使楊紫雲部處於孤軍奮戰局面,楊紫雲同大部分將士戰死疆場。    
    「漢奸太可惡了!」    
    連日來不斷聽到漢奸幫助日寇與我抗日軍民為敵之事,飛鴻恨不得將漢奸們一個個碎屍萬段。侵略者踏上台島時,進入一座清軍彈藥庫,一名愛國士兵引爆炸藥,當場炸死炸傷日軍兩百餘人,這位沒留下姓名的愛國士兵被俘後,當天被日軍殘酷折磨致死。也就在同一天,經營雜貨店的鹿港商人辜顯榮、大稻埕商人李春生等漢奸,與一些西方記者和商人趕往基隆,歡迎日軍進駐台北。日軍攻打台北時,一名女漢奸還為日軍提供梯子登牆,真是豈有此理!    
    「一樣的米,養兩樣的人。這句話一點都沒說錯。」 飛鴻想到義軍反攻新竹被走漏消息、日軍偷襲頭份莊又有人帶路,這些敗類不除,不知要付出多大代價。因此,他向劉永福提出「除奸」一事。    
    劉永福非常贊同,但他忙不過來,就委託飛鴻等人去佈置實施。除奸任務艱巨,須深入敵占區進行,要求除奸隊員槍法准、武藝高。飛鴻選了幾個精明強幹的台灣義軍士兵,讓他們去執行這項任務。殺幾個漢奸,可以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    
    8月13日,日軍集中兵力進犯苗栗。抗日義軍進行了英勇抵抗,雙方互有傷亡。由於武器落後,義軍損失較重,被迫放棄苗栗,退守大甲溪。次日苗栗陷落,日軍企圖南下進攻彰化。    
    黑旗軍統領吳彭年和義軍首領徐驤在大甲溪伏擊日軍。8月22日打退敵人進攻,使日軍死傷慘重。第二天日寇集結主力再攻,黑旗軍袁錦清營與湯人貴營迎敵,袁帶五十多人殺入敵陣,殺死一批日軍,這些人全部為國戰死。    
    日軍佔領台中以後,全力進攻彰化。由於多次遭到抗日軍民的沉重打擊,日軍傷亡不小。為了減少己方傷亡,他們再次派人送信,勸劉永福軍隊投降。抗日將士表示要誓死保衛國土,決不貪生投降!    
    8月28日,抗日部隊與日軍在彰化城東的八卦山展開肉搏戰,演繹了一場可歌可泣的慘烈血戰。中國武術對日本拳術、長矛拼刺刀,殺得難解難分。湯人貴、沈福山等壯烈犧牲。在山下追擊敵軍的吳彭年,冒死率黑旗軍300餘人前來支援,不幸中炮陣亡。這次肉搏戰,日軍的近衛師團也傷亡一千多人,是日寇侵台以來損失最慘重的一次。飛鴻教的不少軍中徒弟,在這場惡戰中為國捐軀。    
    八卦山戰役共五天,日軍佔領該山最後還是靠漢奸、奸細帶路悄悄爬上山頂才得逞。抗日義軍犧牲五百餘人,其中有不少黑旗軍頭領。日本陸軍少將山根信成,也被打死,罪有應得。    
    一天,派往大陸籌餉的戚繼寬和幾個士兵護衛回到軍營。從他們的口中,飛鴻知道了籌餉的情況,肺都幾乎要氣炸!原來,腐敗賣國的清政府命令兩江總督等斷絕對台援助,清政府中的主和派更是一再阻撓,「不得絲毫接濟台南」。李鴻章在上海扣留轉匯台灣作為軍費的款項。    
    劉永福還請了為反割台而奔走的道員易順鼎去向南洋大臣調撥餉需,但南洋大臣懾於清政府的禁令,分文不給。在當地,劉永福發動有錢人捐助,但卻收效甚微。看著兩手空空而歸的籌款人,劉永福對飛鴻說:「你說這仗怎麼打呀?!」    
    9月11日,日本派出第二師團增援台灣,他們組成「南進軍司令部」。10月8日,在海軍的配合下,日寇瘋狂攻打嘉義城。嘉義城是台南的門戶,如果攻下了嘉義,台南危在旦夕。劉永福深知事關重大,牽出了他的愛犬——黑虎。黑旗軍將士都知道,此舉意味著劉永福準備親臨一線,與日寇決一死戰。


第四部分鐵血抗倭(4)

    關於劉永福的愛犬黑虎的故事,在黑旗軍中幾乎無人不知。在中法戰爭中,黑虎發揮了重大作用。據記載,在著名的諒山戰役中,黑虎一馬當先,總是衝在最前面。因為訓練有素,黑虎專咬法國侵略軍扛旗士兵的喉嚨,致使法軍士兵望而生畏,個個不願扛旗。時至今日,在廣東陸豐碣石鎮北郊,還有紀念劉永福愛犬黑虎的「義犬塚」。    
    話說黑旗軍將領見劉永福準備親自到嘉義前線去,個個都挺身而出要替他出征。沒有到最後的時候,怎麼能讓統帥上陣?劉永福拗不過大家,就增派兵力前去增援已在嘉義守城的黑旗軍將領蕭三發、王德標等人。    
    在飛鴻的堅決要求下,劉永福同意讓他和援兵一起前往嘉義助戰。    
    日軍重兵出擊,兵臨嘉義城下。敵人故伎重演,又一次勸降想動搖抗日將士的軍心。    
    飛鴻對送信的人說:「讓你的日本主子死了這份心吧!」王德標警告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但這是最後一次。回去告訴倭寇,誰下次再敢來勸降,定斬不饒!」那位替日寇送信的人,嚇得趕緊溜走了。王德標、蕭三發和義軍黃榮邦等合力抗擊敵人。守軍見敵人來勢兇猛,己方兵力不足,無法與他們硬拚,就商量出了用地雷消滅敵人的辦法。    
    他們預先在城外抗日義軍的營地中埋下許多地雷,用藥線將地雷連在一起,並進行了巧妙的偽裝。一切準備就緒,抗日義軍撤出營地。    
    其實,大部分義軍並沒走遠,徐驤、林義成等人率義軍埋伏在營地兩側,準備打日軍的措手不及。飛鴻隨王德標率軍進入嘉義城,白天堅持與日軍對抗。    
    夜幕漸漸降臨,台灣特有的竹林牆中顯得一片寂靜。如果在夏天,厚厚的竹林中各種各樣的蟲鳥聲,會令人感到大自然如此美妙。趁著夜幕的掩護,林義成帶領士兵突然向敵人發起進攻,日軍慌忙應戰。    
    打了一陣之後,林義成和他的士兵假裝敗退,「逃」進城內。日軍得意忘形,他們以為義軍敗退,迅速佔領了義軍營地。    
    嘉義城內,王德標和飛鴻召集了一批功夫好,又勇敢的士兵在向他們交待任務。因為飛鴻曾擔任劉永福軍中的技擊總教練多年,熟悉武藝高強人員,這個挑選士兵執行引爆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他頭上。    
    飛鴻對挑選出的士兵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日你們跟我學技擊,今天就看你們的了。日本鬼子人多,我們卻只能去幾個人,而且行動時還不能讓敵人發現,一旦發現了計劃就功虧一簣。所以挑選你們,因為你們功夫不錯,我和統領相信你們。」    
    王德標問:「誰要是怕死不敢去,現在就出來,不要壞了大事。」士兵中沒有一個做孬種,都表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那好,你們先休息一下,半夜出擊。」    
    挑選出來的士兵,是要去完成引爆地雷的任務。那時候科技沒有現在這樣發達,無法像今天這樣用遙控技術引爆,只有派人去點火。考慮到這件事關係到大局,飛鴻告訴王德標,他準備親自帶領士兵們去執行這項非同一般的任務。    
    「你去?那怎麼行呢!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怎麼向劉將軍交差呀?」    
    王德標不同意飛鴻親自出馬,飛鴻將此舉成敗的後果擺出來說服王德標。王德標終於被飛鴻英勇無畏以及顧全大局的精神所折服,只得聽任飛鴻自去。    
    半夜時分,萬籟俱寂。「出發!」一聲令下。飛鴻帶領一批勇敢、敏捷的戰士出了城。他們悄悄地摸到被日軍佔領的營地附近,很快找到地雷的導火索。一聲模仿動物聲音的信號發出,大家同時點燃了地雷的引線。    
    「轟隆」、「轟隆」,地雷連續爆炸,軍營火光沖天。睡夢中的日軍不知道他們的崗哨已被飛鴻他們幹掉,正沉浸在美夢之中,突然而發的爆炸聲,使許多侵略者還沒來得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被地雷送上了西天。沒被炸死的,有的炸掉了手,有的炸斷了腳,有的被震聾了耳朵,軍營中一片鬼哭狼嚎之聲。    
    飛鴻和大家一樣,覺得十分解恨。    
    這一仗,日軍死傷七百多人。不僅如此,日軍在潰退中,又遭徐驤所部伏擊,死傷很多,狼狽逃竄。    
    吃了敗戰的日軍氣急敗壞,第二天集中兵力瘋狂向嘉義城大舉進攻。嘉義城炮聲隆隆,硝煙瀰漫。徐驤在城樓上持刀督戰,義軍奮勇殺敵。王德標、飛鴻、柏正才、簡成功等人,也奮力率部與敵力戰。午後,西門首先被日軍攻破,敵人揮刀衝了進來,義軍與敵人展開巷戰。由於力量對比懸殊,飛鴻等冒著日軍的炮火衝出重圍。    
    王德標等人堅持要飛鴻回到台南,保衛劉永福將軍,飛鴻只得照辦,立即趕回台南。    
    嘉義城失陷,台南地區暴露在日寇面前。10月10日,在日本貞愛親王和台灣副總督高島丙之助的指揮下,以日軍混成第四旅為主力的四萬餘人集結台南曾文溪,從海陸兩路包圍台南,曾文溪成為雙方決戰的主戰場。    
    10月13日,日本海軍開始進攻台南旗後炮台。兩天後日軍開始進攻台南城周圍的義軍。日艦進攻台南城東南的打狗港,劉永福的養子劉成良率軍多次打退敵人的進攻。


第四部分鐵血抗倭(5)

    戰鬥進行得非常激烈,台南義軍的糧餉供給已經十分困難。劉成良派人報告劉永福,炮台上的士兵已經餓得站立不起來了,這仗沒法堅持下去了。飛鴻聽到這種情況,心裡也為將士們著急,可又有什麼辦法呢?    
    打狗港炮台上的士兵實在餓得沒法再戰,劉成良見狀,再次請示劉永福怎麼辦?萬般無奈之下,劉永福只好同意他們先撤回台南城內。    
    日軍準備從陸路攻佔曾文溪後,立即調集海陸精銳部隊,再夾攻台南城。情況十分危急,劉永福於10月18日召集部將會議,商討攻守對策。此時抗日義軍和黑旗軍官兵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很多官兵餓得站不起來。部將們有氣無力地提出了幾個方案,但都不理想。    
    就在這個時候,日軍送來了「最後通牒」:劉永福將軍閣下,貴軍若再不投降,將被我強大的帝國軍隊徹底消滅!    
    當飛鴻將此「最後通牒」拿給劉永福看時,劉永福氣得當場便將它撕得粉碎。他一聲令下:「已經警告過他們,還來勸降。把送信的給我斬了!」    
    10月19日,徐驤指揮殘存的義軍在曾文溪與日軍苦戰,他高呼「大丈夫為國捐軀,死而無憾」,衝向敵群,奮勇殺倭,直至殉國。此前曾有人勸義軍首領徐驤逃回大陸,徐發誓說:「絕不偷生回大陸!」在曾文溪戰役中,義軍統領徐驤、生員林昆崗、清軍統領王德標和簡精華等人先後殉國,抗日義軍傷亡很大。    
    曾文溪被攻佔後,日軍大舉進攻安平炮台。為了鼓舞士氣,劉永福登上炮台,黑虎緊隨其後。劉永福親手點燃了大炮,「轟——」的一聲巨響,炮彈直飛向敵艦。餓昏了的士兵們見劉永福親自在一線參戰,強打起精神,繼續向敵人開炮。    
    飛鴻心想,這打的什麼仗呀!糧餉槍彈都沒了,弟兄們靠什麼與日寇決一死戰?    
    當天晚上,日軍向台南發動了更猛烈的攻擊。城內已經彈盡糧絕,劉永福吩咐飛鴻:「組織敢死隊,準備刺刀見紅!」    
    命令好下,做起來就難了!在艱苦的惡戰中,士兵們已經筋疲力盡,有的餓得連舉刀舉槍的力氣都沒有了。    
    飛鴻扶起一個他熟悉的士兵,問他有沒有力氣與日軍血搏。他告訴飛鴻:「我實在餓得沒有一點力氣了。教官放心,我已準備好一顆地雷,隨時準備與日本仔同歸於盡!」    
    敢死隊都敢死,除了同歸於盡,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飛鴻也做好了準備,日本仔衝上來,捅他一個夠本,滅他一雙就賺了!他要求士兵們站不起來也要準備好刀,要和敵人拚個你死我活!    
    正當這個時候,飛鴻接到劉永福命令,讓大家分散突圍出去,能保存一點抗日力量就盡力保存下來。原來在炮台上的劉永福準備回城指揮戰鬥,但當時城內已經十分混亂,不少日軍間諜和漢奸已混入其中。劉永福的部下一致勸阻他:「各路日本兵都壓過來了,台南是絕對守不住了,不能白白送死,您快走吧!」    
    劉永福不肯走,劉成良等人跪下求他。劉永福見大勢已去,只得聽從大家的建議。他派人送信給飛鴻,叫他通知大家分散突圍,然後隨他一起走。飛鴻處理完事情趕到劉永福身邊,見劉永福還在仰天歎息。    
    大家催他快走,劉永福慟哭著說:「我拿什麼報效朝廷?我怎麼對得起台灣民眾?!」想到自己的隊伍是因為彈盡糧絕才敗北,劉永福再次發出長歎:「內地官僚耽誤了我,我誤了台灣民眾啊!」    
    劉永福決定讓飛鴻和他一起回大陸,他讓戚繼寬也一道走。戚繼寬堅決表示不離開台灣,他對劉永福和飛鴻說:「我要留在這裡,把師傅教我的武藝傳授給台灣人民,同大家一道繼續與倭寇鬥爭,直到將侵略者趕走!」飛鴻見他鐵了心,也只得由他。    
    劉永福勸他不動,於當天深夜帶著飛鴻、劉成良等十餘人乘小艇離開台南,然後搭上英國商船「迪利斯」號內渡廈門。    
    10月21日,台南失陷。    
    台南失陷後,台灣各地人民繼續堅持武裝抗日。他們在台北的深坑、雲林鐵國山,嘉義與台南之間的番仔山、鳳山附近及屏東等山區先後建立根據地。在與日寇的鬥爭中,湧現出許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如台北農民抗日武裝的領袖之一簡大獅,曾與其他民眾武裝一起攻入台北市區,後來輾轉到廈門。日寇殺其妻以洩憤,並向清政府索去他本人。簡大獅就義前慷慨陳詞:    
    「自從台灣割讓給日寇,大小官員內渡一空,無一人敢出頭創義舉。而我只是大清的一介小民,卻能率領民眾與日本人血戰百次!我自覺得對於大清問心無愧……生我願做大清的百姓,死也要做大清的鬼!」    
    不知清政府中的賣國賊聽了這番話,作何感想?西太后、李鴻章等賣國賊竟將這等愛國志士送到日本侵略者的屠刀下,劉永福等人知道後義憤填膺,這是後話。    
    飛鴻和劉永福到廈門後,聽說清廷還在追究唐景崧自立「台灣民主國」 並就任總統一事,便和劉永福一起回到廣州。    
    11月28日,樺山資紀向日本大本營報告「全台完全平定」。然而他不可否認的是,劉永福和台灣義軍用土槍土炮抗擊了用近代化武器裝備起來且訓練有素的日本侵略者達5個月之外,使日軍近衛師團長北川能久親王、近衛第二旅團長山根信成在內的4800餘人被擊斃,5萬侵台日軍中有2.7萬餘人因傷病回國。    
    經歷過台灣保衛戰後,飛鴻對清政府的腐敗有了更深入更具體的認識,對時局他感到十分失望。回到廣州後,飛鴻就過上了隱居般的生活。關於他的史料記載也就愈發少見。    
    飛鴻真的要退出江湖隱居起來嗎?


第四部分江湖隱士(1)

    執意退出武林的飛鴻,從台灣抗日回到廣州後,在「寶芝林」門口貼上「千金不傳」武功的大字。梁寬之死,使他傷心難過。1896年他娶馬氏,生二女二子,不久馬氏病亡。不想過問江湖之事的飛鴻在韶關,卻與三個「地頭蛇」不打不相識。馬氏去世後,他被媒人帶去相親,新婚之日才發現,原來新娘岑氏與他此前有緣……    
    台灣抗倭的慘痛事實,使飛鴻感到憤懣和失望。當時為了阻止日本侵略者侵佔台灣,台灣鄉民和紳士擁護唐景崧為「總統」,飛鴻也被任命為「殿前大將軍」。這完全是出於不讓台灣被日寇侵吞的目的,不得已而為之。更何況唐景崧還致電清政府,表明「永戴聖清」這一點。但為了討好日寇,清政府派李鴻章率淮軍前去圍剿,令唐景崧也只好南逃廣州。    
    飛鴻當時一心想的是跟隨劉永福抗擊日本仔,對功名利祿毫無掛齒。既然劉永福擔任民主大將軍,他也就接受了這個所謂的「殿前大將軍」。唐景崧本意,可能是要飛鴻為他打頭陣,但他逃跑得比兔子還快,飛鴻這個職位名存實亡。「殿前大將軍」名不見經傳史籍,清政府卻仍要對之耿耿於懷。為免遭迫害,心灰意冷的飛鴻決意隱居廣州,再不過問政治。    
    回到廣州,飛鴻仍以經營藥鋪為業。    
    一天,兩個20歲出頭的青年到「寶芝林」來找飛鴻,飛鴻出來問他們有什麼事。飛鴻見他們不回答,就轉身回裡屋去。    
    「你是不是黃飛鴻?」    
    那兩人見飛鴻欲走,連忙把他叫住。飛鴻說:「我是不是黃飛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找黃飛鴻幹什麼?」    
    其中的高個子說:「都說他武藝蓋世,我們想拜他為師。」    
    飛鴻笑著說:「聽說他早就不收徒弟了。」    
    其中的矮個子說:「你是黃飛鴻師傅的哥哥還是弟弟?能不能幫忙讓黃飛鴻師傅收下我們?幫成了的話,咱們就是一家人啦,我們還會重重地謝你。」    
    飛鴻順著他的竹竿往下溜:「我弟弟的武功雖然還可以,但不像你們想像的那樣厲害。再說他既然聽了我父親臨終叮囑,不賣藝授武,我勸他也沒用,這個忙我幫不上。」    
    高個子說:「你哥什麼時候回來?噢,對不起,他是你弟弟。請問你弟弟什麼時候回來?」 飛鴻搖搖頭,表示不清楚。高個子接著說:「不管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在這裡等他,一定要當面跟他說,求他收下我們。」    
    看到這兩人這麼大的決心,飛鴻斷定必有原因,就問:「你們為什麼非學武不可?」    
    矮個子說:「我們倆雖為異姓,但親如兄弟。李大哥和我都在一家店舖做工,平時很合得來。他的未婚妻被老闆看上了,老闆勾引她,結果那女人看中了老闆的錢,竟然跟了老闆,甩了我們李大哥。李大哥去找老闆論理,被老闆的保鏢打得三四天起不了床。所以,我們要習武報仇。」    
    飛鴻想,原來是這麼回事!他問矮個子:「這事是他個人的事,你怎麼也要學武?」矮個子回答說,這世道太壞,到處是不平的事,說不定哪天就輪到自己頭上,學好武藝有備無患。    
    高個子說:「我們聽說黃飛鴻師傅為人特別正直,路見不平一定會拔刀相助。所以我們非等他回來不可。哪怕是他不肯收我們為徒,我也要請他為我去討個公道!」    
    「你與那女人結婚了沒有?」    
    高個子說:「剛好上沒多久呢,誰料半路上被橫刀奪愛,哪結得成婚!」    
    飛鴻勸高個子說:「天下女人有的是,她既然嫌貧愛富,咱們窮人家不要這種人做老婆也罷。黃飛鴻是我親弟弟,不瞞你們說,他在台灣打日本仔時受了傷,而且傷得還不輕,現在回南海西樵老家養傷去了。你們別等了,回去吧!」    
    矮個子信以為真,就對高個子說:「李大哥,咱們走吧,黃飛鴻師傅自己都那樣子了,怎麼能教我們武技呢?」    
    高個子極其失望地跟著矮個子走了。    
    飛鴻想,這一招還真靈!下次再有人來拜師,我也用這招對付他!林世榮、陳殿標、鄧秀瓊等人來看望師傅,聽飛鴻這麼一說,大家笑開了懷。    
    林世榮等來看望師傅,久別重逢,大家先談了談各自的情況。從林世榮那裡,飛鴻得到兩個消息:一是林世榮的武館早已開張,而且生意還不錯;二是飛鴻的徒弟梁寬不久前因病去世。


第四部分江湖隱士(2)

    對於林世榮的武藝,飛鴻是心裡有底的。不久前廣州東較場上的一次大比武,使林世榮聲名彰顯。原來廣州的武館越來越多,各師其法,各行其道,互相不服,經常產生摩擦。廣州府主事為了弘揚國粹,交流武藝,在東較場舉辦了一次大型武術比賽。已經開武館的林世榮當然不會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毫不猶豫地報了名參加比武。    
    比武場上,林世榮越戰越勇,他將師傅教給他的洪拳演繹得出神入化,台下不斷叫絕。在一連勝了十幾個人後,他最後奪得了這次大比武的第一名。報章上對此事大加宣傳,林世榮譽滿羊城。所謂「嚴師出高徒」,就連他的師傅黃飛鴻也被記者抬了出來,跟著沾光。經此大比武,前來跟他學武的人就更多了。    
    看來飛鴻不必替林世榮擔憂,倒是梁寬讓他放心不下。梁寬到香港後,與內地師兄弟們來往不太多,甚至連飛鴻也很少有他的消息。據陸正剛等人說,他在香港混得很不錯。後來又到馬來西亞等地以黃飛鴻正宗弟子的名義開館授徒,在當地名噪一時。梁寬是飛鴻的得意門生,悟性好又勤練,武藝高強自然不愁生計。但飛鴻知道,梁寬的缺點是天生好色,加上太好強,而且我行我素,一般人休想管得住他這匹野馬。    
    掐指一算,梁寬死時年僅25歲,真可惜!飛鴻對梁寬有一種偏愛,感情也比一般的徒弟要深很多。如今他走了,這麼年輕就走了,飛鴻心裡傷感之情由然而生。    
    「梁寬得的什麼病,怎麼說死就死呢?」    
    林世榮說,具體什麼病他也不清楚,要日後問陸正剛。    
    陳殿標說:「據外邊傳來的小道消息,有人說梁寬師兄是得梅毒死的。也有的說是因色勞過度,在一次舞獅中逞強硬舞,最終吐血而死。」    
    對於梁寬這匹野馬,得梅毒並不會令人感到驚訝。儘管當時得梅毒也是很難治的,而且很多人羞於找大夫治,但梅毒並非一下子就可致人於死地,到了晚期才沒法治。因此梁寬之死,第二種死因的可能更大些。    
    「這種事傳出去不好,不管是真是假,你們在外都不要對別人說。」    
    「知道了,師傅。」    
    徒弟們見師傅孤身一人,希望他成個家。飛鴻覺得自己馬上就40歲了,是該生兒育女了。他對徒弟們說:「謝謝你們關心,大家的好意我會認真考慮的。」    
    談來談去,又談到最近不斷有人來上門拜師學武一事,飛鴻說:「真不知道如何才能省卻這些麻煩。有的人纏著你,吵得頭都大了。」    
    鄧秀瓊雖在徒弟中最小,腦子卻挺靈,她給飛鴻建議:「師傅執意不收徒,這事也好辦,您把他們介紹到林師兄那裡去學,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嘛!」    
    大家都覺得這個建議不錯,飛鴻也誇鄧秀瓊有辦法。    
    前來學徒的好打發,介紹到林世榮那就行了,可前來比武的怎麼對付呢?飛鴻還真碰到過這種事,一位從北方來的武師,慕名找到飛鴻的「寶芝林」,提出要與飛鴻比武。    
    飛鴻不想再與他人爭高下,仍然用以前騙兩個小伙子的辦法,告訴來人黃飛鴻受傷回老家養傷去了。    
    北方來客說:「你不要騙我了,我也是習武多年的人。一看就知道,在下武功非凡,想必你就是黃飛鴻師傅?」    
    飛鴻見對方看破了自己的招術,不再吭聲。    
    北方武師說:「北有霍元甲,南有黃飛鴻。這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事。我此番前來,決無邪念,不過想與黃師傅比試一番,點到為止。如果黃師傅功高於我,我準備跪拜為師。」    
    看得出來,此人是真正的武林人士。飛鴻請他坐下來喝杯茶,然後把自己不授武的原因告訴了對方。他說得十分誠懇,對方相信了。    
    北方武師說:「黃大俠執意要退出江湖,我輩不無遺憾。江湖險惡,你能超然度外,令我佩服有加。既然如此,在下告辭了!」北方武師雙手一抱拳,轉身就走了。    
    飛鴻回了一個抱拳禮,目送對方遠去。他憑感覺,斷定這位北方武師不但功夫好,武德也修煉得很深。同道中人,有的非要和你見個高低,像他這麼通達的人還算難得。    
    為了省卻求師習武者的纏糾,飛鴻決定在「寶芝林」門上註明,他想貼張公告,又覺得沒有必要如此鄭重其事。看到門上的對聯,他有了主意,決定換聯以表心跡。


第四部分江湖隱士(3)

    「寶芝林」原來懸掛的對聯為「寶劍出鞘,芝草成林」,據說也改成過「寶劍衝霄漢,芝花遍上林」。此聯被認為動靜俱宜,能醫能武,頗有武術宗師之風範。正因為如此,一心要與武術脫去幹系的飛鴻決定改掉它。    
    考慮清楚後,飛鴻把它改成了「武藝功夫,難以傳授;千金不傳,求師莫問。」貼在原來對聯的位置上。這一改,對聯味沒有了,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    
    做一個名武師,有太多太多的煩惱,有時飛鴻真的很想像自己的哥哥造天那樣,做一個不懂武藝的平常之人,享盡天倫之樂。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為伴侶,生幾個孩子,快快樂樂地度過一生,那該有多好!    
    也許是天意,飛鴻有此想法,正巧就有人熱情地為他張羅婚事。媒人為他介紹了一個寡婦,飛鴻不太滿意,沒成。後來熱情的媒人又給他介紹了一個姓馬的姑娘。瞭解了對方的情況後,雙方都感到滿意,於是飛鴻將馬氏娶回家,過起了常人的生活。    
    人生有許多樂趣,天倫之樂就是其中極為寶貴的一樂。婚後,飛鴻與馬氏相敬相愛,和和睦睦地生活,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幸福。不久馬氏給他生下孩子,又令他品嚐了「為人父」的快樂。在此後的幾年中,馬氏為他先後生下二女二子。大兒子下地,飛鴻笑得合不攏嘴,他給大兒子取名叫漢林。二兒子下來,他則給他取名為漢森。林、森,都是樹木構成,大有渴望兒子成材之意。    
    非常時期,飛鴻成了地地道道的隱士。他很愛自己的孩子,尤其是漢森小時候長得特別可愛,他更是視為掌上明珠,經常抱在手上。有時到朋友家中串串門,他也抱著漢森去。    
    飛鴻不願意介入江湖之事,但有時一些人與事卻會主動找上門來,令人左右為難。    
    有一天,飛鴻的「寶芝林」來了一對夫婦,這對夫婦抱了一隻七八斤重的肥鵝,說是來謝謝飛鴻的。飛鴻有點摸不著頭腦,正納悶之際,那位婦人說:「幾個月前,你不收錢還治好了我男人的傷病,那時沒什麼東西謝你。現在這只鵝養大了,所以特地抱來,感謝你的大恩大德。」    
    飛鴻過去為很多人治過病,那些實在沒錢的人,他分文不收,還送藥給他們。得過飛鴻幫助的人不在少數,所以他哪裡記得住那麼多人。他不肯收這只鵝,可這對夫婦說什麼也要他收下,實在沒法子,他就回給他們「利是」(紅包)。    
    把一隻鵝養這麼大不容易,一定要吃掉不少飼料。飛鴻覺得不能讓這對夫婦損失太大,所以才回「利是」給他們。    
    孩子們見了這只鵝想抱著玩,又怕鵝會啄人,不知如何是好。飛鴻本想留著給孩子們玩,可又沒精力去照料它,眼見鵝一天天變瘦,他覺得不如殺掉它吃了更好。為了讓鵝燒得更美味可口,他把鵝送到附近的燒味店讓他們代燒。自己順道買兩瓶酒,準備把幾個徒弟叫過來,大家美美地飽食一頓。    
    買好酒往回走,在巷子轉彎的地方,他被一個從巷子裡匆匆走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飛鴻所買的酒,全被摔破流在地上。飛鴻正想說對方幾句,但一看這個人的臉孔,卻又好像在哪見過。對方見了飛鴻,也上下打量了半天。    
    過了片刻,那人問:「你是不是黃麒英的公子黃飛鴻師傅?」    
    奇怪,他怎麼認識我父子倆?飛鴻點了點頭,說:「是的,本人正是黃飛鴻。請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哈哈一笑說:「一別這麼多年,如果不是碰損了你的酒,我們可能終身難相聚了。看來今天相遇,真是過去的緣份哪!」    
    停了一下,他問飛鴻:「我是誰,你還能想起來嗎?」    
    飛鴻仔細打量了一下對方,仍然回憶不起來,就說:「真不好意思,我覺得您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您的尊姓大名來。」    
    那人說:「這也難怪,闊別這麼多年,彼此的面容已不是過去的模樣,認不出我也就不足為奇了。恩人,我是老吳呀!」    
    老吳?哪個老吳?飛鴻終於想起來了——佛山老吳。    
    「幾十年了,當時你和你父親一起在街頭演技賣藥,路見不平常為貧苦人出頭。我被雷善德父子逼得走投無路,還是你們父子倆為我治好的傷呢!」    
    「您知道嗎?雷善德賴人家的錢被人殺了,他老子也被氣死了。」    
    「我聽說了。」    
    飛鴻說:「這麼多年,不知老叔在哪過的?」    
    老吳歎了口氣說:「我逃出佛山,在外流浪多年,在街頭賣點草藥之類的東西。後來我女兒嫁給了一個生意人,女婿見我漸漸老了,不忍心看到我還在街頭擺地攤子,就帶著我到韶關開藥店。店裡由我負責,生活雖平淡,總算不用到街頭去擺攤覓食了。」    
    「可喜可賀,老叔,寶號的生意一定很可觀吧?」


第四部分江湖隱士(4)

    「本來是還可以的,吃飽一家人毫無問題。但幹什麼都難哪,我們開藥鋪的地方,有幾條地頭蛇,稍未如他們的意,生意就做不成。」    
    飛鴻聽老吳這麼一說,就知道他所說的地頭蛇,實際上就是地痞流氓、市井無賴。他問老吳:「這幾個地痞流氓,是要你們按月送錢孝敬他們,還是用別的方式來敲詐你們?是不是不孝敬就不讓你們安穩做生意?」    
    老吳說:「不是這麼回事,他們雖號稱地頭蛇,他們做事絕不像市井無賴那樣恃強凌弱,敲詐善良人。他們幾個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他們的父母把他們慣壞了。由於父母管教無方,養成了他們不良行為,常常以戲弄他人為樂。碰上他們,你討好他奉承他,他們就不惡作劇,否則會常常遭到他們的騷擾。」    
    聽老吳這麼一說,飛鴻有點替他不平,就問:「這地頭蛇有幾條?他們有什麼本事,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擾亂別人?」    
    「一共有三條,」老吳告訴飛鴻:「一個叫沈德勝,一個叫殷世書,還有一個殷世善。兩個姓殷的是當地有錢人的公子,這兄弟倆喜愛武術,到處請名師到他家教武。兄弟倆還有一種古怪的性格,凡是來教他們的武師,開價越高他們越喜歡,他們越認為對方武功非凡。如果與他們比武,將他打翻,他不但不會生氣,還會送巨款請來當教練。」    
    他把三條地頭蛇的情況跟飛鴻大致講了講,從他們的表現來看,這幾個傢伙略懂武技。因為有「半桶水」,他們便以老師自居。老吳還告訴飛鴻,不少想混飯吃的人知道他們好為人師,常常在比武時故意輸給他們一招半式,這兄弟倆一高興就把對方留下,所以養了不少沒真本事的飯桶,也花了他們不少錢。    
    「沈德勝倒是有點真本領的人,他把殷氏兄弟養的一批飯桶武師全打敗了,殷氏兄弟於是把他留在身邊。」    
    飛鴻覺得在路邊談久了不雅觀,也影響人家過路,就邀老吳到「寶芝林」一敘。老吳說了一句「那好吧」,欣然而往。    
    到了「寶芝林」,飛鴻給老吳泡好茶,老吳繼續說韶關地頭蛇的事。沈得勝原是鄭州西南一山上的綠林,因分贓不均而內訌,沈才南下來到韶關的。到了韶關,與殷氏兄弟氣味相投,所以成為地頭蛇之一。    
    瞭解到這三人的情況後,飛鴻認為他們三人都稱不上「地頭蛇」。殷氏兄弟雖是本地人,但是武功不高,沈得勝武藝高些又不是本地人。只有手上有兩下子又是當地的霸王,才是人們常說的「地頭蛇」。    
    「老叔,他們三人經常到你的藥鋪搗亂,我並非多管閒事的人,但欺負到您頭上,我不能坐視不管。我正好沒多少事,要不我陪您到韶關一趟,看看他們到底是龍還是蛇。」    
    老吳聽飛鴻這麼一說,正是求之不得。飛鴻武藝高,這在很早以前他就瞭解的。如果飛鴻過去把三個地頭蛇鎮住了,今後做生意就更順暢了。即使不能鎮住他們,也可警告他們不要欺人太甚。老吳相信,飛鴻的功夫對付他們足足有餘。    
    第二天,飛鴻與老吳啟程,來到韶關老吳的藥鋪。老吳熱情款待了飛鴻,還帶飛鴻到市區走了走,領略了當地的風景名勝。但住了幾天,不見地頭蛇來騷擾。    
    那天老吳正準備陪飛鴻出去吃東西,有幾個人衝進他的店裡來。老吳見了,趕忙笑臉相迎,又是讓坐,又是倒茶,還對其中一位說:「大少爺來店裡有什麼事呀?」    
    那人說:「我經常有空,你又不是不知道。沒事走走,僅當作遊玩消遣吧!」    
    老吳趕緊給那人點煙,在他身邊忙前忙後,非常慇勤,就像照料貴賓一樣。開始,飛鴻還以為這人是老吳生意上的客戶,待看到這位大少爺帶這麼多隨從之後,知道這是個地痞之類的人物,說不定就是地頭蛇之一。    
    為了證實這位大少爺的身份,飛鴻找了個借口將老吳叫到內屋,詢問他是不是地頭蛇。老吳說:「這就是地頭蛇之一,名叫殷世書。這些同來的人,都是他的黨羽。他既然來了,凡事都要小心,盡量不要惹他生氣鬧事,不然店舖就會被搗亂。」老吳說完,就退出去了。    
    老吳在藥鋪繼續招待殷世書,飛鴻知道來人身份後,有意出來看他如何表演。殷世書說說笑笑,談笑間突然指著店內掛的一塊小木牌對老吳說:「你的店裡怎麼掛這塊木牌,木牌上刻的是不吉利的話。」    
    老吳隨他所指看去,那牌上刻著「內看參茸」四個字,這四個字哪有什麼不吉利呀。於是他對殷世書笑笑,告訴他木牌上的字沒有不吉利的含義。殷世書不高興地說:「木牌上刻著『丙著慘耳』四字,明明不吉利,我講給你聽吧:丙屬火,俗稱丙著,也即是火燒全店,難道吉利嗎?丙著慘耳,就是火燒全店真慘的意思。」    
    老吳知道這個富家子弟曾請過許多有名的老師在家教他,哪會不認識「內看參茸」幾個字,分明是藉故找茬嘛!老吳為少惹事,故意順著他:「假如不是大少爺您提醒,我真不知道這塊木牌所刻的字不吉利,我立即把它取下來。」


第四部分江湖隱士(5)

    飛鴻目睹了這一切,知道殷世書要掀起波瀾了,他於是起座對殷說:「這位仁兄說木牌上的字不吉利,其實是自己讀錯了字,木牌上刻的是『內看參茸』,意思是名貴的人參、鹿茸之類的藥材放在裡面,有意要的話到裡面看貨。並非你念的『丙著慘耳』,有何不吉利呀!」    
    從來沒人敢當面指出殷世書的錯誤,現在飛鴻指出來了,殷感到驚奇。他見飛鴻面生,想必他不知道我是本地的地頭蛇!殷世書想,如果不給他點厲害看看,他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睛。殷世書說:「不是你說的話,我不知讀錯了木牌上的字。多謝你指正,獎賞你五元!」邊說邊掄起巴掌向飛鴻摑過去。    
    飛鴻見對方動手,舉起左臂迎架,右掌同時打出,迅捷推向殷世書之胸。他連消帶打,用的是「穿心掌法」。見飛鴻敢向自己動手,毫無防備的殷大吃一驚。因為沒有防備,飛鴻推掌過來,殷躲閃不及,當時便中掌倒在地上。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打跌,丟了面子的殷世書自然不肯罷休。為維護「地頭蛇」的稱號,他運掌向飛鴻打去。飛鴻早已知道他的底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見他打來他並不迎架,移馬側身,用「還魂掌法」從側面發掌打他的頭顱,殷世書又一次被打倒在地。    
    連跌兩次,殷世書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飛鴻的對手,大喊帶來的隨從向飛鴻圍攻。飛鴻一點都不畏懼,揮動雙拳,左右開弓,打得他們嗷嗷直叫。他聲東擊西,指前打後,打得這幫花架子幫手人仰馬翻。奪門而逃的、頭上流血的,醜態百出。    
    殷世書見勢不妙,也奪門逃出,他邊逃邊對飛鴻說:「算你厲害!」又對老吳說:「吳老闆,你不能讓這小子走了,不然你這店將被我砸成粉末,別說我沒跟你打招呼!」說完帶著他的隨從人員悻悻地走了。    
    老吳說:「飛鴻師傅,你要連累我了,這次得罪了他,將如何收場?」    
    飛鴻說:「老叔您放心,大丈夫自己做事自己擔,我絕不離開這裡半步。等他叫人來吧!」    
    沒過多久,殷世書果然和殷世善、沈德勝帶著十多人氣勢洶洶地來了。看到三條地頭蛇來找麻煩,鄰居住戶都為老吳捏著一把汗。    
    只見飛鴻挺身而出,厲聲對他們說:「你們這幫傢伙到這裡想幹什麼?我可不怕你們人多勢眾,即使再多一倍,我也照樣收拾你們!」    
    殷世書咬牙切齒地對殷世善說:「這小子死到臨頭,還像瘋狗一樣狂叫,你去拆他的骨!」殷世善曾聽殷世書談起剛才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事,現在又見飛鴻鎮定自若,料定飛鴻必是那「藝高人膽大」之人。他眼珠子一轉:既然沈得勝一同來了,他是我兄弟倆的老師,平時自稱有多高的武功,何不讓他出馬?打定主意,殷世善命令沈得勝先上。    
    沈得勝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豈敢不從命,聽到殷世善發話,上前對著飛鴻就是一拳。飛鴻見他打來的這拳快速有力,也不敢小看,立即退前馬為後馬,以「鐵門閂」應戰。他左手緊握右腕,先向來勢沉壓,進而用拳撞對方下頷,再乘機將拳往外衝去。一發三擊,連消帶打,令沈得勝應接不暇。    
    但沈得勝畢竟是土匪出身,手上也有幾下功夫。他見飛鴻攻守敏捷,也不敢輕視,偷偷地移步後用「鞭拳」向飛鴻猛擊。這種鞭拳,從旁邊打去,來勢兇猛,防守稍有不當,往往會被打翻。    
    飛鴻見狀,急忙將右腿踩左方馬,化成新穎的「攬枝」架式,趁馬步變換時右拳從下出擊,打對方肘節。這種反攻方法,被稱為「單撲翼」法。沈得勝見飛鴻變勢,攻自己的肘節,也擔心自己的橋手受損,趕忙撤回出擊之手,準備改變方式再攻。    
    兵貴神速,飛鴻豈能任其變化自如!他抓住機會轉身用「火箭拳法」,猛擊向沈得勝的中下部位。沈見狀,急走小門迴避,用拳掩護。飛鴻實際上是虛晃一槍,見沈中計,再次迅速變勢。只見飛鴻將後馬一擺,側身從下出拳,令沈得勝猝不及防。沈得勝小腹中了一記重拳,踉蹌兩步後頹然倒在地上。    
    在殷氏兄弟面前出醜,沈得勝臉上掛不住。這個傢伙的腰間藏有袖珍飛鏢,用以防備打不過對方時用。他偷偷地取出飛鏢,向飛鴻擲去。要是換上別人,肯定會遭他的暗算,但飛鴻目光敏銳,見沈得勝一揚手,就估計他要使暗器,急忙先閃身躲過。    
    飛鴻一閃身,那飛鏢擊中了殷世書的耳朵,鮮血直流。嬌生慣養的殷世書,哪能受得了這般痛苦,捂著耳朵嗷嗷直叫。趁這當兒,沈得勝瞄準飛鴻,再發第二支飛鏢。飛鏢直奔飛鴻頭部而來,飛鴻身子往下一蹲,飛鏢直奔殷世善而去。殷世善嚇得面如土色,好在他也學過幾天武術,情急之中知道閃身躲避,這支鏢於是飛墜在地上。    
    沈得勝連發二鏢,未擊中目標,趕緊發出第三支飛鏢。這支鏢照著飛鴻喉嚨奔去,早有防備的飛鴻眼明手快,飛快將鏢接在手內,同時假裝中鏢倒在地上。沈得勝見狀,哈哈大笑說:「你小子還能躲嗎?」    
    話音未落,只見一支飛鏢從下飛來。沈得勝大吃一驚,趕忙躲閃。他知道,這一定是飛鴻回敬他的!飛鴻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抱拳對沈說:「沈師傅,來而不往非禮也。回敬一鏢,意在結交!」


第四部分江湖隱士(6)

    飛鴻並不想傷沈得勝,他萌生退出江湖之念後,心態變化很大。若是年輕時,遇到沈得勝這樣用暗器傷人,飛鴻非收拾他不可。沈得勝並不知道飛鴻用心良苦,反而說:「你小子還挺會油嘴滑舌的,都成敵對之人了,還談什麼結交的事!」    
    「常言說『不打不相識』,以武結交也是武林中常有的事。假如我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敬希沈師傅諒解。」 飛鴻邊說邊拱手向沈施禮。    
    飛鴻這樣做,完全是為老吳考慮,不想給老吳日後留下禍根。自己是外來人,拍拍屁股隨時可走,老吳卻要在這裡開店生活,如果將三個地頭蛇整苦了,他們找不到飛鴻就會遷怒於老吳,不斷地找老吳的麻煩。    
    三個地頭蛇其實心中都有數,他們的武藝加在一起也打不過飛鴻。現在既然飛鴻主動向他們施禮謝過,而且是當著眾人的面謝過,知道這是飛鴻給台階他們下,心裡對飛鴻漸生佩服之情,氣也就平了。    
    沈得勝說:「既然不打不相識,今天打也打了,大家因此也相識了,今後就成朋友了。」殷氏兄弟也附和,說了些客氣話。    
    老吳見飛鴻化干戈為玉帛,暗自佩服他隨機應變能力。生意人畢竟精明,老吳對殷氏兄弟和沈得勝說:「大家有緣相識,中午我做東,好好敘一敘!」    
    殷世書問:「敢問這位朋友尊姓大名?」    
    飛鴻說:「在下早已退出江湖,姓名已不重要,酒桌上自當告訴諸位。」因眾人在場,飛鴻不想讓人知道他就是黃飛鴻。    
    酒席很豐盛,大家吃得都很開心。老吳告訴三條地頭蛇,飛鴻是他的遠房親戚,名叫黃錫祥。報飛鴻另一個名字給他們,真是恰到好處,既沒騙人,又為飛鴻打了掩護。    
    三條地頭蛇都誇飛鴻武藝高強,殷氏兄弟還提出要拜飛鴻為師。飛鴻謙虛地說:「剛才承讓,才沒被打翻,以後有機會,共同切磋武技,怎敢妄為人師。既是朋友,在下黃錫祥有一事相托,日後請對我的遠親老吳多多關照!」    
    「小事一樁,有我們三人在,誰敢來此搗亂,看我們不剝他的皮!」    
    聽殷世書這麼說,沈得勝也表白說:「吳老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好了。誰敢欺負你,我豁出這二百斤去也要幫你擺平!」    
    老吳非常高興,連聲說:「謝謝,謝謝!」其實他心裡很清楚,真正要謝的是飛鴻,這輩子欠麒英、飛鴻父子的太多了。    
    幫老吳處理完事後,飛鴻念家便匆匆回到廣州。孩子們幾天不見老爸,就像很多年不見似的,一起湧上來,問他到哪去了。這種家庭的溫馨,使飛鴻又一次感受到天倫之樂。    
    樂極生悲,這是常有之事。飛鴻回來不久,妻子馬氏感到身體不舒服,去看病,大夫又說沒什麼大毛病,但吃了幾副藥,卻總是不見好。中醫不行,就看西醫;西醫無效,再吃中藥。最後還是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直至臥床不起。    
    一種不祥之感襲上飛鴻的心頭,他想起了前妻羅氏。羅氏也是久治不愈,婚後三個月就撒手人寰。如今馬氏又臨此境,令飛鴻心有餘悸。不幸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馬氏撇下四個孩子,也離飛鴻而去。    
    馬氏留下四個孩子,飛鴻又當爹又當媽,忙得不亦樂乎。儘管有時徒弟鄧秀瓊等人會過來幫襯一下,但徒弟們有他們自己的事,飛鴻不好老麻煩他們。無奈之下,只有自己苦苦支撐這個家。苦中也有樂趣,看到孩子們一個個長得那麼可愛,心頭的煩悶便會煙消雲散。    
    過了幾個月,飛鴻因事到城西的洞神坊去,在路上遇到媒婆二嬸。飛鴻早就知道她以作媒為業,就跟她開玩笑說:「二嬸,手頭有沒有新貨色?」二嬸想了片刻,回答說:「有是有一位剛死掉男人的女子,長得雖然不是很美,但她性格溫順,人很賢惠。做飯燒菜和針線活,凡是女人的事沒有不會的。如果你有意娶她,可以隨我去看看人。」    
    飛鴻被她說得有點動心,真的跟著她去相親了。孩子一大堆,家裡亂糟糟的,沒個女人是不行。再說自己被孩子拴住了,做不成藥鋪的生意,一家人吃飯都成問題。正因為如此,飛鴻才跟二嬸走。


第四部分江湖隱士(7)

    到了女方家裡,見了女方,飛鴻一看果然光彩照人。這位女子雖已為人母,卻依舊嬌羞欲滴。飛鴻與對方見面之後,見對方低著頭入裡屋,就對媒婆二嬸說:「真的很不錯」。二嬸心領神會,就進去問女方願不願意與飛鴻過。女方表示願意,要飛鴻選擇良辰吉日迎娶。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不久飛鴻就把這位姓岑的女人娶回了家。    
    新婚之夜,仔細端詳新娘,飛鴻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她,一時又想不起來,就抱著岑氏問:「我們是否在哪見過?」    
    岑氏笑著說:「你就忘記了呀,幾個月前你到過我家避雨,還記得嗎?」    
    聽他這麼一說,飛鴻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那次他途中遇上大雨,又見天上雷閃電鳴,就到一戶人家的屋簷下避雨。雨越下越大,屋簷水濺濕了飛鴻的鞋和衣褲,無奈之下飛鴻就到屋內避雨。站了一會,一個小男孩爬到他的腳下,用手拍飛鴻的腳,還「呀呀」學語。飛鴻低頭看見這小孩長得又白又胖非常可愛,就逗他玩,這孩子居然想要他抱。    
    正當飛鴻與這戶人家的小孩逗著玩時,從屋裡面走出一個少婦,她說:「蝦仔,你不要打擾這位阿伯。」聽到少婦的說話聲,這個胖小子立即爬過去依偎在他母親的膝下。那少婦抱起小孩到裡屋去了。雨也停了,飛鴻急著趕回家去。沒想到,這位少婦就是現在的新娘子岑氏。    
    「你的孩子現在在哪裡?」    
    飛鴻這麼一問,岑氏立即出現一絲痛苦的表情,她告訴飛鴻:「孩子已於兩個月前得病死了!我真是個苦命人。」    
    從岑氏口中,飛鴻後來知道了她的身世。她本來嫁給順德麥村的麥旺,麥旺是做水手的。麥旺有個弟弟,與歹徒混在一起,後來成為江洋大盜。麥旺弟弟犯的案堆積如山,官府屢次抓捕他,都被他逃脫。那些捕頭認為岑氏的男人是大盜的兄弟,認為他是同夥,就把麥旺也抓了起來。後來官府嚴刑逼供,麥旺被活活打死在獄中。前夫死後,生活沒有著落,孩子生病了也沒錢治。後來不得不改嫁,正好有了二嬸來說媒,所以一拍即合。    
    岑氏說到傷心處,禁不住流出了眼淚。她對飛鴻說:「我命苦,希望你不會拋棄我。」 飛鴻同情岑氏,對她更加憐愛。    
    轉眼又是一年,岑氏為飛鴻生下兒子漢樞。又過了一年多,岑氏又生下一子,飛鴻給他取名為漢熙。孩子一大堆,飛鴻的家成了一個真正的大家庭。    
    孩子多了,家庭負擔也重了許多。飛鴻為了一家人的生計,四處尋找機會擴展「寶芝林」的生意。看到孩子們一天天長大,他心裡喜滋滋的。    
    自己40出頭了,退隱也多年。想到父親把武藝傳給自己,又讓自己拜林福成等為師,好不容易才練就一身硬功夫,如果不傳下去,今後黃家後代就要與武藝絕緣。飛鴻不甘心讓自己的絕技失傳,他想有4個兒子,總得將武功傳給其中一人吧!    
    那麼究竟傳給誰呢?漢樞、漢熙還小,要傳也要等他們大一點再說。漢林和漢森,學武倒是正當時。但飛鴻不想讓他們兄弟倆都習武,進入這個圈子有太多太多的恩怨。選其中一個習武,也是為了不使「鐵線拳」、「無影腳」等絕技失傳。想來想去,最後飛鴻選擇了漢森。漢森剛好五六歲,與自己當年習武時的年齡正相仿。    
    主意打定,飛鴻鬆了口氣。但不久發生的一件事,卻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何事呢?    
    


第四部分武林風範(1)

    岑氏病死,讓飛鴻再次感到天地不公、命運捉弄人!本已不問江湖之事的他,獲知西方大力士在香港設擂,為給華人爭口氣他再度赴港。飛鴻不爭個人之名,指點他人打敗洋武士。革命黨活動頻繁,廣東成為革命策源地。劉永福力邀飛鴻再度出山,擔任廣東民團總教練。魚欄夥計「賣魚燦」被歹徒毆打勒索,飛鴻義救「賣魚燦」,此事在廣州廣為傳頌。    
    飛鴻不問江湖事,守著妻兒以賣藥為生,倒也自得天倫之樂。然而,「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樂極生悲之事,又一次降臨到飛鴻頭上。此事不但令飛鴻本人大惑不解,親朋好友以及認識他的人都認為老天對他不公。    
    那日飛鴻正在教漢森習武,忽聞岑氏身體不舒服,飛鴻於是讓漢森自己先練功,趕忙過去探望。岑氏躺在床上,對飛鴻說:「不打緊的,躺一下就會好的。」    
    飛鴻忙問她哪裡不適?並執意要帶她去看病。岑氏說,也許是因為最近太忙,身體比較累才導致抵抗力下降生病的,休息休息就會好的。她讓飛鴻去忙他的事:「咱家中八九張嘴,還等著你賺錢養活呢!」    
    一大群孩子,忙不完的家務事,真是多虧了有岑氏這個賢妻良母。飛鴻讓岑氏稍稍休息一下,自己出去找醫生。醫生來看過之後,問了問岑氏的病況,開了幾副藥給她吃。飛鴻問醫生:「內人的病情打不打緊?」醫生說:「體虛,調養調養就會好的,不打緊。」    
    過了兩天,岑氏的病情果然見好,飛鴻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就在這當兒,有位昔日武林朋友來拉飛鴻到軍中任職。飛鴻對此早已心灰意冷,當即婉言予以拒絕。    
    那位朋友還不肯罷休,就大談特談清政府推行的「新政」之好處。自1901年那拉氏在西安頒布「變法」上諭推行所謂「新政」以來,至今已有四五個年頭,廣東方面確實有所變化。飛鴻知道的有,1903年在北京成立練兵處,廣東則成立警務總局。同時袁世凱充任練兵大臣,計劃在全國編練新軍36鎮(師),廣東原計劃編練兩鎮新軍,後來只編練一個鎮。不久一些地方機構被裁撤,包括粵海關監督和廣東巡撫。飛鴻對清政府的腐敗,已有切身感受。他心裡清楚,這種換湯不換藥的「新政」,除了加強總督的權力,並無任何質的改變。    
    「你看我家裡事這麼多,哪裡有空去軍中任職。再說那點微薄的收入,豈能養活得了我這八九張嘴?我還是賣我的藥更實在,老兄,你就別為我費心了!」    
    見飛鴻態度如此堅決,那位朋友只好作罷。    
    在過去的一些徒弟及其徒子徒孫的關照下,「寶芝林」的跌打損傷藥生意還不錯,勉強還能維持一家人的生計,因此飛鴻更不願為「五斗米」折腰去軍中當差。他想,只要岑氏把家中的事忙好,他還可以外出幫人治傷看病,生活一定會一天天好起來的。    
    儘管飛鴻對未來充滿信心,但他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過了一段時間,岑氏再次感到身體不適。這次飛鴻不敢怠慢,趕緊讓她到廣州的一家醫院去看病。    
    醫生對岑氏作了全面檢查,通知家屬讓她住院。聽說要住院,飛鴻一下子意識到病情的嚴重性,趕緊向醫生打聽岑氏的病情。醫生只告訴他,問題較嚴重,具體情況要觀察一段時間才能下結論。    
    徒弟們聽說師母住院後,都來探望。他們有錢的出錢支援,手頭緊的則出力幫助,使飛鴻輕鬆了不少。然而,眾人的努力還是未能挽回岑氏的病情和生命,不久岑氏還是帶著對親人的眷戀離開了人世。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飛鴻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但岑氏病卒後,他還是忍不住流下了傷心的淚。他責問老天:你為什麼對我如此不公?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剝奪我妻的生命?難道我黃飛鴻命裡注定就只能做鰥夫嗎?!飛鴻不信這個邪,但他又不能不面對眼前的事實。    
    岑氏去世後,飛鴻又當爹又當媽,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孩子太小,吵吵鬧鬧,使他更深切地體會到「為人父」的滋味。夜深人靜時,他才得以靜下心來。想想自己這些日子操持家務事的艱難,更覺得岑氏所起作用之大。    
    沒過多久,飛鴻接到陸正剛的來信。打開一看,才知陸正剛又邀他去香港攻擂。原來有個西方大力士來到香港,在香港的各大中、英文報紙上頻頻刊登廣告,自稱自己為世界大力士,願與天下武林人士一決高下。揚言若有人打敗他,奉送一盤白銀。陸正剛的信中還附了一張廣告,從廣告上可看到洋人設擂的地址在西環太平戲院。    
    據陸正剛信中稱,這些廣告刊出後,在香港開武館的華人先後有不少人參加了擂台賽,現已有好幾位中國武師敗下陣來。擂台擺了一個多月,竟沒有一個人是他對手。陸正剛的意思是希望飛鴻能來香港攻擂,為華人爭面子。陸正剛信中還提到,此事可以產生重大影響,也可以為自己的門派增聲譽,兩全其美之事不要讓別人佔去了。


第四部分武林風範(2)

    看完來信,飛鴻苦笑著說:「正剛真是個好事者,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務、店務纏身,怎麼又來信相邀。再說,我早已不問江湖之事。」話雖這麼說,飛鴻考慮到此事涉及到與洋人比武為華人爭面子之事,卻也不能坐視不管。於是,他將在廣州的幾個徒弟召集起來,想商量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對策來。    
    林世榮到外地有事去了,凌雲階因事與人結仇已去香港,陳殿標在廣西開館授徒還沒回到廣東。在廣州的鄧芳、鄧秀瓊等人到了飛鴻的「寶芝林」店裡。師徒經過商量,大家認為還是飛鴻去一趟香港為好。鄧芳等人表示他們沒有絕對把握取勝,無法光大師門揚威香江;不去又令正剛等居港華人失望,因此只有飛鴻親自走一趟。    
    「家裡怎麼辦?」    
    聽師傅這麼一說,鄧秀瓊當即表示:「師傅放心去香港吧,店裡和家裡由我們打理幾日,把孩子們交給我,我能照料好他們。」    
    既然徒弟們都這麼說,飛鴻決定到香港去,屆時見機行事。他安排好了家中之事,立即動身前往香港。    
    已有一段時間沒在一起敘舊的陸正剛,見師傅等人到港,自然十分高興。他選了一家酒店,為飛鴻等人設宴洗塵。此時已在香港紅磡船塢教拳的凌雲階也被叫了過來。席間飛鴻問起比武之事,陸正剛將一些具體情況詳細告訴了他。    
    陸正剛說:「各武館報名的人很多,前幾天攻擂的都失敗了。據說近日又有陳館、何館、龍館、范館以及一些未設館授徒的武林人士報名,這些報名者中以胡鏡初最為引人注目。胡鏡初武館開了很久,門徒超過百人,胡的武名很響,大家對他的期望也很大。」    
    停了片刻,陸正剛接著說:「除了胡鏡初,還有阮學系的徒弟劉忠亦報名參賽。這個劉忠名氣不大,本來不為人們重視。但阮學系是蔡李佛一派的高手,劉忠為他的首徒,技藝和他師傅應該相差不會太大,所以也令人關注。」    
    飛鴻表示:「這次到香港,是否參加與洋人比武,還沒有最後決定,要到時候看情況再說。」聽了他這番話,陸正剛不以為然,他認為:「要是別人只看不比試,還說得過去。而您是大名鼎鼎的黃飛鴻師傅,水坑口大笪地與人惡鬥、制服洋犬洋人這幾件事,使全港華人誰人不知您的威名呀!您來觀戰,做個袖手旁觀者,別人還會以為您不敢攻擂呢,這讓我們這些做徒弟的多沒面子!」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到現場先看看再說。」 飛鴻覺得,陸正剛等人所見,只是他們的一方見聞,與自己到場觀戰,很可能有出入。西方的拳術與我國的拳技有很大不同,不瞭解對方怎麼行?再說一些比試的規矩也不太清楚,所以決定先去看看,然後報名比賽也不遲。    
    陸正剛覺得飛鴻說得不無道理,就陪飛鴻等人先到西環太平戲院去觀戰。第一天去觀戰,他們發現前往觀戰的人還真不少,門票很快就賣完了。飛鴻等人好不容易搶到幾張門票,到場內一看,戲院內已是座無虛席。    
    擂台前有兩排座位,是留給報名參賽者坐的。飛鴻一眼望去,台上幾位已報名參賽的人鬥志昂揚,精神抖擻,都有志在必勝之神情。    
    鐘聲一響,台上的布幕慢慢上卷,台下響起一片掌聲。緊接著,一個華人翻譯和一個身材特別魁梧的洋人出現在台上。洋人向觀眾鞠躬之後,嘰哩喳啦說了幾句話,翻譯將他的話譯成華語,大致說他(洋人)致力於拳術已有十多年,曾漫遊世界各國,各國人士都承認他為大力士。這次漫遊至香港,按慣例先表演拙技,然後再比武。比試一天進行三場,每場三個回合,歡迎中國拳師和大力士來切磋技藝。    
    洋人說完,又向觀眾鞠了一躬,然後退到後面。只見他脫去上衣,露出一身壯實的肌肉,接著兩手略一伸縮,他身上便鼓起一塊塊的肌肉。末了,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一挺,胸脯立即挺高了數寸。觀眾見狀,不由得感歎他的體魄之壯,暗暗為參賽的華人拳師捏著一把汗:要想打敗他,不容易啊!    
    翻譯又一次介紹起洋大力士來,飛鴻聽見他說:「這位大力士體重二百四十多磅,他的力氣超過千磅。不信,大家先看他的表演!」翻譯剛說完,只見洋人從旁邊取來一塊鐵板,向鐵板發力。這塊鐵板約有三四尺長,厚度約四五分。洋人半跑式地運氣,將鐵板彎曲在左臂上。只聽一聲大吼,這塊鐵板被他全部彎曲纏繞在手臂上。觀眾報以熱烈的掌聲,洋人鞠躬還禮。    
    凌雲階對飛鴻說:「這番鬼看樣子是有幾斤蠻力!」陸正剛則說:「何以見得人家的就是蠻力呢?」 飛鴻示意他們不要爭論,繼續往下看。    
    接下來是賽拳。翻譯到台前說:「現在按報名的先後秩序,請華人武師登台與洋大力士比試。第一場由大力士與華人拳師『光頭樹』一決高下;第二場由大力士與華人拳師陳炳比試;第三場由大力士與華人拳師『阿牛龔』狹路相逢……」    
    鐘聲再次響起,第一場比賽開始。「光頭樹」不敢貿然出擊,以防守為主。洋大力士左拳打來,他提左臂迎架,並抓住機會用右拳猛擊洋人的臉。誰知這洋力士竟不躲避不擋架,反而用臉主動去迎拳。正當飛鴻等人暗自吃驚時,只見台上的洋力士趁「光頭樹」不備用右拳橫掃對方的頭部,措手不及的「光頭樹」被打暈在台上,裁判見「光頭樹」倒地不起,跑到他的旁邊數秒,叫過「10」之後他還起不來,於是判他落敗。    
    洋人的打法,更像西方職業拳擊,飛鴻已掌握了他打法中的某些特點。第二場開始後,陳炳先下手為強,主動發起進攻,拳頭如雨點般瀉向洋大力士。這洋人雖壯,但左跳右跳,躲閃起來相當靈活。躲過陳炳的攻勢後,雙方進入相持階段。忽然,洋人用左鉤拳快速攻向陳的臉頰,陳炳躲閃不及,中拳後倒退了好幾步,雖未倒下但眼角流出了血。裁判見狀,認為陳受傷影響視線,不宜繼續比賽,因此中止了比賽,判陳炳失敗。


第四部分武林風範(3)

    第三場比賽的鐘聲一響,「阿牛龔」與洋人便展開角鬥。他吸取「光頭樹」與陳炳落敗的教訓,打得異常謹慎。洋人則不同,連勝兩場使他認為中國武術不過如此,因此頻頻出拳攻擊「阿牛龔」。「阿牛龔」不輕易出擊,他左右跳動避其鋒芒,意在消耗對方體力。裁判提醒「阿牛龔」:「根據規則,三分鐘內不出拳,就判你敗北。」經這一提醒,「阿牛龔」只好出擊,他用左拳攻擊對方下頷,右手直取其胸。洋人右拳從上壓落,化解他的攻勢,左鉤拳從側面打向「阿牛龔」頭部,「阿牛龔」防他的左鉤拳,他右手重拳又來了,左右開弓,沒幾下就將「阿牛龔」打倒了。「阿牛龔」沒能在規定的時間站起來,同樣以失敗告終。    
    回去的路上,飛鴻的徒弟對這三場比賽評頭品足,一些觀眾對此也議論紛紛。有的說他們三人敗就敗在馬步不行,進退遲鈍;也有的說這三人的橋手太短,攻擊力不夠。說來說去,觀眾中很多人認為只有胡鏡初能與洋大力士一決雌雄。    
    回到陸正剛的住處,大家還在回味當天的比賽。陸正剛問飛鴻:「洋人連敗三人,其過程您已看了,您認為洋人勝在哪裡,他們三人又敗在什麼地方?」    
    飛鴻回答說:「綜合今天比賽的情況來看,那個大力士身手敏捷,他出拳快而且重,這是他的特點。尤其是他的左鉤拳非常老道,具有相當大的殺傷力。值得注意的是,此人進攻時善於故露破綻,誘對手迫近,而後乘機出拳攻其不備,這是他的長處。至於中國武師的敗因,與他們不習慣戴手套有很大關係。西方人練拳擊,平時都戴皮手套,中國人練武術,有誰會戴著手套練呢?這是一個習慣問題。」    
    陸正剛又問:「如果您上台去比試,也要您戴上手套,您將用什麼辦法對付呢?」    
    飛鴻略想了一下,告訴正剛:「以我之見,上台比試應該用『左右獻花』架式來抵擋他的左鉤拳,破對方則用『三星哨錘』、『豹形插掌』等方法,才能取勝。」    
    凌雲階忍不住地問:「為何不用您的絕技『雙虎爪』、『無影腳』等手法呢?」    
    陸正剛也投來徵詢的目光。飛鴻解釋說,這是由比賽的規則決定的:「洋人賽拳,有很多規則限制,如頭不能撞,肘不能摧,腳不能踢,只能用拳頭打。如用虎爪,手上套有皮套,發揮不了作用。無影腳更用不上,因為規則上不讓用腳踢。」    
    陸正剛問:「師傅,您已看過比賽,是否決定參賽?」    
    飛鴻直言相告:「現在還沒定,等看過胡鏡初的比賽勝負如何再說。」徒弟們知道,如果胡鏡初敗下陣來,師傅為給華人爭口氣必定上台。    
    第二天,飛鴻等人又一次來到太平戲院觀戰。同前一天一樣,場內座無虛席。因為今天胡鏡初等人要上台,看的人更多。大家都認為只有胡鏡初能替華人挽回面子,故特意來為他捧場。一些沒買到門票的人,急得在外直跺腳。    
    翻譯上台宣佈比賽名單與順序,胡鏡初果然在挑戰者之列,不過他排在第三個出場。    
    不出眾人所料,前兩位華人拳師上台與洋大力士角鬥,沒打幾個回合就敗下陣來。飛鴻仔細地看著台上的比賽,一招一式都銘記於心。他要找到對方的破綻,以便打敗對手為華人爭光。畢竟把全部希望繫於胡鏡初一身,也不太合乎情理。飛鴻對陳殿標、陸正剛說:「如果胡鏡初敗了,咱師徒就準備報名吧!」    
    翻譯又一次走到台前,大聲宣佈:「接下來由本港著名拳術大師胡鏡初,與大力士決賽!」話音剛落,台下拍掌的、吶喊的匯成一片嘈雜聲,大家都為胡鏡初助威。胡鏡初赤膊登台,露出一身結結實實的肌肉,旋即坐於台側的椅上。他坐姿特別,兩足分開,就像站「四平大馬」,讓人一看就知他是功夫不淺的武林人士。    
    「叮噹」一聲鈴響,裁判起立,將兩位角鬥士引入台中央。雙方在台上握手為禮,眼中卻蘊含殺機。又一陣鈴聲響起,比試開始了!    
    胡鏡初知道,此戰的成敗,直接關係到自己的聲譽,因此不敢怠慢,全力以赴對付洋大力士。他運足氣力,向對手頻頻進攻,用盡橋手,密集出擊,一時略佔上風。洋大力士見他果然不同於前幾個挑戰者,也特別謹慎應戰。胡鏡初拳拳相逼,他左右閃躲。胡趁機進逼,用快手發拳直奔對方胸前。拳去如風,大力士中拳後倒退了好幾步。觀眾見狀,報以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    
    誰料風雲突變,只見大力士虛晃一招,然後抓住空隙用左鉤拳向胡鏡初頭部掃去,沒及防範的胡鏡初中拳後倒在台上。洋人見狀,站在胡的身邊,垂手不再攻擊。裁判走過去數秒,當眾人以為胡失敗在即時,聽到裁判數到「6」的胡鏡初翻身起立,與洋人再戰。    
    洋大力士心理上佔了優勢,他不再躲閃,而是發動猛攻,鐵拳像雨點般打向胡鏡初。沒多久,胡又一次中拳倒地。裁判再次舉起手數起了「1,2,3……」胡鏡初又一次站起來,準備廝殺。洋大力士有點迫不及待,搶前向胡鏡初迎面就是一拳。這一拳出力兇猛,胡鏡初被打倒跌出好幾米遠,並一蹶不能再起。    
    滿懷信心的觀眾失望而歸。


第四部分武林風範(4)

    陸正剛禁不住對飛鴻說:「師傅曾說看胡鏡初打得如何再決定是否參賽,現在胡師傅已被打敗,您報不報名?您要是不願報名,弟子我要去報名了,不能看著華人拳師個個受辱!」    
    凌雲階說:「師兄不要著急,讓師傅考慮一下再說,明天我們去打頭陣。」    
    徒弟們個個在「激」自己上拳台比武,飛鴻心裡豈會不知,他心平氣和地對他們說:「我說過的話是算數的,胡師傅已敗,我怎會自食其言而不上拳台呢?明天我就報名參賽,你們就不必多慮了。」    
    次日上午,飛鴻果真到戲院去報名參賽。此時報名者已越來越少,聽說大名鼎鼎的黃飛鴻師傅也報名參賽,這個消息立即傳播開來,許多住得很偏遠的人也趕來觀看這場決戰。    
    比賽開始前,翻譯宣佈:「今天參加決鬥的有司徒真、趙北、黃飛鴻3人,加上昨天報名的劉忠,總共4人,洋大力士決定破例打4場。劉忠要求第三個出場,其他按報名先後上場,黃飛鴻為最後一場。」    
    司徒真第一個上場,他腰束紅布帶,帶上懸掛著幾枚貝殼,這種打扮非常引人注目。比試開始後,司徒真用腳頓台,對著天空大喊了幾聲「師傅」,眾人不解其意。大力士揮拳向他打去,司徒真又喊了一聲「師傅」,挺胸迎拳,被擊中後他不但沒倒下,反而將大力士彈擊出數步之遠。眾人感到驚奇,大力士更是暗吃一驚。司徒真見洋人呆立於台上,乘勢出拳迅捷攻向對方面頰。大力士將頭一偏,順勢用右拳向司徒頭部橫掃。司徒又叫了聲「師傅」,頭雖中拳,卻也安然無恙。    
    正當大家拍掌歡呼時,大力士用左鉤拳偷襲司徒真成功,司徒真頓足叫「師傅」已不起作用,轟然一聲倒在台上,嘴裡和鼻孔裡都出血了。原來他一分神之後,氣功失去作用了。裁判見他口鼻流血,中止了比賽,判司徒落敗。    
    翻譯上台宣佈,第二個上場的是趙北。叫了幾遍,不見有人上台,翻譯只好通知劉忠準備上場。原來趙北見司徒真之慘狀,畏懼洋大力士之重拳,不敢上台與他比武。    
    劉忠是著名的蔡李佛拳的傳人(也有資料說他是鴻勝館的),他認為不打敗這個洋鬼子,有辱於中國人,便毅然報名攻擂。他連看了幾天比賽,深知這個洋人大多以長手取勝,要打敗他,必須用「哨撞沖插」等方法,這一點與飛鴻「英雄所見略同」。坐在前面等待上台比賽時,劉忠虛心地向身邊的飛鴻師傅請教。當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飛鴻時,飛鴻連連點頭:「你說的不錯,咱們想到一塊去了。對付這種西洋拳術,就是要用『哨錘』、『沖插』之類的方法。看來,今天有你上去就行了,用不著我黃飛鴻出馬了!」    
    劉忠說:「您畢竟是前輩,又得南少林真傳,上台之前,希望您還能多指點指點,這樣就會多一分取勝把握。」 飛鴻對劉忠這位後生非常看重,他師出名門,悟性又好,尤其是能摒棄門派之見虛心求教,更令人佩服。於是,飛鴻將自己的一些設想告訴了他,並叮囑他特別要注意防洋人的左鉤拳:「記住,他喜歡故露破綻來誘你進攻,然後乘人不備用他拿手的左鉤拳打對手的頭部,要想方設法封閉他左邊的攻擊之路,不要讓他的左鉤拳發揮出來!」    
    有了飛鴻的指點,劉忠信心大增。比賽一開始,他就抱著為敗者雪恥的念頭猛攻對手。大力士見劉忠出手不凡,也很謹慎應對。觀眾開始對劉忠並不抱太大希望,而寄希望於下一個上場的黃飛鴻。誰料劉忠在第一個回合中佔盡上風,令眾人刮目相看。    
    第一個回合結束,雙方回到座位略事休息。飛鴻又在劉忠耳邊嘀咕了一陣,劉忠不住地點頭。鈴聲再次響起,雙方離座再鬥。大力士轉守為攻,突然運拳猛擊劉忠之臉,劉忠急忙躲過。因提防這是對方的誘敵之計,不敢過於側重防守,動作略遲被大力士的拳背擦過,劉忠被帶倒於地。但他很快躍起,縱步上前,用自己擅長的「沖錘法」,向大力士胸部狠勁打去。    
    劉忠這一「沖錘」,勢大力猛,銳不可擋。大力士中拳之後,竟然倒於台上。「轟然」一聲巨響,巨人倒下去了,裁判趕忙過來數秒:「1,2,3,……」,一直數到「10」,大力士還沒起來。裁判於是拉著劉忠的手,高高舉了起來。劉忠勝了,觀眾歡呼雀躍,有的手舞足蹈,有的拋鞋擲帽。當劉忠從人群中尋找飛鴻時,他已和他的弟子們離座走了。    
    陸正剛等人都說太可惜了,讓劉忠揀了個便宜,怪師傅報名遲了。飛鴻笑了笑,開導他們說:「只要有人能為華人爭回面子,不管是誰都是可喜可賀之事,為什麼非要是我才開心呢!」事後劉忠到陸正剛處感謝飛鴻指點,陸正剛才知原來還有這麼回事,更加敬佩師傅的武德。而此時,飛鴻早已經離開香港回廣州去了。    
    回到廣州後,飛鴻深居簡出,仍以賣藥為生。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長大,他心裡說不出有多高興。這種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過了五六年。在這五六年中,廣東的形勢正發生著巨大的變化,革命黨人活動日益頻繁。


第四部分武林風範(5)

    早在清政府編練新軍時,一些革命黨人就以見習軍官的身份,在新軍中擴大革命影響。1907年6月,清政府批准陸軍部所擬《巡防營暫行章程》,廣東據此成立巡防營,該營中就有不少革命黨人,而順德的巡防營,哨兵中十之八九是革命黨人。1908年11月,光緒帝和那拉氏相繼死去,年僅3歲的宣統帝繼位,由醇親王載灃攝政。為緩和矛盾,下詔「重申實行預備立憲」,令各省成立咨議局。1909年2月廣東成立咨議局籌備處,而後選出咨議局議員94人,正式成立咨議局。革命黨人利用合法身份,在廣東開展反清活動。    
    孫中山於1905年8月在東京成立同盟會後,積極在廣東發展革命勢力,並組織了多次起義。其中的廣州起義雖然失敗了,但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1911年,劉永福加入同盟會,加入到推翻封建王朝的反清鬥爭行列之中。    
    飛鴻對劉永福一直非常敬佩,但他並不知道劉永福秘密加入了同盟會。劉永福的晚年,仍然關心國事,體恤民瘼。1907年,廣西欽州三那(那桑、那黎、那彭)群眾在劉思裕的領導下,舉行了聲勢浩大的抗捐活動,劉永福對此予以同情和支持。    
    辛亥革命前夕,全國的革命形勢一片大好,廣東作為革命策源地,形勢更為喜人。應廣東都督胡漢民的邀請,劉永福出任廣東民團總長。劉永福上任不久,就來找飛鴻,希望他能出任廣東民團總教練。    
    劉永福出面相邀,飛鴻不便直言相推托。他對劉永福解釋說:「您知道,我早已退出江湖多年,也不過問政治。再說父親臨終前,一再叮囑我要棄武從醫,我豈能違背父訓呀!」    
    劉永福耐心地勸他:「此一時彼一時,過去我們都走過彎路,為清廷效力過。現在孫先生領導的革命黨要建立民主新政權,我們能坐視不管嗎?我想,如果令尊黃麒英師傅還在,也一定會支持你的。」    
    飛鴻堅持不再問江湖之事,讓劉永福去「另請高明」。劉永福不急不躁,繼續拉他出山:「民團雖不是一支正規軍,但卻是一支不可小視的力量,革命需要它!如果你不去掌握它,可能就會被別人利用它,甚至被反動勢力利用。你是希望廣東乃至全國一天天變好,還是回到過去暗無天日的生活中?毫無疑問是希望新生,不推翻清廷,哪來新生呢?」    
    飛鴻被劉永福說得無話可說。    
    劉永福拋出了他的「殺手鑭」:「你我共事一場,在台灣結下生死之交。不為別的,就算是老朽我個人請你幫忙,你也不至於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一番話說得飛鴻無法再拒絕劉的要求,於是1911年8月飛鴻應劉永福的邀請,出任廣東民團總教練一職,任期為兩年。    
    劉永福任民團總長期間,與飛鴻師徒交往密切,還為陳殿標推薦任職。    
    廣東的民軍一向較多,早在1857年12月英法聯軍佔領廣州後,城郊人民紛紛團練募勇自衛,設局於石井。此後各地反抗侵略者的民軍紛紛成立,發動了多次起義,給帝國主義和腐敗的清王朝以沉重打擊。    
    武昌起義在10月10日爆發,並一舉取得成功。廣東革命黨人急起直追,注重招收綠林豪傑,發展會黨群眾,在省城、東江、北江、西江和潮梅地區,廣泛組織民軍。11月1日陳炯明、鄧鏗率民軍3000人在淡水起義,四天後新軍營長、同盟會員任鶴年發動香山起義。與此同時,番禺、新會、順德等地均爆發起義,11月9日省城光復。    
    省城光復的第二天,胡漢民從香港回到廣州,就任都督,宣佈成立廣東軍政府。當時城內外留下大批反正的新軍、防營、旗營、綠營等,與民軍時有矛盾。民軍頭領居功自傲,其他軍隊則視他們為綠林草寇。對這種狀況,劉永福與飛鴻均表示擔憂。    
    果然,沒過多久,民軍的現狀促使軍政府做出了錯誤決定,他們解散了民軍。    
    民軍對威懾濟軍及李准舊部發揮了很大作用,但普遍存在素質較差,紀律鬆弛的缺點,一些民軍首領居功自傲,引起軍政府的不滿。起初軍政府成立「民團督辦處」,先委任劉永福為民團總局局長,以圖統一各民軍。但劉永福年事已高,無法威懾民軍。軍政府因此讓黃世仲代替劉永福為民團總局局長,黃世仲不懂軍事,同樣駕馭不了民軍。    
    飛鴻在劉永福的民團總局局長一職被解除後,自動解除了廣東民團總教練一職。但後來對民軍迫餉鬧事,卻時有耳聞。胡漢民對民軍不是因勢利導,而是採取殺雞嚇猴的辦法,革去「蘭」字營鎮統陸蘭清之職,並槍決了「石」字營統領石錦泉,引起軍心浮動。    
    接替劉永福任職的黃世仲更慘。陳炯明代理都督時,自任「廣東軍團協會」會長,以裁軍為名,剪除異己,扶植個人勢力。辦報出身的老同盟會員、著有《洪秀全演義》等長篇小說的黃世仲,在廣東威望頗高,當時還是民團總局的局長,公開反對陳炯明「裁減他人部隊,擴充自己實力」的裁兵計劃。1912年4月9日,陳炯明悍然派人將他逮捕,不經審訊,先行槍決,再發佈告,說他「串通民軍統領,冒領軍餉,私圖分肥」云云。


第四部分武林風範(6)

    黃世仲提出「裁弱留強」的方針,本來是正確的,但陳炯明卻妄加罪名,槍決黃世仲。接著陳炯明又以「綏靖」為名,大肆遣散民軍。    
    劉永福辭職回家,飛鴻也重新幹起了他的老本行——行醫售藥。他不想過問江湖之事,然而卻時常會發生「身不由己」的事。    
    1912年的一天,一位「三欄行」的熟人找上門來,開口就要飛鴻「伸張正義」。飛鴻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讓他慢慢說。    
    這位熟人講了他的同事馮如燦遭歹徒勒索被毆打受傷一事。    
    原來,魚欄夥計馮如燦(人稱「賣魚燦」)在魚欄賣魚時,碰上幾個蠻不講理的惡徒,他們想強要他的魚,又不願付分文。天下哪有這等好事!「賣魚燦」心想,你們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明搶嗎?身強力壯且學過幾天功夫的馮如燦不願被他們白拿,就軟中帶硬地說:「不是我不想給,而是我沒法交賬。你們高抬貴手,大家都好過,不然的話……」    
    「不然怎麼樣?他媽的,不給你點厲害你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為首的那個歹徒說著就要掀馮如燦的魚檔。    
    「賣魚燦」血氣方剛,把刀一舉:「慢,要踢我的檔位,先問問它同意不同意!」    
    為首的歹徒看見明晃晃的剖魚刀,不敢上前,他往後退了一步說:「算你有種,算你厲害,咱們走著瞧!」一揮手,帶著幾個歹徒悻悻離去。    
    這位熟人告訴飛鴻:「我們知道那幫傢伙是不好惹的,勸『賣魚燦』向他們認個錯,孝敬他們幾條魚,也就算了。誰知『賣魚燦』卻偏偏那麼強,他說憑什麼要孝敬這伙王八蛋?『養成了他們白佔白拿的習慣,將來他們天天都會來伸手要。我絕不向他們低頭!』」    
    飛鴻讚歎說:「世道太亂,壞人猖狂。『賣魚燦』不向歹徒低頭是對的!」    
    魚欄熟人告訴飛鴻,「賣魚燦」不聽大家的勸,真的遭到那伙歹徒的暗算。有一天他走在路上,七八個人圍上來對他拳打腳踢。「賣魚燦」奮起反抗,給他們還以顏色。但終因寡不敵眾,被歹徒毆打成重傷。    
    「那伙歹徒將『賣魚燦』打成重傷,反而倒打一耙,硬說『賣魚燦』打傷了他們的弟兄,要賠償他們的藥費等損失。而且他們還獅子大開口,張口就要500塊大洋。」    
    飛鴻一拍桌子:「真是豈有此理!」    
    「三欄行」的這位熟人趁機說:「三四十年前,您就是我們的武術教練,我們『三欄行』中一些年紀大的人,對您教武一事記憶猶新,一直懷有崇敬之情。現在行裡年輕人與您不太熟,但也久聞您的大名,知道您是一位仗義行俠、除暴安良的義士。『賣魚燦』的事發生後,大家推舉我來找您,希望您能出面救人,使『賣魚燦』早日擺脫歹徒的迫害。」    
    聽著熟人的話,飛鴻陷入沉思之中。管不管這樁事呢?自己早已退出江湖,不願多管江湖恩怨;如果坐視不管,等於放任邪惡勢力欺凌良民,助長邪氣!    
    「您是大名鼎鼎的俠義之士,總不會任憑歹徒欺壓善良之人吧?那伙歹徒說了,10天之內不把500塊大洋送去,不要『賣魚燦』的小命,也要砍下他一條腿。」    
    飛鴻說:「這事您讓我考慮考慮吧!」    
    對方用「激將法」想「激」 飛鴻出馬:「三欄行的人都知道我來找您,如果您不出面,『賣魚燦』要受害不說,別人還會認為您沒有正義感。即使不這樣認為,也會認為您老了,怕自己不是人家的對手而不敢管事。」    
    「不用再將我的軍了,我答應出面。但不是為別的,主要是不想讓歹徒太猖狂,想盡我微薄之力,匡扶正義。」    
    到了第10天,那伙歹徒見「賣魚燦」沒去孝敬他們,便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他們一見馮如燦就罵:「你這臭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今天咱們一定得了斷這事,你是要命還是願意放血(出錢)?」    
    飛鴻從裡屋出來,強忍憤怒對他們說:「大家都要活命,有事好商量。」    
    為首的那傢伙把臉一沉:「你他媽是什麼人?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們打商量?」    
    飛鴻說:「我叫黃飛鴻,是馮如燦的親戚。」    
    眾歹徒一起拔刀出來:「你想怎麼樣?」    
    飛鴻根本沒把這夥人放在眼裡,他對為首的那傢伙說:「這件事是你們挑起的,責任不在我親戚這裡。所以我勸你們雙方都算了,就算給我黃飛鴻一個面子。」    
    為首的那傢伙說:「黃飛鴻?好像聽說過。要給你面子也可以,這500塊大洋就由你代他出吧!想不放血,你做夢!」    
    碰上這樣無聊之歹徒,飛鴻知道講理是講不通了。他不甘示弱地說:「要是我想做鐵公雞,一分錢也不出呢?」    
    「那就剝下你的皮!」    
    已經忍無可忍的飛鴻大吼一聲:「來吧!今天不收拾你們幾個,就算我黃飛鴻太孬!」 飛鴻邊說邊往外走,將他們引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為首的那傢伙一揮手:「弟兄們,給我上!他一把年紀了,沒什麼了不得!」幾個歹徒剛上前,就被飛鴻掃倒在地。為首的那傢伙揮刀砍來,飛鴻將他的刀一腳踢飛。此刀被踢之後,直刺另一個歹徒的大腿。    
    飛鴻左右開弓,先將同來的其他幾個歹徒打趴在地,然後全力對付為首的那傢伙。這個手上有兩下子的歹徒不肯認輸,與飛鴻展開決鬥。飛鴻見他出招凶狠,決定給他點顏色瞧瞧,讓他知道厲害才行。只見飛鴻施展「虎鶴雙形拳」與對手交鋒,打得這傢伙只有招架之力。但他卻不自量力,仍想頑抗到底。    
    「嗒」的一聲,飛鴻用力折斷了對方的手臂,然後飛起一拳將這傢伙打得摔出好幾米遠。倒地之後歹徒掏出匕首擲向飛鴻,飛鴻將匕首接過來擲向歹徒,匕首不偏不倚插在了他的兩腿之間的地上。歹徒嚇得只好求饒,表示今後再也不敢為難「賣魚燦」了。    
    「你敢再作惡,下次非廢了你不可!」 飛鴻大喊一聲「滾吧!」那些傷勢較輕的傢伙扶起為首的歹徒,趕緊溜之大吉。    
    「義救賣魚燦」一事在羊城很快傳開,市民們對飛鴻見義勇為嚴懲歹徒大加讚揚。飛鴻此後為生計所迫再出江湖,誰也未曾想到卻讓他遇上了一樁天命姻緣……    
    


第五部分天命姻緣(1)

    在有關黃飛鴻的電影中,十三姨的形象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有人說「十三姨就是黃飛鴻的第四個妻子莫桂蘭」,其實並非如此。飛鴻一直稱莫桂蘭為妾,他們的相識充滿了戲劇性。1915年,時年59歲的飛鴻與小他整整40歲的莫桂蘭喜結良緣。此後,這對志同道合的恩愛夫婦相依為命。超凡脫俗的莫桂蘭事夫之餘悉心學武,成為飛鴻的得力助手。    
    在關德興主演的77部黃飛鴻的電影中,飛鴻總是「寡佬」(光棍)一個。到了徐克導演的「黃飛鴻系列」中,忽然冒出個留過洋、貌美如花的十三姨來。她打著小洋傘,身穿洋裝,還教飛鴻說「愛老虎油」(I love you)。有些人將黃飛鴻的第四任妻子莫桂蘭當作十三姨,其實這是誤會。歷史上,十三姨查無此人。她與莫桂蘭的許多情況也很不相符,完全是徐克等人的藝術虛構。    
    也有人認為,十三姨就是救過飛鴻的陸阿寬。網上一篇題為《十三姨非黃飛鴻戀人》的文章說,陸阿寬因救過飛鴻被黃父認作義女,出嫁時黃飛鴻還贈送了500大洋作嫁妝。文章還說,黃飛鴻與十三姨的關係是被電影渲染的,兩人並沒有發生戀情。不管十三姨是以誰為原型,先來看看飛鴻與莫桂蘭的這段姻緣。    
    飛鴻「義救賣魚燦」後,再次揚名廣州城。很長一段時間,一些人幾乎要忘記飛鴻了,因為他退隱於家,不問江湖之事。既然重出江湖,飛鴻也就自然而然地參加一些武林中的活動,與在廣州的幾位徒弟,交往比以前更加密切。開舖售藥雖然日子過得比較平靜,但孩子多了日子也變得拮据起來。辭職前,民團總教練一職的收入有限,為此飛鴻不得不參與一些其他活動。過了一年多,恰好佛山鎮近郊的疊溶鄉,在風調雨順的年頭開展酬神打醮的民間節日活動,久聞飛鴻大名的疊溶人,特意到廣州來請飛鴻前往該鄉表演助興。    
    飛鴻隱居多年,極少外出,很久沒回佛山了,他想回老家去看看,會會那裡的朋友。加上參加表演助興有一些收入,於是便答應了下來。他迅速召集在廣州的門徒,率團來到疊溶舞獅演武助興。    
    酬神慶典那天,飛鴻和他的弟子們穿戴整齊,盛服登場。多年未見飛鴻的一些老友,見年已五十多的飛鴻依舊精神抖擻,威風不減當年,不由得讚歎練武之功效。    
    聽說黃飛鴻師傅親自率舞獅隊來助興,當地人奔走相告,所以當飛鴻等人到達疊溶時,到處都是圍著他們看熱鬧的人。    
    「擂鼓起獅!」    
    飛鴻一聲令下,弟子們立即行動起來。他們的醒獅一路狂舞,表演了踩梅花樁、過龍門以及拆蟹等技藝。這些高超的技藝,在當時很少能看到,令當地鄉民大飽眼福。看過他們的舞獅表演後,鄉民們言論紛紛:    
    「舞得太妙了,真絕!」    
    「黃飛鴻就是黃飛鴻啊,果然名不虛傳!」    
    「百聞不如一見,晚上再看他武功表演。」    
    ……    
    聽到鄉民們的議論,飛鴻的徒弟們心裡樂滋滋的。按計劃,晚上還要進行獅子上樓台和武術表演。武術表演時,飛鴻將親自上陣。    
    表演的中心會場搭起了一個戲台,戲台上佈置了幾幅色彩鮮艷的圖畫,四周吊著的一盞盞大燈,把戲台周圍照得如同白晝一樣亮。因為鄉民早已聽說飛鴻要上台表演,吃過晚飯後他們便成群結隊來到這裡看熱鬧。    
    在這伙看熱鬧的鄉民中,有一老一少兩人也夾在其中。年少的村姑叫莫桂蘭,當時年方十七八歲,年老的是莫桂蘭鄰家的二嬸,她們結伴而行,為的是一睹黃飛鴻大俠的風采。    
    這莫桂蘭雖是個村姑,卻也懂得幾下拳腳,她來看飛鴻表演,不像二嬸那樣完全是看熱鬧,畢竟她對武術還有不小的興趣。莫桂蘭一個姑娘家為什麼習武?說來就話長了,這還得從她的身世說起。    
    中日甲午戰爭前後出生於高州的莫桂蘭,自小生活在一個貧困的家庭。有材料說她因父母雙亡後無依無靠,就輾轉來到佛山疊溶投親,平時做傭工為生。更多的報道說,她是因其伯父沒兒女,小時候就過繼到伯父家。她想學繡花,因此才從高州到佛山來學藝的。    
    有一點可以肯定,莫桂蘭從小跟伯父學習了莫家拳術和跌打醫術。莫家拳也是廣東有名的拳術之一,相傳在清代嘉慶十五年(1810年)由廣東海豐縣莫蔗蛟傳授給東莞縣火崗村的莫達樹、莫四季、莫定如、莫清驕等人,後來經過他們的完善和發展,在廣東許多地方傳播開來,練習莫家拳比較集中的地方有東莞、順德、新會、廣州等。


第五部分天命姻緣(2)

    莫桂蘭的伯父對莫家拳情有獨鍾,在他看來,咱姓莫的不練莫家拳還練別的拳不成?先練好莫家拳,才練其他拳。小時候莫桂蘭喜歡跟著伯父練功,莫家拳的練功方法分四步,循序漸進地練習:第一步練沙袋,主要是為增強臂力和站樁;第二步用穿石履一對(每隻重6公斤)來練習拉馬,結合兩手抓沙袋練習,練指掌和拳力;第三步身上纏沙袋,練習彈跳力,增強下肢力量;第四步打大沙袋,以發展腿力為主,練習各種腿法。基本功練好了,才進入莫家拳的套路練習。    
    兩年前到疊溶投靠親友的莫桂蘭,平時在親戚家學繡花,空閒時也練兩下功夫。她雖然也略懂幾下莫家拳的套路,但更擅長的是舞劍。她的長劍揮舞起來,虎虎生風,非常瀟灑自如,因此村裡人把她稱為「俠女」。    
    莫桂蘭長得不太漂亮,但也還算可人。而天生性情潑辣,使她「年逾花訊,卻還待字閨中」。鄰家二嬸與她很談得來,也很喜歡這位能幹的姑娘,多次替她做媒,不知為什麼都被她婉言拒絕了。其實二嬸不知道,莫桂蘭心裡有自己的擇偶標準。一般的凡夫俗子,她不一定看得上。    
    黃飛鴻的名字,莫桂蘭早就聽說過了,但她從未見過真人。她想看看人家當作大俠、充滿傳奇色彩的黃飛鴻到底是個啥樣的人,更想看看大名鼎鼎的黃飛鴻到底有多高強的武藝。    
    偏偏二嬸是個好開玩笑的人,在去看演武的路上,二嬸開玩笑說:「桂蘭,一會兒到了戲台下看表演,黃飛鴻上台表演時,你敢不敢上台摑他一巴掌?」    
    「為什麼要摑人家一巴掌?」    
    莫桂蘭不解地問。二嬸是個活得很快活的中年婦女,丈夫出洋謀生,不時有錢寄回給她,生活綽綽有餘。所以平日無所憂慮,喜歡逗樂開心。她逗桂蘭說:「別人是沒膽量上台去摑黃飛鴻巴掌的,因為怕被黃飛鴻打扁。你不是被人稱為俠女嗎?我想看看你這俠女的膽量怎麼樣。」邊說邊暗自發笑,她估計姑娘會中計。    
    二嬸裝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對莫桂蘭說這事,莫桂蘭不知是拿她逗樂,也認真地說:「我要是敢這麼做,你又怎麼樣?」    
    「你敢上台打他小小一巴掌,我獎賞給你100兩銀子!」    
    莫桂蘭回應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又有何難,你等著瞧吧!」說著,莫桂蘭拉起二嬸就往台前擠。    
    當日飛鴻登台演技,不時博得滿場喝彩。    
    也是老天在作祟。黃飛鴻此時正在台上表演瑤家武藝中的「瑤家耙」,其中有一抬叫「鬼王拔扇」。在表演此招式時,只見他將耙一按,舉腳一踢,竟將所穿布鞋踢飛了。由於他腳勁大,飛出的布鞋直奔台下的觀眾,竟不偏不倚打中莫桂蘭的前額。    
    正找不到機會上台的莫桂蘭,乘機快步奔到台上。她一手拿著飛鴻踢飛的布鞋,另一隻手一巴掌打在飛鴻臉上。    
    莫桂蘭這一巴掌,打得不重也不輕。飛鴻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忙問:「姑娘為什麼動怒打人?」    
    莫桂蘭「怒氣沖沖」地說:「你算什麼名拳師,表演如此不謹慎,將鞋打到別人頭上。如果是手中的武器脫手,豈不要傷及人命?」    
    徒弟們見師傅挨了巴掌,還遭一頓臭罵,氣得和莫桂蘭論理。黃飛鴻一世英名,被一村姑當眾羞辱,免不了要鬧出事端來。正當大家為莫桂蘭擔心時,卻見飛鴻制止了徒弟們與莫桂蘭舌戰。    
    只見飛鴻微笑著對莫桂蘭說:「姑娘說得很對,這一巴掌摑得有道理。我一時不慎,姑娘用巴掌提醒我,也算是懲罰了我的過錯。還望姑娘息怒。」    
    飛鴻這麼一說,大家鬆了口氣。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莫桂蘭大搖大擺地走下台來。    
    目送莫桂蘭下台,徒弟們依然心存怒氣。飛鴻見這村姑膽識超群,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與他論理,使他佩服有加。莫桂蘭下去後,飛鴻拱拳向觀眾道歉:「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在下向鄉親們有禮了:請多包涵!請大家不要哄吵,現在繼續看我表演。」    
    此時此刻,二嬸已經沒有心思再看表演了,她後悔自己玩笑開大了。天真純潔的莫桂蘭打贏了賭,開玩笑要二嬸付她100兩銀子。二嬸知道她是在開玩笑,打賭的錢她是不會要的,便認真地對她說:「咱們先回家再說吧!」    
    二嬸與莫桂蘭回到家,她將晚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莫桂蘭的親戚,末了她還說:「黃飛鴻在台上表現出的大度,我有點擔心他是裝出來的,因為當著這麼多的人他不好與一個女子計較。事後他會不會因受羞辱而報復,這是我擔心的。」    
    莫桂蘭的親戚對此也心有餘悸,生怕黃飛鴻帶人來尋仇。因此,親友們都勸莫桂蘭先回高州老家躲避幾天。而莫桂蘭卻不這麼認為,她說:「我料他是不會的,如果黃飛鴻在台上認了錯,還要找我算賬,那他還能算威鎮江湖的俠義武師嗎?」    
    事後,莫桂蘭也覺得自己當時確實衝動了些。她倒不是擔心飛鴻報仇,而是覺得此舉不像個姑娘家做的事,弄不好讓人家覺得自己缺家教。當時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勇氣,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真是鬼使神差!    
    認識到自己有點過頭了的莫桂蘭,本想找飛鴻私下道個歉。但作為一個姑娘家,她又有點不太好意思。她猶豫了一下,當她下定決心想去找飛鴻時,飛鴻他們早已離開疊溶回廣州去了。


第五部分天命姻緣(3)

    據說飛鴻回到廣州後,對莫桂蘭念念不忘,腦子裡經常浮現出這個上台打了他一巴掌的姑娘的形象。他認為這個姑娘有膽有識,還能說會道,與一般的姑娘不同。因為念念不忘,他便四處打聽這個姑娘的情況,甚至寫信去問佛山的朋友,瞭解她的家庭情況。    
    終於有一天,飛鴻忍不住了,親自往疊溶找這個姑娘。那天他來到村頭,二嬸正好在村頭的井旁洗衣服。飛鴻不認識二嬸,彬彬有禮的向二嬸打聽莫桂蘭的住處。二嬸卻認識他,仔細一看來人是黃飛鴻而且打聽莫桂蘭的住處,她心裡不由得一驚:找上門來報復?    
    看飛鴻一臉和氣樣,又不像是上門找茬的。二嬸於是試探著問:「你好像是黃大俠黃飛鴻師傅吧?不知遠道而來找一個村姑,為的是什麼事情?」    
    飛鴻坦言相告:「上次誤傷她,心裡過意不去,特意抽空來看她。我覺得這姑娘很不錯,想和她交……交,交個朋友。」因為有點不好意思,平時說話一向很利索的飛鴻,竟也變得有點結結巴巴。    
    二嬸早已看透了飛鴻的心思,她故意不點破他。這位熱心人對飛鴻說:「她就住我家隔壁,你先到我家坐坐,我幫你去找她。」於是,衣服還沒洗完的二嬸就將飛鴻帶到自家客廳坐下,敬奉香茶後派人告知莫桂蘭,說飛鴻來探望她。    
    等莫桂蘭準備好後,二嬸帶著飛鴻來到莫桂蘭住的地方。剛進門,就見莫桂蘭拱手相迎,滿臉堆笑的她看上去非常可愛,與上次衝上台打飛鴻巴掌的姑娘,儼然是兩個不同的人。    
    「不知黃師傅到訪,有失遠迎,請多包涵。」    
    飛鴻笑著說:「我們真是不打不相識。只可惜當時忙於表演,未來得及請教姑娘芳名,失敬之處,也請多包涵。」    
    「在下名叫莫桂蘭,請多多指教。」    
    兩人都練武,脾氣都直來直去。飛鴻說:「姑娘的芳名我早已打聽清楚了,所以才找上門來,否則找也找不到的。」    
    這樣一來二去的,飛鴻便和莫桂蘭相識了。    
    還有一種說法,稱莫桂蘭過繼給伯父,而她伯父與飛鴻是好友。飛鴻常到莫的伯父家走動。《南海舊事》中有這麼一段話:「正當她豆蔻年華時,黃飛鴻來訪莫伯父,伯父留飛鴻吃飯,他一見桂蘭就流露出愛慕的樣子,常常逗桂蘭打拳。有時故意讓桂蘭打倒在地,撒嬌地叫她扶起,漸漸便有感情了。」    
    不管是不是這樣相識的,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當飛鴻與莫桂蘭兩心相悅,他托人為媒向莫伯父提親時,卻費了一番周折。飛鴻向莫伯父提出要娶莫桂蘭為繼室,伯父深知飛鴻的人品,一口答應。都知道飛鴻不但武藝高強,而且正直,對舊社會氾濫的黃、賭、毒能做到一塵不染,真是難得。但莫桂蘭的伯母卻不同意這樁婚姻,不為別的,就因飛鴻年紀太大。    
    莫桂蘭的伯母不願自己過繼到名下的女兒嫁個「伯爺公」。莫桂蘭孩提時代就到伯父家,沒有兒女的伯父伯母把她視作掌上明珠。伯父更是將女兒當作兒子養,將家傳的莫家拳術教授給她。為此伯母還反對過,說姑娘家學功夫太粗魯,有失體統。莫桂蘭只好偷偷地學習,經過多年的磨煉,她不但學會了莫家拳,還學到了家傳的跌打醫術,16歲已成為精通醫術的跌打醫師了。    
    對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伯母能隨隨便便就同意她嫁一個長40歲的男人嗎?    
    伯父說:「婚姻大事,關鍵還是看她本人同意不同意。你就不要橫加干涉了,該提醒她的你可以提醒。」    
    伯母卻說:「雖然現在是民國了,但婚姻大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個規矩不能破。再說黃飛鴻死了三個老婆,都是病死的,人家都說他克妻。我不願把自己的孩子給這個五十出了大頭的人!」    
    由於伯母的反對,這樁婚姻擱置了兩年。    
    1976年香港出版的《真功夫》雜誌第6期,刊登了採訪莫桂蘭的文章。莫在接受記者採訪時,道出了自己的身世以及與飛鴻的婚事情況。莫桂蘭說,當時她是心甘情願與飛鴻結合的,只不過一個女仔不好主動提出罷了。兩年後她伯母見她對飛鴻一往情深,漸漸地也就想通了,答應了她與飛鴻的婚事。    
    1915年,飛鴻與莫桂蘭喜結連理。    
    老夫少妻,飛鴻自然對莫桂蘭百般鍾愛與呵護。但他前面結過三次婚,儘管每次都是在前任妻子去世後續娶的,人們卻都說他命中克妻。飛鴻認為老天對她們不公,也對自己不公。為了不致讓「克妻」一說不幸而被言中,他在結婚前與莫桂蘭商議:    
    「大伙說我命中克妻,我也覺得有點奇怪,怎麼會發生這種巧合和怪事。所以我不想對外稱你為妻,而稱為妾。老天不會克了妻又克妾,這也是為你著想。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莫桂蘭深知飛鴻的一番苦心,反正他家又沒別的妻妾,至於稱呼什麼又有什麼要緊呢?她對飛鴻表示沒有意見。    
    洞房花燭夜,飛鴻與莫桂蘭心情都久久難以平靜。飛鴻與莫桂蘭的婚姻,與一般人的婚姻不同,兩人相差整整40歲。在當時又經過了兩年的擱置,而今有情人終成眷屬,且帶有自由戀愛的性質,真是來之不易。    
    飛鴻想:桂蘭過門了,「寶芝林」有了個好幫手,一大群前妻生的孩子也有了照料他們的娘,這是多麼好的事啊!他為自己高興,也為孩子們高興。


第五部分天命姻緣(4)

    莫桂蘭依偎在飛鴻胸前,她對丈夫說,家務事她全包下了,「寶芝林」也可以幫著打點,讓飛鴻騰出時間參加一些必要的社會活動。但她也提了一條要求:「空閒時間,你可得教我武藝囉!什麼『虎鶴拳』、『鐵線拳』,什麼『無影腳』、『武郎八卦棍』,我都想學。」    
    「行,咱們互相切磋。你們莫家拳也有不少東西值得借鑒,還有莫家的跌打良方……」    
    莫桂蘭嫁給飛鴻時只有19歲,而飛鴻已是59歲的人。因飛鴻年紀已老,故莫桂蘭未有所出。沒生孩子的她,把飛鴻前妻所生的子女看作自己生的一樣,對他們非常好,孩子們不久便接納了這個新媽媽。    
    嫁給飛鴻後,莫桂蘭在事夫之餘悉心學習武藝。晨徒暮妾,他們是師徒也是夫妻。從莫桂蘭那裡,飛鴻也學到了不少莫家拳知識。如瞭解到莫家拳的特點,主要在於「手法緊密,拳勢剛猛,步法靈活,突出腿法,發勁有長勁和短勁。」    
    莫桂蘭曾告訴飛鴻:「此拳的套路,有徒手拳路和器械套路兩類。徒手拳路中又分為74式莫家拳、21式人字張拳、28式白虎拳和39式橋頭拳。器械套路主要有落地棍和莫家大耙,以後我慢慢給你演習。」    
    夫妻之間相互學習,共同長進。他們不但探究武藝之奧妙,還對跌打醫術進行了交流。莫桂蘭把自己家傳的跌打術等良方,與「寶芝林」黃家的良方結合起來,研製出一種為窮苦百姓歡迎的「大力丸」和「通脈散」。有了莫桂蘭這樣的賢內助,「寶芝林」生意更加紅火。    
    飛鴻常抽空指導莫桂蘭的武技,莫桂蘭聰明好學,武藝長進很快。莫桂蘭和飛鴻一樣,也是一身正氣。但她與飛鴻的低調不同,對國事表現出一種積極關心的態度。這也許是兩人年齡差異的一種體現吧!    
    就在飛鴻與莫桂蘭成親的同一年,袁世凱與日本簽訂了亡國滅種的「二十一條」,其中包括承認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享有的一切權利,並加以擴大,延長旅順、大連的租借期等。這年5月消息傳出,全國上下一片聲討賣國賊的呼聲。    
    飛鴻的老友劉永福,此時已年近80歲,得知袁世凱等人的賣國行徑後義憤填膺,拍電報譴責袁世凱賣國求榮,並表示:如果日本逞兇,他願以老朽之軀充當先鋒,與宿敵決一死戰。    
    「劉老將軍真是愛國志士的典範!」    
    莫桂蘭讚賞地說。她對劉永福非常敬佩,同時也為飛鴻有這樣一位好友而高興。    
    有報道說,莫桂蘭後來協助黃飛鴻之教務,更出任當時福軍之教練。她力求進取,性格剛烈,成為廣州聞名的一位女中豪傑。教武時,莫桂蘭要求很嚴,當時人們都稱她為「莫教頭」。    
    有一個流傳很廣的故事,反映了這位女中豪傑當時一身正氣的精神風貌。    
    「莫教頭」的名聲在廣州不脛而走,許多人慕名要拜莫桂蘭為師。飛鴻晚年身體不如前,不再收徒,學武者基本上由莫桂蘭指教,這使她名氣越來越大。跟她學武的,不僅有男的,還有少數女徒弟。    
    有一天,一位長得如花似玉的姑娘上門來,要拜莫桂蘭為師。莫桂蘭見她長得這麼漂亮,擔心她不一定能靜下心來習武,就對她說:「都說學武是男人的事,你一個女子為何要習武呀?」    
    對方笑著說:「習武可以健體防身,所以我想學。如果說這是男人才能做的事,那麼請莫教頭告訴我,您這一身功夫是怎麼來的?」    
    莫桂蘭覺得這個姑娘挺會說話,看她模樣長得好,人也聰明。為了給她打「預防針」,莫桂蘭又對她說:「練武是件很苦的差事,你一個姑娘家,細皮嫩肉的,吃不吃得了這份苦?」    
    這位姑娘回答:「幹什麼不吃苦都不行,我已經做好吃苦的準備,請莫教頭收下我為徒。」    
    莫桂蘭答應讓她來試試:「如果你能堅持三個月,我就正式收你為徒。」姑娘沒想到莫教頭這麼認真,收徒還得三個月考察期。想到「嚴師出高徒」這句古訓,姑娘當即表示願意接受莫教頭的考察。    
    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這位姑娘堅持下來了,莫桂蘭正式收她為徒。誰料這姑娘是瞞著家裡人自己偷偷來學武的,家裡人並不知道她投在了莫桂蘭的門下,因此引出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糾紛。    
    當地有位名伶叫李篩芳,見姑娘長得貌美超眾,就想收她入戲行當女伶。李篩芳找到姑娘家,說服了她的家長。姑娘的母親聽說入戲行收入不少,一時糊塗就答應了李篩芳。    
    「口說無憑,立據為證。」李篩芳怕姑娘的家裡人將來反悔,就提出要簽立契約。姑娘的母親認為學會一技之長是件好事,將來可以混碗飯吃,於是也沒多想就簽了契約。    
    當時唱戲的伶人在社會上地位極低,被人們稱為「戲子」,女伶則被人視作妓女一般看待。姑娘見母親把自己交給了李篩芳要入戲行,心裡一萬個不願意。她的父親後來得知了此事,也極力反對,責怪其母做事草率,說她弄不好要毀了女兒一生。


第五部分天命姻緣(5)

    儘管她父親極力反對,但契約已簽,反悔不得。怎麼辦?違約要賠巨額損失給人家,哪去弄這麼一大筆錢?去戲行當伶人,地位低、前途暗淡,豈不苦了自己?姑娘托人帶出話來:    
    「我不管,反正我不入戲行,我還是跟著莫教頭學武!」    
    父親對她跟莫教頭習武一事,已有所聞。女兒這句話,反而提醒了這位做父親的:對,請莫教頭出面來擺平此事!為父的像是找到了救星,臉上的憂鬱神色一掃而光。    
    姑娘的父親找到莫桂蘭,把此事說了,並向莫求助。莫桂蘭最看不慣別人做這種強迫他人意願的事,她認為任何人都有自己選擇學什麼不學什麼的權利。別說這位姑娘還是她徒弟,就不是她徒弟,此事她也管定了!    
    莫桂蘭有一副俠義心腸,她讓姑娘的父親帶上她的名帖到李篩芳處要人。姑娘的父親連連致謝,帶上莫桂蘭的名帖去找李篩芳。李篩芳懾於莫教頭的威名,豈敢不照辦?無可奈何地把那姑娘放了。    
    人雖放了,但李篩芳心裡不服這口氣,便向另一拳派的名師求助(莫桂蘭年事已高時談及此事,據她所說這位宗師姓吳。因莫桂蘭的記憶關係,未能證實)。過了一天,這位宗師和李篩芳的父親、兄長一起來到「寶芝林」,意欲興師問罪。    
    他們三人進入「寶芝林」後,飛鴻正在廳中槓床打瞌睡,莫桂蘭則與眾人在閣樓幹活。李篩芳的父兄齊聲大喊:「莫教頭在嗎?」    
    莫桂蘭聽見有人找她,便匆匆從閣樓下來。見三個素未謀面的大漢在廳中站著,不像是來尋醫求藥的,不禁愕然。來者不善!她有一種預感。她朝槓床打瞌睡的飛鴻望了一眼,飛鴻被叫喊聲吵醒了片刻,又回瞌睡中去了。有飛鴻在,莫桂蘭踏實得多,她問:「你們找我有何指教?」    
    「我們是來領教領教莫教頭功夫的!」    
    「領教?你們要領教什麼?」莫桂蘭不知他們為哪樁事來「領教」,李篩芳的父親、兄長道明自己的身份後,她便明白了八九分。莫桂蘭說他們不該強人所難,李篩芳父親、兄長則指責莫桂蘭多管閒事。    
    話不投機半句多,莫桂蘭知道與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既然他們上門來挑戰,那就來吧!莫桂蘭毫無畏怯地問:「來吧,你們誰先上?」    
    那位武林宗師說:「我先來!」李篩芳的兄長爭著要他先上。莫桂蘭指著那位宗師說:「那就你先上吧!」    
    莫桂蘭心想,既然這位武林中人是李篩芳專門請來幫忙的,必定有兩下子。如果把他制服了,剩下的李篩芳父親、兄長就好辦了。    
    「不過,要打就是要打困籠的(意即閉門決鬥,必須待某一方被打倒後才能算決出勝負),其餘的人請到外面等候!」    
    當時氣氛極為緊張,大有惡鬥一觸即發之勢。「寶芝林」幫工的把飛鴻叫醒了,飛鴻不露聲色在一旁靜觀其變。    
    李篩芳的父親是個盲公,雖看不見莫教頭長得如何,卻從她的言語中感悟到她的豪氣與不凡,覺得她不愧為威震羊城的女中豪傑,不禁對她肅然起敬,李父因此產生和解之意。


第五部分天命姻緣(6)

    李父既有和解之意,便站出來說:「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一家人何必如此傷和氣,不如大家表演一套功夫看看就算了罷!」    
    能化干戈為玉帛當然更好,既然李父這麼說,莫桂蘭也同意道:「見見功夫也是好的。」被李篩芳請來幫忙的那位武師,見「東家」都這麼說,也就順水推舟表示:「如此最好,免傷和氣。玩兩下功夫,就算切磋技藝吧!」    
    於是那位武師先「玩」,他隨便表演了二三十個動作的套路。輪到李篩芳的兄長,他更是盤膝而坐玩了幾下後便草草結束了。這場一觸即發的武林惡鬥,在莫桂蘭表演完後,終於化干戈為玉帛,大家客氣了一番,各自回去。    
    事後,飛鴻問莫桂蘭:「當時害怕不害怕?」莫桂蘭回答:「稍微有一點緊張,主要是不知對方功底,怕失手有損自己名聲。至於其他的危險,我一點都不害怕,不是還有你這隻老虎坐鎮身後嘛!」    
    莫桂蘭與李篩芳的這場恩怨故事,不久流傳於武林之中。後來那位「御用」武師才知道,他的師傅,早年竟是跟著飛鴻習武的。照輩份而論,黃飛鴻就是他的師公了!這位武師大驚失色,深怕成為武林唾罵的目標,於是有一天,他帶上禮品來到「寶芝林」,向莫桂蘭致歉,並畢恭畢敬地對飛鴻叫了一聲「師公」。    
    飛鴻有點莫名其妙:「我是你的師公?」    
    「是的,你真的是我師公。」那位武師把他師傅的名字說出來,飛鴻才恍然大悟。他開玩笑說:「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你看你,都找茬找到師公的門上來了!」一句話,說得對方羞愧地低下了頭。    
    在「知天命」之後的年齡認識莫桂蘭,他們的婚姻又帶有老天安排的巧合,飛鴻的第四次婚姻常常被人們稱為「天命姻緣」。飛鴻對這樁自由選擇的婚姻十分滿意,與前面的幾位妻子相比,莫桂蘭身體健康,更充滿朝氣。尤其是他們之間有共同的愛好——武術,使夫妻倆真正稱得上志同道合,有更多的話題。    
    夫妻之間往往是會互相影響的,取長補短,這是婚姻帶來的果實。美滿的婚姻,更是能夠起積極作用的精神動力。飛鴻與莫桂蘭成家後,精神面貌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他似乎變得更年輕了。心態的年輕,使他由過去低調退隱,變得更積極參與社會活動。黃飛鴻又回來了!武林圈內的人由衷地高興。    
    飛鴻的二兒子漢森,學武很投入。過去只有飛鴻一人指導他練武,現在有了新媽媽莫桂蘭,他又多了位教頭。莫桂蘭又當媽媽又當他的師傅,令飛鴻省了不少心。    
    風雲變幻,飛鴻周圍的人和事也日新月異。此後他的友人和徒弟中發生了一系列變故,有的與他永別,有的與他分離。欲知到底發生何事,且看下章分解。    
    


第五部分悲情離合(1)

    劉永福與世長辭,勾起飛鴻無限的悲傷。由劉永福之永別,飛鴻想到了與陳殿標、林世榮等徒弟的生離,更掛念他的幾位高徒。廣東的政局變化無常,最終還是操縱在桂系軍閥手中。動盪年代,生活艱難,飛鴻到梁氏蟀獵場擔任守護。廣東精武會成立,他在會上表演了「飛砣」絕招。1921年林世榮回廣州舉行慈善義演,師徒短暫相見,此後又是漫長的分離……    
    1917年1月9日,著名的反帝愛國將領劉永福溘然長逝,享年80歲。噩耗傳來,飛鴻心裡非常難過,因為他曾與劉永福同生死共患難,與劉永福關係非同一般。    
    縱觀劉永福的一生,是令人崇敬的光輝的一生。他從一個反清義士轉變為反帝驍將,為捍衛領土完整和維護民族尊嚴,先後同法國和日本侵略者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在不屈不撓的戰鬥中,屢建奇功,劉永福堪稱卓越的軍事家、著名的民族英雄。晚年他加入同盟會,再次投身於反帝反封建鬥爭行列,為他一生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飛鴻與劉永福性情相投,因為他們都出身於窮苦人的家庭,都有一種嫉惡如仇的個性,為伸張正義都敢於挺身而出。對於民眾的疾苦,飛鴻和劉永福都很關心。劉永福除了1907年支持廣西欽州「三那」群眾的抗捐活動,他此前還在廣東參加過幾次調停民間械鬥的行動。    
    有一次,居住在南莊羅格圍的關、羅兩大姓,因一小事起釁,關姓中的一個武官與當地大豪紳聯名誣告羅姓「聚眾造反」,請求總督譚鍾麟派兵清剿。兩廣總督接報後信以為真,先派統領鄭潤才前往圍剿,燒燬羅姓許多住房和圩場。羅姓人被迫反抗,雙方各有死傷。總督譚鍾麟再派劉永福率兵圍剿,劉永福發現「造反」是誣告後下令停止進攻南鄉村,並與譚鍾麟三次激烈交鋒。最後終於迫使譚督放棄圍攻,救民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說走就走了……」    
    莫桂蘭傷感之餘,也發出了無限感慨。飛鴻與劉永福相識後,有很長時間是他的部下。但在飛鴻看來,劉永福一點官架子也沒有。比飛鴻大20歲左右的他,在飛鴻心目中一直是一個大哥的形象。他關心民眾疾苦,愛護自己的士兵,為國為民不計個人得失,這種人真是少有啊!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飛鴻的眼前……    
    劉永福不僅對飛鴻很器重,對他的徒弟們也很關照。那還是在很多年前的一個元宵節,市民張燈結綵,把羊城的夜景點綴得異常迷人。劉永福也讓人掛上綵燈,與下屬們飲酒慶佳節。正喝得高興,劉永福聽到遠處傳來陣陣鑼鼓聲,詢問為什麼這麼熱鬧,下屬告訴他這是群眾在街頭舞獅。劉永福也想熱鬧一番,心想大名鼎鼎的舞獅采青高手還在我的帳下呢!他讓人立即把飛鴻這位軍中技擊教練召來。    
    不一會兒,飛鴻前來報到,劉永福讓他準備舞獅。領命後,飛鴻讓人立即準備好醒獅、鑼鼓等,並派人趕往陳殿標、凌雲階二人住處,通知他們即來會合。一切準備就緒後,飛鴻稟告劉永福,劉十分高興,讓他們到演武廳表演。    
    隨著鑼鼓聲響起,陳殿標與凌雲階捧獅起舞。得到飛鴻訓練的這兩位高徒,舞姿精妙,喝彩聲四起。劉永福不由得誇道:「出眾出眾,名不虛傳!」    
    舞完獅,陳殿標登上演武台,進行武術表演。只見他運氣作勢,兩手臂的肌肉頓時變成凸形。進入套路表演,運掌揮拳,虎虎生風;一跳一躍,非常敏捷。    
    劉永福見其體魄雄健,有馴獅伏虎之態,不禁暗暗稱奇。表演完畢,陳殿標對著台下作揖為禮,然後退下。劉永福問坐在身旁的飛鴻:「他叫什麼名字?是不是我們的士兵?」    
    飛鴻如實相告:「他叫陳殿標,不是軍中士兵,是我過去教的徒弟。」    
    劉永福毫不掩飾地說:「真是嚴師出高徒,我很喜歡他,要給他獎勵!」劉永福當場獎勵陳殿標金牌一面,白銀50兩。飛鴻代陳殿標先向劉永福致謝,陳殿標上前領獎時又當面致謝。此後陳殿標又表演了師傅教的「八卦棍」,再次得到劉永福的獎賞。    
    後來劉永福又問起陳殿標目前的情況,得知他沒事幹時,寫了一封信讓殿標帶上,推薦他到廣西蘇元春的軍營當技擊教練。陳殿標帶信前往廣西,儘管抵達蘇元春營中時,蘇已準備將軍隊解散,但劉永福對飛鴻徒弟的關照,由此可見一斑。    
    那次表演後不久,凌雲階因結仇身受重傷,為逃避對方報復逃往香港,後來在紅磡船塢教拳。    
    據後來得到的消息,廣西蘇元春解散軍隊後,陳殿標先是在廣西賣武售藥維持生計。作為飛鴻的得意門生,他是三名得到秘傳「無影腳」的高徒之一(另兩名為梁寬、林世榮),他堅信自己能在廣西活出個人樣來。由於他確實武藝高強,當他在梧州用竹竿戰勝拳師鄔彪雄的大刀後,名震廣西,許多人到他的武館來學武。


第五部分悲情離合(2)

    據說後來陳殿標母親的壽辰,徒弟們肩挑禮物前往祝賀,光是在路上的就有數萬人之多。清朝地方當局懷疑他是革命黨人,下令逮捕他,陳殿標聞訊後與其母連夜逃往安南(今越南),並改名陳錦泉。民國成立以後,他才返回廣東,後來遷居香港麻油地。    
    往事一幕幕回首,飛鴻難免傷別離。由劉永福的死別,想到與徒弟們的生離,心中不由得泛起陣陣傷楚。自從上次到香港去準備攻擂見過正剛和凌雲階,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到香港去了,此後陳殿標也去了香港,飛鴻自言自語地說:    
    「雲階、殿標他們現在不知在香港怎麼樣了?」    
    生離死別,更令飛鴻掛念的是他的愛徒林世榮。民國初年,林世榮曾替福軍吳仁湖統領做軍中教練。在清末民初這個動亂的年代裡,一個習武者是看不到出路的。他們為了生活,多數在軍中覓一些教練之職。而做軍中教練所得到的俸薪,僅夠餬口而已。所以林世榮除了做教練,不得不幹點別的事。    
    社會動盪,為習武者提供了用武之地。當時許多戲院常有暴徒搗亂,戲院老闆為此不得不聘請一些功夫高強的人來維持場內秩序。西關的樂善戲院老闆正是出於這一考慮,雇林世榮為護衛。    
    因為林世榮受雇當了樂善戲院的護衛,他和他的徒弟出入這間戲院看戲,往往就不用購門票了。林世榮有個徒弟叫朱蝦,有一次帶朋友到樂善戲院看戲,他不知已經換了老闆,仍不買票直入樂善戲院看戲,遭到對方阻擋,雙方發生衝突。自知寡不敵眾的朱蝦退回武館,向師傅求教。林世榮問明情況,責備徒弟不該惹事。    
    朱蝦等人不服,帶人重新殺回戲院,雙方大打出手。林世榮聞訊,只得親臨戲院,謀求和平解決此事。戲院方面認為林是來幫徒弟鬥毆的,於是火速召集衙役警政數千人增援。林世榮進戲院後,他們一關閘門,蜂擁而上對他大打出手。    
    當時林世榮一方只剩他和弟子關坤、鄧二等幾個人,而且是赤手空拳。在這生死關頭,林世榮力劈數人,奪得一對鐵鑭,他將其中一鐵鑭給徒弟,自己手執另一鐵鑭,奮勇殺敵。    
    這場惡鬥從二更打到四更,對方死傷慘重。欲置他於死地的戲院方的打手,也豁出命來與他死拼。林世榮怕時間長了體力不支,到時候寡不敵眾,便想方設法突圍。他從口袋中取出兩枚銅錢,打掉戲院兩支大光燈。頓時,戲院內漆黑一片。林世榮乘機用鐵鑭砸鐵門的開關,將門砸開後混入人叢中脫險而去。    
    戲院老闆獲悉林世榮逃脫,為給那些被林世榮打死打傷打殘的人一個「說法」,出花紅懸賞緝拿林世榮。林世榮自知闖下大禍,不敢回自己的武館,連夜出逃,不知去向。    
    「這事一晃就很多年了,也不知這麼多年來世榮在哪,過得怎麼樣?」    
    莫桂蘭進來,飛鴻從回憶中重返現實。見飛鴻問及林世榮的情況,莫桂蘭就把她從別處聽來的一些有關林世榮的情況告訴了他。    
    聽說林世榮當時逃至西豆欄街,想先到萬和熟藥店躲避。店主本是林的熟人,但他怕事竟不敢開門。無奈之下,林世榮只好來投徒弟孔寶發開的柴炭店。徒弟知道內情後,對林世榮說:「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夥計人雜,人心難測。」他給了林世榮一些盤纏,讓他快走。天色漸漸亮了,恰巧雷電交加,大雨傾盆,林世榮帶著徒弟譚就化裝成小販冒險渡河,三天後抵達家鄉南海平洲。    
    他先躲在田頭的草寮,讓徒弟進村把自己的侄兒叫來。侄兒告訴他,懸賞捉拿他的告示已在四鄉張貼了,已有差捕化裝成百姓在他家鄉窺探,讓他盡早離鄉。林世榮讓侄子回家帶自己的妻子來見上一面,見面後他和譚就取道四會城,來到懷集他姐丈處安身。    
    「聽人說他在懷集住了一段時間,碰上販私鹽的強盜,他率鹽丁十餘人把強盜打得狼狽而逃。姐丈怕他暴露身份,不讓他在外露面。而那時通緝他的告示也貼到懷集來了,林世榮既不敢練武也不敢外出交友,心裡很煩。住了一段時間,他離開懷集不知到哪去了。有人推測,他可能到香港去投奔他的徒弟去了。」    
    飛鴻說:「要是真的去了香港,那倒也好。那裡有正剛他們在,他自己還有不少徒弟在那邊。人生地不熟,沒人幫襯真不行啊!」    
    廣東的形勢發展,風雲變幻莫測,使逃到港澳等地的人不敢輕易回來。袁世凱竊取辛亥革命的果實後,開始革命黨人對他還抱有幻想。1913年3月20日,袁世凱派人在上海暗殺宋教仁,並向五國銀行團進行善後大借款,出賣國家主權以換取帝國主義的支持,孫中山先生發動了討袁的「二次革命」。    
    同年6月14日,陳炯明接替胡漢民任廣東都督,經孫中山鼓動,陳炯明在一個月後宣佈廣東獨立。但袁世凱收買了不少陳炯明的部將,這些被收買了的軍官反對獨立,不聽陳的指揮。龍光濟趁機率兵進攻廣州,攻下廣州後出任都督,成為袁世凱在廣東的代理人。陳炯明出走香港,「二次革命」失敗。


第五部分悲情離合(3)

    「二次革命」失敗後,龍光濟在廣東進行了長達三年的殘暴專制統治。他擴充軍閥武裝,剪除異己,摧殘民主實行專制,為袁世凱復辟帝制效勞。他搜刮財富還是小事,殘殺了大量革命黨人和群眾。因此在他統治廣東時,反袁討龍鬥爭一直沒停止過。    
    袁世凱復辟帝制後,1915年12月蔡鍔、唐繼堯通電宣佈雲南獨立,各派反袁力量組成護國軍,進行護國戰爭。1916年3月廣西陸榮廷響應,宣佈獨立。6月袁世凱病死,龍光濟投靠段祺瑞。7月北京政府任命陸榮廷為廣東督軍,桂系軍閥乘機佔據廣東。    
    1917年7月張勳復辟失敗,黎元洪下台,馮國璋代理總統,段祺瑞又擔任國務總理,重掌北京政府大權。段軍閥對外賣國、對內實行封建軍事獨裁統治,拒絕恢復國會和《臨時約法》,孫中山於是到廣州領導了護法運動。    
    桂系軍閥與滇軍勾結,實際上操縱了廣東的實權。1917年8月25日,非常國會開會,決定成立軍政府。9月非常國會選舉孫中山為大元帥,選舉陸榮廷、唐繼堯為元帥。軍閥並非真心護法,陸、唐在軍政府成立後破壞北伐,分裂軍政府、排擠孫中山。    
    到了1918年軍閥們操縱非常國會,改組軍政府,取消大元帥,改變護法方向。孫中山被迫通電辭職。5月21日孫中山離開廣州去上海,第一次護法運動宣告失敗。    
    儘管廣東的革命有著深厚的群眾基礎,但長期被軍閥控制政權,社會政治混亂,政權交替令人眼花繚亂。在軍閥割據時期,經濟發展緩慢,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飛鴻生活在其中,對這一點是深有感觸的。    
    1918年,廣州十八甫福安街梁氏蟀獵場的老闆托人來找飛鴻,希望他能到該蟀獵場去擔任守護。梁氏托人找他,一是久聞飛鴻大名,知道他武藝高強;二是40年前飛鴻曾在佛山平政橋斗蟀場為盧九叔任「護草」,威名至今流傳於各斗蟀場。梁氏把飛鴻當作一座「保護神」,想以他來壓住那些搗亂的地痞流氓。    
    年過60歲,諸事都要考慮。此時飛鴻已經62歲了,莫桂蘭擔心他年紀大了,怕他身體吃不消,不太主張他去。不說別的,萬一蟀獵場內發生糾紛,引起群毆,飛鴻能對付得了嗎?    
    世道不安,飛鴻眼見「寶芝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家中開支又大,便想幫莫桂蘭減輕點負擔,他堅持去斗蟀場任職。    
    「窮有窮的活法,你還是在家打點藥店的生意吧!」    
    「咱家的『寶芝林』有你一人就夠了,我還是不能在家坐吃山空。你就讓我出去試試吧,忍受不了啦我自然也就回頭了。」    
    莫桂蘭拗不過他,只好同意讓他去。這樣,飛鴻到梁氏蟀獵場擔任了一段時間的守護。說是「守護」,實際上就是保鏢、保安。    
    蟀獵場的報酬並不高,但飛鴻是那種做事非常認真負責的人,每天他早早就到場,直到蟀獵場關門他才離去。有他這尊「神」鎮住這個場子,那些想來搗蛋訛詐的人都不敢起這個念頭。對此,蟀獵場的老闆對飛鴻十分滿意。    
    二兒子漢森見飛鴻這麼大年紀了,還要到外面給人家當護衛,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對飛鴻說:「老爸,我也20歲的人了,我也和哥哥一樣出去找事做,你就別再去外面忙了。」    
    飛鴻認為,兒子這麼懂事,確實也長大了。後來,莫桂蘭和孩子們一起勸他,他也就辭去梁氏蟀獵場的守衛一職。    
    轉眼到了1919年。年初,上海精武會派陳公哲、姚蟾伯等人前來廣州,創辦精武會廣東分會。他們離開上海前,精武會曾召開大會商討此事,會後會長施德之與夫人為陳、姚等人送行。    
    陳公哲、姚蟾伯來到廣州後,打破門戶之見,拜訪了廣東武林中許多名家,飛鴻自然也在其中之列。他們準備在4月舉行成立大會,希望飛鴻屆時能參加他們的成立慶典活動,並說大家希望能看到黃大俠表演絕技。    
    精武會由一代宗師霍元甲於20世紀初創建於上海。1909年霍元甲與盧煒昌、姚蟾伯、陳公哲、鄭灼臣、陳鐵絲等愛國青年,以「乃文、乃武」、「惟精惟一」為建會宗旨,以愛國、正義、修身、助人為己任,以強身健體、洗雪「東亞病夫」之恥為目的,在上海閘北始創「精武體操會」,1910年改名為「精武體育會」。會徽是盾形,代表以武自衛。    
    精武會打破了以往根深蒂固的門派之別以及厚己薄彼的派別之見,成為中華武術史上第一個教授多家拳術的民間愛國武術組織。該會有很多赫赫有名的國術名家,如精武會第二代總教練中,有彈腿門趙連和、羅漢門孫玉峰、螳螂門羅光玉、鷹爪門陳子正等。開始主要以北派拳術為主,他們到廣東發展,目的就是要融合南方武術。    
    正因為精武會摒棄門戶之見,以宣傳體育救國、振興中華為己任,因此得到了全國各地武林愛國人士的支持回應,他們先後在漢口、廣州、梧州、南寧、佛山等地成立分會,並影響到香港、澳門、新加坡、馬來西亞、越南等地華僑聚居較多的商埠。


第五部分悲情離合(4)

    早在1915年孫中山先生在上海出席精武會舉行的第三屆運動會。會上他發表演說,肯定了精武成績,後來在建會十週年時還為精武特刊《精武本紀》撰寫序文,對精武會的工作給予了高度評價,並題寫了「尚武精神」的橫匾。十餘年間,精武會已發展成為世界性的群眾武術組織並名揚中外,這是後話。    
    回到廣東成立精武分會這件事上。飛鴻接到精武會廣東分會籌辦者的邀請後,他沒有理由拒絕,便準備參加這次武林重大活動。上海派來的人緊鑼密鼓,在廣州西關荔灣湖角選定了一塊地方做會址,然後積極物色武林高手來擔當廣東精武會的教頭。    
    精武會的人深知飛鴻在南方武壇的知名度,對他的武藝武德也深為佩服,考慮到飛鴻年紀大了,不宜過累,就沒聘請他擔任教練。而最終聘請孔昌師傅擔綱此職,孔的徒弟邵漢生則任助理教練職務。除了珠江派孔昌,廣東精武會還聘請了不少其他南派名家為教練,如廣州七星螳螂門的蘇華蔭等,使精武會成為真正集南北兩派的武術組織。    
    廣東精武會派人告知飛鴻,該會定於1919年4月9日,在廣州海珠戲院舉行成立大會。他們的負責人再次希望飛鴻屆時出席,並表演他的拿手絕技。    
    莫桂蘭問飛鴻:「你的絕招好像還不少,什麼『八卦棍』、無影腳、虎鶴拳、鐵線拳、飛砣等等,不可能每項都表演吧?你準備露哪一手給同行們看看呢?」    
    飛鴻開玩笑說:「絕招是要有所保留的,否則大家都會了,怎麼稱得上『絕』呢!我會考慮的,到時候我既要一展絕技,又不會讓人家偷學了本領。」    
    一席話,說得莫桂蘭忍不住地笑了:「你還懂得留一手?頭一回聽說,不簡單啊!我看呀,成立大會上那麼多武林高手,你還是使出渾身解數吧,不要又把鞋子踢飛了,砸到別的姑娘頭上,再拋一次『繡球』。」    
    說笑歸說笑,飛鴻還是認真準備了一下。到了4月9日那天,海珠戲院門口被裝扮得比往常更加光彩迷人,一條巨幅標語橫在進門的正上方,上面寫著「廣東精武會成立大會會場」幾個字,格外引人注目。門的兩側,彩旗飄飄,擺滿了武林各派及一些個人送的花籃。    
    在這次精武會的成立大會上,飛鴻見到了許多廣東武林的名家。而對他的同鄉邵漢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邵漢生1900年出生於南海縣三山鄉奕賢村一個貧苦家庭,8歲時他便來到廣州謀生,後來拜樂義堂武館洪拳師傅馮榮標為師。在馮師傅那裡學了兩年,他的武功進步很快,並對武術產生了極為濃厚的興趣。以後他又拜孔昌為師學習蔡李佛拳,跟孫玉峰學習北拳,經過多年的苦練,年紀輕輕的他便成為了技通南北的武術家。    
    精武會廣東分會成立時,邵漢生正好20歲,他跟隨孔昌師傅入精武會教練組,擔任助教職務,而後又任精武會廣東分會珠江派副主任。見了飛鴻,邵漢生表現得彬彬有禮,請飛鴻這個前輩多多指教。    
    飛鴻說:「指教談不上,可以切磋交流。我已老了,不是當年的黃飛鴻了,而你正當年,又練得一身功夫,還能博采眾長,真是後生可畏呀!」    
    精武會廣東分會的成立大會搞得非常熱鬧,邀請到會的名師有好幾位,他們都表演了自己的武技。輪到飛鴻表演時,主持人向到會的人宣佈:「下面上台表演的,是少林洪拳大師黃飛鴻師傅!」話音剛落,戲院內響起一陣長久不息的掌聲。很多人尤其是武林中人都聽說過飛鴻其人其事,知道他是個曾經威震南方武壇的名師,有人甚至將他與霍元甲相提並論,成「北霍南黃」之說。「北有霍元甲,南有黃飛鴻」,許多武林後來人都想看看黃飛鴻的風采,今天總算如願。    
    飛鴻面帶笑容走上台,向台下觀眾拱拳行過禮,告訴大家:「今天我要給大家表演的,是飛砣技術,請在座的武林朋友多多指教!」台下的觀眾再次報以熱烈的掌聲。    
    戲台的桌子和凳子上,分別擺了一些小件的物品,有茶杯、碗筷和水果等,這些東西放置得遠近高低各不同。飛鴻從身上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飛砣,開始將飛砣舞起來。    
    他帶的飛砣用鐵塊製成,上面繫著一段堅實的繩子。當飛鴻甩動手臂時,飛砣開始在空中飛舞。「呼呼、呼呼」的風聲,一陣急過一陣。觀眾初時見到的是一道飛舞的白光,不一會兒便只能看到空中盤旋著的是個圓圈了。    
    「啪」的一聲,飛鴻隨手一甩,飛出去的飛砣便擊中一個目標。他一使暗勁,飛砣又被拉了回來。轉了兩圈後,他又一甩,再命中所指的目標。如此準確無誤,令觀眾大為歎服。


第五部分悲情離合(5)

    接下來,飛鴻加快了出擊速度,他一轉身,飛砣來回飛出去好幾趟,而且每次都命中了目標,十多秒鐘他便打下了一大堆目標。    
    好戲還在後頭,表演完了帶繩的飛砣,飛鴻再表演飛砣入埕技藝。這是他從小就練成了的一大絕招,很多人只聽說過沒見識過。見工作人員把一個小口酒埕支起,架在舞台一側,都屏住呼吸看飛鴻表演。    
    「能不能將酒埕再支高一點?」 飛鴻藝高人膽大,居然主動給自己出難題。工作人員只好照辦,將酒埕的位置加高了許多。    
    「注意了,在下要表演了!一、二、三!」    
    「三」字一喊出,飛鴻手中的飛砣也出了手。只見飛砣直奔酒埕而去,「噹」的一聲鑽進了酒埕,再從埕底飛出,墜於台上。    
    「好功夫!」台下一片喝彩聲。內行人知道,酒埕沒全破,只是底部被打了個圓洞,說明飛鴻的內功達到相當的功力,只有打得又準又狠,才能產生這種效果。    
    台下有人喊:「請黃大俠再來一次!」    
    飛鴻想,來就來吧,我又不是「瞎貓碰上死老鼠」——靠運氣來的!觀眾要求再來一次的呼聲更強烈,飛鴻二話沒說,從身上掏出一支飛鏢,一甩手朝酒埕口甩了過去。這次,一點聲音都沒有,眼尖的人定睛一看,那支飛鏢已經從酒埕鑽出來,紮在戲院的牆上。    
    「黃師傅,你表演得太妙了!」    
    「什麼時候有空,教教我們吧?」    
    飛鴻從台上下來後,很多不認識的人也熱情地和他打招呼,稱他「雄風不減當年」。飛鴻非常高興,因為在這個成立大會上,各門派的武林高手都能坦誠相處,打破了過去那種惡意相貶的陋習。精武會能融合各家各派,他認為這是極其難能可貴的,它不但有利於武林各派的團結,對中國武術的發展也必將起重大的推動作用。    
    廣東精武會成立後,開展了大量的工作,對促進廣東武術的發展,發揮了積極的作用。邵漢生不久被廣州務本小學聘為武術教師,後來他還自己創辦過以武術為特色的小學。此後到香港,受聘於新中影業公司,這些都是後來的事。    
    1920年春,陳公哲和他的胞妹與上海精武會主任陳士超到廣州,參加廣東精武會成立一週年慶典。慶典活動結束後,他們一行到佛山參觀,佛山方面積極主張創建佛山精武分會。經過雙方共同努力,第二年佛山精武分會掛牌。    
    看到廣東武術界這種精誠團結的趨勢,飛鴻由衷地感到高興。高興之餘他又聯想到自己徒弟的處境,尤其對林世榮表示擔憂。如果那時候,武林各派能像精武會這樣團結在一起,什麼糾紛不好調解呢?    
    飛鴻想念林世榮等徒弟,沒過多久他這一願望竟實現了,令他大喜過望。


第五部分悲情離合(6)

    1920年8月,為推翻北洋軍閥的統治,奪回廣東革命根據地,孫中山決定先打倒桂系軍閥,再圖統一中國,為此他命令援閩粵軍總司令陳炯明回師廣東。與此同時,孫中山派朱執信等由滬返粵,聯絡國民黨舊部和民軍,響應討桂軍事行動。10月29日,粵軍在各界群眾的支持下一舉攻克廣州。桂系殘部逃回廣西,其統治廣東的歷史宣告結束。    
    桂系軍閥被逐後,11月10日孫中山委任陳炯明為廣東省長兼粵軍總司令,月底他重返廣州主持政局,軍政府重新恢復。    
    1921年4月7日,國會非常會議參政兩院聯合會在廣州舉行,會議通過了《中華民國政府組織大綱》,孫中山以218票當選為非常大總統。5月5日孫中山就任大總統,撤銷軍政府。在對外宣言中,孫中山希望各國承認廣州政府「為中華民國惟一之政府」。    
    廣州中華民國政府獲得了廣東人民的支持,廣州數十萬市民舉行隆重集會和遊行,慶祝新政府的誕生。廣東局勢好轉,使廣大市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些逃往海外的人紛紛回到廣東。    
    也就在這一年,廣州孤兒院發起慈善籌款,在香港站住了腳的林世榮應邀回廣州參加慈善義演。林世榮是一位扶弱濟困、熱心公益事業的武林中人,只要社會上舉辦公益演出,接到邀請他都會參加。這次廣州孤兒院邀他義演,他二話沒說就帶著徒弟們回來了。    
    很久沒見師傅,回到廣州自然先要去拜會師傅。飛鴻見了林世榮,高興得竟然不知說什麼是好。林世榮的徒弟「師公」長、「師公」短地叫,令他應接不暇。    
    問過好之後,林世榮讓徒弟們忙別的去了,師徒倆開始敘舊,談了各自分別後的情況。林世榮談了他當年逃亡路上的許多事,說起來至今感慨不已。其中談到他與譚就從四會取道去懷集時,途中見一老人在路旁垂淚,愛救人危難的林世榮忙問老人為何而難過?老人告訴他,女兒寶珠被強盜搶去,因拿不出錢贖女才哭。林世榮與譚就一起去探賊營,終於救出了老人的女兒寶珠。    
    「自己被通緝,你還去救人,行啊!」    
    「這都是師傅教導的結果。」    
    林世榮說,從懷集他姐丈那裡出來後,他隻身到香港,找到以前的徒弟,在香港竹樹坡聚安裡8號住下來,仍以開館授徒為業。過去的軍閥政府倒台了,孫中山成立了廣州革命政府,他才敢回來。    
    接下來,林世榮參加了廣州孤兒院的慈善義演。在這次的武術表演中,林世榮和他的徒弟們表演得非常成功,受到了非常大總統孫中山先生的高度稱讚。孫中山因此特意以大總統的名義,向林世榮頒發了一枚銀質獎章,以表彰他取得的成績,鼓勵他繼續努力。    
    林世榮引以為榮,飛鴻也為此感到自豪。清末在東校場上大比武,林世榮就榮獲第一名的好成績,為飛鴻門裡爭光。今天高徒能獲大總統的嘉獎,更是對自己和徒弟們的肯定,飛鴻當然感到自豪。    
    相聚時難別亦難。林世榮在香港,已經在開創自己的天地,義演之後他匆匆與師傅道別,很快又要回香港去。廣州與香港,路途並不遙遠,但那個時代香港被英人所佔,進出並非易事。此次分別,何時能再相見,師徒倆自己也沒底。欲知後事,且看下章分解。    
    


第五部分亂世遺恨(1)

    二兒子黃漢森跟父親學到一身好武藝,為減輕家裡負擔他到廣東保商衛旅營當了個小頭目。他的同事「鬼眼梁」嫉妒他升職快武功高,與他發生衝突,後來竟藉故開槍將黃漢森殺死。禍不單行,不久廣州發動商團暴亂,「寶芝林」被燒燬,飛鴻幾十年心血與資財付之一炬。加上長子失業,受此打擊飛鴻一病不起,於1925年4月17日病逝,臨終前他囑咐莫桂蘭要重開「寶芝林」。    
    夜幕下的廣州城。又是一夜的槍炮聲,吵得飛鴻無法入眠。    
    廣東雖然建立了中華民國政府,但風雲變幻多端,革命與反革命的鬥爭一刻沒有停止過。1921年8月,廣西平定後,孫中山積極整軍北伐,10月他向國會提出北伐議案被通過。孫中山曾在廣西多次與陳炯明商討北伐問題,但陳炯明心懷鬼胎,暗中與直系軍閥相勾結,反對北伐。因此,孫中山只好讓他留守後方。    
    陳炯明不但不支持北伐,還將為北伐籌措經費的粵軍參謀長兼第一師師長鄧鏗暗殺於廣州車站。1922年3月26日,孫中山召開緊急軍事會議,決定改變北伐計劃。4月中旬,再次開會,決定「出師江西」,將大本營設在韶關。陳炯明不來開會,還辭去幾個職務。    
    5月初孫中山親赴韶關督戰,發佈總攻擊令。北伐軍兵分三路,很快攻克南康、贛州、遂川、吉安等城市,威震全國。正當北伐軍節節勝利時,陳炯明卻指揮部將葉舉率部進駐廣州,控制了省城。    
    6月15日,經過密集策劃,陳炯明命令葉舉發動武裝叛亂。次日,陳炯明所部四千多人圍攻總統府,炮轟孫中山住處,隨後電請孫中山下野。孫中山逃出來後,登上「永豐艦」,指揮海軍各艦和部分陸軍向叛軍反擊,在珠江堅持五十多天。    
    那段日子,飛鴻天天都能聽到槍炮聲。他從別人那裡得知,孫中山電令入贛的北伐軍回師返粵以鎮壓叛亂,但北伐軍回師韶關時,遭到陳炯明和直系軍隊的夾擊,未能進軍廣州。孤軍無援的情況下,孫中山被迫於8月9日離開廣州前往上海。陳炯明的叛變,使第二次護法又遭失敗。    
    陳炯明叛變後,為達到獨霸廣東的目的,對外進一步投靠英美帝國主義,對內加緊同北洋軍閥勾結。在廣東壓抑民權,槍殺勞工,使廣州籠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在中國共產黨的幫助下,孫中山開始改組國民黨。1923年1月4日,孫中山發表討伐陳炯明的通電,並令許崇智、黃大偉、李福林所部由福建進攻潮汕;令楊希閔、朱培德的滇軍以及劉震寰、沈鴻英的桂軍取道梧州入粵。1月16日,滇桂討賊軍攻佔廣州,陳炯明率部逃遁惠州,盤踞於東江地區。    
    槍聲漸漸少了,炮聲也難以聽到了。廣州城暫時處於平靜之中。飛鴻對莫桂蘭說:「沒事最好別出去,現在政局不穩,外面不安全啊!」    
    莫桂蘭點點頭,表示贊同。兵荒馬亂的年代,「寶芝林」的生意也淡了許多,一般的小損傷別人也不出來尋藥。誰心裡都清楚,省長、軍長不停地換背後意味著什麼,表面平靜的廣州城,並不是個真正安全的港灣。    
    兵荒馬亂,對許多普通老百姓來說,難以維持生計。而對於有一身武藝的人來說,卻是一個難得的時機。飛鴻的次子漢森,準備出去找份工作,以減輕家裡的負擔。    
    由於局勢的不安,社會動盪,一些資本家為了繼續獲得高額利潤,常常借助黑社會組織及所控制的武館來欺壓工人。廣大工人不甘受欺壓,也紛紛加入進步武館,學武防身,並組織工會與資本家進行鬥爭。學武之風空前,使武館生意興隆,有武藝的人也好覓食。    
    另一方面,大動盪時代,中央政府與地方政權脫節,地方軍警又失去了本身的功能,使每一個社區、每一種社團都自己武裝起來——聘請習武者任教練和打手。當時有所謂商團軍、民團軍,還有什麼保商衛旅營等等。    
    飛鴻擔心漢森找工作時不小心會誤入歧途,便叮囑他要認真選擇,不要找昧著良心幹事的工作。漢森說:「老爸請放心,我已不是三歲孩童了,我會明辨是非的。」    
    在飛鴻的四個兒子中,二兒子漢森長得高大英武,深得飛鴻喜愛。飛鴻將自己的虎鶴拳、飛砣絕技等悉心傳授給他。黃漢森領悟得很快,年紀輕輕盡得家父真傳。所以他出去找工作,很快就被一家保商衛旅營的老闆看中,在那裡當了一名護衛。    
    他所在的這家保商衛旅營是幹什麼的呢?    
    那年頭,廣東境內各大內河商業船隊經常會發生遭搶劫的事,故船隊流行僱傭商船護勇(類似於鏢局中的保鏢)。仗著自己一身好功夫,黃漢森不但謀到一份工作,還在廣東商船護勇隊謀得一個小頭目職務。


第五部分亂世遺恨(2)

    在保商衛旅營任職,主要是保護當時行走四鄉和其他內河的小輪。飛鴻知道,幹這種工作,實際上也就類似於過去的鏢師,有時是會有一定危險的。漢森認為,只要自己多留個心眼,問題不大。既然他堅持幹這份差事,飛鴻只得由他。    
    護勇隊裡有一個小頭目叫張禺七(綽號叫「鬼眼七」,又叫「鬼眼梁」),這傢伙手上有幾斤蠻力,好勇鬥狠,常常擺出一副氣勢凌人的架式。他在護勇隊幹了一陣子了,也還只是個小頭目,而見黃漢森一來就和自己平起平坐,心裡很是不平衡。    
    「鬼眼梁」知道黃漢森是黃飛鴻的兒子後,常常挑釁黃漢森。他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我怕黃飛鴻,但決不怕他兒子,我要打敗他!」    
    開始,黃漢森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但聽多了他的話,心裡自然也不舒服。和黃漢森一起當護勇的小兄弟看不過去,都主張黃漢森與鬼眼梁決一雌雄,打掉他的囂張氣焰。    
    沒過幾天,鬼眼梁又衝著黃漢森的小兄弟說:「黃飛鴻我不敢與他交手,黃飛鴻的兒子我才不把他當回事呢!有種叫他來和我試試看!」正巧此時黃漢森進來,聽到這話忍不住回擊道:「人沒人樣,狗沒狗樣,幹嗎老在背後說別人怪話?」    
    鬼眼梁一聽,立即接上話茬:「有種咱們過兩招!我還是那句話,本人只怕黃飛鴻,但絕不怕他兒子!」    
    幾次挑釁後,黃漢森終於答應比武。    
    「鬼眼梁」原以為可以和黃漢森過上幾招,甚至欺他年輕可以贏他,令黃漢森出醜。沒想到「黃飛鴻的兒子就是黃飛鴻的兒子」,在雙方的較量中,自己還沒使上三招,就被黃漢森打跌在地。他不服輸,爬起來再打,又被黃漢森打倒。在場看熱鬧的同事和他手下的兄弟有的笑話他,有的則嗤之以鼻。    
    從此他對黃漢森懷恨在心,時刻想置他於死地。但善良又單純的黃漢森卻一絲也沒警覺,沒料到他如此歹毒。    
    1923年的中秋節,黃漢森等人護衛商船往廣西梧州渡。行船途中,老闆宴請護衛們。心懷鬼胎的「鬼眼梁」在酒席上不斷向黃漢森敬酒,並說了許多「好話」。    
    「鬼眼梁」本身酒量不錯,加上又會用花言巧語迷惑人,所以涉世未深的黃漢森還真以為他變好了。    
    「過去我不知好歹,也不知量力,多有得罪,請不要放在心上。再敬你一杯,以此謝罪,請你原諒!」    
    一杯又一杯,他總能找到理由敬酒。黃漢森想,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人家認錯了,今後還要在一起幹事,怎麼能不給他面子呢?所以他一連喝了不少杯,加上開始時其他同事也敬了幾杯,黃漢森終於被「鬼眼梁」灌得爛醉。    
    眾人散去後,黃漢森還醉倒在喝酒的地方。不久,同事們聽到幾聲清脆的槍聲。槍聲停了之後,緊接著又聽見「鬼眼梁」大喊大叫聲。    
    「殺人了!殺人了!」    
    「黃漢森要殺人了!」    
    一陣陣驚呼,把所有的護勇都引到了出事地點。大家一看,不由得驚呆了:只見黃漢森倒在血泊之中,「鬼眼梁」卻手裡握著槍怔怔地站在那裡!問他怎麼回事,「鬼眼梁」半天才說:「黃漢森喝醉了酒想殺死我,他朝我開槍,我被迫自衛,失手將他打死了!」    
    噩耗傳到廣州,飛鴻與莫桂蘭悲痛欲絕。小時候黃漢森生得肥肥白白,就很討人喜歡,人稱「肥仔二」,飛鴻在諸子中酷愛漢森。對於漢森與「鬼眼梁」之間的糾紛,他曾聽漢森說起過。他知道這是對方報復殺人,「鬼眼梁」反說漢森醉後拔槍殺他,他不得已才自衛誤殺漢森致死,完全是借此擺脫罪責。    
    飛鴻到護勇中瞭解情況,很多人都提出了疑點。後來漢森的同事為他冤死而不平,將此樁命案的疑點告之當時的廣州國民政府警察局,「鬼眼梁」終於被抓獲歸案。    
    晚年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令飛鴻十分悲痛。他心裡很清楚,兒子是因為較技才喪生的。聯想到父親黃麒英臨終所說「習武必結怨仇」這番話,今天覺得真是應驗了!    
    武技再高,又有何用?飛鴻還聯想到在台灣抗日時,精通武術的士兵在日本人的槍炮下毫無還手之力而一群群慘死的情景,頓時覺得武藝再高強也敵不過槍炮,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於是,他發誓不再傳授武藝他人,並告誡其他三個兒子終身不再習武。    
    客觀地說,黃漢森之死與當時的社會動盪有關,在那個特殊年代裡一些歹徒無法無天。飛鴻不許兒子習武,顯得有點偏激,但卻也是出於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愛護。飛鴻的第四個兒子黃漢熙,面孔長得很像其父,小時候也習過武,漢森出事後飛鴻也不再傳藝給他。    
    關於黃漢森之死,大多數資料均認為事情發生在1919年,但都記載較簡單,彼此相互轉載,都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1919年,精通武術的次子黃漢森在往廣西梧州渡任『護勇』時被妒忌其武技的『鬼眼梁』暗算慘死,對黃飛鴻打擊很大,自此不再向兒子傳授武功。」


第五部分亂世遺恨(3)

    據筆者推測,事情發生在1923年中秋的可能性較大。因為有資料顯示,此前「廣東保商衛旅營」曾一度停辦,1923年3月7日鑒於廣東商人在販貨途中屢屢遭到兵匪搶劫,時任廣東省省長的徐紹楨下令恢復「廣東保商衛旅營」,專職保衛省內河道客貨船的航行完全。6月,廖仲愷任省長後,又令廣東江防司令部、番禺保商衛旅營切實負起緝匪護商之責。恢復該營時需招護勇,黃漢森因此進入該營。此外,黃漢森之死對飛鴻打擊極大,是導致他憂鬱成疾的重要原因之一,如發生在1919年則距他去世相距太久遠。故筆者採信2001年大洋網關於此事的報道(該網材料註明來自《信息時報》)。    
    「鬼眼梁」張禺七被廣州國民政府警察局抓捕歸案後如何處置的,不得而知。當時國民政府本身也處在內外交困之中,陳炯明盤踞在東江時刻想進攻廣州;北方的軍閥也威脅南方革命政權;軍費的嚴重短缺,引發了一系列矛盾的發生,最終導致了1924年的商團叛亂。商團叛亂使「寶芝林」毀於戰火,是導致飛鴻憂鬱成疾的另一重要原因。    
    廣東商團最早源於辛亥革命時期的商人自衛團體——粵商維持公安會,1912年2月由粵商維持公安會組織了「粵省商團」。同年,英國匯豐銀行駐沙面華人經理陳廉伯聯合各大商家呈請北京政府備案,獲准持械訓練。商團司令部設在廣州西瓜園,第一任司令為廣州保險經理曾伯華。1924年2月,粵省商團公所召開委員會議,決定將廣州商團重新編成10個分團。隨後,在商團的年度選舉中,廣州總商會會長、香港匯豐銀行廣州分行買辦陳廉伯當選為團長。    
    陳廉伯,廣東南海人,是中國第一家以民族資本經營的機器繅絲廠廠主陳啟源之子。到了陳廉伯這一代,其家族在廣東的絲織業以及與之相關的進出口乃至金融業等,均有顯赫的地位。廖仲愷曾與陳廉伯徹夜長談,希望他加入國民黨,以其在廣東商界中的名望和實力幫助孫中山的革命。陳以身家性命重要、不想捲入政治為由婉言拒絕。實際上他和其他商人一樣,對共產主義學說在中國傳播和孫中山實行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政策,以及對工農革命運動的興起,有一種出於階級本能的恐懼。    
    英帝國主義為了顛覆廣東革命政府,一方面援助陳炯明向廣州進攻,另一方面勾結商團陰謀發動叛亂,妄圖建立一個「商人政府」。在英帝國主義的支持下,商團勢力猛增,1924年初已由初創時的1500人猛增到5萬人,僅廣州就有13000人。    
    1924年7月,陳廉伯為武裝商團,向英國南利洋行購買大批槍械,於8月初秘密運進廣州。孫中山獲得密報,命永豐、江固兩艦扣押其運械船及9600餘支槍械。商團以罷市相要挾,英總領事公然出面干涉。    
    除發動商人公開向政府請願外,商團還請人從中調停。後來廣東國民政府同意發還槍支,但每支槍要他們交60元。以每支60元計,9641支槍共57.8萬餘元,這對當時處於財政極度困難的廣東革命政府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對於政府的要求,商團認為難以接受。    
    各地商團代表在佛山商團團長陳恭受的召集下,在佛山召開秘密會議,決定發動省城及各屬商人罷市。8月22日佛山開始罷市,25日廣州及附近縣鎮全面罷市。    
    此後雙方進行談判,政府提出了還械六條件,後來附加要商團代籌北伐經費300萬,雙方為此爭執不下。10月4日,商團以尚未領回被扣槍械為由,聯絡廣州及百餘個縣鎮的商人代表在佛山開會,決定發動第二次罷市,並再次前往廣州向政府表示抗議。    
    為了顧全大局,10月9日孫中山令蔣介石發還部分槍支。蔣介石即將長短槍5000支交由李福林點收轉交商團。第二天商團在西壕起卸槍械,恰遇廣州各界群眾紀念雙十節遊行。商團護械的團兵不讓遊行隊伍通過,群眾不服,竟遭商團軍襲擊,當場打死群眾二十餘人,傷及百餘人。對受傷者還挖腹摘心,殘忍至極!    
    商團殘殺群眾,還散發傳單侮辱政府,並派兵巡街,強令商店罷市。他們截斷廣韶交通,宣稱陳炯明將返穗。如此種種,造成人心惶惶。    
    在中共廣東區委和廣大民眾的支持下,孫中山增強了平亂的決心,組織了革命委員會作為臨時軍事指揮機關。    
    10月13日,廣州宣佈戒嚴。莫桂蘭和飛鴻在得到戒嚴令後,關上了「寶芝林」大門,叮囑家裡人千萬別往外跑。    
    14日,胡漢民省長下令解散商團,鮑羅廷、蔣介石、廖仲愷、譚平山等人指揮黃埔學生軍、警衛軍、工團軍、農團軍等同時出動,鎮壓商團叛亂,捉拿骨幹分子,收繳商團槍械。    
    飛鴻所住的地方,正是雙方交戰最激烈的場所。15日凌晨,商團軍首先向警衛軍開槍。工團軍、農團軍、黃埔學生軍和其他軍隊奮起反擊,分五路包圍西關,雙方激戰了好幾個小時,戰鬥一度打得相當激烈。    
    在鎮壓商團的過程中,一些不法軍人、地痞和土匪乘機在廣州商業最繁華的西關一帶,大肆燒殺搶掠,造成了許多人間悲劇。


第五部分亂世遺恨(4)

    「寶芝林」在這場戰亂中也被點燃了,濃煙滾滾隨風轉,秋風助火勢,一下子燒成熊熊烈火。燒殺搶掠幹什麼的都有,飛鴻和家人哪顧得上救火,還是逃命要緊。飛鴻和莫桂蘭帶著孩子們逃出火場,回頭再望經營了三四十年的「寶芝林」,此時的「寶芝林」早已被一片火魔包圍,很快就要化為灰燼。    
    飛鴻傷心不已,有如萬箭穿心。他站在一旁久久不肯離開,濃煙嗆得他不停地咳嗽,莫桂蘭拉他,他還是不肯移步。    
    三十多年的心血,被一場無情的大火付之一炬,能不令飛鴻傷心嗎?他不肯離開,莫桂蘭也不便強迫他走,就扶著他離火場遠一點。邊走莫桂蘭邊安慰他說:「火已燒到這份上了,你難過也沒辦法呀!古人說的好,錢財如糞土,沒有了錢咱們還可以再去賺,要是氣壞了身子骨,那可就損失大了。」    
    「這個道理我當然知道,可是,這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啊!沒了『寶芝林』,今後靠什麼生存?」    
    莫桂蘭安慰他說:「藥方印在咱們心裡,『寶芝林』是燒不掉的。咱們一定會東山再起的!」    
    莫桂蘭勸飛鴻離開現場,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說。飛鴻說什麼也不肯離開,這畢竟是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家呀!    
    經過幾小時的激戰,廣東革命政府軍終於鎮壓了這次商團軍的叛亂。商團副團長李頌韶向政府軍投降,表示願繳械贖罪。西關地區被燒燬的商舖又豈止飛鴻他們家的「寶芝林」,昔日一片繁華的西關街,如今成為被戰火塗炭過的廢墟。    
    天亮了,斷壁殘垣裸露在市民們的視線中。有的人從躲藏的地方出來,望著被毀掉的家園,傷心地哭了。飛鴻是堂堂七尺男兒,望著這慘狀,禁不住也落下了傷心的淚。    
    面對廢墟,飛鴻無限傷感:「可惜,真可惜啊!劉將軍給我題的字、張總督的墨寶都燒了。還有我的那幅肖像,多威風呀,也成灰燼了。以後再也看不到這幾件珍貴的東西了!」    
    莫桂蘭不停地安慰飛鴻。    
    很快,飛鴻的徒弟聽說了西關一帶火災的狀況,擔心師傅及其「寶芝林」,便從四面八方趕來看師傅。見到眼前這副慘狀,徒弟們一個勁地安慰飛鴻。飛鴻的徒弟鄧秀瓊和鄧芳,最先把師傅接回家中療養。    
    在徒弟家住了幾天,飛鴻與莫桂蘭決意不給人家添麻煩,便想出去租房住。鄧秀瓊對師傅說:「您要是不覺得我這太簡陋,願住多久就住多久。您現在出去,『寶芝林』又被燒了,住哪呢?」    
    提到「寶芝林」,飛鴻頓時又難過得說不出話來。鄧秀瓊等人安慰他說:「師傅不要難過,過幾天我們這些徒弟們合計一下,大家湊錢也要讓你重開『寶芝林』。」    
    有這樣的徒子徒孫,飛鴻還有什麼話可說呢?他對鄧秀瓊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莫桂蘭對鄧秀瓊說:「長期住在你這裡,也不是個辦法。除我們兩個,還有幾個孩子,這麼一大堆人,弄得你們都不方便。所以我們還是去租一間房屋住吧!」    
    鄧秀瓊、鄧芳等人只得依了他們。此時孩子們都已長大成人,長子黃漢林找了份事做。飛鴻便與莫桂蘭租了一間小屋暫住,夫妻倆相依為命,過著清苦的日子。    
    次子黃漢森被害、「寶芝林」被焚給飛鴻心裡籠罩上沉重的陰影,他本來是個開朗的人,經過這幾件事的打擊,心情漸漸變得憂鬱起來。    
    就在「寶芝林」被燒燬後不久,其長子黃漢林又告失業,令資財付之一炬的飛鴻再受打擊。經不住這一連串打擊的飛鴻,終於憂鬱成疾,躺在了床上。    
    聽說師傅病倒了,徒弟們都來看望他。大家問寒問暖,有的還給他請醫生來診治。經過莫桂蘭的悉心照料,飛鴻的病有了好轉。但他精神上受到多次打擊,他的病一直沒有徹底好起來。    
    轉眼到了1925年。廣州革命政府平定商團暴亂後,廣東革命根據地仍然存在潛在的危險,陳炯明乘孫中山北上之機,以7個軍約六萬多兵力圖謀攻取廣州。為了消除這個隱患,1925年1月,廣東革命政府決定出師東征。3月雙方在棉湖激戰,革命軍大敗陳炯明的叛軍。    
    飛鴻身體略有好轉時,莫桂蘭陪他去散心。過去飛鴻忙,極少有時間陪莫桂蘭上街。有一年新春社日,飛鴻曾攜莫桂蘭到四牌樓一帶看燈飾。那時他們新婚不久,「寶芝林」生意還不錯,飛鴻對莫桂蘭說:「『寶芝林』已經辦出了特色,你要把它經營好,一代代傳下去。我老了,你還年輕,今後『寶芝林』主要靠你經營。」這番話就像是昨天講的,彷彿還迴響在耳邊,而如今「寶芝林」卻化為烏有了。莫桂蘭想到此事,難免也生出不少傷感。


第五部分亂世遺恨(5)

    那次新春社日,夫妻倆請了輛黃包車,一齊到城隍廟看花燈。在城隍廟,他們逛了夜市,看了許多民間表演,如鯉魚跳龍門燈、蓮藕燈、雄雞燈、百子千孫燈和走馬燈等,玩得很開心。而今再次陪飛鴻出來,卻是這般光景。莫桂蘭希望飛鴻的病早點好起來,她想看到一個健康開朗的飛鴻。    
    不久,飛鴻再次病倒,住進了廣州城西的方便醫院。這次病得比過去更重,從此一病不起。    
    自知沒有多少日子留在世上的飛鴻,讓莫桂蘭坐在他的床邊,他摸著她的手,認真地對她說:「我不能陪你多久了,以後的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你還年輕,如果有了合適的,你就找個老實人再嫁吧!這樣下半輩子也有個依靠。」    
    莫桂蘭忍不住淌下淚來:「別說這些,你會好起來的,會的,會的……」    
    飛鴻搖搖頭:「我知道自己的事,好是好不起來了。還是那句話,將來你還是找個人家再嫁,這樣我在地下也就瞑目了。」    
    莫桂蘭答道:「現在已是民國三十六年,改嫁也不是件不光彩的事,但我生是黃家人,死是黃家鬼。我雖未給你生下一兒半女,但漢林他們幾個如同我親生的孩子一樣,對我很好。再說有你傳下的拳術和醫術,你就不要為我將來的事擔憂,好好把病養好吧!」    
    「還有一樁事,你和孩子們都記住,『寶芝林』不能就這樣完了,一定要把它重新開起來。這是我的一樁心願,看來也只有交給你們來幫我了卻了。」    
    「你就放心吧!除了我還有你一大幫的徒子徒孫呢!他們本來準備給你辦的,因為你身體不適,才推遲一些。」    
    飛鴻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這樣,我就放心了。」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飛鴻雙眼一閉,告別了這個世界,享年69歲。一代豪俠與世長辭,時間是1925年4月17日。    
    飛鴻辭世後,家徒四壁的後人拿不出錢來安葬他,由於「寶芝林」遭火劫,家裡的資財全部化為灰燼,莫桂蘭只有戴在耳朵上的一副朱義盛耳環,拿到典當行去也當不了幾個錢。怎麼辦?莫桂蘭和孩子們心裡都急了,他們準備找人借錢辦喪事。    
    正當莫桂蘭和孩子們準備設法籌錢之際,聽說師傅過世了的徒子徒孫們都過來了。女徒弟鄧秀瓊是個有情有義的女中豪傑,她當即表示:「設法通知香港的幾位師兄回來參加師傅的葬禮吧!殯葬費就不用擔心了,我一個人來負擔。要籌集的話,也由我去籌集。」    
    莫桂蘭和孩子們舒了一口氣,忙著通知飛鴻的一些徒弟。出殯那天,四鄉的徒子徒孫聞訊而至,都來為這位武林豪俠送行,場面非常悲壯。    
    當年飛鴻的父親黃麒英辭世,家裡人根據他的遺願將其安葬在美麗的白雲山麓。飛鴻與世長辭後,為了能讓他和他父親在一起,也被安葬到白雲山麓。    
    將師傅安葬之後,徒弟們對師娘莫桂蘭今後的生活表示關心,鄧秀瓊問她有何打算,莫桂蘭回答說:「我有手有腳,又學過武技,在社會上混碗飯吃,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你們的師傅臨終前留下遺願,要我恢復『寶芝林』,我得早點把這件事辦好,讓他在九泉之下能早點安心。」    
    關於寶芝林的重建,徒弟們都表示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大家都勸莫桂蘭,先安定下來再說。為照料飛鴻,莫桂蘭一直操勞,也該休息一下,調整調整。    
    莫桂蘭是個閒不住的人,呆在家不幹事她難過,就想先找份事做,以此減輕一些失去親人的痛苦。正好黃飛鴻的徒弟鄧芳,與鄧義在廣州創辦「義勇堂」,缺武術教頭,這樣莫桂蘭便先到「義勇堂」教拳。    
    鄧芳是林世榮的師弟,廣東三水人。他與鄧義在廣州帶河基設館授徒多年,鄧秀瓊曾在他的「義勇堂」任獅藝拳術教練,他的「義勇堂」在廣州頗有名氣,培養了不少弟子。    
    飛鴻的三個兒子吸取他們的兄弟黃漢森的教訓,沒有從事武技方面的工作。他們三人分別從事肉行生意、行醫以及經營雜貨。    
    「寶芝林」在眾徒弟們的幫助下,不久重新開業。林世榮對莫桂蘭說:「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我們這些人說,如果在廣州開得不順利,可以到香港來開,香港有不少我的師兄弟,大家都希望把師傅的『寶芝林』開得更大更好。」    
    廣州革命政府軍第一次東征,沉重地打擊了陳炯明,但並沒有徹底消滅他的軍隊。第一次東征的軍隊回師廣州後,陳炯明重新佔領了梅縣、潮汕、惠州等地,進而奪取整個東江地區。1925年9月間,陳炯明勾結北洋軍閥和廣東南路的鄧本殷部,企圖奪取廣州,他們分四路進軍廣州。剛剛平息商團暴亂不久的廣州,又陷入戰爭的威脅之中。    
    為了免受戰爭之災,莫桂蘭決定離開廣州到香港去發展。在林世榮等人的幫助下,她將「寶芝林」遷往香港高士打道。    
    黃漢樞自己決定到澳大利亞去發展,莫桂蘭於是帶著黃漢熙、黃漢林到了香港。


第五部分亂世遺恨(5)

    為了徹底消滅陳炯明反動勢力,統一廣東,國民政府舉行了第二次東征。東征部隊由蔣介石任總指揮,周恩來任總政治部主任,共計三萬多兵力。10月1日東征軍出發,到11月中旬收復了全東江地區,徹底打敗了陳炯明,殲滅一萬兩千多人。    
    與此同時,盤踞在南部的反動軍閥鄧本殷為了與陳炯明相呼應,大舉北進想攻佔廣州。國民政府派出南征部隊,將鄧逼至海南島,到1926年2月,海南島被收復,鄧本殷也被打敗。    
    廣州安定了,形勢一天天好起來。莫桂蘭考慮到「寶芝林」主要是在廣州出名的,它的業務客戶主要在廣州,所以得知廣州政府已將幾路軍閥徹底打敗、社會安定時,莫桂蘭又把「寶芝林」從香港遷回廣州太平南路晏公街公信巷。    
    「寶芝林」重新回到廣州,這個名牌老店要恢復往日的興旺,必須讓人們知道搬回來重新開業的消息。莫桂蘭精明能幹,想了許多辦法宣傳「寶芝林」,其中包括散發重新開業的宣傳單、與老客戶重新溝通等。她在印製散發的宣傳單上,清楚地寫明了「少林寺真傳、廣東黃飛鴻跌打損傷名藥」等字樣。    
    經過莫桂蘭的努力,「寶芝林」漸漸地有了起色。莫桂蘭不但經營「寶芝林」藥店,她還教人學武健身。她想把「寶芝林」恢復到與李廣海、何竹林、梁財信等藥鋪並稱「四大名店」時的盛況,以此告慰飛鴻在天之靈。    
    飛鴻帶著遺憾告別了人世,但他托付給莫桂蘭的事,被莫桂蘭當作人生最大的事來做,「寶芝林」重新崛起,「黃飛鴻」的名字隨「寶芝林」再度進入尋常百姓中。如果他在九泉有靈,也應該感到欣慰了。    
    為了飛鴻的遺願,莫桂蘭一直在打理「寶芝林」,經過她的不懈努力,「寶芝林」成了聞名省港的一間大藥店。後來飛鴻的徒弟鄧秀瓊等人也到香港去發展了,莫桂蘭決定把「寶芝林」開到香港去。抗戰勝利後,她去了香港發展。    
    


第五部分名揚天下(1)

    作為一位普通的武師,飛鴻生前儘管有不少可歌可泣的事跡,卻默默無聞。死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也沒改變這種狀況。「虎妻」莫桂蘭秉承夫志,高徒林世榮著書立說,他們開館授徒,使飛鴻徒子徒孫遍佈世界各地。再傳人朱愚齋等用文學手段再現飛鴻傳奇人生,黃飛鴻電影進入吉尼斯紀錄。黃飛鴻獅藝、武術館和黃飛鴻紀念館的創建、「佛山黃飛鴻」網站的開通,使飛鴻成為名揚天下的一代宗師。    
    黃飛鴻活著的時候,只不過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嶺南武師。儘管他的武功蓋世,生前卻寂寂無聞。他最走紅的時候,無非擔任軍中的技擊總教練而已。全盛時期不過如此,不如意時更是為一家人的三餐而窮於奔波。他一生做了不少除暴安良之事,甚至還到了台灣抗擊日本侵略者,然而這樣一個為國為民的人卻落魄而死,死後很長一段時間也沒得到應有的地位。    
    《佛山忠義鄉志》、《南海縣志》等書,都沒有發現記載黃飛鴻的隻言片語,這些正統的史志顯然是沿襲封建道德標準,將賣武獻藝者作為三教九流人物來對待。在封建社會裡,賣藝演武者是被人瞧不起的,登不了大雅之堂,上不了地方志這是常理之中的事。    
    然而,民間卻沒有忘記飛鴻,馮植先生所編著的《南海舊事》中,收錄了許多有關飛鴻的史料,其中有三首20世紀40年代流傳於廣州西關一帶的詩歌,茲錄於下面:    
           (一)    
    虎癡平生多軼事,雖無正史稀人知;    
    惟是民間廣有說,粵者口碑多振詞。    
           (二)    
    金錢鏢出震四眾,饒人不癡是英雄。    
    黃門一家有三傑,西樵山下出虎龍。    
           (三)    
    前清十虎說太公,麒英衣缽傳飛鴻。    
    西樵山下顯三傑,祿舟一村現虎龍。    
    民間這些詩歌,表達了對飛鴻及其祖輩的讚揚。但真正使飛鴻後來名揚天下的,卻是他的妻子莫桂蘭和林世榮等徒弟以及他的一大批徒子徒孫。    
    林世榮隨飛鴻習武20年,當年他勇奪首屆廣東武術比賽第一名,就令其師名大顯,正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名師出高徒」。林世榮在廣州開過三家武館,一生授徒超過萬人,其影響之大顯而易見,廣東洪拳傳人中許多都是林世榮徒弟、飛鴻的徒孫。    
    林祖,是林世榮的親侄子,他得到其叔真傳,繼承林世榮的衣缽後授徒五十餘年,弟子遍佈美國、加拿大,還有歐洲和東南亞。    
    林世榮因樂善戲院事件中打死多人而逃往香港,20世紀20年代先是開館授徒,教出了不少洪門弟子。這些弟子中,包括朱愚齋、張士鑣、李世輝、趙教、劉湛等人。    
    20世紀30年代初,林世榮在徒弟朱愚齋、張士鑣以及李世輝的協助下,開始打破門派的界限著書立說。1930年左右,經過林世榮的精心整理,《伏虎拳》、《鐵線拳》、《虎鶴雙形拳》等拳譜先後出版,開創了廣東近代武術套路寫作的先河。    
    飛鴻的這位高徒,為傳承其師的武技立下了汗馬功勞。他和他門徒所整理的這些拳譜,結構新穎、動作輕快,革除了以往南派拳法沉滯狹隘、動作重複的弊病。尤其是虎鶴雙形拳譜,剛柔並用,長短兼施,且偏正配合、進退中規,成為飛鴻一脈的代表拳法。    
    飛鴻的這些絕技,一經成書,立即風行了全廣東,遠播港澳、東南亞、歐美和南非等地。通過飛鴻的再傳弟子,將這些武技精華傳遍了世界各地。經過一批又一批的再傳弟子的演練,這些拳法迄今經久不衰。在新中國成立後,還被列為我國高等體育院校的教材內容之一。    
    林世榮弟子趙教、邵英夫婦,20世紀30年代活躍於香港武壇,成為黃飛鴻再傳弟子中的佼佼者。另一位弟子朱愚齋更了不得,他文武雙全,不但練就了一身好武藝,而且幫師傅整理了師公創立的拳譜。在這個基礎上,他還著手為一代宗師黃飛鴻、林世榮立傳,弘揚其武術及他們的武德。


第五部分名揚天下(2)

    作為「廣東十虎」之一的朱愚齋,1933年完成了《黃飛鴻別傳》,這是第一部介紹黃飛鴻的傳記小說。作品完稿後,先在《公商晚報》連載,後集結出版。這是第一本較真實地介紹飛鴻生平事跡的傳記,後世的許多關于飛鴻的創作素材,都源自飛鴻這位再傳弟子之著述。    
    需要指出的是,朱愚齋的這部作品不是純粹的傳記,而是傳記小說,其中小說的成分佔了不小的比例。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其中明顯有一些虛構的東西,一看就不足信。比如關于飛鴻與羅紹隱到廣西八排山一事,途中寫了駭人聽聞的人頭蛇以及制服這一鬼怪的過程。「吹瓦雞嚇走綠毛人」一章寫了可怕的綠毛人,「湘西購辰砂頻睹怪異」一章,描繪了以驅屍為生的陳有德的經歷,他丟了一具屍體,讓屍體去復仇……諸如此類描寫,帶有迷信色彩。    
    《黃飛鴻別傳》問世後,大受讀者歡迎,這種情況多少有點令朱愚齋出乎意外,此後他又寫了不少關於黃飛鴻與林世榮的作品。    
    朱愚齋推出武林英雄的傳記,可能是受當時影視的啟發。1928年明星影業公司拍攝了電影《火燒紅蓮寺》,這部根據平江不肖生的小說《江湖奇俠傳》改編的電影一經推出便紅透半邊天,一口氣連拍18集。此後武俠電影風行,短短四年裡香港拍了兩百多部。    
    然而當時的武俠片俠客的造型主要來源於京劇裡的武旦,武打場面也是從舞台上北派招術演變而來,刀來槍往,花拳繡腿,毫無真實感。到後來,武俠片陷於商業操作和浮濫取向之中,越來越粗糙,最後幾乎成了神怪片,落得在抗戰到來之際被明令取締。    
    抗戰勝利後,莫桂蘭再度赴港,在香港高士道掛起「黃飛鴻授妻莫桂蘭精醫跌打」的招牌,傳授武藝,醫治傷病。她在香港重開「寶芝林」藥店,設館授徒謀生,坊間尊稱她為「四婆」。據說她秉承了「虎夫」的武品武德,在港幹出了許多扶弱除奸的事,又被人稱為「虎妻」。    
    「虎妻」的稱呼,是在香港流傳開來的。人稱莫桂蘭為「虎妻」,並非指她是凶悍的惡妻,而是因為黃飛鴻是大名鼎鼎的「廣東十虎」之一,平生又有「虎癡」之稱,作為飛鴻的妻子她當然就是「虎妻」了。    
    莫桂蘭不久就在香港打開了一片天地,她先後創辦了「黃飛鴻國術館」和「黃飛鴻健身學院」,為發揚光大黃飛鴻所創立的南派武術絕技,做了許多有益的事。再後來,她又把飛鴻的秘技「鐵線拳」傳給她嫡親的外孫李燦窩,李燦窩後來擔任「黃飛鴻健身學院」院長。    
    網上有一張莫桂蘭中年時期的照片,她身穿碎花貼身旗袍,上披西裝外套,端坐在椅子上。面帶微笑的她,將右手文靜地放在大腿上,全身透露出一股端莊秀雅之氣。這張照片和她年輕時留下的一張練習飛砣的相片,形成極大的反差。年輕時她練功的照片,真是威風十足,英姿颯爽。從她文文靜靜的照片上,誰會想到當年的她身上的那股俠氣呢?    
    黃飛鴻儘管早已離開人世,但他的影響卻隨著時光飛移而與日俱增。這種影響,一方面來自於林世榮、莫桂蘭等人教徒習武,另一方面更多的還是來自於影視及其他文學作品的傳播。    
    就在香港武俠片因缺乏真實感而走入低潮時,黃飛鴻題材的出現再次使武俠片走紅。當時製片商和戲院老闆為了挽救失去觀眾的功夫片,絞盡腦汁尋求新突破。正好坊間《方世玉打擂台》、《洪熙官血濺柳家莊》等武俠小說大行其道,於是有人便想到發掘一個現代的方世玉或洪熙官來振興功夫片。恰好有關黃飛鴻的傳記和小說正流行於社會上,幾家商定後決定把黃飛鴻的武林事跡搬上銀幕。    
    飛鴻是響噹噹的南少林武藝傳人,有足夠的票房影響力,製片商想到了《黃飛鴻別傳》的作者朱愚齋。他們商量拍黃飛鴻的電影,並決定要在銀幕中著重表現武術的真功夫,靠硬橋硬馬、真刀真槍來吸引觀眾。由誰來擔綱主演飛鴻呢?他們想到了當時著名演員吳楚帆,可吳楚帆雖演技一流,卻沒有功夫根底。朱愚齋與編劇吳嘯、導演胡鵬商議後,一致認為粵劇名伶關德興是最理想人物。    
    1949年《黃飛鴻》系列電影的上集《黃飛鴻鞭風滅燭》和下集《黃飛鴻火燒霸王莊》問世。演員除了關德興,還有曹達華、石堅、李蘭等,此外還特意請了在港設館授徒的莫桂蘭與黃飛鴻的再傳弟子多人擔任顧問或參加演出。    
    莫桂蘭在香港武術界輩分最崇高,被尊稱為「莫老師太」。在電影《黃飛鴻》中,她和飛鴻之子黃漢熙都擔任了顧問。    
    兩集《黃飛鴻》面世,10月上映造成全港轟動,武林人士更是熱情捧場,使該片創下年度粵語片賣座最高紀錄。    
    1950年,朱愚齋的另一部關於黃飛鴻事跡的作品《嶺南奇俠傳》問世,帶動了黃飛鴻題材創作熱。同年《黃飛鴻》電影的第三集《血戰流花橋》和第四集《梁寬歸天》上映。此後幾年,黃飛鴻電影一部部推出,如《一棍伏三霸》、《初試無影腳》等,這系列影片的武打場面逼真、精彩,表現了飛鴻及其子弟鋤奸扶弱、匡扶正氣的精神,深受觀眾喜愛。    
    20世紀50年代,香港出現了一位「播音皇帝」,這位享有如此盛譽的播音名家叫鍾偉明。鍾偉明名氣這麼大,一大半原因是因為播講「黃飛鴻故事」。他播講的黃飛鴻故事開始後,人人都往家裡趕,回家聽收音機。趕路回家的人經過人家的門口,都在聽「黃飛鴻」。等趕到自己家中,情節都全知道,一點不拉下。


第五部分名揚天下(3)

    到1959年香港已拍了62部有關黃飛鴻的電影。為了紀念這一盛事,黃飛鴻的親屬莫桂蘭、黃漢熙還與《血戰流花橋》的演職員合照。照片上,導演胡鵬坐在中間,他的右邊為梁寬的飾演者曹達華;二排中間站著的是飛鴻扮演者關德興;莫桂蘭和黃漢熙分別站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中間。    
    在電影作品問世的同時,黃飛鴻題材的小說也不斷湧現。我是山人著的《黃飛鴻正傳》於1953年由香港南豐出版社出版,而後有李世輝(筆名馬雲)著的《大鬧丁家莊》、《花地殲惡霸》、念佛山人的《黃飛鴻外傳》以及忠義鄉人所著的、目前所見最長的一部黃飛鴻題材的小說《黃飛鴻再傳》。這些作品極大地頌揚黃飛鴻的俠義精神,擴大了他在民間的影響。    
    20世紀50年代香港一共生產了60部黃飛鴻電影,它是黃飛鴻電影的黃金時代。60年代也產生了13部黃飛鴻電影,當時香港出品的傳統粵語片日漸衰落,王風導演的黃飛鴻題材的作品《黃飛鴻威震五羊城》、《黃飛鴻醒獅獨霸梅花椿》、《黃飛鴻巧奪鯊魚青》等,曾在60年代末給粵語片打了一劑強心針。    
    黃飛鴻電影走紅,使莫桂蘭成了焦點人物。1970年已經七十多歲的莫桂蘭,應香港無線電視台之邀,參加了該台的「歡樂今宵」節目。在與主持人及其他嘉賓共享歡樂後,「莫老師太」在千萬觀眾面前表演了莫家拳的「拗碎靈芝」。儘管她已七八十歲了,但舉手投足、一招一式還是那樣有板有眼,足見其功力之深。    
    進入20世紀70年代,開始有了黃飛鴻題材的漫畫面世。僅香港就有四位漫畫家出版了黃飛鴻題材漫畫集。其中有漫畫《廣東十虎》、《黃飛鴻全集之武學之顛》等。當時香港非常流行漫畫式的「公仔書」,這些根據飛鴻故事改編的作品,深受廣大讀者尤其是青少年的喜愛。    
    香港電影史專家余慕雲2001年在接受《南方週末》記者採訪時談到,黃飛鴻電影大致可以分為三個時期:第一是關德興時期,也可以稱作胡鵬時代,光胡鵬就拍了59部之多。胡鵬去台灣後,原來的編劇王風接著拍了十幾部,人物形象都是反映中年黃飛鴻。第二個時期從20世紀70年代後期開始,吳思遠在嘉禾拍《醉拳》,由袁和平導演,這個時期演員的代表人物是成龍和洪金寶,反映的是青年黃飛鴻。第三個時期是從徐克開始的,20世紀90年代共拍了十幾部黃飛鴻電影。    
    90年代香港一共拍了14部黃飛鴻電影,傳統的黃飛鴻電影一部都沒有。著名導演徐克用李連傑扮演黃飛鴻,拍攝了幾部黃飛鴻系列片,在海內外都叫好叫座,重振了武林英雄的雄風。值得一提的是袁和平執導的《少年黃飛鴻之鐵馬騮》,其中的黃飛鴻還是個少年,扮演黃飛鴻的竟是女演員曾思敏。    
    黃飛鴻形象在銀幕上大放異彩,他的徒子徒孫們則在全球各地傳播其武技。一代又一代的武技傳播者,將黃飛鴻這位武林宗師推向了全世界。    
    飛鴻的再傳弟子趙教、邵英夫婦,將黃飛鴻武技傳給兒子趙志凌。趙志凌在意大利羅馬授徒,傳授中國南派武藝。而後他創建國際洪拳趙志凌國術會,先後在瑞士、德國設立趙志凌國術會分會。他還在美國、新加坡等國開設武館,傳授黃飛鴻的功夫,讓中國武術在世界各國發揚光大。    
    除了趙志凌在美國開有武館,飛鴻的再傳弟子中還有餘志偉等人在美、加等地傳授中華武術。美國的《功夫》雜誌,曾對鄧芳、阮凌、余志偉等人作過詳細介紹。    
    在新加坡,飛鴻的第四代傳人宋超元,創辦了「新加坡嶺南國術健身學院」。宋超元的弟子、現任「嶺南國術健身學院」院長的江演洪,則在新加坡創辦了「佛山黃飛鴻武術館」。    
    飛鴻生前為中國武術走向世界進行了不懈努力,他的傳人和再傳弟子在繼續他未竟的事業。據統計,他的傳人已經分佈在五洲四海,除了我國的廣東、香港、澳門、台灣以外,美國、加拿大、澳洲、以色列、南非、意大利、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墨西哥、德國、英國、瑞士、波蘭、比利時、捷克等地,都有他的弟子和再傳弟子。    
    牆內開花牆外香,這種奇特的「黃飛鴻現象」,引起了黃飛鴻故鄉的高度重視。改革開放後,廣東經濟迅速發展,黃飛鴻故鄉佛山的發展勢頭,在廣東更是名列前茅。為發展旅遊經濟,把佛山推向世界,該市打起了「武傑之鄉」這張王牌,重點推出黃飛鴻、李小龍。    
    1996年,「黃飛鴻獅藝武術館」在飛鴻的家鄉佛山南海市西樵山下的祿舟村建成。該館以西樵山風景名勝區為依托,並由黃飛鴻故里西樵祿舟村的黃氏宗祠改建而成。武術館佔地面積5.23畝,建築別緻,具有清末古建築的風格。館內設有黃飛鴻故居、黃飛鴻史跡陳列影視室、寶芝林堂、骨傷科堂、百草堂、關德興紀念堂等,配套設施則有武林的「廣東十虎」名師像亭、黃飛鴻公園,此外,還有功夫、舞獅、舞龍等傳統項目表演。


第五部分名揚天下(4)

    黃飛鴻獅藝武術館左靠國畫大師黃君璧紀念館,背倚西樵山白雲洞,可謂將山水之美與人文精神融為一體。引人矚目的「一代宗師」黃飛鴻的銅像當階而立,銅像中的飛鴻神氣若定,長袍束帶間,錚錚鐵骨傲然風中,令人肅然起敬。    
    黃飛鴻獅藝武術館醒獅團曾獲諸多殊榮,1998年獲香港世界功夫群英大賽六枚金獎;1999年獲「香港世界醒獅大賽」亞軍及世界獅王稱號和「黃飛鴻杯」南粵獅王爭霸賽兩項金獎; 2000年獲全國農運會龍獅大賽冠軍等等,這些榮譽為一代宗師黃飛鴻增光不少。為了進一步發展旅遊業,充分利用名人效應,黃飛鴻的故鄉還建了黃飛鴻影視城、黃飛鴻武術學校、黃飛鴻武術村等。    
    前來佛山旅遊的人,特別是海外遊客,總忘不了到黃飛鴻獅藝武術館一遊。武術館在第一期開發取得較好效果後,著手二期開發。據瞭解,西樵現已進行第二期黃飛鴻水寨的規劃,二期開發在土地的使用、獅隊等方面都有較大發展空間。    
    為了紀念黃飛鴻這位傑出的武林宗師,佛山市文化部門於2000年開始籌建黃飛鴻紀念館。這年5月紀念館奠基,經過九個月的努力,紀念館落成。    
    黃飛鴻紀念館坐落在佛山市區中心、著名旅遊名勝地祖廟的北側,總佔地面積五千多平方米,整個紀念館為兩層兩進深三開間仿清代鑊耳式建築,內設陳列館、影視廳、演武廳、演武天井等。陳列部除了介紹黃飛鴻的生平事跡,還全面展示了近70年來圍繞黃飛鴻而產生的各種文藝作品以及上千件珍貴文物。籌建黃飛鴻紀念館期間,得到海內外有關人士的鼎力支持和幫助,他們為紀念館提供、捐贈了千餘件有關黃飛鴻的歷史圖片和珍貴實物。    
    2001年1月14日,黃飛鴻紀念館落成典禮在佛山隆重舉行。此前主管單位曾以各種形式向國內外發佈消息,希望黃飛鴻的後代能作為嘉賓回來參加典禮。黃飛鴻的眾多門人做出了回應,黃飛鴻的孫子黃源德應邀前來,其餘的親人沒有回應。據報載,有記者從祿舟村瞭解到,黃飛鴻共有3個孫子、6個孫女,如今分佈在東南亞、澳洲和拉美地區,從事的職業均與武術無關。即便是前來參加典禮的黃源德,也聲明不接受媒體採訪,不留照片給資料館,他對紀念館負責人說,他目前在香港生活平靜,所從事的工作與祖父的職業毫無關係。    
    紀念館落成典禮現場鑼鼓喧天,群獅起舞,場面十分熱烈。廣東省文化廳廳長曹淳亮及佛山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劉海,副市長黃振輝、李玉光等領導及黃飛鴻的後人、傳人共一百多位嘉賓特意前來為紀念館的落成道賀。在海外嘉賓中,有著名導演徐克、導演兼演員劉家良,莫桂蘭嫡傳弟子、黃飛鴻健身院院長李燦窩,關德興之子關漢泉、「播音皇帝」鍾偉明等人。首位粵劇黃飛鴻的扮演者、表演藝術家羅品超,也作為嘉賓到場。    
    據說紀念館落成當日,還有一些來自遠方的外國門人前來「尋宗拜祖」,這些洋弟子每個人都大施「三跪九叩」之禮。在落成剪綵儀式上,黃飛鴻的孫子黃源德、黃飛鴻夫人莫桂蘭的嫡傳弟子李燦窩、香港國術總會主席江沛偉、台灣戚冠軍國術館館長戚冠軍、新加坡岡州會館武術醒獅部主任歐陽德昌等,分別向佛山黃飛鴻紀念館贈送了紀念品。作為特別嘉賓,黃源德還親自為醒獅點睛。    
    有報道稱,黃飛鴻紀念館落成,是我國首座武術家紀念館誕生,有著特別的意義。佛山市文化局負責人說,黃飛鴻紀念館的建成,不僅僅是為了紀念這位傳奇人物,它的建成還有更深遠的現實意義。黃飛鴻紀念館的建成開放,對於推動佛山市區東區古民居群的進一步開發有積極的意義。另外,黃飛鴻紀念館是文化與旅遊聯姻的一個項目,它對於佛山的文化事業、文博事業乃至旅遊事業都有促進作用。    
    紀念館開放後,接待了不少旅客,短短的四個月,已接待中外遊客十多萬人,影響越來越大。主管部門今後將在原有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建,同時在紀念館旁邊還將新建一座武術博物館。    
    「佛山黃飛鴻」網站的開通,為黃飛鴻走向世界開闢了新的途徑。該網站設計新穎,內容豐富,從黃飛鴻的生平、黃飛鴻的文化產品、黃飛鴻紀念館、黃飛鴻獅藝武術館以及相關武術勝跡和武術知識等方面,全面地介紹了佛山文化名牌黃飛鴻。    
    2001年,黃飛鴻題材的電影進入《2001年吉尼斯世界紀錄大全》。截至2001年,黃飛鴻電影有人說拍了100部整,也有人說是103部。香港電影史專家余慕雲說:「103部也好,100部也好,都不錯,關鍵是看什麼標準。我們認定的黃飛鴻電影,影片中一定要有黃飛鴻出現,如果沒有黃飛鴻出現,哪怕他的片名中有黃飛鴻的字眼,比如《黃飛鴻四大弟子》、《黃飛鴻之鬼腳七》等,我也不認為它是黃飛鴻電影。」    
    吉尼斯世界紀錄認定當時黃飛鴻電影為100部,余慕雲說:「這個吉尼斯世界紀錄是貨真價實的,007電影,至今至多只有十多部,日本的《寅次郎的故事》最多也只有五十幾集,而徐克的《黃飛鴻之西域雄獅》,正好是第100部黃飛鴻電影。」如果加上電視劇,更是遠遠不止這個數字,近二十多年來,香港、台灣及大陸已出品八部一百七十多集以黃飛鴻為題材的電視劇,如台灣的電視連續劇《黃飛鴻故事大全》、大陸的《少年黃飛鴻》等。此外,還有一部36集的動畫電視連續劇。


第五部分名揚天下(5)

    黃飛鴻生前寂寂,死後卻由他的弟子和再傳人將他的精神發揚光大,逐漸成為一個天下聞名的人物。隨著再傳弟子的不斷增多,佛山逐漸成為了海內外黃飛鴻再傳人的「朝聖」之地,他的門人不時有到佛山尋師問祖的。    
    2001年8月27日,是一代武林宗師黃飛鴻誕辰145週年紀念日,來自海外的一百六十多名黃門弟子雲集佛山,尋根拜祖。    
    這次前來尋根拜祖的黃飛鴻傳人,一是由美籍華人、黃飛鴻第四代傳人余志偉先生帶領他的幾百洋弟子,另一是黃飛鴻第三代傳人、著名武術家趙志凌帶領的一大批門徒。這兩支隊伍到佛山後,都在黃飛鴻的塑像前上香行叩拜禮,這些洋弟子在祖師爺面前真誠、認真、嚴肅地盡行武林大禮,其虔誠之情一點也不亞於中國人拜祖先。    
    適逢坐落於佛山祖廟的黃飛鴻紀念館全面開放,粵港澳武術界有關人士結伴前來參加紀念盛會。這天上午9點,曾參加過國慶50週年慶典的20頭醒獅起舞迎賓,黃飛鴻的傳人、著名武術家趙志凌、余志偉等,為黃飛鴻紀念館醒獅點睛。    
    這些來自美國東、西部的近百名黃飛鴻門人按傳統武林習俗拜祭祖師黃飛鴻後,現場進行了大型群鼓表演、舞龍表演和舞獅表演。余志偉、趙志凌及他們的洋弟子相繼表演了精彩的黃飛鴻拳術。其不俗的身手與高超的武技,贏得觀眾高聲喝彩和陣陣掌聲。據瞭解,黃飛鴻紀念館今後將每年舉辦世界黃飛鴻門人大聯誼,還將舉辦國際洪拳大賽,黃飛鴻、霍元甲南北大俠國際武術邀請賽等活動。    
    趙志凌是林世榮的徒弟趙教之子,從小就隨父習武,深得父親真傳。其父趙教當年曾代表廣東參加全國武術比賽並獲得冠軍,趙志凌雖年近60,依然目光炯炯有神,出拳身手矯健。他最擅長的是祖師黃飛鴻的洪拳,橋手剛勁,進退中規,不必站馬而腰馬自堅。    
    趙志凌生於佛山,對家鄉懷有特殊的感情。兩年前他從朋友口中得知家鄉正在籌建黃飛鴻紀念館,於是精心準備了很多有關黃飛鴻的報紙、照片等珍貴資料,不遠千里來到佛山,將所有資料親手交到紀念館工作人員手中。他還利用互聯網廣泛聯絡黃飛鴻的傳人,參加佛山尋根拜祖盛會。此次黃飛鴻誕辰145週年,他共組織一百二十餘名弟子前來拜祖。    
    面對全面開放的黃飛鴻紀念館,趙志凌轉了一圈又一圈,他不停地讚道:「不錯,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好!」他稱讚館內資料豐富,較全面地展示了黃飛鴻祖師爺的生平事跡。當他走到自己提供的資料前,忍不住停下腳步,自豪地對弟子說:「看,有介紹我的文章。」他的弟子也被館內資料深深吸引,並不時地站在一起合影留念。    
    性格爽朗、快言快語的趙志凌,不但談了自己的身世,還談了他的「國際趙志凌洪拳總會」。每到一處,趙志凌都受到熱烈歡迎。趙志凌說,他的「國際趙志凌洪拳總會」總部設在美國,在許多國家設有分會,目前門下弟子有上10萬人,來自二十多個國家,90%以上是洋人。據他介紹,全世界有38萬人在學黃飛鴻武術。    
    黃飛鴻的門人有如此之多,怪不得到處都能看到他的「影子」,聽到他的影響。2002年3月13日上午,由香港邵氏兄弟影業公司和北京今古影視策劃有限公司、中影集團第二製片公司聯合拍攝的功夫片《醉猴》在松江的勝強影視基地開機。該片的導演劉家良,正是黃飛鴻傳人、息影十年後重出江湖的香港「劉家班」掌門人,而該片也是香港老牌電影王國「邵氏兄弟公司」重拾電影業務後的開門之作。    
    為了拍好此片,邵逸夫的夫人方逸華特地邀請十年未拍片的劉家良出山,希望他把平生所學的真功夫再次展示出來,並以此擂響進軍內地電影市場的「戰鼓」。劉家良出身武術世家,其父劉湛是黃飛鴻的再傳弟子。得到父親真傳的劉家良從1950年開始進入電影界,1975年成為邵氏公司第一位由武術指導升任導演的人。他所執導的《神打》、《洪熙官》、《南北少林》等作品,始終堅持「真實武打」的路子,被公認為香港武俠電影史上一位影響重大的人物。    
    在開機儀式上,年近七旬的劉家良豪氣不減當年,他表示自己的影片不靠任何特技,全憑真功夫「打造」出來。他說:「我們的特技可能永遠也拍不過美國人,但我們的功夫片也是美國人永遠拍不出來的。很多美國人都弄不明白,為什麼中國人個子小卻能打出那麼大的力量?」言下之意,就是中國的武術,你美國佬不服也得服。    
    中國的功夫片在歐美大有觀眾,據報道2001年4月,為延續《臥虎藏龍》在美國票房掀起的武俠片熱潮,好萊塢片商精心挑選了《黃飛鴻系列》於4月27日起在北美院線推出。由徐克於1991年起陸續執導的這個系列片,包括《黃飛鴻》、《男兒當自強》、《獅王爭霸》、《王者之風》等影片,上座率很不錯。黃飛鴻題材電影的早期執導者胡鵬,更是對此情有獨鍾,在他晚年,當徐克的這些黃飛鴻題材電影問世時,每一部他都要去捧場。    
    近年來在台、港及華人世界賣座的武俠電影為數不少,為什麼單單挑上這個系列片?據好萊塢片商說,這是因為美國觀眾對黃飛鴻系列中的李連傑較為熟悉,此外美國不少人對傳奇人物黃飛鴻一生的英勇事跡會感興趣,還有他跟十三姨的感情剛中帶柔,也很符合美國觀眾的口味。    
    事實上,在扮演黃飛鴻的演員中,李連傑的武打既不夠真實,又不近太人情,受到許多香港影評人的批評。即便如此,他拍的「黃飛鴻系列」能在美國大受歡迎,足以說明美國觀眾對黃飛鴻這個人物的興趣。


第五部分名揚天下(6)

    黃飛鴻紀念館近年來也通過各種途徑,向世界宣傳黃飛鴻,弘揚中華武術。2002年4月10日英國足球名人貝克漢姆在與西班牙的拉科魯尼亞隊的比賽中被鏟傷而不幸骨折,預料將缺陣6—8周。這樣一來貝克漢姆能否參加5月底的世界盃比賽便成為全球球迷關注的焦點。為此,廣東佛山祖廟博物館準備以黃飛鴻紀念館的名義,邀請受傷的這位英國國腳赴佛山接受中國名醫的治療。佛山是中國功夫之鄉和中醫藥之鄉,貝克漢姆是世界名人,「黃飛鴻」也正走向世界,明星加名人,所產生的名人效應是不言而喻的。    
    通過弟子與再傳弟子,黃飛鴻已走向了世界。2003年1月15日,黃飛鴻第三代弟子來到泉州謁祖。黃飛鴻是南少林傳人,泉州是南少林所在地。據傳火燒少林寺後,少林寺和尚至善法師避禍民間,繼續招收少林弟子,反清復明。至善、洪熙官及其弟子傳到廣東,繼續發展南少林拳。在廣東出了南少林拳王黃飛鴻,後又由黃的弟子傳至香港,再遠播世界各地。    
    這次到泉州來謁祖的有英、美、法、德、意、波蘭、荷蘭、瑞士等8個國家的四十多名洪拳傳人,他們是為了慶賀飛鴻的再傳弟子趙志凌60歲壽辰,而組織了這次「世界海外洪家弟子南少林寺尋根賀壽之旅」。在泉州的謁祖活動結束後,他們還將前往廣東佛山黃飛鴻故鄉去。    
    趙志凌和他的洋弟子在泉州,送上「南派少林,認祖歸宗」的錦旗。泉州的南少林寺內,鑼鼓喧天,場面火爆。黃飛鴻的第三代弟子趙志凌說:「早年,我曾和成龍、洪金寶等人一起演電影並擔任武術指導,後來移居美國。這次我帶我的徒子徒孫們來到泉州南少林,就是為了發揚中國文化,讓他們認識到自己所學的功夫源自中國。」    
    2004年1月下旬,廣東電視台拍攝的40集電視紀錄片《武林探秘》與觀眾見面。這部自2002年開始拍攝的紀錄片,較全面地反映了中華武術的內涵及在世界的影響。其內容涉及到少林寺、武當山、南少林、河北滄州、佛山黃飛鴻、太極拳、自然門、廣東南拳等國內絕大部分武術門派及其在歐美和東南亞的情況。其中的第五集為《黃飛鴻傳人余志偉》、第六集為《黃飛鴻傳人之紐約故事》(上)、第七集為《黃飛鴻傳人之紐約故事》(下)。    
    黃飛鴻在南派武術中的地位是無人可撼動的,他的影響隨著弟子和再傳弟子的不斷擴大,也將越來越深遠。如果按趙志凌先生所說,2001年全球已有38萬黃飛鴻再傳弟子,再過幾年將超過40萬人,那麼,再過幾十年呢?    
    黃飛鴻是一代武林宗師,永遠不滅的是他的精神。可以肯定,今後還會有更多的黃飛鴻題材的作品問世。據網上消息,香港的徐克、劉家良及台灣的戚冠軍等著名導演、演員和武術家,希望在黃飛鴻紀念館的協助下繼續拍黃飛鴻電影,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佐證。    
    如今,黃飛鴻已經名揚天下。他不再是一百多年前那個在街頭賣藝的藝人,而是作為聞名世界的鄉賢名流而長存於世間。黃飛鴻生前除奸扶弱、除暴安良的武德,無疑將激勵他的徒子徒孫繼續匡扶正義,他為民族自尊、為國而戰的愛國精神,也同樣將被中華兒女發揚光大。    
    一代宗師黃飛鴻的精神永存!


第五部分名揚天下(7)

    附錄一    
    黃飛鴻大事年表    
    1856年 8月27日(農曆七月初九) 出生於廣東佛山鎮。    
    1862年 黃飛鴻6歲,開始從其父黃麒英習武。    
    1868年 隨父在佛山、廣州、順德一帶賣武,其間以四象標龍棍勝武師鄭大雄左手釣魚棍法,得「少年英雄」之名。    
    1869年 在佛山豆豉巷賣武時遇鐵橋三高徒林福成,飛鴻父子替林福成解圍。而後飛鴻在佛山隨林福成學藝近兩年,學成「鐵線拳」和 「飛砣」等絕技。    
    1872年 移居廣州,銅、鐵行工人集資為其設武館於第七甫水腳,飛鴻結束賣武生涯。武師李澄波、大舊二等前來踢盤被飛鴻打敗,收陸正剛、梁寬等人為徒。    
    1874年 廣州三欄行(果欄、菜欄、魚欄)中人聘為行中武術教練。與武師宋輝鏜交流武藝,學得絕技「無影腳」。    
    1875年 在西樵官山墟一當鋪夜宿時遇賊人打劫,飛鴻一人擊退數十人,在當地一時傳為佳話,隨後應邀到在石龍鄉授徒。    
    1876年 年初到香港與陸正剛相會,與當地幫派發生衝突。後來一洋人攜如牛犢大的狼狗在香港設擂向華人邀鬥,飛鴻不甘華人受辱,赴港以「猴形拐腳」擊斃惡犬,自此揚名香江。    
    1877年 香港水坑口大笪地小販彭玉攤檔被一惡棍強佔,並被打傷,飛鴻路見不平相助,被對方同夥數十人持械圍攻,飛鴻幸得少女陸阿寬相救。同年,另設館於廣州西關回瀾橋附近教徒授藝兼醫刀傷跌打,三欄教席由梁寬代替。此後林世榮、戚繼寬、鄧秀瓊等人拜飛鴻為師。    
    1878年 在佛山平政橋斗蟀場為盧九叔任「護草」(現場保鏢)時,飛鴻不畏強暴嚴懲歹徒,在佛山名噪一時。    
    1879年 娶妻羅氏,婚後三個月羅氏病卒。    
    1882年 受聘廣州水師任武術教練,並考取廣州將軍衙門「靖汛大旗手」一職。    
    1885年 在金花廟舉行酬神慶典時結識提督陳泰鈞,兩人比試武藝,成為好友。陳泰鈞將飛鴻推薦給記名提督吳全美。吳全美聘飛鴻為軍中技擊教練,飛鴻停辦回瀾橋所設武館。    
    1886年 1月黑旗軍領袖劉永福進駐廣州;不久飛鴻之父麒英染疾卒。月餘後,吳全美也去世,飛鴻辭去軍中技擊教練職務,在廣州仁安街設跌打醫館「寶芝林」。    
    1888年  劉永福騎馬摔傷,久治不愈。有人推薦飛鴻為他治療,一周即治好。劉賞識黃飛鴻武藝高強、醫術精通,聘為軍醫官和福字軍技擊總教練,向其贈由張之洞題寫的「醫藝精通」木匾。    
    1894年  9月 劉永福率領軍隊赴台灣抗擊日本侵略軍,飛鴻隨劉率九營福字軍抵台,駐守台南。    
    1895年  6月飛鴻被唐竟崧任命為「殿前大將軍」。此後飛鴻在新竹、嘉義和台南保衛戰中,飛鴻親臨一線浴血奮戰。10月劉永福護台失利,飛鴻離台返粵,自此僅行醫不再教授武藝,「寶芝林」前榜:「武藝功夫,難以傳授;千金不傳,求師莫問。」     
    約1896年 續娶馬氏為妻,生二女、二子(漢林、漢森),不久馬氏病卒。    
    約1902年 續納岑氏為妻,生二子(漢樞、漢熙),不久岑氏病卒。幾年後,在香港指點劉忠打敗西方大力士。    
    1911年  8月,應劉永福邀聘,任廣東民團總教練。    
    1912年  魚欄伙記馮如燦(賣魚燦)遭歹徒勒索被毆,飛鴻見義勇為嚴懲歹徒,「義救賣魚燦」一事在羊城廣為傳頌。    
    1915年  59歲的飛鴻續莫桂蘭為妾。    
    1917年  1月劉永福逝世,飛鴻哀悼之餘,想起眾多離散的徒弟。    
    1918年  在廣州十八甫福安街梁氏蟀獵場任守。    
    1919年4月9日 在廣州海珠戲院廣東省精武會成立大會上表演飛砣。    
    1923年  中秋,精通武術的次子黃漢森遭妒,往廣西梧州渡任「護勇」時被「鬼眼梁」暗算慘死。受此打擊,飛鴻不再向其他兒子傳授武技。    
    1924年  10月 廣州國民政府鎮壓商團暴亂,西關一帶房屋被毀,仁安街「寶芝林」受累被焚,資財付於一炬;其長子漢林又告失業,因而憂鬱成疾。    
    1925年4月17日(農曆三月廿五日) 病逝於廣州城西方便醫院。臨終前,飛鴻囑托莫桂蘭要重開「寶芝林」。    
    約1930年  林世榮精心整理的黃飛鴻拳譜出版,開創廣東近代武術套路寫作的先河。    
    1933年林世榮的徒弟朱愚齋的《黃飛鴻江湖別傳》出版,這是第一部介紹黃飛鴻的傳記小說。    
    約1946年  莫桂蘭再度赴港,在香港高士道掛起「黃飛鴻授妻莫桂蘭精醫跌打」的招牌授徒行醫,重開「寶芝林」藥店。此後,她創辦「黃飛鴻國術館」和「黃飛鴻健身學院」。    
    1949年  「黃飛鴻系列」電影第一部的上集《鞭風滅燭》和下集《火燒霸王莊》上演。    
    1950年朱愚齋另一部關於黃飛鴻的作品《嶺南奇俠傳》問世,帶動了黃飛鴻題材作品創作的熱潮。此後,黃飛鴻題材的小說、影視紛紛問世。    
    60—70年代  黃飛鴻的弟子與再傳弟子向全球發展,在世界範圍內開館收徒。    
    1976年   莫桂蘭接受《真功夫》雜誌記者採訪,介紹黃飛鴻許多鮮為人知的事情。    
    1982年黃飛鴻第四位妻子莫桂蘭在香港去世。    
    80—90年代  黃飛鴻的再傳弟子趙志凌、余志偉等人的弟子遍及二十多個國家,全世界有近40萬人在學黃飛鴻武術。    
     1996年「黃飛鴻獅藝武術館」在他的家鄉西樵祿舟村建成。    
     2001年1月14日,黃飛鴻紀念館落成典禮在佛山隆重舉行。黃飛鴻題材的電影超百部,進入《2001年吉尼斯世界紀錄大全》。    
    2004年廣東電視台播出40集紀錄片《武林探秘》,內有多集介紹飛鴻和他的傳人。    
    附錄二    
    百部《黃飛鴻》電影目錄    
    註:第100部以後的黃飛鴻題材的電影和有關黃飛鴻的電視劇未列入本表中。    
    本書在編撰過程中,參照了《黃飛鴻江湖別傳》、《嶺南奇俠傳》、《少年黃飛鴻》、《南海舊事》、《簡明廣東史》等書籍和《南方週末》、《信息時報》等報刊以及部分網上相關資料,得到馮植先生、謝瑞東博士和周雲華律師等友人的大力幫助。在此,謹向上述資料所有的作者和編者及提供幫助的友人表示誠摯的感謝!    
    作 者      
    2004年5月28日

<<武林奇俠黃飛鴻正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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