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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臂上將—彭紹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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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臂上將—彭紹輝歷盡艱辛

    彭紹輝(1906—1978) 湖南湘潭人。入黨時間:1926年。受傷原因:1933年3月21日霹靂山戰鬥中左臂連中兩彈。截肢情況:左臂被截除。軍銜:1955年授予上將軍銜。    
      彭紹輝歷盡艱辛尋找毛澤東,陰差陽錯參加了國民黨軍隊,但仍冒著生命危險把一樣東西藏在身上    
      1926年,農民運動在湖南風起雲湧,毗鄰長沙的湘潭縣鬧得更是轟轟烈烈,農民紛紛組織起農民協會、農民自衛軍和鄉村革命政權。    
      在湘潭縣瓦子坪住著彭家五兄弟,父親早逝,為維持生計,兄弟五人不得不給地主家當長工。五兄弟中排行最小的就是彭紹輝,他當時在一個地主家做放牛娃。在如火如荼的農民運動中,彭紹輝的四哥彭紹松被大家推選為鄉農民協會委員長,帶領廣大農友跟地主豪紳進行鬥爭。在彭紹松的影響下,彭紹輝和二哥彭子枚、三哥彭子溪也分別加入了農民自衛軍,積極投身於農民運動的洪流之中。    
      這一年,毛澤東寫下了著名的《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這是他在湖南深入考察農民運動的成果。在毛澤東赴湘潭考察的過程中,彭紹輝有幸見到了他,並應毛澤東同志的要求講述了當地農民協會的情況。    
      彭紹輝自豪地告訴毛澤東:「我家有兄弟五人,二哥、三哥和我都參加了農民自衛軍,四哥還是鄉農民協會委員長哩!」毛澤東很欣賞彭家四兄弟,特別是對彭紹輝更是讚賞有加,他高興地對彭紹輝說:「想不到你們還是革命家庭呀!有你們這樣的革命兄弟,中國的革命就大有希望了。」接著,毛澤東又向彭紹輝宣傳農民起來推翻舊社會的道理。親切的話語,深入淺出的革命道理,在彭紹輝的心裡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暗下決心:將來一定要跟著共產黨、跟著毛澤東鬧革命!見過毛澤東以後,彭紹輝的革命積極性更高了,遊行示威,張貼標語,鬥爭地主,從不落後。    
      5月21日,湖南軍閥許克祥在長沙發動了「馬日事變」,殘酷鎮壓農民革命運動。    
      面對國民黨反動派的猖狂進攻,中國共產黨人進行了堅決的鬥爭,湘潭、湘鄉、寧鄉等地的黨組織,集中農民自衛軍10萬多人,攻打湖南中心城市長沙,最後慘遭失敗。    
      彭紹輝也參加了10萬農軍圍攻長沙的戰鬥,被當成「暴徒」和「赤色分子」,與他的幾個哥哥一樣,被反動派通緝。面對越來越惡劣的形勢,彭紹輝決定離開家鄉,去尋找共產黨,參加革命,轟轟烈烈地干它一場。四哥彭紹松非常支持他的想法,說:「我們家有兄弟五個,反正這裡也呆不下去了,出去一兩個也好,你走了,家裡還有我們兄弟幾個,你放心,母親有我們照顧。」    
      彭紹輝堅信,找到了毛澤東,也就找到了共產黨。他決定先到毛澤東的老家韶山衝去碰碰運氣。    
      韶山沖離瓦子坪僅有16里路程,經過大半夜的跋涉,天明時分,彭紹輝趕到了韶山沖。但令他失望的是,毛澤東早就離開了家鄉。    
      在那白色恐怖的日子裡,不要說很多人確實不知道毛澤東去了哪裡,就是有人知道,誰又能輕易告訴他呢!好不容易他打聽到一個消息,毛澤東可能去了湘潭縣城,也有可能去了長沙。彭紹輝在韶山沖耽擱了一天,傍晚時分,又連夜向湘潭縣城趕去。在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毛澤東,跟著他干革命,才有活路。可是到了湘潭縣城四處一打聽,有人說毛澤東已離開湘潭去了長沙。於是,他決定去長沙。    
      彭紹輝長這麼大從未出過遠門,可是為了尋找毛澤東,尋找共產黨,他還是毅然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征程。    
      此時的長沙一片白色恐怖,大街小巷到處是軍警、密探,家家關門閉戶,路上行人稀少。彭紹輝多方打聽,仍然是毫無結果。後來,他聽說毛澤東可能在武漢,心頭又升起一線希望,於是一狠心,跟著人群爬上了一列開往武漢的火車。此時他身上只剩下幾十個銅板,根本買不起火車票,在火車上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才躲過了列車員的盤查,來到了武昌。剛一下車,就聽說汪精衛也叛變了革命,此時的武漢已經沒有了革命的氣息,到處人心惶惶,一片混亂。毛澤東在哪裡呢?此時的彭紹輝完全失望了。他徘徊在武昌碼頭,望著滾滾東去的長江水,捏了捏口袋裡僅有的幾個銅板,滿心委屈,憂心忡忡。怎麼辦?現在是又累又餓,在武漢舉目無親,找人找不到,回去又不甘心,可長期流落街頭也不是辦法啊!    
      正在彭紹輝左右為難時,忽然看到碼頭一側圍著一大堆人,還有幾個國民黨士兵在吆喝,他仔細一聽,原來是在招兵。彭紹輝摸了摸貼身珍藏著的農民協會袖標,心想:當初農軍攻打長沙時,人數不少,就是沒有懂得打仗的人,結果吃了大虧。眼下自己難以維持生計,何不當兵去,一來可以渡過眼前的難關,二來也可以學點打仗的本事,將來找到毛澤東了,自己有打仗的本事,也可以更好地發揮作用。    
      主意已定,彭紹輝緊鎖的眉頭展開了,興沖沖地向招兵處走去。他撥開人群擠到負責報名的一名軍官面前說:「我要報名當兵!」    
      那軍官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你叫什麼名字?」「彭紹輝。」    
      「多大歲數了?」「20。」    
      「哪兒人?」「湖南湘潭。」    
      詢問完畢,那個當官的作了一下記錄,然後站起來慢騰騰地說了一句:「好吧,收下你了。」接著,指了指身後十來個剛招募的新兵,對身旁的勤務兵說:「把他們帶到三營十二連去。」到了連隊,彭紹輝的心裡還有點緊張,因為在他的懷裡,還揣著一幅自己當農協會員時的袖標,如果讓當官的發現,後果將不堪設想。    
      三營十二連是國民革命軍第三十五軍一師一團的新兵連,駐紮在武昌的兩湖書院,每天都進行軍事訓練,要求非常嚴格。連隊的大部分士兵都是湖南湘鄉人,不少新兵在家時都參加過農協和農軍,也都是在大革命失敗後被迫逃出來的。同病相憐,彭紹輝與這些士兵們相處十分融洽。但讓彭紹輝感到難以忍受的是,軍官們常常開口便罵,動手便打,士兵的日子很不好過。這讓彭紹輝時常懷念在農軍時的開心日子,隨身藏著的紅色袖標就成了他惟一的慰藉和希望,因此,他常常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地拿出來看一看。    
      一天晚上,一不小心,讓班長發現了他的秘密。班長也曾是農協會員,非常理解彭紹輝的心情,但是,又怕被官長發現,惹出事端,就告誡他立即將袖標燒掉,以免被當官的發現,性命難保。    
      彭紹輝感激地朝班長點點頭,一轉身,又偷偷地藏了起來。他心想,我還要拿著它去找毛澤東呢。軍閥、豪紳是猖狂不了多久的,我怎麼能燒掉紅袖標呢!    
      時光在一天一天地流逝,彭紹輝的心裡也越來越苦悶。自己還要經常參加「圍剿」農軍的行動。他自己倒是沒有殺過共產黨員,但是,在那個環境裡,卻能經常見到共產黨員被殺害,常常心如刀絞。    
      一天,在南縣,他親眼看見縣公署的警察殺害了四名女共產黨員。行刑前,她們昂首挺胸,高呼「共產黨萬歲」、「打倒國民黨反動派」、「打倒土豪劣紳」等口號。這對彭紹輝的震動很大,血淋淋的場景經常在眼前閃現,揮之不去。他想,在這樣一支官兵對立、欺壓百姓的隊伍裡,自己能有什麼出路呢,將來哪有臉去見毛澤東?彭紹輝去意更急,他在時刻等待機會。    
    


獨臂上將—彭紹輝投身革命

     結識彭德懷,投身革命軍隊。經黃公略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走上革命道路    
      時光飛逝,轉眼已近一年。1928年春天,國民黨三十五軍一師被改編為湘軍獨立第五師,周磐任師長,彭德懷任五師第一團團長,彭紹輝所在的十二連編入了該團。彭紹輝久聞彭德懷的大名,知道他雖嚴厲,但卻十分愛護士兵,很有正義感。現在能在他手下當兵,心裡十分高興。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黨秘密派遣了許多共產黨員以各種身份加入了這支軍隊,伺機組織起義。此時的彭德懷,也已經是中國共產黨黨員,在他和鄧萍、張榮生、李光等人領導下,一團成立了共產黨秘密支部。彭紹輝積極參加士兵委員會組織的各項活動,結識了彭德懷,但他對共產黨的活動卻一無所知。為了培養更多的骨幹力量,彭德懷等人極力勸說師長周磐開辦隨營學校。周磐也感到開辦隨營學校對培養自己的嫡系很有好處,於是同意了這一建議。    
      在彭德懷的推薦下,隨營學校由共產黨員黃公略負責,彭德懷又從黃埔軍校找來了共產黨人黃純一、賀國中等協助黃公略做隨營學校的工作。黃公略被任命為隨營學校校長,賀國中任教育長,黃純一任大隊長。彭紹輝在士兵委員會的積極表現引起了彭德懷等人的注意,認為他是個可以培養的對象,於是特意派他到隨營學校學習。    
      黃公略等人經常給學員中的積極分子秘密講授農民運動和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的情況。曾是農軍戰士的彭紹輝,認真聽講,認真思考,很受鼓舞,胸懷開闊了,彷彿看到了前途和希望。為了進一步加強對彭紹輝的考察與培養,秘密支部經常讓學員中的黨員如陳家時、郭炳生等人,用拉家常的方式,深入瞭解彭紹輝的思想狀況及對黨的認識。    
      進入炎熱的7月,隨營學校照常上課和訓練。此時,黃公略、黃純一相繼調走,學校工作由賀國中主持。    
      7月23日這天,賀國中突然把學員們集合起來,告訴了大家一個驚人的消息:「昨天,也就是7月22日,在平江縣城爆發了由共產黨領導的武裝起義,彭德懷團長以及我們的校長黃公略,還有滕代遠,都是共產黨員,也就是這次起義的領導者。」站在隊列中的彭紹輝眼睛猛然一亮,恍然大悟,噢,原來他們都是共產黨員。賀國中接著說:「我們今天也宣佈起義!脫離獨立五師,接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學員們的情緒,繼續說,「願意跟著共產黨鬧革命的,馬上準備出發,開到平江縣城與彭德懷團長會合;不願意去的,我們也不勉強,發給回家的路費,你們可以直接回家去。」隊伍很快就出發了。經過動員,除了極少數的軍官與士兵離開外,大部分人員都參加到了起義隊伍中。他們頂著炎炎烈日急速行軍,午後就趕到了平江縣城。此時,平江城內到處是一派革命的景象,街道兩旁紅旗招展,牆上刷滿了「打倒新軍閥」、「打倒土豪劣紳」和「中國共產黨萬歲」等標語。一群群男女青年在人群中演講,店舖、商店照常營業,秩序井然。彭紹輝看著這歡騰的場面,心中抑制不住激動,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在家鄉參加農軍的光景。    
      隨營學校學員的到來,受到了起義隊伍的熱烈歡迎,彭德懷和滕代遠親自來接。賀國中激動地大聲說:「現在歡迎彭德懷同志給大家講話!」隊伍中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彭德懷微笑著向學員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上了路邊的一個高檯子,向隨營學校師生發表講話。他首先說明了起義的性質、任務,揭露了國民黨反動派的罪惡行徑,宣傳了中國共產黨的革命主張。他最後強調說:「從現在起,我們就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紅軍了。共產黨是為窮人求解放的黨,紅軍是無產階級的軍隊,不但要解放自己,而且要解放中國的無產階級和四萬萬五千萬人民。我希望你們勇敢地站起來,參加革命隊伍,為奪取工農革命的最後勝利而鬥爭!」    
      這激動人心的話語滋潤著彭紹輝的心田,他感到這才是真正的革命隊伍。歷經重重艱難,他終於找到了共產黨,找到了自己的隊伍。    
      滕代遠也講了話。他說:「紅軍是完全新型的人民軍隊。在軍閥部隊裡,官長欺壓士兵,剋扣軍餉,而在紅軍裡,官兵平等,經濟公開,建立士兵委員會,廢除打罵制度……」    
      賀國中帶頭喊起了口號:「打倒國民黨政府!打倒土豪劣紳!」「建立工農政府!」「擁護中國共產黨,為工農大眾利益而奮鬥!」一呼百應,口號聲響徹雲霄。    
      最後賀國中宣佈:「我們隨營學校現在結業,從一團來的學員回原單位;從二團、三團來的學員,願意留下的就編入起義軍,不願留下的仍然可以發給路費回家!」    
      彭紹輝回到了已由黃純一任團長、賀國中任副團長的第七團任班長。從此,他成了中國工農紅軍的一員,走上了為窮苦人打天下的革命道路。    
      平江城裡的槍聲,令國民黨反動派極為震驚。他們立即出動軍隊,對平江城發動了猛烈進攻。為保存革命力量,紅五軍在彭德懷、滕代遠等人的領導下,撤出了平江城,在修水、萬載、銅鼓之間與敵周旋。在歷次戰鬥中,彭紹輝沉著勇敢,毫不畏懼,很快被任命為分隊長,並由黃公略等人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獨臂上將—彭紹輝第二個關雲長

    一梭子彈射來,彭紹輝用血肉之軀護住戰友,左臂連中兩彈。無麻藥截肢,仍談笑風生,彭德懷稱他為「第二個關雲長」    
      在第四次反「圍剿」作戰過程中,令身為紅三軍團第一師師長的彭紹輝最驚心動魄、終生難以忘懷的是1933年3月21日的霹靂山之戰。也正是在此次戰鬥中,彭紹輝痛失左臂。    
      這天,彭紹輝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始終戰鬥在最前沿,指揮部隊阻擊敵人,堅守主峰陣地。    
      敵人對霹靂山主峰可以說是下了血本,看到久攻不下,便出動飛機助戰。    
      飛機在霹靂山上空狂轟濫炸,但因兩軍相距太近,飛機投彈又不准,很多炸彈落到了敵軍陣地上。敵軍亂作一團,叫罵聲響成一片,慌忙後撤躲藏,槍支彈藥都扔下不管了。    
      彭紹輝見此良機,立即命令部隊從兩側迂迴,隱蔽接近敵人一線陣地。    
      衝鋒號一響,我軍兩側迂迴部隊及主峰上的主力,突然一起發起衝鋒,一時間殺聲震天。剛被自己的飛機炸懵了的敵軍,突然又發現神兵天降,驚慌失措,四處逃竄,紅軍一舉奪下敵前沿陣地。    
      彭紹輝命令部隊繼續追擊,務必全殲,他自己也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支敵兵丟棄的步槍,和戰士們一起向山下衝去。突然,從一塊岩石後面射出一梭子彈,彭紹輝一側身擋住了身邊的警衛員,自己左臂卻連中兩彈,手中的步槍掉在了地上。警衛員慌忙幫他扯下已被鮮血染紅的衣袖,一看,臂骨被擊成幾截,鮮血直往下淌,於是趕忙叫衛生員找擔架要將他抬下陣地。彭紹輝忍著劇烈的疼痛,對警衛員說:「這點傷算不了什麼,不要聲張,以免影響戰鬥。」說罷,彭紹輝忙叫過衛生員就地給他包紮傷口。    
      警衛員聞言,看著彭紹輝鮮血直流的斷臂,哭道:「首長,你傷成這樣,要立即下陣地治療才行,否則……」    
      彭紹輝用右手托著左手斷臂,對警衛員命令道:「哭什麼哭?這是戰場!這點輕傷,怎麼能影響我指揮戰鬥!」    
      警衛員無奈,只好哭著幫助衛生員給彭紹輝包紮傷口。待包紮完畢,彭紹輝把斷臂往脖子上一掛,右手提著槍,大聲說道:「跟我上!」說罷繼續率部追擊敵人。    
      此時,我第三師適時趕到,投入了戰鬥,全殲敵十一師。傍晚時分,殘陽如血,剛剛結束戰鬥的陣地顯得異常的寧靜。此時,彭紹輝才被抬上了擔架,他的左臂已完全失去了知覺,由於失血過多,頭已是昏沉沉的。他躺在擔架上吃力地睜開眼睛,看著山上迎風飄揚的紅旗,欣慰地笑了。彭紹輝被送進了紅軍醫院。    
      彭德懷得知愛將左臂受傷,非常關切,立即接通紅軍醫院院長的電話,以命令的口吻說:「我要求你們想盡一切辦法,保住彭師長的左臂,紅軍需要這只胳膊指揮戰鬥!」    
      紅軍醫院遵照彭德懷的指示,先後為彭紹輝做了三次斷骨接續手術。但是,由於部分骨頭已經粉碎,傷後又沒有及時固定,而且流血過多,抵抗力下降,如不及時截肢,恐怕會有生命危險。經請示彭德懷,醫院決定為彭紹輝截去左臂。    
      面對失去一條胳膊的現實,彭紹輝心情非常沉重:革命才剛剛開始,如今失去一臂,今後還能帶兵打仗嗎?    
      軍團領導彭德懷、滕代遠等人從戰場抽出時間專程到紅軍醫院來探望彭紹輝,鼓勵他配合醫院治療,早日康復,重返前線。彭德懷鼓勵他說:「我可不管你斷不斷臂,我可還要你啃硬骨頭呢,趕緊治好傷,前線很需要你!」    
      當時,根據地的醫療設備十分簡陋,做這樣大的截肢手術也只能用鹽水消毒、鋼鋸斷臂,而且還沒有麻藥。許多同志怕彭紹輝忍受不了,建議用繩子將他綁在門板上實施手術。彭紹輝聽了哈哈一笑:「你們聽說過關羽刮骨療傷的故事嗎?關雲長在刮骨的時候,還在下棋呢!」    
      大家都說,那是演義中說的,誰知道是真是假呢?彭紹輝說:「管他是真是假,反正今天我讓你們看一場真正的刮骨療傷。」手術開始後,醫生將彭紹輝傷口的腐肉一片片割下來,之後,開始用鋼鋸鋸骨,幾個膽小的護士看到這種情景,嚇得閉上了眼睛。    
      彭紹輝忍受著劇烈的疼痛,汗水一串串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來,但他始終面帶微笑,談笑風生,滔滔不絕地向醫生和護士講起了自己參加革命的歷程。他還風趣地說:「以後就剩一條胳膊了,我看,這媳婦是找不著了……」    
      給他做手術的醫生和護士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不住地讚歎:「彭師長真是一個鐵人!」彭德懷得知這個情況後,稱讚說:「紹輝真是『第二個關雲長』!」彭紹輝也由此成了紅軍隊伍中的第一位獨臂將軍。    
      由於彭紹輝在霹靂山戰鬥中指揮有方、身先士卒、機智勇敢,立下了大功,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授予他二級紅星獎章一枚。    
    


獨臂上將—彭紹輝苦練技能

    失去左臂,彭紹輝堅持。毛澤東讚揚他說:「孔夫子是弟子三千,七十二賢人,你比孔夫子還高明啊!」    
      從1933年4月到1934年2月,彭紹輝在紅軍後方醫院養了整整八個月的傷。利用這難得的閒暇,他認真學習了《共產主義ABC》《列寧主義概論》《共產黨宣言》等馬列主義著作,理論水平有了很大提高。    
      斷臂給彭紹輝帶來很多難以想像的困難,也曾給他的精神上造成極大的痛苦。但他沒有消沉,很快振作起來,開始為重返戰鬥崗位進行頑強的鍛煉。    
      本來,作為師長,又失去了一條胳膊,生活和工作上的許多事情可以讓勤務員、警衛員代辦,但是彭紹輝卻堅持自己做。開始,一隻手打綁腿很彆扭,他就用嘴配合,用牙咬著綁帶的一頭,一隻手拿著另一頭往腳上纏。經過一段時間的苦練,很快就達到了既快又好的熟練程度。軍事訓練時操槍不方便,他就腿腳配合,把槍夾在兩腿中間,邊給戰士們講解要領,邊用一隻手作示範。一隻手寫字也不方便,他就加強鍛煉,逐漸適應。他不僅在工作和生活上嚴於律己,還注意以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去感染和鼓勵別人。一次,他同一個也是只有一隻手的小勤務員抬水,路上,彭紹輝風趣地說:「小鬼,我有一隻好手,你也有一隻好手,加起來有一雙健全的手,咱們兩人以後可要互相幫助。」說得小勤務員心裡熱乎乎的。    
      就這樣,功夫不負有心人,彭紹輝終於學會了獨臂打綁腿、騎馬、射擊等軍事動作。    
      彭紹輝傷癒出院後,組織上為了照顧他,準備安排他到地方去工作。彭紹輝得知這一消息後非常著急,說道:「我雖然失去了左臂,但是還有右臂,還能指揮戰鬥。只要反動派一天沒有被消滅,我就堅決不離開前線!」    
      這個要求,被當時共產國際派來的軍事顧問李德拒絕了。可彭紹輝不甘心,又直接去找周恩來副主席。他對周恩來說:「周副主席,我雖然失去了左臂,但還有健康的右臂,照樣能上戰場殺敵人。我要求立即回紅三軍團去參加戰鬥!」    
      周恩來看著眼前的獨臂虎將,心裡一陣激動,馬上同意了他的要求,並鼓勵他說:「紹輝同志,你身殘志堅,這種不怕流血犧牲的精神很值得我們大家學習。好吧,我同意你繼續留在部隊,為革命戰爭的勝利繼續戰鬥,不過要注意身體,至於李德同志那裡,我去跟他談,你放心工作吧。」    
      彭紹輝聞言,激動不已,舉起獨臂給周恩來敬了個莊嚴的軍禮。就這樣,彭紹輝又回到了闊別已久的紅三軍團,擔任十五師師長。長征到達陝北後,彭紹輝調任抗大七分校校長,在黨的軍事教育事業上又做出了突出貢獻,得到了毛澤東的讚賞。    
      1945年,時任抗大七分校校長的彭紹輝當選為中共「七大」代表。在出席大會的前一天,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央領導人親切接見了他。毛澤東緊緊握著他的右臂高興地對身邊的人介紹說:「紹輝同志是瓦子坪人,是我的老鄉,是放牛娃出身啊!」又對彭紹輝說:「我記得我們在老家見過面,那時你還幫了我不少忙呢。」    
      彭紹輝也激動地說:「主席,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是在1926年,當時你回到韶山考察農民運動。」毛澤東說:「你咋有這麼好的記性?」    
      彭紹輝說:「那時候見到你不容易,大喜的日子怎麼不記得呢?再說,我有每天記日記的習慣。」    
      毛澤東聽後高興地說:「紹輝啊,你堅持記日記的習慣好呀!將來革命成功了,這些日記就是不可多得的文獻呀。」    
      緊接著,毛澤東又詢問了七分校的建設情況,以及有多少學員,開了些什麼課程等。彭紹輝向毛澤東作了詳細匯報。他說:「七分校是由晉綏、晉察冀和太行三個根據地抽人組織起來的,編為三個大隊和一個女生隊,共有3000多名學員和700餘名教職員工。」    
      毛澤東聽後風趣地說:「孔夫子是弟子三千,七十二賢人,你比孔夫子還高明啊!」    
      接著,毛澤東又關切地問:「學校修了多少窯洞?桌椅板凳是怎麼搞出來的?」    
      彭紹輝說:「學校有窯洞100多個,有位副校長是木工出身,他把木工組織起來,辦了個木器廠,專做桌椅板凳。我們還開辦了三個鐵器加工廠,打了2000把鐮刀、1000把鋤頭,在學習之餘男學員開荒種地,女學員紡毛線、織毛衣。我們還辦了一個小商店,銷售抗大生產的貨物。」    
      毛澤東說:「你這個校長很全面,工農兵學商都行啊!」毛澤東停了停,不無憂慮地問:「你們自己做桌椅板凳,哪來那麼多木材?」    
      彭紹輝自豪地說:「我們那裡是一大片原始森林,樹木多得很。」毛澤東聞言接過話頭,叮囑道:「不過,你們注意砍樹時要有計劃,不要砍出一片沙漠來,這樣我們就對不起子孫了。」彭紹輝忙說:「請主席放心,我們的做法是要求每個士兵砍一棵樹,必須新栽兩棵樹。」    
      毛澤東聽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彭紹輝接著說:「我們決心組織起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積蓄力量,準備勝利。」    
      毛澤東聞言更加激動,表揚道:「你總結得很好,看來這幾句話成了你們辦校的方針啦!」    
    


獨臂上將—彭紹輝陰差陽錯

    北上追趕毛澤東和黨中央,陰差陽錯碰到了陳昌浩。張國燾欲置彭紹輝於死地,朱德槍下救人    
      長征途中,毛澤東、朱德等中央領導同志經過黑水、蘆花時,在彭紹輝所在的教導營吃飯。飯後,周恩來單獨找彭紹輝談話:「紹輝同志,中央已確定北上建立川陝甘革命根據地的戰略方針,為了團結紅四方面軍共同北上抗日,決定從一方面軍調幾個當過師長的同志去四方面軍當軍參謀長,準備派你去三十軍工作。你到那裡後,要謙虛謹慎,注意與其他同志搞好團結,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把工作做好。」    
      彭紹輝聞言堅定地說:「我堅決執行中央的決定,努力把工作做好,請中央領導放心。」    
      紅一、四方面軍會師後,在毛兒蓋編成左、右兩路軍,朱德總司令親自率領以紅四方面軍的部隊為主編成的左路軍北上。可是,當部隊到達四川西北阿壩地區時,張國燾卻突然命令左路軍折回草地南下,說是要打到蘆山、天全去吃大米,還說中共中央北上的路線錯了,要另立「中央」。彭紹輝面對這一突變的情況非常不安。他認為張國燾的做法是極端錯誤的,想去找朱總司令講講心裡話,可又一直沒有機會見到朱總司令。一天晚上,軍長、政委都到紅四方面軍總部開會去了,彭紹輝接到葉劍英從右路軍發來的電報,大意是:望你們迅速趕來,跟黨中央和毛主席一同北上。看完電報,彭紹輝便與一些同志連夜出發,去追趕黨中央和右路軍。    
      那天夜裡,沒有月光,到處黑沉沉的,連路都看不清,他們摸黑沿著右路軍的行軍路線跟進。大約走了三個多小時,已近子夜時,才到達包座附近。這時,只見前面有幾個人影由遠及近而來。由於天黑,看不清面孔,彭紹輝以為是迷失方向來尋找部隊的散兵,就大聲問道:「誰?」見對方沒有回答,彭紹輝從腰裡拔出手槍,其他幾個人也警惕起來。待走近一看,彭紹輝大吃一驚,原來是紅四方面軍政委陳昌浩。原來,陳昌浩從總部開完會,準備返回駐地,他見彭紹輝帶著幾個人向西北方向走,便生了疑心,不由分說將彭紹輝等人帶回了紅四方面軍總部,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    
      彭紹輝見這次走不成了,心裡十分著急和難受。遵義會議剛剛確立了毛澤東在中央和紅軍的領導地位,紅軍在危難中剛剛有了轉機,張國燾就抗拒中央北上抗日的戰略方針,排除異己,這不是分裂紅軍,要把革命前途斷送嗎?他多麼想早一點隨黨中央、毛主席一同北上啊!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和憤怒,連夜給朱德總司令寫了一封長信,傾訴他對張國燾分裂黨和紅軍、企圖另立「中央」的錯誤行徑的憤慨,主張全黨服從中央,堅決跟隨黨中央和毛主席北上。信寫好後,便托一位熟悉的軍團領導同志轉送給朱總司令。    
      然而,彭紹輝太不瞭解張國燾耳目的厲害了,據說在當時的紅四方面軍中,如果某連隊剛計劃要外出採野果,不用等到出發,就有消息直通到張國燾的耳朵裡,說是「某連隊正陰謀叛變,他們集體行動要『宰燾』」。    
      彭紹輝的信果然沒有轉到朱德的手中,卻轉到了張國燾手裡。「哼!這個彭紹輝看樣子意見還不小哩!」張國燾手中捏著信,陰沉沉地說。    
      「彭紹輝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坐在牆角看地圖的朱德聽到張國燾突然說到彭紹輝的名字,心裡一驚,急忙問道。    
      「一會兒你就明白了。」張國燾的口氣異常傲慢,他並沒有把信轉給朱德,而是順手丟進了一邊的火爐中,然後走出了屋子。朱德意識到彭紹輝很可能與剛才張國燾燒掉的那封信有關,但他絕對沒有想到這封信是寫給自己的,卻被張國燾當著他的面給毀掉了。    
      不出半小時,彭紹輝被捆綁進了紅四方面軍總部,剛一進門,就被負責審訊的人打了一個嘴巴子,厲聲問道:「你為什麼反對南下,反對張主席?」    
      彭紹輝的嘴角滲出血跡,他瞪著立在房間中央的張國燾,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與此同時,一直站在地圖前的朱德也立刻明白了剛才的一切,猛地轉過身來。    
      一支駁殼槍頂在了彭紹輝的胸前,持槍人眼睛盯著張國燾,等候命令,只要張國燾一動眼色,駁殼槍的扳機就會在瞬間扣動。朱德跨步來到了那人面前,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駁殼槍奪在手中,氣憤地說:「你們這是幹什麼!打人是不對的,這是黨內問題,應該允許同志講話!」    
      張國燾這時發話了,但聲音很小:「我讓他來就是找他談話的。」朱德反問道:「我們黨內有這種約同志來談話的方式嗎?這樣談話怎麼行呢?」    
      張國燾冷笑兩聲:「這種方式不妥當,那就不談了。」    
      朱德立刻見機行事,一面幫彭紹輝解開繩索,一面說:「好了,你先回去吧!」    
      由於朱德干涉,彭紹輝倖免於難。幾十年後,每當彭紹輝回憶起這段驚心動魄的往事,就會動情地對別人說:「我的這條命是朱總司令從張國燾的槍口下撿回來的!」    
      不久,彭紹輝等幾位堅持中共中央北上方針的同志都被剝奪了軍事指揮權,調到一般工作崗位上監督使用。彭紹輝被調到紅四方面軍紅軍大學任政治科科長兼軍事教員。    
      面對張國燾的打擊和排斥,彭紹輝思緒萬千,心情十分沉重。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在槍林彈雨裡,在痛失左臂的情況下,他從沒流過一滴淚,而這時卻潸然淚下。他不是為自己眼前的處境落淚,而是對四方面軍的前途和廣大戰友的安危憂心忡忡。為什麼堅持黨中央、毛主席的正確路線就受打擊?他怎麼也想不通,就去找朱德總司令匯報了自己的思想。朱總司令耐心地對他說:「你們都是好同志,現在千萬不要著急,這是路線鬥爭,問題一定會弄清楚的。分配到紅軍大學去,也是黨的工作嘛!你要在實際行動中貫徹遵義會議精神,宣傳黨中央的正確方針,努力工作,同四方面軍廣大指戰員搞好團結,爭取更多的同志,共同北上。」看到彭紹輝面容憔悴,朱總司令又動情地拍著他的肩膀說,「要多注意身體,以後的路還長著呢!」聽了朱總司令的一番話,彭紹輝心裡亮堂多了。但問題並沒有就此結束,張國燾並沒因為彭紹輝的工作調動而放棄對他的迫害。彭紹輝到紅軍大學後,張國燾從保衛局派去一名警衛員「照顧」他,實際上是監視他。開始,彭紹輝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並經常向上面匯報彭紹輝的活動情況。彭紹輝十分清楚這一點,但他也理解小戰士的難處,不但不為難他,反而經常給他講革命道理,講毛主席領導紅軍北上抗日的重要意義,並且從生活、學習等各方面關心這位戰士。時間一長,這位警衛員在彭紹輝的教育啟發下,加深了對中共中央北上抗日方針的正確認識,進一步認識到了張國燾的南下戰略是錯誤路線。與此同時,他對彭紹輝正直勇敢、大義凜然的英雄氣概也非常佩服,從彭紹輝平易近人的作風中,看出彭紹輝是位好領導、好黨員。從此以後,保衛局每次搜集材料時,他都為彭紹輝打埋伏,並且每次都將保衛局佈置監視任務的具體情況悄悄地告訴彭紹輝。    
      正是在無數好同志的關照和幫助下,彭紹輝在張國燾的淫威下挺了過來。殘酷的鬥爭環境,也磨煉了彭紹輝的意志,使他變得更加堅強成熟起來。    
    


獨臂上將—彭紹輝戰地重逢

    戰火紛飛中,彭紹輝跟漂亮的張緯一見鍾情,他送給心上人一份別緻的定情信物。戰地重逢,張緯喜極而泣    
      1949年2月,在山西晉中地區交城城關一帶,西北野戰軍第七縱隊正在進行攻堅作戰演習。剛剛取得晉中戰役勝利的指戰員們,鬥志昂揚地開展大練兵活動,為參加太原戰役做準備。第七縱隊是由晉綏呂梁軍區改編的,彭紹輝為縱隊司令員。不久,中央軍委從戰略全局出發,為配合平津戰役的展開和東北野戰軍的入關,命令推遲解放太原的時間。按照徐向前的命令,彭紹輝率領剛剛由第七縱隊改編的第七軍,進駐太原縣城,休整待命。    
      看到部隊暫無戰事,軍衛生部部長張德炎找到了彭紹輝:「軍長,現在你總算有時間了,是不是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老張,又拿我開玩笑了不是?」彭紹輝笑著說,「我一個殘廢,這輩子注定打光棍了!哈哈……」    
      「真的,軍長,我們衛生部房東的女兒很漂亮,又有文化,滿合適的!」    
      彭紹輝的心裡一動,40多歲的人了,他何嘗不想早點成個家啊!不過他馬上意識到現在還不是時候,便輕聲對張德炎說:「你也不看看現在這形勢,打太原迫在眉睫呢!」「先見見面,並不影響打太原嘛!」張德炎說。    
      「不行,不行!」彭紹輝擺擺手,「必須等到打下太原之後!」張德炎心裡有數了,便決定當「紅娘」,介紹房東女兒張緯與自己的軍長「搞對像」。為此,他還把衛生部政委閻大海和他的妻子聶文英動員起來上陣撮合,因為閻大海是張緯哥哥的同學。對張緯來說,閻大海的話比別人的話更可信。    
      然而,彭紹輝卻沒有過多地想這件事,他抓緊休整的時間,和政委孫志遠一起,召開全軍營以上幹部會議,學習毛澤東打殲滅戰的指導思想和作戰原則,繼續為總攻太原做準備。4月20日,太原戰役打響。按照徐向前司令員的命令,彭紹輝指揮第七軍主力急速渡過汾河,直插小店以北,配合兄弟部隊佔領了太原城北敵外圍陣地,並用炮火控制了太原城北機場。在總攻太原的戰鬥中,彭紹輝指揮主力部隊由北門攻城,同時配合第十八兵團殲滅東門之敵,而後直攻東大門。各路大軍協同作戰,終於攻克了閻錫山盤踞多年的老巢。    
      太原戰役勝利後,張德炎又催彭紹輝和張緯見面。這一次,彭紹輝去了。不過他還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衛生部的四對青年人舉行集體婚禮,他這個軍長理所當然地要去祝賀!在婚禮上,彭紹輝第一次見到了張緯,並立刻被張緯漂亮、清純、高雅的氣質吸引住了。當張德炎將張緯領到他身邊時,他這個指揮千軍萬馬的軍長竟然有點慌亂了,一時手足無措!相反,倒是年輕的張緯先說話:「早就聽說過彭軍長的英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是名不虛傳啊。」    
      彭紹輝聞言心頭一喜,說話便開門見山:「我比你大十多歲,而且只有一條胳膊,他們給你提的事你千萬別當真!」    
      「這些,俺都知道,你的胳膊是為了讓窮人過上好日子而丟的,俺不嫌棄!」張緯的話斬釘截鐵,讓彭紹輝從心底裡蕩起波瀾。就這樣,彭紹輝和張緯的關係就算確定了。幾天後,閻大海的愛人聶文英又領著張緯到彭紹輝的住處去了一次。彭紹輝和張緯談了整整一個下午,並將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送給了她,作為一份別緻的定情信物。    
      戰火紛飛裡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愛情。一個月後,彭紹輝依依不捨地告別張緯,率部挺進西北。    
      7月10日,扶眉戰役拉開帷幕。經過四天激戰,彭紹輝率第七軍協同十八兵團全殲敵八個整師另三個整團,共四萬餘人。扶眉戰役後,彭紹輝的第七軍又參加了隴東追擊戰,從陝西一路打到甘肅。8月3日,解放隴東重鎮天水。    
      這是個讓彭紹輝終生都難以忘懷的地方。這天晚上10點多鐘,彭紹輝仍舊在煤油燈下研究作戰方案,衛生部長張德炎突然推門進來,興奮地說:「軍長,你看誰來啦!」    
      彭紹輝抬起頭,一下子愣住了!門外昏黃的燈影下,漂亮的張緯正俏生生地立在那兒!    
      「你怎麼來了?」彭紹輝驚喜地問道。    
      張緯不吭聲,眼淚卻「啪噠啪噠」地落了下來。一旁的張德炎說:「從太原到天水,張緯是一路打聽著找來的,這一路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她說,她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一瞬間,彭紹輝被感動了。他急忙把張緯讓進屋,仔細地打量著她……    
      三天後,經上級批准,彭紹輝和張緯在西北戰場隆隆的炮聲中舉行了婚禮。婚禮十分簡單,沒有隆重的場面,沒有華麗的佈置,正好師一級幹部都在軍裡開會,彭紹輝請他們吃了一頓羊肉泡饃,算是接受下級對他新婚的祝賀。    
      不久,彭紹輝接到賀龍的電令,要他率第七軍配合十八兵團,抑阻胡宗南部於秦嶺、巴山之間,保證第二野戰軍突入貴州,完成對西南國民黨軍分割包圍的行動。待二野主力完成包圍之後,第七軍即向隴南出擊,務求全殲殘敵。而後進軍川北,配合主力解放西南全境。    
      軍令如山。彭紹輝告別新婚的妻子,冒著嚴寒和冰雪再次出發了。張緯獨留天水,翹首企盼著全國解放的消息,等待著丈夫的勝利歸來。    
    


獨臂上將—彭紹輝犯顏林彪

    「文革」中直面犯顏林彪、「四人幫」,遭受迫害,毛澤東站出來為獨臂愛將說話。總理逝世,老將軍帶病來到天安門廣場哭祭    
      彭紹輝始終保持著艱苦奮鬥的優良作風,人稱布衣將軍。有一次,警衛員看到他連續指揮部隊作戰過於勞累,身體瘦弱,就讓炊事班烙點餅子給他當乾糧。他嚴肅地批評警衛員說:「我們是無產階級的軍隊,是為窮苦人打天下的,官兵之間、上下級之間是平等的,生活上同甘共苦,不能有半點特殊。」他仍然天天堅持和戰士一樣吃雜糧炒麵和小米飯鍋巴。他的衣服、鞋子破了,供給部門要給他發新的,他總是說:「還能湊合著穿嘛,就是有幾個窟窿,也比長征時穿的衣服、草鞋好多啦!」    
      1946年秋天,晉綏軍區派一名科長護送蔡暢過同蒲路去東北。蔡暢讓這位科長捎話給彭紹輝的警衛員羅貴波,要他在生活上照顧好彭紹輝。在蔡暢的關心下,組織上決定給彭紹輝一點營養補助費。但幾次派人送去,都被彭紹輝婉言謝絕了。他說:「現在是戰爭環境,我們吃、穿、用都要想到人民,只要做到了這一點,就不會覺得自己艱苦了。」    
      全國解放以後,彭紹輝的襯衣和鞋襪破了,總是補了再穿。所用的枕巾、毛巾等生活用品,都是用到實在不能用了才更換。有一次,一位警衛員看到彭紹輝穿的補丁摞補丁的襪子實在是太破了,便勸道:「首長,這襪子太破了,買一雙新的吧,您又不缺這點兒錢。」彭紹輝聽了,既親切又嚴肅地說:「我是不缺這點兒錢,但這不單純是個錢的問題。現在能穿上襪子就已經很好了。我小時候給地主家當長工,整天打著赤腳,連雙草鞋都穿不上。這襪子補補不是還能穿嗎?」警衛員聽了,深受教育,從此像彭紹輝一樣格外節儉。彭紹輝的一床被子,從五十年代初一直蓋到七十年代末,20多年也捨不得丟掉。妻子張緯不知補過多少次了,也曾不止一次地勸他換床新的,可每次都遭到拒絕。一次,妻子趁彭紹輝不在家,把被面給換掉了。彭紹輝回來後發現,很不高興,當即把那個舊被面又重新換上,說道:「這不是挺好的嗎?現在有被子蓋,還挑什麼?我們不能忘記老傳統啊!」    
      關心士兵,愛護同志,是彭紹輝的一貫作風。在革命戰爭年代,部隊行軍時他經常把戰馬讓給傷病員騎。儘管他沒有左臂,但有時還替體弱的戰士扛槍。每到宿營地,他首先是到伙房、衛生隊和戰士營地去轉一轉,查看一番。從戰士的衣食住行和傷病等情況,到機關建設和參謀人員的培訓,他都時刻放在心上。有一個叫楊玉娃的小偵察員,目不識丁,一次向彭紹輝報告敵情時邊說邊看手掌。彭紹輝覺得很奇怪,拉過他的手一看,才發現他手掌上畫著一些小人,還有手榴彈、長短槍,便問他:「小鬼,在家沒念過書嗎?」楊玉娃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彭紹輝關切地對他說:「過去沒念過書,那是舊社會造成的。我小時候也是個放牛娃,沒讀過多少書。現在我們干革命,打天下,沒有文化可不行啊!你以後每天學兩個字,我來幫你,好嗎?」從此,楊玉娃天天堅持學習,每當他匯報完工作後,彭紹輝總要聽他匯報一下學習情況,有時還寫幾個字考考他。後來,楊玉娃的文化程度有了明顯的提高。    
      在十年動亂的日子裡,彭紹輝堅貞不屈,剛直不阿,與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進行了針鋒相對的鬥爭。在「四人幫」大刮奪權風的日子裡,他毫不猶豫地公開表態:「軍事領導機關不能衝擊,不能奪權!」    
      「文革」初期,林彪一夥企圖把「假黨員」等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彭紹輝的頭上,並進行逼供。每次,彭紹輝都理直氣壯地說:「凡是沒有的事情,壓力再大我也不會承認。」    
      後來,林彪、江青一夥對彭紹輝的迫害步步升級,審查逼供沒有效果,就採取誣陷的辦法對他進行批鬥。    
      彭紹輝堅信毛主席是相信他的,因此想方設法托人向毛主席報告了自己的情況。    
      毛主席得知這一消息後,說:「彭紹輝在哪裡?他是貧農出身,抬過轎子、放過牛,是一個好同志嘛!」這才使得「四人幫」迫害彭紹輝的行為有所收斂。    
      在那艱難的歲月裡,彭紹輝經常想的不是個人的安危,他自己一被解放出來,就想盡一切辦法,保護同志,不怕承擔風險。一天,武漢來人調查武漢軍區司令員陳再道的情況,彭紹輝態度鮮明地對來人說:「陳再道是個好同志,是個好同志嘛!他一定沒有問題,這我敢打包票。」就是這樣一句話,彭紹輝被誣陷為陳再道的黑後台,一連開了他四天的批鬥會,責令他寫檢查交待材料。當有些同志被誣陷、受審查,甚至被打成「叛徒」、「特務」時,彭紹輝不怕擔風險,主動為他們寫證明材料,說明事實真相。有些同志被隔離、關押時,他還多次冒險前去探望。在那個黑白顛倒的年代裡,他的這些行為招來了更多的謠言與誹謗,有人甚至貼出《彭紹輝探監》的大字報,將一些莫須有罪名強加於他,妄圖使他屈服。對此,彭紹輝正氣凜然地表示:「有真理在,我不怕!」    
      70年代初,「四人幫」見軍隊難以插手,於是別有用心地提出在我國武裝力量體制中增加「民兵指揮部」編製的要求,以作為他們篡黨奪權的工具。時任副總參謀長兼全國民兵工作領導小組組長的彭紹輝一眼就識破了他們的陰謀,對這種做法進行了堅決的抵制。    
      1974年9月,彭紹輝主持召開了全國民兵訓練工作座談會,會上,他堅持執行我軍傳統武裝力量體制,拒不宣傳「民兵指揮部」,更沒有推廣「上海經驗」。對此,張春橋、王洪文向他興師問罪,指責彭紹輝:「不抓路線,方向錯了。」    
      彭紹輝根本不理睬那一套,當著張春橋、王洪文的面,向葉劍英、聶榮臻兩位軍委副主席提出加強「三結合」武裝力量體制的建設思路。張春橋、王洪文大發淫威,嚴令總參謀部帶頭推廣上海民兵指揮部所謂的「經驗」。但彭紹輝始終拒不表態,使張、王二人非常尷尬和惱火,可也無可奈何。    
      彭紹輝始終頂著巨大的壓力,多次公開抵制「民兵指揮部」的做法。1975年11月,在唐山召開的民兵通信分隊組織訓練工作經驗交流會議上,彭紹輝又明確要求:「會議所有文件,包括講話和典型材料,一概不提『民兵指揮部』。」會後,他規定,凡召開民兵工作會議,只通知省軍區、軍分區、市縣人民武裝部參加,不通知「民兵指揮部」。    
      這樣,「四人幫」一夥企圖強制推行「民兵指揮部」經驗、搞「第二武裝」的陰謀沒有得逞,從而使「三結合」的武裝力量體制得以堅持下來。    
      但在與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長期鬥爭中,彭紹輝在戰爭年代飽受傷病折磨的身體漸漸垮了下來。1970年,解放軍301醫院發現他身患主動脈血管瘤,隨時有破裂的危險,於是給他規定了「六不准」,連彎腰、起立、咳嗽也不准用力。但彭紹輝卻不以為然,照樣堅持工作。    
      1975年,醫院將彭紹輝的病情向中央軍委作了匯報,葉劍英副主席指示要他注意身體,半天工作半天休息。彭紹輝知道後對醫生說:「我的病情,以後你們不要再向上報告了,軍委首長工作很忙,不要拿我個人的這點小事去麻煩他們,再說你們不讓我工作怎麼行呢!」他頓了頓又對保健醫生說:「再說,我身上的病有如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什麼時候就爆炸了,我要在它沒有爆炸之前為黨多幹點工作。」    
      於是,他的工作日程仍然安排得很緊,每天都堅持工作十幾個小時,時常到深夜還不休息。疼痛發作時,就吃幾片止痛片繼續工作;血壓高了,就把降壓藥加到十幾片,把血壓壓下去,照樣堅持工作;眼痛發作時,就讓夫人或工作人員把待處理的文件念給他聽,他提出意見,再讓秘書處理。    
      周總理逝世後,彭紹輝大哭了幾天,經常在夢中呼喚總理。參加總理遺體告別時,彭紹輝當場失聲痛哭,為總理的追悼會規格公開抱不平:「這麼大的國家,這麼偉大的總理,這麼多悼念總理的群眾,為何只安排這麼一間小小的房子悼念?真是豈有此理,天理難容!」從悼念會場回到家裡,彭紹輝抱病和淚寫下了懷念周總理的文章,公開痛斥「四人幫」對總理的污蔑。由於悲憤過度,老將軍再次病倒了,住進了醫院。清明節這天,首都數萬群眾自發悼念總理的「天安門事件」爆發後,彭紹輝還住在醫院裡,他得知這一消息後,不聽醫生的勸阻,堅持要去天安門參加悼念活動。他讓家人做了一個花圈,吩咐秘書寫上「一個紅軍老戰士敬挽」,親自坐車把花圈送到天安門。    
      到了天安門廣場,彭紹輝看到悼念總理的群眾人山人海,激動得熱淚盈眶,說道:「這樣大的場面,歷史上是沒有過的,為什麼獻花圈的紀念碑前不開燈?這是在悼念總理嘛!我要下車叫他們開燈!」    
      「四人幫」本來就想壓制人民群眾的悼念活動,要想叫人家開燈又豈是他這個獨臂將軍做得到的?    
      老將軍嚎啕大哭,以表達自己對總理逝世的無限悲痛。警衛員見狀,只得吩咐司機把車子繞紀念碑開了一圈,讓他看了廣場上悲壯的場面,他的心情才稍微平靜了一些。他不停地對身邊的秘書泣道:「公道自在人心啊!我倒要看看那些小丑能橫行多久?」老將軍說的「小丑」,當然是指的江青之流。    
      轉眼到了1978年夏天,彭紹輝的病情開始有點好轉,便要求出院。醫生要他不要坐飛機,不能勞累,但他不顧自己的病痛,堅持乘飛機前往膠東半島參加總參謀部主持的一次業務會議。會後他又視察了膠東地區的陸海空軍部隊。其中有個連隊在山上駐防,隨行醫生考慮到他的主動脈瘤發展較快,怕出危險,勸他不要上山。彭紹輝卻說:「我平時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和戰士們直接見面,既然已經下到基層來了,又怎麼能再脫離戰士呢?」說完,硬是堅持步行上山,全連戰士深受感動。由於過度勞累,彭紹輝的病情進一步惡化。一天下午,他又忍著血管瘤局部破裂引起的劇烈疼痛,參加空軍作戰會議,並講了三個小時的話,會後還看望了與會人員。可到了晚上,他不得不又一次住進了醫院。醫生給他檢查時,他還一再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我不能住院,今天的文件我還沒有處理完,明天還有個重要的會要開。」不幸的是,就在當天晚上,彭紹輝同志就因血管瘤大面積破裂,猝然倒在了設在病房裡的辦公桌前,永遠離開了他為之付出畢生心血的軍隊。他為黨和人民的事業,為軍隊建設,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    
    


獨臂奇將—晏福生化裝改名

    晏福生(1904—1984) 湖南醴陵。入黨時間:1927年。受傷原因:1936年9月7日羅家堡戰鬥中右臂被炸斷。截肢情況:1936年10月整條右臂被截去。軍銜:1955年授予中將軍銜。    
      護送戰友尋找毛澤東,化裝改名晏福生。跟隨毛澤東參加秋收起義,最後率部隨黃公略上了井岡山    
      成百上千煤礦工人喊著口號,群情激憤地進行遊行示威。1924年的安源,又一場聲勢浩大的罷工運動開始了。遊行隊伍要去找資本家講理,要求他們接受工人提出的條件。    
      走在遊行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小伙子。他叫晏國金,是工人推選出來的談判代表。    
      這個晏國金,就是後來威名遠揚的晏福生。    
      晏國金出生於湖南省醴陵縣一個貧苦農民家庭。由於家境貧寒,他很小就被迫給地主家放牛,稍大一點後,又給地主家當了長工。    
      晏國金兒時夥伴陳化科的父親從小拜師學武,會一些拳腳功夫,因此,從很小開始,他就和陳化科一起隨陳父學習武藝。1923年春天,晏國金辭別父母,來到安源煤礦當了礦工。剛到礦上時,晏國金被分到條件非常艱苦的下士畈坑道當小工。工頭唐文全是他的同鄉,見面三分親,加之他膀大腰圓,幹起活兒來不要命,又會拳腳功夫,因此對他青睞有加,沒幾天,就升他為大工。他漸漸在一幫年輕礦工中有了一定的號召力。在晏國金來安源的兩年前,也就是1921年9月,毛澤東來到安源,發動工人,成立了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11月,黨又派李立三來到安源,建立黨組織,創辦平民學校,開辦礦工夜校。不久,劉少奇也來到了安源。中國共產黨在這些飽受苦難的礦工當中點燃了革命的星星之火。    
      由於晏國金在罷工鬥爭中的突出表現,而且又會一些拳腳,罷工勝利後不久,就被黨組織指派為地下交通員,負責路礦工人俱樂部、路礦工會與安源黨組織之間的聯絡以及來往人員的護送等工作。    
      1925年10月初,安源工人俱樂部得知敵人將對工人下毒手的消息後,馬上向上級黨組織和毛澤東報告。不巧,當時毛澤東去了長沙。為了讓毛澤東盡快知道這一情況,安源黨組織決定派地下交通員晏國金護送蔣先雲到長沙去向毛澤東報告情況,商討對策。可當時晏國金還不認識蔣先雲,於是俱樂部負責人給他們規定了接頭的暗號。    
      這天中午,晏國金穿上破爛衣服,頭戴斗笠,腳穿草鞋,挑著裝滿了辣椒的小籮筐,來到街上,等候蔣先雲一同去火車站。他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扯著嗓子吆喝:「賣辣椒!賣辣椒!」    
      晏國金來到街心飯鋪前,放下挑子,忽見一個瓜子臉、大眼睛、白皙皮膚、肩背紫色油紙雨傘的青年向這邊走來。    
      一定是他!晏國金連忙衝著他大聲問道:「先生,買菜嗎?」蔣先雲停下腳步,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周圍,然後看著晏國金問道:「有茭白嗎?」「沒有,只有辣椒。」    
      「我只想要茭白!」蔣先雲說完徑直朝前走去。    
      晏國金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忙挑起擔子尾隨蔣先雲向前走去。    
      他們一前一後快步走著,當快走出安源那條惟一的小街時,晏國金裝做換肩,一扭頭,從眼睛的餘光中發現後面跟著兩個「黑狗子」。    
      不好,有尾巴!他心中一驚,連忙又大聲吆喝起來:「賣菜 口 來 !賣菜 口 來 !新上市的青菜!」一邊喊著,一邊快步衝出街道,閃身進了左側的工人區。    
      蔣先雲聽到告警暗號,知道有情況,頭也不回地拐進了工人居住區,七拐八繞,鑽進了一個茅草棚。    
      「快,換上,遲了就出不去了。」晏國金跟進去三下五除二脫下自己的破衣衫遞給蔣先雲,又說道,「情況緊急,我掩護你,你出去後直接去車站,車站有人接應你!」換好衣服後,兩人相繼離開了茅棚。    
      為了掩護蔣先雲,晏國金來了個調虎離山。礦警上鉤了!晏國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始終同礦警保持著一段距離。突然,跟在後面的礦警扯著嗓子叫道:「站住,再不站住,老子就開槍啦!」    
      晏國金知道,這些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來,忙喘著氣止住了腳步。兩個礦警撲了上來,一個臉上長黑痣的傢伙惡狠狠地朝晏國金的背上砸了一槍托,然後把他的頭朝面前一扭,仔細一看不由愣住了:咦?怎麼不是那個人?嘴裡罵罵咧咧地問道:「活見鬼,你是誰?那個共黨要犯哪兒去了?」另一個礦警也上前踢了晏國金一腳:「我再讓你跑!你跑個鬼!」「我怕,怕……」    
      「啪!」長黑痣的礦警氣惱地朝晏國金臉上抽了一嘴巴。晏國金怒視著這個傢伙沒有吭聲。    
      長黑痣的礦警綠豆眼一翻,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問道:「你叫晏國金,在下士畈坑道做工!」    
      晏國金心中一驚,心想,黑狗子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看來我早被敵人注意了。他定了定神,靈機一動,回答道:「老總,你認錯人了,我叫晏福生,晏國金是我堂哥,他老爹病重,讓我來安源找他回去。」    
      「找晏國金?那你怎麼到處亂跑!」    
      「我忘了他的住處了。」晏國金撒起謊來,「老總要是知道,勞你給指點一下。」    
      「去你媽的,老子知道也不告訴你這臭小子!滾!」    
      「老總,老總你……」晏國金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黑狗子揚長而去,晏國金趕緊跑掉了。    
      晏國金在礦警面前「改名」晏福生,逃過了追捕,從此,索性就叫晏福生了。    
      1925年,革命轉入低潮,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也被迫解散。晏福生遵照毛澤東化整為零、以退為進的指示,回家鄉領導農民運動。回到家鄉以後,正巧碰上唐生智的部隊潰敗,晏福生就與同鄉好友陳化科等人,從潰軍手中搞來槍支,武裝自己。晏氏家族族長的三兒子是「挨戶團」團長,這傢伙狗仗人勢,橫行鄉里,鄉親們敢怒不敢言。晏福生想,這傢伙是發動農民運動的最大障礙,於是和幾個農友一合計,把他抓起來殺掉了。族長得知這一情況後,又氣又急,嚴令「挨戶團」四處追捕,又四處張貼佈告,懸賞100塊光洋要晏福生的人頭。但是,晏福生的人頭沒拿到,卻被晏福生帶著人馬將他抓住,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從此他再也不敢找晏福生的麻煩了。    
      正當工農運動開展得如火如荼之時,蔣介石發動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軍閥許克祥也跟著在長沙發動「馬日事變」,霎時間,血雨腥風,烏雲壓城。此時的晏福生已經再次從家鄉回到了安源,並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八·七」會議後,毛澤東回到湖南,主持改組了湖南省委,擬定了舉行秋收暴動的計劃,接著又於8月下旬再次來到安源,成立工人糾察隊,準備參加暴動。    
      9月9日,正值中秋佳節,秋收起義爆發了。參加秋收暴動的安源工人編為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師第二團,佔領安源以後,隨即奉命攻打萍鄉。晏福生參加完安源暴動後,按照黨的指示,繼續留在當地開展工作。他和同鄉陳化科在醴陵和安源開展農民運動和工人運動,並成立了工人赤衛隊,1928年參加了醴陵暴動。隨後,奉黨的指示,率赤衛隊在安源參加了黃公略帶領的紅軍,幾經轉戰上了井岡山。    
    


獨臂奇將—晏福生大難不死

    追悼會上,王震沉痛地說:「向晏福生同志默哀三分鐘。」兩次追悼會,晏福生大難不死。負傷掉隊,千里乞討追部隊    
      1936年9月,紅二方面軍走出了荒無人煙的數百里茫茫草地,到達甘南。按原定計劃,二方面軍要繼續北上,與紅一方面軍會師。    
      晏福生當時是紅六軍團十六師政委,師長是張輝。    
      10月5日,十六師在娘娘壩與敵遭遇,張輝英勇犧牲。10月7日清晨,部隊向天水進發,晏福生率領十六師擔任前衛。當部隊前進到羅家堡時,突然遇到兩路敵人的阻擊。敵人利用佔領的有利地形,首先用輕重機槍瘋狂地向我軍掃射,接著發起猛烈的攻擊。    
      敵軍指揮官為了阻截十六師前進,不斷調來增援部隊,在飛機和大炮的掩護下,一次又一次地向十六師發起猛烈攻擊。戰鬥愈來愈激烈,十六師的指戰員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英勇頑強地反擊敵人。    
      打退敵人後,晏福生指揮部隊掩護軍團部和十七師、十八師轉移。眼看整個部隊就要全部通過了,敵人又從左右兩面圍攻上來。晏福生指揮部隊邊打邊撤。突然,一架敵機飛到紅軍陣地上空,扔下了十幾顆炸彈。一顆炸彈在晏福生身邊爆炸,他的右臂被炸斷,頓時血如泉湧。    
      警衛員向宣德、麻婆子把他抬到一個隱蔽的地方,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此時敵人又追上來了。兩個警衛員急忙扶著他往前跑,敵人越追越近了,晏福生忍住劇痛,對警衛員說:「我不行了,你們帶上文件包和武器趕快趕部隊去!」說罷用左手從內衣口袋裡掏出密電碼,交給向宣德:「這個,你負責帶出去。」「晏政委,你……」向宣德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不要說了!」晏福生又撿起掉在地上的駁殼槍,在褲腿上擦掉槍上的土,莊重地遞給麻婆子:「大個子,你有勁,這個你帶上!」「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衛首長,現在您的傷勢這樣重,我倆怎能離開您呢?就是死,我們也要和首長死在一起。」麻婆子哭著說道。    
      眼看敵人越追越近,晏福生對警衛員嚴肅地說:「我們來當紅軍,不是為了死,而是為了活著消滅敵人。我的文件包裡有黨的秘密文件和密碼電碼本,為了不使它們落入敵人手裡,我命令你們立即離開我,趕快去追部隊,一定要把文件包和武器安全地帶出去交給組織,這也是一項重要的任務啊!」    
      兩個警衛員淚如泉湧。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倆把晏福生背到山坡上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然後挎上文件包和武器,向追來的敵人投出最後兩顆手榴彈,利用手榴彈爆炸的煙霧,衝了出去。    
      晏福生見敵人朝警衛員逃走的方向追去,為了掩護警衛員安全脫險,他不顧個人安危,故意大喊一聲,果斷地從高坡上縱身朝下跳去,以吸引敵人來抓自己。他滾下山坡後,發現有一口廢棄的土窯洞,便毫不猶豫地滾了進去,隱藏起來。    
      晏福生跳下高坡之舉,被敵人發現,立即放棄追趕警衛員,返身來抓晏福生。一個敵兵端著槍跑下山坡,到晏福生滾落的地方搜索,嘴裡還不停地嘟囔:「日怪,老子明明看到一個紅軍從山上滾下來,他媽的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呢?」找著找著,忽然看見了晏福生藏身的小窯洞,高興得「啊」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前,卻沒有發現腳印,不禁生疑,站在窯洞口嘀咕:「他媽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莫非紅軍真的像人們傳說中的天神?」但又不死心,便站在洞口喊道:「紅軍長官,出來吧!」喊了一會兒,見洞內沒有動靜,才悻悻離去。一心想抓住紅軍首領發財的敵兵,走了一個,又來了幾個。只聽一個敵兵喊道:「班長,這裡有個窯洞!」「好,你進洞去看看。」    
      喊話的士兵站在洞口磨蹭著,不敢進洞,怕丟性命。忽然眼睛一亮,指著窯洞前的腳印說:「班長,你看這嶄新的腳印,分明是紅軍長官剛跑掉。」其實腳印不是晏福生的,是先前那個敵人留下的。其他的敵兵也怕進洞丟掉性命,便紛紛附和著說:「沒錯,腳印一定是紅軍長官留下的。紅軍長官才不會那麼傻,貓在洞裡等我們來抓。」敵軍班長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說:「走!還愣著幹啥?順著腳印給老子追!」    
      敵人遠去了,晏福生懸起的心方才放下。但因傷勢重,流血過多,眼前一陣金星亂冒,便暈了過去。    
      十六師擺脫敵人後,當晚在離羅家堡30多里的紅和鎮附近宿營。由於沒有見到晏福生,大家都在焦急地打聽他的下落。直到黃昏時分,看到他的兩個警衛員挎著他使用的文件包和武器回來,才知道晏福生的不幸遭遇。軍團首長陳伯鈞、王震等同志知道晏福生負重傷被敵人包圍的情況後,立即要師長劉轉連帶一個營再打回當天打仗的山頭,去營救晏福生。    
      劉轉連帶著部隊趕到羅家堡,把宿營在附近的敵人打跑後,在山頭搜索尋找,沒有發現晏福生。大家都以為他犧牲了。軍團首長和同志們為失去這樣一位優秀的紅軍指揮員而難過。軍團長陳伯鈞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十六師政委晏福生同志陣亡。」軍團政治部主任張子意在日記中寫道:「十六師政委晏福生同志犧牲。」    
      紅六軍團繼續前進,在勝利渡過渭水到達目的地時,軍團為晏福生開了個簡樸而又隆重的追悼會,軍團政委王震沉痛地說:「向晏福生同志默哀三分鐘。」這是紅六軍團為晏福生召開的第二次追悼會。    
      第一次追悼會是1935年4月在陳家寨戰鬥後召開的。在陳家寨戰鬥中,晏福生帶領部隊衝進寨子,在部隊分頭追剿殘敵時,他帶著警衛員發現一股敵人突破包圍圈逃跑了,此時晏福生來不及收攏部隊,便帶著幾名警衛員尾追而去。戰鬥結束後,部隊撤離戰場清點人數時,發現晏政委和警衛員不見了。大家都以為晏政委犧牲了,非常難過。當時戰況緊急,部隊馬上要轉移,於是紅四十九團團長將全團戰士集合在一起,為晏福生舉行了一個簡短的追悼會。    
      正當指戰員們佇立默哀之時,晏福生和警衛員卻渾身掛滿繳獲來的長短槍出現在追悼會場。他幽默地說:「革命還沒有成功,閻王老子不收我呢!」一句話,使得大家破涕為笑。晏福生再次大難不死。    
      夜幕徐徐降臨了,經過激戰後的山頭,顯得格外寧靜。不知過了多久,晏福生才甦醒過來,他忍著劇痛爬出窯洞,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敵人確實已撤走,於是就決定離開窯洞,先到老鄉家討點吃的,然後去追趕部隊。    
      此時,他孤身一人,身負重傷,又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連舉腿邁步都非常困難。他離開窯洞,慢慢朝山下走去。此時晏福生每移動一步,渾身都感到鑽心的疼痛,豆大的汗珠順著臉直往下流。他咬緊牙關,手拄木棍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走,好不容易才走到一間茅草房前。    
      晏福生站在房子外面聽了一會兒,聽見裡面有小孩的哭聲,再從這破舊的茅舍來看,斷定這家老鄉一定是窮苦人家。他便輕輕地敲門:「老鄉,我想在你們家借宿一晚行嗎?」    
      老鄉聽見有人叫門,又是南方口音,便推托說:「老總,我家只有這兩間破草房,哪能住得下你呢?請到北邊去看看吧!」晏福生一聽,知道老鄉把他當成白軍了,就坦率地說:「老鄉,我是紅軍的伙夫,和白軍打仗負了傷,現在夜深了,求你讓我借宿一晚吧!」    
      老鄉夫婦一聽是紅軍的傷員,就趕忙點上燈,打開門,把晏福生扶進了屋。當瞭解到他是在羅家堡和白軍打仗負傷掉隊的,便忙著給他包紮傷口、做飯、搭地鋪,安排在家過夜。第二天天未亮,晏福生就爬起床,叫醒老鄉。他從口袋裡掏出僅有的兩塊銀元遞給老鄉說:「我現在就要上路去追趕部隊,這兩塊銀元留給你們,請你們給我身舊衣服換換吧。」    
      老鄉夫婦聽晏福生說馬上就要走,就勸他說:「你的傷勢這樣重,行動不便,沿途又有敵人和民團盤查,這多危險呀!我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還是安下心來把傷養好後再去找部隊吧!」無論老鄉夫婦怎麼挽留,晏福生還是執意要走,老鄉只好給他找了一套破舊衣服。晏福生告別了老鄉一家,踏上了追趕部隊的征途。一路上,他忍著傷口的疼痛,沿著部隊原定的北上路線,艱難地行走。    
      隴東,地處西北黃土高原,道路崎嶇,到處是溝溝坎坎。晏福生拖著負傷的身體,手拄木棍,匆匆地趕路。為了避開敵人,他不敢走大路,專抄小路走。第一天傍晚,他好不容易趕到目的地紅和鎮,可是部隊早已離開了。他找到一戶窮苦人家,向老鄉討了點吃的,過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又繼續追趕部隊。當天,他以驚人的毅力,忍受著傷口的疼痛,加快速度趕路,天黑後趕到了固城鎮。一打聽,知道部隊兩天前就從這裡開走了。於是,他顧不得休息,藉著月光匆匆上路了。第四天,他來到了渭水河邊的五十里鋪附近。這個地方人煙稠密,有國民黨的一支部隊在此駐防,過河的船隻統統被他們控制起來。由於前幾天渭河上游下暴雨,此時的渭河水流湍急,洪水上漲,要過河去,既找不到船,也沒有橋,怎麼辦?晏福生為了爭取時間盡快趕上部隊,便決定徒涉。    
      徒涉對一個重傷員來說,無疑是很危險的。晏福生在離五十里鋪四五里的下游,選擇了河面較寬、水流較緩的河段,毫不猶豫地下了水。可是一下河,負傷的右臂浸在水裡鑽心般的痛,他一頭倒進了水中。幸虧水不深,他還能站起來。就這樣,他咬緊牙關,頑強地堅持著,一步一步艱難地前進。快到對岸時,南岸巡邏的敵人發現了他,嚎叫著追趕到河邊,邊追邊朝他開槍射擊,他冒著敵人的槍彈,奮力爬上岸,然後拚命地繞小道朝前跑,才逃離險境。    
      晏福生連日趕路,傷口無藥治療,已經開始潰爛化膿,疼痛難忍,但他卻以堅強的意志堅持著向北走。    
      一天深夜,晏福生實在走不動了,就鑽到路邊谷場的草垛裡睡覺。身上一暖和,他就覺得斷臂奇癢難忍。此時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看不見傷口情況,只好用左手五指隔布抓癢。等到天明,他打開裹傷口的破布一看,嚇了一跳!原來傷口因感染已生了蛆,一條條白蛆正在傷口裡蠕動!他趕緊用草棍把蛆一條一條地從傷口裡挑出來,然後對著傷口吐上幾口唾沫,以作消毒之用。接著起身繼續趕路。    
      經過半個多月的艱難行進,行程近千里,在10月下旬的一天,終於在通渭縣境內追趕上了紅四方面軍的一支部隊。晏福生碰到的是紅四方面軍第三十一軍的一個師部。他們早聽說晏福生已經犧牲了,眼前這個人身穿破舊的便衣,還吊著個流血的斷臂,很難相信他是紅六軍團的一名師政委。於是政治部的同志盤問他:「你說你是紅二方面軍十六師政委,我問你,你們方面軍的副總指揮是誰?」「蕭克。」    
      「你認識蕭克嗎?」「何止是認識,太熟悉了。」「他認識你嗎?」「那當然。」    
      「那好,二、四方面軍會合後,蕭克調到我們三十一軍當軍長了,不久我們就可以見到人。」    
      「那就請你們快給蕭軍長發電報,說晏福生還活著,讓他派人來接我,我的傷很重,需要治療。」    
      蕭克接到電報後,說道:「怎麼又冒出一個晏福生,莫非是假的?」他決定先把這個自稱是晏福生的人先接過來再說。於是,晏福生被接到了三十一軍軍部。    
      蕭克和晏福生相見,悲喜交集。他見晏福生的傷臂已經感染化膿,便立即讓軍醫給他治療。晏福生的傷勢嚴重,拖的時間又長,需要截肢,但三十一軍沒有條件,必須轉送到四方面軍衛生部,於是晏福生又被護送到了紅四方面軍醫院。    
      晏福生到總部醫院不久,紅四方面軍總部根據中央軍委命令,為執行寧夏戰役計劃,率三十軍、九軍、五軍共兩萬餘人,改稱西路軍,進行西征,並成立了以陳昌浩為主席的西路軍委員會。    
      西路軍從甘肅清遠的二河口渡過黃河,先是向寧夏方向前進,然後沿甘肅河西走廊向西挺進。晏福生也隨總部醫院踏上了西進的征途。    
      河西走廊是高寒地區,11月份就已經天寒地凍,滴水成冰,紅軍指導員們身穿單薄的衣衫,冒著刺骨的寒風,在沙漠戈壁中艱難地行進。進入河西走廊後,由於天天要行軍作戰,總部醫院跟著天天轉移,晏福生的傷口得不到及時治療,開始惡化,必須截肢。    
      到山丹縣後,醫院剛一紮營,四方面軍總部衛生部長蘇勁光和醫生劉朋來、陳仁山等人給晏福生做了截肢手術。從那時起,晏福生就失去了整個右臂,成了名副其實的獨臂將軍。    
    


獨臂奇將—晏福生委以重任

    征河西走廊跟部隊失散,扮乞丐裝啞巴躲追捕,孤身帶傷回陝北,被毛澤東委以重任    
      晏福生截肢後傷口還未癒合,便到西路軍總部警衛團擔任政委。晏福生到任後,帶領警衛團與其他兄弟部隊一道,同佔優勢的敵人進行殊死的奮戰,一個多月共殲敵一萬餘人。不久,在倪家營子戰鬥中,西路軍損失慘重,到了彈盡糧絕的境地,不得不突圍向東轉移,於3月中旬到了梨園口。部隊剛到梨園口,敵人騎兵便分兩路追了上來,將紅軍分割包圍。指戰員們雖經頑強奮戰,英勇拚殺,終因敵眾我寡,又一次遭受失敗,許多紅軍戰士壯烈犧牲。    
      衝出敵人重重圍困的部隊沿著梨園口的狹窄峽谷,經康隆寺向石窩子前進。在石窩子又遇到敵人的追擊,部隊又一次被衝散。在如此險惡的情況下,總部首長決定:將剩餘的人員編為三個支隊,分散深入山區打游擊。晏福生和團長杜義德等30餘人隨軍長王樹聲連夜擺脫敵人的追擊,進入了祁連山。    
      祁連山是一條東西綿延千里的大山脈,平均海拔四五千米,不少地方是懸崖峭壁和深谷。晏福生等人艱難地在雪地裡跋涉前進,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艱險的道路。    
      梨園口惡戰之後,馬家軍為了徹底消滅紅軍,派出騎兵進入祁連山,到處追蹤搜索,並在山谷、要隘等處設立關卡,前堵後追。晏福生帶著傷臂與同志們一道翻山越嶺,繼續西行。有一天,他們剛剛走到一個三岔路口,就被敵人搜山的騎兵發現了。他們邊打邊撤,最終擺脫了敵人。    
      巍巍祁連山,荒無人煙。在荒山雪地行進,沒有東西吃,沒有地方住。開始還能遇上牧羊人的帳篷,買點青稞炒麵吃。後來,遇不到任何人,找不到糧食,他們就吃草根樹皮。天氣寒冷,他們衣衫單薄,常常凍得手腳僵直。晚上睡覺,一般在雪跡稀少的大樹下,偶爾找到土洞,就算是很幸運了。    
      為了躲避敵人,他們把白天和黑夜顛倒過來利用。白天,找個石洞等隱蔽的地方睡覺。夜晚,披星戴月不停地趕路。一天,他們來到一個較寬敞的山溝裡,看看天色漸明,就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休息。天亮以後,敵人騎兵來到山溝裡,發現了他們,馬上圍追過來。他們邊打邊跑,敵人雖然被甩掉了,但是晏福生和警衛員卻與王樹聲、杜義德等人失散了。晏福生和警衛員走出祁連山後,化裝前行,沿著河西走廊北側向東走。為了不被敵人發現,他倆仍然晝伏夜行,白天找個地方隱蔽,夜晚摸索著趕路。一天,他倆走了一夜的路,來到永昌以西十多里的一個村子附近。晏福生看到警衛員又累又餓,就要他在一個隱蔽的地方休息,自己準備到老百姓家裡討點吃的。這時天剛拂曉,他見四周沒人走動,便悄悄地向村子裡走去。眼著快要進村了,這時從村子東面突然躥出幾個馬家軍騎兵。要敲開老鄉的門進屋躲避已經來不及了,幸好前面不遠處有個羊圈,晏福生急中生智,趕緊跑了進去,躲進羊群中,才沒有被發現。    
      敵人走後,他再次裝作乞丐,向老鄉討了點青稞炒麵,趕快回到警衛員隱蔽的地方,可是警衛員不見了,找了很久也沒找到。從此,他只好一個人孤單地趕路。    
      甘肅的中西部,不少地方是岩石裸露的山地和寸草不生的戈壁灘,老百姓很窮,加上四五月份正是青黃不接的季節,生活非常困難。晏福生沿途乞討,根本填不飽肚子,有時一點東西也討不到。一天午後,晏福生感到飢餓難耐,便從口袋裡掏出討來的半塊青稞餅子吃。突然,一條餓狗撲上來搶食,他一個急閃身,狗撲了空。此時他想起了在井岡山時,曾聽毛澤東說過打狗要靠牆,於是忙背靠牆壁阻擋惡狗的瘋狂進攻,最終把狗趕跑了,保住了手中的半塊青稞餅子。但是他的左手卻被狗咬傷了。又有一次,晏福生來到一處荒無人煙的荒原,由於連日奔走,沒有吃東西,走著走著頭暈眼花起來,實在走不動了,想坐下來休息一下再趕路。可是他一趴在荒野裡就呼呼地睡著了。在夢裡,他回到部隊,夢見了賀龍、王震,正當他伸出左手去跟他們握手時,衣服突然「哧啦」一聲從肩頭撕開。他一個激靈猛醒過來,睜開眼一看,原來是一條餓狼正咬住他的肩頭衣服撕扯!晏福生急忙抬腳向狼的胯下踢去。狼負痛鬆口跳到一邊,旋即又撲上前來。晏福生此時忘記了傷臂疼痛,急忙起身,朝狼的臀部飛起一腳,餓狼被踢中撲倒在地。晏福生順勢掄起討飯用的打狗棍,「嘿」地一聲斷喝,打在狼的腰上。餓狼被擊中,嗥叫著一瘸一拐地逃走了。晏福生又逃過了一劫。死裡逃生走出了荒原。一天,晏福生終於來到一個小集鎮,天色已晚。他沿街乞討,沒有討到一口吃食。突然看到一個長工院的長工們正在吃飯,他幾天顆粒未進,實在飢餓難忍,便走了進去想討點飯吃。    
      「鄉黨,還沒討下吃食吧?」一個長工關心地問道。「嗯。」晏福生有氣無力地答道。    
      「怪淒惶的,來,來,吃一碗。」一位長工給晏福生盛了一碗飯給他。    
      晏福生接過碗來,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一位老長工見晏福生雖然衣衫破爛,但氣度不凡,便問:「聽鄉黨口音,不像是此地人,你是……」「紅軍傷員。」晏福生信任地說。「噢,難怪我看你不像莊稼人。」    
      「不,我當紅軍前也和大夥兒一樣,給地主當過長工。」    
      長工們聽說晏福生也是長工出身,倍覺親切,又張羅著給他烤山藥蛋、燒黃豆吃。晏福生也借此機會給長工們宣傳革命道理。院內不時傳出笑聲。    
      「你們扎堆兒,又在說我的壞話了?」這時,財主推門進來,扯著嗓子喊道。    
      老長工趕緊起身,踢了晏福生一腳,示意他快鑽進羊圈裡去藏起來。接著,老長工忙跑上前去對財主說:「老爺,這麼晚了你還……」「啊,啊,上頭有公文,來看看。」「咋啦,又吃緊了?」    
      「還不是讓紅軍給鬧的!」    
      財主在老長工的陪同下到羊圈裡看了看,邊走邊問:「沒來生人吧?」老長工乾脆地說:「沒有。」    
      「他媽的!」財主踢了一腳臥在地上的一隻羊,羊「咩咩」地叫著躲開了。他又踢了踢另一隻羊,羊卻沒有動,也沒有叫。因為此羊是反穿了羊皮襖的晏福生。    
      由於院內光線很暗,財主並沒有在意羊的真假,他環視了一眼滿院的長工,恐嚇說:「大家聽著,這些日子來了不少被打散的紅軍,上頭有公文說,誰要是窩藏了紅軍不報,就槍斃誰!」長工們沒有吭聲。財主翻了翻白眼,出門走了。晏福生在長工們的掩護下,逃過了一劫。    
      不久過了涼州,敵人的搜捕不那麼緊了,只要離開大路走小路,在白天也可以趕路了,走不多遠,就到了騰格裡大沙漠。這裡茫茫沙海,一眼望不到邊,沒有人家,也沒有草和水,簡直是死亡地帶。在沙漠裡走路很費勁,沒走多久就兩腿發酸,但晏福生以頑強的毅力堅持一步一步向東走。    
      一天,晏福生走到了中衛縣的黃河邊,望著波濤洶湧的黃河興奮不已。因為過了黃河,離陝北就不遠了。在一位老鄉的指引下,他來到了一個渡口,坐上了老鄉的渡船,平安地向對岸劃去。謝別了船夫,晏福生加快步伐向東南方向前進。這天,他來到了寧夏與甘肅交界的李家集,被國民黨的民團攔住了去路。民團隊長見他只有一隻左臂,懷疑他是紅軍的偵察員,對他嚴加盤問。    
      晏福生想:自己是南方人,一講話就會暴露身份,這個地方又沒有人認識我,只要我裝成啞巴,什麼話也不說,就一定能騙過敵人。想好對策後,他就裝起了啞巴,不管敵人怎麼盤問,他都裝做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不懂的樣子,只是不停地發出「啞啞」的叫聲。民團隊長火了,對他又是打又是罵,他卻裝成十分委屈的樣子,一邊哇哇大哭,一邊指著自己的斷臂不停地做手勢,意思是說他的右臂是在山上砍柴時摔斷的。隊長見盤問了很久,什麼也問不出來,又看他破衣爛衫的,就真的把他當成啞巴釋放了。    
      離開了李家集,晏福生又匆匆地趕路。兩天後,他打聽到了紅軍的確切消息,真是高興極了。晚上,他顧不上休息,一路小跑地趕到了甘肅鎮原縣。這裡駐有援西軍的部隊,負責接應從西路軍回來的同志。守衛城門的紅軍戰士得知他是西路軍回來的人,就把他領到了軍部。    
      說來也巧,此時三十一軍參加了援西軍,接見他的正好又是軍長蕭克。又一次意外重逢,兩個人三隻大手緊緊握在一起,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只是各自在對方的肩頭上重重擂了一拳。晏福生的雙眼立即潮了。「走,快吃飯、換衣!」蕭克說道。「這下好了,總算又到家了。」    
      「不,我們的家在延安,你在這裡暫住幾天,我派人送你上延安,見賀老總,見毛主席。」    
      「見賀老總,見毛主席?」晏福生這個久離母親懷抱的赤子,激動得跳了起來,頓時熱淚盈眶。    
      晏福生在鎮原城休息了幾天,跟歷盡千辛萬苦陸續歸隊的幾十名西路軍幹部結伴,被護送到了延安。到了延安後,晏福生進入抗日軍政大學學習。    
      後來,紅二方面軍第六軍團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第一二師三五九旅。8月,三五九旅在王震旅長率領下開赴華北抗日前線。1938年3月,三五九旅七一七團政委劉禮年在指揮部隊反擊日軍圍攻的戰鬥中壯烈犧牲。前方需要幹部,毛主席想到了正在抗大學習的晏福生。    
      毛主席在安源時就與晏福生認識。這些年來,晏福生在前方衝鋒陷陣,為革命立下了大功,為此還失去了一隻胳膊,經受了很多苦難,因此毛主席也想見見他。    
      晏福生奉命到楊家嶺去見毛澤東。聽說晏福生來了,毛主席很高興,遠遠迎出了窯洞。晏福生心情非常激動,跑步上前,用左手緊緊地握住了毛主席那雙溫暖的大手,眼裡閃動著激動的淚花。    
      他進了毛主席住的窯洞。毛主席親切地對晏福生說:「福生同志啊,三五九旅七一七團的政委劉禮年同志3月份在晉西北的一次作戰中犧牲了。你是六軍團出來的,對七一七團的情況比較熟悉,你就接替劉禮年同志任政委吧。」    
      晏福生聞言,立即雙腿一併,用左手向毛主席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說道:「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    
      晏福生回到抗大,命令也下來了,正式任命晏福生同志為八路軍一二師三五九旅七一七團政治委員。他當即收拾了行裝,告別了抗大的首長和戰友,告別了妻子馬憶湘,東渡黃河,奔赴晉西北抗日戰場。    
    


獨臂奇將—晏福生生產英雄

    獨臂參加南泥灣大生產,兩次被評為「生產英雄」,毛澤東親筆題詞讚揚晏福生    
      為了打破國民黨的經濟封鎖,邊區政府開展了大生產運動。晏福生一面與團裡其他領導一起給各個單位明確任務、制定規劃,一面深入生產第一線,做宣傳鼓動工作,還經常揮著傷臂親自參加開荒種地。看到開荒第一線人手比較緊張,他就在勤雜人員身上琢磨開了。他想,開荒和打仗一樣,要盡量減少非戰鬥人員。晏福生先做自己警衛員的工作,要求警衛員凡是不外出執行任務,一律要參加開荒。警衛員考慮到晏政委的安全,加之他又失去一臂,日常生活中有許多困難,因此一開始不願意。但是,晏福生耐心地做他們的工作,告訴警衛員,現在不是在敵占區,安全問題不那麼突出,而一線的同志們很辛苦,任務很重,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晏福生還讓自己的妻子馬憶湘幫助他做警衛員的工作。馬憶湘知道丈夫的脾氣,也極力支持他,自己承擔了全部家務,把公務員也抽出來參加生產。在晏福生的帶動下,全團上下紛紛響應,大部分勤雜人員都安排了生產任務。各級領導也都親自參加開荒。這一來,光是警衛員、通信員、文書等,開荒第一線就增加了三四十人,一天下來,全團就多開荒地二三十畝。    
      直接掄鎬頭開荒,晏福生無能為力,但他在做好思想發動以及組織協調工作的同時,還千方百計地找別的活兒干。一天早晨,天剛濛濛亮,三連幹部戰士就在連長的帶領下上山了。到了預定作業地點一看,荒地上的棗刺、籐條、茅草都不見了,大家都很納悶,連隊的幹部戰士都在,是誰幫我們幹了這活兒?戰士們環顧四周,忽然看到不遠處的山坳中飄起一股濃煙,好奇的戰士們都往起火的方向跑去,透過煙霧,看到兩個人正在來回奔跑著引火,其中一人一隻空蕩蕩的袖筒在晨曦中隨風飄舞。    
      「是晏政委!」    
      連長這才想起還忘了兩個客人———昨天晚上,晏政委帶著警衛員來連裡瞭解生產情況,由於太晚了沒有回團部,就住在連裡。大家呼喊著跑過去,將晏政委圍住,三連長奪過他手中的捅火棍子,感動地說:「晏政委,你昨晚為開荒的事和我們商量到了很晚,結果我們還回去睡了一會兒,你卻跑到山上來幫我們做準備工作,看你眼睛都熬紅了。」「沒有的事,是讓煙熏火烤的。」    
      三連長不容晏福生再說什麼,上前推著要他回去睡一會兒。晏福生指著火堆愜意地對戰士們說:「看你們連長,我當不了壯勞力,放把火燒燒荒還頂一個人嘛,再說沒有我提前燒荒,你們得窩工嘛。」    
      連長趕忙檢討自己的工作計劃不周,硬是推著晏福生離開了山坳。晏福生回營地後,並沒去睡覺,他讓警衛員回團部告訴團長一聲,他想再在三連待兩天,深入瞭解一下生產進度以及戰士們的思想情況,並囑咐警衛員回去抓緊時間開荒。送走了警衛員,晏福生還是沒有去休息,而是走進了伙房,操起扁擔去挑水。挑滿缸後,正趕上鍋裡的水燒開了,於是他又挑起開水桶給山上的同志們送水。三連的幹部戰士深受感動,幹勁更足,成了全團的開荒先進連。播種了,禾苗出土了,晏福生尋思著:鋤地比挖地要輕鬆得多,不能握大鋤頭,何不打一把小鋤頭?    
      於是,他親自掌鉗,指導打鐵的戰士鍛打了一把小鋤頭,隨身攜帶,走到哪裡干到哪裡。同志們都親切地稱這把鋤頭為「晏氏」鋤頭。    
      汗水澆出豐碩果。當年,七一七團的生產成績名列全旅、全邊區之首,晏福生被推選為生產英雄。中共中央和中央領導對他們在生產運動中做出的成績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1942年12月,在中共中央西北局高級幹部會上,毛澤東在作《經濟問題與財政問題》的報告時,稱讚三五九旅是陝甘寧邊區大生產運動的一面旗幟,不僅在政治上與軍事上起了保衛邊區的作用,而且解決了大量的財政供給問題,並為三五九旅頒發了「發展經濟的先鋒」的錦旗。邊區政府還獎勵了22名生產英雄,晏福生名列第三。    
      為了推動大生產運動,毛澤東主席親筆給生產英雄題寫獎狀,給三五九旅的題詞是:「既要勇敢,又要機智,二者缺一不可。」給王震的題詞是:「以身作則。」    
      給晏福生的題詞是:「堅持執行屯田政策。」    
      晏福生是一把火,走到哪裡,哪裡的生產就熱火朝天,碩果纍纍。高幹會後,他被調到警備第一旅當副政委,負責警一旅的大生產,很快取得豐碩成果。為此,他再次被選為生產英雄。1945年春,邊區在延安召開春耕生產動員會,晏福生再次獲得了毛澤東主席題寫的獎狀。    
    


獨臂奇將—晏福生面對淫威

    馬憶湘寫書株連丈夫進監獄。黃永勝對晏福生大聲吼道:「你怎麼總跟老子過不去!」面對黃的淫威,老將軍說了一句頗有預見性的話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了,時任廣州軍區司令員的黃永勝成為林彪的死黨。    
      黃永勝對上一向陽奉陰違、見風使舵,對下獨斷專行。對於他的這些問題,作為廣州軍區黨委監察委員會書記的晏福生,曾多次在黨內當面對黃永勝提出過批評。    
      晏福生正直的行為觸到了黃永勝的痛處,他把晏福生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運動一來,他就密令爪牙對晏福生立案。    
      1968年5月,黃永勝在還沒有找到晏福生所謂的「罪行」材料時,就決定下手了。但是他暫時還不能把晏福生怎麼樣,於是先密謀把晏福生的妻子馬憶湘抓起來,罪名是「寫黑書吹捧賀龍」,妄圖從馬憶湘的身上挖出整晏福生的黑材料。    
      原來,馬憶湘13歲時因忍受不了當童養媳的苦難,跑到賀龍的部隊當了紅軍。60年代初,黨為了對青少年進行革命傳統教育,號召老同志寫回憶文章。馬憶湘響應黨的號召,以自己當紅軍前後的經歷為素材,寫出了長篇小說《朝陽花》,出版後很受青少年歡迎,一版再版印了80多萬冊。而黃永勝卻叫嚷說:「壞書壞書,徹頭徹尾的壞書!」    
      馬憶湘被帶走了,晏福生無能為力,他用左手緊緊握著妻子纖細的手,千言萬語凝聚成四個字:「我等著你!」    
      馬憶湘深深理解這四個字中所包含的信任和鼓勵。    
      黃永勝本想從馬憶湘嘴裡得到一些整晏福生的黑材料,不料卻碰了一鼻子灰,於是氣急敗壞地嚷道:「把晏福生也關起來!」黃永勝的手下干將們懼怕晏福生的凜然正氣,不敢硬幹,只好謊稱開常委會,請晏福生參加,以此把他從家中騙了出來,而且不讓帶警衛員和秘書。晏福生預感到有事情要發生,但是,他心地坦蕩,毫不畏懼地跟著來人走了。    
      晏福生隨來人剛走到辦公樓門口,黃永勝手下的一員幹將就說:「晏書記,黨委決定讓你參加學習班。」    
      在那個年月,「學習班」就是隔離審查的代名詞。晏福生冷冷地說:「學習可以,我回去拿點東西。」    
      「不用了,學習班什麼都有。」說話間,一輛黑色小轎車開來,他們把晏福生推上車子,關上門,放下窗簾,飛馳而去。車子七拐八轉,不知開到什麼地方停了下來,晏福生被送進一間九平方米的小屋裡。屋內一張單人木床,一張二屜桌,一把木椅,一盞100瓦的大燈泡高高懸在頂棚上,大白天還放著刺眼的光。晏福生被逮捕了,他並不感到驚訝。因為半年前,黃永勝發了跡,被林彪點名提升為總參謀長。赴任前,他派人將晏福生叫到辦公室。一進門,就聽黃永勝「嘿嘿」獰笑幾聲,諷刺地說:「怎麼樣,我的監委書記,冷板凳有味嗎?」晏福生瞪了黃永勝一眼,沒有理他。黃永勝又說:「我要走了,知道嗎?」    
      晏福生的鼻翼重重地翕動了一下,「哼」了一聲。    
      在晏福生的眼裡,黃永勝只是個勢利小人,不足掛齒。黃永勝聽慣了恭維話,這幾天,得知他又榮升總參謀長後,送禮、說好話的人更是踏破了門檻,看到面前的晏福生卻依舊蔑視他,黃永勝不禁暴跳如雷,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跳到晏福生面前大聲吼道:「晏福生,你這個傢伙好毒辣、好陰險,你怎麼總跟老子過不去!」    
      黃永勝兩眼怒視著晏福生,想知道他的反應,但他看到的還是對方蔑視的目光。黃永勝又氣又怕,他知道,作為監委書記的晏福生手中掌握了不少別人檢舉自己所做壞事的材料。他擔心的是,晏福生會揪出他的狐狸尾巴。於是,黃永勝不敢再多說什麼了,只得恨恨地嘟囔道:「你原則性強,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說完又獰笑了兩聲,擺擺手讓晏福生走。    
      晏福生站起身,冷冷地說了一句頗有預見性的話:「我也奉勸你一句,別高興得太早了!」說罷拂袖而去。    
      晏福生被關押後,白天晚上在大燈泡下烘烤,再加上車輪戰式的逼供,他人瘦了,視力急劇下降。但不管黃永勝的人如何逼他、折磨他,他沒有說過一句違心的話。    
      1969年10月,馬憶湘因心臟病時常發作而被釋放回家,晏福生也由「特號」移到大監獄,放風時可以散散步。馬憶湘回家後想知道丈夫的下落,到處探問,卻沒人敢說。她想,丈夫一定關在軍區監獄,要想探監,他們不給她機會。她於是靈機一動,便經常地到與軍區監獄一牆之隔的一五七醫院,以看病為名站在圍牆下扯著嗓子喊:「有沒有雞蛋,多少錢一斤?」一次、兩次,高牆內始終沒有反應。馬憶湘痛不欲生。後來,她又得知勞改犯正在挖塘泥,心想,晏福生是獨臂人,挖泥不行,擔泥還湊合。於是偷偷鑽進山坡上的樹叢中察看,仍沒有看到丈夫的身影,只好怏怏離去。    
      原來,晏福生被移到大監獄不久,林彪為顯示他對軍隊的絕對指揮權,發出所謂的「一號令」,要求全黨、全國、全軍開始進行緊急戰備。於是晏福生從廣州軍區監獄移送到湖南耒陽監禁。這些,馬憶湘全蒙在鼓裡。    
      1970年11月,黃永勝下令把同晏福生一起在安源煤礦共過事的十多位70多歲的老工人騙到株洲關起來,強迫他們交待所謂晏福生叛變自首的問題。老工人們都說沒有這回事。黃永勝的人騙他們說晏福生自己都交待了。老工人們氣憤地責問說:「那還問我們幹啥?他交待了你們就問他去,反正我們沒看見!」    
      黃永勝的爪牙火了:「你們不交待晏福生叛變自首的問題,一輩子也不准回家!」    
      老工人們說:「只要你們管飯吃,不回去倒給家裡省了一份口糧。」    
      黃永勝的人討了個沒趣,只好草草收場。    
      黃永勝的幹將們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們拿來一張晏福生在延安時期的照片,在照片前放上四根黑色小木棍,再加以翻拍,然後讓人帶著這張「藝術」照,到洞庭湖勞改農場,找到一個80多歲的老叛徒作偽證。    
      面對偽證,晏福生義正辭嚴地質問:「你們還像共產黨人辦事嗎?我從沒被捕過,哪來坐監獄的照片!」    
      黃永勝得知從政治上一時半會兒整不死晏福生,就指令手下從生活上折磨、虐待他,讓他擔水、擔糞,進行重體力勞動。幹活兒,對晏福生這個從小當長工、礦工的人來說不算什麼,但此時他已經60多歲,且失去右臂,加上長期牢獄生活的折磨,別說擔東西,就是空手走路爬坡,也都力不從心了。不過,樂觀的晏福生卻把折磨看成是鍛煉身體和意志的事情。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林彪折戟沉沙後,黃永勝再也跳不起來了,真應驗了晏福生當初的那句話。1980年深秋,早已獲得自由的晏福生和馬憶湘終於看到了公審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十名主犯的電視實況轉播。兩人高興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開心地笑了。    
    


獨腿虎將—鍾赤兵痛失右腿

    鍾赤兵(1914—1975) 湖南平江。入黨時間:1930年。受傷原因:1935年2月26日婁山關戰鬥中右小腿負傷。截肢情況:1935年6月,第一次截去右腿小腿以下部分;第二次截去右腿膝蓋以下剩餘部分;第三次整個右腿從股骨根部全部截去。軍銜:1955年授予中將軍銜。    
      長征路上,21歲的鍾赤兵就當上了團政委。血戰婁山關,追擊敵人時痛失右腿    
      1935年2月,紅三軍團縮編為四個團,鍾赤兵任第十二團政委。為了擺脫十多萬川軍的圍追堵截,毛澤東和黨中央決定回師貴州,二渡赤水,先奪婁山關,再佔遵義城,在運動中殲滅敵人。中央軍委把奪取婁山關的主攻任務交給了紅三軍團。紅三軍團軍團長彭德懷又讓第十二、十三團擔任先鋒,要求必須於2月28日前奪取婁山關,攻下遵義城。    
      彭德懷把鍾赤兵叫到軍團部,親自給他下達任務:「奪取婁山關,這是中央軍委,是毛主席下達的命令,關係到紅軍的生死存亡,你們團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    
      鍾赤兵一個立正,答道:「請軍團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婁山關在桐梓縣城南30里處,是遵義的北大門,位於婁山山脈最高峰,海拔1440米,地勢險要,群峰如劍,直插雲霄,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說法。倘若佔領了婁山關,遵義就無險可守了。因此,自古以來,這裡便是兵家必爭之地。這天晚上,第十二團經過一路拚殺,到達桐梓縣城。幹部戰士飢渴勞累,正準備休整一下,誰知剛歇腳,鍾赤兵和團長謝嵩便得知彭雪楓、李干輝率領的十三團於25日下午在婁山關半腰和敵人展開了激戰,雙方對峙在關口下。槍聲就是命令。彭德懷軍團長命令第十二團立即出發,務必於26日拂曉前趕到婁山關口,接替第十三團作正面進攻。    
      聽到要打仗,指戰員們頓時來了精神,疲勞一下子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午夜,部隊開始向婁山關進發。鍾赤兵和謝嵩商定,由他帶領第一營為先鋒,跑步前進。謝嵩率大隊人馬隨後跟進。鍾赤兵帶領第一營官兵急速衝向婁山關關口。此時,雨霧濃雲鋪天蓋地,十步之外難看清物體。年僅21歲、中等身材的鍾赤兵,健步如飛,沖在隊伍的最前頭。凌晨6時許,鍾赤兵率部控制了點金山。敵軍首領王家烈聽說點金山失守,惱羞成怒,立即組織兵力反撲。上午8時許,濃霧從峽谷中緩緩散去。過足了煙癮的王家烈「雙槍兵」,仗著人多彈足,在輕重機槍的掩護下,從婁山關下沿著彎彎曲曲的公路嚎叫著向上撲來。十二團一營居高臨下,奮力迎戰,一陣猛烈的手榴彈爆炸和機槍掃射,打得敵人連滾帶爬,龜縮到了公路旁的壕溝裡。    
      戰至10時,「雙槍兵」的煙癮又要發作了,只好使出渾身解數作最後的掙扎。敵軍官親自在後面督戰,扯著嘶啞的嗓子連嚎帶罵,用手槍逼著士兵往前衝。鍾赤兵見敵人衝上來,大聲命令:「上刺刀,取出馬刀!」待敵人靠近,他一聲吶喊,帶領戰士們揮舞馬刀,如猛虎下山般衝入敵群,橫劈豎砍,直殺得敵人哭爹喊娘,丟盔棄甲,潮水般退去。    
      鍾赤兵率一營官兵乘勝追擊,一直殺到黑神廟前,遭到敵人約一個團兵力的反擊。敵眾我寡,傷亡很大。鍾赤兵看到自己的戰友一個個倒在血泊中,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站在陣地前沿,手指著山下的敵人,高聲大喊:「快,狠狠地打!把狗日的統統消滅光!」    
      這一隊敵人是剛過足了癮的「雙槍兵」,憑著煙勁,硬是拚死朝上攻。正在第一營難以抵擋時,團長謝嵩派來的由第二營營長鄧克明帶領的突擊隊衝上來了。    
      這時,鍾赤兵的身子猛地一晃,上身左傾,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警衛員胡勝輝以為他被絆倒了,趕上前來拉他起來,卻看見一股殷紅的鮮血從鍾赤兵的右小腿上冒出來。    
      「政委,你負傷了,我背你後撤!」胡勝輝急切地說。    
      「別聲張,擦破點皮不礙事!」鍾赤兵怕驚動正在與敵人拚殺的戰士們,影響戰鬥,便輕聲說著,在胡勝輝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強忍傷痛,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胡勝輝見鍾赤兵要繼續投入戰鬥,就一把摟住他的腰,不由分說將他按坐在一塊石頭上,說道:「政委,你傷成這樣,讓我給你包紮一下再殺敵不遲!」說罷撕下自己的襯衫,就替鍾赤兵包紮傷口。胡勝輝撕破他的右褲管一看,只見槍彈穿透了他的右小腿,迎面骨已經粉碎了。胡勝輝一連為他包了十多層布,血還是照樣向外浸。他趕緊找來衛生員,又叫人把政委負傷的情況報告給團長。團長謝嵩得知鍾赤兵受傷的消息後,立即命令胡勝輝,一定要讓鍾赤兵馬上撤下來。    
      可是,鍾赤兵還沒等衛生員包紮好傷口,就拖著傷腿指揮戰鬥去了。他站著困難,就趴在石頭上指揮。    
      戰鬥打得異常慘烈,但大家在政委英勇頑強精神的鼓舞下,毫無懼色,從拂曉一直打到傍晚,陣地仍牢牢控制在我軍手中。鍾赤兵拖著傷腿,堅持指揮,直到由於流血過多昏了過去。謝團長帶領大部隊上來了。他看到身負重傷、躺在路邊草地上的鍾赤兵,心裡非常難過,便吩咐身邊的戰士,趕快把鍾赤兵抬下戰場。這時,敵人又發起了一次衝鋒,二營教導員謝振華舉槍高呼:「同志們,敵人上來了,為鍾政委報仇!衝啊!」戰士們群情振奮,以猛虎下山之勢,很快就把敵人壓了下去。鍾赤兵甦醒過來了,他躺在擔架上,看到紅旗仍在婁山關上高高飄揚,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獨腿虎將—鍾赤兵大將風度

    面對鍾赤兵的斷腿,毛澤東說了句風趣的話。19年後,曾使他痛失右腿的敵軍首領向他真誠道歉    
      2月28日晨,紅軍再次佔領遵義城,鍾赤兵被送到野戰醫院。醫生發現,他右小腿的迎面骨幾乎都成了碎片,肯定保不住了,必須進行截肢。當時的手術條件極其簡陋,沒有醫療器械,沒有麻藥,工具只是一把老百姓砍柴用的刀和一條斷成半截的木匠鋸。手術時,木匠鋸上下拉動的響聲刺耳得能穿透人心。鍾赤兵忍著劇痛躺在手術台上,緊緊閉著眼睛,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上、身上往下淌,但他始終一聲不哼。    
      醫生瞅著他,關切地說:「如果疼痛難忍,你可以喊,可以叫,這樣興許會好受些。」鍾赤兵搖搖頭,沒有說話。此時他想到的是,與那些倒在戰場上的戰友們相比,這點痛苦算得了什麼呢?手術中,他幾次昏死過去,又幾次甦醒過來。在場的醫生、護士都被他堅強的意志所感動,年僅15歲的小護士馬湘花一邊協助醫生護理他,一邊抽泣著說:「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場合和這麼強硬的漢子。」    
      手術一直做了三個半小時。當鍾赤兵再一次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時,他的整條右腿已失去了知覺。他感到輕鬆,又感到痛苦。輕鬆的是手術終於做完了,痛苦的是失去了伴隨自己南征北戰的右腿。他的腦海裡反覆閃爍著一個問題:「我還能帶兵衝鋒陷陣嗎?我還年輕,才21歲呀……」    
      貴州的6月,天無三日晴,加上手術時沒有消毒藥品,沒過幾天,鍾赤兵被雨水淋過的傷口就感染了,腿腫得分不清小腿和大腿,高燒持續不退。昏迷中,他恍惚感到自己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他常說胡話,一會兒喊著「衝呀」、「殺呀」,一會兒突然坐起來呆呆發愣。僅僅幾天,他的眼窩就塌陷得很深,憔悴不堪。    
      彭德懷得知鍾赤兵的病情嚴重,特地去看望他,並囑咐醫生:「一定要想盡辦法救活鍾赤兵。」    
      為了把鍾赤兵從死神那裡拉回來,醫生決定給他進行第二次截肢,把右腿膝蓋以下全部截去。不料,手術後傷口仍繼續感染。最後,醫生不得不硬著心腸將他的整個右腿從股骨根部截去。半個月內,三次截肢,這對於鍾赤兵來說,要忍受多大的痛苦啊!鍾赤兵真是命大,竟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後來,鍾赤兵稱自己的命是撿來的。他常常對身邊的戰友說:「是黨救了我的命,我只有拚命為黨、為人民、為革命多做工作,才感到問心無愧。」    
      此時,部隊繼續踏上長征之路。是讓鍾赤兵留在當地老百姓家裡養傷,還是讓他拖著一條腿繼續跟部隊長征?組織上舉棋不定。他得知後堅決表示要跟著部隊走。他何嘗不知道,部隊進行長征,除了走還要打,要對付圍追堵截的敵人,還要爬山涉水,同惡劣的大自然作鬥爭。這些,對一個身體健全的人來說都很不容易,何況是一個被鋸掉了一條腿的殘疾人。然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他對前來看望他的軍團長彭德懷表示:「就是爬,我也要跟上部隊。無論如何,我不離開紅軍。」一天,毛澤東、周恩來,還有三軍團的政治委員楊尚昆等同志到醫院看望傷病員。毛澤東看到了鍾赤兵,便走到病床前,親切地拉著他的手說:「小鬼,又負傷了?」    
      鍾赤兵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腿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心細如髮的毛澤東看著鍾赤兵痛苦的表情,什麼都明白了。為了打破沉悶的氣氛,風趣地說:「應該在婁山關立個碑,寫上『鍾赤兵在此失腿一隻』。」    
      鍾赤兵咧著嘴,苦澀地笑了笑,堅定地說:「主席,我不想留在老鄉家裡養傷,就是死我也要跟部隊走。」    
      毛澤東看著鍾赤兵,想起了一年前自己親自給他頒發紅星獎章的一幕:那是1934年3月間的事情,在中央根據地第五次反「圍剿」戰鬥中,鍾赤兵奉命率部保衛三溪圩白塘村。由於王明「左」傾機會主義路線的錯誤,紅軍採取的是「禦敵於國門之外」的錯誤戰略,完全陷入被動挨打的局面。這次戰鬥,敵人以絕對優勢兵力與十二團作戰,第一次進攻被打退後,經過精心準備,又發起了第二次進攻,使第十二團傷亡慘重。大敵當前,敵強我弱,再這樣繼續打下去,就會給部隊造成更大的傷亡,甚至還會有全團覆滅的危險。情況萬分危急,鍾赤兵不顧可能被套上「右傾」或不執行「禦敵於國門之外」戰略方針的罪名的危險,而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機智靈活地帶領部隊變消極防禦為積極防禦,以運動戰為主要作戰形式,有效地殲滅敵人。於是,在他的率領下,十二團主動撤離陣地,靈活利用地形,發揮近戰火力,一次又一次地擊退了敵人的進攻。不幸的是,一顆流彈不偏不倚地擊中了他的左手拇指,像刀削一般,將他的左手拇指齊刷刷地削掉了。戰鬥結束後,因鍾赤兵作戰有功,指揮有方,中華蘇維埃政府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授予他紅星獎章一枚,毛澤東主席親自為他頒獎。毛主席握著他的手說:「小鬼,你的事跡材料我看過了,打仗就要靈活機動、勇敢果斷。」    
      此時,聽說部隊準備把鍾赤兵留在老鄉家裡養傷,毛澤東馬上嚴肅起來,對周恩來、楊尚昆說:「鍾赤兵很能打仗,是有戰功的,怎麼能把他丟下不管呢?就是抬也要把他抬著北上!」周恩來聞言,馬上對身邊的人說:「馬上傳達主席的命令,絕不能把鍾赤兵丟在老鄉家裡不管。讓他到中央衛生部休養連去,讓人抬著他北上。」    
      鍾赤兵聽了毛澤東和周恩來的話後,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就這樣,鍾赤兵在毛澤東、周恩來的親切關懷下,被安排到中央衛生部休養連,拖著一條腿隨中央直屬部隊行動。    
      中央休養連是一個特殊的連隊,有體弱年老的領導同志,還有一些婦女幹部和家屬。林伯渠、徐特立、謝覺哉、吳玉章等都是休養連的成員;蔡暢、鄧穎超、賀子珍等也編在休養連。鍾赤兵被編入第一排第二班。該連連長是在奪取遵義的戰鬥中腿部負重傷的三軍團十團團長張宗遜,指導員是李堅真,黨支部書記是董必武。    
      鍾赤兵到了休養連,由於剛動過手術,傷口沒癒合,行軍時只得躺在擔架上。他為減輕擔架員的勞累,每當遇到山勢陡峭或路不好走時,都主動爬下擔架,拄著枴杖一瘸一跛地跳著走。雙拐是木棍做的,十分粗糙,走不了幾步,兩個胳肢窩就被磨腫了,但他總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他不忍心讓飢餓疲憊的戰友們抬著他走,於是等傷口稍有好轉,就讓戰友將他綁在馬上行軍。就這樣,鍾赤兵硬是憑著頑強的毅力和堅定的意志,爬雪山,過草地,到達了陝北。    
      1954年,鍾赤兵調任貴州省軍區司令員。這年春節,貴州省舉行各界人士春節茶話會,鍾赤兵與王家烈相遇了。王家烈是以民主人士的身份出席座談會的。出於對鍾赤兵這位獨腿司令的好奇,王家烈走到他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做了一下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握著鍾赤兵的手問道:「請問將軍尊姓?右腿何故造成?」    
      「敝人姓鍾名赤兵。腿嘛,乃被貴軍的『雙槍兵』在婁山關借走了,也不知先生何時送還?」鍾赤兵詼諧、幽默地說。王家烈雙手合在胸前,面有愧色地說:「久仰久仰!罪過罪過!久聞將軍大名,請鍾將軍從重發落!」    
      「王老先生,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歷史已翻開了新的一頁,以後我們還要一同共事,共商治黔大計呢。」    
      王家烈被鍾赤兵如此博大的胸懷所感動,當即老淚縱橫,再一次緊緊握住鍾赤兵的手說:「鍾將軍真乃大將風度,王某佩服!佩服!」    
    


獨腿虎將—鍾赤兵回歸中國

    蘇聯療養學習,鍾赤兵克服身體殘疾,苦練生活技能。學成之後,幾經磨難,回歸中國    
      1936年10月,鍾赤兵跟隨部隊終於到達陝北。毛澤東聽說他安全到達了陝北,十分高興。考慮到他過去的戰功和軍事領導才能,便任命他擔任陝北蘇維埃政府軍事部長。不久,他又擔任了軍委一局局長。在此期間,黨中央擬選拔一批在長征中受重傷的紅軍將領,送到蘇聯去一邊治病,一邊學習。毛澤東再一次想到了鍾赤兵,決定派他前往。    
      1937年冬,鍾赤兵和劉亞樓、盧冬生等同志一起啟程去蘇聯。他們經過六個多月的艱難跋涉,於1938年6月方才抵達莫斯科。在共產國際的安排下,他和其他幾個從中國來的傷病員被送往莫斯科郊外的紅十字會療養院療養。    
      初來乍到,異國的一切都使鍾赤兵感到新鮮。但令他最羨慕的是蘇聯人民在斯大林領導下所取得的巨大成就,這更加堅定了他對社會主義的嚮往和不懈追求。他由此想到仍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中國同胞,渴望有朝一日中國也像蘇聯一樣強大起來。雖然身在異國他鄉,但他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自己的祖國。於是他找來一張中國地圖掛在房間裡,經常站在地圖前分析研究國內抗戰形勢。當他得知由彭德懷指揮的「百團大戰」取得消滅日偽軍3萬餘人、一舉收復45個縣的消息時,高興得竟然忘記自己是獨腿,和戰友擁抱歡呼,不小心摔了個三肢朝天,逗得眾人開懷大笑。    
      為了盡早恢復體能,回國參加戰鬥,鍾赤兵以頑強的毅力進行各項技能訓練。早在來莫斯科之前,他就以堅強的意志學會了獨腿騎馬。來到莫斯科不久,他在克里姆林宮醫院做了最後一次手術。手術後不幾天,他就拄著枴杖堅持走路。開始練習時,每走三五十米就要停下來休息。經過堅持不懈的鍛煉,到後來可以一鼓作氣走上一兩公里。莫斯科郊外的療養院附近,留下了他那副雙拐的無數印痕。蘇聯的冬天來得特別早,氣候異常寒冷,進入10月已滴水成冰。室外鍛煉不方便,鍾赤兵就堅持在室內鍛煉。他那種身殘志堅的精神,令療養院內的蘇聯工作人員敬佩不已。    
      經過三個多月的療養和鍛煉,不僅腿傷恢復很快,體能也同時得到了很好的恢復。這時,鍾赤兵又被組織上送進蘇聯共產國際黨校學習,不久又轉入伏龍芝軍事學院特別班深造。    
      對於只讀過三年教會小學的鍾赤兵來說,異國他鄉的學習是一項十分艱苦的事,首先遇到的就是語言上的困難。鍾赤兵出生於一個貧農家庭,6歲時就開始幫著家裡幹活兒。9歲那年,母親為了使他長大有出息,不再像父輩那樣受窮,靠著節衣縮食,把他送進縣城一所教會小學讀書。鍾赤兵早慧,理解母親的心情,讀書特別用功,學習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但是好景不長,當鍾赤兵升到三年級時,辦學的洋人撕下了慈善的假面具,有意提高了學雜費。鍾赤兵不得不輟學回家,進了縣城一家毛筆店當小學徒。15歲那年,家鄉紅了,農民運動如火如荼,鍾赤兵也跟著四個哥哥參加了農會。1930年6月,彭德懷率領紅五軍揮師平江,鍾赤兵在這一年參加了紅軍,從此開始了叱吒風雲的革命生涯,逐步成長為一名軍事指揮人才。歷經磨難的鍾赤兵,總是把苦難當做一筆財富,愈挫愈奮,不斷超越自我。他知道今天的學習機會來之不易,自己應倍加珍惜。學校所有書籍都是俄文原版,對於鍾赤兵來說,猶如天書。但困難嚇不倒鍾赤兵,他下決心先過語言關。早在他們這批傷病員出國之前,在伍修權的幫助下,學習了一些俄語基本知識,對一些日常用語也多少能聽懂一些。再經過一段時間刻苦自學,他和劉亞樓等人都順利地過了語言關,已經能夠借助字典讀書學習,上課時也能聽懂老師的講課和記筆記了。    
      伏龍芝軍事學院是將軍的搖籃,蘇聯許多著名的高級將領,如崔可夫、朱可夫等都畢業於這所學院。同時,這裡還是知識的海洋,藏書豐富,各類書籍應有盡有。還有蘇聯高級軍事教官授課。鍾赤兵學習十分刻苦,他克服身體殘疾,每次總是一個人最先來到教室,下課後又是一個人最後離開。教官們被他這種刻苦精神所感動,特別為腿腳不便的鍾赤兵作出了一項特殊的規定:鍾赤兵上課可以遲到、早退。可是鍾赤兵從不自恃特殊,依舊嚴格遵守學院的一切作息制度。他除了聽課、讀書外,還天天堅持做讀書筆記。除了系統地學習軍事課程外,還認真地閱讀了許多馬列書籍,為回國後能更好地為黨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41年,蘇德戰爭爆發,伏龍芝軍事學院開辦的特別班提前畢業。8月中旬,鍾赤兵、劉亞樓、盧冬生等人離開莫斯科,來到蒙古烏蘭巴托,候命回國。由於當時中蒙邊境日軍佈防嚴密,無法過境,他們被滯留下來,一邊工作一邊等待。一等就是三年多。1943年8月,蘇德戰爭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鍾赤兵由於腿疾,行動不便,被安排到一個集體農莊看菜園。這期間由於物資嚴重匱乏,又在零下30攝氏度的嚴冬裡工作,經常是又冷又餓,身體日漸消瘦。但鍾赤兵從不氣餒,他堅信帝國主義發動的侵略戰爭必將失敗,人民必將取得最後的勝利,自己總有回到祖國的一天!    
      直到1945年初,中蒙邊境開始鬆動,鍾赤兵、劉亞樓等人在黨中央的關懷下,幾經輾轉才得以回到中國。    
    


獨腿虎將—鍾赤兵逃過一劫

    老紅軍向仲華為何說自己的命是鍾赤兵救的?「文革」中,鍾赤兵被林彪、「四人幫」誣陷挨整,又是毛澤東替他說了句話,使他逃過一劫    
      1930年11月,中央紅軍正在按照毛澤東的戰略方針進行第一次反「圍剿」作戰。當紅三軍團東渡贛江,逐步向永豐以南的黃陂、小布地區收縮時,在中央蘇區發生了肅清「AB團」事件。12月,紅三軍團四師政治部秘書向仲華作為「AB」團分子被逮捕了,消息很快傳到十二團政治處主任鍾赤兵的耳朵裡。他本來就對這種盲目的「肅反」擴大化早有反感和牴觸,一聽說連自己非常瞭解的向仲華也成了「AB團」分子,頓時悲憤難抑,拍案而起,對周圍的同志說:「向仲華怎麼會是『AB團』分子?他要是,那我也是!」    
      周圍的同志提醒鍾赤兵要冷靜,說話要注意分寸。他何嘗不知道說這些話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後果?就在不久前,三軍團有一個姓李的連長,一向作戰勇敢,工作積極,因在一次會議上說了一句「我不相信『AB團』有那麼多人」,便被扣上「與『AB團』同流合污」、「想帶部隊造反」的罪名,最後,全連一個不剩地都被處決了。    
      鍾赤兵自己公開站出來為一個已被逮捕的「AB團」分子辯護,該有多危險啊!戰友們都為他捏了一把汗。然而,鍾赤兵想得更多的卻是,共產黨人辦事要實事求是,尤其是對一個同志的政治生命。向仲華是他的直接領導,他有義務向上級領導反映向仲華的真實情況。經過鍾赤兵的極力抗爭和擔保,向仲華最終死裡逃生,回到了戰鬥崗位。多年後,向仲華常對人說:「我的這條命是鍾赤兵救的!」    
      解放後,鍾赤兵擔任軍委民航局局長。1952年,「三反」、「五反」運動期間,他因心臟病住院治療,這時局裡一些人因受擴大化思潮的影響,把一位為我國民航工業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工程師打成「大貪污犯」,並在多次批鬥後錯誤地判了死刑。宣判大會這一天,鍾赤兵得到消息,趕忙趕到宣判會場,果斷地制止,要求「刀下留人」。並立即抱病找有關領導據理力爭,要求重證據不輕信口供,尊重歷史,不看一時一事,認真按照黨的實事求是路線辦事。隨之,他又拄著枴杖去找周總理申訴,終於使這位工程師獲得新生,重新走上了工作崗位。1961年4月21日,鍾赤兵奉調國防科委擔任副主任,協助主任聶榮臻元帥工作。    
      林彪出任國防部長、主持軍委工作時,要求國防科委也要創「四好」。鍾赤兵認為不能硬搬帶兵的方法管理科研工作,依舊堅持貫徹由聶榮臻元帥組織制定、經黨中央研究、毛主席批准的「科研十四條」,強調國防科研機構的根本任務是出成果、出人才。為了把「科研十四條」落到實處,他認真組織學習貫徹聶榮臻元帥在國防科研機構的重要講話,並且深入調查研究,抓了第十研究院十四所貫徹「科研十四條」的經驗,樹立典型,在科委系統大力推廣。為了讓科研人員走又紅又專的道路,他邀請陳毅元帥到國防科委作報告。陳毅元帥淵博的知識、風趣幽默的講話以及對科研工作的深刻見解,極大地鼓舞了廣大科技人員。    
      由於鍾赤兵堅持實事求是,堅持貫徹黨的科學技術政策和知識分子政策,堅持按照科學的方法管理科研,「團結、教育、改造知識分子」,充分發揮他們在科研工作中的作用,觸犯了林彪。「文化大革命」中,他被扣上了「軍內一小撮」、「『臭老九』的黑保護傘」等帽子,遭到林彪、「四人幫」的打擊和迫害乃至人身摧殘。面對林彪、「四人幫」的淫威,鍾赤兵卻毫無懼色,堅持鬥爭。    
      一次,造反派頭頭奉旨逼他交待所謂「黑材料」,他怒不可遏地說:「你們欺人太甚,老實說,想從我這裡得到一根毫毛也辦不到!」    
      鍾赤兵的「頑固不化」惹怒了林彪、「四人幫」,他們指使親信狠整鍾赤兵,使他得了心肌梗塞,不得不送進醫院搶救治療。可「造反派」不讓搶救,非要置他於死地而後快。1967年3月,「造反派」硬將他從醫院拖出來遊街批鬥。他重病在身,又只有一條腿,站立非常困難。但他們偏不讓他坐,還給他戴上了一頂一米多高的高帽子。「造反派」厲聲厲色地反覆問道:「你為什麼要保護『臭老九』?為什麼要推行修正主義科技路線?」    
      1967年8月,鍾赤兵又被拉到北京師範大學隔離起來。他的夫人於陸琳,這位15歲參加革命、畢業於蘇聯列寧格勒赫爾岑教育學院教育系的「三八式」老幹部,回憶起當年的情形時說:「我當時是北師大教育系主任,和鍾赤兵分別隔離在兩間教室裡,夫妻近在咫尺,我為他的身體擔憂,卻不能照應。」被隔離的次日上午,在批鬥鍾赤兵夫婦時,一個「造反派」頭頭質問:「鍾赤兵,你為什麼支持於陸琳推行資產階級教育路線?」    
      鍾赤兵義正辭嚴地反問:「資產階級教育路線是什麼,學校的教育方針又是什麼,你知道嗎?」    
      「造反派」頭頭愣了,過了一會兒才說:「這誰不知道,學校當然是抓教育,是培養人才,是……」「這一方針是誰提出來的?」「毛主席。」「既然是毛主席提出的,難道於陸琳執行毛主席的教育路線就是執行資產階級教育路線嗎?」「造反派」無言以對……    
      林彪、「四人幫」之流見從政治上整不倒鍾赤兵,就決定從生活上對他進行迫害。他們撤掉了鍾赤兵的警衛員和保健醫生。這對於一個肢體殘缺、又患有重病、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來說,身邊沒有人照顧,其艱難是可想而知的。再加上沒完沒了的批鬥,果然,三天後,鍾赤兵就病情加重、生命垂危了。消息傳到中南海,毛主席知道了鍾赤兵被批鬥、隔離審查的情況,非常生氣,當即指示:「鍾赤兵是個好同志,從小是在紅軍裡面打仗出來的,工作有能力,有魄力。」    
      林彪、「四人幫」挨了當頭一棒,只好放了鍾赤兵。毛澤東又一次救了鍾赤兵一命!    
      鍾赤兵又一次從生死線上站了起來,繼續拚搏在工作和鬥爭的第一線。可不幸的是,1975年3月,他猝發大面積心肌梗塞,永遠離開了他為之奮鬥的國防科研事業。他逝世的那天,細雨瀟瀟,蒼天都好似在為這位功勳卓著的獨腿將軍哀傷、垂淚……

<<獨臂上將—彭紹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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