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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馬赫-一個人的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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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車手:一個戲劇性的生涯(1)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他感到頭重腳輕,眼睛睜不開,鼻子流鼻涕,聲音嘶啞。對於一位22歲的小伙子來說,他的聲音過於低沉。這位年輕的F3000方程式車手帶著重感冒來到了青年招待所【為徒步或騎自行車旅行的年輕人設立的廉價旅館——譯者】。這是1991年的8月底,週末第一次參加F1方程式比賽的前一天晚上。他感到身體非常不舒服,但他絕不願意顯露出來。他咬緊牙關,為即將到來的大事做著準備。

  「我當時感覺糟透了。我得了重感冒,非常不舒服。由於我常常往返於日本和歐洲之間,長途飛行經常使我患重感冒。我知道對於週末將要開始的比賽來說,我完全不在最佳狀態,而且我睡眠還很不好。這倒不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比賽,而是因為我剛剛在日本參加完F3000比賽,時差問題常常使我在半夜突然醒來。我那天晚上趕到斯帕賽道時,感到自己很不對勁。我有一種視野狹窄的感覺,只能察覺到那些集中精力才能注意到的重要的東西。」
  人們一定會認為這樣的日子必然會銘刻在他的記憶中,給他留下終身難忘的印象,然而邁克爾對決定他一生命運的那個週末的記憶卻出乎意料地非常零碎。他們摸黑來到了青年招待所,一晚上都在簡易床鋪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記得牆上有一些花紋古怪的瓷磚,「就像在一所學校」。那裡面的氣氛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那裡的一切都是淡藍色的,很可笑。邁克爾甚至都忘記了一點:他當天晚上與他的經理威利·韋伯睡在了同一個房間裡。這反映了舒馬赫當時以及現在做人處事的習慣:對於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或不重要的細節,他從來不去浪費時間;只有那些關鍵的事情才重要。對於這些關鍵的事,你得將自己所能調動的所有精力集中起來。
  斯帕-法蘭高堪斯成為邁克爾·舒馬赫的第一項賽事純粹是巧合。埃迪·喬丹那支嶄露頭角的車隊正火燒眉毛地需要一位車手,因為它的一位正式車手貝特朗·加喬由於與一位倫敦出租車司機爭吵而突然被關進了監獄。舒馬赫之所以被召來要歸功於他的經紀人威利·韋伯。正是這位威利那個週末在青年招待所與他同屋共眠,正是他給了舒馬赫在他的F3方程式車隊中開車的機會,正是他後來小心翼翼而又目光遠大地引導著邁克爾的運動生涯,也正是他不斷地糾纏著埃迪·喬丹。給邁克爾的形勢帶來改觀的另一個人是喬森·內爾帕什,他居然動用了顯赫的梅塞德斯的名字。不過,最關鍵的還是這位年輕的F3000車手在銀石賽道試車時給大家留下的印象。
  不過,許多F1車迷們在回顧往事時,都將斯帕賽道居然會成為邁克爾的第一項賽事視作巧合。他們認為這多少有些像是命中注定的,因為舒馬赫立刻感到自己特別適應這個位於阿登高原地區【阿登高原地區:在比利時東南、盧森堡和法國的東北部——譯者注】的了不起的賽道,因為這個賽道以某種說不清的方式與邁克爾的F1生涯聯在了一起,彷彿他的賽車手生活完全圍繞著這個他如此熱愛的車道巨大的彎角在旋轉。他在斯帕賽道經歷過光芒四射的輝煌時刻,也體驗過令人黯然神傷的挫折與危機。
  「這個賽道非常特殊,有著與眾不同的特點。它對每位車手都是一個真正的挑戰,需要你竭盡全力。這是我最喜歡的賽道。」邁克爾不是那種輕易動感情的人,但每當他談起令人終身難忘的斯帕-法蘭高堪斯大獎賽時,他便會特別動情,眼睛會發亮。
  邁克爾對斯帕賽道的熱愛也許來自他騎在自行車上繞場一圈時對賽道留下的第一印象。當你在賽道上騎車時,你會更加直接、更加直觀地感覺到這個賽道多麼難對付。邁克爾從來沒有在這樣的賽道上開過車,這的確是個非常不利的因素,但老於世故的韋伯卻向喬丹保證說,這種難度的賽道對他的門生來說是家常便飯——這多少是個善意的謊話。
  「有報道說,人們問威利我是否熟悉斯帕賽道,他說我早就在這個賽道上開過車,這當然不是真的。幸好他們只是問了威利,而我也只是保持沉默,一言不發。」邁克爾放聲大笑。於是,他去了那裡,蹬著自行車將整個起伏不平的賽道轉了一圈,並且立刻愛上了它。「第一個彎角不是太難,開車時需要放慢速度行駛約80米。賽道有些顛簸,盡頭處稍微向裡拐,因此很容易剎住右前輪。過去便是一段下坡,我仍然記得第一次看到那樣陡峭的下坡時驚訝得幾乎不敢相信。如果你只是在電視屏幕上看到過某個賽道,那麼你無法對賽道陡峭的程度得出一個恰當的印象,尤其是像斯帕這樣的賽道。當你接近『紅水』賽段時,從進去到出來之間的角度變化簡直是驚人。正是『紅水』賽段才使得斯帕如此特別。那種窪地有點像將車開上牆。上坡、下坡;上一個山丘,再下一個山谷。非常獨特、難度非常大。惟一類似的經歷是鈴鹿賽道,以及紐博格林賽道的某些賽段,但那兩個賽道的彎角都比較平、比較寬。如果你在紅水賽段不留神或者車速太慢的話,你就完了。」

賽車手:一個戲劇性的生涯(2)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或者舉例看看鈴鹿賽道,那裡有許多S形彎道。你只要處理得當,就能搶回來許多時間。鈴鹿賽道的130R彎角結束處有一個計時裝置,我有一次速度達到了每小時306公里。像這樣的時刻絕對了不起。那些高速彎道對你來說是巨大的考驗,但只要你不出錯,那就能給你帶來極大的快感。你在那些S形彎道上時,可以進入一種節奏,感覺你彷彿飛了起來。當你看到速度表顯示極限速度時,你感覺自己幾乎達到了完美的境界;而當你駛進一個普通急轉彎時,減速並穿過去算不了什麼,因為你在這裡幾乎永遠不會出錯,除非你的一個車輪被卡住 
,然後你就會失去方向控制。真正的考驗是那些高速彎角。那些彎角棒極了,你能感覺到極度的橫向G力。你只好減速,控制住車,一直以極限在駕駛。」
  「駕駛賽車並不是對勇氣的考驗,也不是力量的展示。你必須能判斷出汽車是否能以某一特定速度駛過某個特定的彎角。如何通過這個彎角由你自己決定,但如果你需要勇氣才能做到這一點,那你就有問題了。賽車涉及到的是瞭解極限在哪裡,而斯帕賽道在這方面可以說是獨一無二,因為它有考驗車手能力的各種彎角,要求車手具有特殊的技能。此外,它座落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
  這是邁克爾首次參加F1方程式比賽前的第一次練習,時間是星期五。他正站在存放螺絲和配件的卡車上,而且站得很後,離車門有一段距離。削瘦的臉龐;默默地想著自己的心事。他臉上露出了果斷的神情;他飛快地套上防火背心,穿上綠色賽車服,將手伸進衣袖,然後拉上拉鏈。衣領上隊友的名字「德·切薩利斯」被用膠帶遮擋了起來,膠帶上寫著舒馬赫的名字。他當時還沒有經濟能力購置自己的賽車服,再說了,誰知道這位車手會在車隊裡呆多久呢?邁克爾仔細地將一個個衣領慢慢理好。賽車服太大,穿在他身上顯得鬆鬆垮垮的,可是誰在乎呢?忘掉那些不重要的事,將精力集中在那些重要的事情上。邁克爾朝卡車頂看了一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身子,大步朝車庫走去。
  等那個週末的比賽結束時,行家們有了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新名字——邁克爾·舒馬赫。他顯然應該引起人們的關注,因為他會大有作為。
  他在那個週末的表現似乎在向人們證實他的經紀人的說法,即他常常在比利時這個車道上比賽。這是對他將來的一個預示。在他的第一個F1資格賽季中,這位名不經傳的年輕人一路爭到了第八的位置,不僅引起了轟動,而且他在充滿危險的勃蘭契蒙彎道中的表現更是令人大吃一驚。
  「我們努力按照喬丹車隊的戰術指揮來比賽,因此我能夠全速駛過勃蘭契蒙彎道。那給我們車隊贏得了寶貴的時間。現在的F1賽車可以做到這一點,但這在當時卻並不一定總能做到。」
  這個大膽的舉動使得邁克爾引起了一些資深車手的注意。星期天,由於離合器出了故障,他僅僅駛出了500米就退出了比賽。
  「我出發時的情況不錯,而且立刻就到了第五的位置。我當時在想這一切為什麼這麼容易,其他人為什麼那麼早就開始減速。結果,我差一點釀成了大禍。第一個彎角令人膽戰心驚,而且立刻使我落到了後面,然後,我的比賽就結束了。真是令人失望。」
  邁克爾今天談起1991年8月25號這個日子時,並不感到念念不忘。任何懷舊的感情都被過早退出比賽所帶來的失望淹沒了。如果說他對1991年有任何懷念的話,那就是一周前當他第一次坐進世界上功率最大的汽車的那一刻,那是他作為F1車手的第一次試車。
  「我們把車開到賽道上準備進行第一次試車時,我有一種非常滑稽可笑的感覺,」威利·韋伯回憶道。邁克爾的感覺也一樣。「我在銀石賽道第一次坐進F1賽車時,那真是一個特別的時刻,比我後來參加斯帕賽道的比賽時要特殊得多,因為比賽時我只是走到車前,開車就行了,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是,比賽前的試車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經歷,是一個更大的挑戰,而且難度要大得多,因為我當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付。我只清楚地記得頭三圈的情形。我在第一圈時想:哇,你的F1生涯就這麼結束了!那輛賽車令人肅然起敬,功率大得驚人,也非常難駕馭。到了第二圈時,我在想:還可以,但感情仍然非常複雜。但是到了第三圈時,我開起來感到非常舒服。我對這種車有了感覺,逐漸掌握了它的性能,知道自己有能力駕馭它。一切都顯得非常不錯,但我仍然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為喬丹車隊的其他隊員還都沒有試車,只有箭隊的兩位車手試過車,而且我們只有以前的一些試車記錄進行比較。此外,我當時用的是舊輪胎,而不是新輪胎。我不記得具體的成績是多少,大概是1分55秒,與其他人差不多,但由於我使用的是舊輪胎,因為成績算是不錯。」

賽車手:一個戲劇性的生涯(3)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邁克爾在南面的賽車道開了三圈後,他又在當天開了33圈,並且打破了喬丹車隊在銀石賽道的速度記錄——原記錄是成名已久的車手安德裡亞斯·德·切薩利斯創造的。即使是在他第一次試車時,他的冷靜和出眾的應變能力也顯得得非常搶眼。與今天的情況不同,在1991年,從F3000轉向F1是邁出了巨大的一步。那完全是開不同車的問題,控制能力要比小級別車大得多,減速和加速都更加劇烈。一切都要快得多,但對邁克爾來說,這個轉變過程不僅快,而且輕而易舉。儘管他得試著開191底盤的車——也就是他幾天後將在大獎賽中開的那 
一種——儘管撞車可能會意味著他將永遠失去這一大好機會,他仍然沒有特別小心謹慎地開車。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打破記錄。他感到得心應手。
  「你一開始會想這車是多麼了不起,這些人是多麼了不起,這在你的一生中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時刻,是多麼了不起的一步。喬丹車隊是支了不起的車隊,可以加入。然後,一切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當邁克爾回顧過去時,他常常將他在意大利蒙扎賽道的下一場比賽稱作自己的第一項F1賽事,這是非常有意義的:「我第一次參加比賽時,絕對沒有料到自己會取得那樣的成功。那是1991年在蒙扎賽道,我第一次將車開得超過500米。我緊隨著偉大的阿爾頓·塞納,他從比賽一開始就遇到了麻煩事,因此我能夠緊緊跟在他後面,並且向他挑戰,但我沒有辦法從他旁邊超車。我在那一刻意識到,我們誰也不是超人。只要在恰當的時候坐在恰當的車裡,誰都可以戰勝一切對手。我當時意識到了這一點,而且今天仍然對此深信不疑。」
  在銀石賽道試車,在斯帕賽道比賽,接著便是突如其來的加盟其他車隊——這一切讓行家們大為驚訝。1991年11月,在蒙扎賽道的下一場比賽中,邁克爾已經穿上了黃色賽車服,而且上面有他自己的名字。在那兩個星期的時間裡,他的生活發生的了徹底的變化。
  「加盟貝納通車隊對我的未來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機會。我們當時知道喬丹車隊準備採用雅馬哈發動機,而我們覺得那會是一場災難。因此,當這個新的機會出現時,我們立刻抓住了它。為一支給了我起步機會的車隊僅僅開了500米,然後就立刻離他們而去,這當然不是件非常義道的事,可我在當時確實沒有別的辦法。」
  一年後的1992年,邁克爾又回到了斯帕賽道。天上下著雨,天空烏雲密佈,天氣變化多端,潮濕,霧氣騰騰,典型的阿登高地天氣。世界各地的車迷們以後將把這稱作「舒氏天氣」,因為在這樣的條件中,誰也無法淋漓盡致地發揮自己的技術。F1賽車沒有擋風玻璃,只有一個保護車手眼睛的遮陽板,而這常常佈滿了水霧。在大雨中,視線幾乎為零;雨水濺起的水霧使汽車的輪廓幾乎完全模糊不清,因此駕車成了經驗、感覺、相信你的對手們也會理智地開車的一個混合體。此時的邁克爾已經有了一年的F1經驗,並且在1992年賽季開始時在墨西哥第一次登上領獎台。他知道自己能夠保持勢頭去獲勝。
  不幸的事故發生在第30圈。邁克爾當時處於第三的位置,而且正在逼近斯塔維洛特。在與隊友馬丁·布隆迪爭位置的時候,他衝進了礫石道。布隆迪超了過去。邁克爾很幸運,立刻調轉車身,重新回到了車道上。但是,跟在布隆迪後面的他注意到自己的輪胎已經完全磨損,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進站。這兩輛車完全一樣,因此兩輛車的輪胎的磨損度也應該一樣。他立刻通過無線電通知了檢修站:「我馬上進站換輪胎。」就在其他車手忙著應付惡劣天氣帶來的賽道情況變化並且在賽道上打滑時,舒馬赫進了站,換上了雨天用的輪胎。正是換上正確輪胎後的這一圈使他能無可爭議地領先於其他對手。
  幾小時後,雨雖然沒有停,但這位在以後的歲月裡將比以前任何其他車手更頻繁地登上領獎台的車手第一次站到了冠軍台上。「當然,今天回憶起第一場勝利時仍然很開心。那場勝利來得多少有些意外,因為是在我犯錯的情況下才獲勝的。我的輪胎顯然與馬丁的輪胎情況一樣,因此我便突然有了一個念頭:我得立刻進站。這是一個關鍵的決定,因為在當時的情況中,換輪胎使我領先了5秒鐘,結果使我的隊友們能夠幫助我獲勝。我因此對他們感激不盡。站在冠軍領獎台上的感覺好極了,可其他人過了很久才意識到我已經成了冠軍。」如果說人們當時還沒有意識到的話,那麼那些久經沙場的車手們已經知道自己有了一個真正的對手。

賽車手:一個戲劇性的生涯(4)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德國車迷們整整等了17年才迎來一位德國車手的勝利。德國人上一次獲得冠軍還是1975年的事,車手是喬森·馬斯,地點是西班牙,而且當時還發生了非常不幸的意外事件,結果造成了羅爾夫·施托梅倫嚴重受傷、5名觀眾和一名消防署署長喪生。舒馬赫將他的這次勝利獻給了他的車迷們。他當時欣喜若狂,但現在回憶起往事時不免為自己當時的表現感到吃驚:「現在回想起來,那還真不是我最了不起的勝利。獲得成功時,我的確非常高興,但我事後又會繼續為接受下一個挑戰而努力。我當時的做法就是那樣,而我現在的反映則要平淡得 
多。當我2002年在法國的馬格尼賽道第五次成為世界冠軍時,我當時的激動心情遠甚於10年前在斯帕賽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年齡的緣故,也許是因為這些東西在以後的人生中會有不同的價值。此外,一場勝利是一碼事,而5個冠軍則要重要得多。」
  「我認為另一個因素是,當我第一次接觸F1方程式時,我對它真的一無所知。當然,我可以將車開得很快,但我壓根兒不知道這項運動有多麼複雜,也不知道應該讓哪些小輪子轉動起來才能讓一切動起來。我當時完全是新手。經過這麼多年的鍛煉,你自然會越來越熟悉它,越來越覺得自己是鏈條中的一環。實際上,我只是會開車而已。不錯,機械師們會聽取我的意見,但他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理我的意見。今天的情況完全不同了,因此我的感覺也完全不同。我現在感覺到自己更像是其中的一個部分,因此獲勝給我帶來了更大的滿足。我能從一些細小的動作中看出機械師們在想什麼,在如何判斷我的話,以及將我的話重視到什麼地步。因此,我現在要比以前更加注重感情,因為我現在更加投入——至少這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年復一年,邁克爾總是在斯帕賽道上不斷地創造出奇跡。他在這裡成了明星,也在這裡創造出了舒馬赫傳奇中最非同尋常的部分。
  比方說1994年,他即將獲得自己的第一個世界冠軍。大多數記者已經離開賽道回去了,邁克爾在比利時獲勝的消息已經見報,結果突然從世界汽車運動委員會傳來了消息,邁克爾由於違反了汽車側面保持10mm淨空的規定而被取消了成績。下面的翼板被磨損得超過了規定值。
  「我在連續急轉彎處犯了個愚蠢的錯誤。我在駛離左彎角時太偏,後車輪撞到了泥地上,汽車衝出了賽道。不過我還算幸運。我的車速太快,汽車轉了360度後,我仍然能繼續比賽。但是,汽車在打轉時撞到了路緣上,損壞了制動匣。結果,這造成了我的成績被取消,引起了很大的爭議。今天我對此幾乎可以一笑了之,因為最終的一切都還不錯。」但這在當時卻不是可以一笑了之的事。
  這是舒馬赫運動生涯中最具意義的事件之一。由於齒輪箱的問題,再加上天氣多變,他在資格賽中只排在了第16的位置,而他的競爭對手達蒙·希爾列第8。第一圈過後,希爾升至第6,邁克爾也排到了第13;第二圈過後,他們倆分別列第5和第10;第三圈過後,希爾到了第5,邁克爾排第8。到第14圈時,希爾暫列第一,邁克爾列第三。又過了一圈後,希爾和貝格爾提前進站,邁克爾變成了第一。他在15圈的比賽中,從第16變成了第1。三圈後,他進站了,但這時天開始下起了大雨。希爾換上了濕地輪胎,但是邁克爾沒有。儘管他的機械師帕特·西蒙茲不斷要求他更換輪胎,他借助自己的非防滑輪胎仍然在大雨中繼續領先於達蒙·希爾。
  「我在那次比賽中,一直與達蒙在交替領先。實際上,他的速度要比我快,但我們當時用的輪胎不同,因此比賽的條件也就不同。按照賽車行話來說,我的車比他的車稍寬一點。總之,我讓他很難超過我。雖然在接近勃蘭契蒙彎道時你可以全速行駛,但賽道上還有許多彎角,你可以選擇佔據車道,不讓你的對手超過你。我記得大家當時對此有許多議論,達蒙不完全認同我所選的車道。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那沒有什麼問題。」

賽車手:一個戲劇性的生涯(5)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這位嶄露頭角的年輕車手一下子成了那個極具爭議的賽季的焦點,其餘波甚至到今天都沒有完全平息。在斯帕站比賽之後,他處在了一個非常令人擔憂的境地——雖然他在賽季之初表現得非常出色,但他在贏得世界冠軍總積分上的領先地位卻面臨著威脅。那本該是個具有突破的賽季,本該是他第一次向世界冠軍頭銜發起挑戰,然而那個賽季卻被一系列不協調的事情和意外之事籠罩著。更為嚴重的是,那個賽季目睹了阿爾頓·塞納和羅蘭·拉森伯格命喪賽道。

  「騙子舒馬赫」這一稱號就像橡膠粘在柏油碎石路面上一樣粘上了邁克爾。他的競爭對手們私下裡不斷議論世界冠軍積分領先者車隊違反比賽規則的事。接著便是無休無止的責問和沒完沒了的爭論,有時甚至是和世界汽車運動委員會之間的爭執。到處都是關於他們使用了禁止使用的牽引控制的謠言,邁克爾在銀石賽道因為沒有理睬黑旗令【黑旗令:賽車比賽中揮動黑旗讓汽車或駕車者離開車道的命令——譯者注】而被禁賽兩場,然後便是在霍肯海姆賽道上加油管出現了問題。所有這些報道一而再、再而三地給舒馬赫在方向盤後的表現蒙上了陰影。他在巴塞羅那獲得了第二名,儘管在整個比賽過程中他的車幾乎一直被卡在第五檔,動彈不得;而他冒雨在斯帕賽道上獲得的勝利則進一步證明了他完美無暇的車感。
  1994年賽季的世界冠軍稱號直到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才水落石出。邁克爾和達蒙就在這種戲劇性的背景之下再次進行碰撞。邁克爾在銀石站比賽過後由於沒有理睬黑旗令受到了停賽兩場的處罰,而且那場比賽的積分以及在斯帕站的積分還被減去,結果造成他丟失了四站比賽的積分。阿德萊德賽道將是高潮,邁克爾在總積分上只領先達蒙一分。
  第36圈,邁克爾突然打滑,衝進草地,撞到了護牆上。也不知是車的前懸架受損還是泥漿和草塞住了他的輪胎,總之他很難控制住車。希爾試圖從內道超過去,但邁克爾死死捍衛自己的車道,幾乎是貼著達蒙的前車輪堵住了空隙(F1方程式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領先的車手對彎角有優先權,因此這顯然屬於舒馬赫。)比賽結束後,舒馬赫和希爾各執一詞,結果引起了大家激烈的爭論。
  「站在車道上等待結果的那幾分鐘是那麼漫長、那麼令人緊張。我當時心煩意亂,茫然不知所措。我不知道達蒙出了什麼事,只知道我們倆遠遠領先於第4、5、6名的車手。因此,達蒙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贏回我領先於他的那一分。你在比賽時根本不知道周圍發生什麼事,因此我當時想聽聽車道評論員的說法,但這很困難,因為我只能聽到他所說的片言隻語,其他部分都被身旁隆隆駛過的賽車聲所淹沒。我看到達蒙超到了前面,然後我聽到了:『希爾進站了……出了問題……還能比賽嗎……』,但他再也沒有重新回到賽道上。等待是難熬的。一位工作人員走到我跟前,伸出手來祝賀我,但我仍然無法肯定。當最後被證實時,那種感覺真是難以言表。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無法理清頭緒。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世界冠軍。」
  與前一個賽季截然相反,1995年的世界冠軍頭銜贏得毫無爭議。「可儘管如此,到1995年底時,我知道自己該向新的目標努力了。我想更上一個台階,我需要新的動力,而我當時面臨的選擇有兩個:一是邁凱輪車隊,二是法拉利車隊。雖然有一陣子我也有加盟威廉姆斯車隊的可能性,但我最終認定自己只能加盟邁凱輪或者法拉利車隊。」車隊內部的一場爭論意味著邁克爾和貝納通車隊老闆弗拉維奧·布裡西托裡之間的關係蒙上了一層陰影。原合同應該到1996年底才到期,但雙方經過重新談判後決定在1995年底終止合同。許多瞭解內幕的人一直在希望邁克爾能離開貝納通車隊,因為在發生了1994年那些事情後,人們懷疑這支車隊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但是,邁克爾加盟法拉利遠非一帆風順,等待他的將是荊棘叢生的道路,與法拉利的盟約關係甚至到了散伙的地步。1996年賽季初,許多車手在那可怕的夏天告別了賽車場,這不僅損害了兩屆世界冠軍舒馬赫的聲譽,而且影響到了車隊老闆讓·托德的地位。接二連三出現的技術上的問題最後演變成了意大利媒體要求托德下課。但是,1996年在斯帕站獲得的勝利對邁克爾來說又一次具有特殊的意義。「如果我們沒有獲得那場勝利的話,我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邁克爾在回想自己與法拉利的危機時刻時說。就連讓·托德也「逃過了一劫」,而他在獲得斯帕站的勝利後感覺到這一劫就像是他心靈上的一塊傷疤。但是,那個賽季的大獎卻與他們車隊無緣:邁克爾在世界冠軍積分中名列第三。

賽車手:一個戲劇性的生涯(6)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在接下來的1997賽季中,邁克爾的運動生涯跌入了低谷。一切的一切最終又一次變成了必須靠最後一站的比賽來定勝負,而這最後一項賽事就是在西班牙的赫雷斯舉行的歐洲大獎賽。邁克爾又一次在積分上只領先第二名一分,而他這一次的對手是威廉姆斯車隊的雅克·維倫紐夫。
  第48圈,邁克爾領先於那位加拿大車手,但接下來發生的撞車事件不僅嚴重影響了邁克 
爾的形象,而且將這場比賽變成了一場醜聞。維倫紐夫的車速顯然要比邁克爾的快,因此,當維倫紐夫突然加速,試圖超到前面去時,舒馬赫孤注一擲地將自己的法拉利撞到了威廉姆斯車上,然後不光彩地滑到了礫石道上。他被指控犯規,但他將車重新倒回到了車道上。「我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我也許不願意承認。我起初真的以為雅克不在我的前面,因此我捍衛自己的車道是正當的。還有許多人的說法都能證實我最初的看法。比方說,監察員將我們召集了過去,他們裁定那是賽道上的正常事故。他們說,沒什麼特別嚴重的地方。我在想:瞧見了吧,果然不出我所料。」
  然而,正當邁克爾在帳篷裡與人開著玩笑,一面與伯爾尼·埃克萊斯通聊著天,一面和他的機械師和工程師們一起吃著遲到的午餐時,外面的圍場【圍場:賽車場外為運輸車和宿營車安排的停車處。——譯注】上卻是一片憤怒的聲音,而這片聲音在第二天將會演變成全球性的憤怒浪潮。邁克爾被剝奪了比賽資格,維倫紐夫成了世界冠軍。邁克爾沒有任何負疚感,而且完全低估了事態的嚴重性。「一直到晚上我才意識到自己對那場撞車事件的看法多麼有誤差,」他說,「我今天仍然對此記憶猶新,因為當法拉利總裁盧卡·迪·蒙特澤莫羅對我說出類似『你到底幹了些什麼?』這樣的話時,我當時吃驚得目瞪口呆,心中還在想:您說什麼?我怎麼突然什麼都不明白了?他是第一個和我談這件事的人,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裡,我漸漸意識到自己錯了,犯了個錯誤。從那時起,我常常說如果我在F1方程式賽車中有什麼要糾正的話,那就是1997年在赫雷斯站的那場比賽。」
  邁克爾在赫雷斯站的比賽中也與人們對行為規範看法的改變發生了衝突。這些變化是多年來逐漸形成的,而他沒有將它們當回事。這就是為什麼邁克爾過了很久才改變對維倫紐夫事件的看法的原因。邁克爾是伴隨著塞納和其他車手故意撞擊其他車手以阻止對手贏得冠軍的事件長大的。在當時,這樣的行為被視作賽車運動的一部分,觀眾們對這種做法或點頭讚許,或裝著沒有看見。「車手們還時不時地在編隊圈中相互超車,儘管這是官方禁止的。但是誰也不在乎這些,這樣做是可以的。也許足球場上有更好的例子。那些故意在禁區假裝摔倒並為自己贏得點球的球員很久以來在德國一直被視作非常聰明。而現在這一切突然受到了猛烈抨擊。我當時對赫雷斯事件的感受就是這樣。」
  1998年,斯帕賽道再次見證了一起轟動事件。比賽時的情況在斯帕司空見慣——到處是雨水——這條充滿戲劇性的賽道上第一次出發就發生了多車相撞事件。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任何人受傷,這真是個奇跡。比賽重新開始後,邁克爾因為在這種情況中表現得總要比其他人更好、更理智,因此似乎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勝利。突然,就在他以全速前進時,他的法拉利車猛地撞到了邁凱輪車隊的大衛·庫特哈德的梅塞德斯車的車尾上,最後只能靠三個輪胎掙扎著回到了檢修站,不得不放棄看似垂手可得的勝利。他滿臉怒容,氣急敗壞地衝到邁凱輪車隊的檢修站,衝著庫特哈德嚷道,「你想要我的命?」誰也沒有見他如此生氣、如此失控、如此大聲罵過人。他當時確信那起車禍是庫特哈德故意造成的。
  甚至在今天,當邁克爾回想起那起事件時,仍然難以置信地搖著頭。「我還從來沒有像那天衝著大衛那樣對任何人發過那麼大的火,不過我當時的確認為他是故意那樣做的。在那種比賽條件下,尤其又是在直道上,誰也不會突然減速。但大衛佔據著車道,而且放慢了車速。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尤其是像他那樣經驗豐富的車手,而且當時的比賽條件以及所有那些水花使人根本無法計算車與車之間的距離。這種事故我後來又遇到過一次,結果撞到了佩德羅·德·拉·羅薩的車尾上,但這一次當我說你什麼都看不見時,人們相信了我的話。」

賽車手:一個戲劇性的生涯(7)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我知道那很難理解,不過如果我向你解釋一下,你也許能比較容易理解。如果雨下得太大,後視鏡裡一片模糊,尤其是在試車時,你有時會有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如果我看不見跟在我後面的人,那麼我知道他也無法看見我。但是,在試車時,你只是在試車,稍微加速一點,然後減速一點,然後你再測試一下剎車或者左右轉動車身,檢查一下方向盤。然後便是根據能見度來確定合適的速度,並且估算與前後兩輛車之間的距離。找到恰當的平衡異常困難。你靠本能開車,總是希望得到最好的結果,同時還假定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
  兩年後,一切都顯示邁克爾有望獲得2000年比利時大獎賽的冠軍。由於腿傷問題,1999年賽季開始時他沒有能參加比賽。但是,邁克爾現在自1995年以來第一次有了一輛能與任何競爭對手相提並論的賽車。整個賽季開始時的情況很好,但接著他連續三次不得不在比賽剛開始就立刻退出了比賽。爭奪世界冠軍之戰又一次變成了公開較量。然後便是斯帕,觀眾們今天仍然津津樂道的一個時刻——米卡·哈基寧和他的邁凱輪-梅塞德斯車隊出色的表現:他同時超過了舒馬赫和宗塔。邁克爾和法拉利車隊只好帶著非常沮喪的心情離開了斯帕賽道。
  「米卡的那次超車真是了不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從來沒有想到他會有足夠的空間從我身旁擠過去。」由於哈基寧在比利時的這次出色表現,世界冠軍的稱號再一次似乎要離邁克爾而去。事情很明顯,他必須在剩下的最後四場比賽中全部獲勝。「我們在剩下的四場比賽中至少要勝三場,」讓·托德說。
  這在當時完全是個不現實的目標,很可能會讓大多數車手感到沮喪。但對邁克爾來說,它恰好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動力。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1)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2000年10月8日,日本的鈴鹿賽道,天色已晚,外面下著毛毛細雨,四週一片漆黑。各大報紙都在忙著最後確定「真相大白的時刻」的標題。當天下午,當地時間14點30分,邁克爾·舒馬赫駕駛著他的法拉利車衝過了鈴鹿賽道的終點線。他獲得了勝利,他成了世界冠軍。邁克爾獲得了賽季最後四站比賽的全部勝利,成了21年來第一位為法拉利車隊贏得世界冠軍的車手。

  就在機械師們互相勾肩搭背、在頒獎台前歡呼雀躍時,他們在唱著:「只有穿黑衣服的人才不歡呼」——指與世界冠軍失之交臂的邁凱輪-梅塞德斯車隊。欣喜若狂的世界冠軍在領獎台上與那些機械師們一起歡呼雀躍。
  圍場中法拉利車隊的檢修站前,到處都是興奮、激動的喧鬧聲,到處都是一片紅顏色。大家支起了木桌子,並將其半藏在巨大的紅色包裝箱後。這些簡單支起來的桌子為法拉利車隊的宴會提供了場所。香檳、紅葡萄酒、白葡萄酒、水、匹薩餅、意大利麵食。所有的一切都是臨時準備的,沒有一樣是預備好的——因為這會帶來惡運。所有參賽車隊的車庫門口都堆起了更多的箱子,就像由紅色、銀色、藍色、青綠色、黃色和綠色組成的巨大的色彩醒目的助視屏【助視屏:置於球場兩端外、投手後的白色屏壁,以便於擊球員看清投球的飛行線路。——譯注】。這些箱子過一會兒將被用作座位,不過現在上面站滿了攝影師、記者、攝像師和車迷,當然,其中還站著虎背熊腰的伊凡諾和薩爾瓦托裡。
  伊凡諾和薩爾瓦托裡是在同一個村子裡一起長大的,而且一起在法拉利車隊效力了多年。薩爾瓦托裡廚藝超群,只是很少為人所知。邁克爾特別喜歡他做的香腸意大利雜醬面,每天早晨出發比賽前都要吃上一盤。伊凡諾的臉上時刻掛著笑容,也時刻將自己的未婚妻掛在嘴邊上。他將在2000年賽季結束時結婚,並且為了自己的妻子放棄F1方程式的工作。這兩個人偶爾也會擺出一副十分嚴肅的樣子,完全可以出演某部黑手黨電影中的保鏢。他們現在便擺出了在這種場合中習慣的警惕表情。虎視眈眈。高度戒備!他們皺起的眉頭足以向旁觀者傳達這樣一個信息:到此為止,不能再向前一步。
  與此同時,圍場中的喧鬧聲越來越響。技術部主任羅斯·布勞恩通常顯得像是連一隻蒼蠅都不會拍死,這會兒正一面咧嘴笑著一面把一瓶香檳酒倒在他的明星車手的後背上。邁克爾則一面告饒一面扭著身子,但沒有用,因為酒瓶被塞進了他身上的深藍色套頭毛衣中。這已經是被香檳澆濕的第三件毛衣了,而且是拉爾夫的,就連邁克爾現在穿著的運動褲也是拉爾夫的。他自己的衣服早已扔掉了——上面沾滿了香檳、可樂、啤酒,再伴有芥末、奶油和番茄醬。
  邁克爾跑過去,撲到羅斯的背上,不過羅斯身材魁梧,渾身是勁,根本不在乎邁克爾。邁克爾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緊緊抱著他,差一點沒讓他喘上氣來。攝影記者們正瘋狂地盡量不錯過任何一個鏡頭。F1方程式的技術王國裡很少能見到這種欣喜若狂而又傻得可愛的場面。相機在卡嚓卡嚓地響著,伊凡諾和薩爾瓦托裡挺起腰桿,擺出了一副更加嚇人的神氣。邁克爾開始漸入佳境,聚會使他顯露出了他德國人的一面。他喜歡喝酒,喜歡唱歌,但也喜歡鼓動其他人。「真難相信,不過那些意大利人需要一點時間熱熱身,然後就會變得無拘無束,」他說,衝著周圍的人群咧嘴一笑。結果,那些來不及逃走的人被香檳澆了個透濕。
  羅斯第四次摘下眼鏡,費勁地擦拭著。車隊老闆讓·托德濕乎乎的頭髮緊緊地貼在頭上,而邁克爾當時的機械師盧卡·巴爾德賽利乾脆就沒有頭髮——因為和人就世界冠軍打賭而被剃掉了。他把一位空氣動力學家拉到一張椅子上,而這張椅子在那天晚上還將目睹車隊其他幾個人被剃光頭。邁克爾的妻子科琳娜已經完全記不清是誰在她臉上親吻了一下。邁克爾當然親吻了她,而且在他不知疲倦地歡慶時還不止一次地親吻了她。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2)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在他賽車生涯中最關鍵的這個週末過後不久,邁克爾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2000年10月5日,星期四
  大家的問題無一例外總是:「緊張嗎?」我從抵達日本那一刻起,就不斷有人問我這個問題。最糟糕的是,我原本一點也不緊張。我獨自一人時,完全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世界 
冠軍的事。然而,正是這個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的問題使我不得不去考慮它,然後使我開始感到緊張。
  我們知道這將是關鍵的時刻,我至今仍然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場比賽——事實上,法拉利車隊實現冠軍夢想的那個週末所發生的一切仍然歷歷在目。那無疑是個特別的週末,整個賽季中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週末,儘管所有車隊都在竭力裝出一副「這個週末很平常」的樣子。你只能這樣。我相信沒有其他任何辦法。美國印第安納波利斯站的比賽結束後,我回穆傑洛【穆傑洛:意大利小城。——譯注】呆了整整兩天,進行試車。那非常艱苦,不僅僅是因為時差的緣故,而且是因為我願意做任何必須做的事,因為我決心一定要成為世界冠軍。
  試車進展得非常順利。我們甚至創下了穆傑洛的單圈最新記錄,這給了我一種穩操勝券的感覺,因為我當然知道獲勝的把握很大:總積分領先8分可不是讓人輕視的。不過,如果我們就此認定已經獲得了冠軍,那我們也可能犯下最大的錯誤。米卡在印第安納波利斯站的經歷就足以清楚地告訴我們,F1賽道上的千變萬化只是瞬間的事。你永遠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認定自己一定會獲勝。我有可能在離開日本時反而落后冠軍2分。我必須以這種態度來對待比賽。我就是這樣的人:開始時總是比較悲觀。
  法拉利車隊在霍肯海姆站的比賽一結束,我就和科琳娜一起飛到了亞洲,以便盡快適應時差和天氣變化。我們先去了泰國的一家飯店,然後在星期三抵達鈴鹿賽道。我們抵達那裡時,仍然有足夠的時間美美地睡個懶覺。在這個非同尋常的週末,我一定要保持狀態。
  星期五
  我昨晚睡得非常糟糕,最多只睡了一兩個小時。大家都說這是因為冠軍的緣故,但我不這麼看。我睡不著倒不是因為我滿腦子盡在想著各種事情。我認為更大的可能是由於倒時差引起的。我有很難適應的生物週期。然後,再加上其他眾多因素——如從印第安納波利斯飛回來,試車,在法拉利工廠的日子——這一切會使你失去生理上的平衡,造成你無法很好地睡眠。不過,我也知道自己有辦法恢復正常。
  大家那天都在議論地震的事,這對我倒是件好事,因為大家終於換了個話題,不再是反覆問我「你緊張嗎?」我對地震的事沒什麼好說的,因為我在汽車裡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科琳娜當時正在我第二次試車時走在車道旁,她說她也沒有任何感覺,不過她說圍場那裡一定很劇烈。
  賽車從一開始就狀態良好,上星期的試車非常成功,各項數據似乎都在等待我去驗證,儘管我不會依賴我們比邁凱輪車隊快10分之6秒的優勢。許多記者都在問計時結果,而在穆傑洛用了新車胎後,我們的速度提高了許多。幸運的是,我們在鈴鹿賽道的結果也一樣。
  一切進展順利。車隊全力以赴的程度令人難以置信,你可以看出他們非常平靜。但是,緊張的氣氛幾乎伸手可及。看到每個人都那麼全神貫注,你真感到非常高興。平常的賽前準備會現在變得非常冗長,因為每個人都堅信,星期六和星期天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沒有必要驅車回飯店,因此我和科琳娜便呆在賽道旁,和車隊其他人一起吃了晚飯。天色已經很晚。
  星期六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不過我第二天並沒有注意到,因為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比賽的事。贏得首發桿位是獲勝的第一步,但我和米卡之間的差距只有萬分之九秒,非常接近。不過,資格賽的確非常給人帶來很大的樂趣,因為我和米卡在互相你爭我奪。下午晚些時候,新聞發佈會結束之後,到處都是謠言,尤其是在報紙上;車隊裡也是眾說云云。他們車隊的羅恩·丹尼斯已經明確投訴,說鈴鹿賽道有一位意大利籍的裁判。他似乎在懷疑這位裁判的公正性。他顯然已經向一些新聞記者暗示,我們正在運用牽引控制,而這意味著可能出現的抗議浪潮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國際汽車聯合會要求那些無望奪冠的車手不要干預,而他似乎對此頗為惱火。根據國際汽車聯合會的規定,一旦出現最糟的情況,車手將會受到懲罰。不過,我和米卡都不會依靠其他車手的幫助,更不會依靠我們隊友的幫助。我們顯然會從一開始就衝到最前面,然後在領先的位置上一爭高低。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3)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但是,謠言像野火一樣傳遍了圍場。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因此而分心,而且我注意到每個人的神經似乎都在越來越緊張。大家都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我們需要這個冠軍,我也需要最後贏得這個稱號。
  我們的準備會又一次非常徹底、冗長,弄得我和科琳娜只好和機械師以及技術人員一起吃晚飯。天已經太晚,哪裡也去不了,再說我哪裡也不想去。我只想呆在那裡,和車隊其他 
人在一起。似乎比賽前的每個星期六我都是這樣度過的。
  等待我的將是又一個不眠之夜。在鈴鹿賽道的那三個夜晚是我一生當中生活規律被徹底打亂的時候。我感到精疲力竭,但只要我一來到賽道、只要比賽一開始,所有的疲憊就會立刻離我而去。
  星期天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羅斯·布勞恩給我的無線電信號。我當時正行駛在進站的車道上,準備第三次進站,同時急於想知道我是否領先米卡,羅斯在無線電裡說:「情況不錯,情況不錯。」我非常緊張,等待著他說,「剛才情況不錯,」但他突然說道,「情況太好了!」說實話,我當時高興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那種感覺就像心臟停止了跳動一樣。
  我當時沒有料到在第二次進站後我仍然會領先,因為我在進站前最後兩圈的表現並不十分理想。我被困在了車群中,只是趁著貝納通車隊的一輛車衝出賽道時才超到前面。我失去了時間,出站時絕對沒有想到我還會領先。接著,我聽到了羅斯·布勞恩通過無線電給我傳來的信息——簡直不敢相信。我立刻意識到,我從檢修車道出來時處於領先地位,只要我自己不犯錯誤,只要賽車不出問題,那麼冠軍就一定屬於我們,因為在鈴鹿賽道上幾乎根本無法超車。繼續比賽,獲得冠軍。好在我必須一直集中精力,因為天下起了毛毛細雨,而且許多剛剛重新鋪過路面的賽段很黑,無法看清前方究竟是不是潮濕。這是最大的問題,因此我在最後兩圈開得非常慢,以確保不出任何差錯。
  接著便是我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瘋狂!在那一刻到來之前,我一直不敢歡呼,因為我要絕對保證自己確實衝過了終點線。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難以形容。後來不斷有人問我當時最大的感受是什麼,我沒有一次能找到合適的言辭來形容。坦率地說,我相信你根本無法用言辭來描述。我當時欣喜若狂。我不知道該如何與人分享這份快樂。我突然感覺自己被困在了車裡,被困在了我的法拉利車裡,彷彿全身要炸開一樣。我重重地拍打著方向盤,弄得大家以為方向盤出了問題,趕緊為保險起見將它拿去檢修。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在經過了這麼多年的失望之後,我終於做到了。一切結束後,我在通向賽道外的車道上開著車。淚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流,我彷彿站在自己的身旁,冷眼看著這一切。我感覺自己彷彿是另外一個人。
  當我在終點停車場下車時,整個車隊都等在那裡。那一刻真是奇妙!那些激動的臉龐!一雙雙含著淚水的眼睛,一個個歡呼的隊友。我真想擁抱他們所有的人,親吻他們。感謝上帝,當時有科琳娜在場。接著便是領獎台,頒獎儀式。到那時,我真想擁抱整個世界。當你低頭朝下望去時,迎接你的只有笑聲、歡呼聲、歌聲……我剛才已經說過,我根本無法找到恰當的言辭來形容這樣的時刻。
  鈴鹿賽道歡慶賽季結束的場面早已變成了傳奇。每個參加聚會的人都在盡情地發洩著自己,而今年對我們車隊來說更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時刻。可是我時不時地會在慶功會上走神。我的腦海裡不時閃過比賽時的情形,我只想停下來歇一歇。我們後來去卡拉OK酒吧時,我任由其他人去唱歌跳舞。誰也沒有我喝得多,而且我完全超過了自己的酒量。當我們凌晨5點左右離開酒吧時,我真高興有科琳娜在我身邊。我還從來沒有在哪次聚會後那麼難受過。我們離開日本後去了泰國度假,整整兩天後酒勁才過去。
  回首往事,我得說那場比賽對我來說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這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不僅僅是因為它使我獲得了世界冠軍的稱號,而且是因為那是一場高水平的比賽。那個賽季本身就已經非常引人注目,而那場比賽則更是非同尋常。那的確是一場頂尖級的比賽,不僅令人陶醉,而且給人帶來了極大的樂趣。在整整40多圈裡,我和米卡的用時幾乎完全一樣,就像一場無休止的資格賽。即使不是最好的,那也無疑是我所參加過的最好的比賽之一。米卡非常出色,迫使我將自己發揮到了極限。在那種情況中贏得比賽真是非常特別。」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4)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邁克爾的欣喜之情可以從他在成為世界冠軍後接受採訪時語無倫次的表現中明顯地看出來。
  問:邁克爾,你現在已經是第三次成為世界冠軍了,而且終於代表法拉利車隊獲得了冠軍。你的感覺怎麼樣?

  答:和我在蒙扎賽道獲得冠軍時一樣激動——不過我絕對不會再流淚!很難找到恰當的言辭來表達我的情感。當我衝過終點線時,我感到自己的感情像火山一樣在爆發。今天的比賽條件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先是下雨,後來雨又停了。接著,又是下雨,然後又停,然後再下。這很像這個賽季,起伏波動,最後獲得冠軍——我們就是這樣獲勝的。我要感謝米卡,這場決戰一直持續到了最後一個彎角。這太奇特了。我無法想像出更好的言辭來描述這一情況。
  問:你上一次代表貝納通獲得世界冠軍還是5年前的事。你有時是否想到過自己也許永遠不會再成為世界冠軍?
  答:從來沒有。不過這等待的過程太緩慢了。一年又一年,這個等待的過程似乎越來越漫長。當你一次又一次失敗,甚至在你有機會獲勝的時候失敗,你當然會感到很懊惱。我們現在終於成功了,這感覺真好。我很難想像意大利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那一定會非常令人驚訝。
  問:你能否說說這次獲得冠軍與前兩次有什麼不同?
  答:這次獲得冠軍的情況與1994年獲得冠軍時的情況完全不同,但與1995年有些相似,因為這兩次奪冠都是在日本,而且比賽都異常激烈。它與1995年在艾伊達賽道相同,我當時也是在進站出來後領先,然後憑借這一點獲得了冠軍。我已經為法拉利車隊效力了5年,而且三次都與冠軍擦肩而過。所以,我今天感到特別激動是可以理解的。你無法將這次獲勝與1994年或1995年相提並論,因為這次獲勝意義非凡。這是法拉利車隊21年來首次獲得冠軍,這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不過我為貝納通贏得的冠軍不如這一次輝煌。這就是為什麼這個冠軍稱號對我更為重要的原因。
  問:你已經體會到了這場成功的意義嗎?
  答:我得說我對已經發生的事非常清楚——雖然,也許,我還沒有完全體會到它的全部含義。人們在這種情況中總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我現在也一樣。我的感受,尤其是比賽剛結束時的感受,可以用「極端」兩個字來形容。我從事賽車運動以來還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欣喜若狂過。我感到遺憾的是,我無法親眼目睹馬拉內洛【馬拉內洛:意大利小城。——譯注】的人們歡呼慶祝的場面,也無法看到整個意大利歡慶的場面。我剛剛與法拉利的總裁通過電話,他說意大利、羅馬、馬拉內洛的歡慶場面令人難以相信。我很高興能給他們獻上這樣美好的日子作為禮物。
  問: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你經歷了一系列波折。你有沒有過焦慮的時刻?最關鍵的轉折點是在哪一站比賽中出現的?
  答:沒有任何特別的時刻。一天的比賽結束時,這樣的波折總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想任何人在贏得世界冠軍的道路上都會經歷這些。即使是米卡,當我回想他兩次奪冠的經歷時,他也經歷過波折。這些是你必須經歷的。你不能因此而心煩意亂,你得堅強。我們一起努力獲得了成功。
  問:你已經實現了你的人生夢想,你還有什麼目標?
  答:首先,我得細細地品味我所實現的這個夢想。
  問:你想對家鄉的人們說點什麼嗎?
  答:當然想,因為我們經歷了一些大家共同承受的艱難時刻,但也經歷了大家共同歡慶的時刻。我感謝大家一直支持我——至少所有那些一直支持我的人——無論是在我成功的時刻還是我進入低谷時。我祝大家一切順利,也期待著獲得更多的冠軍稱號來回報大家。
  問:你現在的感受呢?
  答:我剛剛和我母親通過電話。我現在的感受是我從事賽車運動以來最強烈的——當我驅車衝過終點線時。我是說,我這會兒在這裡所體會的喜悅還不是一切。一切還要等到我和車隊一起慶祝時。然後,一切將會慢慢達到高潮。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5)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問:你有沒有擔心自己可能會與冠軍失之交臂?
  答: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真正相信自己會失去它。從我對比賽情況的審視來看,這只是一場充滿懸念的冠軍賽。不過,正是因為它有難度,它才顯得更有意義。如果我沒有經歷過那些困難的時刻——蒙特卡羅賽道,馬格尼賽道,澤爾特維格賽道,霍肯海姆賽道——我可能早就拿到這個冠軍了。不過,如果我們考慮到這個賽季中間所出現的各種問題,那麼我 
們今天能獲得冠軍真是太了不起了。所以今天特別值得慶祝。
  問:這是不是你運動生涯中最好的成績?
  答:是的,我以前獲得的冠軍根本無法與這次的勝利相提並論。大家可以想一想這些事實:法拉利車隊整整等待了21年,而且我們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贏得了冠軍。因此,這次的勝利在很多方面都比我以前獲得的勝利重要。如果說我等待了5年就像永恆一樣漫長,那麼大家可以想一想意大利人等待了21年是什麼滋味。
  問:比賽剛結束時,你還戴著頭盔。你當時說了些什麼?
  答:我不必把一切都透露出來吧?
  問:你5年前加盟法拉利車隊時,有沒有想到會等待這麼久才重新成為世界冠軍?
  答:我曾經希望能早一點獲得冠軍,但人生的許多事情是無法預料的。生活就是這樣,我們得接受它。當我們獲得今天這樣的結果時,我還能有什麼更多的要求呢?還有什麼比這更美好呢?
  直到2001年賽季的第一次試車前,大家都無法肯定前一年獲得成功的F2001車型會不會首次亮相在車道上。馬拉內洛的決定直到下午才傳過來。然後,消息便傳了出來:一切都沒有問題,賽車早晨會出現在車道上。邁克爾一得知這一消息便立刻飛到了帕爾瑪,然後從那裡驅車去了費奧拉諾試車道。他像往常一樣,晚上就睡在車道旁恩佐·法拉利車隊的駐地。第二天將是重大時刻。
  2001年2月1日,星期四。幾個星期以來,太陽第一次照在了冬天幾乎總是灰濛濛、陰森森愛米莉亞地區。天很冷,只有零上5度,不過空氣很乾燥,使人精神振奮。車頭獨特的紅色賽車停在費奧拉諾法拉利車道的檢修站中。法拉利公司的總裁盧卡·迪·蒙特澤莫羅,車隊老闆讓·托德,技術部主任羅斯 布勞恩,發動機老闆保羅·馬蒂內利,以及法拉利整個車隊人員集體亮相,滿懷期待地看著紅色的賽車。機械師擰緊了車輪上的螺栓,可以出發了。
  9點40分整,邁克爾爬進了賽車。一位機械師發動了引擎。法拉利F2001緩緩開到了車道上,行駛了幾米後,它準備就緒,以最高速行駛。賽道附近的一些工廠傳來了汽笛聲,大概是上午休息喝咖啡的信號,卻顯得像是整個馬拉內洛都在歡迎世界冠軍的到來。
  短暫的試車之後,邁克爾回到了檢修站。這位三屆世界冠軍不是那種善於表達自己情感的人,但你仍然可以感覺到他非常高興。「我們期待已久的夢想已經完全實現,」當天晚上在F2001第一天試車後,他這樣說。
  10點05分,邁克爾再次將車開到了車道上。開了幾圈之後,他立刻創造出了非常理想的成績:1:02.210。10點36分,他再次出發,創造出了1:00.650。約一小時後,他在第15圈創造出了1:00:271的成績,比前一年駕駛F12000創造出的最好成績1:00.543還要快。法拉利車隊出色的試車手和費奧拉諾試車道的常客盧卡·巴多爾曾經駕駛F12000創造出1:00.310的速度,並在2000年2月駕駛F399(其中配置了許多2000車型的部件)創造出了1:00.226的速度——這也是溝槽式輪胎在費奧拉諾試車道創造出的最快速度。
  到吃午飯時,邁克爾已經駕駛這輛新車開了30圈,真是有其車必有其主。當天下午也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就這樣,他在第一天就打破了所有以前的記錄。首先,他創造出了1:00.220,超過了巴多爾。接著,他在晚上更是創造出了59.505的速度——這是1997年以來誰也沒有在費奧拉諾試車道創造出的速度(即使後來使用了速度快得多的磨光輪胎也如此)。「新車開起來非常平穩,即使是在彎角賽段也一樣,而且反應敏捷,」他在表達他的第一印象時說。「這些成績非常令人高興,雖然大多是由於輪胎的緣故。」很少有哪一種車型在進行首次試車時這樣順利。法拉利F2001似乎是巨大的成功,為新一輪奪冠努力帶來了巨大的希望。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6)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2001年8月19日在布達佩斯舉行的賽事為這次奪冠過程畫上了圓滿的句號。邁克爾不僅第二次為法拉利車隊贏得了世界冠軍並為自己贏得了第四個冠軍,而且第一次有幸與成千上萬來自德國、意大利和歐洲其他國家的車迷一起慶祝自己的勝利。他盡情地和大家一起歡慶。
  法拉利又一次沒有事先做任何安排,結果只好臨時租用了車隊下榻的布達佩斯凱姆賓斯 
基飯店一樓的總統套間。鋪著潔白桌布的巨大圓桌上堆滿了紅色的鮮花。房間的一端擺上了一道道堆積如山的自助冷餐和熱菜。左邊的角落裡是一個小小的酒吧,入口處則有香檳,第一批進來的車隊成員已經有了一點醉意。
  如果你整個週末都一直在努力工作,那麼高級飯店裡的一張床可能非常有誘惑力。邁克爾和科琳娜進來後立刻要了一點吃的東西。「如果我還想參加慶祝活動的話,我首先就需要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來填肚子。」邁克爾笑著說。於是,他們吃了維也納炸小牛排——這也是他當年駕駛卡丁車時最喜歡吃的東西。邁克爾來自故鄉克爾潘的老朋友赫裡伯特·福吉林、他弟弟拉爾夫、他的經紀人韋伯早已加入了跳舞的人群中。對於有著世界冠軍這種傳奇般耐力的人來說,來自舞池的誘惑實在是難以抵抗。像他這樣健壯的人是不會跳累的。
  邁克爾2001年在布達佩斯提高了他的瑟塔基【瑟塔基:一種希臘民間舞蹈。——譯注】舞技,法拉利車隊的競賽技術部主任奈傑爾·斯泰普尼將突然襲擊的藝術幾乎發展到了完美的地步。他一手握著一瓶香檳,而攻擊的目標則到處都是。只見他像個愛搞惡作劇的幽靈一樣在桌子之間穿梭,嘴角叼著一支粗大的雪茄,在擺放著佳餚的桌子旁遊蕩——然後將香檳倒到他所看到的人身上。就像前一年一樣,邁克爾的體恤衫的顏色那天晚上又逐漸從白色變成了深藍色,奈傑爾自己也被香檳淋得渾身濕透。
  第二天,邁克爾和科琳娜正要坐電梯去地下停車庫,一位打掃房間的女僕氣喘吁吁地跑到了飯店的總台:舒馬赫先生退房了沒有?她在打掃房間時發現了他的護照——他如果想回瑞士的話,這倒是件非有不可的東西。科琳娜笑了笑。在去機場的路上,他們又遭遇了驚險的一幕:他們走了一條邁克爾所熟悉的線路,但道路被攔死了。由於慶祝國慶節的緣故,市中心的許多街道在前一天晚上都被封鎖了。邁克爾在欄杆前停住車,轉過頭去看著科琳娜。她知道別的道路去機場嗎?科琳娜搖了搖頭。這時,另一輛車停在了他們旁邊,裡面是一直在跟蹤他們的那些攝影記者,而他們車內恰好有一張布達佩斯的地圖。「那大概是第一次被攝影記者跟蹤能帶來好處。」邁克爾後來說。
  2001年賽季第一次給舒馬赫和法拉利的合作帶來了「空前的」戰績。邁克爾贏得的大獎賽冠軍已經超過了以前任何人,而法拉利車隊也戴上了「戰無不勝」的光環,並將在2002年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全世界都在向這支完美而且似乎毫不費勁地贏得冠軍的車隊致意,也在向邁克爾·舒馬赫致意。
  在奪得2001年世界冠軍稱號之後,邁克爾接受了記者的採訪:
  問:祝賀你,邁克爾。這是你在這個賽季贏得的第7場勝利,也是你的第51場勝利和第4個世界冠軍,有什麼感想?
  答:我在減速圈通過無線電與車隊通過話。像往常一樣,我很難找到恰當的言辭來表達我的感受。我是名不錯的賽車手,但在這樣的時刻,我無法很好地表達我自己的感受。請不要生我的氣。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週末太令人稱奇了。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但也不知為什麼,我來到這裡時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告訴讓·托德,我認為我們可能不會獲勝。然而,我們不僅得到了首發桿位,而且贏得了冠軍,而我也取得了第51場大賽的勝利,與阿蘭·普羅斯特相同。這一結果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我想說,這對我們大家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成功,因為我們這次勝得那麼出乎意料。我和魯賓斯的這個車隊真是太棒了。我無法形容我們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尤其是在失敗時——我們是如何同舟共濟的。他們真是太棒了,我愛他們,也為能和他們一起合作而感到萬分高興。這是他們的勝利,我要感謝他們。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7)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問:你能不能將這次的勝利與以前獲得的冠軍做個比較?
  答:你總是要我進行比較,可他們相互之間絕對沒有任何可比性。我們只是想盡情地歡慶這次的勝利。每一項冠軍、每一次獲勝所帶來的感受都不相同。贏得一項大獎賽或者贏得一項冠軍都能帶來特別的感受。

  問:邁克爾,你的運動生涯與阿蘭·普羅斯特有很多相似之處。你第一次參加F1方程式時是不是很崇拜他?你有沒有和他談過你今天所創下的記錄?
  答:我昨天在車手俱樂部碰到了他,他要我今天獲勝,這樣他就不用再去回答那些令人生厭的問題了。他現在一定很高興。我大概還需要再贏一場比賽,因為我們目前的成績相同。當然,當我剛進入F1方程式時,許多響亮的名字對我來說都值得崇拜,可他們是那麼高不可攀,我從來沒有去想過會超越他們,也從來沒有為此焦慮過。我非常欽佩阿蘭的成就,因此也為自己同樣能做到而驕傲。
  問:你這個賽季還有哪些目標?
  答:再贏幾場比賽。我在去年獲得世界冠軍後曾經說過,我想盡可能多地贏得勝利。我現在雖然已經將世界冠軍的稱號收入囊中,可我仍然要繼續贏得其他賽事的勝利,因為假若我在下一場比賽中表現欠佳,就不會有任何人再提起我在匈牙利表現得多麼出色。他們只會提及我的失誤。F1方程式就是這樣。每場比賽對我來說都是新的挑戰,我不能讓大家失望。比賽對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我仍然有足夠的慾望去進行努力。
  問:今年的比賽似乎毫無任何懸念,這是否會因此使今年的冠軍不嚮往年那樣吸引人?
  答:絕對不是。大衛·庫特哈德剛才說過,如果他沒有遇到那些問題的話,他一定會和我較量到最後一刻。他說得完全正確。因此,我並不感到自己就可以少投入一點。除了頭兩站比賽外,今年其他賽事都異常激烈,而且大家的成績也非常接近。
  問:你認為自己是否能打破胡安·曼努埃爾·方吉奧所創造的5次世界冠軍的記錄?
  答:這並不是我為自己樹立的目標。不過這種比較沒有多少意義,因為方吉奧當年在F1方程式中創造出的記錄非常特殊。今天的一切都與他當時的情況不同,光從安全的角度來說就與當時有著天壤之別。人們當時根本無法想到我們今天的車速會這樣快。因此,這種比較是不公平的。
  問:你們現在是車隊、車、車手完美相配,你對此是否感到滿意?
  答:非常滿意。從我們開始合作那一刻起,我們的目標就是取得今天這樣的成功。坦率地說,我覺得我們還沒有達到最高點。我相信我們還會有更大的成就。
  問:那麼你認為你自己還沒有達到絕對的優勢?
  答:當然沒有。我相信機械方面還可以再改進一點,也相信法拉利可以再上一個台階。
  問:下一個目標呢?你還想獲得什麼?
  答:繼續比賽,繼續獲勝,能贏多少就贏多少。我們一直在說我們想創造一個「法拉利時代」,要在F1方程式歷史上創造一個獻給法拉利的特殊的時期。我們已經開始朝著這個目標去努力,而且我希望我們能將這時代保持很久。
  2002年目睹了前兩年的希望所帶來的成功,但這多少也是讓人覺得丟臉的比賽,因為法拉利車道在賽季開始時採用了舊車,卻仍然獲得了勝利。法拉利車隊取得了那年賽季17站比賽中的15站勝利,其中11站勝利屬於邁克爾,結果使法拉利成為了F1歷史上最出色的車隊。對於邁克爾的對手們來說,更為糟糕的是邁克爾居然沒有退出任何一站比賽。法拉利車隊沒有遇到任何真正的挑戰便獲得了勝利,結果,最後一次出站後的幾圈完全變成了法拉利車隊和其贊助商的展示。紅色車獲勝,紅色車成為明星,紅色再次成為F1方程式的顏色。
  賽季結束時,法拉利被人們稱作「戰無不勝」,「無法超越」,「絕對優勢」。對此的反映是,F1方程式的比賽規則有了一些重大的修改,普遍被人們視作是企圖限製法拉利的車速。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8)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法拉利和邁克爾此時已經形成了一種紐帶,遠遠超出合作最初幾個月相敬如賓的關係。他們現在已經成了法拉利的象徵,也成了一體化傳動箱的象徵。這種傳動箱被認為是他們成功的秘訣,而且圍場裡到處都是關於它的流言飛語,不過這始終只是謠言而已。法拉利和邁克爾之間這種關係最大的特點就是彼此之間的接受、尊重以及平等對待。也許正是這種模式才使得法拉利時代成為一種可能——這種結合顯然注定還要持續一段時間。邁克爾在馬格尼賽道成為有史以來最「快」的世界冠軍這一點就已經說明這兩者之間合作的性質,因為還沒 
有任何其他一位車手在賽季遠沒有結束之前就已經在總積分上成為世界冠軍。這是團隊完美合作的結果,頒獎儀式結束後,有人對邁克爾說,他現在是一個活著的傳奇,他立刻反駁了這種奉承話:「不,我們車隊才是一個傳奇,不是我。如果沒有他們,我也不會成功。我之所以能夠這麼早就獲得冠軍,主要要歸功於那些人們很少能見到的人——也歸功於馬拉內洛工廠裡那些為我們的成功不知疲倦地工作的人。他們都做出了自己的貢獻。當然還有在賽道上操勞的車隊隊員,他們是那麼了不起。」對於這些人來說,經歷過三次成功之後,現在的慶祝也變成了一種精美的藝術。
  2002年7月21日,馬格尼賽道大獎賽剛剛結束,身穿紅色隊服的機械師們像前一年以及再前一年一樣,個個按老傳統要一杯紅葡萄酒。他們回到「文藝復興」飯店時天色已經很晚,但法拉利車隊正在慶祝車隊的勝利以及邁克爾第五次獲得世界冠軍。賽車得拆開來,然後被包裝好運往霍肯海姆賽道,準備參加一周後舉行的下一站比賽。結果,等輪到他們喝酒時,已經是將近午夜時分。當他們穿過「文藝復興」飯店露台四周的樹籬進來時,多少讓那些正在興頭上的人們回到了現實中。他們的褲子很髒,襯衣上到處是油污,足以證明一點:是的,剛剛有過一場比賽,而且我們贏了。他們每個人都贏得了大家的起立鼓掌。他們走進裡面的大房間,然後,紅葡萄酒被端了上來,算是正是加入慶祝隊伍的儀式。他們一個個被叫過來,站在首桌前,接過滿滿一杯紅葡萄酒,然後在其他機械師的喝采聲中一口乾完。人人都得這樣:邁克爾、科琳娜、盧卡·迪·蒙特澤莫羅、讓·托德、羅斯·布勞恩,以及機械師們。
  邁克爾今年穿上了一件淡棕色的襯衣,抽著一支粗大的雪茄。沒過多久,他的頭上便多了一條勞動布帶子,而身上的牛仔褲則是魯賓斯的,左腿還不幸已經出現了破洞。這位世界冠軍的眼睛裡流露出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最後不知怎麼竟然站到了吧檯的後面。看到其他人都在向他要「自由古巴調合酒」【自由古巴調合酒:一種用朗姆酒、可樂飲料、檸檬汁或酸橙汁等調製的酒。——譯注】,他便給大家調合了起來,而且是「舒氏」式的,不斷改變著裡面的成分。他的工程師——盧卡、克裡斯等——已經分辨不出其中的區別了。他就這樣一杯一杯地給他們,而且還在不停地洗杯子、擦乾杯子、抽著雪茄,並衝著不斷給大家倒蘇格蘭威士忌酒的科琳娜咧嘴一笑。與此同時,邁克爾解開了襯衣上的幾個鈕扣,準備熱鬧一下,或者說,他全然不顧大家的反對,毫不客氣地將大家一個個拽到臨時舞池中,硬要大家跳舞。或者說,他領著大家跳起了波蘭舞。誰也不許臨陣逃脫,誰也不許說不行。這位世界冠軍精力充沛,最後還是科琳娜再加上他的經紀人威利·韋伯才順利地將他弄出飯店,坐到出租車上。到這時,飯店裡已經幾乎沒有一個人了。
  第二天早晨吃早飯時,就連這位似乎永遠不知疲倦的運動員看上去也顯得有點疲憊不堪。
  「我整個週末都感到非常放鬆,主要是因為我一直沒有去想冠軍的事——我不知為什麼總覺得不會在這裡贏得世界冠軍的稱號。當我看到魯賓斯已經停住車,而且看到我們的節奏明顯要比蒙托亞好得多時,我開始相信這是可能做到的。但我接著便犯了一個錯誤。那是我的錯——我從維修車道出來時越過了白色標線。我不知道越過了多少,大概是幾毫米,而不是幾公分。不過,越線就是越線,當時我覺得一切都完了。越線判罰,再加上我對吉米的幾次超車,整個比賽過程非常富有戲劇性。他的表現非常出色,我簡直都不知道怎樣才能既不會追尾且又能超過去。當時我以為奇跡不會發生了。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9)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倒數第10圈,我開始給對手施加壓力,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不認為吉米出錯是因為我給他壓力的緣故。你沒有看到賽道上有油就是沒有看到,與在什麼地方剎車毫無關係。他的事故對我是一個警告,我及時做出了反應,結果有機會超了過去。我突然間感覺到這項賽事就能使我成為世界冠軍。那純粹是運氣,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過這種情況在賽車界司空見慣——你必須一直努力到最後一刻,有時你就能得到機會。

  「我認為那是我運動生涯中最糟糕的5圈,好像總也沒有個結束。你在那種時刻會突然意識到這一切對你來說是多麼重要,意識到你是多麼熱愛這項運動,意識到你是多麼堅持不懈。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上沉重了很多,突然感覺到了不能出錯、不能犯錯的壓力。雖然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前面,其他人很難超過去,但你的壓力仍然很大,因此感情的最後釋放也就同樣非常強烈。我也是剛剛才意識到我當時在承受什麼樣的壓力。我當時高興極了,因為我和一支了不起的車隊共同贏得了勝利,和身後那些我所熱愛、所尊重的人一起贏得了勝利。我尊重他們的努力、他們的獻身精神和動力。我和車隊所有人都保持著特別親密的關係,因此大家一起努力並贏得勝利真是太好了。感謝這個詞根本不足以表達我對他們為我所做的一切的感情。
  「我仍然渴望贏得更多的勝利。我將盡可能多地給大家帶來精彩的比賽,因為開車給我帶來樂趣。我也希望這能給我再帶來一個世界冠軍。我們車隊的狀況非常好,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實現這一目標。這畢竟是我們生活和工作的目的所在。」
  2002年賽季結束時,許多人都抱怨比賽枯燥無味,其他人則說我們正目睹賽車運動的最高境界。完美是不是就意味著枯燥?
  邁克爾和法拉利車隊在2001年和2002年賽季創造了兩項很特殊的記錄,而且這兩項記錄都是在邁克爾起步的斯帕賽道上創造的。邁克爾在2001年贏得了他生涯中的第52個大獎賽,從而超過了普羅斯特51場勝利的記錄,並使自己躋身於這項運動有史以來最傑出的車手之列。他在2002年創造了一個賽季贏得10站比賽勝利的記錄,而且這個記錄後來還要因為在鈴鹿賽道的勝利而被改寫成11。但是,對他來說更為重要的是他洗涮掉了自己記錄中的一個小污點。2002年他在斯帕賽道上首次確保首發桿位。
  「我倒是從來沒有真正意識到這一點,直到後來有人向我指出,說我從來沒有在斯帕賽道獲得過首發桿位,而且問我是否為此感到過不舒服。於是,我決定解決這個問題。」由於已經擺脫了爭奪世界冠軍的壓力,2002年的比利時大獎賽不僅變成了舒馬赫能力的一個展示,而且從他開始駕駛那一刻起就成了他展示歡樂和樂趣的機會。他在第二次進站時刻意控制了一下速度,而在那之前他將駕駛藝術提升到了最高境界,讓所有注視他的人欣喜若狂。
  「我在這裡感到如魚得水的原因,是因為這裡的車道狀況最接近我故鄉克爾潘,總有那麼多車迷在支持我。但更重要的是你在這裡能得到以極限方式駕車的感覺,你自己的體力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而且你的車也達到了極限。」
  2002年比利時大獎賽舉行的那個週末,在斯帕賽道觀看邁克爾的表現就是在觀看一位已經出神入化的車手,沒有任何壓力,信心十足,獨自體會著所面對的挑戰所帶來的樂趣。他臉上溫柔的笑容似乎已經鐫刻了多日,他走路的姿勢比平常更有彈性,他的舉止風度也更加充滿自信。他看上去就像在盡情地品味著每一刻,而且完全知道一切會進行得非常順利。
  星期五第一次練習結束之後,邁克爾正蕩著雙腿坐在法拉利車庫的紅色箱子上,看著機械師們忙碌。賽前準備會馬上就要開始,邁克爾緊緊盯著自己的賽車,眼睛裡充滿了期待之情。他知道這輛車能夠創造出什麼樣的奇跡,因此駕駛著這輛完美無缺的賽車接受斯帕賽道的挑戰使他興奮不已。從事賽車運動以來,他這才第一次看到一輛能夠使他隨心所欲地征服這個賽道的車。

法拉利車隊的世界冠軍(10)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這個週末一切如願以償,而且對於這位已經五度成為世界冠軍的人來說,變成了一次盡情享受的駕車經歷。他的平均時速達到了225.970公里。第一圈過後,他就已經領先於駕駛相同車型的隊友魯賓斯·巴裡切羅2.2秒。從第2圈到第15圈,他在這個賽道上11次創造了最快單圈記錄。他後來說,他真的能夠「盡情發揮」,並且試圖描述他所說的「接近極限」,但誰也不相信他,因為沒有人能夠真正體會到他的感受。不過有一點非常清楚:世界上這位最傑出的車手是多麼熱愛他的運動項目,他坐到方向盤後時是多麼開心。那些注視著他的人都 
露出了笑容,而且都為他在從事這項運動12年後仍然能夠從中得到快樂而感到難以置信。他的朋友讓·托德說:「他對賽車運動著迷,為比賽而活著,只要坐到車上就好像超越了他自己。車道就是讓他上癮的毒品,而且他永遠沒有心滿意足的時候。」
  「我之所以繼續從事F1方程式運動,是因為開車能給我帶來歡樂。我開卡丁車已經有15年了,可我仍然熱愛那項運動,仍然像2001年那樣在F1方程式賽季結束後,參加了卡丁車世界冠軍決賽。因此,我對開車的熱愛——從中得到的樂趣——在不斷給我帶來動力,而且只要仍然有這種動力,我就會繼續從事賽車運動。
  「這種樂趣就是在發車線後的那種感覺,就是發揮你潛力的感覺,也就是不斷超越極限的那種感覺。也正是這一點才使得這項運動那麼有意義。2002年在鈴鹿賽道的資格賽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那裡創造出一個好成績確實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你不僅贏得勝利,而且能超越你自己。我的成績是1:32.484,而根據我們的預測,我只要像魯賓斯那樣取得1:33.2就行了。我幾乎快了10分之8秒。這也進一步讓我明白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這就是你的動力,就是讓你對它產生感情的源泉。你在一個賽季中所體驗到的這種高潮和低谷使得這項運動值得你去從事。
  「任何一位有理性的車手都會將車開到極限。任何想這樣做的人如果放慢速度,都是因為在彎角處打滑或者損壞了車胎。另外一個風險則是打轉。我從來不認為彎角處迴旋餘地比較大。我總是試著全速前進,看看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我在每一個彎角都試圖看看極限是多少。我能夠感覺到。可是,如果我想知道那極限,就必須——儘管是以限速的方式——以高於看似極限的速度駛進那個彎角。只有這樣,我才能得知自己能將車開到什麼速度上,才能得知極限是多少並且發現是否已經達到極限。我所說的這個極限是賽車本身的極限,因為對於我來說安全仍然是最重要的。我絕對不會對賽車的極限置之不理,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絕對不會。我只是想達到能夠充分發揮汽車性能的地步。」
  這種對賽車運動執著的熱愛,這種對每一個成功越過的彎角的癡迷——這些就是一位車手成功的秘訣。威廉姆斯車隊的老闆弗蘭克·威廉姆斯曾經說過,邁克爾·舒馬赫和其他車手之間的差別就在於邁克爾對這項運動的投入程度。羅斯·布勞恩是法拉利車隊的技術主任,也是邁克爾當初在貝納通車隊時的朋友。他這樣形容邁克爾:「毫無疑問,他是我有幸一起合作過的最傑出的車手。在我看來,他的實力在於他和車隊之間的紐帶。他與車隊的榮辱共存的結合關係絕對是最重要的,因為這使得車隊每個人都自願貢獻自己的一切。從技術的角度來說,邁克爾總是能創造出我們在研發新車型時的速度。他總是不厭其煩地瞭解一切性能,然後給我們帶來動力,因為他那麼認真。至於他的駕車能力,我只能說邁克爾越來越好。他不僅能創造出單圈最高速度,而且能始終保持這樣的節奏。他從來不會隨便應付,這就使得我有時能採用一些冒險的戰術。他出差錯的情況非常少,即使是在他處於極度壓力之下時。」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1)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邁克爾·舒馬赫和法拉利車隊之間的關係絕對不能用「一見鍾情」來形容。實際的情況剛好相反,就連1995年的合同談判過程都非常艱難:除了邁克爾外,還有哪位車手會這樣遲遲不給法拉利車隊一個答覆呢?就連偉大的傑出的阿爾頓·塞納在他因意外命喪賽車場前不久也加盟了這支令人嚮往的車隊。但是舒馬赫卻是在被人強迫的情況下才加盟的。雙方的談判拖了整整24小時,先是在摩納哥的巴黎飯店,後來在他們被禮貌地請出飯店後,又在邁克爾位於封特維爾的公寓裡繼續進行。讓·托德仍然清楚地記得這位年輕的車手當時半信半疑 
的神情,記得他「不厭其煩地將每份文件複印下來」時的情形。最後,還是邁克爾的經紀人威利·韋伯意識到了舒馬赫-法拉利聯盟所具有的前景,說服了當時26歲的車手在合同上簽了字。
  邁克爾今天一提起這件事就會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我當時根本沒有意識到法拉利這個名字所具有的魔力,也不知道它背後的實力。在我看來,它和其他車隊沒有任何區別,而且邁凱輪車隊當時剛好在邀請我加盟,我看不出它們之間的區別。我當時想,這兩支車隊都非常不錯,而且邁凱輪車隊當時的情況還更好一些。我現在真的為自己選擇加盟法拉利而感到慶幸,這是我所做的最聰明的事。我現在與朋友們一起合作,和他們一起成功,讓許多人感到非常高興。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比方說,當你站在蒙扎賽道的領獎台上,看到車隊其他人那一張張臉時,他們的關愛、熱情和羨慕會讓你感到無比欣慰。對於我來說,法拉利的神話就是車隊的這些人。他們的熱情、他們對紅色賽車深厚的感情都是道不盡的。我相信你只要體驗過這種激情,你就會終身難忘。」
  但是,在1995年,這種體驗還遠沒有到來。神話、夢想、傳奇對這位頭腦清醒的現實主義者來說一直都是一些虛無縹緲的抽像概念。他向來注重實際,從來不生活在虛幻中,而是只考慮下一個目標,彷彿那是惟一可能做到的事。就連在孩提時候,他也從來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賴在賽道旁的擋牆上,求車手們給他簽名。人們常常問他,他的F1方程式生涯是否為了實現兒時的一個夢想。他對此的回答無一例外總是揚起眉頭說,「我的家鄉在克爾潘,我的一切卡丁車。F1方程式完全超出了我的夢想,因此我連想都不去想它。只要是有輪子的東西,我都喜歡。F1方程式過於遙遠,完全超出了我的世界,因此我房間的牆上連那些偉大車手的宣傳畫都沒有。我不是那種有自己偶像的孩子。」
  像克爾潘-曼海姆其他男孩一樣,他喜歡擺弄卡丁車。他會為蒂諾牌兒童卡丁車瘋狂,因為那是第一種兒童卡丁車。儘管他到那時已經開過了成人卡丁車,可豪華的法拉利車?「對於我們來說,汽車只是達到目的的途徑。家裡通常都用一些舊車,等到它們無法再用時,我們就再買一輛舊車。我長大以後才知道汽車也可以成為一種奢侈品,才知道它還涉及到審美和風格。」他將從最好的老師——法拉利車隊——那裡學到這一課。
  「我從來就不是夢想家。就連我還在為方程式分類賽中努力時,我也一直比較悲觀。我對自己當時已經取得的成績非常滿意,因為F1方程式遠遠超出我當時的想像。我總是在想,如果有下一個機會,那很好,我就抓住它;但我同時又總是非常現實。我從來不幻想那些我也許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我這個人一直比較悲觀。
  「我記得在我參加F3方程式賽事時,曾經在霍肯海姆賽道觀看過F1方程式的練習。我看到資格賽前伯恩德·施奈德駕駛著一輛狀況很差的車,遇到了種種故障,而他當時是超級車手,也是當時的F3方程式冠軍。我感到自己和他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水平上,因此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可能將F1方程式賽車開到一定的水平上。我心中暗想:那完全超出了我的範圍。
  「當我有機會為梅塞德斯賽車試車時,我想:哦,我的上帝啊,我將永遠無法達到以前那些職業車手所創造出的速度。只有當我注意到我的單圈速度非常不錯時,儘管我已經竭盡全力開得很好,我才意識到:等一等,這可能比我想像的要容易得多。結果,悲觀通常總能給我帶來快樂,因為它總能給我帶來意外的驚喜。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2)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悲觀並不意味著我在困難的時候就會有更多的難題,雖然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真正遇到過危機。實際情況剛好相反,因為每當遇到這樣的情況,我都有足夠的信心度過難關。1999年夏天我在銀石賽道撞斷腿之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重返賽道。我很悲觀,而後來的結果卻又讓我喜出望外。同樣,2000年賽季在鈴鹿賽道富有戲劇性的比賽中,我並不相信自己能夠贏得世界冠軍。哈基寧在比賽的前半程要比我快二、三秒,我在他後面試圖超越過去,而且想盡了種種辦法。我心中在想:不會是這樣吧。這觸動了我內心深處的某樣東西,我 
開始嘗試更多的辦法,最後居然成功了。我有兩種非常不同的反應。如果我覺得情況不像我想像的那樣,那麼我反而會全力以赴,不顧一切地想方設法闖過難關。
  「我剛才說過,在發生撞車事件後,我下一次坐到車裡時不會莽撞地全速開車。比方說,在穆傑洛試車道上由於機械故障造成嚴重事故後,我在事後一段時間裡便有所顧忌。
  「命運是人生的一部分,無論是在賽道上還是在賽道外,我都沒有遇到困難。因此,不管是懸架破裂還是剎車失靈還是轉向系統出現故障,對我來說都不太重要。我起初將我在蒙扎賽道試車時那次嚴重的事故主要歸咎於我自己的技術失誤。如果你得出這樣的結論,你便會開始產生懷疑。車子為什麼不聽你的指揮?你為什麼無法控制住它?如果能夠從機械方面對此作出解釋,你就能安下心來。你得到了技術數據,知道該如何來確保這種事情不會再次發生。然後,它就能成為你的一部分。」
  法拉利是惟一一支從一開始就屬於組成F1方程式賽事的豪華俱樂部車隊。回顧F1歷史,我們很難相信邁克爾居然已經是這支意大利車隊效力最長的車手。2003年將是他們合作的第8個年頭,這甚至比大多數車手的整個運動生涯還要長。他們的合作最初只是一種順其自然的事——兩度世界冠軍尋找新的挑戰、久負聲名的車隊尋找成功——但這種結合早已成了一種倍受稱讚的互利合作。最初的摩擦已經磨平,已經變成了一種以完美為代名詞的結合。「我有一次因為說錯了話而受到抨擊。我在第一次參觀法拉利工廠後說,法拉利的發動機車間看上去就像是我哥兒們卡丁車道旁的工作站。現在的法拉利已經成了一支在各方面都領先的車隊,可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是我的功勞。如果沒有我的車隊,我不會有今天的成功。我一直認為F1方程式是一項集體運動。從馬拉內洛的工廠開始,每個人都為我能夠坐進這樣的車裡做出了貢獻。」
  每次比賽結束後,邁克爾都不會忘記感謝並稱讚車隊裡的每個人。車隊老闆讓·托德非常欣賞他的這種做法:「邁克爾從來不抱怨,即使是在遇到最困難的情況時。他總是隨遇而安,從來不對任何事情有任何微辭。他在這方面可以用『榜樣』兩個字來形容。他有著非常博大的胸懷,整個車隊,甚至所有與法拉利有關的人都非常尊重他。」
  這種團隊精神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托德本人以及具有遠見卓識的法拉利總裁盧卡·迪·蒙特澤莫羅為他的車手們所創造的環境。法拉利首先是一個意大利品牌。在以前,人們會覺得讓外國人對其運作發號施令簡直不可想像。今天,法國人、英國人、南非人、巴西人和意大利人一起都能在法拉利佔據高位。這一切都是蒙特澤莫羅安排的,因為他意識到法拉利在90年代由於毀滅性的窩裡鬥已經停滯不前。法拉利一直極其重視的傳統正在拖它的後腿。托德將舒馬赫、羅斯·布勞恩和設計師羅裡·伯恩吸引到了馬拉內洛,創造出了賽車運動中一個獨特的情形:4位朋友一起密切合作,並且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被其經紀人稱作「和事佬」的舒馬赫在這種工作關係中有著極高的威信。
  「我們的關係經過這麼多年已經變得越來越融洽、親密、友好、和諧。我們每一年都在加深相互瞭解,共同分享的經歷也越來越多,謝天謝地,都是非常美好的經歷。我們也有過許多不順和困難的時刻,但我們共同度過那些難關,結果我們更加親密。人們在2002年常常問我,過於和諧是否會物極必反。我不那麼看。我們相處得很好,因此我們在一些細節問題上也更好處理。大家相互都知道對方的意思,大家之間的透明度和信任都很高,因此我們即使在相互批評時也不會產生誤解——這一長處是不容低估的。」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3)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一輛深綠色的菲亞特跑車正抄近路行駛在博洛尼亞和馬拉內洛之間狹窄的道路上。高速公路堵得利害,因此邁克爾只好選擇了這條道路。「有誰知道我們在哪裡嗎?」他問坐在後車座上的人,然後放聲大笑起來。他的身旁坐著科琳娜。雖然已經是晚上9點鐘了,氣溫卻仍然很高。他們剛剛參加完博洛尼亞的一個聚會,想盡快趕回到馬拉內洛,回到他們的蒙塔納飯店。可是,在經過一個小村莊時,邁克爾突然問,「有誰想吃冰淇淋嗎?」然後將車直接停在了一家冰淇淋店的門口。

  店外的兩張桌子旁已經坐滿了人,站在櫃檯旁的幾個男人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了不滿的神情,似乎在說,「誰敢這樣停車?」左邊桌子旁的一個男人突然中斷了聊天,抬起頭來望著他們,但店裡的人仍然在繼續聊著天。意大利人對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為常。科琳娜推開店門,走進去要了5個冰淇淋。裡面桌子旁的一位婦女朝櫃檯那裡望去,然後挺直了後背。外面那位男人也站了起來,想看清楚漆黑的車裡都坐了些什麼人。科琳娜走出了冰淇淋店,邁克爾從裡面給她打開車門,而就在這一刻,燈光照進了車內。店外的男人和店裡的女人都驚呆了——「舒馬赫?!」其他客人也已經站起身來,跑到了外面。但是邁克爾已經倒了車,然後將車換到了前進的檔上。他衝著他們笑了笑,揮了揮手,然後揚長而去,留下10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他們放聲大笑。他們沒有能抓住機會。
  邁克爾只要在意大利,時刻會碰到這樣的情景。機場和馬拉內洛之間高速公路收費處,邁克爾遞過錢時,收費廳裡疲憊的收費員又朝他看了一眼——「舒馬赫?!」但是欄杆已經升起,邁克爾正在加速。這些驚喜的場面都表現出了對舒馬赫的尊重。
  但是在蒙塔納飯店,情況就不同了。當他推開飯店的木門走進去時,客人們都轉過頭來,驚訝地張開了嘴,不過羅賽拉已經控制住了局面。羅賽拉是蒙塔納飯店的老闆娘,她說她像待自己的第二個兒子一樣熱愛著「米凱利」。她過分慇勤但非常真誠地走到法拉利車手的跟前,熱情地擁抱他,雙手捧著他的臉,在他左右臉頰上親吻著表示歡迎。然後,她把他領進飯店後面左邊一個小單間,這個單間有一扇推拉門,可以把房間隔開來。要麼,她就會直接把他領到樓下廚房對面,那裡是全家人在飯店營業時所用的客廳,裡面有張桌子,上面鋪著繡花桌布,一個裡面擺放著照片和各種小擺設的餐具櫃,一張沙發和一台時刻開著的電視機。邁克爾如果是和車隊其他人在一起,他們便會在那個單間裡吃飯,而這裡則是邁克爾獨自一人時呆著的地方。
  蒙塔納飯店可以說是一個神壇,是關於法拉利的各種庸俗作品誕生的禮拜堂。在高速公路快要到達馬拉內洛出口處之前,你會通過一座著名的橋樑。在試車時,車隊和攝影人員都會站在這裡,以便能夠把轟隆作響的法拉利車看得更清楚。但是,如果你在到達那座橋之前向右拐進一條看似死胡同的街道,你就會到達你的目的地。左手邊第一個街角便是最近剛剛擴建和裝修過的這家飯店。整個建築又像是山區的小屋,又像是實用建築,除此之外,這裡的一切都透露著「法拉利」。牆上的木框裡是法拉利車隊以前和現在所有車手的簽名照片,其中有阿萊西、伯格、舒馬赫,而且照片上分別寫著「深深地愛你」、「給親愛的羅賽拉」、「衷心感謝」。四周的牆上還掛著盧卡·巴多爾的一個頭盔,埃迪·歐文的賽車服,舊的報紙剪貼——這些牆壁就是紀念品集中的地方。小的法拉利汽車模型、上面印有躍馬隊徽的煙灰缸、各種旗幟、地圖,所有這一切的正中央便是羅賽拉和她丈夫穆裡齊奧。如果邁克爾沒有時間去那裡吃飯,他也會去那裡要一杯卡普奇諾咖啡,或者只是向羅賽拉問聲好。只要邁克爾去法拉利車隊在馬拉內洛的費奧拉諾試車道試車,羅賽拉便會每天給他準備麵食午餐,並送到車道旁。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4)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這就是我如此熱愛法拉利的原因:與車隊相關的每個人都這麼熱情。這不僅僅是一種工作關係,更像是來看望朋友。這裡的每個人都非常友好,當然,這不是我當初加盟法拉利時所考慮的事情之一。我當時根本不知道這些,是後來才發現的,而今天我在這裡像在自己家裡一樣沒有任何拘束。我還明白了一點:學會即興講話非常重要。我以前總是認為這種事情在賽車項目中有點累贅,但這真的會非常有效。」

  經過這些多年的合作,雙方大概都已經發現了這個中線,並且都在下意識地朝對方方向努力靠攏。邁克爾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拘言笑,意大利人大概也明白了一點:為完美去努力也是一種美德。最重要的是:意大利人已經明白,不大聲抒發你的感情並不意味著你就沒有感情。
  2000年9月10日,發生在蒙扎賽道上的一件事證明了這一點。邁克爾按賽事安排要求,出席了國際新聞發佈會,他在這種場合總是表現得非常冷靜。在他的身後是藍色的國際汽車聯合會圖標。這一站的比賽非常重要,而邁克爾剛剛獲得勝利,使他贏得世界冠軍的前景一片大好。有人問他,他的這第41場勝利平了阿爾頓塞納的記錄,是否對他意義重大。邁克爾像平常一樣兩眼凝視著前方,手指玩弄著一瓶礦泉水。但就在這一刻,他握緊了礦泉水瓶子,用嘶啞的嗓子說了一聲「是的」。他面前的這些記者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立刻來了興趣,個個抬起頭來看著他。邁克爾發出了痛苦的抽泣聲,淚水流了下來。記者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渾身抽搐著,竭力忍住淚水。這是他第一次在公眾面前失去自我控制,就彷彿有誰突然奪走了他通常用來掩飾自己情感的面具。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結束了新聞發佈會,然後立刻離開了。
  「整個那一天所發生的事對我來說太難承受了。我在前幾站比賽中的表現不盡人意,不僅退出了兩項賽事,而且在我們必勝無疑的另外兩站比賽中只獲得第二。然後便是擔心我們會再次與世界冠軍頭銜失之交臂。我很清楚在蒙扎大獎賽中獲勝對我是多麼重要,而且對我意味著什麼。接著便是如釋重負,以及站在領獎台上的興奮。然後便是想到我那麼崇拜的阿爾頓·塞納,想到他在1994年的死亡——所有這一切湧上了我的心頭。這位賽車場上的元老的傷勢——我後來才知道他不幸的消息。尤其使我難受的是,就在同一天下午,我的一位老朋友突發心臟病。所有這些情感混雜在我的內心深處,總得有個渠道宣洩出來。」邁克爾在去接受電視記者採訪的路上就感到不舒服,希望萬能的大地能夠吞噬他。他顯得非常虛弱,非常小,非常無助,也非常討人喜愛。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賽車場王者的風範。他沒有任何必要再感到羞愧,「可我仍然感到羞愧」,他低聲說,低頭看著地板。贏得比賽後的第二天,德國《圖片報》刊登了欣喜的通欄標題:《舒米,我們看到了你的心》,而意大利最大的體育報《體育報》則有些驚訝地承認:「舒馬赫毫不掩飾自己的淚水,徹底打破了我們所熟悉的冷面車手的形象。」
  一年後,在第四次成為世界冠軍幾天後的新聞發佈會上,邁克爾和一位新聞記者一起露出了笑容。「你又流淚了,」這位記者裝出一副責備的口氣說,「你是不是有點意大利化了?」
  實際上,意大利和邁克爾都經過了很長時間才互相接受。一開始時非常困難,而且情況遠非那麼簡單。
  「世界上有那麼多車手,可他們居然引進了他!」意大利人這麼看。他可是法拉利的敵人;他為意大利另一支F1方程式車隊貝納通獲得的兩次世界冠軍是對處於低谷的法拉利豪華車隊的羞辱。難道這個人會是我們的救世主?意大利人滿腹狐疑。難道他們沒有花了兩個的時間來淡化這位德國人的成就,把他的成功說成是違規操作?他自己難道一點都不知道他將接受傳統、神話、激情和個人崇拜嗎?
  不,他不知道。「神話」二字對他來說完全是個陌生的詞,他對此一無所知。車隊之所以對他的前任伯格和阿萊西如此熱愛,是因為他們倆「熱情洋溢」、「興高采烈」——但這些特點在邁克爾身上沒有任何影子。相對而言,這位舒馬赫太冷淡,太德國化,過於注重目標,完全沒有任何情感。他連假裝對法拉利輝煌的歷史感到高興都不會,也不像其他車手那樣至少裝出一副對法拉利神話非常崇拜的樣子。難怪他在意大利受到了比較冷淡的歡迎。1995年底時,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會像其他車手那樣因為加盟法拉利車隊受到人們的喜愛。雙方都對對方心存懷疑。意大利人認為他謹慎小心、不大可靠;他則認為意大利人過於敏感、愛匆匆做出決定。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5)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沒過多久,一片大得令人難以相信的喧囂聲迴盪在阿爾卑斯山兩邊。德國人已經習慣了他們的新英雄的成功,對加盟法拉利需要時間來磨合這一點缺乏舒馬赫那樣的理解。「舒米,快離開這紅色的黃瓜,」德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在他第一次失利後以一種無賴的形式敦促道,並且配上了一幅拼貼起來的磨光輪胎上的紅色黃瓜。整個車隊對這種褻瀆行徑目瞪口呆。

  1996年的夏天是舒馬赫-法拉利合作過程中最糟糕的時刻。紅色的法拉利車隊遭遇了一系列失敗,結果招致了來自各方面的惡意攻擊。來自外部的壓力與日俱增。「如果說我加盟法拉利後遇到過什麼困難時刻的話,那麼那就是了。」邁克爾說。「那年的秋天,我們面臨著巨大的災難。如果我們沒有在斯帕賽道獲勝的話,我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讓·托德本來會成為替罪羊的,但邁克爾給這位在同舟共濟過程中成為他親密朋友的人給予了無私的幫助:「如果要他離開的話,那麼我也會離開。」這位德國人和這位法國人性情相投,在艱難時刻成了莫逆之交。他們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讓·托德常常說除了他的親生兒子尼古拉之外,邁克爾就是他的第二個兒子。
  「當我們共同度過這樣艱難的時刻,並且看到對方不準備放棄,而是繼續保持對事業的執著,那麼你自然就會和這個人建立起我們今天這種非常特殊的關係。我為此感到驕傲。」邁克爾說。
  最後,在竭力彌補賽季初失利帶來的不足之後,他們終於迎來了一線希望。舒馬赫在貝納通車隊時的老朋友和公認的專家——技術指導羅斯·布勞恩和主設計師羅裡·伯恩——宣佈他們將在1997年加盟法拉利。當然,他們無法立刻給法拉利帶來奇跡——被人們稱作摩托運動之王的F1方程式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奇跡——但至少1996年那種無望的局面被一掃而光了。
  儘管法拉利當時的狀況不如威廉姆斯車隊,但舒馬赫在第二年,也就是1997年,將世界冠軍爭奪站一直堅持到了最後一項賽事。然而,舒馬赫在赫雷斯賽道上孤注一擲的表現威脅到了在意大利公眾眼中已經基本平息的他與法拉利的關係。他的法拉利車猛地撞到了雅克·維倫紐夫的車上,而他事後拒絕承認那是他的責任則更是錯上加錯。雖然他後來多次在採訪中承認了自己的過失,但那次事故以及他最初的反應又一次給他與意大利報界的關係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說我的運動生涯中有什麼需要從頭再來的話,」他後來說道,「那就應該是那起事件。」所有記者當時都想從他嘴裡得到的「錯誤」兩個字,現在成了他在談論那一事件時經常使用的詞。然而在當時,報界,尤其是意大利的報界,重新翻出了陳年舊賬,稱這支著名的車隊與賽車場上的「蘭博」的結合為「極大的失誤」。舒馬赫與報界之間直到1998年才形成心平氣和的關係,因為邁克爾雖然在賽季初遇到了車胎質量較差的問題,他卻又一次成功地將爭奪世界冠軍頭銜的較量保持到了最後一項賽事。這一次終於能成功嗎?法拉利會不會從1979年以來再次有車手贏得世界冠軍稱號?
  在日本大獎賽中,由於齒輪箱失靈,邁克爾的車沒有能啟動,只好排在發車點後面第二次出發。儘管他創造了單圈最快速度,但邁凱輪-梅塞德斯車隊的米卡·哈基寧獲得了世界冠軍。當他在賽後和米卡·哈基寧一起在卡拉OK酒吧慶祝勝利時(就像哈基寧2000年也會為他慶祝勝利一樣),意大利所有報紙異口同聲道:「我們還以為他只喝牛奶呢!」
  新的一年帶來了新的希望。法拉利總裁盧卡·迪·蒙特澤莫羅又一次向世界各大報紙表達了他的希望:希望這能成為法拉利打翻身仗的一年。必須是這樣。賽季開始時形勢對法拉利非常有利,整個賽季變成了邁克爾和米卡之間的緊張激烈的個人較量。接著便是1999年7月11日在銀石站的比賽。舒馬赫在進入直道時,後剎車被鎖住了,而且是在比賽已經停止的時刻。由於他的無線電出現了故障,邁克爾還不知道這一點,只知道自己很難受。「當我用腳使勁踩剎車時,我立刻知道遇到了大麻煩。坦率地說,你真不希望自己在沒有剎車的情況下開足馬力衝向一堆輪胎,你也不希望自己嚴重受傷。我很幸運,在我的運動生涯中只遇到過一次這樣的情況。」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6)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邁克爾以時速107公里的速度撞向了輪胎護牆,造成了右大腿骨折。「即使不是最糟糕的時刻,銀石賽道也是我運動生涯中最糟糕的時刻之一。我記得非常清楚,因為那一切非常奇怪。撞到輪胎護牆上後,我試圖立刻從車裡爬出來。我本能地要從車裡出來,但我被困住了。我無法將腿從駕駛室裡抽出來,因為輪胎鑽進了車底盤,造成了我的大腿骨折。我想出去卻無法做到,那太可怕了。他們最後還是把我弄了出來,大夫要我躺在地上。接下來發生的事真是非常古怪,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我當時躺在地上,周圍的一切突然變黑,同時我 
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慢。那是你從書本中讀到過或者從電影中看到過的場面。我的心跳越來越慢,四周也越來越黑,我的心跳突然停止了。我什麼都聽不到。那可能只持續了幾秒鐘,然後,聲音和光線重新恢復,但我確實記得一切曾經那麼寧靜……我在那一刻想到:這就是死亡。
  「我在那以前以受過傷,其中一些傷勢還比較嚴重,但在銀石賽道事故發生之前,而一直沒有遇到大礙。但是,當我一得知造成事故的原因、對事故進行了分析並作出了合理解釋後,我就能應付。」這不可避免地再次破滅了他的世界冠軍之夢。
  邁克爾現在又面臨著新的非同尋常的難題,因為他突然得面臨這樣一個現實:他的隊友埃迪·歐文現在有望21年以來第一次為法拉利車隊贏得夢寐以求的車手冠軍稱號。「我當時非常痛苦。對我來說,看到埃迪獲得我渴望為車隊贏得的勝利,那會是非常痛苦的事。但在另一方面,我像大家一樣,也是車隊的一員,當然也希望我們能獲得等待了這麼久的冠軍。」
  邁克爾下定了決心,參加了賽季最後兩站比賽,以便助歐文一臂之力。然而,在1999年賽季鈴鹿賽道決定勝負的最後一場比賽中,歐文壓力太大,極大地影響了他的車速,結果比邁克爾慢了45秒。但是,舒馬赫無法對強大的邁凱輪·梅塞德斯車隊構成任何威脅。哈基寧再次登上了冠軍寶座。
  邁克爾直到2000年2月9日下一個賽季開始時才感覺到自己終於有了一輛能與所有其他對手相抗爭的賽車,一輛能使他贏得下一個世界冠軍獎盃的前景一片光明的賽車,一輛能使他與所有痛苦和失望告別的賽車。在贏得2000年冠軍之後,所承受的壓力比任何人都大的讓·托德回憶道:「我仍然清楚地記得邁克爾率先衝過終點線時的情景,記得所有機械師們欣喜若狂的神情,記得所有那些揮舞的旗幟。我立刻有了一種完美的感覺。我們終於獲得成功,我們為之奮鬥了那麼多個星期、那麼多個月、那麼多年。我在終點等待著邁克爾,和他擁抱在一起。我感謝他,並且在登上領獎台發表正式獲勝致辭之前,對他說我們的合作關係從此將翻開新的一頁。我當時說,不管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後來的情況果然如此。」
  車庫左邊的門仍然鎖著,而且已經鎖了有一段時間。小窗戶上的百葉窗簾被緊緊拉上了,根本無法看到裡面的動靜。油漆成黃顏色的門上貼著一張小白紙,上面寫著「法拉利-萬寶路車隊」,表明在沒有得到許可的情況下誰也不能進去。這是2002年10月13日,星期天下午,鈴鹿車道。這個賽季最後一場比賽約一小時前剛剛結束,而年度世界冠軍其實早在夏天就已經產生。樓梯下面的停車場中,邁凱輪-梅塞德斯車隊的諾伯特·豪格和馬裡奧·伊裡恩、幾位記者、以及理療師巴爾比爾·辛格正在等待著那扇門最終打開。巴爾比爾看了一眼手錶,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仍然沒有任何動靜。有人要了一輪啤酒,BMW-威廉姆斯車隊的馬裡奧·塞伊森也加入了進來,被人硬塞了一杯啤酒。賽季已經結束,現在是大家慶賀的時刻,然後大家就會各奔東西,開始為2003年賽季做準備。拉爾夫·舒馬赫走了過來,看了一眼緊鎖著的屋門,心領神會地咧嘴一笑。他走到其他人身旁,端起了一杯啤酒。這時,門開了,一位法拉利車隊的工程師走了出來。他朝下面望了一眼,看到大家仍然閒呆在停車場裡,眨巴了一下眼睛,又了樂又是氣惱。他衝著自己的手機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走進了法拉利車庫。車庫下面的人開懷大笑。法拉利-萬寶路車隊:他們已經贏了,卻還在努力。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7)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2002年賽季最後一站日本大獎賽結束後的必須出席的新聞發佈會過後,法拉利車隊的總結會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法拉利車隊又一次贏得了車隊和個人冠軍,這已經是他們在這個賽季的第9次雙料冠軍,而邁克爾·舒馬赫是無可爭議的贏家。邁克爾已經在前一天預定了12瓶白色的巴卡迪酒(「不是褐色的,因為白色的更適合於調酒,而且我們還需要大量可樂」),因為他完全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在車道旁和朋友、同事以及幾個對手一起慶祝。他已經獲得了所能獲得的一切:他的第5個世界冠軍,而且是在17站比賽剛結束了11站就確保了冠軍 
,結果使他成為F1歷史上最快獲得世界冠軍的人,而且第一個在同一個賽季獲得這麼多勝利。儘管獲得了所有這一切,他仍然像往常一樣再次趁著冬天休整開始之前將心中的想法和建議傾吐而出。他在比賽過程中想到了一件事:他不是已經要求給他方向盤上的19個按鍵再增加一個功能嗎?現在就可以給他裝上,因為那一定能給他帶來一點小小的優勢。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沒有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沒有意識到他周圍的工程師們——個個都是自己領域裡的世界冠軍——很快就要開始勞累地準備新車,沒有意識到他們非常想加入到歡慶的人群中。
  門又開了,身穿紅色隊服的人群從會議室走了出來。下面的每個人都滿懷期待地抬起頭來看著上面:二個、五個、八個人走了出來,但是邁克爾不在其中。他仍將自己關在裡面,和他的工程師克裡斯·戴爾商討著什麼。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周圍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筆記本電腦。外面已經一片漆黑。巴爾比爾放進冰箱裡的巴卡迪已經少了四瓶。有人發現了這個藏酒的地方。人群中也少了豪格、伊裡恩、塞伊森和拉爾夫。停車場中,大家正在給汽車加油,準備像往常一樣去卡拉OK歡慶。當邁克爾又過了半小時終於來到大家身旁時,巴爾比爾只好趕緊跑到冰箱前去重新取酒。
  這一場面反映了邁克爾的職業態度。永遠不放棄,永遠密切注意一切細節,永遠將一切問題追根溯源,永遠不斷地尋找新的解決辦法。塞普·赫爾伯格曾經執教德國足球隊,並且率領他們獲得了1954年的世界盃。他有一次說過,「比賽結束後才剛剛開始。」邁克爾不僅是一位狂熱的業餘球員,而且完全贊同赫爾伯格的觀點。此外,他還非常欣賞另一句足球名言,即足球記者、球隊經理和歌舞表演畫家薩米·德雷塞爾用作書名的那句話:「如果你想獲勝,那麼你們11個隊員就必須是朋友。」
  10點左右,邁克爾正準備動身回旅館,換衣服去吃晚飯,然後再去卡拉OK酒吧。然而在法拉利車庫,機械師們仍然在忙碌著,這裡的一切仍然沐浴在明亮的燈光中。賽車已經被拆開,裝進了巨大的木箱子,準備裝上運輸機返回歐洲。這些木箱都被蒙上了紅色的油布,並且為安全起見用粗繩子捆好。大家都累了,紅色的褲子骯髒不堪,人人都盼望著盡早忙完後去旅館吃飯。然而,一位工作人員一時疏忽,闖進了叉車行進的路線中,而這台叉車剛好叉起了一隻巨大的木箱,結果造成了他右踝骨骨折。邁克爾像往常一樣,在離開賽道之前總要去車庫和大家告別。受傷的機械師正躺在地上,其他人圍在他的周圍,不知道該怎麼辦。邁克爾立刻從一位準備去參加聚會的人變成了一位冷靜理智的賽車手,快速做出決定並且發出了精確的指示。他派人去叫正準備離開賽道的F1方程式大夫西德·沃特金斯,另外又派人去賽事組委會,讓他們安排急救車。他的問題簡短而到點子上:「哪家醫院最近?」「會說意大利語和日語的翻譯在哪裡?」趕緊派人找到他,並把他帶到車庫來。沃特金斯和他的同事到來後,立刻給那位機械師上了夾板。急救車一到,邁克爾就匆匆將翻譯推上車,然後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告訴了他,並且叮囑他立刻將最重要的信息反饋回來:去了哪家醫院?機械師的情況如何?該和誰聯繫?救護車離開後,邁克爾終於能離開賽場了,可這時已經是午夜,早過了吃晚飯的時間。等邁克爾穿著同一件灰色體恤衫直接從賽道趕到餐館時,飯桌早已被撤走了。於是,我們的世界冠軍直接去了卡拉OK酒吧。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8)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試車的日子,法拉利車隊在馬拉內洛的專用車道。8月下旬,一個非常炎熱的星期六下午。這已經是邁克爾的第四個試車日,而且從上午9點一直工作到下午7點,因此,對機械師們來說,這就意味著從上午7點至少一直工作到晚上10點。沒有一絲風,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車庫裡的一張張臉都油光發亮,但這位車手仍然沒有休息的意思。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開來了一輛小型送貨車,一直駛到了車庫前。車上下來了一位身穿深紅色工作服的男子,只見他從車上取下來一張折疊小桌,將它支好,鋪上一塊黃色桌布,然後擺上一罐罐冰淇淋。 
與此同時,另一個人將一張梯子靠到一棵樹上,爬上去在樹上繫了個舊鈴鐺。賣冰淇淋的人來了,而且是邁克爾悄悄安排的。他後來承認,他原來希望能是一輛真正的賣冰淇淋的手推車,也就是上面有鈴鐺的那種,但即使是在意大利,星期六下午也很難立刻就找到這樣的冰淇淋手推車。不過,急中生智正是意大利人的專長,於是,所有的機械師們一個個像小學生一樣在賣冰淇淋的人前面排好隊,而我們的車手則排在他們中間。大家個個眉開眼笑,互相用手指戳著對方——真是好點子,典型的舒馬赫式。
  正是像這樣的臨時想出來的點子以及一些小動作樹立了舒馬赫領軍人物的地位。他時刻都在觀察並對他所看到的事情進行評估。如果大家都在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如果大家的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那麼就必須休息片刻。這種事情許多都是在不經意當中發生的。邁克爾從來不在車隊其他人面前表現出軟弱,結果其他人也無意識地多付出一些努力。由於邁克爾總是百分之百地投入,其他人也個個百分之百地投入。
  當邁克爾離開車庫時,你可以感覺到緊張氣氛略有緩解;而當他走進車庫時,你可以察覺到機械師們的投入更加重了一點。正是他散發出來的不怒而威的權威性、他所贏得的尊重、以及他的成功,才能帶來這種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化。同樣重要的是,他從來不會流露出自己的不快,從來不讓自己惡劣的心情影響他人,也從來不把成績欠佳歸咎於他人,或者責怪賽車的性能糟糕。如果有什麼東西沒有能起到恰當的作用,他也永遠不會無緣無故地提高嗓門。「在我看來,給別人提供支持,讓他們更堅強,這一點非常重要,尤其在他們出錯的時候。」他不願意把自己的工作方式稱作領導風格:「大聲訓斥別人或者指手劃腳地責備別人沒有任何好處,更重要的是讓出錯的人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尤其是讓他們知道錯誤出在什麼地方。這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們都會犯錯誤,因為我們都是人。不過,重要的是不能兩次犯同一個錯誤。我發現這種做法很管用。責備別人無濟於事,他們不會接受的。我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嚷嚷的人。衝著別人發火不是我的做法。我這個人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工作場所都比較溫和。在我看來,大聲嚷嚷或者高聲訓斥別人沒有任何益處。」
  他所需要的是持久的力量、集中精力。使自己長時間忘卻一切地保持注意力集中是邁克爾與大多數人的不同之處,也是將他與其他車手區分開來的因素。他依靠的是才華、性格、天賦,而不是像許多人所認為的那樣依靠的是腦力訓練。
  「我一直都是這樣。如果有什麼事情引起了我的興趣,我便會集中精力、全神貫注、忘卻一切。甚至有人對我說話我都不會聽到。我妻子科琳娜可以給你舉一兩個例子。她有時會在我看報時和我說話,而我當時正聚精會神地看報,根本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我們剛開始接觸時,這有時會造成一些誤解。不過,科琳娜不久便發現我不是有意那樣做,而我們現在發現我女兒也一樣。她就像我。每當她在聚精會神地做什麼事情時,她就會完全忘記周圍的一切。」
  此外,還有他的適應性,那種能夠按照F1方程式界所說的那樣在一瞬間「以恰當的方式」調整自己的能力。雖然這是多年才養成的習慣,但這也是與生俱有的素質,不是刻意養成的。羅斯·布勞恩說,舒馬赫不僅能將車開到極限,而且能同時留意周圍的一切,這種能力遠勝於他的同事。這使得他能夠在比賽過程中重新考慮或者改變戰術。

法拉利車隊:傳奇的背後(9)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他不僅完全勝任作為F1方程式車手的角色,而且還有剩餘的能力來考慮比賽過程,並且注意周圍所發生的一切。」布勞恩說。「我有時候通過無線電和他交談,就像你和我現在交談一樣——你會覺得他就做坐在你身旁,無所事事。與他相比,我所合作過的其他一些車手卻只能應付當時手頭的活,沒有精力去處理其他事。這就是他與其他人的不同之處。」舒馬赫本人把這看作他最大的力量所在。此外,他的腦子裡似乎還有一種機制,使他能夠在出現問題時區分出什麼重要什麼次要。這種判斷能力就是他的秘密,使他能夠避開那些無關緊 
要的事,迅速將思路提前。「在賽車運動中,每個人都這樣。我們全都將所有精力集中在我們為自己制定的目標上,無暇去顧及其他事情。有時候這顯得有些怪異,因為如果我們沒有超前意識的話,我們便很少能實現我們的目標,也很少能從中得到樂趣。如果你一味考慮已經失去了的一個機會,那麼你就會因此而失去寶貴的時間,而你實際上總有下一個要實現的目標。」
  偶爾你也會覺得贏得勝利的過程像是例行公事。比賽結束後,有些人會去慶祝一番,其他人也會早已在收起他們的獎盃,但這只是他所工作的高節奏世界裡的一個小小的結果。「如果你是工作過程中的一部分,那麼你就會立刻回到現實中來。你只是短暫品味勝利。有時候這確實有些遺憾,但這就是我們這一行的節奏。當我獨自一人時,我有時也會想起某一個幸福的時刻,這時便仍然能享受成功的喜悅。」

比賽的日子:大獎賽的詳細過程(1)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賽車項目的比賽規則在2003年進行了一些修改,這也給比賽那一天的活動過程帶來了一些變化,但F1方程式中惟一不變的是起早。事實上,要想瞭解F1方程式,第一點便是早早起床。比賽道地通常都遠離所下榻的飯店,因此路上要花一些時間,而且第一場準備會也很早。對於邁克爾來說,飯店有沒有按摩浴缸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飯店離賽車場是否很近。比方說,在巴塞羅那,許多車手都選擇住在市區,因為市區不僅景色秀麗,而且擁有一流的飯店。邁克爾則通常住在靠近高速公路出口處的某家不引人注目的單層建築裡,不僅談不上景色 
秀麗,而且房間很小,四周儘是深棕色的牆壁。但是這裡到賽車場只需要10分鐘,而其他車手從巴塞羅那市區到賽車場則需要至少45分鐘。邁克爾的豪華就是他能夠多睡幾分鐘。
  人們常常將F1方程式視作一項體育運動,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為競爭對手們個個戴著頭盔後都看不到臉,使得他們很難傳達他們的努力、緊張心情以及他們所要對付的壓力。當然,正如一般人的偏見所說的那樣,駕車是由汽車完成的。
  「有些人認為我的職業只是開開車,然後如果週末有比賽,那就是開車轉圈而已。或者認為我只是比常人多開一點車,一天兩次,連續三天,一天接一天。僅此而已。
  「我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些看法視作那些玩世不恭的人的偏見,或者是那些反對賽車運動和無知者的偏見,不過這些看法多少反應了大多數人對我的職業的看法。不管怎麼說,常常有人問我,在有比賽的週末我在練習完、取得比賽資格、在正式比賽開始之前,我都怎麼打發時光。人們常常以一種含蓄而又略帶責備的口氣問這個問題,這多少反應了他們對我無所事事的生活的嫉妒。我承認,每當週末有比賽時,你便很少看到我。這大概不是我的車迷們所希望的,當然也不是本人所希望的。但我這樣做有一個簡單的理由。就像試車一樣,這樣的週末不只有駕車,還包括許多其他必須要做的事。有一個詞包含了所有這些必須要做的事。這個有時候讓那些急於要見我或者想和我聯繫的人發瘋的詞是:準備會。『邁克爾在做準備』可能是朋友、親戚、機械師、新聞記者和法拉利的客人最常聽到的回答。
  「第一個準備會是星期四下午2點30分。每次都是在這個時候開,因為大家到這時都趕到了,而半小時後就會有國際汽車聯合會的大型國際新聞發佈會,這便是有賽事的週末的傳統和官方開場。所有車手、讓·托德、羅斯·布勞恩和法拉利新聞發言人都會參加,我們簡單地聊一聊該發佈哪些最新的消息,以及在回答問題或接受採訪時應該注意哪些問題。由於我每次都必須出席新聞發佈會,而且遲到還會被罰款,所以我總是跑步去會場。那裡通常會聚集大約400名記者和其他車手。在那之後,我還得在停車場專門辟出來的『採訪區』接受來自世界各地的電視台的採訪。我常常只有到這個時候才有機會做最重要的事:溜到檢修站,向工程師和機械師們問聲好。然後,我通常會在車道上開一圈——這是我作為車手協會主席必須做的事。
  「對我來說,安全一直至關重要。自從1994年那個可怕的週末造成阿爾頓·塞納和羅蘭·拉森伯格死亡以來,這一點尤其顯得更為重要。我們提出車道什麼地方需要改進,然後我們當中會有一個人去檢查,以確保我們認同改進的結果。此外,總是會有一兩家電視台的獨家採訪,有時候還要拍照或者有其他簡短安排。最後才是我們這個週末的第一次技術準備會,通常在17點開始,參加的人有讓·托德或羅斯·布勞恩、工程師們、以及負責發動機、輪胎和空氣動力的人員。我們這時才仔細分析上一場比賽的細節,為即將到來的比賽提出一些建議。
  「我們星期五才正式忙碌起來。我在星期五的安排通常以上午9點30分的準備會開始,我們會討論各種建議和戰術,以備第一次練習時運用。我離開宿營車時常常會有攝影記者等著我,我也盡量接受一些簡短採訪。11點到12點是第一次練習時間,在這之後便是討論會,看看有沒有任何小的改進或者有沒有改進的建議。13點到14點是第二次練習的時間,我會在這之前很快地吃一點東西填肚子。接下來又是電視採訪;然後是午餐。15點又是一個準備會,而且常常比較長,因為要將我對車的初步印象與最初的遙測數據進行比較。每個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都會簡短地報告自己負責的方面,其中包括輪胎、發動機、齒輪箱、懸架、空氣動力等等。比方說,我們有可能會討論某一組齒輪,或者減震器,或者討論對賽車性能的總體印象。

比賽的日子:大獎賽的詳細過程(2)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然後,在16點30分左右,我通常會接受一、兩個比較長的電視採訪。17點是國際汽車聯合會組織的車手見面會,我通常是在我們車隊經理斯泰芬尼·多米尼凱的陪同下出席。17點30分回到法拉利車隊工作站,又是一個準備會,第一次對賽車在星期六的調試提出具體建議。工程師和專業人員們到這時已經分析完了練習時得出的數據,能夠提出一些具體的建議。這些建議會在18點30分的下一個會議上更加仔細地討論,然後這一天就算結束了,至少會議是結束了。

  「如果從純時間安排的角度來說,星期六總是最艱難的一天。車道旁的第一次準備會在早晨8點開始,這意味著必須很早就起床。技術人員報告他們連夜趕出來的最後的修改意見,我們也討論天氣預報的結果。我一般不會提前吃早飯,所以總是將穆茲利【穆茲利:用碾碎的穀物、乾果、堅果等加牛奶製成的一種瑞士食品。——譯注】和茶帶到會議上。從9點到9點45分,然後從10點15到11點,都是練習時間,中間幾乎沒有任何時間來進行有效的討論。
  「11點15分又是一個小會,氣氛更加嚴肅和凝重。每一圈不同賽段的速度都會進行比較,大家發表不同意見,目的是確定資格賽已經採用哪一種配置、哪一種輪胎、哪一種彈簧底座、哪一種翼板等等。這些決定很難做出,有時候完全依據你的臨場反應。這個會議幾乎總是自然而然地與12點的會議合二為一。接下來便是從精神上為13點至14點的資格賽做準備。
  「我有時候會抓緊時間睡上20分鐘,這對我很有好處。如果我在資格賽中進入前三名,我就得直接出席國際新聞發佈會——兩場電視新聞發佈會,一場報界新聞發佈會——15點又是一個準備會,對賽車在資格賽中的各項性能指標進行分析和評估。車隊所有人都得參加這個準備會,然後其中一部分人(包括羅斯和比賽時的工程師們)留下來繼續開會。
  「如果我不用參加新聞發佈會,那麼通常德國和意大利的媒體記者便會又有一次機會向我發難。我只有到這個時候才有機會喘口氣,休息一會兒,或者和科琳娜和朋友們聊會兒天。不過好景不長,因為整個晚上又會是一個接一個的準備會。
  「我們在這些準備會上慢慢地制定出我們最後比賽時的計劃和戰術。因此,18點有一個準備會,19點又是一個準備會,然後吃晚飯。我非常喜歡我們廚師做的意大利實心面,常常會吃上滿滿一大盤。等到21點30分左右我終於可以離開車道時,我總是累得筋疲力盡,只想趕緊上床睡覺。好在巴爾比爾總是不離我左右,因此總能立刻給我好好按摩一下。這能幫助我睡覺。
  「星期天,緊張的氣氛越來越濃。在8點30分的準備會上,我們討論最後的改動,以及前一天所得到的數據。9點30至10點是熱身,緊接著又是例會。然後,我去圍場俱樂部,與法拉利的客人和贊助商聊聊天、握握手、回答一些問題、簽名留念。現在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因為11點15分便是車手們的編隊圈,我們駕車繞賽道一圈,讓觀眾們有機會看到不戴頭盔的我們……對我們來說,這幾乎是惟一可以看到觀眾的機會,因為當你坐進賽車時,你幾乎看不到他們,也聽不到他們的喊叫聲。當然,如果一切順利,在比賽結束時你還是能見到他們。
  「12點,比賽前的最後一個準備會,我們再一次討論運用什麼戰術。然後,我通常要休息到比賽開始前的13點30分。我總是找一個能夠安安靜靜地坐一會兒,放鬆自己的地方。我必須躺下來讓自己放鬆。有時候只能用一個大箱子臨時湊合一下,就像在巴西一樣,因為巴西的賽車場相對比較小,而且沒有車手俱樂部,因此車手們的空間很小。我會躺在箱子上,閉上眼睛,將呼吸頻率降下來,然後睡覺,哪怕只是睡很短時間。哦,還有一個準備會。比賽結束而且新聞發佈會也已經結束後(希望如此),在慶祝活動開始之前(希望如此),16點30分:總結會。」

比賽的日子:大獎賽的詳細過程(3)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這樣的時間安排對於車手來說是非常緊張的約束,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與人閒聊。難怪許多旁觀者都抱怨說車手們是可望而不可即。當你看到身穿工裝服的機械師們匆匆穿過停車場、絕不左顧右盼時,你立刻得到的印象便是他們屬於另一個世界。「這就是我經常要做的事,」邁克爾承認道,「我常常會一門心思地想著某件事,或者想著我們在準備會上討論的某個話題,如果我在那一刻稍微想一點別的事或者與別人的目光相交,我就會忘記剛才在想什麼,就會分散注意力。回到準備會上後,我就會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集中精力。要麼就是 
,我知道自己還有要緊的事,而且時間更緊,所以我盡量不讓自己被耽擱。」
  這就是他那著名的精力集中,即所謂的「狹隘視野」。從星期四到星期天,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視野窄了很多,他與人討論玄學問題的熱情也降低了很多。到了星期天,一切安排準備就緒,任何變化都會徹底打亂計劃。我們這位世界冠軍在比賽前所需要的惟一真正的例行公事是他的午覺。
  「我總要睡一個午覺,至於睡多久就得取決於最後一個準備會持續多長時間。我有時候只是稍微瞇一會兒,但有時也能美美地睡上半個小時。我從1998年以來就一直這樣。我不記得我是怎樣養成這個習慣的,但從那時起,我總是可以找時間來午睡。能休息片刻真是太好了,雖然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否真正需要睡午覺。不過,如果我能睡上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那對我很有好處。即使是在一場關鍵的比賽之前,我也從來不會緊張到睡不著的地步。緊張不緊張與睡覺沒有任何關係。有時候,在某場比賽前,我也會睡不好,不過我想那不是因為我腦子裡盡在想著什麼事,而是由於諸如時差這樣的原因。
  「我有時候會經歷一個特殊階段,突然之間根本睡不著覺。我會常常在半夜醒過來,或者根本睡不著。我認為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絕對不是比賽所帶來的緊張心情,而是其他一些我必須應付的事情給我帶來的壓力。比方說,像大多數人一樣,會見媒體就是一個極大的壓力,而且我還常常有許多必須應付的個人事務。」
  習慣是由平常的一件件事養成的,而這些事反過來又需要一一辦妥。這對邁克爾身邊的人來說當然也一樣。比方說,他妻子科琳娜就承認,「如果我不在比賽現場,那麼我總是在13點10分上樓去我的房間,獨自一人呆著。我知道邁克爾已經做好了準備。我會在13點15分準時撥通他的手機。我總是給他打電話,祝他好運,而如果我無法接通他,我就會發瘋。不過,這種情況很少發生,即使發生的話,他也會給我打回來。他知道我已經試著給他打過電話。」
  然後呢?我們很難想像車手們在比賽開始前那一刻都在想什麼。邁克爾本人也覺得很難說清楚。「你是否緊張、是否放鬆、是否很興奮,所有這一切都取決於許多事情,不僅因你當時的心情不同而不同,而且還因人而異。」不過,步驟卻總是相同的:「你首先去出發點。我與車隊工程師交談一下,以確保賽車一切正常。然後常常還有採訪,接下來便是再一次的檢查,看看是否一切都已像事先討論過的那樣安排好。最後上一次衛生間,然後我就坐到車上,略為調整一下我的座位。
  「接下來便是集中精力的過程,我有大約2分鐘的時間來集中注意力。有時候,我會刻意將忘卻一切,但這只發生在我腦子裡東西太多時。這取決於你在做準備時發生過什麼事,有時候你會因為車子的某個部分不對勁、需要解決而焦急萬分。這種時候當然會非常著急。有時候,我會充滿自信,完全放鬆。有時候,在我就要成為世界冠軍時,雖然我知道一切都很正常,但我仍然會感到焦慮。每次的情況都會不同。這也正是一切變得如此激動人心的原因所在。發動機一旦發動起來,那麼在發車前將注意力集中在賽車上、將其他一切雜念排除在外,這一點至關重要。」

比賽的日子:大獎賽的詳細過程(4)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他身旁的女人——媒體通常是這樣描述她的,或者形容她為他身後的女人、他的支持、他的後盾。在描繪科琳娜·舒馬赫時,記者們總是喜歡尋找一些陳舊的詞兒。如果你總是避開公眾,如果你嫁給了邁克爾·舒馬赫、嫁給了一個每隔一個星期天就將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的人,那麼你也會一樣。
  但科琳娜卻不這麼看,更確切地說,她很少這麼看。她瞭解邁克爾,瞭解他對賽車的熱 
愛。她信任他。F1方程式對她來說就像對邁克爾一樣,只是家常便飯的事;比賽的那些星期天也像早已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一樣,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等到科琳娜在比賽日早晨睜開眼睛時,她身邊的男人早已醒了。他衝著她咧嘴一笑,然後親吻著她的額頭。他得抓緊時間,因為有比賽的星期天總是很早就開始。邁克爾匆匆沖了一個澡,而他的理療師巴爾比爾則等在外面的汽車裡,準備一起去賽道。邁克爾穿上一件體恤衫,往頭髮上抹一點發膠,然後用一條白色的濕毛巾將手擦乾。他飛快地吻了一下科琳娜,抓起自己的手提箱,然後走了出去。毛巾被扔在了地板上。科琳娜不慌不忙地起床,她有足夠的時間美美地沖個澡。
  「我有時候看著他時,會有一種巨大的幸福感。我看著他,心中想:那就是我丈夫。那是一種非常美好的感覺。邁克爾非常強壯,但又非常溫柔;他精力充沛,卻又非常體貼。他是個好人,也是位非常愛孩子的父親。我們四個人組成了一個完美的家庭。」
  一位車手開車來飯店接科琳娜。她也和邁克爾一樣不吃早飯,然後會在賽道旁安靜、祥和的宿營車裡吃點東西。她有的是時間。天色尚早,圍場上還沒有多少其他人,而邁克爾和其他車手正在開會,沒有什麼時間來過問私事。準備會、熱身、又是準備會、圍場俱樂部、編隊圈、準備會——車手們通常甚至連去宿營車的時間都沒有。對於車手們來說,F1方程式總是時間不夠。巴爾比爾用他給邁克爾準備的水果穆茲利給科琳娜準備了一些早餐。
  「好在邁克爾從來不抱怨。他從來不在乎什麼、什麼時候或什麼地方——一切都可以。我從來沒有聽他抱怨過,沒有見他皺過眉頭,也沒有聽他說過:過一會兒吧,現在不行。邁克爾是實幹家。他只是努力幹好一切,彷彿什麼也難不倒他一樣。那是一種神奇的感覺,讓你有一種安全感,知道無論什麼事情,只要一到他手中,就會迎刃而解。他會處理好的。一切困難都會得到解決。我喜歡他這一點。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去找他,或者讓他幫你。如果我有什麼事情吃不準,我便會和他說:你覺得這件事或者那件事怎麼樣?他也總是能給你找出一個答案來。他總是給你一種什麼都難不倒他的印象。
  「最美好的一點是,我們總是共同討論並解決各種問題,而他從來不會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神情。相反,他總是堅持要聽聽我的建議,並且虛心接受。這是邁克爾的最大特點之一:他認定其他人在許多領域的知識都比他多,因此他也向他們請教。他對許多事情都很感興趣,尤其是對那些他從來沒有機會去嘗試過、因此對此幾乎一無所知的事情。他常常徵求我的意見,這在我們的關係中可謂投李報桃。總之,無論對方做什麼,我們都相互支持。有時候,當我實在是受不了或者我對某件事發火時,他會令人難以置信地讓我平靜下來。他會說:別發火,讓我來。他決不猶豫,而且通常對一切都有辦法。」
  這時,科琳娜已經到了宿營車上,在裡面消磨時間。她遇到了幾個朋友,正與他們坐在一起聊天。科琳娜常常隨身帶著一些馬匹的照片,而且特別喜歡和他人談論騎馬或養馬。在F1方程式中,她也常常遇到一些通常有著和她相同愛好的人,如尼克·海德菲爾德的女友帕特裡夏。帕特裡夏不僅熱衷騎馬,而且精於美國西部式的騎術。終於,正午剛過,邁克爾來了。他和這幾位女士坐在一起喝杯咖啡。這是他和科琳娜在這個星期天能夠一起度過的第一個10分鐘。

比賽的日子:大獎賽的詳細過程(5)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我們剛開始認識那陣子,邁克爾總是喜歡開玩笑。我起初感到很生氣,因為他總是給我帶來新的惡作劇。如果我碰巧坐在什麼地方,突然有一杯溫水倒到了我的後背上,那麼我可以肯定是他。我知道他的外表很少會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但這個人的搞笑能力會讓你目瞪口呆。邁克爾喜歡和其他人一起開懷大笑,也喜歡拿別人開玩笑。這也是我真心喜愛他的一點。我們有時候會為一些小事情、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傻笑。我們在一起時非常快樂。你從愛上某個人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會不會快樂。對於我們來說,一些很小的事情都能常常 
給我們帶來快樂。說實話,我們今天仍然像剛開始認識時一樣。一想到我們已經互相熟悉了半輩子,我覺得這真是太令人驚訝了。我們仍然可以一聊就是幾個小時。如果某個週末有空,我們常常在晚上一起躺在浴缸裡,告訴對方自己這一天都幹了些什麼。
  「和邁克爾在一起時,一切都那麼和諧。那感覺就像我們之間時時刻刻都有一條紐帶。我們不停地撫摸對方,而且很自然。我們情不自禁地會這樣做,而我們的孩子現在也一樣。比方說,我們吃飯時會挨得很近。我有時會放聲大笑,因為我們都擠坐在一起,根本無法吃飯,就像我們家沒有大桌子一樣。」
  邁克爾和科琳娜別想平平靜靜地呆在宿營車裡。攝影師和電視記者正擠在門外,希望能抓拍到他們倆之間親熱的時刻。宿營車裡當然還坐著許多其他客人,都是車隊工作人員的朋友或法拉利的客人,而且這些人個個都想和世界冠軍「拍個照」,要一個簽名。根本無法說悄悄話,所以還是撤吧。邁克爾牽著科琳娜的手,走到大客車前,進了他自己的小房間。還剩下幾分鐘時間,然後科琳娜走了出去。邁克爾睡著了。這是這位5屆世界冠軍最重要的惟一例行公事,極端努力之前的片刻放鬆。他的理療師巴爾比爾把他叫醒,給他按摩,讓他做好比賽前的準備。科琳娜雖然人坐在下面,思緒卻是和他在一起。她玩弄著她的手指、戒指、項鏈。巴爾比爾下來後,她立刻再次走到邁克爾身旁,趁他還沒有走進檢修站之前再給他一個長長的親吻。然後,他走了。
  「邁克爾非常戀家。我愛他的一個原因是他和孩子們在一起時的方式。他總是能找到時間和他們呆在一起,而且看到他和他們在一起的快樂樣子,你真是感到高興。他最高興的事就是與吉娜和米克一起玩耍。他總是想方設法找一些事情來和他們一起做,比方說攀爬、跳蹦床、瞎玩——而不是和他們一起唱歌或讀書。讀書唱歌的事屬於我,運動的事情都屬於邁克爾,他連安靜地坐一會兒都不行。我們從來沒有能夠在沙發上靜靜地坐上過一天,或者靜靜地呆在過一個地方。從來沒有。他無法做到。當然,我們有時也會一起去看一場電影,但事後一切如舊。他這個人閒不住,總得做些什麼事,而且總是在找事做。他對什麼都感興趣,而且什麼都能做成功。」
  比賽開始前,科琳娜試圖找個不被攝影記者們發現的地方坐一會兒。比方說,在法拉利車隊比賽總指揮讓·托德的辦公室裡,有時候獨自一人,有時候有幾個朋友相伴。她總是交叉食指和中指來祈求好運,而且常常兩手握成拳狀,托著下巴,或者朝兩根大拇指吹三口氣,祈求好運。她在比賽正式開始前會很緊張,但比賽一旦開始,她就會放鬆,不過她在整個比賽過程中會一直交叉著食指和中指。
  「我倒並不是真的為邁克爾擔心。我知道很多人對此不理解,而且會說,『她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去賽道,而且有可能永遠回不來,她怎麼能挺得住?』我卻不這麼想。當然,如果非要我說實話,我得說我把所有其他念頭全都壓了下去。我瞭解邁克爾的技術,因此絕對相信他,相信他的力量,相信他的判斷力,相信他的性格。邁克爾決不會輕易放棄,一定會拼到最後一刻,但他也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博。他從來不去冒不必要的風險。他沒有那麼愚蠢。他完全清楚什麼時候與別人較量沒有任何意義,因此他在這種時候便會等待,然後再找機會進攻。我心中對此非常清楚,因此也非常放心。當然,坦率地說,有些日子賽車會給我帶來不安的感覺--情況幾乎總是:如果我無法解釋怎麼辦,這只是例行公事。我有時候為此擔心,有時候不在乎。由於邁克爾已經獨自一人到了車道上,我的擔心就變成了其他車手會怎麼做,邁克爾會遇到什麼樣無法控制的局面。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認為總的來說,所有F1方程式車手都很傑出。他們必須明白自己在幹什麼才能達到現在的水平。」

比賽的日子:大獎賽的詳細過程(6)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在整個比賽過程中,科琳娜始終一言不發,而且始終保持低調。這位世界冠軍的妻子對自己丈夫所從事的運動項目瞭如指掌。對於他們倆來說,這就是他們所熟悉的環境。她知道車手如何才能保持領先,或者超到前面去。他們也常常談論這一點,因為科琳娜想知道他所從事的這項運動的方方面面。因此,當她觀看比賽時,她非常懂行,只是偶爾在關鍵時刻,她才會猛吸一口氣,朝自己的拇指吹三下。

  「他讓我著迷的另一點是:當他遇到自己不熟悉的事情時,他會久久地盯著它,找到感覺,然後應付下來。如果他在一開始對某件事有些吃不準,他會觀看一會兒——然後當他嘗試時,他便會獲得成功。就拿滑雪來說吧,我原來比他強,因為我從小就練過。可後來呢?一年之後,他遠遠超過了我。騎馬也一樣。他一騎到馬背上就會。他坐在馬背上,那神情就像他這麼多年來惟一所做的事就是騎馬。要是換了任何人,起碼得花兩年的時間才能達到他的水平。這一點真讓我氣得發瘋!我練得很苦,而且花了很多工夫,而他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事都能做好。比方說繪畫吧,無論他怎麼努力,他就是不行。不過,他的確有那種非常到位地學習、然後將其據為已有的才能。真讓人佩服。在另外一方面,他也不厭其煩地向別人傳授經驗。比如卡丁車,他最喜歡的就是開別人的車,將其最佳性能表現出來,然後給別人一些建議。他在這些方面樂此不疲,而且一旦看到我從中得到樂趣時,他更是來勁。他絕不會娶一位對體育一竅不通的妻子,或者那種只關心自己白璧無瑕的花瓶。」
  當然,這取決於比賽如何發展,不過科琳娜通常用不了多久就能放下心來。她很快就能知道比賽的結果,她的手指不再交叉在一起。
  「邁克爾誠實得讓人難以置信。我們剛開始相互認識時,這一點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們當時還只有16或17歲,偶爾玩牌時我便能真切地注意到這一點。搞鬼嗎?絕對不會。邁克爾從來不會玩什麼花樣,而且似乎根本不會。他本能地反對這樣做,因此我怎麼也不能理解在他剛從事F1方程式時的那些流言飛語,說舒米靠欺騙贏得比賽等等。我對那些不實之詞的反應要比邁克爾激烈得多。我真不理解人們怎麼會相信那些話。我後來意識到,那些人根本不像我這樣瞭解他。這種現象可能永遠不會改變,不過好像也不完全是壞事。儘管如此,我仍然會很生氣,心中會想:你在說什麼?他是世界上最誠實的人!」
  如果某場比賽非常重要,科琳娜便會在賽車衝過終點線之前跑到工作站。她要站在欄杆前,讓邁克爾從車裡一出來就能看到她。所有的相機都在那裡,但她對這些置之不理。重要的是讓邁克爾知道她在那裡。這對她和他同樣重要。一個長長的親吻,然後他就得離開她。頒獎儀式、新聞發佈會、與車隊一起共進晚餐……邁克爾一直要到晚上才能擺脫所有這一切,然後,他們倆一起飛回家,回到孩子們的身旁。

試車與訓練(1)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試車的那天早晨非常涼爽,空氣清新,陽光燦爛。法拉利的第二條賽道就位於博洛尼亞和佛羅倫薩之間的山嶺中。這裡景色壯麗,山勢起伏、險峻,不像一望無際的托斯卡納平原那樣友善。斯卡爾佩裡亞半島的人們都說山間有狼。車庫裡的機械師們正在呼出一團團小霧氣,全神貫注地忙著擺弄紅色的構件,而且很快就會將這些構件變成一輛專業賽車。F1方程式工作站裡的情景很容易使人想起醫院裡的特護病房:裡面所有的東西都一塵不染,明亮的白色聚光燈照亮了去掉了紅色外殼的懸架和構件,各種神秘的管子正在往這個構件裡注入東 
西。身穿紅色制服(這些制服完全可以成為醫生們的制服)的人們正在兢兢業業地擺弄著這個軀體,不停地將測量儀器插進管子裡,一絲不苟地記錄下結果,將他們的小手電照在連接零件上,不斷聚攏過來觀察並研究手提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工作站裡到處都是手提電腦,顯示器上不斷出現奇形怪狀的線條和波形曲線。他們終於達成了一致意見,一切都沒有問題,病人的生命力很旺盛,可以立刻變成一輛賽車。機械師們開始組裝這台機器。
  快到8點30分時,一輛深藍色的「馬斯拉蒂」車駛近了法拉利車隊的大本營。邁克爾身穿一件棕色皮夾克和藍色牛仔褲,把駕駛員的座位往前一翻,從車裡取出了自己的黑包。他走進宿營車,直接走到車手們所呆的小屋,小屋的後面有個狹小的空間,他在試車時通常總呆在那裡,換衣服或者接受按摩。他穿上賽車服。準備會8點30分開始,他的理療師正在給他準備一份簡單的早餐:營養搭配均衡的穆茲利和藥茶。他端著這些走進別的宿營車,和工程師坐到一起,討論當天的試車安排。9點剛過,車庫裡傳出了F1發動機特有的轟鳴聲,起初很響,幾乎有點嚇人。當它全速旋轉起來時,聲音大得刺耳。發動機正在預熱。開準備會用的卡車的門已經開了,第一批工程師走了出來,進了車庫。邁克爾下了樓梯,疾步走進車庫,步伐帶著他特有的彈性。試車的日子正式開始。
  裡面放著汽車配件、輪胎、翼板、發動機、汽油、潤滑油的車庫由紅色隔板與遙測區分開。在這裡工作的每個人都是自己領域裡的專家。工程師們坐在計算機前,借助幾百個與遙測系統相連的感應器跟蹤賽車的每一個動作。邁克爾走進工作站和他的「夥計們」打招呼時,車隊工程師走到他跟前,告訴他賽車已經一切準備就緒。外面的走廊裡有一張小桌子,而且也像這裡的一切一樣,被油漆成了紅色。桌子上面放著邁克爾的頭盔、手套和耳塞。這一天,這張桌子上還將會時刻放著一瓶電解水、邁克爾的手機或者被投遞到賽道辦公室的信件。邁克爾戴上耳塞,小心翼翼地拉下防火大粘帽,然後再戴上頭盔和手套。接著,他走到車旁,從左手邊爬進車。
  在現代F1賽車中,車手的姿勢更加接近於躺著,而不是坐著,駕駛座位完全根據車手身材而制,因此坐到駕駛座上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最後,他終於將兩個胳膊肘都塞了進去,機械師們彎腰給他繫上了安全帶。邁克爾飛快地扭動一下身子,看看是否一切都很舒適,然後舉起左手,示意可以啟動發動機。
  9點剛過,紅色賽車緩緩駛出了車庫,打破了穆傑洛的寧靜。邁克爾只簡單地開一圈,這稱作安裝圈,然後他回到工作站,爬出車。現在要對所有系統進行徹底檢查,以確保一切工作正常。這給了邁克爾喝一杯茶的時間。
  接下來,枯燥的試車正式開始。邁克爾將車開出去,轉了幾圈後回到工作站,讓機械師們對賽車進行一些小的調整。然後又是幾圈,如果可能的話,盡量保持相同的駕駛速度,以便對結果進行正確的比較。然後再次回到賽道上。翼板稍做調整後,重新回到賽道上。不行,原來的翼板位置要好一些。我們再來試一試不同的懸架;駛進賽道、駛出賽道、鑽出賽車、與工程師們討論:速度上的差別是由不同的調整引起的,還是由不同的路面溫度造成的?外面顯然熱多了,是不是?贏得的那一點時間是否能彌補重新裝配所付出的勞動?這種獨特的輪胎組合與前一種比較後有什麼不同?

試車與訓練(2)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這是注意力最集中的事。「有時候很累人,」邁克爾說,「你有時候花了三天的時間在賽道上開呀開,卻沒有任何改進。那對我們所有人來說確實打擊不小。但是,如果我們突然有了一個重大突破,有了一個新點子或者新概念,能夠使賽車的速度提高一秒鐘,那麼我們便會異常興奮,覺得一切付出都非常值得。」賽車每次回到工作站時,那些專家們都會像攝影師們在世界各地無論什麼時候邁克爾出現在賽道上時蜂擁而至時一樣,立刻圍到車旁。車胎專家測量車胎的溫度和胎槽的深度;車閘專家測量制動盤的溫度。發動機、冷卻系統、柏 
油碎石車道、外面的溫度——所有這一切都在被他們不停地監測。工作站裡沒有一個人大聲說話,裡面的氣氛是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是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這是F1方程式的另一面,也是很少為大家所知的一面。這與時裝、金錢、高跟鞋、直升機、顯赫人物或警車開道沒有任何聯繫。很少有電視台能滲入到這個地步。這裡散發出的不是香水的芳香,而是汽油的氣味。這裡沒有T型舞台,只有紅色的油漆。對於車手們來說,這才真正是F1的世界,一個充滿刺激的世界。
  中午。休息一小時。機械師和工程師們信步走到宿營車旁,陰涼處已經擺上了一頓豐盛的意大利自助餐。邁克爾坐在桌子旁,已經開始吃了起來。先是沙拉,然後是意大利麵食、魚或一塊牛排。不斷有人來打斷他吃飯的過程,要麼是來採訪的記者,要麼是希望和他合影的人,要麼是代表贊助商說幾句話或者與人握手,而且總有數不清的德國和意大利電視記者需要為他們的晚間新聞錄下一些聲音素材。時間總是不夠,他常常甚至都沒有時間在重新開始試車前讓巴爾比爾給他簡單地按摩一下。下午的安排完全相同——先開幾圈,說一下他對賽車狀況的印象,幾點建議,簡短的討論,然後進站,做好出發的準備。法拉利發動機廠的老闆保羅·馬蒂內利這樣評價其賽車發動機輝煌歷史上最成功的這位車手:「他可以描述出發動機在賽道上任何一處的表現。他知道自己最應該關注什麼,因此不會立刻要求做到一切。即使是他不喜歡某輛車,他仍然知道如何將車的最佳狀態調試出來,因為他知道如何適應一切。」
  邁克爾高人一籌的地方之一是他有能力一整天都保持相同的水平,這使得技術數據非常可靠,因為技術人員可以將因邁克爾個人表現波動而造成單圈速度差別的可能性排除在外。
  「他開車可以保持完全一致的速度,每一圈的誤差在十分之一之內,而這一點非常寶貴。他可以準確地描述出對汽車的感覺,而且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法拉利空氣動力學負責人羅裡·伯恩說。「他對每個工程師來說都是極大的幫助,因為他喜歡試車,並能夠觀察到那些可以帶來改進的關鍵細節。他有僅僅幾圈就能百分之百地反應出汽車性能的能力,並且能精確地進行評估。這對工程師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尤其是當你在研發新的車型時,因為瞭解舊車的薄弱環節對於改進汽車的性能至關重要。我立刻能知道我的新車能夠做到什麼。邁克爾在這一點上非常強,他能夠幫助我們確定哪些地方需要改進。他對於如何改進也有許多非常好的新點子。他非常喜歡機械的方方面面,而且想瞭解一切。」
  儘管有這麼多年最高水平的賽車經驗,邁克爾從來不會用相同的辦法去解決反覆出現的類似問題,因為這有背於他多年來的堅定信念,即總有可能提高一點。「沒有任何兩個問題是完全相同的。即使是診斷的結果相同,賽車也會因比賽的不同而發生變化,更會因為年份的變化而變化。即使是相同的診斷也預示著不同的情況。因此,F1方程式中的問題永遠都是新問題,永遠都是不同的問題,永遠不會有標準的解決方案。經過一段時間後,經驗的確能夠幫助你更快地識別問題,但接下來該如何解決問題卻又會完全不同。
  「當然,你可以遵循一些基本的步驟。如果賽車轉向不足,你可以試著增加前翼板。可儘管如此,賽道上所出現的情況和問題總是不盡相同,我們總是需要探究、試驗、修補。我覺得這非常有意思,不然的話一切就會變得非常枯燥。」

試車與訓練(3)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作為一名訓練有素的賽車機械師,邁克爾對賽車瞭如指掌,因此對F1工作站中的氣氛非常習慣。「我喜歡坐在工作站裡,看著大家擺弄賽車——我總是盡可能多地留意我的車,只是我現在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邁克爾在試車時從來不會給人留下厭倦、沒有興趣或煩躁的印象。他總是顯得興致盎然,他甚至都無法說清楚自己熱愛賽車運動究竟是因為喜歡開車還是因為喜歡擺弄車,究竟是 
喜歡比賽還是喜歡試車。「這很難說清楚,因為一切都那麼不同。如果我在試車時以比賽時的速度一圈一圈地開著時感覺到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那麼我也會表現得非常出色,也會像正式比賽時一樣充滿激情、一樣興奮。當然,在正式比賽時,我也常常會與其他車手拚個你死我活,因為我得靠拚搏去證明自己的實力。如果我獲勝,我會非常興奮。或者在資格賽中,如果我沒有犯錯,單圈速度非常好,那我的感覺也會非常好。
  「但對我來說具有特殊意義的,還是賽車本身的變化和發展,以及我們的戰術和我個人駕駛風格的變化。你不可避免地會遇到一切都出了差錯的時刻,或者遇到似乎沒有任何進展的時刻。比方說,我們某個星期五練習時可能會遇到車胎無法調整好的問題。我開始擔心,我把賽車開了一圈又一圈,可問題仍然沒有解決。我們怎麼也找不到問題所在。如果我們在星期六解決了這個問題,那麼我們會感到非常興奮。我們在一個週末的時間裡便會經歷所有這些不同情感的迅速變化。然後,當最後一切順利時——感謝上帝,常常以順利結束——那當然就是更了不起的經歷。」
  邁克爾不斷為達到完美而努力,因此他總是事必躬親,總是要瞭解最新的發展,總是要將最小的細節弄得清清楚楚。這是最高級別上的微調。他說他身不由己地要這樣做:「我總是要密切注意我的車。我必須親眼目睹一切,這一點對我非常重要,不是因為我要監督機械師們(我完全相信他們),而是因為我認為我也許能發現一些可以改進的小地方。我就是這樣的人。比方說,在發動機啟動前,上面會貼有直升飛機上用的膠帶。如果我發現有氣泡,我一定會用拇指將氣泡撫平。這絕對不是像人們所說的那樣去熟悉賽車的性能,對我來說,這只是一個技術點,能讓人正常地對不同事物產生興趣。
  「我有時候坐在那裡,注意到了什麼或者想到了什麼事,我便會請羅斯給我解釋一下。比方說,我可能會問他頭錐是如何裝到車上的,或者問他罩面漆的事。或者我認為空氣動力學方面有一個不太好的問題,我所關心的就是這些方面的事情。要麼,我會注意到電子、焊接或者機械結構方面的問題。我不是那種當時就能說出應該如何處理的工程師,但我有時候的確能發現一些小問題,只是這類小問題現在越來越少。以前的賽車總會有一些這樣或那樣的毛病,但現在的賽車性能非常好。」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他的眼睛時刻不離自己,而且他忠實於自己的信念,認為在F1方程式中一切都能改進,尤其是車手。「我自己總能發現一些可以改進的地方。只有不斷地分析自己,才能發現更好的新方法來做事。成功不會從天而降。我從來不相信自己已經到了不能再改進的地步,而且我的經驗已經一再證實我完全可以做得更好。你仍然可以提高自己。比方說,經驗使得我更加冷靜,而且這些年來我也學會了如何將賽車的技術性能用到極限。每輛新車、每個帶來不同結果的新結構都能帶來新的調車方式,我們每年都能學到一些新東西。這無疑會給我的駕駛風格帶來一些變化,即使這種變化很小,我也需要去不斷適應。
  「比方說,當我們採用抓地能力不太強、但非常耐用的標準車胎時,我可以開得非常大膽,在整個比賽過程中一直開得非常快。今天,隨著車胎方面的競爭越來越激烈,我雖然仍然在資格賽中採用比較大膽的駕駛風格,但在實際比賽中卻比以前更清楚車胎的性能,因而駕駛的風格也不相同。這都是一些極小的細微變化,外行是很難察覺的。當然,我們這些車手能注意到這些細小的變化。我可以看出事情在如何發生變化。」

試車與訓練(4)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邁克爾之所以能保持如此高的競技能力,正是因為他對這些細節非常敏感,而這種敏感同時又變成了他的動力:「正是因為這一點,我才覺得這項運動如此有意思。它在時刻變化,總會有新東西出現。如果有人說他已經掌握了一切,那麼他顯然在對一些決定性的小方面視而不見。」
  前法拉利車手和世界冠軍尼基·拉烏達曾經非常形象地解釋了舒馬赫的能力。他說舒馬 
赫具有所有車手中最敏感的臀部。德國《圖片報》也創造了一個非常形象的詞——「臀部表」。
  阿爾頓·塞納說過,賽車的車輪是他的極限的一個延伸。常常有人問邁克爾坐在方向盤後獨特的感受,問他是否覺得底盤是他身體的延伸、懸架是他手臂的延伸?他在剛被人問到這些問題時感到非常困惑。「我沒有這種感覺,不過我的確充分運用我的感覺來調試我的賽車。我試著調整減振器和彈簧,以便直接且最佳地感覺到所傳輸出的動力、對車胎的壓力、橡膠的抓地能力。你可以說車手和賽車變成了一個整體,可我覺得這種描述不太恰當。」邁克爾直到2002年賽季開始後,才不再對人們的這種看法持反對意見。他現在越來越多地談到人和車的統一性。
  他有一次承認,他在一項艱苦的賽事快要結束時,曾經對他的車說道:「鼓起勁來,寶貝,我們能成功。」他還說過,如果發動機在靜地測試時發車刺耳的尖叫聲,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身體上有一種疼痛感。「發動機從一開始就全速轉動當然讓你感到心痛。人和機器之間有時的確有一種精神上的紐帶。可在另外一方面,你也可能做出很糟糕的事情來,比方說,你在資格賽中就將它撞到了路緣上,或者將發動機用到極限上。可當你如此集中精力時,你會變得非常無情,因為你知道車子還能繼續開下去。」
  「在體育界,年齡會讓你不得不服輸,可我得說邁克爾一直保持著一位25歲、具有最佳競技狀態車手所具備的體能。」這番話來自一位專家——巴德·納烏海姆運動醫療中心的負責人約翰內斯·佩爾大夫。佩爾大夫負責邁克爾的體能訓練,運用最新的科研成果來確保邁克爾的體能時刻保持最佳狀態。每當有比賽時,總會有兩位理療師24小時陪伴著邁克爾。他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樣的體能,知道良好的體能對他保持情形的頭腦有多麼重要。
  「你承受比賽過程中身體壓力的能力越強,你也就越能集中你的精力。在比賽的某些關鍵時刻,如果你仍然有足夠的體能和潛能去集中精力,而不只是滿足於開好車,那麼你就有巨大的優勢。比方說,什麼時候進站,什麼時候開快,什麼時候減少車胎的磨損,什麼時候以及在什麼地方超車——所有這一切在比賽進入到白熱化時就能將你與其他車手區別開來。」
  如果指揮比賽的戰術組織者突然改變戰術,並且要求車手做出絕對無法做到的事,體能就能帶來不同的結果。1998年在匈牙利,羅斯·布勞恩通過無線電告訴邁克爾,他必須在最後20圈中趕回來20秒。這對大多數車手來說絕對不可能做到,因為他們通常早已達到了自己的極限。邁克爾說他當時「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想:好吧,我們來試一試」。他後來不僅獲得了冠軍,而且還領先了9秒。如果沒有足夠的體能,這絕對是不能做到的事。
  邁克爾似乎生來就喜歡通過訓練來積累體能。「我屬於那種非常好動的人,需要不斷進行鍛煉,因為鍛煉能讓我放鬆。坦率地說,無所事事一定會讓我發瘋的。我那一年撞斷了腿,只好整天躺在沙發上時,科琳娜吃盡了苦頭。我一定讓她煩透了。」當邁克爾剛進入F1這項最高水平的汽車運動項目時,人們很快便注意到了他出色的體能。他可能是第一位真正相信體能是決定車手素質的一個基本標準的車手。早在他14歲時,他的贊助人約爾根·迪爾克就請了一位前職業足球運動員來訓練他的體能。
  「彼德·施托倫維克必須陪邁克爾跑步來訓練他的體能,」迪爾克回憶道,「我記得一開始很明顯,在樹林裡跑步顯然不是邁克爾的強項。看到邁克爾艱難地跟著施托倫維克在卡丁車賽道後的山坡上奔跑時,我常常會忍俊不禁。幾個星期後,教練給我打來了電話,問我能不能到賽道上去看看。我趕到那裡時,他們剛開始奔跑,但不一會兒邁克爾就把施托倫維克遠遠地甩到了後面。」

試車與訓練(5)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舒馬赫不僅訓練時非常投入,而且總是給自己定下很高的目標,有一次甚至扭傷了自己的膝蓋,並在一段時間時常有一些傷病在身。幸虧現在有非常專業的人負責他的體能,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他的體能訓練平衡恰當,目的是提高自己的協調能力和耐力。這種訓練的效果幾乎是奇跡般的:2002年夏天在穆傑洛的一次試車過程中,心電圖測量顯示他的最高脈搏率為151,可等他在達到時速220公里後駕車離開車道時,他的脈搏率只有140。

  對於車手來說,蠻勁並不重要,但頸部肌肉至關重要。邁克爾借助一種特殊儀器來鍛煉他的頸部肌肉。他戴著頭盔,像坐在駕駛室裡一樣坐在裡面,然後在舉起重物的同時向前低頭,或者向左側頭。「F1方程式比賽過程中的橫向加速力或剎車時的減速力都大到了極限。橫向g力是你體重的4至5倍,而且在將近2個小時的比賽過程中始終不變。此外還要加上頭盔的重量,即再加上1.5公斤。這種作用力通常是單向的,因為大多數賽道都是向右繞的。因此,我得為巴西站的比賽進行專門訓練,因為那裡的賽道是向左繞的。我還記得在F3方程式中的一次經歷。我那時還從來沒有開過賽車,我有一次在狄戎開車,10圈過後我幾乎很難抬起頭來。我在開車時,頭總是側向一邊,儘管我當時已經從低級別的比賽進入了較高級別的賽事,而且已經有了一些賽車經驗。」
  於是,他開始用他典型的做法來懲罰自己。他每天訓練幾個小時,甚至在一天試車結束後繼續在晚上訓練。當其他人都精疲力竭地呆在宿營車中時,他晚上卻還要在移動健身房裡騎車、舉重、彎腰曲體整整兩個小時。如果他沒有試車任務的話,他的體能訓練便會持續整整一天,4個、6個或8個小時,取決於他處於自己訓練計劃的哪一個階段。在賽季前的準備過程中,他的訓練時間最長。
  「賽季結束後,我平均每週訓練5、6次,主要是在自行車上進行耐力訓練,然後再去力量訓練室鍛煉頸部肌肉、胸肌和腰部肌肉。這些訓練內容完全是按照我的具體需要而制定的,能穩定我的脊柱。我的體能教練總是提醒我不要弄傷關節,而且總是要我舉一些較小的重量,但要多次反覆。我絕大多數時候使用槓鈴,而不用那些健身器材。我還盡可能多地踢足球,因為足球能給你帶來樂趣,且絕對不會讓你感到枯燥乏味。多樣性非常重要。因此我也養成了爬山的習慣,因為爬山對於力量和耐力都是很好的鍛煉項目,可以將兩者有機地結合起來。千萬不要把自行車訓練變成令人生厭的鍛煉,所以我已經開始在戶外騎車。在自行車健身器上騎上兩個半小時足以讓你完全失去興趣。」
  賽季開始後,尤其是在經過長途飛行之後,最好要縮短訓練的時間。休息和恢復精力也是職業運動員體能訓練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據佩爾大夫說,「邁克爾的恢復過程簡直是奇跡。我所認識的人當中還沒有一位能像他那樣對訓練如此持之以恆。他給自己加碼,然後再加碼,要將自己的最大潛能發揮出來。單獨的教練指導能保證他不至於訓練過度,而訓練過度常常斷送頂尖級運動員的運動生涯。」

公共財產(1)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紅色的頭盔,紅色的賽車。紅色畢竟像征著激情,象徵著愛情。他是公共財物,而且10多年來一直是倍受歡迎的客人,整個賽季非常有規律地每隔一周就會來到我們家的客廳。我們都認識他。每當這個人身穿紅色衣服再次出現在屏幕上時,孩子們便會狂熱地高喊「舒米」,他們的父親們便會握緊拳頭。如果他獲勝,他們也會隨他一起小贏一點。
  難道這就意味著他屬於他們嗎?一位公眾人物必須有義務敞開自己的心扉嗎?某個家喻 
戶曉的人能不能不為人所知?一位車技超過世界上任何人的車手必須會說話、會描述、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嗎?能不能允許他只透露他願意透露的那些事呢?
  演藝圈的明星們喜歡扮演不同角色,哪怕是在公開場合也不例外,可邁克爾覺得自己很難這樣做。每次出現在公眾面前,他都必須克服自己的天性。他性格內向,不喜歡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可他也不願意顯示自己不足的一面。這有時候會給他帶來問題,尤其是在進入F1方程式運動的初期。那時的他會以生硬的隨意表現來掩飾自己的不舒服,結果給人留下了好鬥、傲慢、冷酷的印象,而不是他天生就是的那種平和、嚴肅的形象。邁克爾現在年紀大了很多,經驗豐富了很多,而且贏得的勝利也多了起來,因此表現得更像真實的他。人們可以窺見他內心的平靜,更能理解他所表現出來的真誠。他現在有了一種帝王般的氣質,成了這項運動的代言人。
  無疑,他的成功不僅有助於他被人們所接受,而且有助於提高他的信心。他為此付出了自己應盡的義務這種感覺大概也起到了一些作用。他從小到大一直有一種感覺,即許多人都對他有恩。在這項耗費巨資的運動項目中,一直有人在幫助他、支持他,而他也感到對這些人特別心存感激,無論是一位資助者,還是一位贊助商,或是一位經濟上的後盾。比方說,像吉哈德·諾亞克這樣的人。諾亞克出於對邁克爾能力的信任,隨時給他提供一輛卡丁車,並隨時給他提供調試方面的指導。或者像約爾根·迪爾克,他有一個年齡與邁克爾相仿的兒子,是他最先將自己兒子的卡丁車借給了邁克爾,並且年復一年地帶著小邁克爾去參加比賽。邁克爾說,如果沒有迪爾克,他也許永遠成不了F1賽車手,因為正是迪爾克在關鍵時刻堅決地站了邁克爾一邊。或者像阿道爾夫·紐伯特,是他允許少年邁克爾摸索他的調車技術。或者像威利·伯格邁斯特,是他給了當機械學徒的邁克爾假期,因為他能夠看出賽車運動對邁克爾來說多麼重要。還有尤金·普菲斯特勒和赫爾穆特·達亞勃,是他們讓年輕的邁克爾第一次駕駛了國王方程式賽車。據邁克爾說,那對他、他的隊友約希姆·科沁爾尼亞克以及機械師彼德·西貝爾來說「絕對是了不起的時刻」。或者像古斯塔夫·霍克爾,是他給邁克爾提供了賽車。還有邁克爾的經紀人威利·韋伯,因為是威利最先給邁克爾提供了參加昂貴的F3方程式比賽所需的資金,並又在後來為邁克爾進入F1方程式提供了保證。或者他的父親,因為是他父親給邁克爾提供了一切支持,有時甚至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邁克爾仍然如實回答媒體向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儘管當同一個問題不知多少次又被提出時,他也有厭煩的表現。這種情況尤其發生在有人提出一個眾所周知的問題時。「我發現自己很難與媒體捉迷藏。對我來說,半小時的新聞發佈會比整整一場比賽還要累人。那的確不是我的天地。我不是演員,而每個人都試圖讓我出一次洋相。我也不是那種隨便可以或者隨便想表達自己感情的人。我一小時前就衝過了終點線,現在卻還在接受第十次採訪,我的高興感自然會減少。」
  到目前為止,邁克爾和國際媒體已經互相交往和碰撞了很多年。一邊是那些有種種「內幕消息」的新聞記者,另一邊是那些「內幕消息」的主角。舒馬赫不僅是最具實力的車手,而且是集司儀、藝術指導和經理於一身的人,同時還是賽季開始後每兩星期上演一場的F1方程式的主要演員。這是一項長達1個半小時的廣告宣傳亮點,由世界上最響亮的品牌做支撐。這位其父親在克爾潘出租卡丁車的車手,多年來一直是擠滿了這個獨特劇場看台的那些媒體所關注的焦點:出鏡率決定著市場價值,市場價值又決定著出鏡率。因此,記者們試圖窺視到面具後面的人,而他則試圖使記者們更難窺視到,並且竭力保護住自己的私人生活,這也就不足為怪了。他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做到了,但卻不能使每個人完全滿意。

公共財產(2)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我得承認人們很難瞭解我,這需要時間。我很難直接向人們敞開心扉。我只有對那些我認識的人做到這一點。我很難假裝說某個不是我朋友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般的態度是一種友好的懷疑,而我生活中的一些事件更加深了我的這種態度。在這方面,F1改變了我。讓人左右為難的是我只是一個人,而另一邊卻是幾百名必須報道我的記者。他們不可能人人瞭解我,尤其是因為我在有比賽的週末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因此很少有時間。」

  這造成人們的誤解也就不足為奇了。另一個造成誤解的難點是因為在這項全球性的體育項目中,來自不同國家和文化的人在用一種並非他們母語的語言進行交流。當然也有傷感情的事。有時候,人們會因為比賽無可挑剔,或者因為比賽顯得過於平靜或沒有刺激性場面而批評邁克爾,邁克爾對此覺得很難理解。常常有人指責他像台機器、像個機械人或者像台計算機,他這時會感到特別受傷害。他非常敏感,在法拉利車隊裡被人們公認能注意到其他人身上的問題。人們都知道他常常會把門關上,然後把相關的人拉到一旁,問他們究竟出了什麼事。他屬於那種有時候車迷對他的崇拜讓他感到很尷尬的人,結果他有時在這種場合的反應會笨拙。有一次,一個孩子在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邁克爾的簽名後哭了起來。我們這位世界冠軍深受感動,飛快地摸了摸男孩的頭髮,轉身走進了宿營車,在那裡悄悄抹掉了自己眼角的幾滴淚水。
  「看到人們仍然誤解邁克爾真令人難受,」他的經紀人威利·韋伯說,「儘管他在這個充滿壓力的F1方程式世界裡已經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但他仍然是一位敏感的年輕人,仍然非常在乎別人的看法。他依然還是那個來自克爾潘的少年。」法拉利車隊的老闆讓·托德則認為:「邁克爾很小的時候就進入了這個戰場,已經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人們所謠傳的他的傲慢其實只是他自我保護的一種手段。」
  邁克爾對於哪些可以透露哪些不能透露有自己明確的看法,而且堅決不同意公眾人物就應該成為公眾財產這種觀點。作為一名賽車手,他將自己呈顯在放大鏡和顯微鏡下,作為自己工作的一個部分來回答汽車運動項目方方面面的問題。作為一個人,他又無法隱瞞一些秘密,而其他一些話題他可以不用透露自己就能自由談論。但是作為一位父親,這就很難了。家庭生活是神聖的,在他的眼中,他有權保住自己隱私,哪怕有時這種隱瞞反而會引起人們更大的興趣。邁克爾通常把涉及到他私人生活的提問視作好管閒事,而如果提問的人盯住這些問題不放,通常便會遭到他的拒絕。
  他說話向來很直率,有時甚至顯得生硬無禮。他從來不迴避交鋒。任何矛盾都必須立刻解決,無需拐彎抹角。由於任何未得到解決的不滿都會很快變成問題,他相信自己都應該像在賽道上對付急轉彎一樣毫不氣餒地解決。當然,他已經學會了如何應付自己的地位,如何接受自己時刻受人仔細審查這一現實。他現在已經與這些達成了妥協,即使他在內心深處對此並不真正理解,他也已經把這當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現在可能將自己與媒體和公眾的關係形容為「合情合理」,這是他最喜歡用的一個詞。如果你能想到他居然以瘋狂的速度開著一輛很容易破損的汽車為生,那麼你會覺得這非常有意思。當然,他意識到一段時間以來人們已經多少改變了一些對他的看法,但他仍然認為自己本身沒有任何變化。
  「英雄這個地位讓我非常不舒服。我不想要這個稱號,而且不喜歡它,就像我不喜歡周圍那些歇斯底里的瘋狂一樣。我當然很感激人們看重我的成就,看重我的成功如何給他們帶來啟發,但我不認為自己就是個英雄。
  「我與大家一模一樣,只是碰巧能夠將汽車開得比別人快。
  「我無法也不願意扮演人們給我創造出來的這個角色。我喜歡看足球,當科隆足球隊比賽時,我也像大家一樣興奮;當他們進球時,我也一樣為他們歡呼。但我絕對不會因此就去球場要他們的簽名。那對我不重要,從來就不重要,甚至在我小時候就不重要。我從來就沒有狂熱的舉動。我小時候總是竭力控制自己,總是不拋頭露面。你小的時候當然既沒有資格也沒有經驗,因此你總是盡量避開一些事,因為人們總是試圖從你的反應中瞭解你,而且通常是瞭解你的缺點。你根本不知道某些情況該如何處理,然後你就掩飾你的感情,甚至在你真的沒有必要時也這樣做。我經常想到的一個例子是米卡·哈基寧,以及對他在蒙扎賽道上熱淚盈眶時的評論。依我看,人們對此的評論大多為不實之詞。過了一段時候後,隨著你逐漸成熟,也隨著你積累了經驗,你變得更加自信,會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似乎在說『我就是這樣的人,你愛怎麼寫就怎麼寫吧』。我認為這與成熟和年齡有關。」

公共財產(3)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這個學習的過程並不是那麼一帆風順。人們對邁克爾最常見的一個責備便是他無法承認自己出錯。這讓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事實上,他很樂意承認自己的錯誤,而且願意公開承認,除非他出於壓力需要不停地承認某個錯誤。這時便會出現同樣的連鎖效果,他會覺得自己是被迫對某些事情產生特殊的感覺。這時,他就會將自己關閉起來,部分出於憤怒部分出於驕傲,拒絕要他承認錯誤的要求。即使是時至今日,他也不願意接受他應該扮演為自己選定的某個角色。

  邁克爾在2001年初接受《星星》雜誌的採訪時,談到了公眾感和公眾壓力問題。
  當他被問到他是否同意尼基·拉烏達對他的描述——即「愛動感情,正慢慢變得越來越有魅力,而且正開始在自己周圍建立起一個王國」——時,舒馬赫回答道:「我很難相信我在取得成功以後就變了一個人。當然,我也在成長,可我仍然還是以前的我。你不會從一開始就魅力十足。格哈德·伯格曾經在根本不瞭解我的情況下就說我妄自尊大。今天他卻有了不同的看法。作為新一代車手之一,你要與那些名成功就的車手去競爭,因此他們總是傾向於突出你的負面。許多人正慢慢改變對我的看法,這固然是件好事,但他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才改變對我的看法,這的確令人遺憾。
  「我感到自己比以前有經驗,而且我感到人們比以前更願意接受我。他們現在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歪曲我的話,而且即使在他們歪曲時,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義憤填膺。反正那也是我無法改變的現實。也許這就是我的變化。我以前看問題時一直黑白分明,我想要把那些被歪曲的東西糾正過來,但我現在意識到那並不總是能行得通。有些事情你該放手就得放手。也許我現在比以前更善於表達自己。以前如果有人問我一個刁鑽的問題時,我總是兜圈子。
  「但是,有些人僅僅憑借一些所謂的證據,例如我也表露我的感情或者我也犯錯等等,就認定我也像其他人一樣是個凡人,我對此不能苟同。
  「只要離開了公眾關注的目光,你可以看到我完全是個平常人,也時不時地和朋友們一起喝上一杯。我到目前為止所犯的錯誤很少,但我是不是還要再犯幾個錯誤來讓人們看看我也是一個凡人?我對此實在是不理解。我一般總會和顏悅色,因為我心態非常平和。只有真正極端的事才會讓我失去控制。我想我發火最利害的一次就是1998年在斯帕賽道與庫特哈德撞車的事。」
  當他被問到為什麼總是閉口不談自己的家庭生活時,邁克爾簡單地答道:「不然的話,我妻子和我的孩子們就會被人們認出來,他們就會失去行動自由。這是主要原因。說來也巧,我以前常常注意到貝克爾、斯蒂奇和許多其他名人的妻子一開始都因為毫不隱瞞自己而受人稱讚,但後來卻又為此而受到批評。當她們後來遇到一些不順心的事,並且說這不管報界的事時,情況就不同了。我和我妻子都認為我們不希望類似的情況發生在我們身上。」
  不過,還是有人偷偷拍下了幾張舒馬赫的照片。「狗仔隊時刻盯著我們。我們以前在摩納哥的遊船上度假時,他們便會偷拍照片。在我們瑞士的家中,以及在挪威我們的度假別墅中,他們到是比較尊重我們的隱私。但是,我只要一到意大利,就會沒有任何隱私可言。我們有一次去撒丁島度假,結果非常掃興。狗仔隊時刻跟著我們。你一旦知道這一點後,自然再也不會去那裡。我有我自己對付他們的辦法。我總是留意狗仔隊,因為他們確實讓我很煩;如果我知道有狗仔隊在外面,我就會終止一切活動。每個人都得為自己決定如何應付這種事。對於我們來說,事情從一開始就非常清楚:科琳娜絕不接受任何採訪,因為接受採訪讓她感到非常不自在。現在大家都接受了這一點。VIP及顯赫名流們的活動也與我們無關,因為那一切太膚淺。我更願意把時間花在家裡,和家人以及朋友們在一起。」

公共財產(4) 

邁克爾-舒馬赫 
連載:一個人的F1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作者:邁克爾-舒馬赫  

  《星星》雜誌問邁克爾,等他的運動生涯結束時,他是否打算把所有的時間都獻給家庭?「那當然,我肯定會把時間都交給家庭。不過我得承認,自從我加盟法拉利車隊以來,而且自從我們的孩子誕生以來,我最看重的事已經發生了變化。我無法解釋清楚。法拉利盡量讓我與比賽保持一定的距離,因為他們發現這樣做對我有好處,而且這也有助於我創造更好的表現。如果我將來告別賽道,那麼我會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幹什麼的情況下退役。我現在就是這樣看的。我可不願意直接從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上。」

<<舒馬赫-一個人的F1>>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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