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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豪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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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曾是一位世界風雲人物,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任歐
洲盟軍最高統帥,1953 年至1961 年為美國第三十四屆總統。他的顯赫的軍
事生涯,不僅給他的總統職務帶來了聲譽,而且也為他帶來了「美國選民的
熱愛和尊敬」。

艾森豪威爾於1890 年出生在得克薩斯州丹尼森一個普通的勞動人民家
庭。西點軍校和陸軍參謀學院畢業後,長期在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等將軍麾
下從事參謀工作。在珍珠港事件後不久,美國參謀總長喬治·馬歇爾將軍,
根據艾森豪威爾對菲律賓的瞭解,就將他舉薦到華盛頓總參謀部,策劃在太
平洋的行動。艾氏表現了突出的組織才能,能夠非常老練地和諸兵種打交道。
因此,馬歇爾即任命他統帥在歐洲戰場上的美國軍隊。

1942 年到達英國後,他很快就被任命為進攻北非「火炬」戰役的盟軍總
司令。1944 年6 月6 日,歐洲第二戰場開闢,他被委任為橫渡英吉利海峽的
「霸王」戰役的最高統帥,他憑借堅強的意志和外交策略,指揮海陸空多兵
種數百萬盟國部隊,勝利渡海作戰,為解放法國和向德國本土進軍作出了重
要貢獻。1944 年下半年,他被授予五星上將。這一軍銜由國會在1946 年定
為終身軍銜。

戰爭結束後,他歷任美國陸軍參謀長,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北大西洋公
約組織武裝部隊最高司令。總統任內,艾氏繼續推行杜魯門政府制定的「冷
戰」政策。由於對外侵略連連受挫,1953 年在國內外人民的壓力下,被迫簽
訂《朝鮮停戰協定》。然而,在對華問題上,仍頑固堅持「扶蔣反華」的政
策,並於1954 年與蔣介石集團簽訂「共同防禦條約」,遭到中國人民的堅決
反對。

1957 年又提出控制中東、近東的侵略擴張計劃,被稱為臭名昭著的「艾
森豪威爾主義」。

許多評論家認為,艾森豪威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經歷「是光輝的,
受人尊敬的」;但是,他在「冷戰」期間作為美國的總統,所執行的政策卻
是「失敗的,令人咒詛的」。

本書在講他軍事生涯的同時,也簡述了他在總統任期內的主要經歷。對
於這位經歷如此複雜的歷史人物,筆者力求按照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加以表
述,但由於自己的政治水平和歷史知識的局限,難免有不當或錯誤之處,敬
希讀者賜教。

解力夫
1990 年歲末於北京


艾森豪威爾


第一章德國人的後裔

將軍出身貧寒家,德國後裔眾人誇;

從小立下凌雲志,艱苦磨練更風發。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生於美國開拓疆界結束之時,死於人類漫步月球
之日。當他1890 年10 月14 日在一間狹小的木板房狐狐落地時,他的父母正
在美國西部得克薩斯州過著艱難的貧困生活。

艾森豪威爾的祖先是德國移民,他們原先居住在歐洲萊茵蘭地區,屬於
宗教異端門諾教派。為了擺脫教派的排擠,艾森豪威爾一家遷入瑞士,1741
年又遷往北美賓夕法尼亞。他們都是一些普通的勞動者,精力充沛,剛毅頑
強,在美國西部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後來,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的祖父雅科布·艾森豪威爾,在賓夕法尼亞
州的伊麗莎白維爾擔任教派首領的職務。這個教派名叫「河上兄弟」。因為
教派大多數人居住在河岸上。絕大多數成員是普通農民,生活淳樸,視戰爭
如同最深重的罪孽,這是他們的生活信條。

艾森豪威爾的祖父雅科布,生於1862 年,後來當上了利肯谷江河教友會
的牧師。他口才流利,善於做組織工作,頗得眾人擁護。他講道時,說德語,
當時在江河教友會是絕無僅有的。他滿臉鬍鬚,目光炯炯,這就使他更顯得
威嚴。美國內戰爆發時,雅科布還不到40 歲。他沒有參加南方同盟,因為如
同大多數門諾派的教徒一樣,他是一名堅定的和平主義者。在戰爭氣氛極度
緊張的1863 年夏季,當南方的羅伯特·李將軍率領弗吉尼亞北部的軍隊經過
離艾森豪威爾家鄉20 英里的地方向葛底斯堡挺進時,他的妻子正身懷六甲。
就在大戰爆發後12 個星期,麗貝卡生下兒子戴維,他後來就是德懷特·艾森
豪威爾的父親。雅科布把1865 年生下的第二個兒子取了一個和阿伯拉罕·林
肯同樣的名字。雅科布和麗貝卡夫婦一共生了14 個孩子。

「河上兄弟」的生活相當閉塞,與世隔絕。但是內戰結束後,隨著鐵
路線不斷向大平原延伸,西部向人們發出了召喚。到了19 世紀70 年代,在
「河上兄弟」中間開始掀起了遷往西部的運動。

西部最肥沃的處女地像磁鐵一樣吸引著他們。在教派的許多成員看來,
這裡展現出可以過安定和富裕生活的無限美好的前景。1878 年雅科布也被絡
繹不絕蜂擁而去的移民所吸引,帶著全家離開了呆慣了的地方,隨著眾教徒
前往遙遠的堪薩斯。在1861 年至1865 年流血的國內戰爭後,堪薩斯的大門
為北部和東部來的移民敞開。

艾森豪威爾一家與「河上兄弟」一樣,定居在斯莫基希爾河的南岸、迪
金森區肥沃的土地上。從賓夕法尼亞遷來的「河上兄弟」是當時相當大的宗
教團體,有數百人之多。遷來之後不久,他們就在利康普頓創建了自己的學
校。

雅科布帶著全家在迪金森縣定居後,雅科布買了一座佔地160 英畝的
農場,造了一幢房子、一座穀倉和一架風車。他們全家遷至堪薩斯時,他的
長子戴維正好14 歲。為了使農場獲得好收成,戴維和父親不得不起早貪黑地
干。戴維厭惡這種沒完沒了的犁地、鋤草的農活。農場生活中使戴維唯一感
興趣的是修理機器。他決定當一名正式的工程師以脫離農場。為了達到這個
目的,他對父親說他要上大學唸書。雅科布表示反對。他說種田是上帝的活
兒,他施加了很大的壓力要把戴維留在農場裡。後來,經過戴維反覆地要求,


雅科布終於屈服了。他答應出錢讓戴維進堪薩斯州蘭康普頓的一所不大的學
校。該校是江河教友會辦的,在當時頗為驕做地被稱為蘭恩大學。那兒既教
授傳統學科,又進行職業培訓。戴維於1883 年秋季進入蘭恩大學,時年20
歲。他在那兒學習了力學、數學、希臘文、修辭學以及書法。他打算將來開
創一番新的事業,不再依靠父母,走自力更生之路。

1884 年,即第二學年開始時,22 歲的艾達·斯多佛也進了蘭恩大學,她
的出身和戴維相似,也是江河教友會的會員。她家於1730 年由來因遷至美
國,定居在賓夕法尼亞的邊區,此後又向南順著謝南多亞河谷遷到弗吉尼亞
的悉尼山。1862 年艾達就出生在這兒。幼年喪失父母,她隨叔父畢利·林克
在一起生活了九年,她天資聰敏,信仰虔誠,把時間都花在書本和背誦經文
上。當艾達21 歲時,林克把她父親遺留下來的一小筆財產交付給她。她用其
中的一些錢買了火車票去堪薩斯,剩下的錢用來支付蘭恩大學的學費。在大
學裡她結識了戴維,並愛上了他。這對年輕人的熾熱感情,壓倒了自己的抱
負。他倆於1885 年9 月23 日在蘭恩大學的教堂裡結了婚。「就母親這一方
而言,」她的一個兒子後來說,「或許是不幸的,她沒有畢業就遇上了戴維,
結了婚,生兒育女,並開始挑起家庭擔子。」

年輕的艾達,性格開朗,容貌端莊。她有一頭金黃色的秀髮,豐滿的嘴
唇,總是笑容可掬,宛如堪薩斯的草原和陽光那樣開闊明亮。音樂和宗教是
她最大的精神寄托。婚後不久,她就用遺產中剩下的最後一筆錢購置了一台
烏木鋼琴。她喜歡彈鋼琴和唱讚美詩。她在笑後最引人注意的特徵,是兩眼
閃閃發光,這種顯示出自然大方和愉快活躍的閃光,彌補了戴維的沉靜和嚴
肅。

雅科布按原定計劃贈給戴維現款2000美元和一座佔地160英畝的農場作
為婚禮。結婚中斷了新婚夫婦的學業。傳教士的兒子無意經營農場,年輕的
戴維變賣了父親贈給的土地,加上2000 元,與人合夥做起了生意,在小鎮開
了個店舖,字號是意味深長的「希望」。年輕的店東親自站櫃檯,接待顧客。
但是戴維不走運。過了兩年,到了1888 年,經濟災難襲來了。一天早晨戴維
一覺醒來,發覺他的同夥股東古德攜帶了大部分存貨和餘款逃跑了,留下的
僅僅是一大堆沒有付款的帳單。在古德逃得「不知去向」後的幾年裡,艾達
一直在研究法律書籍,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古德繩之以法,不過後來並沒有起
訴,因為實際情況是小店的本錢也確實蝕光了。那時堪薩斯農業正值歷史上
最不景氣的時期。麥子的價格暴跌至15 美分一蒲式耳。戴維和古德的店舖對
農民都是賒銷,美國的一般店舖當時大部分是這樣做的。農民們無力償付欠
款。「希望」雜貨店遭到的失敗是經濟惡化的結果。經商徹底失敗了。戴維
把全部財產交付給當地的一名律師,委託他收回所有拖欠的帳款償還債務,
餘款則不管多少全部給他。結果心地不善的律師將主顧賒欠的貨款收齊之
後,竟攜款潛逃了。戴維想在經商方面找出路的希望,經受了第二次的打擊。
從此他不再搞類似的嘗試了。女主人艾達幫助年輕的家庭經受住了命運的打
擊。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後來回憶說:「父親兩次破產,每次母親只是微微
一笑,更加努力工作,幫助父親渡難關,從而使這只破敗的小船沒有沉淪下
去。」

在「希望」雜貨店倒閉時,艾達又懷孕了。在丈夫尋找工作時,她住在一個

朋友家裡。戴維在得克薩斯的鐵路上找到了一份工作,周薪十美元。1889 年1

月,即在埃德加出生不久,艾達領著兩個孩子到得克薩斯的丹尼森與戴維住在一


起。他們在鐵路旁祖了一棟比棚屋好不了多少的木板屋住下。在1890 年10 月14

日,名叫戴維·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的第三個兒子降生了,也就是未來的美國第

三十四屆總統。
在德懷特呱呱落地時,他的雙親除了日常穿的衣服和一些簡單的日用品
外,一無所有。他們已把一筆可觀的遺產花費殆盡。這時,他們有了三個孩
子,而發財致富的機會卻極為渺茫。但他們身體健康,對從事艱苦的體力勞
動充滿信心。後來在友人的幫助下,戴維在阿比倫一家食品廠找到一份機修
工的工作,月薪50 美元。從此全家又遷回阿比倫。當艾森豪威爾一家踏上阿
比倫的火車站時,全家口袋裡只剩下24 美元了。
1891 年,艾森豪威爾一家回到堪薩斯,定居在阿比倫城。在19 世紀的
最後十年間,阿比倫有5000 居民。不久前修建的鐵路把這個城市一分為二。
艾森豪威爾家簡陋的木板房所在的城市南部,住的是當地的貧民百姓和新遷
來的無家可歸的移民;殷實的市民則安居在阿比倫北部設備比較完善的私宅
中。
阿比倫市民過的是美國窮鄉僻壤的閉塞生活。阿比倫只靠一條鐵路與外
界發生聯繫。這裡土地肥沃,它慷慨地為貧窮而勤勞的人們提供了賴以生存
的條件,但這裡也絕不是理想的天國。夏天,氣溫通常在攝氏40 度以上,傾
盆大雨把城市的街道變得無法通行,颶風時常毀壞莊稼和掀掉屋頂;而冬季,
這個在廣表草原中的小城市被籠罩在零下20 度的嚴寒之中。
當艾森豪威爾一家遷移到這裡的時候,阿比倫已經和1867 至1871 年期
間的牛仔旅店大不相同了。現在它是鐵路的終點站,在美國西部開發史上起
過特殊的作用。大批畜群被趕到這裡,裝進車廂,繼續運往東部。經阿比倫
運往東部的牲畜有30Q 多萬頭。賺了錢的牛仔沉湎於有西部粗獷、狂暴特色
的傳統的娛樂。沙龍和妓院日夜營業。酗酒、動刀子鬥毆和瘋狂的牲口販子
們之間的對射,司空見慣。這一切使阿比倫的居民擔驚受怕。據美國當時報
刊報道,阿比倫的亡命徒比美國任何一個城市都多。阿比倫的最早幾個警察
局長都是被擊斃或是被趕跑的。
阿比倫的治安史,記載了一位外號叫比爾的希科克的英雄。這位反對奴
隸主的國內戰爭的參加者,成了開拓西部的傳奇式的人物。這位新上任的警
察局長精通槍法,能雙手以驚人的速度命中拋向空中的錢幣。為了捉拿盜匪,
他經常腰插兩支左輪手槍,出沒在阿比倫的街頭。當比爾有一次用槍打死兩
個向相反方向逃竄的匪徒時,目擊者斷定警察局長的雙槍是同時射擊,融成
了一響。
這使得比爾在這個飽經滄桑的阿比倫博得了熱烈的讚揚。比爾在這個城
鎮任職期間,他親手擊斃50 多名被通緝的罪犯。比爾這個驚人的職業結局是
符合美國牛仔的標準的:1870 年他在南達科特打撲克時,後腦中槍身亡——
死於匪徒報復。
在阿比倫保持著開拓西部的暴風雨時代的傳統。年輕的德懷特·艾森豪
威爾受到這種傳統的熏陶。他的所有的傳記作者都提到這一點:他一生對西
部小說始終深感興趣。
如今在阿比倫這座現代化的城鎮,還保存一個類似博物館保護區的「古
城」。沉重的大門通往小院的深處,周圍是具有19 世紀美國西部建築式樣的
獨特的矮小木屋。在古城境內甚至還有沙龍,在這裡能以相當便宜的價格吃
一頓便餐。這是以廣大顧客為對象的當代美國風味菜餚。每逢星期日還為旅


游者舉行「射擊」表演。

表演開始俞,一些體格勻稱的小伙子,不顧酷暑和潮濕,穿著傳統的牛
仔服裝,寬腰帶束得緊緊的,腰帶上佩著上個世紀樣式的沉重的柯式手槍。
射擊的參加者拄著陳舊的文柴斯太爾式來福槍,與觀眾親切交談。表演開始
了,「牛仔們」輕鬆地越過巨大的圍牆,從一個房頂跳上另一個房頂,向「古
城」的沙龍和其他建築物衝擊。參加表演的「傷者」和「死者」從三四米高
的木屋上跌落下來。古城被一團團硝煙所籠罩。當硝煙消散時,地上、房頂、
棚頂和圍牆上「屍體」橫陳,這是些敢於冒險擾亂阿比倫治安的「匪徒」的
屍體。隨後,人們抬來了棺材,獲勝的警察局長把倒下的「敵人屍體」放進
棺木。警長對著暴徒頭目的棺材發表簡短的講話。講話的要點是,雖說傑姆
是個匪徒,但他是個勇敢的豪邁的漢子。深表同情的警長把一束美麗的鮮花
放進敞開的棺材裡。觀眾興高采烈地鼓掌和吹口哨,對表演者的高超技藝贊
不絕口。

且說艾森豪威爾一家自遷到阿比倫後,在東南第二街祖賃了一幢狹窄的
木屋,繼續過著十分簡樸的生活。父親菲薄的工資剛夠買最必需的物品,而
供養的人口越來越多。

1892 年母親生了四弟羅伊,1894 年生了五弟波爾,1898 年生了六弟厄
爾,最後於1899 年生了七弟米爾頓。當得知命運又賞給他一個兒子而不是女
兒之後,失望的父親走出家門,久久地在城郊徘徊,使心情稍稍平靜下來。
五弟波爾幼年死於猩紅熱,而其他的兄弟長得結實、健壯,胃口好得出奇。
維持大家庭的溫飽已成為一個大問題。父母無力嬌慣孩子。

1898 年,在艾森豪威爾一家生活中發生了一個重要的變化。戴維和艾達
帶著孩子們遷人阿比倫東南街的一幢兩層樓的住宅,周圍還有三英畝的園
地。這所住宅是戴維的兄弟阿弗拉姆借給他們的。阿弗拉姆已經遷居西部,
他的獸醫業務在那裡很興旺。遷入新居,大大改善了艾森豪威爾一家的生活
條件。在年僅七歲的德懷特、他的兄弟和雙親看來,這幢房屋不啻是座宮殿,
它有一個地下室、兩層住房和一個頂樓。前客廳可放置艾達的那架鋼琴,屋
後有座牲口棚,上面可堆放草料,下面飼養家畜。他們買了一匹馬用以耕地
和拉車,兩頭母牛用來產奶,養了些雞、鴨、豬、兔等提供蛋類和肉食,還
有一間熏房用來燻肉,三英畝的土地除去種植飼料外,餘下的空地足夠辟出
一塊很大的菜地。菜園裡長著櫻桃、梨和蘋果,還有一個葡萄棚。每個孩子,
包括1899 年出生的最小的弟弟米爾頓在內,都分到了一小塊菜地。收穫後,
弟兄們推著車子挨家挨戶去兜售。農場由艾達經營,她把生產的水果、蔬菜
和肉類裝罐貯藏。除了像鹽和麵粉那些基本必需品外,他們用不著上食品雜
貨店去了。家庭生活得到了較大的改善。

艾森豪威爾一家深受鎮上居民的尊敬。他們自食其力,樂於助人,依靠
自己的辛勤勞動還清了一切債務,戴維夫婦對孩子們管教很嚴,教育他們熱
愛勞動,反對好逸惡勞。艾森豪威爾兄弟們的責任範圍隨著他們年歲的增長
而擴大。每個兄長輪流值班,值日時應該4 點半鍾起床,之後,備馬送父親
上班。德懷特幹這些活是很勉強的,因為要他每天早晨醒來很費勁。幾個兄
弟自幼就養成做任何事情都要幹好的習慣。家規是很嚴的,如果孩子中有誰
幹活幹得不好,即使時間已經很晚了,也要打發去重做,直到幹好為止。

在家中,母親起著重要的作用。她不僅肩負著操勞家務的重擔,而且還
騰出時間和勻出精力幫助更加困難的人們。宗教團體的成員經常有人,甚至


在夜晚來敲艾森豪威爾家的大門,訴說發生的不幸,要艾達·艾森豪威爾出
個主意和給予幫助。艾達從不拒絕。埃德加回憶說:「我晚上起來過許多次,
在暴風雪和下雨天,提著燈和母親到患病與需要幫助的鄰居家裡去。」

艾森豪威爾一家,篤信宗教。膜拜上帝是艾森豪威爾一家生活的中心。
每天早晚兩次,全家都雙膝跪下祈禱;每次就餐前,由戴維朗讀《聖經》,
接著便祈求上帝降福。正餐後,戴維又拿出《聖經》來讀。當孩子們都長大
後,就由大家輪流讀。艾達組織沃奇托爾團體的讀經班學生們的集會,每星
期天在她的客廳舉行。艾達彈著鋼琴領唱。戴維和艾達從不吸煙或飲酒,不
打牌,不罵人,也不賭博。但他們並不強求孩子們和他們一樣。

戴維是個有學問、博覽群書的人。他熟練掌握英語和德語,能流暢地閱
讀希臘文書籍。他做事認真負責,一絲不苟。他身教勝過言教,對孩子們定
有嚴明的紀律。有人說,戴維是位典型的德國父親,是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
他嚴峻,脾氣急躁,令人望而生畏,但他從不打罵孩子。艾森豪威爾弟兄們
回憶說,他們從未聽到過父母親互相大聲呵斥,甚至連提高嗓門說話的事也
沒有過。德懷特說,他從未聽到父母在家庭、社會或經濟問題上有過爭論。
理由很簡單,戴維作出的決定,文達全部接受,樣樣事都按他的要求辦。她
助長了他的自負心理,一家人都圍著他轉。孩子們一長大,就輪流在五時起
床把廚房裡的爐火生旺,給父親準備早餐。他們把熱氣騰騰的午飯送到乳品
廠。當晚上戴維回到家裡時,艾達已把晚飯準備停當。孩子們把碗碟洗刷完
畢後,大家就圍著他一起讀《聖經》。「最後睡覺的時間到了,」厄爾回憶
說,「這時父親便站起來給牆上的那台時鐘上發條,就該準備去睡覺了,這
是睡覺時間到了的信號。」

在艾森豪威爾家裡,反戰情緒是十分強烈的。這種和平主義的根源在於
「河上兄弟」的宗教觀點。他們認為戰爭是最該受咒的。德懷特·艾森豪威
爾回憶說,母親仇視戰爭,她說戰爭「能把人變成野獸」。艾達·艾森豪威
爾千方百計地用這種反戰情緒影響她的孩子們。

戴維夫婦雖然對孩子們管教很嚴,但當孩子們作出重要決定的時刻,從
不向他們施加壓力。德懷特剛進入中學不久,由於不慎,在一次上體育課時,
他的膝蓋受了傷。過了一些時候,透人骨髓的劇痛使他臥床不起。腿部漸漸
腫起來,德懷特開始發高燒。診斷結果並不能令人寬慰:是血中毒。醫生認
為只有立即截肢才能挽救病人生命。德懷特斷然拒絕截肢手術,表示寧死不
做殘廢人。醫生還是堅持自己的解決辦法,說延誤時間必然導致死亡。的確
病人的病情越來越危險。德懷特在失去知覺前,曾要求他的二哥埃德加寸步
不離地守在病床前,以防在他昏迷時被做截肢手術。

醫生則『警告他的雙親說,只要腫到骨盆部位,生命就無法挽救。大家
都望著埃德加。埃德加說:「我們沒有權利使德懷特成為殘廢人。

如果我違背諾言,他將永遠不能原諒我。」雙親被迫對醫生說,他們不
能代替兒子作出決定。只得寄希望於出現奇跡。奇跡果然發生了。結實、年
輕的肌體戰勝了疾病,德懷特的健康開始慢慢地得到恢復。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從小就具有堅強的意志,充滿青春活力,是同齡
人中最優秀的運動員之一,所以他無法容忍作殘廢人的命運。按照西部的傳
統,體力和大無畏精神是任何一個真正的男子漢所必需具備的品質。在阿比
倫,人們都神聖地信守這種傳統。

艾森豪威爾的許多傳記作者,都提到他在13 歲時參加阿比倫青少年拳擊


比賽的事。這場拳擊,是1903 年在德懷特與他北部的對手之間展開的。這時
對他這個優秀運動員來說,是保衛南部榮。譽的時刻來到了。比賽一開始,
大家認為小艾克1獲勝的希望並不很大。德懷特的對手、北部的拳擊冠軍梅裡
菲爾德是個反應靈敏、身材不高而結實健壯的年輕人。德懷特竭力進攻,但
立即被準確的,迎面而來的拳頭阻止住。經過半個小時的對打,兩個年輕人
都開始洩氣了。一個小時後,小艾克的眼睛由於嚴重淤血而腫了起來,拳擊
手們開始氣喘吁吁,嗓音嘶啞。先前熱烈鼓掌的觀眾保持沉默。鏖戰持續到
天黑才告罷休。兩個參加拳擊的人幾乎已經動彈不得,用雙臂久久地相互抱
住對方。誰也不願讓步。艾克被打得很厲害,以致在家躺著休息了三天。他
懂得了在生活中應該具有比忍耐力更重要的東西。要有不屈不撓的精神,為
此需要付出代價。

在同梅裡菲爾德決賽之後,雙親既沒有訓斥他,也沒有懲罰他。擔驚受

怕的母親得知他參加的是正當的拳擊賽,也就放心了;而且對這件事情的態

度還是支持的,她認為在這種環境中能使孩子的性格得到鍛煉。

在當地社會風尚的影響下,艾森豪威爾從小就崇拜英雄。在他家的對面
住著一位名叫達布利的單身漢。據說,他在青年時代曾是著名警察局長比爾
的助手,他對往事的追述簡直把年輕的德懷特迷住了。德懷特常常同達布利
和市警察局長亨尼·恩格爾一起到郊外去,看他們練習射擊。有時他得以實
現所有孩子的夙願——用真槍射擊。但是,德懷特比較崇尚的人物是鮑勃·戴
維斯,鮑勃多年旅行,做過嚮導、獵人、漁夫,而且還是一位通達世理的「哲
學家」。艾森豪威爾回憶說:「鮑勃是我真正的生活老師。」他教他的年輕
朋友駕舟、撤網、判定方位。德懷特經父母的同意和他一起在河上度過休息
日,在這裡,艾森豪威爾還跟自己的「老師」「學了打撲克的門徑。鮑勃是
個文盲,但對玩撲克十分精通。他遇到的是個機靈的學生。德懷特很快掌握
了這種風行的玩意兒的全部奧妙。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打撲克技藝達到高
度熟練的程度,德懷特一生酷愛玩牌。這給他的政敵提供了根據,說艾森豪
威爾總統常常把打撲克、玩橋牌、打高爾夫球看得比處理政務還重要。

在整個青少年時代,艾森豪威爾最感興趣的課就是軍事史。他沉浸在軍
事史的閱讀中,竟疏忽了家務事和學校的功課。他花在這方面的精力和時間
之多,使他的母親感到不安。她把他的軍事史書藏在櫃子裡,但是,他找到
了鑰匙,每當母親上城裡去買東西或到她的小菜園去幹活時,他就把書偷出
來。這些書籍詳盡地描述了希臘和羅馬的戰爭,他讀得入了迷。但並不是在
當時就立志有朝一日要踏著亞歷山大或凱撒的足跡前進。到了20 歲以後,才
產生了投身於軍事生涯的念頭,他喜愛戰爭故事。誰發起攻擊?何時何地?
從哪一翼?誰是英雄?建立了哪些功績?他對英雄的事跡讚歎不已。艾森豪
威爾最崇拜的軍事統帥是漢尼拔和拿破侖。後來他學了美國革命史,對華盛
頓也非常欽佩。髓著閱讀範圍的擴大,他的歷史知識在全班、甚至全校名列
前茅,因而他那一屆的畢業年鑒預言,他將來會當上耶魯大學歷史學教授。

艾森豪威爾對體育也非常愛好,特別是參加橄欖球和壘球運動幾乎是他
生活的中心。除上課以外,他花在運動上的時間最多,他是一名很好的運動
員,但並不出類拔萃。他很全面,不過跑得比較慢,體重150 磅。他最可貴
的是取勝的意志。他喜愛運動本身所具有的對抗性,他喜歡同年紀比他大、

1 榴懷特·艾森豪威爾的愛稱。

個子比他高的人爭高低。當他一壘打得分或者對方主力隊員被半途截殺而失
分時,他便會高興得格格發笑。

他球打得越多,就越懂得整體配合的重要性。他關心的是贏得比賽的勝
利。他是一個相信自己能力的自信的隊員。像所有態度認真的運動員一樣,
他嚴格要求自己,深知自己的缺點所在。每當球隊輸球時,他總是引咎自責,
而贏球時,他則讚揚全體隊員。在體育運動方面他具有優秀的組織才能,後
來他成為阿比倫中學體育聯合會組織者之一。該會在學校之外獨立活動。每
月會費25 美分。聯合會用這筆錢去買球棒、壘球、球衣等。德懷特寫信給該
地區的各個學校安排日程,並讓隊員們擠上免費貨車,解決從阿比倫到比賽
地點的交通問題。在最後一年時,他被推選為阿比倫中學體育聯合會的主席。
在年鑒的年終報告裡他寫道:「我們起草了聯合會的章程,健全了組織,使
之成為一個永久性的團體。剩下的只是每年改選一下新的工作人員。」他制
訂的章程繽密完備,40 年後仍在使用。

少年時代迅速流逝,文森豪威爾即將中學畢業。隨著畢業考試的臨近,
他對學習表現出愈益濃厚的興趣。他中學畢業的成績並不壞,取得了相當高
的分數。其中數學、歷史、英語的成績特別好,在31 名畢業生中,未來總統
的成績名列第三。

到了1909 年5 月,艾森豪威爾和他的二哥埃德加同時中學畢業了。埃德
加想上密歇根大學攻讀法律,可是父親仍然不相信一個律師會是正直誠實的
人,並對他說,如果他上堪薩斯大學學醫,「我將負擔你的全部費用,要是
在密歇根大學學法律,那你只能靠自己了」。不管怎樣,埃德加還是決定去
密歇根。「接著我和德懷特一起商量,」埃德加追述說,「我們商定第一年
我先上大學唸書。他去工作並把錢接濟我;接著由我去工作,把錢給他,讓
他讀大學。」這年夏天,這兩個孩子都去工作掙錢。埃德加在乳製品廠工作,
德懷特則幹著裝運馬口鐵的活。9 月,埃德加離開阿比倫前去大學讀書,德
懷特接替了他在乳製品廠的工作,先製冰,後來當司爐工。最後他當上了夜
班管理員,從下午6 時一直工作到早晨6 時,一星期干7 天,每月攢90 美元,
幾乎和他父親的收入相當。經過一年的艱苦勞動,不僅解決了埃德加的入學
費用問題,而且還給家庭提供了少量的補助。

1910 年夏天,德懷特開始和鎮上一名醫生的兒子埃弗雷特·斯韋德·黑
茲利特交上了朋友。斯韋德得到了投考安納波利斯的海軍軍官學校的提名,
但是在1910 年6 月的一次考試中他的數學不及格。他回家苦讀一年,準備下
一年6 月重新參加考試。他與德懷特結成了莫逆之交,他們終身保持著這種
友誼。

艾森豪威爾選擇決定他以後命運的職業一事,應歸功於斯韋德。斯韋德
建議德懷特進西點軍校。一來這座學校名望大,是美國將軍的搖籃;二來可
以免費受教育,這對德懷特來說可以解除一筆沉重的經濟負擔。德懷特決心
一下,經過一段頑強的學習準備,終於考試合格,艾森豪威爾成了西點軍校
的士官生。

當德懷特將他被西點軍校錄取的好消息告訴母親時,他第一次見到她流
淚了。過了五個月,1911 年6 月,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告別了家庭,告別了
朋友,告別了阿比倫,向著他既定的目標走去。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
解。


第二章在西點軍校

西點軍校是搖籃,將軍發奮勇登攀;

循規蹈矩按法典,刻苦練就鐵打漢。

從阿比倫到西點軍校,乘火車需要三大的時間。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坐
在東去的火車上,心潮起伏,思緒萬千。從今以後,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大
學生了,他已經是堂堂的軍人了。今後他個人的命運,已經和美國軍隊的命
運,美利堅合眾國的命運緊緊地聯繫在一起了。

西點軍校坐落在紐約市北部80 公里的西點鎮,成立於1802 年7 月,正
是在美國第三位總統托馬斯·傑斐遜的任期內(1801—1809 年)。當時美國
剛獨立不久,執政的資產階級出於維護國家統一和獨立的需要,創建了這座
以培養陸軍軍官為主的高等學校。起初,學員主要由國家總統和國會議員推
薦,後來改為招考。建校180 多年來,培養了許多優秀的軍事人才。美國的
高級將領多半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

當艾森豪威爾剛進入西點軍校時,新生們正分別辦理入學手續和接受嚴
格的隊列訓練。在炎熱的陽光下,學員們在操場上排成方陣,跟隨著教官的
口令認真地操練。「挺胸!收腹!再挺一些!再挺一些!頭抬高!下巴往裡
收!動作快!動作快!」遲到的一些學員,正奔波穿梭於各座大樓,繳費,
領被褥,搬進比斯特兵營的臥室,他們發現,當他們向平民生活告別時,甚
至與他們的名字也告別了。現在他們都成了真正的美國軍人。

初來西點,艾森豪威爾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習慣。他對這座最高軍事學府
的觀感也是好壞參半。他最不滿意的是高年級學員對低年級學生的戲弄和污
辱。他們強迫新生做供他們取笑的各種動作和背誦無聊的故事和詩篇。有些
新生簡直無法忍受。艾森豪威爾同寢室的一位來自堪薩斯的學員,年齡17
歲,他離開家鄉時是由樂隊吹吹打打送上火車的。在比斯特兵營則完全是另
一回事,他可實在受不了。他在第一天晚上便哭泣不已,以後夜夜如此。艾
森豪威爾向他指出其他千百人能經受考驗,他也能經受住考驗。但那位同室
同學嗚咽他說,「我再也受不了了!」不久他便離開西點軍校。

給艾森豪威爾留下深刻印象的另一個側面是:禮儀,傳統,參加正式學
員行列,軍人的天職。就在1911 年6 月14 日入學第一夭,當他和其他264
名新生,一起站在檢閱場上列隊觀看軍校學員操練時,他就感到了軍人的英
姿。學員們軍服筆挺地踏著軍樂的節拍威武地行進著,就像一個有機的整體。
這種情景在當時是,而且永遠是一個激動人心的場面。當艾森豪威爾宣誓效
忠祖國,成為美國陸軍一分子時,他感到「美利堅合眾國」這幾個字有了新
的涵義,自那時起他將為自己的祖國服務。這是個莊嚴的時刻,艾森豪威爾
始終珍視這個時刻。

西點軍校崇尚過去的歷史,為了對學生進行愛軍愛校的教育,學校建立
了由西點畢業的名將紀念室。這裡有在美國南北戰爭時期擔任過總司令、後
任美國第十八任總統的格蘭特將軍,有在南北戰爭時期擔任過南方軍隊司令
的羅伯特·李將軍,有在北方軍隊中擔任西線總指揮的謝爾曼將軍。軍校還
有在西點任教多年的美國名將溫菲爾德·斯科特的墳墓,艾森豪威爾參觀過
這些名將的紀念室和墳墓之後深受感動,特別是格蘭特將軍的事跡給他留下
了深刻的印象。

尤利塞斯·辛普森·格蘭特將軍,在南北戰爭期間,作為聯邦軍隊的司


令表現了突出的領導才幹。他是1868 年共和黨竟選總統的合理的候選人。他
在接受提名時呼籲說:「讓我們實現和平。」

西點名將紀念室詳細介紹了格蘭特的生平事跡。最使艾森豪威爾感興趣
的是,這位將軍並非出生子名門顯貴,而是有著和艾森豪威爾類似的經歷。

1822 年,格蘭特生於俄亥俄州的普萊曾特角的一個制革匠的家庭。小時
候,他是一個靦腆的孩子,只是以駕馭馬匹而聞名。他去西點軍校求學是非
常違背他的心願的,畢業時他的水平在班裡屬於中等。他雖然把墨西哥戰爭
看作是「強國欺負弱國所進行的最不正義的戰爭之一,但他卻在扎卡裡·泰
勒麾下作戰,並且佩服泰勒,倣傚泰勒那種不修邊幅的作風。戰後,中尉格
蘭特同他在西點軍校時一個同學的姐姐朱麗亞·登特結了婚。

1854 年,當他的家眷不在身邊,單身在太平洋沿岸執行單調無味的任務
期間,他離開了軍隊。

南北戰爭爆發時,他正在伊利諾斯的加利納他父親的皮革店工作。他痛
恨農奴主的統治,從而自願從軍,參加了對南方農奴主叛亂的討伐戰爭。格
蘭特自己並不渴望晉陞為指揮員,但在他39 歲時,這位文靜、靦腆、短粗的
小個子被伊利諾斯州政府任命為一個紀律鬆弛的志願團的上校。他很快地把
這個團訓練成紀律嚴明的、能征善戰的部隊。到了1861 年9 月,他成了伊利
諾斯州的凱羅所指揮的部隊的一名陸軍准將。他回到軍隊後,三年內就成了
聯邦的陸軍總司令,八年內成了美國總統。

格蘭特具有卓越的指揮才能,他的最大的特點是:冷靜、沉著。在緊要
關頭,他總是他周圍所有的人都想依賴的一個人。他是一位判斷極為精確、
運用戰術極為熟練的人。當戰役的緊要關頭,格蘭特認識到控制密西西比河
谷的重要性。

1862 年2 月,他沿田納西河而上,開始實現這一目標。他佔領了亨利要
塞,然後進攻坎伯蘭河上的多尼爾遜要塞。當南部聯邦司令要求停戰時,格
蘭特回答說:「除了立即無條件投降之外,任何條件都不能接受。」南部聯
邦軍隊投降了,林肯把格蘭特提升為陸軍少將。

同年4 月6 日到7 日,在夏伊洛的陰暗的森林中,格蘭特打了在西部最
殘酷的一仗,獲得險勝。有人要求撤換格蘭特,林肯總統卻這樣回答說:「我
離不開這個人,他能打仗。」不久,通向維克斯堡的道路打通了。格蘭特熟
練而巧妙地調動部隊奪得密西西比河上這座重鎮,這樣就把南部聯邦切成兩
半。

1863 年7 月4 日,維克斯堡投降了。1863 年11 月,格蘭特的部隊進攻
了望山和傳教嶺,粉碎了南部聯邦對查塔努加的控制,開闢了向南部縱深挺
進的道路。林肯發現格蘭特具有當最高司令員的才能,於1864 年3 月任命他
為最高統帥。總統在頒發這項任命時說:「國家信任你,因此,以上帝的名
義,國家一定支持你。」

格蘭特縱觀整個戰局,指揮威廉·T·謝爾曼向南部挺進,而他自己則留
在波托馬克河的喬治·G·米德的軍隊裡,這支軍隊當時正在北弗吉尼亞牽制
羅伯特,E·李的部隊。在弗吉尼亞經過一年的戰鬥,格蘭特迫使羅伯特·李
投降。1865 年4 月9 日,在阿波馬托克斯縣政府所在地,格蘭特書寫了一份
寬大的投降條款,免除對叛國罪進行審判。格蘭特在南北戰爭中作出了卓越
的貢獻,對維護年輕共和國的統一和獨立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艾森豪威爾看了格蘭特的事跡介紹十分感動,他決心以格蘭特為榜樣,


刻苦鍛煉,嚴格要求自己。他在軍校過的幾乎是斯巴達式的生活。住房冬天
像冰窖,夏天像火爐,食物粗糙無味,不斷進行操練,餘下的時間就用來背
誦功課。軍校的首要目標,是培養學生具有「真正軍人的品質」。為此目的,
西點把學員塑造、錘煉成基督紳士和軍官的固定模式。一切行動都要循規蹈
矩。學員從清晨醒來時起,一直到最後閉眼睡覺止,一天的生活都有嚴格的
安排。當普通大學正在擺脫19 世紀傳統的約束時,西點還是牢牢抱住傳統不
放。正當整個國家在政治、經濟、風尚以及技術方面經歷著急劇的變化時,
西點的督學休·斯科特解釋說:「西點不是改革對象,西點在它的壯麗的道
路上前進,安全地向前進,不需要劇烈地變革。」艾森豪威爾的曾任美國空
軍參謀長的同學亨利·阿諾德將軍回憶他在西點的學員生活時說:「我們按
照法規,按照從格蘭特當學員時起,一直沒有改變的每天規定的老一套生活
著。」

艾森豪威爾進入西點軍校時,身高5 英尺10.5 英吋,是最魁梧的年輕人
之一、他被編進高身材的士官生才能進入的干訓隊。這使他的自尊心得到滿
足。艾森豪威爾從進入西點軍校的最初時刻起,就表現出自己是個優秀的運
動員。由於在軍校非常流行的運動中取得了成就,他在同學中享有威望。在
這方面,他那能使周圍的人對他產生好感和能與具有各種觀點、志趣和性格
的人建立並加強聯繫的能力,幫了他不少的忙。

他在西點軍校找到了他所嚮往的東西。在進入軍校時,在他面前展現出
從事體育運動的錦繡前程。1912 年的足球季節裡,德懷特首先參加了足球大
賽,為低年級的球隊贏了球。艾森豪威爾的初次上場就引起了美國足球運動
專家們的注意。艾森豪威爾被吸收參加美軍聯隊。一些報紙都「預測艾克將
聞名全國」,德懷特對拳擊、摔交、擊劍、游泳等運動項目也有良好成績。
人們對這位意志堅強、剛毅的士官生的評價是,「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可泅
水橫渡英占利海峽,與敵人短兵相接」。

足球是艾森豪威爾第一和最喜愛的體育項目。他的名字和肖像刊登在所
有的體育報刊上。當軍聯隊與印第安人進行比賽時,艾森豪威爾可與當時的
神奇人物吉姆·托恩對陣。「堪薩斯的旋風」、「堪薩斯的龍捲風」等美名
不時出現在向讀者介紹有德懷特參加的球賽情況的美國許多報刊、雜誌上。
對這位新出現的運動員的看法是一致的。一顆足壇新星升起來了,不只是美
軍的,而且也是全國的。

艾森豪威爾球運亨通,但好景不長。在一場比賽中他膝部受重創,被抬
下球場,在醫院躺了30 天。西點軍校的外科大夫塞勒在讓他出院時,警告他
今後必須謹慎,並時刻記住膝部受過傷。德懷特離開醫院時真誠地感謝大夫
的精心治療和忠告。「不必感謝我,」塞勒回答說,「我這樣做是工作需要。
我們不能失去像你這樣的前衛。」但是,艾森豪威爾仍然不得不與足球告別,
他回到連隊不久,就同其他士官生一起參加練習騎馬術。別的士官生在疾馳
中瀟灑地跳下馬來,隨即又迅速地躍上馬鞍。而他騎在馬上不慌不忙地繞了
一圈又一圈。就在不遠處的教練,並不想弄清楚艾克行動失常的原因,卻當
眾侮辱他,說他是裝假。德懷特盛怒之下一言不發,開始做難度大的騎馬動
作。劇痛立即透入膝蓋。同學們將艾森豪威爾從練馬場扶進醫院、這是艾森
豪威爾足球職業的終結,並且幾乎斷送了他的軍人前途。兩年半後,在進行
畢業前體格檢查時,塞勒大夫對於德懷特是否適宜於服兵役表示十分擔心。

重傷使他不能再參加足球運動,但艾森豪威爾還沒有放棄打棒球。游泳、


做體操等項活動。據他兒子約翰說,艾森豪威爾在中年時仍能在雙槓上輕鬆
自如地做只有專業運動員能做的最複雜的動作,甚至在50 歲後能打一手好網
球。在年邁時仍是個高爾夫球迷。

大幹一番足球事業的理想的破滅對艾森豪威爾來說,是他在校學習期間
精神上受到的最沉重的打擊。還發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在第一學年期末,
他在服役的階梯上剛邁出了第一步,授予他軍士銜。但是很快又因為紀律松
弛降為士兵。更嚴重的是,由受傷引起的心理上的創傷。如果說,他在班上
212 名學員中以第五十七名的成績修完第一學年的話,那麼第二學年他在班
上留下的177 名士官生中,只是第八十一名了。艾森豪威爾所在的那個班級,
後來成為西點歷史上最有名的「名星輩出的班級」。在1915 年班上有164
名同學畢業。其中有59 名獲得准將或准將以上軍銜,3 名獲得上將軍銜,2
名獲得五星上將軍銜。其中奧馬爾·佈雷德利將軍當上了美國陸軍總參謀長。
艾森豪威爾在1915 年《榴彈炮》年鑒上這樣介紹他的這位同學說:「佈雷德
利最重要的特點就是『誓獲成功』,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根據西點軍校的規定,1913 年,艾森豪威爾可以享受回家一個月的假
期。這是他一生中在離家長達兩年後,第一次回到阿比倫。火車於晚間到達
這個城市,沒有人來接他,因為德懷特沒有通知父母。他一口氣跑完了從車
站到家的不長的路程,母親手執提燈相迎。當艾克看到母親由於兒子突然歸
來而深受感動萬分高興的時候,自己也不禁激動起來。

德懷特家裡發生了變化。父親最終離開了工作多年的油坊,到不久前創
建的瓦斯廠任管理人員。母親在過去的兩年間變化不大,身體雖然瘦弱,但
沒有什麼大病,每天仍在辛苦地操勞著家務。如今,家中只剩下兩個弟弟—
—厄爾和米爾頓。對他倆來說,艾克穿著在阿比倫先前從未見過的漂亮的士
官生軍服回來,簡直比過節還要隆重。厄爾回憶說,德懷特是這個城市的英
雄,他也樂意擔當這個角色。「他竭力以自己的博學和舉止給我們留下深刻
的印象,不放過身穿西點軍校的軍服在城裡走走的機會..」

艾森豪威爾在阿比倫遇到的童年時代的朋友之一是韋斯利·梅裡菲爾
德,他是艾克當年決定參加這個城市的拳擊冠軍賽的對手。德懷特從他那裡
聽到了在當地的一家理發館當門衛的黑人德克·蒂勒的情況。這個身體特別
健壯的年輕人是個不凡的拳擊手,甚至幾次去堪薩斯參加職業拳擊比賽。德
克毫不謙虛他說,堪薩斯的任何一個拳擊手都是他手下的敗將,並表示願意
與德懷特·艾森豪威爾較量一番。

這兩個人的較量立即招來了一大群拳擊愛好者。觀眾中有臉上擦滿肥皂
的理發館的顧客,他們深怕錯過這個驚心動魄的場面。艾森豪威爾明白他面
臨的任務不輕。他的對手身材高大而健壯。筋肉像棒球一樣在他黝黑的皮膚
下滑動。何況他自己的膝蓋酸痛,還綁上了彈性繃帶。這次拳擊完全是照章
進行的。拳擊者戴上手套出場,理發館老闆在場上執法,他還把全部助手帶
來。決勝是艱難的,第一個回合德克取得了勝利。經過奮力拚搏,德懷侍終
於贏得了第二個回合。最後兩人握手言歡,結成拳擊場上的朋友。

艾森豪威爾返回軍校後,又苦攻自己的專業。西點軍校除了純軍事課程
外,還給學生講授其他課程。德懷特仍像在中學時代一樣,他對歷史、數學
有著濃厚的興趣。有一次在數學課上竟找到了解答難題的新方法,比教科書
上的方法還合理。四年很快過去了,1915 年6 月12 日是艾克結業的隆重日
子。根據慣例,雙親被邀請參加軍官畢業典禮。德懷特的父親和母親從遙遠


的阿比倫來到西點軍校。

在軍校的四年,艾森豪威爾學到了許多東西。他首先學到了自己的專業,
西點給他打下了從事軍官生涯的堅實基礎。他熟悉陸軍的習俗、行話、傳統、
組織。他懂得怎樣行軍,怎樣使用步槍和小型火炮,怎樣騎馬,怎樣架設簡
單的渡橋或構築防禦工事。他精通數學和地理,物理和化學也還可以。他懂
得怎樣寫作戰命令。他知道大量有關軍事史的事實。他清楚地知道,一名陸
軍軍官應當怎樣才夠格。他學習的軍事藝術史課程,著重介紹偉大的將領以
及他們個人的特點,仔細地給軍校學員們描繪出理想的軍事領袖的形象。艾
森豪威爾懂得,一名好的軍官是具有高尚動機的人,是把自己的一生奉獻給
祖國的人,是一位能夠審時度勢、當機立斷、善於決策的領袖。榮譽感和軍
人意識迫使他努力做到誠實和真誠,而憎惡欺詐、模稜兩可或者閃爍其辭。
作為一個軍人,他重視軍階的權利和責任,對自己的職業感到自豪。

按著軍校的教導,陸軍軍官應把自己看作是不過問政治的人。這是審慎
的和必要的。他們的觀點是,軍人的職責就是接受命令,執行由總統決定的
政策,決不是自己的政策。從這個前提中引導出一些推論。其中對艾森豪威
爾有著最直接影響的,是政治與軍官職務應涇渭分明,據1915 年估計,在軍
官中參加過投票的不到百分之一。軍官提名為政治職務候選人的事,被認為
是不可想像的。這方面的楷模是謝爾曼,而不是格蘭特。

西點軍校給學生灌輸的又一思想,就是尊重總統的卓越地位。軍官們不
去考慮總統作為政黨領袖的作用,而集中注意力於他擔任的總司令的職務。
總司令是從他開始一直伸展到士兵的這根神聖不可侵犯的指揮鎖鏈的總頭。
對比之下,國會是黨派的政治舞台。「如果說軍校學員學到了什麼信念的話,」
艾森豪威爾的一位教官說,「一般他說,就是蔑視十足的政客和這些政客欺
騙性的行事原則。」艾森豪威爾一生中幾乎有20 年時間在華盛頓與國會議員
們共事,他一再激烈地表示他對政客們的蔑視。對他來說,就像對大多數的
軍官一樣,喧鬧和鼓噪聲總是來自國會山,而下達明確命令的則是白宮。後
來,艾森豪威爾背離了早期的諾言,走上了他自己曾經厭惡過的黨派政客的
道路。

四年學習結束後,1915 年6 月12 日西點軍校考試委員會作出決定,授
予畢業生德懷特·艾森豪威爾以美軍尉官軍銜。他在軍隊的前途並不特別令
人樂觀,因為學習結果所得的評價並不高,受重傷的膝蓋也不見好轉。艾森
豪威爾甚至認為,對他來說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到阿根廷去,在那裡當一名20
世紀的牛仔。但是,德懷特不失為一個天生的樂觀主義者。他堅信會被委派
去菲律賓,甚至會得到去熱帶服役所需的白色制服。但是艾森豪威爾的希望
落空了,不是派他去遙遠的菲律賓群島,而是到距聖安東尼奧(堪薩斯州)
不遠的薩姆休斯敦港口去服役。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章壯志難酬

西點軍校四春秋,膝蓋受傷志難酬;

從軍本意為打仗,戰機錯過煞風流。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懷著「要幹一番事業」的雄心離開了軍校。然而,
由於過去膝蓋受傷,他被分配去的卻是個清靜悠閒的地方。壯志難酬,這使
他苦惱極了。

1915 年9 月15 日,西點軍校畢業生艾森豪威爾少尉抵達服役地點休斯
敦薩姆堡。這使他回到了出生地、熟悉的西部草原。對於這位年輕的少尉來
說,在堪薩斯州一切幾乎都像在家裡一樣,這裡有著一望無際的遼闊地帶,
有著像在阿比倫一樣的牛仔、氣候和景觀。德懷特在公務之餘喜歡在廣闊的
草原上騎馬奔馳。與同僚的交往和他十分喜愛的橋牌,暫時緩解了他對壯志
難酬的苦惱。

休斯敦薩姆堡,是最令陸軍羨慕的地方。因為那裡的生活從容悠閒,服
役意味著享福。任何能力強的軍官在中午前或更早些,就可以把當天的任務
完成,在餘下的時間裡可以到處騎馬馳騁,去獵取野雞和野鹿。可以參加愉
快的社交活動:舞會,進行正式或私人拜訪,單身漢聯歡會,玩撲克牌。這
些恰好與艾森豪威爾愛好交際的性格不謀而合。

艾森豪威爾是西點軍校體育運動健將,在他本人還未到時,而他橄欖球
教練的名聲卻早已傳開。在他抵達休斯敦不久,當地的一所軍事學校就聘請
他當該校的橄欖球教練,比賽季節薪金150 美元。艾森豪威爾推脫說,軍官
上午要執行任務,下午也有事要幹,婉言謝絕了。隔了幾天,薩姆堡要塞司
令弗雷德裡克·豐斯頓對他說:「如果你願意接受聘請的話,我將非常高興,
而且對軍隊來說也是莫大的榮幸。」艾森豪威爾回答說:「遵命,司令。」
那年秋季他就當上了教練,有了勝利的記錄。在下一個1916 年的比賽季節
裡,他被提升為大學隊的教練,在聖路易斯學院任職。該校在以前五年內沒
有勝過一場。在艾森豪威爾的指導下,球隊第一場打成平局,後連勝五場,
只是在最後爭奪聯賽冠軍時,才被擊敗。

後來局勢發生變化,1916 年至1916 年冬,美國和墨西哥在邊境上發生
了軍事衝突。就像大多數新畢業的西點軍校的學生一樣,艾森豪威爾申請參
加約翰·潘興將軍率領的遠征軍。他的申請遭到了拒絕。相反,陸軍部把他
派到國民警衛隊在邊境流動的一個團去擔任訓練工作。不久,又調他去一個
新成立的陸軍正規部隊的一個團,第五十六步兵團,任軍需官。有3000 名新
兵要來到薩姆堡邊上的威爾遜軍營,上級給了他三天時間作接待準備。艾森
豪威爾懂得在軍隊裡辦事的最基本的訣竅,他與軍需主任交上朋友,於是領
到了更多的帳篷、步槍、軍鞋、軍服等。並注意改善軍隊的伙食,經常深入
連隊聽取戰士們的意見,結果受到官兵們的歡迎。

就在這年秋高氣爽的10 月,愛情撞入艾森豪威爾的心扉。這位少尉開始
戀愛了。原來德懷特並不是女性特別熱烈的愛慕對象,他也不願結婚,而且
還是不喜女色者之類秘密的協會的成員。參加這個協會的除德懷特外,還有
他的兩個同學。但他們三人都在西點軍校畢業一年之後結了婚。

說來也巧,那天是個星期天,艾森豪威爾是值星官,他身穿筆挺的新軍
裝,皮鞋擦得光亮,挎著一支左輪手槍,從單身宿舍出來查崗。在街對面軍
官俱樂部的草坪上有一些女人坐在帆布椅上曬太陽。其中魯露·哈里斯夫人,


是亨特·哈里斯少校的妻子,她看到艾森豪威爾便喊道:「艾克,怎麼不過
來呀,我想介紹你認識幾個人。」「對不起,」蔣森豪威爾回答說,「我在
值勤,還沒去查崗呢!」哈里斯夫人轉過身來對艾森豪威爾重新喊道:「我
們並不打算請你過來就把你留住不放,只要你過來一下和我的朋友見見面就
行了。」

艾森豪威爾越過馬路向這些女人彬彬有禮地問候。「有一位姑娘立即引
起了我的注意,」他後來回憶說,「她是一位活潑可愛的、富有吸引力的少
女,個子比一般人小,臉上和儀態流露出一種愉快、瀟灑的神情。」她穿著
一套漿過的潔白的亞麻布套裙,戴一頂黑色的寬邊帽。她剛來到得克薩斯度
假,正在重訪薩姆堡的許多舊友。她年方18,有兩個妹妹。她的姓名是瑪麗·吉
尼瓦·杜德,不過大家都叫她瑪咪,艾森豪威爾雙肩寬闊,穿著軍裝容光煥
發;踏著堅實的步伐從單身軍官宿舍走出夾時,給她的第一個印象是「他是
個彪形大漢」。當他走近時,她又想,「他差不多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男子。」
艾森豪威爾邀請她一道去查哨,她答應了。

18 歲的瑪咪給艾森豪威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艾克作出的決定是迅速和
最後肯定了的:這個姑娘應成為他的妻子。但是這個目的並不是輕而易舉能
達到的。美麗而富有的瑪咪有許多傾倒她的人。年輕的少尉必須能造訪自己
意中人的家。第二天當瑪咪散步回來時,僕人報告說,「每隔15 分鐘就有一
位姓氏不詳的先生來電話。」姑娘對艾森豪威爾要求去她家拜訪的建議有禮
貌地回絕了。這樣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在艾森豪威爾熱烈地追求下,姑娘
終於被征眼了。艾森豪威爾喜歡杜德家所有的人,這使瑪咪很高興,因為她
與母親姐妹非常親密,尤其崇拜父親;而約翰·杜德也喜歡艾森豪威爾,由
於膝下無子,不久就把他當作親生兒子看待了。艾森豪威爾非常尊重杜德夫
人,即使瑪咪不在家也去看望夫人,他的熱情影響了杜德全家。原來除了父
親以外,杜德家的人對體育都不感興趣,但艾森豪威爾不厭其煩地談論他擔
任教練的那個球隊,以至於全家也開始去觀看比賽。不久連女孩子們也瘋狂
地為「艾克的孩子們」歡呼叫好。

1916 年的情人節,瑪咪接受了艾森豪威爾的求婚。當艾克正式向社德先
生提出要娶他的女兒時,他表示同意,唯一的條件是要等到11 月份讓瑪咪滿
20 歲才結婚。杜德是一位有錢的巨商,他告訴艾森豪威爾,婚後他們夫妻將
獨立生活,並告誡說,瑪咪過慣了無憂無慮的生活,可能難以適應去當一個
軍人的妻子。她習慣於有女僕服侍,而且花錢隨便。杜德先生對女兒也作了
一次同樣的談話,向她指出,她將接受這樣一種生活:一直要到處為家,經
常要和丈夫分離,還時常為他擔心。她回答說,她都瞭解,並期待著過這樣
的生活。

1916 年春,由於歐戰愈演愈烈,軍隊幾乎進入戰時狀態,再加上美國參
加世界大戰的可能性日益增加,艾森豪威爾和瑪咪決定於1916 年7 月1 日提
前舉行婚禮。杜德一家都同意這麼辦,就在結婚這一天,艾森豪威爾得到了
與眾不同的結婚禮物,他被授予中尉軍銜。

婚後,社德的司機把他倆送到科羅拉多州埃爾杜拉多溫泉去度蜜月。但
兩天後,他倆便搭乘火車去阿比倫,與艾森豪威爾家的人見面。德懷特在此
行之前焦慮的是,母親將會怎樣接待這位兒媳,這種擔心是多餘的。一直盼
不來個親生女兒的雙親對瑪咪既熱情又親切。德懷特和瑪咪清晨4 時到家。
戴維和艾達早已起身,正等著他們。雙親立即喜愛上瑪咪,而瑪咪也同樣愛


上了公婆。特別是他們對她說,他們太高興了,終於有了個媳婦。當德懷特
的兩個弟弟厄爾和米爾頓走下樓時,瑪咪說了句使他們高興的話:「我終於
有了兄弟了!」

德懷特結婚時,世界局勢正處於一個非常時期。當艾森豪威爾穿上少尉
銜的軍服時,第一次世界大戰已經進行了一年。孤立主義者和反對美國參加
歐洲戰爭的人們的影響是很大的,但是參戰意味著美國壟斷資本家能取得巨
大的利潤,以致這個問題在實質上早已決定了。而美國統治集團之不忙於卷
入世界大戰,只是認為分享戰利品的時機尚未到來。

歐洲戰事對美國的影響是重大的,大西洋把美國和歐洲戰區相隔開,但
是這種影響無論在政治上還是在經濟領域裡卻在一年年地增加。美國的參戰
是不可避免的,在遙遠的歐洲戰場上的戰局發展情況,迫使每個軍人決定自
己的地位。德懷特·艾森豪威爾決定參加空軍——剛剛建立起來的嶄新武裝
力量。他屬於當時預見到空軍具有遠大前途,「具有實用價值」的為數不多
的軍人之列。

文森豪威爾在結婚前夕接到了為參加空軍進行體檢的通知書。正如他在
回憶錄中指出的,吸引他參加空軍的不只是與空軍有關的新的沒有體驗過的
事物,指導他的純粹是平淡無奇的想法——空軍軍官的貢獻要比步兵軍官的
貢獻大出一倍。但是德懷特注定不能成為飛行員,在杜德的家庭會議上作出
了決定,這是個冒險的職業,而且無論瑪咪,還是她的雙親都同意這種看法。
杜德先生直截了當地向艾森豪威爾宣佈,如果他不重新考慮自己的決定,那
麼杜德將收回對女兒婚姻作出的允諾。艾森豪威爾對未來岳父的建議,經過
一晝夜的考慮後,他投降了,為了家庭的幸福,犧牲了當空軍的願望。這是
瑪咪第一次,看來也是最後一次干預了軍人性格的德懷特作出的決定。

艾森豪威爾夫婦倆生活簡樸。他們雖能從瑪咪雙親那裡得到一些物質上
的支援,但是銜級較低的軍官的菲薄薪響,難以保證杜德家女兒過慣了的生
活條件。物質上的困難是很大的,最初在艾森豪威爾簡陋的軍人宿舍裡,連
個廚房都沒有,在食堂用餐的費用對這個小家庭是個很大的負擔。但是,一
切都慢慢地適應了。瑪咪學會了做飯,德懷特也常常顯示自己的烹調手藝。
夫婦過著安靜、平淡的軍隊生活,但是不論他們到哪裡,到處都能建立起「艾
森豪威爾俱樂部」。容易與人相處、好結交朋友的德懷特總有許多朋友。而
富有魅力的、和藹可親的女主人在家中創造了一個令人愉快、不受拘束的環
境。入夜,同僚們總是來到艾森豪威爾家消磨時光。甚至在1917 年9 月24
日生下長子戴維(為了紀念祖父取祖父名)後,儘管年輕的父母因有了孩子
與朋友交往有所限制,但「艾森豪威爾俱樂部」仍繼續存在。

1917 年4 月6 日,美國對德宣戰。在美國職業軍人面前呈現出新的前景。
美國參戰後過了幾天,艾森豪威爾被授予上尉軍銜。德懷特所在的第五十六
步兵團,準備渡過大洋作戰。這是文森豪威爾的宿願。參加作戰能使他「前
程似錦」,並為實踐所學作戰藝術創造必要的條件。

艾森豪威爾為準備參加歐洲戰場的戰鬥而緊張工作。德懷特在第五十六
步兵團第一次顯示出他的組織能力。艾森豪威爾的領導才能,令人信眼地表
現在他的部下處於高度戰鬥準備狀態中。距離該團開赴歐洲的日子已是屈措
可數。但是1917 年9 月20 日,他突然被派往佐治亞奧格爾索普港的軍官訓
練營任教官。在佐治亞工作一段時間後能去前線的希望,仍沒能實現。1917
年12 月1 日他又得到了新的任命,到教導營培訓軍官。美國陸軍極需培養後


備軍官這一使命,決定了艾森豪威爾的命運。年輕上尉在這方面表現出來的
不容置辯的才能,未能逃過上級的注意。

艾森豪威爾一次次向陸軍部請求去海外服役,全都遭到拒絕。為此,駐
地司令把他召來,向他宣讀了陸軍部副官署署長的一封信,責備艾森豪威爾
屢次要求調動。司令本人也開始責備起他來。艾森豪威爾打斷了他的話。「司
令,」他忿忿他說道,「我只是請求讓我上戰場,別無其他;看來冒犯上級
的罪名——如果這也算是犯上的話——在我由您指揮之前就已經有了。如果
要給我以任何懲處,也該由陸軍部按情況處理,而不應勞您大駕。」司令想
了一想,認為他言之有理,便派他去執行一項「特殊的訓練任務」。

使艾森豪威爾感到沮喪的是,分配給他的任務是監督部隊進行體育鍛煉
——刺殺、柔軟體操和操練,這項工作甚至不如橄欖球教練那樣富有對抗性
和樂趣。不過他還是認真地干了,再次給上司和受訓者留下了好印象。有一
個受訓者這樣寫道:「我們那位新來的上尉,名叫艾森豪威爾,我認為他是
最能幹、最好的陸軍軍官之一。他教給我們出色的刺殺功夫,他激發起大伙
的想像,大聲吼叫,使我們又跺腳又吶喊,直至像真的白刃戰一樣猛烈刺過
去。」

在這之後,艾森豪威爾參加了組建美軍第一批裝甲部隊的工作。他預見
到有遠大前途的不只是飛機,而且還有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首次出現在戰
場上的坦克。德懷特面臨的是,「作為美國第一支坦克部隊的組織者,要在
機械化戰爭的新時代條件下表現出自己的才能來。」

然而,當艾森豪威爾來到賓夕法尼亞州葛底斯堡的米德軍營時,更大的
失望取代了原來的興高采烈。這是一座舊的、棄置不用的兵營,是偉大的南
北戰爭的遺址。陸軍部決定組建裝甲部隊,坦克手都在這裡進行訓練,由艾
森豪威爾指揮。這個決定雖然符合他的心意,但初來這裡,一切都要從頭做
起,工作困難重重。年僅27 歲、又無實戰經驗的艾森豪威爾,負責指揮幾千
人,全部都是志願兵,他將與未來的武器打交道,但這裡卻沒有一輛真正的
坦克,沒有訓練手冊,沒有有經驗的坦克軍官。他後來承認說:「我當時的
心情是焦急的,是暗淡的。」為了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德懷特決心排除困
難。當務之急首先是穩定部隊的情緒。為此,他利用所能搞到的一切材料,
把南北戰爭時期皮克特將軍發起衝鋒的古戰場,從一片麥地改變成為第一流
的兵營。他為部下弄來了帳篷、食品和燃料,教他們操練,建立一所通訊學
校和汽車學校。

到了6 月中旬,艾森豪威爾手下已擁有一萬名士兵和600 名軍官,不過
仍然一輛坦克也沒有。他跑到華盛頓去同陸軍部糾纏,要求撥給幾門老式的
海軍加農炮,供部下操練使用,直至他們能熟練掌握為止。他又設法搞到了
一些機槍,不久士兵們蒙著眼睛都能拆裝。他把機槍安裝在平板卡車上,教
士兵們在活動的平台上進行射擊,他把大帳篷改成靶場的後障,不久這裡的
火炮射擊比55 年前的南北戰爭時更猛烈。而且,戰士們對坦克的性能也有了
一些初步的瞭解。

就像所有的司令官一樣,艾森豪威爾也遇到士兵喝酒的麻煩事;他發現
城裡有一個旅館老闆違反他的命令,私下賣酒給士兵。老闆答應以後不再賣
了,艾森豪威爾就寬恕他一次。可是老闆再次違反禁令,艾森豪威爾就派衛
兵包圍旅館,這樣不僅擋住了士兵,連平民百姓也不來了。旅館老闆第二天
由當地議員陪著來到艾森豪威爾的辦公室。艾森豪威爾拒絕撤去衛兵。那位


議員威脅說:「我們是有辦法的。」他說,「我們可以到陸軍部去,如果你
一意孤行的話,我就不得不考慮撤換你的問題。」

「悉聽尊便。」艾森豪威爾反唇相譏。那位議員驚呆了,艾森豪威爾說:
「把我撤掉那是最好不過的事了。我想到歐洲去。如果他們撤掉我在這裡的
職務,說不定我就可以到海外去了。」議員確實上訪了陸軍部,但是結果出
乎他和艾森豪威爾的意料之外。艾森豪威爾收到了陸軍部部長助理寫來的一
封信,表揚他為士兵們的利益所作出的不懈的努力。

儘管瑪咪對這裡的生活不感興趣,她還是前來陪伴著丈夫,並熱心地支
持他的工作。由於坦克是一種新式武器,成立坦克部隊也是一種試驗,故而
科爾特兵營吸引了各種重要人物,有議員。高級軍官和工業界人士。艾森豪
威爾一家便在那幢租賃來的大院裡款待他們。房屋坐落在葛底斯堡學院的校
園裡,原先是大學生聯誼會的會址。吃的是家常便飯。音樂節目是由瑪咪彈
奏鋼琴,唱些流行歌曲;而由艾森豪威爾負責的談話,都是關於坦克和戰爭
的。與第一批三輛雷諾坦克一起抵達的有兩名作為顧問的英國軍官,他們都
是坦克的熱愛者,向艾森豪威爾介紹了一位名叫溫斯頓·丘吉爾的英國政治
家,他對生產出第一批坦克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艾森豪威爾訓練坦克部隊卓有成效的工作,引起了上級的注意。1918 年
6 月17 日他被授予少校軍銜,同年10 月14 日,他晉陞為坦克軍團中校。為
了表彰他的工作,陸軍部獎給艾森豪威爾獎章一枚。在表彰令中指出:「艾
森豪威爾中校表現出了苦心孤詣、預見的才能,以及對遠涉重洋作戰的坦克
軍團全體人員進行組織、教學和訓練方面的行政管理能力。」德懷恃確實勝
任教官的職責。

「他訓練的部隊以美軍中最優秀的一支隊伍而聞名。」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善於鑽研,他不只預言這種新型部隊有遠大的前途,
而且能正確指出坦克部隊發展的途徑和制訂出改進坦克這種強大武器所需要
的方針。艾森豪威爾在《步兵雜誌》上曾寫道:「坦克尚處於幼年階段,但
它們已經在技術改進方面向前邁出了一大步。它們在這方面還可以作更多的
改進。需要把動作遲鈍、拙劣的戰車忘掉,應有快速的、可靠的、具有強大
殺傷力的坦克取而代之。」

在戰時身處後方的真正職業軍人,不管他的工作對前方是多麼重要,顯
然常常感到某種道義上的不滿足。艾森豪威爾不時遞上一份又一份的報告,
堅決請求派他到作戰部隊去。他的請求終於如願以償,德懷特獲得上級的批
准。1918 年10 月14 日艾森豪威爾28 歲生日那天,陸軍部命令他於11 月18
日啟程去法國指揮一支裝甲部隊,同盟國第一次統一了指揮,由福煦元帥任
最高統帥,正在為1919 年春季大反攻作準備,屆時將由坦克開道,艾森豪威
爾乘坐在第一輛坦克上。他把妻子瑪咪和兒子艾基送上去丹佛的火車後,便
去紐約為他的部下作好啟程的準備,保證工作不發生絲毫差錯。但11 月11
日德國人簽署了停戰協定。當消息傳來時,他非常沮喪,情緒十分低落。他
幾乎不相信自己遇上了這種事——他是一個在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戰爭中失去
作戰機會的職業軍人。他從未聽到過滿腔怒火地射出的槍聲。他不知將來兒
子問起他在戰爭中做了些什麼時,該怎樣回答。若有人問他為什麼沒有參戰
時,只有老天爺作證。他想像同僚們在班級聯誼會上談論戰爭經歷和戰功時,
他只得默默地坐著。當他在本寧堡遇到一位曾去過法國的年輕軍官抱怨在那
兒得不到晉陞時,他怒氣沖沖地打斷他說,「好了,你到過歐洲,參加過第


一次世界大戰,這一點就該抵得上晉陞了。」

過去,艾森豪威爾整天忙於緊張的備戰、訓練,如今卻忙於復員和收拾
攤子的工作了。他心煩地處理著數千名士兵的遣散工作,拆毀科爾特兵營,
把坦克部隊剩餘的一切——包括三輛雷諾坦克,運到佐治亞州的本寧堡。

1919 年,艾拉·韋爾伯恩上校提名獎給他優秀軍功勳章。獎章直到1922
年才頒發下來。表彰了艾森豪威爾在訓練工作中的「非凡熱忱和突出的組織
管理才能」。這對艾森豪威爾來說,與其說是受獎勵,還不如說是對往事苦
澀的回憶。

戰爭結束時艾森豪威爾28 歲。他的雄心壯志遭到了挫折。他是實際上正
在解體的組織中的一員。士兵們大批地匆忙脫下戎裝,速度之快使內戰結束
時的退伍工作也相形見繼。不到六個月的時間,總共有260 多萬名士兵和12.8
萬多名軍官收到了退伍證明書。到1920 年1 月1 日,軍隊服現役人數只有
13 萬。在整個20 世紀二三十年代,軍隊還在繼續縮減。到1935 年,軍隊中
已沒有一支任何規模的、能立即投入戰鬥的部隊。軍隊人數在世界上名列第
十六位。

隨著軍隊的縮減,艾森豪威爾的軍階也降了下來。

1920 年7 月30 日,他恢復正式軍階上尉,三天後攫升為少校。他以後
保持這個軍銜達16 年之久。美國經濟日益繁榮,兄弟們個個事業發達,而艾
森豪威爾卻依然故我。在戰爭時期,儘管他沒有能實現上戰場的願望,但至
少他擔負著重任;而在20 和30 年代,除了當一名橄欖球教練外,卻什麼也
不是。在28 歲至51 歲之間,他呆在一支很小的軍隊裡盡力工作。沒有提升
的現實希望,但他很滿足。他隨遇而安,集中精力盡其所能完成上級交付給
他的各項任務。

在此期間,艾森豪威爾家庭還遭到重大不幸。

1921 年1 月2 日,三歲的戴維(又名艾基)因患猩紅熱而夭折。孩子死
在醫院中德懷特的懷裡。遭受喪子之痛的瑪咪因嚴重神經性障礙臥床不起。
德懷特在醫院裡度過了幾個不眠之夜。

在這以後的20 年中,艾森豪威爾經歷了各種各樣的生活,他當了三次研
究生。在巴拿馬、華盛頓、巴黎和馬尼拉生活過。他的家眷通常和他在一起。
遺憾的是,他沒有自己的房子。但是除了他不在國內,他幾乎年年總是設法
至少回阿比倫省親一次。1926 年時,他們幾個兄弟團聚在一起,每個兄弟掙
的錢都比德懷特多。阿瑟當上了在堪薩斯首屈一指的堪薩斯市銀行的副總
裁;埃德加是華盛頓州塔科馬的名律師;羅伊在堪薩斯當藥劑師;厄爾在賓
夕法尼亞當工程師;小弟米爾頓是農業部的一位高級官員。好像他們的前途
都比艾森豪威爾少校的光明。然而,戴維和艾達對五個兒子都一樣疼愛,但
也曾寄希望德懷特會時來運轉。

但是,德懷特卻滿不在乎。全家團聚時拍攝了許多照片,每張照片上艾
森豪威爾少校都顯得特別健壯,膚色黝黑,充滿自信,是所有男孩中看上去
最神氣的,顯然也是身體最強壯的一個。雖然他不妒忌兄弟們所取得的成就,
小時候比體力的勁頭卻並沒有忘記。他急於找埃德加比拳擊,以報復小時候
挨埃德加的痛打,但是埃德加機智地避開了艾森豪威爾的挑戰。還有,使文
森豪威爾感到滿意的是,雖然他在經濟收益方面不如他的兄弟們,但他到過
的地方卻比他們加在一起的還要多。而且他有著更多的學習機會,解決過更
多的棘手問題,曾與更多的有趣的人打過交道。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正像他父母所希望的那樣,終於時來運轉,1922 年
他被派往巴拿馬運河區,在那裡一直工作到1924 年9 月19 日。職務和任職
地點是最尋常不過的,但使他走運的是,他能在美軍中最有學問的將領之一、
康納將軍的領導之下工作。康納相信,「艾克很有發展前途」。將軍在得出
結論後,對艾森豪威爾的關注是不借時間和精力的。康納深信新的世界大戰
是不可避免的。康納在回答戰爭將在什麼時候發生這個問題時說:「也許要
過15—20 年,也許要過30 年。」老將軍引用了經濟、政治和軍事方面的確
鑿的論據。他的信心也影響了艾森豪威爾,既然戰爭是不可避免的,那麼在
軍隊服役就有了特殊的意義,充實了新內容。

在巴拿馬,如同服役期間德懷特所到之處一樣,他們的家成了吸引同僚
的中心。1923 年8 月3 日,瑪咪生下了第二個兒子,名叫約翰。這時,他的
家接待來客更是特別熱情、親切。德懷特是個橋牌名手,據他的許多傳記作
者證實,是在美國牌壇上沒有能與之匹敵的對手。但是在巴拿馬他不常玩
牌,鑽研軍事論文成了他新的、更強烈的癖好。

與康納將軍的交往,使艾克受到了巨大的教益。根據將軍的推薦,他閱
讀了大量軍事著作。隨後又圍繞所閱讀過的材料與康納將軍進行長時間和詳
盡的交談。在這個過程中,博學的康納是德懷特探索軍事藝術的導師。經康
納將軍推薦,艾森豪威爾少校於1925 年被利文沃思港的參謀學院錄取。這所
學校是總參謀部的直屬院校,1926 年他畢業於這所當時最有權威的軍事學
院,學習成績於275 名學員中名列榜首。在陸軍部和參謀部談起艾森豪威爾,
都認為他是個有才能和有前途的軍官。上級的評語,使他的自尊心得到滿足。
德懷特現在生活有了目標,感到自己具有進一步鑽研和提高軍事知識的天
賦。但是他在精神上還不能得到滿足,在部隊服役l1 載,他仍然是個小小的
少校。

艾森豪威爾在指揮參謀學院畢業後,經康納將軍介紹,到法國長期出差。
在那裡編寫關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美軍參加過戰鬥的那些地方的手冊。德
懷特不止一次地到過這次大戰進行過重大戰役的地方。差不多過了20 年,當
1944—1945 年艾森豪威爾指揮盟軍在法國登陸時,由於他對第一次世界大戰
時在這些地方進行的戰役的許多細節都記得起來,使他的同僚大為驚訝。熟
悉地形有助於他在複雜的戰局中作出正確的決定。

回到美國後,艾森豪威爾繼續進修深造。

1928 年6 月艾森豪威爾從陸軍大學畢業。在幾乎38 歲時,他才完成了
一系列的軍事正規教育。政府在對他的培養方面投了一大筆錢,而他把大部
分精力投入到戰爭的準備工作中,並以此作為報答。

從1929 至1933 年,他在陸軍部和參謀部機關任職,美國正處於世界經
濟危機十分艱難的歲月。自然美軍軍官並沒有生活之虞,艾森豪威爾有固定
的薪金,相當好的住宅。他遠離政治,一次也沒有參加投票選舉。欲知他在
總參謀部的工作情況,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章參謀長助理

世界風雲起蒼黃,法西斯蒂猖且狂;

二次大戰烽火起,艾克心裡有主張。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從歐洲回來後、就在美國陸軍部和總參謀部任職,
當時世界風雲驟變,本平洋的複雜局勢加劇了世界經濟危機;在歐洲,德國
法西斯上台執政。國際舞台上政治力量越來越清楚地形成新的對比。事態的
發展促使已經建立的集團和聯盟發生了新的變動。有一點是明顯的,即如果
發生世界性衝突和美國參戰的話,那麼美國必須解決動員美國的軍事經濟資
源這一複雜問題。陸軍部在這些年間在研究美國軍事潛力方面,其中包括一
旦戰爭開始,經濟方面的情況如何,做了大量工作。

1930 年秋季,道格拉斯·麥克阿瑟接替史沫萊爾擔任參謀長。麥克阿瑟
依據複雜的國際局勢,表示反對政府進一步裁減兵員:他強調,國際形勢的
發展,「重又證明了條約是不可靠的,對於和平毫無保障可言」。同年,美
國國會成立了戰爭政策委員會,研究「一旦發生戰爭時應遵循的政策」和「如
何平均負擔費用以及把戰爭牟利減至最低限度」。建立這個委員會的決議,
要求委員會。『研究並考慮修改憲法」。支持者談到在戰爭動員時徵用私人
財產和徵募兵員的問題。一般的希望是,政府應排除花費大量資金的、鼓動
美國參戰的運動。委員會由陸軍部長赫爾利擔任主席,其他五名內閣官員,
四名參議員和四名眾議員任委員。陸軍部的動員計劃顯然是委員會關心的中
心問題。麥克阿瑟得到通知,將由他負責提出迄今為止「秘密的」工業動員
計劃的工作。

麥克阿瑟通知艾森豪威爾和莫斯利著手進行這一工作。到1930 年底他們
提出了一個計劃,內容包括對外貿易、徵用工廠,以及成立專門的政府高級
機構以對工業、人力、徵兵和公共關係實行集中領導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1931 年春,委員會舉行公開聽證會。工業家到陸軍部來預先討論他們的
證詞。這對艾森豪威爾來說,是一次重要的經歷。直到1930 年,他對美國工
業的生產能力以及組織情況都不甚瞭解。現在,他和工業界某些巨頭進行日
常的工作接觸。艾森豪威爾發現,這些人都「直接反對」在戰時徵用一切產
業的主張。艾森豪威爾出席聽證會,對瞭解美國的國情、經濟實力、資本家
的心態以及各界人士對戰爭的態度甚有幫助。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參加這一工作的再一好處是,可直接與麥克阿瑟接
觸。艾森豪威爾與工業家們和諧的合作,對詳細情況的掌握,行文風格以及
反映上司的態度和意見的能力,給這位參謀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開始利
用艾森豪威爾的才華,請他為自己起草一些演講稿、信件和報告,並親自任
用艾森豪威爾為參謀長助理。麥克阿瑟在一份報告的批語中對這位助理備加
讚揚道:「親愛的艾森豪威爾:你完成的工作很出色,遠比我本人寫得精彩,
深為感謝。」麥克阿瑟還在艾森豪威爾的考績報告中說:「在軍隊中,在該
軍官的同輩中,沒有一個能勝過他..在精力、判斷能力和接受任務等方面
尤為突出。」

麥克阿瑟是艾森豪威爾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兩個領導人之一,另一個
是喬治·馬歇爾。能結識這兩位總參謀長,並在他們手下工作,是艾森豪威
爾的幸運。兩人都是美國有權威的將軍,他們的領導藝術截然不同,麥克阿
瑟誇誇其談,服飾華麗,以自我為中心,好吹捧、奉承人,有著強烈的黨派


觀念,很喜歡介入政治爭論。馬歇爾說話平穩,衣著保守,為人謙遜,不輕
易讚揚人,嚴格地超黨派,不願意介入政治爭論。兩人都當過羅斯福的參謀
長;但是,他們對軍隊首腦與總統的關係的看法,卻大相逕庭。麥克阿瑟認
為軍隊首腦與總統之間是對抗的關係,而馬歇爾則認為軍隊首腦對總統應持
完全支持的態度。他們還在歐洲和亞洲對美國的相對重要性的根本戰略問題
上意見不一致。其結果之一是使軍隊和參謀部分成麥克阿瑟派和馬歇爾派。
前看主張「亞洲第一論」,後者主張歐洲問題應放在首要地位。

艾森豪威爾在37 年的軍事生涯中,有11 年是直接在這兩個人手下工作,
在麥克阿瑟手下7 年,在馬歇爾手下4 年。這兩位將軍都喜歡並敬重艾森豪
威爾。德懷特工作做得很出色,總是按時完成。他忠誠地執行上司的決定。
他在時間安排上和其他想法上都適應上司的心意。無論麥克阿瑟還是馬歇爾
都表揚過艾森豪威爾的這種品質。麥克阿瑟在20 世紀30 年代初的一份鑒定
報告中談到艾森豪威爾時說:「這是軍隊中最好的軍官。當下一場戰爭來到
時,他應當立即登上領導崗位。」1942 年馬歇爾總參謀長以推薦艾森豪威爾
擔任盟軍歐洲遠征軍總司令的行動,來表明他同意上述評價。

不過,艾森豪威爾與麥克阿瑟的私人交往要比與馬歇爾親密得多。艾森
豪威爾和麥克阿瑟經常互相打趣;而艾克同馬歇爾則很少這樣。馬歇爾是弗
吉尼亞軍事學院畢業的,對陸海軍的體育比賽誰勝誰敗不大關心,而艾森豪
威爾和麥克阿瑟都畢業於西點軍校和陸軍參謀學院,又都是體育愛好者,因
此他們對西點軍校橄欖球隊的勝敗異常關切,每年秋季他們都熱烈討論陸海
軍比賽的前景和結果。艾森豪威爾和瑪咪同馬歇爾夫婦幾乎沒有什麼社交往
來,卻經常和麥克阿瑟及其夫人瓊一起參加舞會和宴會。

艾森豪威爾對麥克阿瑟的評論也比對馬歇爾深刻,他在回憶錄中把麥克
阿瑟描繪成「果斷、很有風度、知識淵博和有著非凡記憶力」的一位將軍,
說他把演講稿或報告讀過一遍後,便能逐字逐句地背出來。麥克阿瑟驕做自
大,脾氣古怪,除了他之外,「決不能見到天上還有另一個太陽」。當麥克
阿瑟在某個問題上採取了某種立場以後,他便固執地堅持這種立場,特別是
涉及到陸軍時。他掌握問題的全部細節,總是用合乎邏輯地擺事實的方法來
堅持自己的論點。艾森豪威爾的傳記作者斯蒂芬說:「不管自覺還是不自覺,
艾森豪威爾在戰時和擔任總統時,在對一些重大問題的辯論中總是傚法麥克
阿瑟。」

麥克阿瑟並不像馬歇爾那樣去教育和訓練艾森豪威爾,使其成為自己的
門徒。相反,艾森豪威爾是通過觀察麥克阿瑟的行動來學習他的。麥克阿瑟
確實是位引人注目的人,無論他走到哪裡,記者們便迫隨到哪裡。他發表的
見解和活動常常成為報紙的頭條新聞。他故意對當前最富有爆炸性的、激動
人心的問題發表公開談話。他嚴厲斥責共產黨人、主張新政者、和平主義者、
社會黨人和不符合他對於百分之百的美國人所下的定義的一切政黨和團體。
他從不拒絕挑戰,他愛好投入戰鬥。麥克阿瑟毫不隱諱自己的政治野心,人
們都知道他和潘興將軍不一樣,他願意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麥克阿瑟是將
軍中最喜歡搞政治的,但從沒有在政治上取得成功,麥克阿瑟愛接受有爭議
的問題,而艾森豪威爾則迴避這些問題。注視著30 年代的麥克阿瑟政治活動
的結果,使艾森豪威爾更堅定了他「超脫政治」的決心。

1932 年發生的美國退伍軍人請願事件,是艾森豪威爾在總參謀部期間所
經歷的最驚心動魄的事件之一。這年7 月,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的老戰士為


要求改善物質狀況舉行了有名的遊行進軍,聚集在華盛頓街頭的兩萬多人,
他們都是失業的退伍軍人,想提前領取答應在1945 年才支付給他們的參戰退
役金。平均每份金額為1000 元。這些退伍軍人都住在賓夕法尼亞街上棄置不
用的財政部樓房裡和安納科西亞沼地上「用撿來的材料、鉛皮桶和舊木板搭
成的可憐的小棚屋裡」。在被包圍的胡佛政府看來,這些退役金請願者是「在
國會所在地向政府發起進攻的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威脅」。麥克阿瑟肯定「這
次運動的意義和危險性,實際上遠遠超過想從瀕於枯竭的國庫索取金錢的作
為..紅色組織者滲入了退伍軍人組織,並立即從那些不瞭解情況的領導人
手中,接過了指揮權」。這位參謀長認為,通過退伍軍人的這次進軍遊行,
「共產黨人希望煽動革命行動」。作為這位參謀長助手的艾森豪威爾卻有著
不同的看法。「事實上,」他寫道,「他們中間大多數人,儘管可能受到一
些煽動者的蠱惑,但都是安分守己的,他們進軍遊行,都是為生活所迫。」

然而,麥克阿瑟設法證明請願與共產黨有聯繫。他要求全國各地的高級
軍官向他提供與退役金請願者一起進軍華盛頓的、已知的共產黨人的名單,
答覆來了,結果沒有一個人知道。儘管缺乏證據,但是,參謀長和胡佛政府,
仍決定用暴力把聚集在財政部樓房裡的1100 名左右的退伍軍人趕走。7 月27
日,政府命令華盛頓警察局長把他們驅逐出去。第二天,7 月28 日,正規軍
又接連採取行動,他們開赴首都的中央大街賓夕法尼亞街,阻擋示威遊行的
人們。正規軍向飢餓的、衣衫襤樓的、手無寸鐵的老戰士開槍,這是美軍史
上的奇恥大辱。兩名老戰士被打死,50 名受傷。麥克阿瑟將軍自告奮勇領導
這一討伐行動,他說,「爆發了革命」,軍隊就應當整頓秩序。麥克阿瑟命
令艾森豪威爾和其他軍官穿上制服,排列在隊伍的首列與士兵一起行進。這
樣,艾森豪威爾從實際上懂得了資產階級國家軍隊的社會職能。為表彰參加
這次討伐隊,授予他一枚獎章。

但是,當麥克阿瑟參謀長和艾森豪威爾少校等人出現在賓夕法尼亞街頭
時,形成了一幅引人注目的畫面,幾十個攝影師都抓住了這個機會。艾森豪
威爾和其他一些下級軍官,外套上都沒有佩緩帶和勳章;麥克阿瑟的胸前卻
掛滿勳章,相比之下,顯得特別神氣。麥克阿瑟身穿禮服,腰繫武裝帶,下
身穿馬褲,足登珵亮的馬靴。在所有拍攝的照片上,艾森豪威爾情緒沮喪,
而麥克阿瑟則興高采烈。

美國軍警對退伍軍人的殘酷的鎮壓,受到國內外輿論的強烈譴責。但麥
克阿瑟卻在記者招待會上說:「那班暴徒,看上去叫人討厭,不安分的天性
使軍警激動起來。」麥克阿瑟把不利於他的宣傳歸咎於共產黨人,拒絕承認
他犯了錯誤。艾森豪威爾觀察到麥克阿瑟有著這樣一種頑固的想法:「一個
高級指揮官必須不借一切代價維護其在公眾中的形象,決不可承認自己的錯
誤。」這次事件使艾森豪威爾更害怕極端主義,更本能地迴避各種爭論。

血洗老戰士是艾森豪威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前參加的唯一的「軍
事」行動。他的一位傳記作者說:「那時艾森豪威爾少校已經顯示出逐漸成
熟的品質。他曾多次勸說麥克阿瑟不要指揮這次鎮壓行動。事後,他又巧妙
地躲避了記者對他的採訪。」

在這一事件過去七個月之後,1933 年2 月,麥克阿瑟讓艾森豪威爾當他
的私人助理。德懷特給麥克阿瑟起草演講稿到國會演說,並幫助準備參謀長
的年度報告。這些報告都是些調子低沉的文件,甚至在「新政」於1933 年3
月開始以後,軍隊仍是根據難以忍受的大為削減的預算進行工作。


1933 年的軍事預算為3.04 億美元,1934 年為2.77 億美元,1935 年為

2.84 億美元。年度報告悲歎,在一個迅速重新武裝起來的世界裡,在德、意、
日法西斯瘋狂擴軍備戰和肆意進行侵略的情況下,美國軍隊幾乎完全缺乏准
備。艾森豪威爾在報告中列舉了軍隊的缺陷。第一次世界大戰剩下的預期用
來打一場小型局部戰爭的裝備不僅陳舊,而且實際上在不斷地損壞;陸軍由
於沒有錢,無法訂購新研製的伽蘭德半自動步槍,所以仍使用1903 年型的斯
普林菲爾德步槍;1934 年軍隊只有12 輛一次大戰後的坦克在服役。麥克阿
瑟要求政府撥款購買更多的坦克和更新裝備。但是,在經濟危機的困擾下,
羅斯福政府仍決定軍隊是實行節約的最重要的部門。
艾森豪威爾熱愛軍隊,熱愛自己的職業。如果說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少
校的名字不為一般的公眾所知曉,卻受到來陸軍部採訪的記者們的高度重
視。一家報紙請他當軍事編輯,他曾大為動心。這個工作使他能繼續留在華
盛頓和接近軍隊裡的朋友。他能準確地對美國的軍事和海外的威脅作出評
價,而且每年薪金為15000 至20000 美元,對一個每年只拿3000 美元的人來
說,不啻是一筆財富。他作了考慮,並同瑪咪和弟弟米爾頓商量,差點兒辭
去軍職,經過反覆考慮,艾森豪威爾對職業的熱愛戰勝了高薪的誘惑,最後
決定還是留在軍隊裡。

德懷特記著福克斯·康納將軍對他說過的話:時間不會太長將爆發另一
場戰爭,其規模比上一次戰爭還要大。德國、意大利和日本重新武裝的事實,
使他確信那場戰爭已為時不遠了,他不想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去報道那場戰
爭,他要作為一個戰士、一個軍人去投身於那場戰爭。他也想離開華盛頓和
總參謀部,作為戰鬥兵種的軍官,到部隊裡去幹,但是麥克阿瑟不放他走。
1935 年,麥克阿瑟的參謀長的任期屆滿,艾森豪威爾盼望著派他到野戰部隊
中去服役。但是,接著麥克阿瑟當頭給了他一棒。國會通過給菲律賓以「聯
邦」地位的決議。菲律賓於1946 年完全獨立。曼紐爾·奎松和國民黨領導的
新的菲律賓聯邦政府,需要一支軍隊,奎松邀請麥克阿瑟到馬尼拉去當他的
軍事顧問,負責建立一支軍隊。麥克阿瑟接受了邀請,並堅持要艾森豪威爾
繼續當他的助理。

從頭建立起一支軍隊,是一件有趣的工作。對艾森豪威爾來說,這項工
作還有額外收入。顧問代表團的成員,擔任美軍派遣任務,國內薪金照領,
另外菲律賓聯邦政府還支付一份薪水。麥克阿瑟每月為3000 美元,艾森豪威
爾為每月980 美元,再加上一切開銷的費用。由於有這樣的收入,加上僱用
僕人的費用低,艾森豪威爾一家在馬尼拉可以過一種比較豪華的生活。

1935 年9 月末,艾森豪威爾和麥克阿瑟一起登上西行的火車去舊金山,
並從那裡搭船去馬尼拉。艾森豪威爾在華盛頓已住了六年,沒有什麼可誇耀
的。他沒有晉陞過:他和其他任何一名軍官都沒有能說服政府開始重建國防;
他沒有在戰鬥部隊裡幹過,看來命中注定要永遠當一名參謀軍官。然而,他
能引以為榮的是麥克阿瑟對他的工作和能力的評價。

1935 年9 月30 日,參謀長給他一封信,讚揚他「成功地完成了不少艱
難的任務」,麥克阿瑟感謝艾森豪威爾「愉快地和有效地致力於有局限性的、
困難重重、而且常常必須全力以赴的任務,儘管你本人希望的是指揮部隊和
從事軍隊生活中其他紮實活動方面的工作。對此,你的特質是完全適合的」。
他向艾森豪威爾保證,他的經驗對他將來當司令官是很有價值的,「因為所
有向你提出的問題,是必須從高級指揮機關的觀點來解決的」。


在菲律賓,艾森豪威爾積極參加了建立軍事學校,組建空軍,組織城市
居民進行軍事訓練和制訂島國的國防計劃以防發生戰爭等工作。鑒於太平洋
戰爭日益迫近,他們所進行的工作是有重大意義的。

艾森豪威爾在工作之餘還能擠出時間從事自己習慣了的娛樂,打橋牌和
玩高爾夫球。菲律賓總統奎松是個牌迷。被邀往總統那裡去度周未的人員中,
幾乎總有艾森豪威爾的名字。但是,博得總統好感的不只是艾克的牌技,艾
森豪威爾吸引總統的是,他熟諳軍事,容易與人接近,能博得別人的好感。
「在他的全部優秀品質中,」奎松說,「我最稱頌的是,我不論何時向艾克
徵求意見,總會得到答覆。」

1936 年7 月1 日,在西點軍校畢業後過了21 年,德懷特·艾森豪威爾
終於得到了中校軍銜。在菲律賓,他仍沒放棄成為空軍的夙願。他掌握了復
雜的飛行業務,飛行了必須的300 小時,在48 歲時取得了飛機駕駛證。艾森
豪威爾對自己的力量充滿信心,竟帶著兒子飛行。這是個莫大的冒險行動,
尤其是在一次這樣的飛行中,飛機差一點墜毀。

1939 年9 月1 日,希特勒入侵波蘭,英法對德宣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
發了。雖然戰爭對艾森豪威爾將意味著在事業上的進展,雖然他一直致力於
準備對付這一挑戰,但戰爭的到來是一場大災難。9 月3 日,宣佈戰爭的當
天,他寫信給弟弟米爾頓:「經過月復一月地極力安撫這個統治德國的瘋子
之後,英國和法國看來被逼進了死胡同,他們只有通過戰鬥,才能走出來。
對歐洲和整個文明世界——雖然長期把這個世界稱為文明世界似乎是荒謬的
——這是一個不幸的日子。如果戰爭拖長,我相信戰爭中殘存下來的國家很
難辨出他們參戰時原來的模樣。」但他預言:「除非希特勒用暴力征服全世
界,否則最後的結局將是德國被肢解。」

德國人征服波蘭後,德軍與西方盟軍隔著馬其諾防線僵持著,這時,戰
爭被稱為「靜坐戰爭」,或叫「假戰爭」。

1939 年10 月,艾森豪威爾向他的朋友傑羅說:「這場戰爭使我感到非
常迷惑..很明顯,沒有一方願意進攻堡壘堅固的防線。如果陣地配備著現
代化武器,使戰鬥防禦的優勢大大超過進攻,我們就倒退到中世紀末期,在
當時軍隊守衛在築壘的營地內,非常安全,不受騷擾。」艾森豪威爾感到疑
惑,「答案是什麼?」

1939 年12 月13 日艾森豪威爾決定回國。他深信,美國不可避免地要卷
入這場戰爭。他認為,現在他的位置是在祖國,是在他的美利堅合眾國。艾
森豪威爾在謝絕了菲律賓總統提出的待遇上非常有誘惑力的建議後,返回美
國。

他的預見被證實了。全國正處於作出最重大的軍事和政治決定的前夕。
國內各種勢力對戰爭的態度意見紛壇,和平主義、孤立主義勢力十分猖撅。
欲知在此情況下,艾森豪威爾中校的去向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五章珍珠港事件前後

日軍偷襲珍珠港,戰火燒到太平洋;

孤立主義受批判,舉國上下備戰忙。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規模愈來愈大。艾森豪威爾於1940 年2 月回到美國,
被委派到駐加利福尼亞的第十五步兵團擔任副團長,兼第一營營長。美國不
可避免地將參與戰爭的跡象越來越明顯,需要立即訓練後備軍。他在加利福
尼亞根據指揮部的命令,開始訓練國民警衛隊,以提高這些新編部隊的素質,
使之達到正規軍的要求。

歷史又重演了。這是艾森豪威爾從事軍旅生涯以來「最稱心如意的一
年」。7 月1 日,他在寫給好友奧馬爾·佈雷德利的信中說:「我現在過得
非常愉快。像軍隊中別的人一樣,我們大大小小的工作和問題成堆,但是這
種工作很有趣!」他在寫給另一位朋友傑羅的信中說:「我經常帶領部隊在
野外演習,工作十分緊張..我晚上凍僵了,從來沒有連著睡過一小時三刻
鐘的覺。有時確實累極了,但是這種生活真美!我屬於部隊,與部隊在一起,
我總是快樂的。」

艾森豪威爾的家庭生活也是幸福的。瑪咪很高興回到了美國,她的健康
情況有了明顯好轉。她又在款待客人。愛子約翰被選派到西點軍校學習。他
在入學考試時,獲得92 分,名列第一。艾森豪威爾在寫給休斯的信上說:「約
翰的這次成就,使我挺起胸膛,臉上增光,給瑪咪每天談論她的兒子時,增
添了新的內容。」

然而,艾森豪威爾幾乎沒有必要去挺起胸膛。50 歲的年齡,身體還非常
結實。大多數人認為,他看上去比他的實際年齡要年輕十歲。部隊工作和野
外生活,使他保持著旺盛的精力。寬闊的胸脯和肩膀,他仍有著運動員的健
美體型。他生氣蓬勃。行走時步履輕鬆,雙目炯炯有神。他的頭頂差不多全
禿了,只有幾縷淺棕色頭髮披在後腦勺和腦袋兩側。有人說艾森豪威爾禿頂,
反使他的相貌顯得更英俊,也許是因為這對他大而表情多變的嘴起著陪襯作
用。他思想活躍,思路敏捷,說話滔滔不絕,表現出充分自信。

為了適應戰備需要,美國軍隊在加緊進行擴充和訓練。在1939 年至1942
年之間,軍隊由19 萬擴充到500 多萬。這支軍隊幾乎採用全新的武器裝備,
並且進行徹底的組織、紀律和戰術方面的改革。原來軍隊的13000 名軍官,
成功地適應了這一轉變。在組建新軍中,艾森豪威爾恪盡職守,每天工作18
個小時。他制定出訓練時間表,進行視察,給新任命的下級軍官上課,領導
野外演習,研究歐洲戰爭的經驗教訓,並以此改進部隊的裝備和戰略戰術。
他主張部隊盡量從實戰需要進行訓練,軍隊不能嬌生慣養,因為這樣不能培
養士氣,只能寬容和鼓勵無能。

艾森豪威爾反對拖拉懶散作風,要求部隊努力提高工作效率和戰鬥力。
他認為:「軍官中無能的人淘汰得越早越好。」他發現很多軍官在和平時期
工作得很好,但在戰時卻不符合要求。他們經受不了戰時體力和精神上的嚴
峻考驗。艾森豪威爾驅使他的部隊進行艱苦的訓練,原因之一是要發現哪些
軍官在一連多少天很少睡眠,吃不到熱飯菜,不斷地作出決定和執行決定後,
仍能使自己的部隊保持飽滿的情緒和旺盛的鬥志。艾森豪威爾渴望在建立一
支國民的軍隊工作中盡一份力量。他關心士氣,盡他所能地鼓舞和保持高昂
的士氣。他確信:「只有美國人瞭解下達命令的原因和目的,他們才願意,


或能夠最有效地進行戰鬥。」他經常對官兵們說:「法西斯軍隊到處行兇作
惡,肆行侵略,國際形勢要求我們去戰鬥,而不是有人將把我們帶進這場戰
鬥。」他號召大家努力克服孤立主義、和平主義的影響。艾森豪威爾相信:
「一旦美國人民真的被激怒起來,他們就像自信的、不顧一切的、飛速傾瀉
的雪崩..而我們的任務是加速準備我們的力量!」

至於他自己,艾森豪威爾多次要求到正規部隊中去,並隨時準備到海外
去作戰。

1940 年9 月,艾森豪威爾感到很高興,駐本寧堡的第二裝甲旅旅長巴頓
寫信告訴他,很快要成立兩個裝甲師,這在美軍歷史上是第一次。巴頓說他
希望指揮其中的一個裝甲師。他不知道艾森豪威爾是否願意在他的領導下工
作。艾森豪威爾立即回信說:「這太好了。我想,在你的師中指揮一個團,
這或許是奢望,因為我差不多還有三年時間,才能得到上校軍銜。但是我想,
我能很好地指揮一個團。」巴頓回信說:「我要請你或者擔任參謀長,這是
我所希望的,或者當團長。你可以告訴我,你想擔任哪一種職務,因為不管
怎樣,我們在一起會成功的。」

艾森豪威爾開始關切自己的前途。他知道在全軍中,他享有「卓越參謀
軍官」的聲譽。許多在各地任職的朋友告訴他,這位或那位將軍,曾尋求他
擔任師的甚至軍的參謀長。想到他可能兩次像1918 年失去參加戰鬥的機會,
他就痛苦得幾乎不能忍受。

10 月底,他向在華頓盛的馬克·克拉克透露,他的志向是在巴頓領導下
指揮一個裝甲團,而不要抽調他去做參謀工作。

1940 年11 月1 日,當巴頓再次寫信勸他快點申請調動時,他焦急萬分,
巴頓說:「如果你有門路,就要走門路,因為很快這個軍將有十個新來的將
軍。」十個將軍!一個僅僅是中校的人怎能與一位將軍競爭?艾森豪威爾申
請調動,但是他幾乎肯定會遭到拒絕,因為他的軍銜太低了。11 月份,他寫
信給陸軍部的一個軍官發牢騷說:「對軍銜這類事情這樣苛求,使我感到吃
驚,至少可以說有點好笑。」「當一個人到了50 歲,已經畢業了25 年多,
而且離得到他的銀鷹肩章只差兩年半左右的時候,似乎可以調整一下軍銜,
以便陸軍部可以把他調到他們想要調的地方去。」

陸軍總參謀長馬歇爾將軍,實際上很清楚艾森豪威爾的名聲,對他的工
作能力也有一定的瞭解。這位總參謀長決定派艾森豪威爾到第九軍擔任參謀
長。這個軍駐地包括整個西北地區。在3 月11 日,他晉陞為上校。沒有一次
晉陞比這次更使他高興。由於成為上校,他最大的志願得到了滿足。三個月
後,他接到新的命令。1941 年6 月11 日,沃爾特·克魯格中將寫信給馬歇
爾將軍,說他的第三集團軍需要一位參謀長,他知道他需要什麼樣的人來擔
任這個職務:「高瞻遠矚..對掌握一個部隊這樣重大的問題有深刻瞭解,
積極主動,足智多謀。」克魯格認為艾森豪威爾是最合適的人選。兩天之後,
馬歇爾同意這項任命。

1941 年6 月底,艾森豪威爾一家動身到第三集團軍司令部所在地休斯敦
薩姆堡。他們在7 月1 日抵達,這一天是他們結婚25 週年。艾森豪威爾送給
瑪咪一塊白金手錶作為禮物,他是用他在菲律賓積蓄下來的錢買這塊手錶
的。瑪咪後半生一直戴著這塊表。她高興回到熟悉的、有著美好回憶的地方,
特別由於她的丈夫現在是上校,是第三集團軍的參謀長,使他們有資格住一
幢薩姆堡漂亮的舊式磚房,四周有著遮蔭的走廊和一個大草坪。


文森豪威爾在第三集團軍任參謀長期間值得一提的是,在1941 年8、9
月間舉行的路易斯安那演習。這是美軍進入戰爭之前舉行的規模最大的軍事
演習。克魯格的第三集團軍進攻本·利爾將軍的第二集團軍。克魯格的24
萬人正在「侵入」路易斯安那,而利爾以18 萬之眾「保衛」著美國。馬歇爾
堅持進行這樣大規模的戰爭演習,因為他想找出訓練中的不足和裝備上的缺
陷,又因為他需要去發現軍官中有才能的人。

艾森豪威爾渴望得到這次考驗。這是自1918 年以來,美國投入「戰場」
最大的一支部隊,比甫北戰爭時規模最大的格蘭特軍隊大兩倍。艾森豪威爾
從他設在龍尼斯的司令部寫道:對參加演習的軍官們所「要求的精神力量、
技術能力、魄力是巨大的」。實際上對第二集團軍發動一次側翼進攻甚至更
為困難。艾森豪威爾為了籌劃這次軍事演習幾乎幾天沒睡覺。他發現排、連
領導不稱職,這使他很傷腦筋。於是,他花了很多時間,從一個單位跑到另
一個單位,這裡作指示,那裡下命令;當可能時,用表揚來鼓勵年輕的中尉
和上尉,當需要時,也進行批評。他對他們「愚蠢地不顧空襲的危險」,忽
視必要的偽裝的傾向,蹩腳的交通管理能力,感到惱怒。每天清晨,他把主
要負責的軍官們召集在一起,進行講評。他清楚地知道,實際的作戰會更艱
苦。

在軍事演習期間,參謀長的帳篷「成了高談闊論的場所。軍裡每一個人
似乎都到這裡來進行嚴肅的討論、大笑或發牢騷」。艾森豪威爾總是歡迎他
們。軍官們對他的品格,他的鼓勵,尤其對他的專業領導能力,都有良好的
反映。他後來寫道:「在發完牢騷以後,他們工作得更好,這使我常常感到
驚奇。」因此,他把虛心聽取各方面意見,不斷改進工作,作為他的領導藝
術的主要部分。

通過這場軍事演習,艾森豪威爾的聲譽提高了。克魯格的第三集團軍按
照艾森豪威爾制訂的計劃,包抄了利爾的第二集團軍,迫使其撤退。《紐約
時報》軍事記者漢森·鮑德溫報道說:「如果是真的戰爭,利爾的部隊就被
消滅了。」在專欄《華盛頓巡禮》中,德魯·皮爾遜和羅伯特報道說:「是
艾森豪威爾構思出和領導制定了擊潰第二集團軍的戰略。」他們說艾森豪威
爾「思想敏捷,加上非凡的精力,對他來說,軍隊這一行是一門科學」。九
月下旬,在克魯格的推薦下,艾森豪威爾晉陞為準將。

在總結演習的教訓時,艾森豪威爾把注意力集中在訓練、裝備。通訊和
下級軍官的問題上,但是他沒有忽略高級指揮。他寫信給總參謀部的傑羅:
「在這支軍隊中,每一位高級指揮官都面臨著巨大的工作。」「帶領一支大
部隊達到高水平的訓練標準,所需要的精神力量和魄力是巨大的;只有經過
高度專業訓練和具有毫不動搖的決心的人,才能成功。」不幸的是,這些品
質難得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有些軍官很有魄力,但是沒有足夠的能力,可是
另外一些軍官的情況卻是相反。他說高級指揮官應當有「鐵石心腸」去開除
不合格的人;他們當中有很多是老朋友,「但是必須如此」。他說這是個難
題。而事實上在他成了高級指揮官後,他才認識到這有多困難。在整個戰爭
中,他感到最痛苦的某些時刻,就是他不得不解除他的同學和朋友們的作戰
指揮職務。

就在這次軍事演習三個月之後,1941 年12 月7 日,日本偷襲了珍珠港。
這是戰爭開始後繼1941 年6 月22 日,法西斯德國背信棄義進攻蘇聯之後,
發生的又一震驚世界的重大事件。戰火燒到太平洋,戰爭的規模愈來愈大了。


早在1941 年7 月,日本開始向東南亞發動攻勢,佔領了印度支那,其中
包括在金蘭灣的重要港口,它距新加坡只有750 英里。華盛頓認為,日本的
挺進是最終向菲律賓、馬來亞和荷屬東印度群島發動進攻的序幕。

7 月24 日,日本大使野村吉三郎海軍上將被召到白宮,羅斯福總統向日
本發出嚴厲警告。當時在他身旁的,一邊是在赫爾生病期間代理國務卿的韋
爾斯,一邊是海軍作戰部長斯塔克上將。羅斯福斷言,如果日本試圖奪取東
印度群島的石油,荷蘭人就會抵抗,英國人就會對他們進行援助;「鑒於我
們自己援助英國的政策,結果立即會出現一種極為嚴重的局面」。如果日本
從印度支那撤軍,那個地區將實現中立,並可以保證日本人自由地購買該地
區的大米和原料。羅斯福對日本人接受這項建議不抱什麼希望,但認為這是
「為避免日本向南太平洋擴張再次做出的一種努力」。

過了兩天,由於沒有得到東京的任何答覆、羅斯福總統對日本的經濟進
行了致命的打擊。他下達命令凍結日本在美國的大約1.31 億美元的財產,從
而結束了兩國之間的貿易。在美國實行禁運之後,英國人和荷蘭人也緊接著
拒絕向日本出售石油。然而,羅斯福並不想勒死日本,為了緩和雙方關係,
美日仍在繼續談判。

日本內閣首相、戰爭狂人東條英機10 月23 日召開軍政要員聯絡會議,
集中討論了有關日本與美國談判的問題和同美國開戰的前景。為了緩和同美
國的關係,東鄉外相主張最好從中國部分撤軍,但卻遭到軍方的強烈反對。
會議相持不下,東條隨即提出三種方案讓大家裁決。一是即使蒙受巨大的困
苦,或者用木戶的話說就是「臥薪嘗膽」,也要避戰;二是立即決定開戰;
三是在繼續談判的同時,作好必要時開戰的準備。日本陸軍總參謀部堅持認
為,與美國談判已進入死胡同。陸軍總參謀長杉山回答說:「只要美國仍頑
固不化,那就沒有必要繼續會談下去,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戰爭!」海軍代
表永野加重語氣說:「立刻開戰!日後再不會有開戰的良機!」杉山卻主張
應在12 月初開戰,不過仍要繼續同美國談判,玩弄外交騙局,以便給日本帶
來軍事上的好處。

為了確保這次偷襲成功,日軍大本營採取了大量的欺騙和偽裝措施,並
進行了周密的組織準備。偷襲珍珠港的計劃長時間內只有山本和一二個軍官
知道,就連海軍參謀長也直至1941 年10 月才第一次得知這一計劃。為了隱
蔽它在太平洋地區的戰略企圖,日軍大本營於1941 年7 月,在中國東北地區
舉行了代號為「關特演」的大規模演習,並將關東軍11 個師增加到20 個師,
總人數由40 萬增至70 萬,製造準備進攻蘇聯的假象。在航線選擇上,日本
研究了北、中、南三條航線,選定了雖然距離較遠、氣象不好、補給困難,
然而便於隱蔽的北航線,並規定在航行過程中保持無線電靜默。突擊時間選
在星期日早晨美艦周未返港停泊疏於戒備的時刻。部隊的演練、集結都是在
嚴格的保密條件下進行的。已調動集結的部隊,其通訊聯絡保持平時狀態,
以便造成日本艦隊主力仍在內海的假象。

進行反覆的演練,著重解決偷襲的戰術和技術問題。擔任突襲的部隊除
了多次進行圖上作業和沙盤演習以外,還在1941 年8 月中旬,選擇了和珍珠
港地形相似的日航空基地櫻島進行戰術、技術訓練。在此期間,日軍專門研
究了各類艦隻的海上加油問題,抓緊利用風大浪高的天氣進行海上加油訓
練,以適應在北航線的航行和作戰。為了解決在淺海實施魚雷攻擊的技術問
題,還專門設計了裝有穩定器的魚雷並進行了淺海攻擊訓練。11 月中旬,各


編隊又在佐伯灣進行了綜合攻擊演習。

日軍為了確切掌握情況,對珍珠港進行了不間斷的偵察,日軍利用各種
手段,廣泛搜集珍珠港美軍的防禦部署、兵力分佈、活動規律、泊港軍艦位
置等情報。日本駐夏威夷領事館積極搜集目標區情況,及時進行匯報。日軍
還派出大批間諜,並以潛艇進行偵察和監視,使突擊部隊及時掌握美軍動向,
以便適時下定決心。

制訂和執行這一偷襲計劃的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原任海軍次
官,是一個身高只有5 英尺3 英吋的傳奇式人物。他的雙肩寬闊,胸部又像
個圓桶,身材還算魁梧。他早年在美國哈佛大學學習,後來在華盛頓擔任日
本大使館的武官。他親眼看到了美國的工業實力。他斷言,如果不消滅在夏
威夷水域的美國太平洋艦隊,日本在同美國的一場戰爭中就沒有獲勝的希
望。山本極力主張出動航空母艦對停泊在珍珠港的美國戰列艦和航空母艦發
動突然襲擊。這樣的行動將充分利用日本在太平洋上佔優勢的海軍力量一10
艘戰列艦對9 艘戰列艦,10 艘航空母艦對3 艘航空母艦。進行這樣的襲擊已
有足夠的先例。日本已對蘇聯和中國發動了大規模的突然襲擊;1940 年11
月,幾架英國魚雷飛機摧毀了停泊在塔蘭托的意大利作戰艦隊。

這位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堅持認為,如果摧毀美國艦隊,日本就能夠在沒
有美國干涉的情況下征服菲律賓、馬來亞和東印度群島。然後日本就可以撤
退到從千島群島到澳大利亞邊緣牢固的防線後面,並且利用防線內的交通和
供應線擊退對這個屏障的進攻,直到西方國家被迫接受日本對大東亞共榮圈
的控制為止。山本實際上是靠他自己的個人名望壓倒了海軍內部的反對意
見。發動這場突然襲擊的準備工作在非常秘密的情況下進行,對飛行員的實
際訓練是在1941 年9 月開始的。

在從石油禁運到珍珠港事件這四個月的時間裡,雙方進行了令人厭倦的
活動,以便贏得時間。羅斯福本想作出最後的努力來制止逐漸走向戰爭的那
種不可抗拒的趨勢。他建議同日本人和解,或者達成暫時的解決辦法,目的
是使遠東局勢恢復到1941 年7 月的狀況。這樣,美國將取消石油禁運,中國
和日本將開始會談。作為回報,日本將不再向印度支那或者向中國東北同蘇
聯交界的邊境一帶派遣部隊,並同意即使在美國同德國和意大利交戰的情況
下,也不執行三國軸心協定。實際上這只是羅斯福的一廂情願罷了。

日美談判沒有取得絲毫進展。相反在和談的掩護下,日本法西斯卻加緊
調兵遣將,蠢蠢欲動了。

11 月6 日,也就是早在赫爾11 月27 日照會之前,山本五十六就根據東
條的指示發佈聯合艦隊絕密的作戰命令。11 月10 日,特遣艦隊司令南雲中
將發佈了他的實施山本計劃的第一號命令。總參謀部和外務省達成了一項這
樣的諒解:如果與美國的外交談判哪怕在最後一刻得到成功,對珍珠港的襲
擊也要取消,進擊部隊將回到北緯42 度、東經170 度的集結地待命。但是,
在東條英機決意推行戰爭政策的情況下,這種諒解是無法實現的。相反,調
兵遣將和臨戰之前的準備工作正在加緊進行。

12 月6 日,羅斯福仍親自向日本天皇裕仁呼籲和平。他在電報中說:」
我們兩個人都有恢復傳統的和睦,防止人類進一步死亡和毀滅全世界和神聖
義務,這不光是為了我們自己的偉大國家的人民,而且也是為了鄰邦的人
民。」

就在羅斯福向日本天皇呼籲和平的當天,日本報紙根據東條的指令,繼


續指責西方準備開戰,為日軍南進大造輿論。各報的標題是:「美國徒勞地
拖延談判,無意與日本和解」,「美國領導人商討對日政策,但未有改變固
執態度之跡象」,「惡意中傷,包圍日本,踐踏日本之和平意圖,四國同時
開始軍事準備」..

雖然羅斯福總統看過截獲的日本「停止談判」的照會,軍政官員們也預
感戰爭就要來臨,但就在12 月6 日星期六的晚上,美國上下到處都是歌舞升
平,歡度週末,海軍部長諾克斯仍在國家劇場觀看《學生王子》。陸軍情報
局長謝爾曼。邁爾斯將軍認為日本那份電報「沒有多少軍事意義」,因此並
不特別憂慮。他給他的遠東問題專家布拉頓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沒有理由
發佈戒備令或佈置夜班」。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正與夫人在邁爾斯堡度周
未。那天夜裡,在華盛頓的軍政高級官員,無論是總統羅斯福,還是國務卿
赫爾、海軍部長諾克斯、陸軍部長史汀生:或是陸軍參謀長馬歇爾,都沒有
料到一大清早日本人會襲擊他們的珍珠港。

在瓦胡島,那裡的情況也和華盛頓一樣,夏威夷海、陸兩軍司令根本就
未想到珍珠港會遭到襲擊。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將軍,在檀香山出席私人
晚宴後,就上床睡覺,準備第二天上午要同陸軍司令肖特將軍去打高爾夫球,
消除人們所傳他們互不說話的流言蜚語。金梅爾和肖特都認為沒有必要發佈
長期戒備令。因此港內86 艘艦艇上的大部分人員,除少數人值班外,都已安
然就寢,那不過又是一個懶洋洋的太平無事的熱帶夜晚而已。

正當美國人經過周未的狂歡沉入酣睡之際,停泊在風光明媚的柱島附近
的日本聯合艦隊,已進入待命狀態,準備在必要時駛入內海接應機動部隊。
山本已經下達最後一道命令。於是在和談的煙幕下,一場來勢兇猛的突然襲
擊就要發生了,一場巨大的災難就要降臨了。

12 月7 日清晨,珍珠港風和日麗。當天,美國太平洋艦隊泊港艦隻共86
艘,其中戰列艦8 艘,巡洋艦7 艘,驅逐艦28 艘,潛艇5 艘。瓦胡島上各機
場共停放飛機387 架。艦上的水兵有的剛剛起床,有的在用早餐或在甲板上
散步,7 時30 分,一個水兵發現有20 架飛機向珍珠港飛來,他認為可能是
進行演習的飛機而沒有在意。稍後,有人看見一架飛機從北低空飛過福特島,
並聽到一聲爆炸,人們仍認為是一次什麼事故。直到日機對美軍機場和艦隻
實施集中突擊時,珍珠港的美軍才如夢初醒,看清了飛機的標誌,發出了警
報。福特島美軍司令部廣播:「飛機襲擊珍珠港,不是演習!」

日軍第一突擊波飛機183 架,於7 時55 分開始攻擊,首先轟炸了希卡姆、
惠勒機場和福特航空站,同時對福特島東西兩側停泊艦隻進行攻擊。日機還
對瓦胡島上其他機場進行掃射和轟炸。珍珠港剎時間濃煙滾滾,烈火熊熊,
爆炸聲、警報聲響成一片。第一突擊波歷時45 分鐘。8 時45 分,日軍第二
突擊波171 架飛機開始攻擊,以擴大第一突擊波的戰果,持續時間約一個小
時。駐島美軍由於毫無準備,因而在日機開始攻擊時驚慌失措,難以進行有
組織的抗擊。空襲五分鐘後,高炮才零星射擊,島上32 個高炮連,僅有4
個連開火。8 時15 分,才有4 架戰鬥機起飛迎戰。此後雖陸續起飛了25 架,
但由於倉促應戰,協同不好,因而不是被日機擊落,就是被自己的高射炮擊
毀。日軍經過約兩個小時的狂轟濫炸,共炸沉炸傷美軍各種艦艇40 余艘,其
中炸沉戰列艦5 艘,巡洋艦1 艘,驅逐艦2 艘;炸傷戰列艦3 艘,巡洋艦3
艘,驅逐艦1 艘,輔助艦5 艘。擊毀飛機260 余架,斃傷美軍4500 人。日軍
僅損失飛機29 架,潛艇6 艘,死傷200 人。日軍這次作戰組織嚴密,行動果


敢,代價小,戰果大,是戰爭史上成功的突襲戰例之一。

但是,日軍這次突然襲擊並未完全達到預定的目的。突襲的主要目標—
—美國太平洋艦隊的3 艘航空母艦當天不在港內。其次,日機忽視了對修船
廠和油庫的破壞,這些設施對美國太平洋艦隊爾後的恢復和作戰活動都起了
很大作用。擔任日艦主攻任務的南雲司令,在兩次攻擊得手之後,已是大喜
過望,他拒絕了實施第三波轟炸的建議,匆忙收兵溜回日本。

歷史證明,美國這次遭受打擊,完全是咎由自取。美國統治集團對於日
本侵略者長期以來實行綏靖政策,對於遠東戰爭策源地的形成採取縱容態
度,妄圖利用日本軍閥的刺刀來鎮壓中國人民的革命活動,並縱容日本北進
去攻打蘇聯;在日本全面發動侵華戰爭之後,不僅不去制裁日本侵略者,反
而為日本大力輸血。正如美國歷史學家米勒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史》一書中
所寫的:「日本多年來一直利用從美國得到的物資建立海軍和陸軍以打擊美
國——當它反對我們的作戰計劃完成時,它就用這些東西反過來對準我們開
槍。」美國姑息養好,縱虎貽患,到頭來自食其果。

最使美國人和西方人感到震驚的是,日軍在襲擊珍珠港的同時,對東南
亞展開了全面進攻,而且「旗開得勝」。12 月8 日(東京時間)拂曉,山下
奉文將軍率領的日軍在馬來亞半島東海岸三個地方同時登陸。進攻時,雖然
浪高6 英尺,但進展順利,到日暮時,哥打巴魯機場已經在日軍手裡了。就
在這一天,日軍還對香港、關島、菲律賓群島、威克島和中途島等地展開了
進攻。

在馬尼拉,麥克阿瑟的遠東航空大隊遭到毀滅性的轟炸。

12 時25 分,27 架三菱製造的新式高空轟炸機隆隆飛到了克拉克機場北
面只有20 英里的打拉上空,對美國的「空中堡壘」和P—40B 飛機進行了瘋
狂的掃射。隨後,剛掃射了鄰近一個戰鬥機機場的44 架零式飛機也趕來助
戰。曳光彈點著了油箱,巨大的「空中堡壘」一架接一架爆炸。機場上到處
濃煙滾滾,所有的戰鬥機以及30 架中型轟炸機和觀測機都在燃燒。「空中堡
壘」只剩下了3 架,其餘全部被摧毀。日本轟炸機全部安全返航,戰鬥機也
僅僅損失了7 架。這是「珍珠港第二」。

至此,能用以阻止日本在東南亞迅速取勝的三股最強大的威懾力量,一
天之內就被摧毀了兩股。這就是太平洋艦隊和麥克阿瑟的空中力量。那第三
股威懾力量是英國海軍上將「大拇指湯姆」菲利普斯將軍指揮的強大艦隊,
但時隔不久,3.5 萬噸的大型戰列艦「威爾士親王」號和「反擊」號也被日
本魚雷轟炸機擊沉了。從此,東條英機更加趾高氣揚,耀武揚威,他命令海
陸軍盡快佔領東南亞各國和太平洋主要島嶼。

珍珠港事件促使了美國人的覺醒,羅斯福總統深感內疚。他認為這是美
國歷史上的奇恥大辱。他決心把這一事件訴諸美國國會,並以此教育美國人
民團結起來,打擊法西斯侵略者。

第二天上午,12 月8 日(美國時間),羅斯福總統身披藍色海軍斗篷,
乘車來到國會大廈,要求向日本宣戰。當總統由他兒子詹姆斯上尉攙扶著緩
步穿過大廳時,歡呼聲像暴風雨般地爆發了出來,羅斯福接受過無數次歡呼,
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在歡呼聲裡,人們有著一種發狂似的快慰之感,
似乎他的出現使人們一下子從恐懼中解脫出來。更重要的是,似乎所有這些
人,不管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都在向他,並且通過他,向他們的祖國表達
他們的赤膽忠心。


羅斯福說:「昨天,1941 年12 月7 日,必須永遠記住這個恥辱的日子,
美利堅合眾國受到了日本帝國海空軍突然的蓄意的進攻。」

「作為陸海軍總司令,」羅斯福說,「我已指示,為了我們的防務採取
一切措施,但是,我們整個國家都將永遠記住這次對我們進攻的性質。」

羅斯福強調指出:「不論要用多長時間才能戰勝這次預謀的入侵,美國
人民以自己的正義力量一定要贏得絕對的勝利。我現在預言,我們不僅要作
出最大的努力來保衛我們自己,我們還將確保這種形式的背信棄義永遠不會
再危及我們。我這樣說,相信是表達了國會和人民的意志。」

「敵對行動已經存在。無庸諱言,我國人民、我國領土和我國利益都處
於嚴重的危險之中。」羅斯福說,「信賴我們的武裝部隊——依靠我國人民
的堅定決心——我們將取得必然的勝利,願上帝幫助我們!」

羅斯福總統最後要求國會宣佈:「自1941 年12 月7 日星期日,日本發
動無端的、卑鄙的進攻時起,美國和日本帝國之間已處於戰爭狀態。」

羅斯福的演說,歷時六分鐘多一點。現在講話結束了,他抬起頭,微笑
著向人民揮手致意。他的講話受到與會者的熱烈歡迎。這個簡短的演說,比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威爾遜於1917 年要求國會對德宣戰的演說,份量重得
多,影響深遠得多。參議院以82 票對零票,眾議院以388 票對1 票通過了
羅斯福的宣戰要求。從此,美國正式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且說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在日軍偷襲珍珠港那天,1941 年12 月7 日
星期天早晨,他不顧瑪咪的反對,到辦公室去處理完日常文件。大概在中午
時分,他告訴副官特克斯·李,他疲乏極了,他想「自己應該回家去睡一會
兒」。回到家裡,他告訴妻子,他不想被打橋牌的人打擾,說著便去睡了。
一個多小時後,副官在電話上報告,珍珠港事件發生了。他聽到這一消息既
震驚,又憤慨。他知道戰爭遲早是要發生的,但日本採取這種不宣而戰的卑
鄙方式卻出乎他的意料。

在羅斯福對法西斯宣戰五天後,總參謀部來電話,馬歇爾將軍要艾森豪
威爾火速趕到陸軍部。當天下午他乘了一架飛機離開聖安東尼奧去華盛頓。
惡劣的氣候迫使飛機降落在達拉斯。然後艾森豪威爾轉乘火車,經過堪薩斯
城,轉向東行,火車行駛在他30 年前從阿比倫到西點軍校去的同一條鐵路線
上。一路上,他盡力為與馬歇爾會面而作準備。他知道這是他為國家,為反
法西斯戰爭服務的好機會。欲知艾森豪威爾到總參謀部後的情況,且看下文
分解。


第六章艱難歲月

初戰艱難失利多,菲律賓島遭折磨;

艾克拚搏不知倦,力挽戰局獻計策。

1941 年12 月14 日早晨,艾森豪威爾抵達華盛頓聯邦車站。他立即去憲
法大街陸軍部向總參謀長報到。馬歇爾神情嚴肅,在宣佈艾森豪威爾負責總
參謀部作戰處遠東科的工作後,就抓緊時間簡要地向他敘述了太平洋上海軍
和陸軍的總形勢。

當時形勢十分嚴峻,由於戰前缺乏準備,珍珠港事件後,太平洋艦隊在
幾個月內無力參加大的軍事行動。在日軍襲擊珍珠港時,雖然美國海軍的航
空母艦因當時不在那裡而未受損失,但支援它們的軍艦很少,以致大大限制
了它們的軍事行動。而且海軍認為,這些航空母艦應當留作偵察和防禦之用,
只有發生某種重大事件,才許調作別用,此外,對於日本人是否會對夏威夷
甚至美國大陸迅速發動大規模的兩棲進攻,當時還沒有把握。

夏威夷的駐防部隊十分薄弱,以致陸軍部和海軍部一致同意,必須盡快
地加強那裡的空軍力量和地面部隊,並把這項工作置於太平洋地區其他工作
的首位。珍珠港事件之後,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進行了改組。尼米茲接替
金梅爾指揮太平洋海軍。這位頭髮斑白但看上去精神抖擻的將軍,一到艦隊
就發現了他怕發現的東西——悲觀失望的情緒。士氣「低到不可再低」的程
度,不少人患了「恐日病」,他甚至看到珍珠港事件的打擊已經使幾位高級
將領的頭髮都白了。尼米茲召見了原來的參謀班子,他們中間有幾個人還在
遵醫囑吃鎮靜劑,「不會有任何調動,我對各位完全信任。」尼米茲說,「我
們挨了一次猛揍,但是我對於最後的勝利毫無懷疑,當前最重要的是,我們
要抓緊整頓軍隊,修復軍艦,準備反擊。」

在東南亞方面,當日本人進攻時,美國在菲律賓的陸、空軍總數為三萬
人,其中包括菲律賓偵察部隊,該部隊雖然併入了美國陸軍,但其士兵和某
些軍官卻是菲律賓人。美軍為科雷吉多島及其一些小的支援要塞提供了駐防
部隊。其他美國部隊被編入菲律賓師,該師由菲律賓偵察部隊和第三十一步
兵團組成。國民警衛隊的部隊,包括三個野戰炮兵團、一個高射炮兵團、一
個步兵團、兩個坦克營以及後勤部隊,也作為援軍調到那裡。

空軍力量在1941 年也有所增強,當日本人進攻時,在菲律賓駐有35 架
B—17 型新式轟炸機。此外,還有220 架戰鬥機型的飛機。馬歇爾將軍雖然
知道這支空軍分遣隊在日本開始進攻時就受到攻擊,並遭到嚴重損失,但他
沒有收到有關這次戰況的報告。同樣,12 月10 日,正位於馬尼拉外邊的卡
維特海軍船塢遭到日本轟炸機的襲擊,損失極為慘重。這裡有一支中等的機
動艦隊,它主要由若干潛艇小分隊組成,但也包括部署在馬尼拉及其附近海
域的亞細亞艦隊,其最大軍艦是停泊在伊格諾諾克的重型巡洋艦「休斯頓」
號。

很顯然,要抵抗猛烈而持久的進攻,像這樣一些兵力是不能無限期地堅
持下去的,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日本人想盡快佔領菲律賓。當時美軍要解決
的問題是該怎麼辦。馬歇爾參謀長大約用了20 多分鐘向艾森豪威爾說明了這
一切,接著突然向他問道:

「你認為,當前我們的行動方針應該是什麼?」

艾森豪威爾吃了一驚。他剛剛抵達總部,知道的情況比從報上看到的多


不了多少,而且馬歇爾剛才告訴他的並不是最新的太平洋作戰計劃,他又沒
有參謀人員幫助他作出回答,他想了片刻,鎮靜地回答說:「讓我考慮幾個
小時。」馬歇爾說:「好吧!」

文森豪威爾帶著問題回到新分配的陸軍部的作戰計劃處辦公室。處長是
他的老友倫納德·傑羅將軍。很明顯,如果艾森豪威爾要在陸軍部對馬歇爾
將軍有所幫助,就一定要取得他的信任。因此,艾森豪威爾認為,對參謀長
問題的回答必須迅速及時,而且答覆的邏輯必須是無可指責的。在他考慮了
敵我友各方的情況和軍事實力後認為,在當前情況下,菲律賓沒有救了。軍
事上比較明智的做法應當是將軍隊撤到澳大利亞,在那裡建立起一個反攻基
地,可以從那裡設法增援菲律賓。他指出:「速度是最重要的。」他力主立
即將飛機、飛行員、彈藥和其他裝備從西海岸和夏威夷運到澳大利亞去。他
還建議,必須努力確保通過澳大利亞、新西蘭、斐濟群島和夏威夷的這條空
中生命線。

艾森豪威爾回到馬歇爾的辦公室時,已經是黃昏。當把書面建議呈上去
時,艾森豪威爾說,他認識到,在當前情況下,不可能及時增援菲律賓使它
擊退日本的侵略。他說:「將軍,對菲律賓的大規模支援還需要等一段較長
的時間,在此以前,如果敵人用大量部隊來侵佔該群島,駐防部隊在微小的
援助下是不能堅持到底的。但我們一定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幫助這個
群島。菲律賓和荷屬東印度群島的人民將會看著我們。他們會原諒失敗,但
不會寬恕遺棄。他們的信任和友誼對我們是重要的。我們的基地必須是澳大
利亞,我們必須馬上擴充這個基地,還要取得我們通向那裡的交通線。在最
後一點上,我們只能勝利不許失敗。我們必須冒巨大風險,而且還要不惜一
切代價。」

馬歇爾聽著艾森豪威爾的回答,滿意地笑了。他說:「我同意你的意見。
盡你所能去拯救他們。」於是艾森豪威爾就肩負起作戰處有關菲律賓和遠東
作戰地區的籌劃工作。

在以後的兩個月中,艾森豪威爾的首要責任是向菲律賓增援,這使他處
於困難的境地。由於美國缺乏戰爭準備,沒有多少東西可以送出去;由於日
本的瘋狂進攻和嚴密封鎖,救援工作是非常困難的。艾森豪威爾的首批行動
是,從舊金山向布裡斯班進行兩次運輸,命令兩架泛美大型客機載著軍人飛
往澳大利亞,命令15 架重型轟炸機從夏威夷轉場到布裡斯班。為了使一批急
用的軍事物資運往前線,他不惜用1000 萬美元的現金在澳大利亞僱用私人船
主,來突破封鎖線,從澳大利亞駛往菲律賓。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1942 年1 月1 日,他在日記中寫道:「我至今還是堅決認為,遠東局勢
是嚴重的,在空軍和陸軍達到令人滿意的狀態以前,任何枝節問題都不應予
以考慮。然而與此相反,我們卻正在採取『磁性』行動和『體育家』行動,
等等。」三天以後,艾森豪威爾在日記中又寫道:「我們終於運送了一些物
資去澳大利亞。空中計劃包括運送四個大隊的殲擊機、兩個大隊的重型轟炸
機、兩個大隊的中型轟炸機和一個大隊的輕型轟炸機。但是,我們必須要有
船隻,並且現在我們就急需!」

1941 年12 月22 日,在彭薩科拉護航艦隊到達布裡斯班時,艾森豪威爾
就開始建立美軍在澳大利亞的軍事基地。他說,這一行動所以開始得這樣快,
主要是因為這場災難的結果。在襲擊珍珠港的那天,美國有一批運送部隊、
飛機和物資的軍艦正在駛向菲律賓的途中。海軍經過研究,認為它們應被召


回美國或在夏威夷隱蔽起來,因為當時誰也不能斷定日本人不會對它們佈置
一個攔擊網。因此,那些離港才幾天的軍艦都奉命返航了。但陸軍部堅持要
由五艘軍艦組成的一個護航艦隊以最快的速度駛往澳大利亞。在這五艘軍艦
中,「霍爾布魯克」號和「共和國」號載著5000 名士兵,「梅格斯」號和「布
羅姆芳但」號裝著各種物資和裝備。這就是這個巨大軍事基地的開端,這個
基地終於成了麥克阿瑟將軍日後解放菲律賓的起飛台。

在整整一個冬天,經過千辛萬苦的努力,艾森豪威爾他們把增援物資源
源不斷地運到澳大利亞基地,和通向這個基地的一些用作踏腳石的島嶼。到
1942 年的2 月21 日,美國在海外的官兵總數超過了24.5 萬名,其中絕大部
分集結在太平洋。這時,在太平洋的總兵力為115877 名,但不包括駐守在阿
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島的29566 名官兵。在加勒比海的駐防部隊為79095 人。
在歐洲戰區,當時只有3785 名官兵,但有兩個師正在途中。

在那個時期,戰爭形勢全面吃緊,在東南亞尤為嚴峻。日本法西斯在「珍
珠港大捷」之後,得意忘形,不可一世。在佔領馬來亞、新加坡等地之後,
在菲律賓的日軍,正按照東條的命令向馬尼拉進軍。那時,本間率領的部隊
離馬尼拉只有70 英里左右。菲律賓戰役是日本南進的重要戰役之一。日本侵
略者在戰役初期的任務,主要是佔領首都馬尼拉和南部大島棉蘭老的政治軍
事中心達沃。馬尼位是美國在遠東最大的海軍基地。日軍進攻菲律賓的部隊,
為陸軍第十四軍和第五飛行集團、海軍第三艦隊和第十一航空艦隊。陸海軍
共擁有飛機500 架。

在菲律賓群島,麥克阿瑟上將指揮的美國部隊有19000 人,菲律賓武裝
部隊有112000 人,但後者大多是招來不久的新兵,裝備不全,訓練很差,在
美、菲軍隊中,有8000 名空軍人員,他們擁有200 架飛機。此外,美國在這
裡還有一支小小的亞洲艦隊。

在珍珠港事件之後,東條橫掃東南亞。日本飛機連續對馬尼拉附近美國
的空軍基地進行了狂轟濫炸,基本上摧毀了麥克阿瑟的空軍。接著,日軍就
在呂宋北部的阿帕裡登陸。此後,又在呂宋西海岸的維甘和東南部的黎牙實
比登陸。美軍節節敗退,損失慘重。麥克阿瑟估計到,日軍主力將在仁牙因
灣登陸,由於美國空軍已損失殆盡,陸軍也減員一半,美軍將無法阻擋。因
此,美菲軍隊便主動撤退到巴丹半島,憑借科雷吉多爾要塞進行防守,並宣
布馬尼拉為不設防的城市,雖然這時日軍離首都還有150 公里。

1942 年1 月2 日,日軍進入馬尼拉。

東條英機的侵略野心很大,但兵員不足,力不從心。就在日軍進入馬尼
拉的當天夜裡,東條又命令南方軍司令向巴丹半島發動進攻。日軍因兵力不
足,未能得逞,且損失慘重。在美軍方面,困難更多,不僅士氣低落,而且
糧食已成了頭痛的問題。前線部隊每天的口糧只有平常的1/3。艾森豪威爾
幾次想突破日本海上封鎖線向巴丹和科雷吉多爾運送給養的努力都遭到了失
敗。騎兵的馬已經沒有什麼飼料可餵了,溫賴特將軍含著眼淚下令把所有的
軍馬都殺了,包括他自己心愛的良駒約瑟夫·康拉德在內。

1942 年的第一個星期結束之前,大約三萬名菲律賓和美國的士兵,在一
道堅固的天然防線後面挖壕固守,這道橫貫巴丹半島的阿布凱防線,穿過沼
澤地和納蒂布山上的兩座火山峰。在這道防線之後約20 英里,荒涼的馬裡韋
萊斯山坡上的退卻陣地正在進行戰備。這是「桔色作戰計劃」設計的防禦。
由於有15000 名美國部隊和65000 菲律賓部隊可供調遣,麥克阿瑟預料能夠


在六個月或者更長的時間內阻止日軍的大規模進攻。

但是,麥克阿瑟必須為他的災難性的海灘防禦戰略付出沉重的代價。軍
需官透露,撤退時帶的大米還不夠吃20 天,麵粉只夠吃30 天。這些食品供
給8 萬部隊和2.6 萬名湧向巴丹的平民,還不夠吃一個月。各種醫療用品的
供應,從治療瘧疾的奎寧到外科手術用的紗布,都很缺乏。這一切使他們更
困難了。到了2 月中旬,軍內病倒的人多到驚人的程度。巴丹是世界上瘧疾
最猖撅的地區之一,而奎寧已幾乎斷了來源。由於飢餓和瘧疾,兵員身體虛
弱,僅3 月份第一個星期就有500 多人患瘧疾住院。醫生們擔心瘧疾即將大
規模流行。儘管一支「一英里長」的船隊滿載給養·和增援部隊正在駛來,
但由於當時敵我力量懸殊,在日軍的嚴密封鎖和狂轟濫炸下,支援行動都遭
到了失敗。面對這些,艾森豪威爾十分焦急!

麥克阿瑟試圖重振軍隊士氣,他在1 月15 日頒布了一道命令:「美國的
援助正在途中。數以千計的兵員和數以百計的飛機正在調運..我們在巴丹
的部隊比進攻我們的日軍還要多..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禦將挫敗敵人的進
攻..我們戰鬥,就會贏得勝利;我們撤退,就會毀滅。」但是,勇氣和決
心還不足以挫敗日軍的猛烈進攻。當「數以千計的兵員和數以百計的飛機」
未見到的時候,一股致命的無可奈何的情緒在前線散兵坑裡滋長起來。疲憊
不堪、飢腸轆轆的美國士兵,用粉筆在頭盔上劃了V 字——不是代表「勝利」
(victory),而是代表「炮灰」(victim)。晝夜戰鬥,快把他們的銳氣、
精力消磨光了。白天,敵人從空中和地面向他們發起無情的攻擊;晚上,擴
音器不停的嘲罵和鞭炮的辟啪作響,吵得他們不得安寧。絕望的情緒在蔓延,
睡眠不足,食品、藥品缺乏,傷亡率直線上升。美國兵的忿恨情緒蔓延到菲
律賓人中間。二次大戰期間,最動搖軍心的歌詞發洩了這樣的情緒:

我們是巴丹的孤零兵,

沒有媽,沒有爹,沒有山姆大叔,

沒有嬸,沒有叔,沒有侄兒和弟兄,

病無藥,戰無飛機和大炮,

哪有人把我們放在心上來關照。

1 月20 日晚上,日軍突破了納蒂布山坡右翼陣地,麥克阿瑟的阿布凱前
沿防線開始崩潰。第二天,溫賴特將軍的左翼陣地遭到猛烈空襲,也開始崩
潰。後備部隊緊急調上去支援那搖搖欲墜的前線。「我親自選擇和準備了這
個陣地,它是固若金湯的。」他發電向總參謀長馬歇爾將軍作出保證,「我
打算血戰到底,誓與陣地共存亡。」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士兵們仍在奮力
拚搏。

東條英機為了盡快解決菲律賓戰場的僵持局面,3 月間又增派兩個步兵
師團和兩個炮兵團對麥克阿瑟展開新的進攻。就在這時,美國人為了保全面
子,免得麥克阿瑟將軍當了日軍的俘虜,艾森豪威爾以總參謀部的名義起草
了一項命令,經羅斯福總統批准發到菲律賓前線,命令麥克阿瑟把軍隊交給
溫賴特中將指揮,讓他自己到澳大利亞去擔任新成立的西南太平洋地區盟軍
總司令。3 月11 日晚,麥克阿瑟攜夫人和四歲的兒子,乘著巴爾克利上尉的
魚雷艇偷偷地離開了科雷吉多爾。在爾後緊張的45 小時裡,巴爾克利指揮的
PT—41 艇穿過被日軍控制的海面,於3 月13 日天亮的時候,在棉蘭老島北
岸靠近台爾蒙菠蘿罐頭廠附近靠岸登陸。下船時,麥克阿瑟臉色蒼白,眼圈
發黑。他對巴爾克利說,他要為他和艇上的人申請銀星章。「你們把我從虎


口中救了出來,我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麥克阿瑟的臨陣脫逃,在美國軍隊中也引起了對他的蔑視。越來越多的
人感到老麥把他們拋棄了,所以當時軍隊中流行著一首用《共和國戰歌》的
曲調寫的諷刺歌曲:

老麥老麥不窩囊,

做事謹慎不能算膽小,

羅斯福造的金星他得保護好。

四星上將和巴丹的美味一樣少,

可知他手下的士兵餓得心直跳。

東條英機這位戰爭狂人,為了污辱美國人,原準備把麥克阿瑟生擒後,
弄到東京遊街示眾,不料麥克阿瑟卻溜之大吉了。為此,他惱羞成怒,隨即
命令本間將軍再次發動聲勢更大的進攻。4 月2 日,夜幕降臨時,五萬名日
軍已集結待命,準備大舉進攻。在他們後邊,150 門大炮、榴彈炮和追擊炮,
準備進行這次戰役開始以來最猛烈的炮擊。在前線的另一邊,是78000 名餓
得發慌的美軍和菲律賓軍,其中只有27000 人是列為「有戰鬥力」的人員,
而這些人中間,卻有3/4 的人因患過瘧疾而身體虛弱。第二天,4 月3 日10
點鐘,炮擊就開始了。在日軍強烈炮火的攻擊下,美軍和菲軍亂作一團,紛
紛棄陣而逃,有的走小路,有的翻山越嶺,有的則沿著海岸公路跑。到處是
混亂,這些精疲力盡的人在恐怖的驅策下邁動著腳步。

在日軍咄咄逼人的攻勢下,4 月9 日,呂宋部隊司令愛德華·金少將率
部投降,76000 名美軍和菲律賓軍作了日軍的俘虜。科雷吉多爾要塞守到5
月6 日。到了7 日深夜,美遠東軍司令溫賴特將軍通過馬尼拉電台命令菲律
賓所有的美、菲軍隊無條件投降,拒絕投降者以逃兵論處。儘管如此,棉蘭
老島的36000 名軍隊,只有7000 人(主要是美國人)向日軍投降,其餘29000
人拒絕服從命令,帶著武器上山打游擊去了。至此,日本帝國主義侵佔了菲
律賓所有重要的城鎮和港口,菲律賓人民在共產黨領導下,進入艱苦的抗戰
階段。

面對美軍在菲律賓的悲慘處境,艾森豪威爾痛苦不已。在這支美國駐軍
中,他個人有很多親密的朋友。他也對他曾經幫助建立的菲律賓部隊的失敗
負責。最難以忍受的是麥克阿瑟的指責,他說陸軍部有意犧牲菲律賓群島,
而最使他痛心的是,這個指責基本上是正確的,而他本人也是深感無能為力
的。

在這期間,艾森豪威爾雖然沒有什麼顯著的成就,但他的工作非常繁忙。
經常工作到深夜,沒有星期天。每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最使他心煩的是,
每天從前線收到的都是令人沮喪的失敗消息。他想上戰場,和部隊在一起,
不願意坐辦公室。他抱怨說:「天啊,我多不願意按照任何迫使我依賴別人
的方式去進行工作。」對於整個戰時華盛頓的情況,他說:「這裡常常高談
闊論,拍桌子,但是沒有幾個實幹家。他們輕率地預先宣佈結果,而且虛張
聲勢,但是結果常常沒有實現,而做實際工作的人卻倒霉。」

3 月10 日,艾森豪威爾的父親戴維·艾森豪威爾老人去世。他的兒子不
能前去奔喪,僅僅有時間把這一件事記在日記上。第二天艾森豪威爾寫道:
「戰爭並不是溫情脈脈的,沒有時間去沉溺於甚至是最深沉。最聖潔的感情
中。」那天晚上,他在7 時30 分停止工作。他說:「我沒有心情在今晚繼續
工作。」3 月12 日是在阿比倫舉行葬札的日子,他把辦公室的門關了半小時,


來悼念他的父親和寫一篇悼詞。他稱讚父親「誠實、樸素、勤勞」的高尚品
質,和「不好表現、謙遜和沉著的舉止」。「我以他是我的父親而感到光榮,」
艾森豪威爾寫道,「要讓他知道我愛他有多深,總是那樣困難。」

艾森豪威爾感到精疲力盡。他對於他的國家對這場戰爭毫無準備,對麥
克阿瑟和海軍金上將進行這場戰爭的方法,對陸軍部把他拴在華盛頓,感到
憤怒。有一天他幾乎對馬歇爾大發脾氣。他在日記上寫道:「想到戰爭中在
華盛頓消磨時間,又一次失掉作戰機會,氣得使人發瘋。看來是太不公平了。
馬歇爾的冷漠、不近人情的態度使人更為惱火。」他咒罵馬歇爾捉弄他,咒
罵戰爭和他的運氣不好。第二天早晨,艾森豪威爾讀了自己寫的日記,搖搖
頭,把它從日記本上撕下毀掉了,他發誓遇事要沉著冷靜,絕不要放縱自己。

過了一個星期,馬歇爾推薦艾森豪威爾晉陞為少將(臨時任命),實際
上馬歇爾一直在提拔艾森豪威爾,不斷加重他的責任。1942 年1 月,這位參
謀長帶著艾森豪威爾作為自己的主要助手,出席與英國舉行的第一次戰時會
議,並交待艾森豪威爾草擬表明美國對於全球戰爭的組織和戰略的基本立場
的文件。2 月中,他派傑羅將軍回到戰場去指揮一個師,任命艾森豪威爾為
作戰計劃處長,從而艾克成為他的主要制訂作戰計劃的軍官。3 月9 日,作
為重建陸軍部的一部分,作戰計劃處改為作戰處,職權擴大,艾森豪威爾擔
任處長,作戰處有107 名軍官在他的直接領導下工作。

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人員,儘管工作努力,但前方戰局並沒有得到明
顯的好轉。在南亞,日軍佔領菲律賓後,又侵佔了荷屬東印度。就在爪哇投
降的第二天,日本奪取了仰光,切斷了滇緬路的入海通道。用澳大利亞外交
部長赫伯特·伊瓦特博士的話來說,當時的局勢「簡直絕望了」。日本的太
陽旗真的在南洋各地升起來了。不到半年日本侵佔的領土已達380 萬平方公
裡,超過日本本上面積的十倍多,人口達15000 多萬。而這些地方的安全,
原來多半是靠大英帝國的力量來維持的。目前,這個傳統的力量在蘇伊士以
東顯得異常脆弱。當時美國的困境,是羅斯福做夢都想不到的。

在那個時期,海上的運輸情況也十分不妙。向蘇聯輸送軍需品,以及向
英國運送軍火和支援非洲與中東的作戰,由於大西洋戰爭的新發展而嚴重地
複雜化了。1 月中旬,德國向美國發動攻勢。德國在這一方面唯一適用的武
器就是潛水艇,它現在已成為十分令人恐怖的有效武器了;而防禦辦法的差
勁實在是令人寒心。德國潛水艇竟然鑽到可以望見紐約百老匯光芒的地方,
在距離東海岸幾百碼的範圍內,擊沉了許多船隻,使美國蒙受了重大損失。

損失的數字從這多災多難的冬季所公佈的統計表中可以看出來。德國潛
水艇在一、二月份,在大西洋擊沉了132 艘輪船。這種損失的意義在哈佛大
學歷史教授莫裡森從一本海軍訓練手冊中摘引的材料裡,可以得到深刻的說
明:「德國潛艇1942 年在我們大西洋沿岸肆虐的惡果,有如我們最大的6
個戰備工廠遭到怠工者摧毀後所引起的全國性災難..如果一隻潛水艇擊沉
兩艘載重6000 噸的輪船和一艘3000 噸的油船,我們的全部損失大約像下面
的統計:坦克42 輛,六英吋口徑榴彈炮8 門,彈重25 磅炮88 門,彈重兩磅
炮40 門,裝甲車24 輛,履帶式小型裝甲車50 輛,彈藥5210 噸,步槍600
支,坦克補給品428 噸,軍需品2000 噸,汽油1000 桶。」

艾森豪威爾對海軍不夠重視大西洋戰爭生氣,他曾多次向羅斯福總統和
國防委員會建議,加強陸海空兵種的協作,採取積極、靈活的進攻戰略,改
變目前到處被動挨打的局面。但是,令人傷腦筋的事還不只這些,恐日病、


害怕戰爭、機構不靈等所引起的混亂也足夠使人犯愁。最典型的一次是,當
一艘德國潛水艇在聖巴巴拉附近的海面出現,向一個牧場發射了幾發炮彈之
後,南加利福尼亞州又發生了另一次騷動。洛杉磯附近忽然響起空襲警報。
驅逐截擊機行動起來,高射炮砰砰地作響,結果是一場虛驚。可是,好像陸、
海軍在一次麻煩之後還嫌不夠勁,出事的第二天晚上,華盛頓竟然響起兩次
空襲警報。這樣一來,羅斯福總統才不得不直截了當地質問陸軍部,到底是
誰負責放空襲警報,又是誰負責向報界解釋這幾起事件,並讓他們採取有效
措施,堅決杜絕這類荒唐行為。

正是在災難一個接一個、不愉快的事情連續發生的日子裡,英國首相丘
吉爾於聖誕節前夕抵達華盛頓。這位精力充沛的政治家一來到美國首都就到
處發表演說。他對美國議員們說:「我們並無窺測未來奧秘的天賦;但是我
仍然要聲明,我的堅定不移的希望和信心。這就是在未來的歲月中,英美兩
國人民,為了他們本身的安全,也為了所有人的利益,將要莊嚴、正直與和
平地並肩前進。」

聖誕節過後,丘吉爾及其隨行人員與以羅斯福為首的美國軍政要員,舉
行了以「阿卡迪亞」為代號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會議決定建立一個聯合指揮
體制,即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總部設在華盛頓。「確定希特勒是主要敵人,
認為太平洋戰爭暫時必須是一場固定陣地的戰爭,目前主要是阻止日本人的
進攻。」為了便於聯合作戰,統一對敵,會議還決定在太平洋地區建立ABDA(美國、英國、荷蘭、澳大利亞)聯軍司令部,由英國韋維爾將軍任總司令。
「阿卡迪亞」會議持續了兩周。會議通過的《聯合國家宣言》,對加強世界
反法西斯統一戰線有著重要的作用。

艾森豪威爾參加了「阿卡迪亞」會議,他和英國總參謀部的將軍們建立
了和諧、友好的關係,他對世界戰局情況的介紹和分析,給羅斯福和丘吉爾
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會後,馬歇爾讓艾森豪威爾起草發動第一次進攻的計劃。
艾森豪威爾把2 月份的大部分時間花在這件工作上。他的總的看法是簡單明
了的:「我們必須使蘇聯打下去,並且守住印度。然後我們準備好通過英國
打垮德國。」他主張動作要快,因為德國人肯定在1942 年春將對蘇聯發動另
一次攻勢,英美應在西歐盡快地開闢新戰場。

「如果要快,那麼向哪裡呢?」艾森豪威爾建議「向西歐進攻」。他指
出當前盟國最主要的問題是缺少船隻;而進攻西歐的海上路線是最短的。無
論如何,必須維持駛往英國的海上通道,因此不要分散護航的軍艦。他強調,
美軍在英國建立基地這件事本身,將對法國沿海構成威脅,從而迫使德國保
持並增加他們的防務。西歐的鐵路和公路網「比可以對敵人發動進攻的任何
地區中可通行的鐵路和公路網都優越」。英國已經有著空軍大部隊可以起飛
作戰以取得空中優勢的一些機場,這是進行成功的攻擊必不可少的條件。

到了3 月下旬,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人員已經準備好了一份具體計
劃,代號是「圍捕」,計劃要求有一支5800 架作戰飛機的空軍,和最後總數
達到48 個步兵師和裝甲師的部隊,其中半數是英國的。在1943 年4 月1 日
對塞納河口東北,勒阿弗爾和布侖之間的一段法國海岸發起攻擊。與此同時,
應在海岸沿線發動突然襲擊和空襲以擾亂德國人。

美國陸軍總參謀長馬歇爾把艾森豪威爾的計劃遞呈羅斯福。美國總統和
參謀長聯席會議批准了這個計劃,並要馬歇爾飛往倫敦,取得英國的同意。
馬歇爾4 月7 日動身,在倫敦舉行了為期六天的會議。英國最後同意了「圍


捕」計劃,雖然馬歇爾歸來時告訴艾森豪威爾,很多英國軍官「持保留態度」。
艾森豪威爾在他日記中寫道:「我希望,經過幾個月由於這種分歧而引起的
鬥爭後,終於我們全都肯定地保證接受同一個作戰概念。如果我們能在主要
目的和目標上意見一致,我們的努力將開始協調一致,我們就不會只在黑暗
中摸索。」

為了便於貫徹實施這一計劃,5 月23 日艾森豪威爾前去英國實地考察。
在英國的十天中,艾森豪威爾與英國各界人士,特別是與軍界進行了廣泛的
接觸。6 月8 日,他將一份對歐洲戰區司令的指示草稿呈交馬歇爾。歐洲戰
區(European Theatre of Opera-tion)是艾森豪威爾為倫敦司令部所起的
名字。艾森豪威爾極力主張「戰區司令應實施絕對統一的指揮」,戰區司令
應組織、訓練和指揮派往該戰區的美國陸、海、空部隊。艾森豪威爾把草稿
交給馬歇爾時,他請求參謀長仔細研究,因為這份草稿可能成為進一步進行
戰爭的一個重要文件。

馬歇爾接過這個文件,思索了片刻,然後問道:「艾森豪威爾將軍,你
認為誰擔任歐洲戰區司令合適?」

「我認為麥克納尼將軍最合適。」艾森豪威爾說,「我知道他以前在倫
敦工作過幾個月,對英國三軍軍部的工作非常熟悉,並在那裡還結識了許多
軍政要員。此外,很明顯,從大不列顛發動最初的軍事行動將限於空中襲擊,
因為從進攻計劃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我們強大的空軍部隊建立後的初步行
動,將是發動一場持久而猛烈的轟炸戰役。最後,我知道,麥克納尼將軍堅
決相信,空軍有力量使盟軍從陸地進攻法國成為可能。」

但是,總參謀長沒有接受這個推薦。過了三天,馬歇爾將軍經總統兼三
軍總司令羅斯福批准,任命艾森豪威爾將軍為歐洲戰區總司令。欲知後事如
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章出任歐洲戰區司令

西歐戰場欲動兵,艾氏受命總司令;

戰備訓練抓緊行,但願早日慶戰功。

艾森豪威爾將軍被任命為歐洲戰區美軍總司令,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
外。他並沒有把自己的能力估計過高,當他初次抵達華盛頓時,他最大的希
望是指揮一個師的兵力。

馬歇爾總參謀長是根據哪些理由任命艾森豪威爾擔任如此重要的職務
呢?毫無疑問,這純粹出於工作上的考慮。與艾克共事使他深信,這是一位
十分內行的軍事領導人。艾森豪威爾沉著、穩健,是一位令人產生好感的將
軍,是解決英國和美國將軍之間複雜的外交問題的合適人選。要知道,一個
大國的武裝力量實際上完全歸外國的軍事長官指揮,這樣規模上的軍事聯合
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在選擇由誰擔任歐洲戰區總司令時,羅斯福和馬歇爾
就擔任這個要職的幾個人選,向英國的同僚徵求意見。英國人答覆說,艾森
豪威爾是最合適的人物,和他容易合作。羅斯福和馬歇爾考慮到相互關係問
題確實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艾森豪威爾的命運就這樣決定了。

馬歇爾和艾森豪威爾對戰爭的戰略問題有許多共同的見解。但是,這兩
位將軍之間的私人關係從來沒有越出過上下級從屬系統規定的範圍。馬歇爾
從來不像多數美國人通常所做的那樣,對這位較年輕的同僚以「艾克」相稱。
艾森豪威爾對自己的總參謀長常常稱「先生」,表示對他的尊敬和保持他們
之間的距離。馬歇爾在1942 年把艾森豪威爾送往英國的時候,卻沒有料到艾
克會在司令官這個職位上直待到德國無條件投降為止。

1942 年6 月,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受到新的、深信能有所作為的任命後,
著手解決臨行前有關的許多問題。他把自己在陸軍部的工作,移交給漢迪將
軍。為了便於有效地展開歐洲戰區的工作,他還分別拜訪了陸軍部長、海軍
部長和三軍總司令羅斯福總統。陸軍部長史汀生希望艾森豪威爾很快開始積
極的軍事行動,在集結軍隊和武器裝備方面,他將給予堅定的支持。海軍金
上將,是一位鬥志旺盛、性格堅強、做事果斷而又舉止粗暴的海軍統帥。在
談話中他強調指出,艾克去英國進行的「這次冒險」,標誌著美國三軍第一
次有意識地試圖在戰場上為這一無限期的戰役建立統一的指揮。他保證將在
自己的職權範圍內支持這位名副其實的歐洲戰區美軍總司令。這位海軍上將
還誠懇地對艾森豪威爾說:「如果你認為海軍有意或無意地違犯了戰區司令
部的規定,希望你隨時和我進行個人聯繫。」無疑,這些活對艾森豪威爾來
說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在那時以前,《指揮戰地陸海軍聯合規定》曾強調說:
在決定哪一軍種擁有指揮職權和指揮責任時,應服從「最高利益」的原則。

稍後,艾森豪威爾拜訪了羅斯福總統和正在白宮作客的丘吉爾首相。這
次談話雖然沒有軍事上的意義,但卻是他第一次和他們兩位的個別交談。當
時非洲沙漠地帶的托卜魯克剛剛淪入德軍之手,憂鬱籠罩著盟國世界。然而
這兩位領導人卻沒有一點悲觀失望的表現。令人鼓舞的是,他們正在考慮的
是進攻和勝利,而不是防守和失敗。羅斯福要求歐洲戰區在日後反攻方面,
特別向希特勒巢穴進軍時「發揮主力軍的作用」。

為了使歐洲戰區司令部迅速展開工作,艾森豪威爾要求把經驗豐富、做
事審慎的馬克·克拉克將軍帶到倫敦去,馬歇爾毫不猶豫地同意了。當艾森
豪威爾還是個優秀的參謀人員的時候,他知道倫敦使命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


取決於由誰來主持他的參謀部工作。他看上了參謀長聯席會議的秘書沃爾
特·史密斯將軍,馬歇爾也同意了,並任命史密斯作為歐洲戰區的參謀長。
艾森豪威爾還邀請早些時候同他一起工作的陸軍部的李少校和海軍軍官哈
裡,巴瑟同他前往倫敦。所有這些人無論從工作,還是從私交來說,都是他
十分熟悉的。他完全可以指望他們協助他來完成總統或統帥部交給他的新的
重大任務。

正當艾森豪威爾準備起程前往倫敦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他49 歲的弟弟羅
伊碎然去世的消息。艾森豪威爾因公不能前去參加葬禮。與此同時,19 歲的
約翰從西點軍校來到華盛頓與父親告別。兒子探親的時間並不長。軍紀和不
願有損父親的威望,都不允許約翰在首都久留。第二天,他親吻了母親,與
父親握手話別後就返回軍校了。

德懷特在家門口與妻子告別。他不讓瑪咪去機場送行。「但是,我想在
旗桿旁看到你。」他說。在約定的時間裡,當飛機在華盛頓近郊,邁爾堡要
塞的艾森豪威爾家上空掠過時,在旗桿的底座旁,德懷特看見了小小的人影,
飛機向西飛去。

6 月24 日,艾森豪威爾抵達倫敦。在機場上沒有樂隊歡迎他,他沒有發
表演說,沒舉行任何儀式。在他的一生中,這差不多是他最後一次不聲不響
地到達一個地方。艾克在抵達英國首都的第二天,為英美記者舉行了第一次
記者招待會。從那時起,他的生活起了巨大變化,他突然變成了世界性的重
要人物。第二天,他的名字,他的任命,成了倫敦報紙上的頭版頭條消息。

在記者招待會上,艾克的舉止談吐質樸自然,對記者的友好態度,和顏
悅色的微笑,給與會者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但是他們對他講話的內容感到相
當失望。正如《紐約時報》記者報道的,艾森豪威爾「出色地表現了有聲有
色的談吐藝術,但是有關日後的軍事行動,他什麼也沒有透露」。

當時駐在英國本上的美軍還很少,只有55000 多人。為準備美國參加進
攻歐洲大陸而開闢歐洲美國戰區,是英美兩國政府一致同意的擊潰德國的主
要戰略行動。「歐洲戰區指揮將領的任務將是在歐洲戰區準備和實施軍事行
動,以反對軸心國及其同盟。」美國政府關於建立歐洲戰區的指令進一步說,
「歐洲戰區的指揮將領,將指揮現在和以後派往歐洲戰區的所有美國陸軍,
包括被派遣去與陸軍協同作戰的海軍陸戰隊在內。」

指令說:「在海軍部和陸軍部的同意下,指揮將領將對指定在這個地區
參加戰鬥的所有海軍實行計劃指揮和作戰指揮。」

指令最後強調:「歐洲戰區的指揮將領在英倫三島應服從防止損害英國
主權所必需的一些限制,擔負起戰區司令官在戰術、戰略、地區防衛和行政
管理等方面的職務。」

艾森豪威爾的歐洲戰區,面臨著一項複雜艱巨的任務。他要把美國人、
英國人、加拿大人組成一支能夠完成重大戰鬥任務的武裝力量。德國佔領的
一系列國家新編反法西斯部隊的代表人物,應該在未來登陸部隊中發揮相當
的作用。民族的特點和傳統,代表各國的將軍之間不可避免的競爭,更不用
說軍隊進行戰鬥訓練的方法、裝備和語言的不同,所有這一切都對艾森豪威
爾提出了嚴重的問題。他在回憶錄裡提到了他對於在英國將要遭遇的困難是
完全清楚的。

他認為,當時最重要的問題是,要加強美國人和英國人之間的團結,不
允許激起強烈的民族感情。而這種危險卻是完全存在的。艾森豪威爾在到達


倫敦後不久,就在美國軍人中間進行教育工作。他甚至不惜採取這樣堅決的
措施,將那些有傷害英國人民族感情行為的美國軍官送回美國去。有一個美
國上校同英國軍官發生爭執後,艾森豪威爾對他說:「我同意你的證據,承
認在爭論中你是對的,甚至對於你罵他是壞蛋,也可以不予追究。但是,你
罵他是英國壞蛋,為此,我要把你送回家去。」

許多人認為,艾森豪威爾將軍作為這個具有如此重大意義的職務的人
選,從業務角度來看也是合適的。他在未來的登陸戰役中將起決定性的作用。
實現這個複雜的軍事行動,要求做大量的準備工作,需要艾森豪威爾這位參
謀人員的多年經驗和他的組織能力。在面臨的戰鬥中,空軍的作用非常大。
艾克不僅在理論上,而且在實踐上對於與空軍有關的問題是熟悉的。裝甲部
隊應該成為進攻的聯合部隊的主要支持力量,而艾森豪威爾是美國坦克部隊
最早的組織者和創建者之一。但是,無論從業務還是聲望上來說,他還面臨
著許多困難。他不僅在英國軍隊中,而且連在美國軍隊中,也鮮為人知。戰
前,他只是個中校,而且沒有任何戰鬥經驗,在戰時甚至從來沒有指揮過一
個連。最後,艾森豪威爾不久前才臨時被授予少將軍銜。當德懷特來到倫敦
時,由他管轄的有366 名將軍,他們的軍階都比他高。

當艾森豪威爾佈置他那設在英國的參謀部的工作時,他顯然想起了麥克
阿瑟的官僚主義作風,於是他對部下說:「我們將在最大限度地不搞形式主
義的條件下進行工作,不是為了向上級寫工作報告,而是為了獲得戰爭勝利。
我始終將竭力做一個對你們有用的人,但是我要求你們自己解決自己的問
題,不要依賴我。」

通過他的勤快和樸實的辦事作風,他逐漸與英國同僚們建立起了聯繫。
但是還有不少難處。這首先是與英國軍事長官蒙哥馬利的關係。艾森豪威爾
初到倫敦時,就與蒙哥馬利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德懷特被邀去聽他的講演。
在這位英國將軍開始講話不久,嗜煙的艾森豪威爾煙癮上來就抽了兩口。報
告人立即用憤怒的聲調大聲問道:「誰在抽煙?!」艾森豪威爾回答說:「我。」
蒙哥馬利嚴厲地申斥道:「不准在我的會議室裡抽煙!」德懷特默不作聲地
把煙掐滅了。這件小小的、不愉快的事情沒有使艾森豪威爾對待蒙哥馬利的
態度產生不良的影響,並沒有因此動搖他對這位英國將軍的看法。他說蒙哥
馬利是「性格堅毅、精力充沛、具有良好的職業修養的人。」但是在1944—
1945 年的歐洲戰鬥中,固執的蒙哥馬利未按統一佈置行動,另行其事,把艾
森豪威爾氣得夠嗆。

來倫敦後,艾森豪威爾到禮儀講究的俱樂部去過幾次。他瞭解到,許多
俱樂部禁止吸煙,對光顧者的舉止有極嚴格的詳細規定。有一次艾森豪威爾
白白浪費了整個下午時間。他認為拒絕與挪威國王共進午餐是種失禮。但是,
卻發現誰也無權先於國王離席而去。國王顯然興致很高,怎麼也不想離去。
而參謀部有急事等他去處理。7 月4 日,美國的獨立日,艾森豪威爾由於職
務關係去美國大使館。這天他握手2600 次。這大多了,以後他就有意迴避這
類禮節。對於任何禮賓會見的邀請,他喜歡這樣作答:「我不能去,我們在
柏林見!」

但是,艾森豪威爾和新聞界卻有著良好的密切關係。他經常舉行記者招
待會。艾克在51 歲那年第一次舉行記者招待會,在以後20 年中,舉行了500
多次記者招待會,取得很大成功,他很快證明,他不僅在與記者打交道的方
法方面,而且在談話內容方面,都是一個天才。


艾森豪威爾善於處理公共關係,而且他在這方面所取得的成功,對他的
事業有著重要的意義。他隨便和不拘禮節的風度,像他的綽號「艾克」一樣,
很有感染力。當他坦率地談到前面的困難,必須正視和解決的問題時的態度,
以及生動熱情的話語,同樣感染著聽眾。他的傳記作者安布羅斯說,艾森豪
威爾習慣使用立刻表明他是普通人的身份的措詞。他會談到誰「曉得來龍去
脈」,誰是老滑頭,或者他會說「我告訴他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他稱
他的上級是「大亨」,是「老闆」。他無數次提到「我的老家,阿比倫」,
並把他自己說成是「頭腦簡單的鄉下佬」,對問題歎息著和皺起眉頭回答說:
「對一個像我這樣笨手笨腳的傢伙來說,簡直是太複雜了。」

公眾聽到關於文森豪威爾的事情越多,也就越喜歡他,報紙上關於他的
報道也就越多。關於他喜歡簡樸的故事廣為流傳。當他到達倫敦時,在當時
倫敦最豪華的克拉裡奇斯賓館為他留出一套房間,最大的方便之處是離倫敦
美國區心臟地帶格羅夫納廣場20 號他的辦公室只有三個街區。格羅夫納廣場
是美國使館所在地,廣場周圍大部分的辦公樓,或者由美國國務院佔用,或
者由陸軍或海軍人員佔用。因廣場上的美國人多,英國人稱該廣場為「艾森
豪威爾廣場」。艾克初來到這座豪華的貴族賓館很不習慣,坐臥不安,感到
住在這裡是活受罪。一個星期後,他搬到一家比較樸素的多徹斯特賓館。在
這裡用不著走多遠就可以到他的辦公室。辦公室遷到海德公園街對面。當時
海德公園到處佈滿高射武器。在多徹斯特,他有三個房間,一個為多用途的
起居室,兩間簡樸的臥室,艾森豪威爾住一間,他的聯絡副官布徹住一間。
德懷特勤奮工作為部下作出了榜樣。這位將軍早晨6 點一刻起床。他每天工
作不少於12 個小時。他常常過了午夜才就寢。通常在睡前喜愛看描寫19 世
紀下半葉美國西部生活的小說,瑪咪定期從美國將這種最新小說給他寄來。
艾克認為這是最好的讀物,因為看牛仔史「不用思考」。

艾森豪威爾的家庭出身引起了記者們的廣泛興趣。記者們聚集阿比倫,
訪問艾達和艾克童年時代的朋友。他們對自己所找到的東西感到高興,讀者
也是一樣。這是一個窮孩子成名的美國傳統主題。如果艾森豪威爾不是出生
在一間木屋,得克薩斯州丹尼森的那間棚屋根本無人知曉;如果他的家不是
那樣貧寒,他的家也就不會出名。瑪咪也受到記者的包圍。她尋求並遵從米
爾頓的勸告。米爾頓說,美國人民有權瞭解帶領他們的孩子上戰場的人。瑪
咪有責任與記者合作。瑪咪力圖將她所同意的採訪限於她丈夫的問題上,但
是關於她的情況也不少。她被拍攝不少照片,成了知名人物。

艾森豪威爾的公共關係意識,遠遠超越他自身範圍。他利用報界來宣傳
盟國團結的思想,他認為美英友誼是最後勝利的絕對必要的條件,並盡力使
之成為真正的和持久的友誼。1942 年夏天,他的主要努力是處理好英國公眾
與來到英倫三島的美國士兵、飛行員和水手之間的關係。人數不斷增長,最
後有200 多萬美國年輕人來到英國。在一個只比科羅拉多州稍大的島上,這
些人的住、吃、訓練和裝備問題,都要在已經住得很擠、營養不良的本地居
民中間解決。

除此之外,美國士兵把自己看成是前來解救英國的勇士,而英國人則把
自己看成是曾堅守住堡壘的人。美國兵的軍餉在世界上是最高的;他們大部
分沒有結婚,他們毫不在乎地花錢。英國人看到這些年輕人任意揮霍,而他
們的女孩子極力追求一些年輕人,大為惱火。倫敦人普遍認為,美國兵錢多,
吃得好,並對他們的浪費感到震驚。


艾森豪威爾著手改善這種形象。他命令他的指揮官們,發起一場整頓紀
律的運動,說服士兵們把一部分錢購買戰爭公債,以減少亂花錢。他要美國
士兵知道英國人民過去和現在所作出的犧牲。他制定了以英國風俗習慣來教
育部隊的計劃,他命令組織參觀倫敦,重點放在被炸成廢墟的地區。他要他
的指揮官們整頓美國士兵的軍風紀,並加強對士兵們進行責任感和歷史使命
感的教育。他說:「要使英國人相信,我們到這裡來不是糊里糊塗地混日子,
而是肩負重任的反法西斯戰士。」

艾森豪威爾對於派到他這裡來的年輕人的實際情況和作戰能力,比對他
們的外表和軍人舉止更為擔心。他主要關心的是紀律和士氣,大部分美國士
兵受過良好教育,有獨立思考能力,但他們缺少軍事訓練,吃不了苦。他花
了很多時間去視察在野外的部隊,監督他們的軍事訓練,向軍官和士兵們解
釋演習的目的。艾森豪威爾告訴他的指揮官們,他要在英國建成一支「美國
勇於投入戰場的最優秀的部隊,他們不僅有良好紀律,而且具有強大的作戰
實力」。為此,艾森豪威爾的職責之一是挑選優秀的指揮官。他的選拔標準
是:首先指揮官要具有堅強的意志,通曉當今的軍事技術,勇猛頑強,多謀
善斷,在艱難的條件下能帶領部隊打硬仗,打勝仗。對於那些沽名釣譽、油
腔滑調、花言巧語、作風不正的人,一經發現,就立即把他們清洗出去。

基於這樣的原則,艾森豪威爾組建了一個短小精幹的領導班子。他的參
謀長沃爾特·史密斯將軍,是「一個得心應手的人」。史密斯善於處理日常
事務,也長於清醒地理解重要問題。艾森豪威爾說:「由於史密斯認真、勤
奮和忠誠,他既能處理麻煩的協商,又能從事專業工作。他性格堅強、舉止
果斷,對人既不遷就,又能融洽相處,這些優點使他在歐洲的軍界和政界贏
得了令人羨慕的聲譽。他於9 月7 日到達倫敦,從那時起,在整個戰爭期間,
我們一直維持著個人友誼和公務聯繫。」

當計劃清楚地表明參戰兵力最後要達到數百萬時,艾森豪威爾決心避免
使地面部隊在一開始就發生機構臃腫的弊病。最初,他只把第二軍調到倫敦
附近來,把該軍司令部作為地面部隊的最高一級司令部,並委派克拉克將軍
負責指揮。克拉克是一位有經驗的司令官,由於他的高超的組織指揮才能,
避免了部隊大量集中、突然出現許多高級軍官而引起的混亂現象。

約翰·李少將負責供應處。他一到職,就馬上開始進行一系列繁重的工
作,如準備港口,修建倉庫,平整機場,建蓋營房,修理設備,這些都是從
英國基地發動進攻前所必需的。在約翰領導下,後勤工作井井有條,取得了
十分令人注目的成就。兩年以後,盟軍在橫渡英吉利海峽發動進攻時,英國
已成了一個巨大的前進基地。當時有人開玩笑說:「只有在英國上空經常飄
浮大批防空氣球,才能使英倫三島免遭沉海之災。」

為了便於開展工作,1942 年7 月7 日,美國政府授予艾森豪威爾中將軍
銜。他的官運亨通是沒有先例的。這是16 個月中的第四個軍銜。約在一年前,
他當上了准將,這是當時他最大的奢望,而今已經是美軍16 名中將之一。

當時蘇聯戰場打得火熱,希特勒以266 個師的兵力集結在蘇德戰場上。
蘇聯軍民浴血奮戰,繼粉碎德意法西斯軍隊對莫斯科的重點進攻後,又向敵
人展開了有力的反擊,所有這些為從西方對德國進行戰略性突擊創造了必要
的條件。

1942 年,美英的軍隊約有1000 萬之多,而軍事政治形勢要求它們最終
給法西斯德國以決定性打擊。這是給肩負戰爭主要重擔的蘇聯以有效的援


助,加速擊潰法西斯軸心國和減少損失的唯一可行的辦法。

根據早先盟國之間達成的協議,1942 年7 月中旬,羅斯福總統派總參謀
長馬歇爾、美國海軍總司令厄內斯特·金和總統顧問霍普金斯飛抵倫敦,商
談盡早開闢第二戰場的問題。在英美參謀長聯席會上,馬歇爾和艾森豪威爾
主張強渡英吉利海峽,直接打擊德國。由艾森豪威爾負責擬訂的「大錘」計
劃,建議在法國勒阿弗爾附近登陸,由英國人指揮,美國兩個師參加,其餘
為英國部隊,目標日期是1942 年9 月15 日。這一計劃提出後,遭到英方的
斷然拒絕。英國參謀總長布魯克將軍當面頂撞馬歇爾,嘲笑「大錘」行動。
他輕蔑地指出:「如果這一行動失敗,對俄國人沒有好處;而即使六個師這
樣的規模能夠成功,也不會把德國部隊從東線吸引過來。」馬歇爾堅持必須
採取一些行動來幫助俄國人,而「大錘」行動是唯一能做到這一點的。雙方
爭持不下。

那天,艾森豪威爾沒有參加會議,他為會議的結果坐立不安,焦躁地等
待著會議的結束。他在日記中寫道:「有待作出的決定不僅是非常機密的,
而且是極其重大的。」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人員徹夜未眠,等待著會議最
後的消息。他們認為:「要做一些事情向俄國人表明,西方盟國真正是站在
他們一邊;要做些事,使英美人民感到他們在努力做些有積極意義的事,」
在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爭論中,布魯克堅持認為「大錘」行動風險太大,
得不償失。因此,他爭辯說,法屬北非是理所當然的進攻目標。

馬歇爾和艾森豪威爾認為布魯克的這種想法是荒謬的,德國大量部隊駐
紮在離多佛不到25 英里之處,可是為什麼要趕到倫敦以南將近1000 英里之
外去尋找敵人作戰呢?馬歇爾公開表示,進入北非將會分散許多力量,從而
使橫渡英吉利海峽的行動大大推遲。7 月22 日,馬歇爾致電羅斯福,承認他
和英國人已經陷入僵局,羅斯福復電說,由於英國不願參加「大錘」行動,
美國將不得不在進攻北非方面和英國人合作。丘吉爾給這次新的行動起了個
代號:「火炬」。這將是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以來的英美首次聯合進攻。

「大錘」計劃的被否定,使艾森豪威爾感到十分沮喪。7 月23 日早晨,
他告訴他的地面部隊司令馬克·克拉克:「哎,我真不知道日子怎麼過。」
他認為1942 年7 月22 日星期三,可以說「是歷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他所
以反應這樣強烈和採取這樣極端的觀點,因為他認為進行「火炬」行動的決
定,否定了「盟國可能做些事情來幫助俄國人的想法」,並且到北非去的行
動,代表著消極的、防禦性的作戰思想。

在那些日子裡,文森豪威爾的情緒非常不好,他寫信向瑪咪訴苦說:「我
感到孤獨,我常常受到人們的包圍,因為我生活在金魚缸裡。我無家可歸,
我感到奇怪:為什麼瑪咪不在這裡?」像在第二次大戰中千百萬其他美國人
一樣,艾森豪威爾也不得不碰到同自己妻子的通信問題,由於安全原因,不
能打電話,不能同她商討工作,寫信時只能說「我愛你」,或者像艾森豪威
爾自己所說的那樣:「我手裡拿著筆,心裡想著:我除了告訴她我身體好,
還是像以前一樣愛她外,我還能說些什麼?」在整個戰爭期間,他一共寫了
319 封信給瑪咪。在她46 歲生日時,艾森豪威爾告訴她,「我26 年來一直
愛你」,「你的愛和我們的孩子是我一生中最珍貴的禮物」。

就是在這前後,凱·薩默斯比漸漸地進入了艾克的生活圈子。她是個高
個兒、身材勻稱的黑髮姑娘,英國人暫時把她派到艾森豪威爾這裡當私人司
機。當凱初次駕車接送艾森豪威爾的時候,姑娘感到十分失望,因為她的主


人只有一顆星。凱的女伴們的主人軍階都比較高,這使她的自尊心受到傷害。
但是,艾森豪威爾對司機的關注使他們之間的關係逐漸好轉。後來,將軍的
迅速陞遷滿足了司機的奢望。她現在可以在自己的女伴面前,炫耀「自己」
的主人有較高的軍銜和他的待人和氣。何況她還不只一次地驅車接送過溫斯
頓·丘吉爾本人。當首相情緒好的時候,喜歡開幾句玩笑。有一次首相對凱
說:「別把艾克將軍弄丟了。」但是,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凱「沒有把艾克
弄丟」,她與他在一起度過了整個戰爭時期,當她得到了軍官的銜位後,成
了西方盟國武裝力量總司令的秘書。

在準備未來的戰鬥時,盟國將有主力量和技術裝備運往不列顛群島。到
了8 月底,盟軍總部的組織問題解決了。經羅斯福和丘吉爾商定,任命艾森
豪威爾將軍為盟軍總司令,負責籌劃和指揮「火炬」戰役的工作。一場在北
非登陸的戰役就要開始了。正是:「大錘」行動被否定,「火炬」戰役開始
行,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章運籌「火炬」

火炬戰役總司令,精心策劃巧用兵:

團結盟軍齊破敵,靜聽北非報捷聲。

美英參謀長聯席會議決定進行「火炬」戰役以代替「大錘」行動之後,
丘吉爾就建議羅斯福任命艾森豪威爾將軍擔任這一戰役的總指揮,亞力山大
將軍擔任副總指揮。雙方商定這一計劃提前執行。英美聯軍將於1942 年11
月8 日在法屬北非登陸,然後再由西向東對德意發動進攻,以徹底殲滅北非
的德意軍隊,控制地中海,鞏固中東,為爾後在意大利和巴爾幹半島的軍事
行動創造有利條件。這是丘吉爾夢寐以求的事情。

「法屬北非」,包括法屬摩洛哥、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摩洛哥位於非
洲西北端,東面和東南面與阿爾及利亞為鄰,南面與西屬撒哈拉接壤,西臨
大西洋,北隔直布羅陀海峽與西班牙相望,是扼地中海入大西洋的門戶,面
積約45 萬平方公里,1912 年淪為法國的「保護國」,北部狹長地區和南部
的一個地區劃為西班牙的「保護地」。阿爾及利亞位於非洲的西北端,北臨
地中海,隔海與西班牙、法國相望,東部與突尼斯、利比亞接壤,南部與尼
日爾、馬裡、毛裡塔尼亞交界,西部與西屬撒哈拉、摩洛哥相鄰,面積約238
萬平方公里,1930 年起淪為法國屬地,突尼斯位於非洲北端,北面和東面臨
地中海,隔突尼斯海峽與意大利相望,東南與利比亞接壤,西與阿爾及利亞
相鄰,面積約16 萬平方公里,1881 年為法國的「保護國」。法國投降後,
維希政府在「法屬北非」約有軍隊20 萬人,飛機500 架。在法國的土倫和「法
屬北非」各港口尚有4 艘戰列艦,12 艘巡洋艦,約40 艘驅逐艦,20 多艘潛
艇和其他艦艇,這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法蘭西在北非的軍政官員受維希政府管轄。他們以叛徒哲學為自己辯
護,顛倒是非,混淆黑白,認為1940 年他們向希特勒投降是遵照合法的貝當
政府之命行事的,因而也是合法的。相反,在他們心目中,反對法西斯侵略
和維護法蘭西民族獨立的戴高樂將軍和法國共產黨領導的廣大人民群眾的抵
抗運動,倒反而是非法的,因而把他們視為仇敵。同時,由於英國政府支持
戴高樂將軍領導的自由法國運動,並且曾同維希的武裝力量發生過幾次沖
突,所以北非法國當局的反英情緒也很強烈。鑒於這些情況,盟軍的這次登
陸作戰是打著美國旗號,形式上表現為純粹是美國的軍事行動。對流亡倫敦
的戴高樂將軍也是嚴守機密,因為美國總統羅斯福對他抱有成見,怕他參與
其事會引起北非法國當局的反感,同時也怕他洩密。11 月5 日,羅斯福總統
給丘吉爾的電報說:「任何使戴高樂參與『火炬』計劃之舉,均將對我們努
力爭取在非洲的大部分法軍歸附我方遠征軍這一大有希望的工作,產生不良
影響,我對此深感優慮。因此,我認為你在登陸成功以前,還是不把有關『火
炬』計劃的任何情況告知戴高樂為宜。登陸成功後,你可告訴他說,經我同
意,英美遠征軍的美國司令官,堅持對此事嚴守秘密,這是一種必要的安全
措施。」

且說艾森豪威爾,自從任命他擔任「火炬」戰役的總指揮後,他感到身
上的擔子沉重。這是一場大規模的兩棲登陸戰役。他的第一項任務是挑選美
英軍官來充實進攻非洲所需的指揮機構和參謀機構中的各個關鍵職位。由於
他所指揮的是一支多國部隊,因此在籌劃組織參謀部的過程中,他盡量使每
一個部門既有美國人,又有英國人。號召大家互相尊重,友好相處,為勝利


完成「火炬」戰役而竭誠合作。

艾森豪威爾在回憶錄中寫道:「考慮到1942 年8 月初我們在倫敦所遇到
的問題,顯而易見,如果我們決意要在那一年發動一場認真的進攻,在進行
準備工作時就一分鐘也不能浪費。因為夏季已接近尾聲,適合於作戰的天氣
即將消逝,各項工作必須分秒必爭。」在所有問題中,首先必須解決部隊的
運輸和集中問題,直到那時為止,還沒有一個政府曾經試圖完成那樣一次從
基地跋涉萬里,並以一場重大的進攻為歸結的海外遠征。

作為總指揮,艾森豪威爾最早碰到的、也是一直存在的問題之一,便是
確切判明哪些陸、海、空部隊能在這次軍事行動中加以利用。在一般情況下,
一個司令官隨著一項總的目標的確定,接到一份具體的部隊分配情況的報
告,然後據此可擬訂他的戰略計劃,並輔之以詳細的戰術計劃、編製計劃和
後勤計劃。而在這一次,形勢不清楚,兵力和供應的總數不知道,最終目標
不明確,整個事情中唯一的肯定因素是美英兩國統帥的進攻指令。但是,有
關大兵團的戰略、戰術,登陸艇和船隻的獲得,海軍後援部隊的分配,空軍
部隊的編制,出國部隊集中地和訓練基地的準備,前期與後期給養的安排,
對每一支進攻的部隊的每一個單位的實際組合,所有這些問題必須盡快地作
出正確的處理。哪一環節出毛病,必將影響全局,因此決不能掉以輕心。

在制定計劃中,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部,第一件必須做的事是決定進
行攻擊的地區和動用的力量。早在1942 年1 月,英美兩國政府曾考慮過一項
稱之為「體育家」的計劃,即由美國僅僅進攻卡薩布蘭卡的計劃,可是後來
把它撂在一邊了。那項計劃的目標僅僅是不讓西非充當納粹的潛艇基地。後
來,把最初的「體育家」計劃的範圍擴大到和英國一起對地中海區發起一場
進攻,即是現在要進行的「火炬」戰役。在為這場遠征選定登陸地點時,艾
森豪威爾首先考慮的是「從我們的護航艦隊進入敵轟炸機航程內直至登陸完
成為止的這一時期,能否為它們提供適當的空中掩護」。當時盟軍航空母艦
很少,提供空中掩護的重擔,幾乎全部得由以陸地為基地的飛機來負擔,而
為「火炬」戰役唯一可資利用的基地只是直布羅陀。同時,由於海軍護航和
後援船隻的不足,又只能把進攻的範圍限制在幾個主要點上。

經過反覆研究,艾森豪威爾他們,在力所能及的最大範圍內,最初指出
了四個重要港口或港口地區作為理想的目標。它們從西往東依次是:大西洋
海岸的卡薩布蘭卡、奧蘭、阿爾及爾,以及地中海岸的波尼地區。他們也曾
考慮,對賓澤特一突尼斯城地區作一次成功的直接登陸將會獲得巨大成果,
可是那個地區遠遠超出了戰鬥機支援的航程,而且由於英國駛往馬耳他的護
航艦隊曾經有過幾遭覆沒的經驗,這項特別計劃就被認為是超出了正當的冒
險範圍而很快地被放棄了。然而,若能盡早佔領賓澤特一突尼斯地區,還是
極其有利的,因為那樣英美聯軍便能救援馬耳他,並從陸海空三方面襲擊隆
美爾的供應線,這樣就能保證非洲之戰取得最後勝利。

艾森豪威爾說,對位於這條線另一端的卡薩布蘭卡所以給予特別的重
視,在當時其理由有兩點。第一,卡薩布蘭卡是婉蜒於阿特拉斯山脈的那條
向東穿過奧蘭、阿爾及爾,最後直到突尼斯的漫長而破舊的鐵路的終點。這
條鐵路的運輸量雖小,但若德軍決定從同它友好的西班牙揮戈南下,並以轟
炸機和大炮使直布羅陀海峽不能被盟軍用於給養的目的,那麼,這條鐵路卻
能為盟軍提供一條微弱的生命線。如果沒有這條破爛的、從卡薩布蘭卡到奧
蘭的鐵路,所有進入地中海的部隊都會被截斷歸路,甚至想突圍都要冒極大


的危險。

「卡薩布蘭卡之所以重要的另一理由是,在那個地點強行登陸必然會對
西班牙和摩洛哥的部落民族產生影響。」艾森豪威爾繼續說,「要是我們不
在那裡登陸,那麼法國的維希政權就很可能把那些好戰的部落引向同我們發
生公開衝突,而這種局面幾乎肯定會給西班牙更有力的理由去站到軸心國一
邊進行干涉。」

根據上述理由,可以清楚地看出,不管哪種作戰計劃,奧蘭和阿爾及爾
兩地是勢在必奪。這兩地都是重要港口,而且奧蘭附近的飛機場對於日後的
作戰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在對從直布羅陀直到前線一帶——不管這些前線
可能會在什麼地方——施用短程戰鬥機時更為必要。阿爾及爾是該地區的政
治、經濟和軍事活動的中心,在戰略上具有極為重要的地位。

「因此,如何確定突擊的側翼,是我們必須解決的問題。」艾森豪威爾
說,「一個方案是可以進攻卡薩布蘭卡、奧蘭和阿爾及爾;另一個方案則是
進攻奧蘭、阿爾及爾和波尼。在這個問題上,我們認真研究了很久。我個人
終於贊成把全部兵力開進地中海。我相信,突尼斯城這個戰利品如此之大,
以致我們一開始登陸就應盡量選一個位於東面的、像波尼那樣的地方。無可
否認的是,著不在卡薩布蘭卡建立起一個基地而想開進地中海,必然會冒額
外的風險。可是我覺得既然我們已經在冒著不小的風險,那麼不如孤注一擲,
相信卡薩布蘭卡在其東路被切斷之後會自行陷落,要不就會被從奧蘭沿鐵路
轉回來的縱隊攻克。我腦子裡也很想避開在卡薩布蘭卡登陸必然會碰到的自
然條件方面的巨大危險。」

這一計劃報送參謀長聯席會議審批。美國參謀部反對從原先的進攻計劃
上抹掉卡薩布蘭卡。他們認為儘管卡薩布蘭卡——奧蘭鐵路的容量有限,盟
軍還是一定要迅速佔領它,以作為萬一軸心國對直布羅陀這條狹窄通道下手
時的部分補償。而且他們還相信,除非馬上派一支強大的部隊在摩洛哥登陸,
不然的話,西班牙非常可能參戰,或者允許德國人利用西班牙作為過道來包
抄盟軍的後方。他們反對在波尼作戰的另一理由是,懷疑盟軍在距離駐意大
利和西西里的軸心國空軍部隊如此近的地方,缺乏足夠的空中掩護能力。按
照這項決定,正如艾森豪威爾所說的:「早日佔領突尼斯城的可能性已從眉
睫之下推移到遠處去了。」

進攻地點問題決定後,下一項重大的問題是決定進攻的時間。氣象報告
指出,從初秋開始,天氣將不斷惡化。因此,時間就自然而然地成為重要問
題了。一切都要按盡可能早地發動進攻來作準備。為此,甚至海、陸、空部
隊達不到所期望的實力時也應在所不顧。因為若要獲得更強大的實力,就會
意味著貽誤戰機。當時,軸心國對地中海的英國護航艦隊的攻擊不斷地傳來
噩耗。有一支嚴加防衛的、由14 艘貨船組成的運輸船隊企圖把物資運送到馬
耳他,可是在到達那裡時,只剩三艘貨船能繼續航行,而其中一艘又在船塢
沉沒了。曾被劃撥給「火炬」計劃使用的航空母艦「鷹」號被魚雷擊沉了。
海軍參謀部接二連三地帶給艾森豪威爾這類消息,而每次得到這樣的消息,
都使他對計劃作進一步修訂。然而,最使艾森豪威爾這位總指揮擔心的是時
間問題。非洲的西北海岸,在整個晚秋和冬季氣候險惡,大西洋的滾滾波濤
在海灘上翻捲,就連天氣比較好的仲秋也會出現這種情況,因此不能等待「萬
事俱備」,必須及早行動。

在組織這一戰役時,除了在軍事上、物質上進行充分準備外,還必須考


慮到北非的複雜的政治因素。鑒於法國維希政府及其軍人對英國懷有惡感,
英美兩國政府都認為,遠征部隊應該盡可能做到從表面上看上去完全是美國
人。不過又認為同樣重要的是,要讓遠征部隊在人力方面多到足以使當地的
法國政府和軍事司令官們,能合乎邏輯地向維希政權和它的納粹主子訴說遇
到了「壓倒優勢的兵力」,從而以此為理由立即向盟軍投降,並在以後實行
盟軍所希望的合作。

從開始設想進攻方案時起,兩國政府就仔細考慮了讓當時在倫敦的戴高
樂將軍參與「火炬」計劃的可能性。他統率的部隊曾經參加過那次倒霉的達
喀爾遠征,到頭來進攻部隊面對著當地維希法軍的抵抗,不得不在一場混亂
中撤退。英國人一直認為這場潰敗的原因是倫敦的戴高樂司令部洩了密。艾
森豪威爾說,「兩國政府給我們的指示也許已染上了早些時候那次不吉利的
經驗的色彩」,要求在任何情況下,有關擬議中的遠征的任何消息都不准傳
達給戴高樂將軍。

不管怎樣,據艾森豪威爾的情報人員瞭解,在北非是存在著一股強烈的
反對德國和反對維希政權的情緒,甚至在某些陸軍軍官中也是如此。人們相
信,如果盟軍在一開始的進攻中就充分顯示了力量,那麼所有這些軍官都可
能在進行了象徵性的抵抗而自尊心得到滿足後,順乎潮流地參加到抗擊曾在
1940 年屈辱過他們的傳統敵人的戰鬥中來,形勢是複雜的,有些情況還是模
糊的,可是把遠征計劃向倫敦的法國人嚴格保密,卻是盟國政府的既定方針,
這佯做的另一個最重要的動機是,只有完全出其不意,才能使遠征成功。關
於這場遠征行動,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部在擬訂這一軍事行動的計劃時,幾乎每天都遇
到新的困難。其中之一是船隻短缺,海上運輸能力嚴重不足。同時,最早由
美國運到英國的軍事裝備,都是準備供給最後橫渡英吉利海峽作戰時用的。
由於當時迫在眉睫的考慮是迅速卸貨以便加速船隻的周轉,那些裝備都被扔
在倉庫裡和露天貨場上,而沒有顧及把它們分門別類和編造清冊。現在急需
利用這些東西,可是缺乏一份可以據以在最短期間把所需的裝備挑選出來裝
箱,並搬上船的記錄。此外,艾森豪威爾還經常接到有關敵人的潛艇擊沉或
擊傷盟軍艦艇的報告。這些艦艇是已被列入他們運送軍隊、裝備的計劃的。
每沉掉一艘船隻,都迫使他們對作戰計劃和戰術計劃重新修訂。

所有這些事情都要求經常舉行會議,通常是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部同美國
駐英國的戰術參謀部和戰術服務處的成員一起舉行,可是也時常同英國首相
丘吉爾一起舉行。在這段時期,在丘吉爾的要求下,艾森豪威爾習慣於每星
期同首相會晤兩次。每星期二他們在唐寧街十號一起用午餐,通常在場的是
英國參謀部或戰時內閣的一些成員。每星期五晚上,艾克同首相在首相的契
克斯鄉間住宅共進晚餐,有時候這一會晤延長到使這位盟軍總司令整夜都留
在那裡。在那段時間內,往往會同軍政官員舉行一連串的會議,解決戰時一
些需要迫切解決的問題。

經過大約六個星期的緊張籌劃後,艾森豪威爾接到通知說,美國國務院
駐北非高級官員羅伯特·墨菲將對他作一次秘密訪問,同他討論那一地區的
政治局勢和動向——這些因素在全部軍事行動中仍是個很大的問號。維希法
國標榜「中立」,在整個戰爭期間,美國是與這個政府維持外交關係的。英
美兩國政府都認為,北非公眾輿論是支持同盟的,如果有可能,他們還想使
事情看起來好像盟軍是應邀而來到非洲的。


曾經長期在非洲擔任美國總領事的墨菲,早就獲得了羅斯福總統的信
任,並被告知了在那一地區採取軍事行動的可能性。他同他的一批助手一起,
不僅持續不斷地進行著民意測驗,而且還聯絡了一些對軸心國持敵對態度的
軍政高級官員。1942 年9 月16 日,墨菲在極其秘密的情況下來到倫敦,同
艾森豪威爾將軍舉行了長達24 小時的會晤。

墨菲是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堂堂的人。他詳盡地向艾森豪
威爾介紹了法屬北非的複雜的政治情況。墨菲說,艾森豪威爾可以用轉向局
外人亨利·吉羅將軍的辦法,繞過戴高樂的自由法國、貝當元帥的維希法國
和法國殖民部隊中的各種派別之間的鬥爭。吉羅是一位退休的軍官,在第一
次世界大戰對德戰爭中失去一條腿;1940 年從戰俘營中逃跑出來。當時他正
住在沒有被德軍佔領的法國南部。墨菲告訴艾森豪威爾,駐阿爾及爾軍團司
令的參謀長查爾斯·馬斯特將軍向他保證,如果吉羅到阿爾及爾,所有法國
殖民部隊都會集結在他的周圍,因此如果吉羅出面,盟軍登陸時不會抵抗。
除了馬斯特的話之外,沒有任何理由去相信那些已經拒絕戴高樂邀請他們參
加自由法國的職業軍人,會不會服從他們指揮官的命令,而投靠在法國軍隊
中沒有地位的吉羅。

艾森豪威爾察覺到一些問題,並不完全信任吉羅。他告訴墨菲,如果維
希法國軍隊真的進行戰鬥,他打算以足夠的兵力強行登陸,攻破法軍的防線,
並且拒絕把墨菲的地下組織考慮進去。當墨菲請求給他的抵抗組織武裝時,
艾森豪威爾置之不理。當墨菲詢問戰役開始日期,以便使地下活動配合登陸
作戰時,艾森豪威爾拒絕告訴他登陸日期。他說,你可告訴法國人,我們將
於二月的某一時間來到。墨菲指出,吉羅希望由他指揮「火炬」戰役,因為
他的軍銜比文森豪威爾高,而且是在法國的領土上進行這次戰役。所有這些,
文森豪威爾都斷然拒絕了。事後他電告馬歇爾,墨菲給他留下了「非常深刻
的印象」,但對他提供的情況不能「完全相信」。

在與墨菲會見之後的那些天裡,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人員每天工作14
個小時,制訂運輸計劃,收集海潮和天氣情報,研究空中掩護和許多其他細
節。這對於以前從未參加過、或者甚至沒有研究過兩棲作戰的軍官們,都是
新問題。有時進展看上去這樣慢,以致艾森豪威爾有時表現出不耐煩和暴躁。
雖然如此,他還是相當滿意。他告訴馬歇爾,他希望計劃「最後幾乎萬無一
失」。

10 月16 日,墨菲返回阿爾及爾後,發來了兩份電報。一份是關於人物
問題。馬斯特將軍再次報告說,除非讓吉羅擔任最高統帥,否則他不會參加。
墨菲說,除吉羅外,還有另外一個選擇。達爾朗海軍上將的兒子,曾找到墨
菲向他保證,海軍上將願意和盟軍合作。由於達爾朗是維希部隊總司令,而
吉羅手下無一兵一卒,因此拋棄吉羅而代之以達爾朗,對艾森豪威爾來說是
很吸引人的。但是,達爾朗詭詐多端,名聲很臭,不可輕信。

經過反覆考慮,艾森豪威爾暫時決定任命吉羅為整個法屬北非的總督來
掌握「微妙的局勢」。然後要求與達爾朗進行「恰當的接觸」,並準備任命
他為武裝部隊總司令。艾森豪威爾知道,盟軍遲早將不得不作出決定,究竟
是要達爾朗還是吉羅作為「我們主要的合作者」。但是,他希望兩人都願合
作,以「取得對我們更有利的好處」。然而,這類事情與軍事無關,而是政
治和外交政策問題。在採取行動前,艾森豪威爾需要得到他的上級的權威性
指示。因為這天是周未,丘吉爾在契克斯別墅。艾森豪威爾打電話給他,請


他立即回倫敦開會。丘吉爾勉強同意了。

達爾朗的問題的確是非常棘手的,這位海軍上將有著很不光彩的經歷,
他是納粹的熱心合作者,是維希反猶太法令的主謀,並持強烈反英態度。正
如羅斯福和丘吉爾所說的,他幾乎完全代表著盟國正在與之鬥爭的歐洲反動
勢力。他還是戴高樂將軍的死敵。戴高樂從法國逃到倫敦後,他在1940 年6
月指控戴高樂叛國。關於戰爭性質的重大問題,和如何對待達爾朗這樣一個
反動人物問題,的確是值得認真考慮的。丘吉爾思索了一會兒說:「若是你
一定要把法國海軍搞到手,就得去拍達爾朗的馬屁!」但是,這終究是一個
非同小可的問題,考慮到政治影響,會議沒有做出決定。要求盟軍總司令,
視情況發展,再臨時決斷。

現在一切準備基本就緒,就要開始行動了。當艾森豪威爾離開倫敦時,
這在他的一生中第一次進入一個作戰地區,顯然他不會在前線直接帶領部隊
作戰,但是作為戰役的總指揮,他確實想到前方去視察,並且他的總部將成
為空襲的首要目標。考慮到這些,就在飛離倫敦前,他給妻子瑪咪寫信道:
「我希望你不要煩惱和憂慮。戰爭不可避免地給人帶來危險,但是就我的情
況來說,我的運氣一直很好,這件事你必須永遠記著。有者,即使我遇到最
壞的情況,請不要過分悲傷。」他指出他在部隊已經31 年,到目前為止,他
已經避免了一個戰士總有可能要遇到的危險。他提醒妻子,他曾很可能在
1918 年到法國時而在那裡犧牲。他接著寫道:「我真正感到美國和全世界今
天面臨的局勢,比我們任何人所能理解的要嚴重得多;因此不應讓個人的犧
牲和損失把我們壓倒。」

11 月5 日,艾森豪威爾冒險飛抵直布羅陀。丘吉爾把這個要塞置於他的
指揮之下,作為這次英美首次大規模作戰行動的統帥的臨時司令部的所在
地。

自1939 年9 月以來,直布羅陀就採取了軍事防禦措施,以防受到圍困,
面對西班牙邊界,如今這裡已建立一個強大的防禦體系。在它上邊就是直布
羅陀巖壁,巖壁上已爆破出許多坑道,以便安放控制地峽的大炮。另外,還
採取了必要的措施,以防備丈自空中、海上和空降部隊的進攻。這裡最需要
的是水,到1940 年,在堅固的岩石中已建成了幾座蒸餾水工廠,從而提供了
足夠的供應和儲備。這是一樁浩大的工程。

直布羅陀對反法西斯戰爭最重要的貢獻,在於它的新飛機場的發展和使
用。它最初僅是由跑馬場改成的一個小型降落場,從1942 年起,不斷擴建,
最後成為一條一英里多長的寬闊跑道。它的西端一直伸到直布羅陀海灣,是
用開鑿坑道時挖出的碎石築成的。「火炬」計劃所使用的大批飛機就集中在
這裡。整個地峽擠滿了飛機,共有14 個戰鬥機中隊集中在那裡待命出擊。這
一切活動不得不在德國的監視下公然進行。德國人因而錯誤地認為,這些飛
機是支援馬耳他島的。艾森豪威爾將軍說得好:「倘若沒有英屬直布羅陀,
就不可能進攻西北非。」

經過一個多月的緊張準備,戰鬥就要打響了。艾森豪威爾將軍在他的回
憶錄中生動地敘述了他在11 月7 日到8日那一晚上和以後的那幾天中的焦急
不安的情形。這場戰役規模之大,天氣之變幻無常,法國人態度之複雜以及
來自西班牙的危險..所有這一切,對這位司令官來說,無疑是一場嚴峻的
考驗。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章登陸北非

北非登陸敵寇驚,乘風破浪展威風;

維希頭目死為敵,身敗名裂可憐蟲。

話說艾森豪威爾來到直布羅陀後,產生了一種特殊的責任感。這是他有
生以來第一次面臨著指揮一個戰役,而且是如此巨大規模的戰役。總司令焦
急萬分。「火炬」能夠使他在軍事上揚名,而想到可能遭到失敗的後果,難
免不寒而慄。

總司令的大本營安置在山巖中,四個房間的上方,矗立著一大塊花崗石。
文森豪威爾抵達直布羅陀後寫道:「我的指揮所在直布羅陀、不列顛帝國強
盛的象徵之中。」倫敦政界人士認為,現在帝國的命運是掌握在可靠者的手
裡。丘吉爾給艾森豪威爾打電報說:「直布羅陀的巖壁掌握在您的手裡是不
會發生危急的!」

艾森豪威爾來到直布羅陀的第二天,就向參加兩棲作戰的部隊發出命
令,確定登陸日期為11 月8 日。參加「火炬」作戰的英美軍隊共有13 個師,
665 艘軍艦和運輸艦,其中包括3 艘戰列艦,7 艘航空母艦,17 艘巡洋艦,
64 艘其他作戰艦艇,分別編成「西部」、「中部」和「東部」三個特混艦隊。
首批登陸的兵力為7 個師,其中有美國的4 個步兵師和兩個裝甲師,英國的
1 個步兵師,共約11 萬人。此外,還有幾個空降營將參加這次行動,其任務
是佔領敵防禦縱深內的機場和要地。這次登陸的空中保障,將使用1700 架飛
機,其中絕大部分都駐守在直布羅陀。

在總司令抵達直布羅陀以前,英美的龐大艦隊已駛近目的地。他們決計
不借任何代價保證艦隊的通行。由英國港口開出的護航隊大部分都必須駛過
比斯開灣,穿過所有德國潛艇橫行之處。他們必須做到,不僅使從10 月份初
起就開始集結在克萊德灣和其他英國西方港口的大批船隻不被敵人發現,而
且要使護航隊的實際出航時間也瞞過敵人的耳目。盟軍做得非常成功。德國
人根據自己的情報,誤以為盟軍的目標又是達喀爾。到10 月底,已約有40
艘德國和意大利的潛艇佈防在亞速爾群島以南和以東的地方。它們使一支由
塞拉利昂駛回英國本上的龐大的運輸船隊蒙受重創,共有13 艘船隻被擊沉。
在當時的情況下,這種損失是算不了什麼的。第一批「火炬」運輸船隊於10
月22 日駛離克萊德灣。到26 日,所有快速的運兵船隻均已出航,美國部隊
也由美國直接乘船駛向卡薩布蘭卡。這支由650 多艘艦隻組成的遠征軍現在
全部出動了。它們悄悄地渡過比斯開灣或大西洋,無論是德國的潛艇和空軍
都沒有發現它們。

在一項軍事計劃完成之後,直到行動開始之前的那段漫長的、幾乎是無
法忍受的等待期間,就隨著那乏味的時鐘的滴嗒滴嗒聲,一分一秒地打發過
去了。當時在地中海,盟軍除了直布羅陀之外,沒有安身之處。可以用來對
非洲西北部實施進攻的地點只有英屬直布羅陀。如果沒有官,就不可能在北
非戰場迅速建立必需的空中掩護力量。在進攻初期,直布羅陀的那個小機場
既要充當作戰用的機場,又要充當自英國飛往非洲大陸的飛機的中途機場。
甚至直到進攻開始日之前數星期,那裡還擁塞著戰鬥機,並暴露在敵人的偵
察機面前,連想偽裝一下都做不到。

更糟的是飛機場本身地處西班牙邊境,只有一排鐵蒺藜網把它同西班牙
領土隔開著。從政治上講,西班牙是傾向軸心國的,不可勝數的軸心國特務


們經常窺視著這個鐵蒺藜網。艾森豪威爾他們每天都準備著敵人轟炸機的襲
擊;而當每天都平安無事地消逝過去時,他們都感到困惑不解。他們希望敵
人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即認為盟軍是在再一次「以非凡的雄心試圖增援面臨
困境已達數月之久的馬耳他」。

雖然敵人的任何空襲都會帶來某些後果,雖然周圍環境陰鬱沉悶,雖然
在即將發動的這個巨大的冒險行動中無數事情都極易出差錯,可是在司令部
內部,卻呈現著一種既緊張又歡快的氣氛,這在每一個臨時充作辦公室的小
洞穴裡都感覺得到。那是自然的。不出幾個小時,盟軍就會知道他們在戰爭
中的第一次聯合攻勢的初步命運了。除開已經在西部沙漠中進行了兩年之久
的拉鋸戰,以及在瓜達耳卡納耳島上的戰鬥之外,盟軍竟未能在世界任何陸
地上進行過超出防禦戰範圍的戰爭。就拿防禦戰來說吧,也是充滿了悲慘的
敗績,其中的敦刻爾克、巴丹、新加坡、泗水和托卜魯克等地的失敗,是令
人沉痛難忘的。

就在艾森豪威爾在直布羅陀的洞穴中來回踱步的那些日子裡,數以百計
的盟國艦艇所組成的快速或慢速的護航艦隊正在橫渡北大西洋,駛向非洲西
北海岸上的一個共同點。三支主力遠征隊伍,正在納粹潛艇出沒的大海中破
浪前進。11 月8 日,艾森豪威爾接到的第一份交火的報告是令人沮喪的。美
國軍艦「托馬斯·斯東」號載著美軍的一個加強營在駛向阿爾及爾的途中,
距目的地僅150 英里處,於11 月7 日被德國的魚雷擊中。可是,在軍艦被拖
曳到就近的港口之前,艦上的官兵都不願默默等待著。當他們的司令官宣佈
都上救生艇以爭取準時趕到原定發動突襲的海灘時,他們都報以歡呼。然而,
自下午瀰漫起來的濃霧密雲使他們的宏圖未能實現,他們無可奈何地登上了
驅逐艦和其他護航艦,終於在距原定時間約20 個小時之後被送上了岸。可喜
的是,這些部隊的遲到並沒有明顯影響部隊的登陸計劃。

1942 年11 月7 日—8 日,英美聯軍的三個特混艦隊分別駛抵阿爾及爾、
奧蘭、卡薩布蘭卡地區,準備強行登陸。正在這時,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達爾朗海軍上將巡視北非回國後,他的兒子突然得了小兒麻痺症,在阿爾及
爾住了醫院,由於病情危急,促使這位海軍統帥於11 月5 日飛回北非。因此,
正當英美即將大舉進攻之際,他恰巧在阿爾及爾,這是一個奇怪而麻煩的巧
合。羅伯特·墨菲希望他能在盟軍登陸前離開。可是達爾朗由於關懷他兒子
的病,在阿爾及爾多逗留了一天,住在一位法國官員費納爾海軍上將的別墅
裡。

近幾個星期以來,盟軍在阿爾及爾的主要希望寄托在法國軍事長官朱安
將軍身上。他與墨菲的關係一向很密切,但是墨菲並沒有告訴他登陸的具體
日期。11 月7 日午夜稍過,墨菲訪問了朱安,告訴他盟軍登陸的時刻已經來
臨了。一支強大的英美聯軍,在佔絕對優勢的海空軍的支持下,即將開到北
非,幾小時之內即可登陸。朱安聞訊不禁大吃一驚。他原以為他可以控制阿
爾及爾的全局。但是,他知道,由於達爾朗在此,他的職權是起不了任何作
用的。他知道得很清楚,軍政府的一切領導大權都已轉移到這位身為維希政
府副元首的海軍上將手中。只要達爾朗在此,一切手握實權的效忠於維希的
法國人,決不會再聽從他的命令。

經過商議,墨菲與朱安決定打電話給達爾朗,請他馬上到他們這裡來。
在清晨還不到兩點鐘的時候,朱安將軍打電話喚醒了達爾朗,聲稱有要事需
要面談。當達爾朗聽到了英美聯軍即將登陸的消息後,他暴跳如雷,氣得滿


臉脹紅。他說:「我早就知道英國人是愚蠢的,但是我一直認為美國人要比
英國人聰明一點。現在我開始認為你們美國人所犯的錯誤之多,也不亞於英
國人。」

達爾朗對英國人的反感是人所皆知的。長期以來,他一直投靠軸心國。
1941 年5 月,他不但同意把達喀爾供德國人使用,而且同意德國人假道突尼
斯向隆美爾的軍隊運送給養。魏剛將軍當時制止了這一叛逆行為。魏剛將軍
當時是北非的負責人,他說服貝當拒絕了德國的要求。希特勒由於當時正在
全神貫注於即將進行的對蘇戰役,所以儘管他的海軍參謀人員對此提出反對
意見,但他在這個問題上卻沒有認真。同年11 月,德國人認為魏剛不可靠而
將他免職。現在事過境遷,蘇聯紅軍節節勝利,其他反法西斯戰場也有新的
起色,希特勒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達爾朗的態度雖稍有改變,但他依然是
徹頭徹尾地效忠於賣國投敵的貝當元帥。因此,儘管墨菲和朱安百般勸說,
在大兵壓境的情況下,他也只是答應發電報請求貝當允許他自由行事。一連
串無情的事件,使他陷於極端困難的處境。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11 月8 日上午7 時40 分,達爾朗給貝當發去這
樣一封電報:

「上午7 時30 分的情況如下:搭乘英國艦隻的美軍已於阿爾及爾及其鄰
近地區實行登陸。守軍在幾處地點,特別是在港口及海軍司令部兩地擊退了
進攻。在其他地點,由於是突然襲擊,登陸獲得成功。局勢在日益惡化,守
軍不久即無法支持。各方面報告表明,大規模登陸正在醞釀中。」

截止11 月8 日午夜,美英聯軍的三個特混艦隊分別在阿爾及爾、奧蘭、
卡薩布蘭卡地區登陸。「東部」特混艦隊,在英國海軍少將布羅斯的指揮下,
於8 日凌晨1 時開始在阿爾及爾及其東、西兩面登陸。在西面,英軍第十一
旅順利地佔領了灘頭;在東面,載運美軍的船隻被意外的浪潮沖離海岸數公
裡,在黑暗中造成了一些混亂。耽擱了時間。但在天亮後,也就很快地控制
了局勢。上午11 時30 分,達爾朗又給他的上級發了一封電報:「阿爾及爾
可能於今晚失守。」下午5 時,他又發出一封電報說道:「我軍雖盡力阻擋,
美軍業已進入市區,我已命當地駐軍司令朱安將軍就阿爾及爾城投降一事進
行談判。」下午7 時,阿爾及爾投降了。由這時起,達爾朗海軍上將就落到
美國人手裡,朱安將軍在盟軍的領導下重掌大權。

「中部」特混艦隊,在美軍弗裡登少將的指揮下,也於8 日1 時許在奧
蘭登陸。法軍在這裡的抵抗比在阿爾及爾較為猛烈。登陸部隊雖在開始時較
順利地佔領了阿爾澤灣和安達魯斯,但在向奧蘭實施向心突擊的過程中被阻
於半路。兩艘載運美軍的英國軍艦,在強行駛入奧蘭港時被擊毀,乘員和部
隊死傷過半。直到9 日,美軍的進攻仍無進展。

「南部」特混艦隊,由美軍巴頓少將指揮,在11 月8 日拂曉前抵達摩洛
哥海岸。由於夜間行駛,而且航程較遠,所以登陸時間比原計劃晚三個小時。
美軍分別在卡薩布蘭卡附近的費達拉、利奧特港和薩菲登陸,一開始就牢固
地佔領了立足點。有些地點,登陸部隊並未遇到抵抗。但隨後戰鬥一度相當
激烈,特別是在利奧特港附近。11 月9 日,美軍一面鞏固自己的登陸點,一
面向縱深推進,但因彈藥、油料還堆積在灘頭,來不及運給戰鬥部隊,所以
部隊前進的速度極為緩慢,而法軍的抵抗開始加強。在其他地區的戰鬥也在
激烈進行。

11 月9 日早晨,克拉克將軍和吉羅將軍飛往阿爾及爾,企圖同法屬北非


當局達成某種協議。他們的使命是要求結束戰鬥,並希望法國人在進行計劃
中的對德戰爭時能給予協助。出乎意料的,非洲的法國人對吉羅將軍的冷淡
接待,給艾森豪威爾原先的期望潑了一瓢冷水。吉羅根本沒有被重視。他作
了一次廣播講話,宣佈他將領導法屬北非,並命令法軍停止對盟軍作戰。可
是他的演講沒有發生任何作用。在此期間,艾森豪威爾的司令部同阿爾及爾
之間的無線電聯繫非常困難,可是最後終於收到了一份電報,證實了早些時
候的這個消息:達爾朗海軍上將正在阿爾及爾!

「達爾朗是法國戰鬥部隊的總司令:一個簡單易行的辦法是把他逮捕起
來。」艾森豪威爾心想,「可是只要達爾朗能夠對在土倫和達喀爾的大量法
國艦艇發一道必要的命令,我們就有希望立刻減輕地中海的潛在的海軍威
脅,同時可以隨便增添我們自己的水面艦艇。」他又想起在離開倫敦之前,
丘吉爾首相曾誠懇地說過:「如果我能見到達爾朗的活,儘管我極恨他,但
我若能以爬行一英里路來使他把艦隊帶到盟軍這邊來,那我也欣然照辦。」

艾森豪威爾說,克拉克將軍在同法國官兵打交道時,很快就發現法國人
有一個傳統,即他們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這在法軍中
視若神聖。他們斷言,他們在1940 年的投降僅僅是忠誠的軍人服從上級的合
法命令的行為。曾與克拉克將軍再三會談的每一位法國司令官,都毫無例外
地拒絕採取任何行動使他們的部隊投向盟軍,除非他們能接到叫他這樣做的
合法命令。他們的每一個人都曾作過效忠於貝當元帥的宣誓;當時貝當元帥
的名字,對北非的思想和行動的影響比任何其他因素都深。這些司令官中,
沒有一個人認為自己可以不受自己的宣誓的約束或者可以發佈任何停火命
令,除非他們的合法總司令,那位被他們視作貝當元帥的直接代表和私人代
表的達爾朗給他們以必要的指示。

克拉克將軍向盟軍司令部發回的電報說,如果沒有達爾朗參加,就不可
能達成和解,而他的這一觀點也得到吉羅將軍的支持。11 月9 日那天,克拉
克將軍奉總司令艾森豪威爾之命,在阿爾及爾聖喬治大飯店會見達爾朗,要
求他發佈停火令。克拉克身材高大,他俯視著瘦小的達爾朗海軍上將。克拉
克生氣地說,他要強迫達爾朗合作,高聲喊叫說,海軍上將要不合作,就坐
牢。達爾朗堅持要等候貝當的命令。克拉克又發起火來。朱安把達爾朗拉到
一邊,對他說,抵抗是毫無意義的。達爾朗被迫同意在卡薩布蘭卡和奧蘭命
令停火,但是,他仍然拒絕指示突尼斯的維希法國部隊抗擊德國人。

11 月11 日,希待勒也開始調動部隊進入以前沒有被佔領的法國南部。
於是,達爾朗宣佈,這意味著貝當是「一名俘虜,失去了行動自由」。接著
他說:「我得到貝當的秘密命令,授權我在這種情況下採取行動。」達爾朗
的聲明對許多維希法國軍官來說,是一個關鍵因素。因為這一聲明使他們可
以執行他的指示與盟軍合作,而同時保持他們是在服從正式命令的假象。達
爾朗的權力就在這裡,並且成為艾森豪威爾急於與他達成交易的主要原因。
艾森豪威爾相信,達爾朗能夠說服突尼斯的法軍抵抗德國人,能將法國艦隊
交給盟軍。時間就是生命,因為德國人正在以驚人的效率作出反應。希特勒
很快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正在空運精銳部隊和運送坦克去突尼斯。

到了11 月11 日,艾森豪威爾沮喪地認為「火炬」獲得戰略勝利的可能
性已經消失。一切都決定於在突尼斯的法國人。艾森豪威爾說,只要他們「此
刻頭腦清醒過來,我們可以避免以後好幾個星期的作戰,並且在付出許多生
命和物資後,我們將得到正是我們想要的東西」。為此,艾森豪威爾命令克


拉克急於和達爾朗達成協議。克拉克應當使達爾朗擔任北非高級專員,並堅
持要吉羅當法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朱安當副總司令,負責指揮地面部隊。艾
森豪威爾最關心的是向突尼斯進軍,和德意法西斯軍隊作戰。為此,他需要
一個可靠的後方。為了得到這樣的後方,他準備與維希法國當局合作,不管
它的法西斯名聲多麼狼藉。他警告克拉克,不允許在阿拉伯部落中引起糾紛,
「或者鼓勵他們與現行的統治方法決裂」,因為艾森豪威爾不希望發生「任
何內部的騷動和麻煩」。在11 月13 日,艾森豪威爾從直布羅陀飛到阿爾及
爾,會見了達爾朗,完成了這筆交易。

當達爾朗協定的實情公之於世後,在英國國內,在自由法國內部,在美
國輿論界,引起了強烈的不滿。許多人認為,這是一樁卑鄙齷齪的勾當,而
其對像「乃是一位與我們不共戴天的仇敵」,因此在他們心目中,在北非登
陸的勝利,還有阿拉曼戰役的勝利,已因此黯然失色。這一強烈反應使艾森
豪威爾吃驚,他已經失去了通常良好的公共關係意識。他感到難過,倒不完
全是由於協議被抨擊,這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預見到,而是由於抨擊的猛烈
程度。更令他難受的是,人們攻擊他是一位頭腦簡單的將軍,在政治的汪洋
大海中沒了頂。他轉而為達爾朗協議辯解,他寫信給他的兄弟埃德加說:「唯
一使我對此事有點氣惱的是,竟有人認為我是這樣令人難以置信地愚蠢,竟
沒有意識到我是軍事上的權宜之計。」他給他的兒子寫信說:「我被稱為法
西斯分子,甚至幾乎是希特勒主義者;但是,我認為在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場
戰爭,專制壓迫和獨裁統治的勢力如此明確地與維護人權和個人自由的勢力
相對壘。我是堅決站在反法西斯這一邊的,作為一個戰士,我唯一的目標就
是盡職粉碎希特勒匪幫。」

他寫信給他的妻子瑪咪說:「阿拉伯人是十分難以捉摸的,他們具有爆
炸性,充滿偏見。這裡所做的許多看起來是古怪的事情,正是為了不使阿拉
伯人激怒起來暴動。我們是坐在火山上!」為了穩定後方,艾森豪威爾非常
害怕發生暴動,他一直只限於婉轉地督促達爾朗對反猶太法作些微小的修
改。達爾朗要求時間,他辯解說:「如果採取急劇步驟,來改進猶太人的命
運,就會出現法國不能控制的穆斯林的猛烈反應。」艾森豪威爾同樣認為治
理部落是棘手的事情,最好由法國去處理。

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史密斯仍在倫敦,是他首先把英國強烈的敵對反應
告訴艾森豪威爾的。丘吉爾稱這一協議簡直是「晴天霹靂」,而英國外交部
說達爾朗的歷史這樣醜惡,不能考慮讓他當北非的常任首腦。英國人說:「首
先我們有自己的道義上的立場。我們正在為國際的體面而戰鬥,而達爾朗卻
是它的反面。」人們對艾森豪威爾的軍事行動也進行種種批評,說「迄今為
止,由於猶豫不決而喪失良機。『火炬』在戰略上已經失敗」。

艾森豪威爾對這些來自英國官方的責難十分不滿,他迅速地作出反應。
11 月14 日早晨,他給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發了一份很長的電報,為他的行
動辯護。電報說:「可以理解倫敦及華盛頓由於與北非法國當局談判而引起
某些混亂。要知道北非生活的第一個現實是,貝當元帥是很有影響的人物。
全體法國軍官都試圖造成這樣的印象:他們是在貝當元帥這位人物的保護下
生活和行動的。法國人同意只有一個人有權繼承貝當元帥,而這個人就是達
爾朗。如果不同達爾朗合作,我們將不得不對北非全部進行軍事佔領。這在
時間和人力、物力方面的耗費將是巨大的。」他在另一份電報中,告訴丘吉
爾:「請放心,我經常地聽從你的明智忠告,我沒有完全被這裡如此之多的


騙子們捆住手腳,蒙住眼睛。」

丘吉爾看了艾森豪威爾的申辯電報,11 月17 日致電羅斯福說:「我應

該讓你知道,與達爾朗所簽的協定引起了強烈的憤怒。我越考慮這個問題,

就越相信它只能是一種僅僅由於戰事急迫而不得已才採取的權宜之計。人們

會以為我們願意和當地的吉斯林1之流妥協,這種看法不僅在法國而且會在全

歐洲給我們的共同事業帶來不良的政治影響,我們對此決不能忽視。達爾朗

聲名狼藉。正是他,提拔他的下屬來指揮法國海軍,從而使法國的海軍對我

們懷有惡意。正是他,派法國海軍到卡薩布蘭卡附近的海面與你的艦隊作戰,

才使這些海員送了命。此事恍如昨日,如今為了權位,達爾朗又倒向我們這

邊了。和達爾朗簽訂一個永久性的協定,或在法屬北非成立一個達爾朗政府,

將是無法為千百萬普通百姓所理解的,而他們的一片至誠之心就是我們的力

量。」

電報給羅斯福留下了強烈的印象。與此同時,美國陸軍部長史汀生和總

參謀長馬歇爾卻要求羅斯福支持艾森豪威爾。此外,馬歇爾舉行記者招待會,

在會上他嚴厲批評美國記者。他說,計劃估計「火炬」的登陸作戰,美國的

損失將高達18000 人,但事實上只有1800 人,這樣達爾朗協議使美國少傷亡

16200 人。他告訴新聞界,他們對艾森豪威爾和達爾朗協議的抨擊是非常愚

蠢的,這會上英國人的當,他們會要求由一個英國人來代替艾森豪威爾。如

果這種抨擊繼續下去,會使美國在世界上的聲譽處於從未有過的低下地位。

根據各個方面反映的情況,羅斯福總統於11 月18 日,也就是在收到英
國首相電報後的第二天,發表了一項公開聲明。羅斯福代表盟國強調指出:
「未來的法國政府決不能由法國本上或海外的任何個人來成立,它只能在法
國人民被同盟國的勝利所解放後,由法國人民自己來成立。目前在北非和西
非所作的安排,僅是由於戰事緊迫而不得已採取的一種權宜之計。」

羅斯福的聲明在很大程度上解除了人們的憂慮,同時也使艾森豪威爾感
到寬慰。

11 月20 日羅斯福寫信告訴丘吉爾說:「昨天我私下對報界講了一個流
傳在巴爾幹的古老的希臘教會的格言,因為它似乎適用於我們目前的達爾朗
——戴高樂問題,這句格言是:『我的孩子們,在大難臨頭之際,你們可與
魔鬼同行,直到你們下橋為止。』」

然而,達爾朗協議所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艾森豪威爾個人的不安和對
他聲譽的損害。這個協議造成了長期的影響。蘇聯領導人懷疑英美和法國維
希分子背後有默契。法國抵抗運動領袖戴高樂也對此強烈不滿。他說:「如
果盟軍在『解放』一個國家與現在投敵的官員們簽訂協議,抵抗還有什麼意
義?!」這個協議不僅傷害了抵抗運動成員的感情和士氣,而且對日後戴高
樂與美國的長期合作也產生了嚴重影響。

由於艾森豪威爾在阿爾及爾被政治問題所糾纏,使他不能及時向突尼斯

進軍,而這時德軍卻繼續在突尼斯集結。結果盟軍強行攻佔突尼斯城的打算

遭到嚴重失敗。到了12 月份,在艾森豪威爾指揮下有將近15 萬人,但僅有

3.1 萬人在前線。他自己估計德軍有3 萬人在突尼斯城內和附近,其中作戰
1
吉斯林(1887—1945)挪威法西斯黨黨魁。1931—1933 年任挪威國防部長。1933 年建立民族統一黨(法

西斯黨)。1940 年協助德國侵佔挪威。1942 年充當傀儡政府元首。1945 年法西斯德國在挪威的統治瓦解

後,以戰犯罪被處決,吉斯林一詞後成為年奸的代名詞。


部隊是2.5 萬人。盟軍向突尼斯推進的速度過慢,當他們抵達時,雙方交鋒,
吃了敗仗。

軍事上受挫,使艾森豪威爾大傷腦筋。他寫信向妻子訴苦說:「我從來
沒有像現在這樣拚命工作過,但卻沒有取得好的結果。」為了扭轉戰局,12
月22 日,艾森豪威爾出發上前線,他親自瞭解情況,他希望發動一次攻擊。
聖誕節前夕,他和安德森將軍視察作戰部隊。連日陰雨使農村變成一片沼澤。
無論哪一種類型的車輛都不可能離開公路行駛,而在公路上行駛也是夠困難
的。艾森豪威爾決定推遲發動進攻。他向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報告說:「目
前暫時放棄全力出擊的計劃,是迄今為止我最失望的事情,是一項痛苦的決
定。」搶先到達突尼斯的競賽已經輸掉。他面臨著一場持久戰。

聖誕節前夕,當夜幕降臨時,艾森豪威爾在安德森野戰司令部食堂吃晚
飯。當他開始用餐時,一名通訊兵送來一份電報:「達爾朗被刺身亡。」達
爾朗這個維希頭目,雖然口口聲聲說忠於他的祖國,要真誠與盟國合作,但
他卻繼續為非作歹,不聽忠告。達爾朗繼續任用維希官員,甚至那些同納粹
密切合作而聲名狼藉的人。另一方面他把阿爾及爾的戴高樂分子關入監獄,
封閉了他們的《戰鬥報》,這就更加激起法國人民對他的仇恨。

1942 年12 月23 日,達爾朗被年輕的戴高樂分子邦內·德·拉·沙佩勒
刺殺身亡。此後,吉羅便掌管北非的軍政事務。

達爾朗之死,大快人心,完全是咎由自取,正如克拉克將軍所說的:「在
我看來,達爾朗上將之死是上帝的旨意..把他從政治舞台上清除掉,就像
刺破膿瘡一樣。他起到了他的作用。」達爾朗之死,也為艾森豪威爾解除了
一個政治上的包袱。

12 月22 日馬歇爾命令艾森豪威爾:「授權你的部下去處理國際外交問
題,集中你的全部精力於突尼斯的戰鬥。」由於達爾朗已經去世,艾森豪威
爾覺得他可以這樣干了。欲知突尼斯之戰的詳情,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章突尼斯大捷

捷報頻傳震天響,北非大地獲解放;

德意主力全殲滅,將軍美名天下揚。

雖說達爾朗遇刺身亡,稍稍緩和了政治緊張局勢,但並沒有完全消除法
國愛國人士和當地人民群眾,對英美和通敵者合作、特別是對維希分子在法
屬北非全部留任的強烈不滿。

人民最不滿意的是,雖說「解放了」,但是反對法西斯德國和維希政治
制度的積極分子,仍然沒有被釋放出獄。在盟軍當局的默許下,在阿爾及爾
的中央監獄裡,還在監禁著27 名共產黨人——法國國民議會代表。艾森豪威
爾只對法國抗戰力量對維希分子的鎮壓表示抗議,而對被監禁的共產黨人的
呼籲卻置之不理。只是到了1943 年2 月,迫於世界進步輿論的壓力,這些反
法西斯人士才被從監獄和集中營裡釋放出來。

然而,在北非當地的居民,仍處於無權的地位。他們迸發出來的憤怒情
緒使反希特勒同盟各國大為震驚。盟國的第一次進攻戰,竟然落得與附敵分
子公開進行合作。羅斯福和丘吉爾連忙推卸責任。他們試圖把艾森豪威爾變
成替罪羊,迫使他把盟國在北非的政策的全部責任承擔下來。其實,艾森豪
威爾在阿爾及爾採取的任何實際步驟,都是根據美國國務院的指示。可是,
這並不能改變他的處境。對採取與附敵分子進行合作的不受歡迎的決定,所
應負的道義和政治責任實際上落在他的身上。他對因公前來阿爾及爾的弟弟
米爾頓說:「如果我是個普通營級指揮官,在敵人的火力下率領士兵投入戰
鬥,一切就要簡單得多。」

艾森豪威爾決定在突尼斯開展一場大規模的攻勢,來轉移國內外人民的
注意力。在1943 年1 月底,西方盟國在北非集結的軍隊有50 多萬人。但由
於盟國武裝力量在突尼斯動作遲緩,使德國統帥部得以調集大量的部隊,為
盟國後來的攻勢造成一定的困難。

從華盛頓傳到盟軍總部的謠言說,為平息民憤,美國總統將要犧牲艾森
豪威爾。丘吉爾對突尼斯前線進展遲緩感到不快。據說羅斯福認為保留艾森
豪威爾「在政治上是不明智的」。當艾森豪威爾在一月初任命馬塞爾·佩魯
頓為阿爾及利亞總督時,又掀起了另一次抨擊的浪潮;因為佩魯頓曾任維希
政府的內政部長,是一名臭名昭著的法西斯分子,人民群眾怎能容忍這樣的
人擔任他們的總督呢?但艾森豪威爾卻在日記中這樣寫道:「佩魯頓的任命
在國內引起了一片痛苦的咆哮。他們想要誰?他是一位有行政經驗的人,而
天曉得,在非洲法國人當中,很難找到許多像他這樣的人。」與此同時,吉
羅又逮捕了戴高樂在北非的自由法國分子,引起又一次抨擊浪潮,以致瑪咪
寫信警告他,「頭頭們正在準備把你撤職」。他的聯絡副官布徹在記錄上也
這樣寫著:「我告訴他,他的脖子已經套在絞索上!」

而最有可能的是,當艾森豪威爾的部隊與向西跟蹤追擊隆美爾部隊的英
軍會師時,在沙漠作戰的英軍總司令哈羅德·亞歷山大將軍,可能成為盟軍
總司令。這樣艾森豪威爾就將回到英國,或者回到華盛頓。確實,看起來出
現這種情況是完全可能的,因為亞歷山大比艾森豪威爾的軍銜高,並且打了
大勝仗,有著豐富的經驗;再者,就是英國將有第八和第一兩個集團軍在突
尼斯作戰,而美國僅有一個軍。

在地位不穩的壓力之下,又加上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進度的沉重負擔,艾


森豪威爾的情緒很壞,經常發脾氣,很容易衝動。在他的影響下,盟軍總部
的士氣是低落的。他在聖誕節從突尼斯前線趕往阿爾及爾時,又患了重感冒。
有一個多星期,整天躺在床上,吃飯很少,滴酒不沾,一支接著一支地吸煙,
這使他的感冒和病痛加重。

艾森豪威爾的前途將在卡薩布蘭卡會議上決定下來。從1943 年1 月14
日至24 日,羅斯福、丘吉爾各帶一批軍政要員,前來這一新解放的海港城市
開會,以便對1943 年的戰略取得一致的意見,並對英美聯軍指揮權的問題作
出適當的安排。1 月15 日,艾森豪威爾到卡薩布蘭卡去了一天,報告他的戰
區的形勢。開始,他給羅斯福的印象不好。羅斯福對他的顧問霍普金斯說:
「艾克看上去緊張不安。」霍普金斯解釋說,這是由於他乘坐的飛機出了問
題。飛越阿特拉斯山脈時,艾森豪威爾乘坐的B—17 飛機兩台發動機失控,
他幾乎要跳傘。再加上他的感冒尚未痊癒,以及對在突尼斯的競賽中失敗感
到失望,他給羅斯福「緊張不安」的印象也就不奇怪了。

艾森豪威爾對他前途的擔心很快就消失了。因為經過英美兩國首腦的討
論,丘吉爾和羅斯福一致同意不僅讓艾森豪威爾繼續指揮「火炬」行動的部
隊,而且待英國第八集團軍開抵突尼斯邊境線後,也歸艾森豪威爾指揮。他
們作出這一決定有許多原因。馬歇爾仍然是艾森豪威爾堅定的支持者,這對
羅斯福是很有份量的。丘吉爾和羅斯福都知道,他們至少同艾森豪威爾一樣,
要對達爾朗協議負責。他們兩人對艾森豪威爾在卡薩布蘭卡的匯報留下了深
刻印象。他們對艾克工作感到滿意的是,他繼續致力於同盟的事業,他使一
個混合參謀班子在一起工作的神奇辦法。雖然英國在突尼斯投入優勢的兵
力,但丘吉爾知道,法國軍隊是不會接受一個英國人來指揮的。因此突尼斯
戰役,非得由艾森豪威爾繼續擔任盟軍總司令不可。

為了加強突尼斯戰役的統一指揮,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任命亞歷山大為
地面部隊副總司令,坎寧安海軍上將為海軍副總司令,空軍元帥阿瑟·特德
為空軍副總司令。艾森豪威爾則為負責全面工作的總司令。這樣解決指揮方
面問題的辦法,使馬歇爾感到高興,因為艾森豪威爾繼續擔任盟軍最高指揮
官;這也使帶頭提出這樣安排的布魯克高興,因為這樣一來,便把日常作戰
活動控制在艾森豪威爾的英國副手們的手中。這位英軍參謀總長直率地承
認:「我們把艾森豪威爾推到高高在上的統帥寶座,這樣他就可以不受約束
地將他的時間用於解決政治和盟國間的問題,而我們則把我們的司令官安插
在他的手下,處理軍事局勢和恢復嚴重缺乏的必需的幹勁和協調。」

英國三位副總司令的軍階都比艾森豪威爾高。艾克的實際軍銜仍然是中
校;他佩戴三星中將軍銜是臨時性的,而他的副手們都是佩戴四顆星。但是
艾森豪威爾從不被軍銜嚇住,他與他們建立了親密的個人關係,彼此合作得
很好。在卡薩布蘭卡,他和亞歷山大作過一次長談,印象很深。丘吉爾稱之
為亞歷山大的「從容大方、面帶笑容的風度、和有感染力的信心」,使艾森
豪威爾如同使任何人一樣,感到有吸引力。英國參謀總長布魯克希望這三位
副總司令會使艾森豪威爾靠邊站,但是他的希望破滅了。這首先是由於艾森
豪威爾本人。他抵制了將英國的委員會指揮制度強加在地中海作戰指揮上的
一切企圖。1 月20 日,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發出指示,由副總司令實際掌管
作戰。艾森豪威爾口授一份措詞激烈的電報,反對這樣侵犯他的指揮體制,
並且堅持維護統一指揮的原則。他的參謀長史密斯要求把電報寫得緩和一
些,但是艾森豪威爾只允許改變語氣,不能更改電文的內容。只要他在位一


天,他決心行使他的職權。

為了幫助艾森豪威爾維護統一指揮,美國參謀總部準備推薦他為上將。2
月10 日傳來晉陞的消息。四顆星的軍階在當時美軍中是最高的。在1943 年
時,只有馬歇爾和艾森豪威爾才是上將。二年前,艾森豪威爾當時是一名臨
時任命的上校;他告訴他的兒子約翰,他預期將以這個軍銜退休。對他的參
謀人員,他壓低新軍銜的重要性,而對他的妻子則表現出恰如其分的謙虛。
他對瑪咪承認說:「任何配得上擔任高級指揮職務的人,對於他肩負的巨大
職責深為擔心,而他自己的能力又如此經常地顯得與他的職務不相稱,因此
對世人所稱的成功或晉陞並不特別介意」。他說,身居這樣職位的人,「孤
獨是不可避免的」。此外,在他這一級的地位上,「風險總是非常大的,而
懲罰是以喪失生命或者給國家造成大大小小的災難這種形式表現出來的」。
總之,他告訴瑪咪,「晉陞的結果使我覺得十分自卑,但是我並不認為我已
經功成名就,而僅僅是開始」。他保證,要永遠盡最大的努力來履行他的職
責。

卡薩布蘭卡會議的結果。不僅使艾森豪威爾沒有丟官,反而得到晉陞。
他指揮的範圍和規模有了擴大,但也給他帶來了新問題,尤其是同法國人的
關係問題。在達爾朗被暗殺之後,北非法國人與維希方面的唯一聯繫中斷了。
艾森豪威爾在讓吉羅接替達爾朗時明確指出,實際上他是北非的唯一當權
者,但他必須「自願地忠誠地與盟軍合作」,吉羅利用他的權力,在監獄中
關滿了反維希的法國人。羅斯福由於受到報界幾乎一致的對在北非實行維希
統治手段的不斷抨擊,而感到為難,他要求艾森豪威爾加強控制,並使政權
自由化。

羅斯福的強硬政策遇到的主要問題是,沒有人可用來取代吉羅,戴高樂
是明顯的人選,但他一直在憤怒地攻擊達爾朗協議,而羅斯福又對戴高樂持
「不信任」的態度,因此雙方隔閡很深。在卡薩布蘭卡,艾森豪威爾,還有
丘吉爾,請求羅斯福不要去觸發一場危機。羅斯福作了讓步,同意丘吉爾把
戴高樂從倫敦帶到卡薩布蘭卡來和吉羅和好,舉行「強迫的婚禮」。其結果
是一張兩位身材頎長的法國將軍握手照片登在英美報紙上,除此之外,什麼
都沒有。戴高樂空手回到倫敦,雙方關係沒有得到什麼改善,美國仍然重用
吉羅統治北非。

為了進行突尼斯戰役,艾森豪威爾不願激怒法國人。為此,他不惜破壞
他自己統一指揮的原則。1942 年12 月末,朱安指揮的法軍在位於北面的英
軍和位於南面的美軍之間,進入在突尼斯的陣地。艾森豪威爾想由安德森來
指揮三國部隊,但是朱安和吉羅兩將軍堅持法國人不能接受英國將軍的命
令。後來艾森豪威爾放棄自己的想法,允許法國人自行作戰。由於法軍裝備
陳舊,戰鬥力很弱。整個一月份,德國人利用這一形勢,對法國人發動好幾
次小規模試探性進攻,不斷逼著他們後退,迫使艾森豪威爾零敲碎打地派遣
增援部隊。

1 月24 日卡薩布蘭卡會議結束之後,艾森豪威爾加緊積蓄力量,整頓部
隊,準備向隆美爾發動一次強大的攻勢。這時,美國的軍用物資、裝備源源
運抵前線。隨著飛機數量不斷增加和使用前方機場,盟國空軍開始從德國人
手中奪取了制空權。造成的直接結果是,德國人感到越來越難以切斷盟軍的
供應線,或保衛他們自己的供應線。此間,艾森豪威爾最擔心戰線的南端。
部分由於這是隆美爾的防區,部分由於這是他的脆弱的漫長供應線的末端,


但主要的還是由於這一地區是由沒有流過血的美軍防守。在這裡佈防的美國
第二軍團的四個師,除了在11 月間同維希法國部隊有過一兩天交鋒之外,都
沒有作戰經驗,都是匆促組成派到北非來的。他們在美國沒有時間進行認真
訓練,他們戰備觀念極差。

在一次視察時。艾森豪威爾吃驚地發現,一支部隊已經進入陣地兩天,
但是仍然沒有佈雷。軍官們說,他們準備在第二天解決。艾森豪威爾狠狠地
罵了他們一頓,然後指出,當德國人進入防禦陣地時,他們必須佈雷,機槍
進入掩體,部隊在兩小時內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使艾森豪威爾同樣感到生氣
的是,他發現部隊撤出前線時,軍官們允許士兵到附近的村莊去休息。他了
解到,每當英國軍隊撤離前線時,甚至對他們最有戰鬥經驗的部隊也都進行
長時間的實戰訓練演習。1 月15 日,艾森豪威爾給他的主要美國部屬們發了
通報,告訴他們加緊戰備,嚴格訓練,隨時準備向敵人發起進攻。

1943 年2 月11 日,盟軍總部的情報處長,英國的艾裡克·E·莫克勒一
弗裡曼准將報告說,阿爾尼姆正從隆美爾非洲軍團那裡得到增援,將在短期
內在第二軍防線北端的豐杜克發動主攻。艾森豪威爾聞訊即驅車至A 戰鬥群
司令部,部署戰鬥。在月光下的沙漠中漫步,他往東看,剛可以分辨出黝黑
山巒中一個隘口,那就是法伊德山口。在山口的那邊,隆美爾的非洲軍團正
在集結,但是在山口裡毫無動靜。在凌晨3 時30 分左右,艾森豪威爾驅車前
往弗雷登達爾的司令部。他在兩個小時後抵達時才知道,他到法伊德山口半
個小時後,德國人通過山口向A 戰鬥群發動進攻。艾森豪威爾仍認為,主攻
的方向在北面,這可能是佯攻。他決定驅車回到他的君士坦丁前進指揮所,
在那裡他可以密切注視整個戰線。

當他在2 月14 日中午前後到達君士坦丁時,他獲悉從法伊德發動的進攻
是主要方向。隆美爾的坦克部隊消滅了美軍一個坦克營,擊潰一個炮兵營,
並且孤立了美軍殘餘部隊。艾森豪威爾要安德森調豐杜克的B 戰鬥群投入戰
鬥,可是安德森堅持莫克勒一弗裡曼的情報是正確的,德國的主攻將在北面,
而拒絕這樣做。艾森豪威爾花了一天時間,試圖派別的援軍到法伊德地區,
但是由於距離較遠,公路情況不佳,根本不可能支援被圍的A 戰鬥群。2 月
15 日,隆美爾繼續進攻,摧毀美軍坦克98 輛,半履帶車57 輛和大炮29 門。
2 月16 日,敵非洲軍團撲向另一山脈和穿過其中的卡塞林山口時,安德森調
出B 戰鬥群的一個營,向南進攻隆美爾的側翼。結果這一營也被德軍吃掉。
艾森豪威爾在日記中寫道:「所有這一切結果,都成了零敲碎打的行動,而
敵人前進是由於在坦克數量上大大超過我們。」美軍在第一次戰鬥中打得很
糟糕,既不能恰當地加固陣地,又在慌亂中放棄陣地。

雖然損失沉重,但是艾森豪威爾並不灰心。通過和敵人主力的幾次交鋒,
有效地提高了部隊的作戰能力。同時也進一步瞭解了敵人。2 月21 日,隆美
爾率部越過卡塞林山口。艾森豪威爾認為,敵人此舉構不成威脅,反而更多
地造成挨打的機會。因為此時,艾森豪威爾已在進攻點上集中了大批兵力,
特別是大炮火力方面的優勢。現在降美爾僅有一條漫長的、通過狹隘山口的
補給線,隆美爾暴露出了弱點。艾森豪威爾向馬歇爾保證:「我們有足夠力
量阻止他前進,並準備殲滅他。

艾森豪威爾催促安德森和弗雷登達爾立即向隆美爾的側翼發動進攻,搶
占山口,切斷非洲軍團的後路,然後消滅它。但是,安德森和弗雷登達爾不
同意艾森豪威爾認為隆美爾已成強弩之末的結論;他們期待著他發動另一次


攻勢,堅持採取守勢來對付隆美爾進攻。隆美爾接受了必然的事實,當晚開
始退卻。退卻是成功的,盟軍喪失了稍縱即逝的良機。從戰術意義說,隆美
爾取得了勝利。他以不大的代價,使美軍傷亡5000 多人,摧毀成百輛坦克和
其他裝備。但在戰略上一無所得,而且實際上幫了艾森豪威爾的忙。

艾森豪威爾統率的英美大軍,在完成作戰準備後,於1943 年3 月下半月
發起進攻。這時亞歷山大指揮的第十八集團軍群,至少有20 個師又兩個旅,
人員和裝備齊全。而德意聯軍只有14 個師又兩個旅,人員和裝備的缺額很
大,每個師平均人數不超過5000 人,且又處於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兩支大軍
之間,態勢十分不利。隆美爾認為,軸心國的軍隊若再留在非洲,就等於「明
顯的自殺」。3 月9 日,隆美爾請他的屬下阿爾林將軍代理指揮軍隊後,便
返回歐洲養病,並向其「元首」要求迅速從北非撤軍。結果隆美爾成了希特
勒眼中的「悲觀主義者」,從而失去了對非洲軍團的指揮權。

3 月20 日,英美聯軍以蒙哥馬利的第八集團軍為主力向敵人的主要陣地
——馬雷特防線展開進攻。這條防線是法國人在戰前防備意大利入侵突尼斯
而修築的一條長達20 英里而且組織嚴密的防禦系統。現在意大利人竟在此防
守,以對付英國人!在它臨海的末端,陡峭的瓦迪濟佐是主要防線,正面一
道防坦克戰壕和鐵絲網,從前線直到馬特馬塔的山丘為止。沒有可能進行迂
回行動,除非取道通往特巴戈山和梅拉布山之間那條峽道的一條彎路。如今,
敵人已在這個隘口修築了工事,並由德國裝甲師和意大利步兵佔領著。

但是,鑒於馬雷特陣地前線的實力,即由包括兩個德國師的六個師防守,
並有第十五裝甲師作為後備,蒙哥馬利便決定在他的計劃裡包括一支側擊縱
隊,以便突破這個隘口,並在敵軍主要前線後方站住腳根。一切準備就緒之
後,就在3 月20 日午夜以前,由第三十軍在馬雷特防線的沿海地區發動了一
次主要進攻。第五十師跨過了瓦迪濟佐,並且取得了立足之地。但攻佔這裡
的隘口要塞的確比預期的還要困難。次日全天,這個師守住了陣地。但在3
月22 日,德國第十五裝甲師和德國步兵的猛烈反攻迫使他們撤退了。當晚他
們撤到了瓦迪濟佐的對面。

4 月6 日,英國第八集團軍又為一次新的進攻作好了準備。瓦迪阿卡利
特本身是一個很大的障礙,北面有群山居高臨下,因此整個戰線形成了一條
自然的強固的防禦陣地。蒙哥馬利以他特有的風格利用了炮兵。在黎明前,
英國第五十一師和第五十師以及第四印度師,在密集的炮火支援下,不顧強
烈的抵抗而發動了進攻,敵軍也進行了堅決的反攻,所以直到傍晚才攻克這
一堡壘。就這樣,在盟軍的連續打擊下,德意軍面臨被合圍的威脅,不得不
北撤馬雷特防線的守軍,並於4 月中旬退至突尼斯北部,終於成了「甕中之
鱉」。

1943 年4 月19 日,盟軍集中優勢兵力發起總攻。英軍第八集團軍自南
向北實施突擊,美英聯軍自西向東發起進攻。4 月25 日,艾森豪威爾的副官
布徹寫下這段話:「艾克目前的情況有點像母雞在孵蛋。他在等待雞蛋孵化,
而心裡在嘀咕,能不能破殼而出。」這個殼是德軍在比塞大一突尼斯的橋頭
堡,而三支強有力的部隊,英國第八和第一集團軍以及美國第二軍,正在企
圖突破它。儘管敵人的補給日益短缺,英國兩個集團軍卻沒有多大進展。這
就要看美軍的了。在4 月的最後一個星期,艾森豪威爾巡視了前線,他所見
到的情形使他高興,他斷定美國第二軍軍長佈雷德利將軍「幹得很不錯」,
他很高興聽到一名英國老兵說,美軍第一步兵師「是他所見到的最好的作戰


部隊之一」。第九步兵師和第一裝甲師也打得很出色。然而第三十四步兵師
可就是另一個樣子了。它的士氣低落,在卡塞林山口戰役中表現不好,需要
振作起來。

為了在戰火中錘煉這支部隊,並從實戰中轉變它的戰鬥作風,艾森豪威
爾要佈雷德利分配給第三十四步兵師一個重要目標,並務必保證它拿下這個
陣地。佈雷德利軍長遵照執行。他把609 高地這個戰略要點派給第三十四步
兵師。這一陣地不僅受到它本身的高度和炮火的掩護,還受到鄰近高地炮火
的掩護,這使盟軍在通往高地的山坡遭受交叉火力的封鎖。

4 月30 日,攻擊向前推進。戰士艱難地一步一步向上爬,在交叉火力前
倒下去。艾森豪威爾對亞歷山大說:「我真誠地希望第三十四步兵師今天攻
占609 高地,這對該師和整個戰役都會有很大好處。」到了第二天上午,美
軍該師佔領這一高地。德軍瘋狂地反擊,但是第三十四步兵師恢復了自尊,
擊退了敵人的進攻。艾森豪威爾堅持使用第三十四步兵師的決心得到了良好
的結果。不僅在突尼斯戰役,而且在整個戰爭中,第三十四步兵師立下了功
勳。

隨著609 高地的攻佔,英軍開始運動。到5 月的第一個星期,阿爾尼姆
的橋頭堡已縮小到緊挨著比塞大和突尼斯兩市的周圍地區。5 月7 日,安德
森的部隊進駐突尼斯;在同一天,佈雷德利的第二軍攻佔比塞大。在這一戰
斗中,盟國空軍又作出了一次十分出色的努力,一天之內,竟出動飛機2500
架次之多。幾個星期以來,軸心國空軍已逐漸潰敗,在這一危機面前,只能
出動飛機60 架次作為報復。戰事的高潮已近在眼前。在海上和空中已經建立
了徹底的無情的封鎖。敵人在海上的活動已經停止,空軍的努力亦已告終。
守軍在向德國最高統帥部報告中哀求道:「守不住了!在敵人的勝利中,英
美空軍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從而在突尼斯導致德意橋頭陣地的毀滅。現在我
們已經到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地步,願上帝保佑!」

就在對敵人展開圍殲的日子裡,艾森豪威爾在前線度過了這個戰役的最
後一個星期。這使他難以忘懷。他在寫給妻子的信中說:「每當我感到煩惱
時,我會想到戰士們渾身泥漿,堅持在突尼斯寒冷的山地上、在寒冷雨水和
污泥中戰鬥,奮勇衝殺的情景,就使我心情平靜下來。」五月份,他在美國
報刊上讀到一篇關於他母親的文章。這篇文章強調艾達的和平主義信仰,以
及冷嘲他兒子成為將軍。艾森豪威爾對這些所謂「和平至上」的報刊文人的
議論十分反感。

為此,文森豪威爾寫信給他的兄弟阿瑟,信中說他們的母親「在信仰上
所得到的幸福快樂,比報界所發表的任何令人生厭的俏皮話,對我來說更有
意義」。他接著談到和平主義者,他說,「我懷疑他們這些口頭上空談憎恨
戰爭的人,是否會像我這樣地痛恨戰爭」。他說,和平主義者「也許沒有看
到過在戰場上腐爛的屍體,沒有聞到腐爛的人肉的惡臭。他們沒有到過擠滿
重傷員的野戰醫院」,艾森豪威爾說,他同和平主義者的區別是,他憎恨納
粹更甚於戰爭。還有「我對戰爭的憎恨,永遠比不上我這樣的信念:當出現
戰爭危險時,我們每人都有責任..去執行我們政府的命令」。或者,正如
他對他的兒子所說的那樣,「在反法西斯戰爭中唯一不可寬恕的罪行,是不
盡你的責任」。

5 月13 日,在盟軍的強烈打擊下,軸心國在突尼斯的殘餘部隊投降。艾
森豪威爾統率的盟國武裝部隊,共俘虜敵軍27.5 萬人,其中一半以上是德


軍。這一勝利,與三個半月前蘇聯紅軍的斯大林格勒大捷,遙相輝映。各方
賀電向艾森豪威爾飛來。

1943 年底,他被選為「美國第一父親」。艾森豪威爾在評論這一決定時
說,他對此表示感謝,美國的父親們可以為在突尼斯取得勝利的兒子們感到
驕傲。

5 月19 日,丘吉爾應美國眾議院議長的邀請,為突尼斯大捷,在美國國
會發表了演說。他說:

「在北非,我們的建樹比我們預期要好些。取得出人意料的勝利,因而
結果是事半功倍。在這一點上,我們不得不感謝希特勒的軍事知識。如我三
個月前在下院預言的,我們這次可以看看這個軍事專家的本領如何了,使
馮·保羅斯陸軍元帥和他的部隊在斯大林格勒遭到毀滅的無理性的頑強執
拗,現在又同樣地使我們的敵人在突尼斯蒙受新的災難..

「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兩位獨裁者的非洲遠征,使他們的國家傷亡和被俘
的士兵達95 萬。此外,近240 萬噸的船舶沉沒了,近8000 架飛機擊毀了,
這兩個數字都不包括被擊傷的船舶和飛機的數目在內。敵人還損失了6200
門大炮,2550 輛坦克和7 萬輛卡車..在達到戰爭的這一里程碑的時候,我
們可以說,『挽回了一個大陸的局勢』。」正是:非洲光復眾歡騰,全球醞
釀大反攻!

欲知突尼斯大捷後,艾森豪威爾統率的英美遠征軍下一步如何行動,且
看下文分解。


第十一章向意大利進軍

盟軍揮師意大利,墨氏抱頭大哭泣;
若知當初有今日,豈敢充當萬民敵!
突尼斯大捷之後,盟國遠征軍的進軍矛頭究竟指向哪裡,在英美之間為
此發生了分歧,而且愈演愈烈。

在基層,美國與英國士兵之間滋長了一股強烈的敵對情緒。在上層,英
國軍官對雙方作風上的差異感到吃驚,尤其對美軍軍官亂搞女人感到不理
解。一名英國軍官說:「我們沒有美國人的那種原始需要以證明我們是男子
漢。」而美國人則模仿英國人的音調,在英國人從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態度
面前顯得侷促不安。英國人似乎總是棋高一著。一個叫本·索布裡奇的美軍
上校在1943 年獨立紀念日的一番話概括了美軍的態度。他說:「我們應該慶
祝7 月4 日,這是我們打敗英國人的唯一記錄,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什
麼運氣了。」

那一年在突尼斯,當英美軍隊為進攻西西里而作好一切準備的時候,他
們之間的關係就緊張起來了。戰區指揮官艾森豪威爾曾試圖使雙方的激動情
緒冷卻下來,但美軍第七軍軍長喬治·巴頓卻嘲弄了他的這種作法。一次在
與戰區副指揮官埃弗雷特·休斯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巴頓曾指責艾森豪威爾
太糊塗。「在戰場上過於親英,」巴頓說,「我曾告訴艾克,總有一天會有
記者回到美國捅你一傢伙,說你與英國的合作是按著他們的調子行事。」休
斯本人對英國人也是疑慮重重。他在日記中提到巴頓受到很大的限制,只能
過問計劃的制訂,不能過問其他。雙方對進軍的矛頭早就存有不同的看法。
後來巴頓還向休斯抱怨兩名高級英國將領哈羅德·亞歷山大爵士和伯納德·蒙
哥馬利爵士態度傲慢。休斯說:「巴頓不喜歡亞歷山大,也不喜歡蒙哥馬利。
上帝,我希望我們把自我為中心的觀念忘掉一會兒。」

在兩國總參謀部之間,對進軍的重點也存有不同的意見。1943 年4 月,
當突尼斯戰役快結束時,艾森豪威爾開始考慮西西里以及西西里以外的問
題。他告訴馬歇爾、攻佔西西里後,他打算進攻拉丁島和科西嘉島,利用它
們作為進攻意大利西部的跳板。他知道擴大地中海攻勢範圍,直接違背馬歇
爾和陸軍部作戰處人員的戰略部署。確實,要是他仍在作戰處,他毫無疑問
也會同意結束地中海的作戰行動,以便集中力量集結部隊進行橫越海峽的進
攻。但是作為一位戰區司令官,他不能不傾聽英國人、特別是英國首相丘吉
爾的意見。但馬歇爾卻認為,擊敗意大利將是弊多利少,因為盟軍的船隻必
須用來支援居民,單是用煤一項,每年需要1000 萬噸,還有大量的食品。意
大利一旦被盟軍佔領,可以提供轟炸德國南部的機場,但這遠遠不值得去花
這麼大的力氣。馬歇爾對艾森豪威爾說,「早晚必須作出決定性的努力,從
英國進攻歐洲大陸」,如果在地中海西西里戰役之後不再發動攻勢,實施「圍
捕」行動就會更快些。

同年5 月,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在華盛頓開會決定這一問題。他們爭論
了兩個星期。參謀長們最後同意在1944 年橫渡英吉利海峽進攻歐洲大陸,但
是沒有對西西里戰役後在地中海的行動作出決定,這一問題留待艾森豪威爾
去解決,由他酌情制訂出最好能使意大利退出戰爭,井牽制最大量的德國部
隊的作戰計劃。

既然由艾森豪威爾司令官決定,丘吉爾就飛到阿爾及爾,勸說艾森豪威


爾對意大利發動進攻。布魯克和其他參謀軍官,還勸說馬歇爾陪著首相一道
前往,形成了上級來懇求下級的奇特場面。

首相在這裡逗留了一個星期,不斷對艾森豪威爾施加影響,要求他不去
進攻撒丁島,而進攻意大利本土。丘吉爾說,進攻撒了島「只是為了方便」,
而進攻意大利本土才是「一場光榮的戰役」。光榮來自佔領羅馬,這將是「非
常偉大的成就」。艾森豪威爾在5 月30 日抱怨說:「昨晚首相用三種不同的
方式三次重申他的意見。」那天晚上,丘吉爾打電話問,他是否能去拜訪。
這時已經是晚上11 點。艾森豪威爾想睡覺。他說,他不想再翻來覆去地談這
件事情,丘吉爾堅持要來,艾森豪威爾說,好吧。

15 分鐘後丘吉爾來了,談了足足兩個小時。隨同首相前來的英國參謀總
長布魯克將軍說:「在這一周內,我看到艾森豪威爾非常疲倦,他經常受到
丘吉爾這樣的折磨。」

馬歇爾既不想進攻撒丁島,也不想進攻意大利本土。他敦促艾森豪威爾
一旦西西里戰役結束,就開始在地中海減少兵力。他不信任英國人,懷疑他
們對橫渡海峽發動進攻的決心。而英方卻堅持盟軍應把他們的海、空軍用來
封鎖德國,而「地面戰鬥讓俄國人去幹」,盟軍乘機擴充在地中海和巴爾幹
半島的勢力。對此,艾森豪威爾感到左右為難。

在這一段期間,艾森豪威爾還受到法國問題的「折磨」。達爾朗被刺後,
羅斯福把法國局勢說成是「可怕的一團糟」。美國企圖削弱戴高樂的力量,
但沒有成功。五月中,在被德國佔領的法國內部,抵抗運動成立委員會,並
宣佈效忠戴高樂,在沙漠中與英國軍隊並肩作戰過、支持戴高樂將軍的法國
部隊,滲入阿爾及爾,在吉羅的人中間進行爭取工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居住在阿爾及爾的法國知名人士要求由戴高樂取代吉羅。六月間吉羅屈從於
他的顧問們的壓力,會見戴高樂。他們同意成立一個法國全國解放七人委員
會,由吉羅和戴高樂兩人共同擔任主席,吉羅保留武裝部隊總司令的職務。
不久,兩人便發生了爭吵。戴高樂想用他的人來代替維希政府的舊官員,並
要求廢除反猶太法律,而且還要從吉羅手中把軍隊的控制權奪過來。

6 月10 日在法國全國解放委員會的一次會議上,戴高樂說明他的立場,
未能爭得多數,從而蓄意發作起來,他「非常遺憾」地宣佈,「他不能再與
委員會發生任何聯繫」,並且辭職。戴高樂的辭職使羅斯福高興。他認為現
在這位自由法國的領導人被排除在外了。羅斯福總統告訴艾森豪威爾,「戴
高樂這種情況早晚要出現的」,而現在就出現,比晚出現好,因為「戴高樂
變得使人幾乎難以容忍」。但是,在阿爾及爾的戴高樂追隨者們認為,在當
時的法國不可能沒有戴高樂。法國全國解放委員會對戴高樂辭職的反應是,
將委員會擴大為14 名委員,戴高樂重新擔任兩主席之一,對武裝部隊的控制
權由戴高樂、吉羅、朱安和其他兩人組成的小組委員會掌管。在新的委員會
中,戴高樂佔有多數,看來他正在完全控制法國的事務。

對於這一現狀,羅斯福非常不滿。他打電報給丘吉爾說:「戴高樂使我
受夠了,我們不可能和他在一道工作。」丘吉爾不同意,並說盟國必須找到
與戴高樂一起工作的辦法。這就是通過艾森豪威爾。丘吉爾認為,可以利用
艾森豪威爾來控制戴高樂。

艾森豪威爾不同意美國總統的意見。他一想到同戴高樂決裂就膽戰心
驚。在阿爾及爾,他能夠在他的周圍到處感到戴高樂的政治力量。他擔心,
如果戴高樂被迫退出法國全國解放委員會,北非會出現內戰。他正在準備進


攻西西里,不能在他的後方出現混亂。他設法使羅斯福冷靜一些,他請求總
統不要再弄出新的危機,並答應去會見吉羅和戴高樂,堅持仍然要吉羅指揮
法國的武裝部隊。

結果,戴高樂的傲然態度完全出乎艾森豪威爾的意料。會見時,戴高樂
開門見山地說:「我是以法國總統的身份到這裡來的。如果你有意向我提出
請求,請放心,我事先已準備使你滿意..」艾克於是很有禮貌地要求戴高
樂,讓吉羅指揮法國武裝部隊。戴高樂非常氣憤地回答說:「法國軍隊指揮
權的問題,是法國政府權限範圍內的事,不是你們的事。」艾森豪威爾重申
他的立場,對此戴高樂問道:「你是一名軍人,你認為一位領袖的權力,如
果要仰仗某一外國的鼻息,還能存在嗎?」他承認艾森豪威爾在經管著用美
國裝備重新武裝的法國軍隊的工作,處於有利的地位,但是戴高樂提起第一
次世界大戰時,美軍使用的是法國的大炮,駕駛的是法國卡車和法國飛機。
他問:「我們因此而要求過美國任命這名或那名領導人,或建立這樣或那樣
的政治制度了嗎?」

說實在的,艾森豪威爾對提出這一要求是感到為難的,這只是由於羅斯
福的壓力才這樣做的。本來,他不想過問法國的政治,他比丘吉爾,更比羅
斯福清楚地知道戴高樂在法國人民中的影響。他對戴高樂,正如戴高樂對他
一樣,有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欽佩」。他們兩人從來沒有成為密友,但是他
們互相尊重。戴高樂欽佩艾森豪威爾的直率和誠實;艾森豪威爾欽佩戴高樂
的能力和他毫不動搖地獻身於解放法國的事業。

在進軍西西里之前,6 月22 日艾森豪威爾給馬歇爾送去一份關於「當前
形勢」的長篇分析報告。他強調進攻西西里時擁有一個鞏固後方的重要性。
他請馬歇爾注意,不要讓羅斯福的行為釀成危機。他建議承認法國全國解放
委員會是法國臨時政府,認為這個問題比吉羅的地位更重要。丘吉爾和艾森
豪威爾的政治顧問們也都認為,承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是羅斯福給艾克
發去了一份嚴厲的指責電報,警告他「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承認這個委員會」。
艾森豪威爾堅持認為,「某種有限的承認」將會是有益的。在8 月,羅斯福
終於對艾森豪威爾所提的方針作了某些妥協。在毫不隱諱地宣稱不會「給戴
高樂一匹白馬讓他進入法國,成為法國政府的首腦」之後,羅斯福採取承認
法國全國解放委員會「對承認其統治權的法國的海外領地施行政權」的立場。

法國問題這樣解決後,艾森豪威爾就著手實施代號「哈斯基」的西西里
作戰計劃。在進攻該島之前,艾森豪威爾主張先攻佔位於突尼斯和西西里之
間的班泰雷利島。這座島嶼有意大利的重兵把守。海岸都是岩石,沒有沙灘,
唯一的通道是一個狹窄的海港。艾森豪威爾想把這個島作為盟軍的機場和前
進基地。副總司令亞歷山大根本反對攻佔這座島嶼。海軍司令坎寧安起先同
意亞歷山大的意見,認為太冒險了,空軍司令特德也這樣認為,但是待德想
要飛機場,他是艾森豪威爾的副手們中第一個率先支持這一行動的。

經過盟軍的飛機對這個島嶼實行三周的猛烈轟炸之後,坎寧安的意見改
變了,他同意艾森豪威爾的看法,意軍士氣低落得不堪一擊。但是亞歷山大
還是反對。負責指揮突擊的英國將軍也反對,他說艾森豪威爾的計劃行不通,
而傷亡將是巨大的。他說班泰雷利是一個小型的直布羅陀,到處佈滿槍炮,
認為這一計劃充滿了「陰鬱不祥的預兆」。艾森豪威爾則堅持不借任何代價,
必須佔領這個島嶼,但是反對意見異常強烈。因此他決定在突擊前親自偵察
一下。6 月7 日晨,他和海軍司令坎寧安乘坐皇家海軍「曙光號」,駛往班


泰雷利島。這艘軍艦一直開到海岸,然後向敵人打了幾炮。只有兩門意大利
海岸炮回擊,而且都打歪了。艾森豪威爾對坎寧安說:「安德魯,如果你和
我坐上一艘小艇,我們自己就能佔領這個地方。」艾森豪威爾回到阿爾及爾,
就命令按計劃發動攻擊。經過一晝夜的激戰,守軍11000 多人就投降了。盟
軍沒有任何傷亡。

首戰成功,艾森豪威爾興高采烈。7 月7 日,艾森豪威爾飛往馬耳他坎
寧安的指揮所,親自指揮「哈斯基戰役」。7 月10 日凌晨,3200 艘大小軍艦
和運輸船隻,載著16 萬英美軍隊,在1000 架飛機的掩護下,對西西里島東
南部發動進攻,實行兩棲登陸。7 月10 日,守衛西西里的意軍是23 萬人,
德軍4 萬人。意軍有11 個師,但他們編製不足,其中7 個師是海岸防衛隊,
多半是鬍子兵,士氣沮喪,戰鬥力很低。德軍有兩個坦克師,其中一個是精
銳的戈林黨衛師。由於7 月9 日下午刮起七級西北風,海上波濤洶湧,所以
士兵們晚上都趁機睡大覺去了。他們在床上翻身時得意地說:「謝天謝地,
今天夜裡他們無論如何來不了。」

英美軍隊出奇制勝,登陸相當順利。只是由於美國飛行員缺乏兩棲作戰
的訓練和經驗,在朦朧的月光下把一些海上沙洲誤認為海岸灘頭,過早地投
下了一些傘兵戰士,使他們葬身海底,作了無謂的犧牲。

盟軍登陸以後,島上德意軍隊的抵抗加強了,尤其是德軍拚命抵抗,以
掩護他們的主力撤退到意大利本土。在東海岸,英軍遭到德國法西斯軍隊的
猛烈抵抗,進展緩慢,到8 月5 日他們才攻克卡塔尼亞。此後,整個英軍戰
線向前推進到埃特納火山南面和西面的山坡。在中部和西部,美軍進展較快。
7 月23 日攻下巴勒莫以後,巴頓將軍揮戈東進,於8 月16 日先於英軍佔領
了西西里首府墨西拿城。第二天,8 月17 日上午10 時,最後一名德軍已被
驅逐出西西里。在這次攻佔西西里的戰役中,英、加、美官兵傷亡和失蹤者
共為31158 人,其中美軍損失7445 人。意德軍的損失共165000 人,其中被
俘132000 人,逃亡意大利本土的有100000 人以上。

在巴頓進入墨西拿的當天,艾森豪威爾的軍醫遞交給他一份醫生的報
告。報告說,一個星期前,巴頓在視察一所野戰醫院時,大發脾氣。當時他
看到一名青年士兵,顯然沒有病。巴頓想知道為什麼他來住院。那個士兵回
答說:「我神經有毛病。我再也受不了炮彈的爆炸聲。」說完便哭泣起來。
巴頓又叫又罵,打了他兩個耳光,罵他是膽小鬼,命令醫生們不准他住院。

艾森豪威爾讀了這份報告,給巴頓將軍寫了一封長信。他在信中開頭就
說:「我清楚地懂得,為了達到預期的目標,有時採取堅定和斷然的措施是
必要的,但是不能原諒粗暴,不能辱罵傷員,也不能在下級面前控制不住自
己的脾氣。」艾森豪威爾命令巴頓寫深刻的檢查,並向挨打的士兵道歉,向
醫院裡的護士和醫生道歉。艾森豪威爾為了保護這位能征善戰的將軍,將醫
生的檢舉報告沒有交軍法部門,而保存在自己的秘密檔案中。巴頓按照艾森
豪威爾的要求道了歉,隨後寫信給艾森豪威爾:「我無法用言詞來表達我使
你很不愉快的悔恨和憂傷。你是我感激不盡的人,我心甘情願為你獻出我的
生命。」

西西里戰役結束後,在丘吉爾的要求下,接著向意大利本土進軍,艾森
豪威爾心想:進攻發動得越早越有利。按照和達爾朗達成的協議的方式,若
預先和意大利作出安排,便可能減少、甚至不必經過艱苦的戰鬥。 1942 年
11 月,在「火炬」行動剛開始時,艾森豪威爾錯過了不需要付出大的代價、


趁熱打鐵攻佔撒丁島和突尼斯的機會。如果在意大利出現這種機會,他說他
一定要抓住。

7 月19 日,盟軍對羅馬進行首次空襲,對其軍事目標和鐵路車站造成了
嚴重破壞。本來,意大利在北非、地中海、西西里島接二連三的慘敗,就早
已加深了墨索里尼政權的軍事、經濟和政治危機。這樣一來,人心更加慌亂。

意軍兵員缺乏,士氣低落,兵力分散。在國內擔任防禦的47 個師戰鬥力
很差。在蘇德戰場上作戰的意軍在第八集團軍的22 萬人,只剩下8 萬人。在
法國和巴爾幹擔任佔領任務的意軍,在當地游擊隊的打擊下,已不能自拔。
它的「盟友」納粹德國,在斯大林格勒慘敗後,無力對意軍進行大規模的支
援,反而對意大利橫徵暴斂,意大利人民怨聲載道。

由於連年戰爭,經濟日益惡化,1942 年意大利的工農業生產分別比戰前
下降了35%和20%。進口額減少了78%。國債從1460 億里拉增加到4050
億里拉。國家預算赤字大增。

1939 年是120 億里拉,1943 年上升到870 億里拉,收入只敷支出的36%。由於嚴格的控制,物價形式上只上漲了一倍,但全國各地黑市猖厥,食
品匱乏,民不聊生。早在1943 年3 月,米蘭、都靈等地的工人就舉行了大罷
工,參加者達30 萬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身患胃潰瘍病、性情暴躁且有神
經質、意志頹喪、反應遲鈍的「領袖」墨索里尼,還決定動員100 萬人,強
迫14 歲到70 歲的男子和14 歲到60 歲的婦女為國家服役。但人民厭倦了,
軍隊士氣渙散,反戰情緒普遍增長。貧窮的意大利帝國已無法繼續進行戰爭
了。在這種形勢下,意大利統治集團內部決定拋棄墨索里尼來擺脫危機,維
護資產階級政權。

早在1943 年5 月初,沉默寡言、謹小慎微的意大利國王埃曼努爾就在估
計形勢,伺機行事。他暗自作了如下的筆記:「德國在進入戰爭的第五年時
是疲倦而沮喪..羅馬尼亞和匈牙利是軍心頹喪..南斯拉夫處於全面暴動
狀態..丹麥和挪威的全體人民都是反德的..俄國看來很強大,有豐富的
資源和人力,有很好的軍事和民政領袖。」「盟國無疑是瞭解意大利軍隊的
可憐狀況的,除了幾輛德國坦克以外,沒有裝甲部隊。」他還說:「我們決
不要忘記對英美政府領袖作出各種有禮貌的姿態。」現在國王覺得時機已到,
便同總參謀長安布羅西奧將軍和巴多格利奧元帥等人聯繫,成為醞釀推翻墨
索裡尼的政治勢力的核心。同時,在法西斯黨內,一些元老也對墨索里尼不
滿,準備召開從1939 年以來就一直沒有舉行過的法西斯黨的決策機構——最
高委員會會議,以此作為向他們的領袖提出最後通牒的手段。隨著敗局的發
展,兩個密謀集團加緊了他們推翻墨索里尼的活動。

這時盟軍的進攻和希特勒的要挾又加速了事態的發展。

1943 年7 月17 日,盟國飛機轟炸了羅馬等城市,並散發傳單,號召意
大利人民拋棄法西斯和納粹「領袖」,向盟軍體面投降。7 月24 日下午5 時,
法西斯最高委員會開會。這是一次與墨索里尼攤牌的會議。該黨的元老、前
外交部長和駐英大使迪諾·格蘭迪提出了一項決議案,內容包括要恢復憲制,
國王應掌握更大的權力,指揮軍隊;墨索里尼只是黨的領袖,不應再主持國
務等。經過激烈的討論,7 月25 日凌晨2 時30 分通過了決議案,19 票贊成,
8 票反對,1 票棄權。投贊成票的包括墨索里尼的女婿、外交部長齊亞諾。這
時墨索里尼站起來說:「你們挑起了政權的危機。簡直糟糕透了!」他憤怒
地宣佈會議到此結束。但是墨索里尼沒有想到,不僅會議到此結束,他在意


大利21 年的獨裁統治也在這一天結束了。

7 月25 日下午5 時,國王埃曼努爾在薩沃伊宮接見了墨索里尼,宣佈廢
黜他的一切軍政職務,由巴多格利奧組織新政府。國王說:「事情再不能這
樣繼續下去了。軍隊反對你,阿爾卑斯山輕步兵在唱一支歌子,歌中說他們
不再以墨索里尼的名義去打仗。」然後國玉繼續說,在他看來,巴多格裡奧
可以應付局勢,並將組成一個新的政府。墨索里尼爭辯說,軍隊將在最後考
驗中支持他,他的去職將是「丘吉爾—斯大林集團的勝利」。但是,國王非
常堅決,一再重複說:「我很遺憾,沒有別的解決辦法,只能如此。」墨索
裡尼就這樣被拘禁了。雖說後來他被希特勒解救,當了一個時期的傀儡,但
是大勢已去,法西斯的末日就要到了。

次日,巴多格利奧在電台上宣佈墨索里尼下台的消息,並聲明「戰爭在
繼續進行。意大利..信守它的諾言」。但是這一聲明既不能使德國人也不
能使盟國相信,只是把意大利人民弄糊塗了。大家都希望意大利脫離戰爭。

如何利用「意大利的背叛」成為艾森豪威爾將要考慮的問題。他想急於
利用這一機會進行談判,但是羅斯福不想採取主動。羅斯福電告丘吉爾,他
認為應當使意大利人接受「盡可能接近無條件投降」的條款。如果這一方案
起作用,就不會再有達爾朗協議,而已多格裡奧是意大利的達爾朗,美國總
統對英國首相說:「沒有你和我的批准,我們的戰場指揮官絕對不能規定任
何一般性的條款。」丘吉爾傾向於不提任何條件與意大利談判。他給羅斯福
回電說:「現在墨索里尼已經垮台,我願意與能履行諾言的非法西斯的意大
利政府談判。」但是他也堅持要限制艾森豪威爾的權力。7 月28 日,羅斯福
在電台發表廣播演說,強調說:「我們對意大利的條件仍同我們對德國和日
本的條件一樣不變,這就是無條件投降。我們將不同法西斯主義以任何形式
打交道。」

就在羅斯福和丘吉爾商談時,希特勒行動了。墨索里尼垮台的當天,德
國人立即趕調部隊進入意大利北部,其中包括從法國調來的兩個師,計劃占
領羅馬以甫的意大利。此間,艾森豪威爾也想立即採取行動,腦子裡裝滿了
計劃和打算,要利用墨索里尼垮台所造成的有利局勢。如果協議能幫助他迅
速地、不付出多少代價就佔領意大利半島,他願冒個人風險和另一名歐洲的
反動將領再做一次交易。

在此之前,丘吉爾就抱怨他的進攻計劃過於小心謹慎。「雪崩」行動(進
攻的代號)計劃在那不勒斯以南的薩萊諾登陸。丘吉爾希望更往北,更靠近
羅馬。艾森豪威爾曾向丘吉爾解釋,進攻部隊要有以陸地為基地的戰鬥機掩
護,這是非常重要的,而薩萊諾是以西西里為基地的戰鬥機最大航程的極限。
艾森豪威爾向丘吉爾保證,他要避免零敲碎打,以便直接撲向敵人的要害,
但是部隊的上空必須要有戰鬥機。現在墨索里尼垮了台,只要能對意大利采
取適當措施,使艾森豪威爾部隊在德軍大批部隊進入「不朽之城」(羅馬)
之前趕到那裡,就使奔襲佔領羅馬有了可能。這將如八個半月前在突尼斯一
樣,又是一場競賽。

抓住這個時機,艾森豪威爾想通過無線電直接地向意大利提出建議,答
應讓他們得到體面的和平,並強調盟軍是作為解放者來到意大利,「使你們
擺脫德國人,並從戰爭的恐怖中拯救出來」。在墨索里尼垮台的那天晚上,
他起草的投降條款上,就「准許意大利得到和平,和允許薩沃伊王朝和巴多
格利奧繼續執政」。這些條款比無條件投降優厚得多。因此,所有艾森豪威


爾的上級都不高興,每一封電報都說艾森豪威爾必須在投降條件上增加這一
條或那一條。麥克米倫指出:「可憐的艾森豪威爾在受到折磨。」夾在兩國
政府之間、左右為難的艾森豪威爾向瑪咪承認:「在我年青的時候,我常常
閱讀關於軍隊將領們的書,我羨慕他們享有我以為是行動上和決策時的自
由。多美的想法!而對我提出的這些必須予以滿足的要求,使我成為奴隸而
不是主人!」但是,等到艾森豪威爾擬訂出他的上級可以接受的協定時,德
軍已把19 個師調進意大利。耽誤戰機的這筆帳,是用鮮血來償付的。

艾森豪威爾原想利用意大利人的合作,加速戰爭的進程。9 月6 日他決
定派第82 空降師司令泰勒少將秘密前往羅馬,同巴多格·利奧作最後安排,
視情況需要作些變動,並要巴多格利奧遵守諾言。後來,泰勒安全抵達羅馬,
結果發現意大利軍隊嚇得要死。他們堅持認為,派來羅馬的盟軍力量太小,
抵擋不住德軍的進攻,意大利不能給盟軍第82 空降師提供機場,他們也不能
公開發表與盟軍合作的聲明。當艾森豪威爾看到這一電報時,非常憤怒。他
滿臉通紅,嘴繃得緊緊的,兩眼閃光,全身肌肉收緊。他抓起一支鉛筆,把
它折斷,又拿起另一支,又折斷。咒罵,喘了口氣,接著開始口述給巴多格
利奧的答覆:

「我要按原定時間廣播停戰協定。」這一時間就是當天晚上6 時30 分,
離當時不到12 個小時。「如果你不能按原先同意的那樣合作,我要向世界公
布這件事情的全部記錄。你們不執行已簽署的協議所規定的全部任務,將對
你們的國家造成最嚴重的後果。你們今後的任何行動都不能恢復對你們的信
任,因而結果將是你們的政府和國家的解體。」

在晚上6 時30 分,艾森豪威爾按計劃在阿爾及爾的無線電台上發表廣播
演說。「我是盟軍總司令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將軍。意大利政府已經使它
的武裝部隊無條件投降。我以盟軍總司令的身份,已批准軍事停戰協定。」
「停戰立即生效。」他敦促意大利武裝部隊「幫助盟軍把德國侵略者從意大
利本上驅逐出去」。當他講完後,在阿米爾卡的無線電技術人員立即收聽羅
馬電台。巴多格利奧沒有發表聲明。過了十分鐘後,艾森豪威爾將巴多格利
奧聲明全文通過阿爾及爾電台廣播出去。聲明命令意大利武裝部隊停止一切
對盟軍的敵對行動,敦促他們去同德國作戰。一個小時後,巴多格利奧才被
迫在羅馬電台廣播了同一內容的聲明。艾森豪威爾才勉強感到滿足。他「耍
了一點手腕,可是他贏了」。但是,他不知道他贏了多少,因為沒有人能說
出意大利的幫助起多大作用。現在艾森豪威爾處於進攻前的等待時期,這是
很使人惱火的時期,而他只能祈禱。

英美聯軍在向灘頭陣地進發。德軍準備控制羅馬。9 月8 日,當盟軍司
令部和巴多格利奧政府公開發佈停戰宣言後,駐意大利的德軍,奉希特勒的
命令立即包圍了羅馬,解除了意軍武裝,佔領了意大利大部分領土。意大利
王室和巴多格利奧內閣閣員,倉皇乘坐兩艘潛艇於9 月10 日清晨從羅馬逃往
布林的西避難。以後在盟軍佔領區成立了一個反法西斯的意大利政府機構。

10 月13 日,巴多格利奧政府對德宣戰,同時英、美、蘇三國政府發表
宣言,承認意大利為共同作戰一方。

由丘吉爾起草的後經羅斯福和斯大林同意的英美蘇三國聯合宣言如下:

「英國、美國和蘇聯三國政府,承認巴多格利奧元帥所聲明的意大利王
國政府的立場,並且接受意大利國家和武裝部隊的積極合作,將它們看作在
對德戰爭中的一個共同交戰國。9 月8 日以來的軍事事件,以及德國人對待


意大利民眾的殘暴行為,終於導致了意大利對德國的宣戰。事實上,這已經
使得意大利成為一個共同的交戰國。美、英、蘇三國政府,將要在這個基礎
上,繼續同意大利政府一道工作。三國政府承認意大利政府關於把德國人驅
逐出意大利以後,服從意大利人民的意志的諾言。不言而喻,意大利人民通
過憲法手段,來決定他們最後所希望的民主形式的政府這一絕對的和充分自
由的權利,決不容許遭到任何損害。

「意大利政府和聯合國家各國政府之間的共同交戰國關係,不能自行影
響最近簽訂的條件,這些條件仍然保持充分的效力,而只能由盟國政府根據
意大利政府對於聯合國家的事業可能提供的援助,在彼此間取得協議後進行
調整。」

墨索里尼的垮台和意大利退出戰爭並對德宣戰,標誌著法西斯軸心國的
解體和國際反法西斯聯盟的又一偉大勝利。醞釀已久的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霸
王」行動(前稱「圍捕」)就要提到議事日程了。但就在這時候,艾森豪威
爾的私生活引起了各種各樣的議論。欲知詳情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二章將軍與情人

將軍風流愛美女,戰場結下情和誼;

有朝一日凱旋時,上帝拆開兩情侶。

就在艾森豪威爾向意大利進軍時,他和妻子已經分別整整一年了。瑪咪
一個人被留在美國的家裡,感到孤獨、苦悶。她懷念在軍校的兒子,但更牽
掛在前線的丈夫,她弱不禁風,常常生病臥床不起。她的胃口不好,體重掉
到112 磅,用她自己的話說,她「過著無頭緒的生活,整晚閱讀驚險小說,
在日以繼日、月以復月地等待著。」

其實,瑪咪所真正關切的是凱·薩默斯比,她是艾森豪威爾的司機,也
是艾森豪威爾的私人秘書。瑪咪似乎覺得,凱總是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站
在他的旁邊,或緊靠將軍的後面。特別是她聽到丈夫和凱的流言蜚語後就更
加不放心了。她憂心忡忡,在寫給艾森豪威爾的信中也流露了自己的不滿。
她認為丈夫不再是她「個人的財產」。但艾森豪威爾在信裡卻一再向她保證。
「不管人們怎麼說,」他寫道,「你說我不再屬於你和約翰,那是十分錯誤
的..作為一個人,至今我仍牢記在心,我是這個家庭裡(你的、約翰的和
我的)三分之一的成員。因此你沒有必要對目前這種狀況感到煩惱,至少我
還沒有因政治工作而頭腦糊塗。」

當時有關艾森豪威爾和凱·薩默斯比的流言,在倫敦,在華盛頓,可以
說是滿城風雨。但是,艾森豪威爾和這個英國女士究竟是什麼關係呢?這個
謎底後來在凱·薩默斯比所寫的一本回憶錄裡,才算徹底揭開了。書名是《難
以忘懷——我和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的戀愛故事》(PAST FORGETTING 一
My Love Affair With Dwight D·Eisenhower)。這本書1976 年出版後,昔
日這位盟國遠征軍統帥的羅曼蒂克故事,也就愈傳愈遠了。

1941 年珍珠港事件之後,艾森豪威爾將軍以美國陸軍代表的身份來英國
考察,一見鍾情地愛上了給他開車的這位美貌動人的英國女士。隨著歲月的
推移,在戰爭的環境中,他們朝夕相處,患難與共,日益建立了親密真摯的
感情。後來,作為歐洲盟軍最高指揮官的五星上將,艾森豪威爾曾想方設法
讓凱參加美國陸軍婦女隊,並授予少尉軍銜,旋即當了他的秘書和私人副官,
並使她加入了美國籍。

戰爭結束時,艾森豪威爾開始考慮和凱結婚,並著手做了一些準備。關
於這件事美國總統杜魯門在他的口述傳記中曾經提到,當時曾在美國報刊上
掀起軒然大波。然而,現實是無情的,在艾森豪威爾凱旋回國,青雲直上,
最後登上總統寶座後,一切都變了。他們之間的真摯愛情只在雙方的心靈上
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凱不得不沉痛地感歎:艾克為了他的事業而犧牲了愛情。

凱·薩默斯比撰寫她和艾森豪威爾的戀愛史,是在她生命的晚年、醫生
對她宣判死刑後寫成的。

1973 年下半年,她被診斷只能活6 個月,但凱的生命延續了一年多。她
每天照常興趣盎然地生活著,直到生命的最後的一瞬。她說:「生命沒有停
頓的時刻。」

她始終不斷從事各種工作。她最後的工作是為電影《後妻》當服裝顧問。
每當週末,她常駕著破舊的沃爾克斯車去漢普敦斯,同老朋友們打橋牌,偶
爾也打高爾夫球。她還寫作。她寫這本書是為了把事實真相公之於世。

「我一向非常謹慎。」她說,「現在將軍過世了,而我也活不長了。一


旦我死後,希望這本書能為我澄清事實。我希望世人瞭解我和艾森豪威爾愛
情的真相。」

「漫漫長夜,追憶往事,歷歷在目,猶如昨天的事使我難以忘懷。我謹
向將軍——艾克,我所鍾愛的人致以真誠的告別。」凱·薩默斯比在書中寫
道,「我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大事,有時發生了大事也往往要很久以
後才領悟。我遇到艾森豪威爾將軍就是這樣的。那時他是少將,兩顆星沒有
給我什麼印象。」

當時凱是英國汽車運輸隊的成員。運輸隊是在對德宣戰後由初出茅廬的
已參加工作的婦女志願組成的。在美國對德意日法西斯宣戰後,成批的美國
高級軍官經常到英格蘭和蘇格蘭活動。有的看飛機場,有的視察海防,還有
的整天整夜地同英國軍政領導人會談。大使館需要司機及時把這些軍人送往
他們要去的地方,這在當時,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德國飛機經常狂轟濫炸。倫敦,實際上整個英國都處於高度保密狀態。
街上沒有路牌,公路上沒有標誌,一切都沒有了。德國傘兵不可能得到援助
和啟示(德國人的進攻令人惶恐不安)。夜間實行全部燈火管制。公路上的
汽車只准使用前燈最微弱的燈光,加上倫敦討厭的霧,這就不難理解為什麼
美國人每次參加晚會總是不能正點到達。白天的情況也不好。美國陸軍的司
機很不熟悉倫敦,經常迷路,坐他們汽車的美軍高級軍官的血壓常常升高。

凱·薩默斯比被選中為美國在倫敦的軍官開車。那時,她和一個名叫理
查德·阿諾德的美國軍官在搞戀愛。他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長得非常漂亮,
是個上尉,有人說他是一位出色的工程師。當時戰爭條件還不允許他們結婚,
他們在各自的崗位上緊張地為戰爭服務。他們約定打敗法西斯後再舉行婚
禮。理查德對凱說:「只有全世界贏得和平,我們才能過甜蜜生活。」

一天,凱奉命將到車站去接一位美國將軍。那天,別的女司機已經搶了
好差事。負責分配運輸任務的中尉軍官抱歉地對她說:「凱,我希望你不要
介意。這位艾森豪威爾是僅僅剩下的一位了。」分配任務的軍官知道凱想要
一位地位顯赫的將領,而不是一位微不足道的兩星將軍。於是,她做了一個
鬼臉,說:「好吧!」

幾天後,將軍們到了。他們的飛機因天氣關係在普雷斯特韋奇受阻,兩
天之後,他們從蘇格蘭改乘火車來倫敦。不料火車也晚點。最後,在五月的
一個明媚的早晨,將軍們終於抵達了,井同約翰·懷南特大使同住在格羅斯
文諾爾廣場。下達給司機們的.指示是等候命令。汽車排列在穿軍裝的人群
中。他們等了又等,時過中午,凱餓極了,就偷偷地溜出去吃了一個三明治。
當她閒逛回來,看見大使館的其他兩部汽車都已開走,不禁大吃上驚。路旁
只孤零零地剩下一輛軍用「帕卡德」汽車,兩個美國軍官站在車旁等候。這
時,凱丟掉女人的自尊心,跑過去抱歉地說:「哪位是艾森豪威爾將軍?我
是你的司機,先生。」

「我們去克拉裡奇旅館,請開車吧!」艾森豪威爾說。從此,凱就與這
位美國將軍結下了不解之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前,他們始終工作、
戰鬥在一起。

艾森豪威爾身為遠征軍的總指揮官,他承擔著千鈞重擔。為了完成這一
使命,他加快節奏安排他的生活,除了建立了一個短小精幹的司令部,還給
自己建立了一個「小家庭」。他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五光十色的社交生活,而
是一個家,一個充滿溫暖歡笑和富有感情的家庭。他臨時湊了一個戰時之家,


那是一個和諧的小群體,其中有布徹、特克斯和米基,以後凱也加入了這個
小群體。

哈里·布徹,才華橫溢,是艾森豪威爾多年的朋友。他們兩家關係非常
密切,艾森豪威爾夫人和布徹夫人在華盛頓同住一套公寓,而布徹在倫敦又
住在將軍的旅館套間裡。布徹富有魅力,長得十分標緻,微笑起來使人入迷,
朋友遍佈各地。他是前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副經理,現為艾克掌管公共關係事
務。更為重要的是,他協助將軍保持頭腦清醒。艾森豪威爾曾多次對別人說:
「有時我只想像一隻病狗似地蜷縮在角落裡休息,而布徹不讓我那樣,這就
是我離不開他的原因。他不讓我干蠢事。」布徹是個輕鬆、愉快的人,在他
不同意將軍意見時,說起話來也是直截了當的。他是艾森豪威爾不可缺少的
「家庭夥伴」。

特克斯上校,是負責將軍辦公室的一位副官,他工作效率極高,責任心
很強。他一天不到辦公室就會坐臥不安。有人認為特克斯冷酷,而事實上他
非常靦腆。除了他的嗓門粗外,他平時非常沉默。特克斯與將軍的關係不像
布徹那樣親密。

米基軍士是艾森豪威爾的勤務兵,米基給將軍刷鞋,擦銅紐扣,繫鞋帶,
換刮臉刀片,把牙膏擠在牙刷上,幫他穿衣服脫衣服,整理和收拾行裝,並
認為做這些事是他的榮幸。米基為長官效勞是不遺餘力的。他每天在將軍的
桌上要放巧克力、口香糖,準備好大量的「新西方」香煙,以及消遣的讀物。
此外,米基每週還給艾森豪威爾夫人寫一封信,匯報將軍的身體狀況。

凱·薩默斯比,自從進入這個「小家庭」並變成「正式成員」後,每天
進進出出,除給將軍開車外,還幫助將軍守電話,處理信件和安排約會。凱
同艾森豪威爾在一起的時間,實際上比別人都多。清晨要送他去辦公室,他
做完一天的工作後要接他回旅館。

艾森豪威爾對他的「家庭成員」們採取嚴格的保護措施,明確規定布徹、
特克斯和凱只能為他工作。「特別是你,凱,」將軍意味深長地說,「我知
道機關裡有的軍官經常要你去幹這幹那,我不同意這麼做。你們是我的工作
班子,任何人都不得支使你們。」

凱與將軍相處的時間越長,交談越多,彼此的瞭解也就越深。有一次艾
克說:「凱,我聽說了你母親的這麼多事,我真想見見她,你為什麼不找一
個晚上請她來同我們一起吃飯呢?」於是,凱的母親同將軍一起度過了一個
美好的晚上。艾森豪威爾希望知道她的家庭成員的情況,而凱的母親也非常
願同他交談。她把凱的姐姐埃維和她丈夫的情況告訴了他,還談到凱死去的
妹妹希拉。她還向他談到凱當工程人員的弟弟謝默斯,眼下他正在溫蓋特將
軍麾下進行戰鬥。

晚宴結束時,將軍用雙手握著凱的母親的手說:「我們後會有期,我還
想多聽些你們愛爾蘭的故事。」這次相會,彼此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凱高
興地對人說:「那次宴會後,我真覺得我好像成了將軍家庭的一員,或者說
將軍成了我的家庭成員了。」

有一次凱出車回來,艾森豪威爾對她說:「凱,你知道嗎?我們生活中
缺少樂趣。怎樣才能使我們生活得更快樂?我知道,你一周工作七天很累,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近來很少看你的未婚夫理查德。」

「哦,理查德和我還能湊合。」凱說,「這畢竟是戰時,我們不得不這
麼做。」


就在這天晚上,將軍約凱和他一起打橋牌,這是他們夜生活的開始。無
論在北非,以後在意大利,在法國,在德國,一直貫穿在整個戰爭期間。晚
上只要將軍有空,他們就打橋牌。經常湊足四個人,布徹是打橋牌的能手,
克拉克將軍、戴維將軍也是艾森豪威爾打橋牌的常客。他們還在一起騎馬,
打高爾夫球。

沉浸在創造性勞動過程中的男女,不論是打仗、戀愛、繪畫、懷孕,都
是人生具有的特徵。凱和艾森豪威爾開始踏上穿越戰爭隧道的行程。這場戰
爭是正義之戰,是一場十字軍反對邪惡的戰爭。戰爭加深了司機和將軍的友
誼,凱時時刻刻都感覺到將軍在關注她,而艾森豪威爾也感到,盟軍最高指
揮部,特別是在他身邊,有這樣一位美貌活潑的女性,打破了他和妻子長期
分離後的孤獨和寂寞,給他的生活帶來了樂趣。

他們彼此心心相印。這是將軍和凱都知道的事情。他自己的家離得很遠,
他很少提到家人。這倒不是他不關心家,而只因為他們生活在另外一個環境
裡,局外人是不瞭解這些的。戰爭是一種不可抗拒的催化劑,勢不可當,加
深了相互間的關係,因此平時需要幾個月發展的親密關係,在戰爭時期幾天
之內就成熟了。

晚上打橋牌,使艾克和凱有許多機會碰到一起。一開始打牌就配合得很
好,不久就達到了心領神會的程度,成為配合十分默契很有戰鬥力的一對。
凱從來沒有與別人有過這樣直接的感情交流。作為打橋牌的搭擋,使他們超
過了長官與司機的關係。一天早上去倫敦,文克對她說:「真怪,我和你想
的完全一樣。你知道,即使在打完牌後回想叫牌的情況,我相信也不會有任
何問題。我們從來沒有不一致的地方。」他們的關係,用凱的話說是:「正
如一個人在寒冷而陰濕的夜裡,憂心忡忡地爬上床時,突然發現有人在被子
裡放了兩個暖水袋一樣,會在這出其不意的溫暖中,即刻感到輕鬆愉快。」

艾森豪威爾叫人的信號是,一聲鈴響是找秘書,兩聲找特克斯,三聲找
布徹,四聲鈴響便是找凱·薩默斯比。

「坐下,」艾克對凱說,「我有事同你談談。你知道這幾天我們將收拾
行裝去北非了。凱,你願意跟我去嗎?」

「我一定去!」凱高興地要跳起來。

「那末,就這樣決定了。你跟我們去,也許要一個月時間,局勢才能穩
定下來。凱,這是你不應知道的絕密,一個字也不能告訴別人。」

「請放心,長官。」凱站起來說,「在戰爭期間,我要為你服務到底。」

然而,出人意料的,凱一到北非就受到一個噩耗的打擊。她的未婚夫理
查德在一次視察佈雷場時,不幸觸雷身亡。這一消息是艾森豪威爾告訴她的。

一天傍晚,凱執行任務回來,將軍對她說:「凱,我告訴你一件很不幸
的消息,希望你在精神上能夠頂得住。理查德死了,他是在一次事故中死去
的。這一消息是今天下午剛剛從電台上收到的。」

凱聽到這一消息,有如五雷轟頂,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當她弄清理查德
已經犧牲的消息時,大哭一場。艾克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讓凱在沙發上坐下。
「哭吧!」他說,「繼續哭吧,除了哭還有什麼辦法呢。把眼淚全都哭出來,
這樣比憋在心裡或許還要好些。」

然後,艾森豪威爾勸凱到外地休養幾天。他說:「我認為你應該去水手
樂園住幾天。那裡沒有人,你可以單獨待在那裡,清理一下思緒。去騎騎馬,
活動活動,這樣對你有好處。」


凱十分感激將軍對她的關懷。她從水手樂園回來,又投入緊張的工作。
有時她也在想,她和理查德的戀愛是戰時羅曼蒂克。他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
有見面了,而每次見面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激動。理查德對她的瞭解,甚
至不如艾克對她的瞭解。艾森豪威爾見過她的母親和弟弟,而理查德對她的
家人瞭解很少。她對理查德的家庭更是毫無所知,用凱的話說,他們好像是
在真空裡相逢相愛。現在當她悼念他時,凱發現她對自己所哀悼的人並不真
正瞭解。他們見面最多也不過五六次。

一天早晨,凱去聖·喬治飯店將軍辦公室向艾克請示工作,他面露微笑
地說:「你想做新軍裝嗎?我看你可以做兩套。」

「謝謝你,我只要一套就夠了。」

「你不知道,我是多麼願意為你做點事。」

艾克說話的聲音帶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意味。他緊緊地咬著嘴唇看著她。
那樣的表情使她不知所措。兩人沉默不語,屋裡一點聲音也沒有。凱愣住了,
坐在桌子旁邊呆看著他。接著將軍摘下老花鏡,伸出手來說:「凱,你和別
人不一樣。」她頓時熱淚盈眶,深深感到將軍對她和別人不同。

他把手放在她的手上,臉上帶著微笑,這種微笑同他有名的咧嘴而笑不
同。這是一種溫情的、近乎震顫的,甚至帶點悔恨的微笑,充滿激情,而又
滿懷鍾情。他們相視坐著,凱感到是那樣的不自在,無地自容非常害羞。兩
人沒說一句話,一雙眼睛注視著另一雙眼睛。他們終於心心相印,真誠相愛
了。

凱想,這就是戀愛。過去她戀愛過,但從來不像這樣順乎自然,這樣情
投意合。一年多來艾克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比其他人都多,他們在一起工作,
打橋牌,騎馬,一起分擔煩惱,在不知不黨中感情發生了變化,彼此的依戀
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的確,凱愛上了這位頭髮稀疏、戴著眼鏡,面容消瘦而疲倦的中年人,
她想把他摟在懷裡,緊緊貼著他,使他高興。她想躺在草坪上,讓他的軀體
壓在她的身上,領會他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深情。她簡直要高興地喊出來:「上
帝啊!我真的愛上了這個人。」

無疑她也感到羞怯,結果又控制了自己的感情。她回到座位上,假裝清
理文件,凱想抓緊工作,以掩飾她那紛亂的心緒。據凱自己說,那天早晨,
生活中出現了幾乎承受不了的甜蜜氣氛。她像飄浮在一朵雲彩上而悠然自
得。她沒有去想未來,只反覆思考那感情中的插曲,回憶她和將軍在愛情道
路上的每一細節,他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有過什麼表情。然而這裡是
總部,現在正在打仗,做白日夢是不行的,將軍的信件堆在她桌上需要處理。
現在還有幾分鐘她就該送他回家吃午飯了。

將軍坐在車上,也在穩定自己的心緒。他說:「凱,今天早晨我對不起
你,我不該說些不太嚴肅的話,請不要記在心上。」凱沒有吭聲。

「我真該死!」艾克又自言自語地說,「你難道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真傻,我要你把它忘掉。」

「將軍,我不理解你的意思。」凱故意裝作無動於衷地說。這一天就默
默地過去了。

第二天,突然間鈴響了四聲,這是將軍叫凱的信號。她馬上鎮定自若地
抓起鉛筆和本子走進去。」

「我想告訴你,明天早晨裁縫來這裡,首先給你量衣服。布徹可以開車


送我去辦公室,你量完衣服再去。」

「哦,我不想量了。」凱冷冷地說。「我現在的衣服完全夠穿。謝謝你,
我想我不該量了。」

「你真該死,是個頑固的愛爾蘭人,你得去量衣服,這是命令。你難道
不知道,我想你都想瘋了?」

這是一次感情上的大爆發。他們情不自禁地突然擁抱起來。他的吻徹底
揭開了所有的奧秘。他的吻如饑似渴,迫不及待。而她的每個反應也像開了
閘的河水。他停下來,用雙手捧著凱的臉頰。「該死的,我愛你!」

真是情侶的運氣,這一次誰也沒有闖進辦公室來。將軍的臉上染上了口
紅,凱用手絹使勁地給他擦,擔心萬一有人進來。

將軍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們必須非常小心謹慎,我不想使你受到非
議,我不想讓任何人說你的閒話。」

「我認為一切都將是奇妙的。」當凱從將軍辦公室出來,似乎感到驚慌,
想到她的頭髮是否亂了,或者有什麼洩露秘密的跡象。總覺得幹了什麼見不
得人的事情。

當時戰爭正在緊張地進行。但是,愛情的閘門一旦打開就關不住了。在
這種特殊的環境裡,他們只能忙裡偷閒抽點時間幽會閒談。狂熱的擁抱沒有
了,當初那種感情衝動的情景再也沒有了,到處都有耳目。

一天晚上,他們在農場吃晚飯,在夕陽西下時坐在陽台上喝了兩三杯飲
料,沒有說多少話,只是欣賞平靜的美景。後來,艾克說:「看見你的表情,
看到你的風姿,我就感到難受。凱,我年紀太大,太晚了。我們相差20 多歲,
不過我想讓你知道,我愛你。

除了愛情,我沒有什麼東西給你。」

「我愛上你很長時間了。」他嗓子沙啞地說,「我要告訴你一些事,這
樣你就不會再懷疑我的感情,聽到『斯特拉賽勒』號被擊中的那天夜裡,我
覺得好像天崩地裂了一樣。後來知道你和船上的人得救了,我的心情才平靜
下來。」

過了兩夭,艾克又送給凱一張有四片葉子的三葉草卡片。「家裡給我寄
來兩枝四片葉子的三葉草,」他說,「我想送給你一技。你知道,這種草會
帶給你好運。」他把四片葉子的三葉草粘在一張小卡片上,在卡片背後寫道:
「祝凱好運。」然後是他的縮寫簽名D·E。凱經常把這張卡片放在她的錢包
裡,在她去世以前一直珍藏著。

艾克喜歡搞突然襲擊。一天晚上吃飯前,他對凱說:「我收到幾張新唱
片,我想你一定喜歡《我將再見到你》這一張。」說著他把唱片放在唱盤上:

當我回憶我們在一起的時刻,

為什麼愚蠢的眼淚,

這些年一直在流淌?

我為什麼那麼悲傷,

珍惜那歲月的回憶

永遠?

我將再見到你。

每當春天來臨時,

事過境遷勾哀思,

難以忘懷的是


逝去的往事。

甜蜜的回憶

多少年後仍留在我心底:

儘管我的生命要結束,

但我心中將永遠留下

歎息的回音,

再見。

「啊,美極了,多麼富於浪漫色彩。」凱感歎地說。

「這首歌的確很美,但過於傷感,」艾克說,「我不喜歡再見和歎息之
類的詞句。」

「我不在乎。」凱反駁說,「當一個人腦子裡對一首歌曲的主題醞釀了
幾個月,突然間寫出歌曲時,那是富有浪漫色彩的。我覺得這首歌曲很有感
情。也許當我們發現我們的愛情像又苦又樂的蜜月,像晴天霹靂一樣時,才
感到其間的苦與澀。」

聖誕節那天,艾克和凱從前線回到阿爾及爾。他們在辦公室吃午飯,晚
間玩了一會橋牌,就早早地睡覺了。他們正忙於結束在阿爾及爾的工作,艾
克將要回美國休假幾個星期,然後飛回倫敦建立盟國遠征軍最高指揮部。艾
克走後,凱感到十分寂寞和孤獨。她也妒嫉,妒嫉將軍的妻子有這麼一個好
丈夫,她兒子有這樣一個好父親。他們是多麼幸運啊!凱還有其他一些想法,
一些深藏心底不那麼光彩的想法,一想到將軍要回家,要回到他妻子的身邊,
她就感到煩惱。

將軍動身回華盛頓以前的那天晚上,他們在一張雙人沙發上相互擁抱著
話別。「兩個星期對我說來太長,」凱情意綿綿地說,「尤其是這次要走這
麼遠。」

「不是兩個星期,是12 天。」艾克糾正著說,「你將始終同我在一起。
親愛的,難道你不知道?你瞭解,你必須瞭解,我心裡想什麼,你瞭解我要
說什麼,我沒有權利呀。但你要想著我,我也會想著你。我們的心是永遠在
一起的。」

果真,過了12 天,將軍從美國回來了。那天夜裡,凱從機場把他接回來。
看上去,艾克經過長時間飛行,顯得十分疲倦。凱把他安頓好,說:「你累
了,早一點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不,我不累。凱,留下喝點酒吧。」他說,「我不睏,不想睡覺。」

「我有多少話要對你講,」艾克說,「到這裡來。」凱坐在他身邊,艾
克用手緊緊地摟住她。雙方互講了一些離別後想念的話,還講了美國國內的
一些情況。

「哦,上帝,我幾乎忘了。我在華盛頓見到了羅斯福總統,他向你致意,
並給你帶來了一些東西。」將軍一面說著,一面去大廳叫米基。

「從白宮帶回來的大信封在哪裡?」他向睡眼惺忪走下樓來的米基問
道。米基立即拿了那個信封來,「還有其他事嗎?」他問道。「沒了,沒了!」
艾克說,「睡覺去吧。」可憐的米基又步履艱難地走上樓去。

凱打開大信封,裡面裝著羅斯福總統送給她的簽名照片,她真受寵若驚。
自從戰爭爆發以來,她的房子裡陳列著名人的照片。其中,有艾森豪威爾將
軍、丘吉爾首相、羅斯福總統的簽名照片。不管她住到哪裡,這些照片總是
莊重地掛在她的起居室。


艾克好幾次往杯子裡斟酒。他們縱情地熱烈擁抱,他們確實發狂了。將
軍把臉偎依在她的懷裡說:「上帝,凱,對不起,我沒有給你任何好處。」

「將軍,不能這樣說。你給了我愛情,這就足夠了。你太疲倦了,你需
要好好地睡一覺。」

「我真不想讓你走,」他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拾起來,似乎有點遺憾地說,
「但你不能待在這裡。上帝,真對不起。我甚至不能送你回去。」

「不要擔心,」凱告訴他,「我行,一轉彎就到了。將軍,晚安,明早
我來接你。」她穿好衣服,敬了一個禮就走了。

歐洲盟軍最高指揮部,不久搬到了布希公園。艾克的「小家庭」也隨之
搬到這裡。在整理房間時,將軍的愛犬泰利克在屋裡跑來跑去。指著它,艾
克對凱說:「在華盛頓的家裡,這條狗給我找了很多麻煩。我因為想念你,
始終把它叫做凱。事情就壞在這上頭。」

「什麼?」凱聽著這些十分好奇。

「最大的麻煩是,每次張口對瑪咪說話,我總叫她凱,她為此很生氣。」

凱聽到這裡,既高興又感到慚愧。只有現在,她才對將軍的夫人瑪咪寄
予極大的同情。妻子發現丈夫腦子裡有另一個女人佔了上風,必然是痛心的。
但那時她是一個被冷落的,遠離丈夫的妻子,而凱卻成了她丈夫熱戀的女人。

「我感到遺憾,」凱說,「那一定使瑪咪心煩意亂,我對不起她,而你
也是一樣吧。」

」上帝!你根本不瞭解我的意思。」艾克一支接一支地抽煙,把一支支
香煙從頭燃到尾,然後把煙頭扔到火爐裡。「我很想你,」他說,「你知道
我睡覺前喜歡想什麼嗎?」

凱搖搖頭,說:「我怎麼能知道你內心的秘密呢?」

「我第一次用眼睛盯著你,是我在車站廣場遇到你的時候。你看起來很
有魅力,很美。突然間,你向我跑來,好像你領會了我內心的情感似的。接
著你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問我們誰是艾森豪威爾將軍。是啊!我當時像是在
做夢,簡直想不到車站離總部這麼近,我多麼失望。我希望車子開個不停,
永遠看著你。」

「你可從來沒有對我講過這件事。」

「我多少次看到你,想告訴你,但總有什麼東西阻撓我。你知道我是個
將軍,是遠征軍司令,正是這些緊箍咒使我不敢輕易向你傾吐我的愛情,何
況又是在戰時環境裡。不過,我是真心實意地愛你。」

他的聲音低沉,大部分時間靠著椅子凝視。「凱,我要告訴你,我不應
該是你的情人。多年來,我從來沒有想到要談情說愛。然而我現在身不由己
地遇到了,經過幾次的接觸,我敗陣了,我老了。親愛的,難道我不是敗了
嗎?」說完,掏出手帕,蒙著臉抽泣起來。

看到這種情景,凱再也忍不住了。她把文克抱在自己懷裡,撫摸著他的
胸脯說:「親愛的,你不老,你沒有敗陣,是我對不起你。請你放心好了,
只要你不嫌棄,我願永遠跟隨你。」

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司令部,從北非遷回倫敦後,就忙於籌劃「霸王」戰
役了。當時將軍的工作十分繁忙,有許多棘手的問題需要他去解決。勞累了
一天,傍晚,將軍約凱一同去散步,他們在外面的草坪上坐了一會兒。艾克
突然問道:「凱,你想要個孩子嗎?」

凱知道將軍喜歡孩子,而且她也喜歡孩子,因此,她毫不遲疑地回答:


「是的,我很想要個孩子,不是隨便一個孩子,而是你的孩子。我尤其想要
個男孩子,樣子同他父親一樣。在草坪上蹣跚而行,當孩子跌倒時,引起你
咧嘴大笑。我想到以後,孩子坐在馬背上,你教他騎馬。我還想到,當我們
的兒子八九歲時,我們三個人在野地裡騎馬,回到家裡有說有笑..我幻想
有這一天啊!」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你不認為我太老,生不了男孩子嗎?」
「不,你不太老。你不老,永遠不會老。」
那天晚上,他們始終含情脈脈,好像他們親呢的行為又進入一個新的階

段。在這之後,一場規模巨大的兩棲登陸戰役就要開始了。欲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三章「霸王」行動之前

運籌「霸王」費心計,戰略分歧已久矣;

東線紅軍奏凱歌,英美首腦心才齊。

1943 年8 月,羅斯福與丘吉爾在加拿大魁北克會晤。這次會議討論的主
要議題,是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的日期。第二次世界大戰史上的轉折點,英
勇的斯大林格勒戰役已經過去。偉大的庫爾斯克戰役剛剛結束。蘇聯紅軍正
信心百倍地從波羅的海到黑海的漫長戰線上展開進攻。盟國在歐洲開闢第二
戰場的必要性越來越迫切了。魁北克會議通過了在1945 年5 月底到6 月中旬
期間,英美軍隊在法國北部登陸的決定。

隨著戰局的發展,意大利戰場已成為次要戰場,而為跨越海峽發動進攻
的集結兵力的工作正在積極進行,盟軍總部關於更換司令官的事,傳說紛紛。
流傳得最多的說法是,馬歇爾到倫敦來擔任總司令的職務,而艾森豪威爾回
華盛頓接替他的工作。有一天在進早餐時,布徹和史密斯談論文森豪威爾可
能成為陸軍總參謀長時,艾克說,這是一個「極大的錯誤」,因為他「在氣
質上不適合這種工作」。他擔心這一工作要毀了他,他對政治家們沒有耐性,
因為他不能在「邏輯上已經證明對方的立場站不住腳後」,還耐著性子繼續
爭論,而且他對議會那一套煩人的程序也受不了。

這時,離總統選舉還有一年,艾森豪威爾的前途出現了另一個可能性。
共和黨在尋找總統候選人和羅斯福競爭。麥克阿瑟顯然是一名候選人,於是
掀起一場爭取選他作為候選人的浪潮。不可避免地,艾森豪威爾的名字也開
始突然出現。艾森豪威爾的哥哥阿瑟寫信告訴他,麥克阿瑟的聲譽之所以受
到危害,是因為他拒絕否認他有政治野心。他敦促艾森豪威爾強烈否認他有
政治野心。艾森豪威爾告訴他的哥哥,他看到「報紙上漫不經心的、沒有經
過很好考慮的」關於所謂他當候選人的報道,他覺得這種情況對於其名字「比
較經常在報刊上出現」的任何人都可能發生。他認為沒有必要發表聲明,因
為這樣做,反而顯得幼稚可笑。他要做的,是消極的抵抗,他不容許把他的
名字同任何政治活動聯繫在一起。

艾森豪威爾明白,馬歇爾是完成像橫渡英吉利海峽和在法國登陸這樣重
要任務的最合適的人選,所有在他周圍的人,在各自的回憶錄中都談到這一
點。他認為任命馬歇爾擔任這個工作是唯一正確的決定,但同時對於他回去
搞參謀工作則不合自己的心意。他認為參謀長的工作並不使他感到仰慕。他
相信在這個活動場所會遭到失敗,因為他不是政客。然而,在華盛頓,參謀
長聯席會議領導人堅決反對任命馬歇爾為歐洲盟軍統帥。海軍、空軍和其他
兵種的司令蠻有道理地認為,在戰爭最重要時期,替換馬歇爾對西方盟國今
後軍事力量的發展會產生極其有害的後果。在最後解決統帥問題時,羅斯福
最終還是重視美國武裝力量的多數指揮人員和顧問的意見。

就在這個時候,羅斯福在去開羅參加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途中,來到
地中海。艾森豪威爾飛往奧蘭迎接總統,然後陪同他到突尼斯。他們在那裡
乘車巡視了最近的和古代的戰場,並作了一次長談。羅斯福迅速地從一個話
題轉向另一個話題,有一次他提到「霸王」行動。羅斯福說,他不願想像在
華盛頓沒有馬歇爾。但是他又說:「你和我,艾克,都知道內戰時期參謀長
的姓名,但是不幹這一行的美國人,就很少有人知道。」他認為完全應該讓
馬歇爾有機會作為野戰部隊司令而名垂史冊。


11 月21 日,羅斯福一行飛往開羅。他們在那裡同英國人對1944 年的作
戰和未來指揮上的安排爭了三天。英國人堅持必須加速地中海作戰地區的軍
事行動,但美國人卻主張盡快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按原先商定的計劃,實
施「霸王」行動。在德黑蘭三巨頭會議上,斯大林關心的仍是開闢第二戰場
的問題。羅斯福向他保證,1944 年春天肯定要開闢第二戰場。斯大林要求知
道由誰擔任這一戰役的總司令。羅斯福回答說:「美國還沒有任命『霸王』
戰役的統帥,但我相信在最近三四天內,當我們一回到開羅就會任命的。」

果然,在德黑蘭會議結束的第二天,羅斯福在同有關方面商量後,就要
求馬歇爾為他給斯大林發電報。羅斯福口授,由馬歇爾記下。「總統致斯大
林大元帥,」開頭是這樣寫的,「已經決定立即任命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霸
王』行動。」接著羅斯福簽了名。這是在戰爭史中最令人垂涎的指揮職務。
這給艾森豪威爾創造了絕好的機會。如果沒有這樣的機會,他很可能只不過
是許多著名的盟軍將領之一,而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偉大統帥之一,和後
來成為美國總統。

羅斯福所以挑選艾森豪威爾擔任盟軍總司令,除了馬歇爾不能長期離開
國內外,還有許多原因。「霸王」行動,像「火炬」行動一樣,將是一次聯
合作戰行動,而艾森豪威爾已經表明他能建立和領導一個統一的參謀班子,
成功地指揮英美部隊聯合作戰。沒有別的將軍曾做到過這點。英國海軍上將
坎寧安,現在是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英國海軍大臣,他對艾森豪威爾
說,把兩個國家的部隊合在一起,編成一支隊伍,他認為這是很了不起的一
件事,因為兩國部隊的組成、人員的素質不同,對參謀工作的看法不一樣,
而且有著基本的「顯然不可調和的主張」。坎寧安說:「我認為除了你,沒
有人能幹得了。」

羅斯福作出這一選擇的另一個有關的因素是,艾森豪威爾頗率眾望。每
一個人都喜歡他,甚至當他們不同意他的決定時,對他的開朗性格也作出積
極的反應。他開懷大笑,有感染力地咧著嘴笑,隨和的態度以及一貫的樂觀
精神,是極富魅力的。同樣重要的是,他身體強壯,足以經得起長時間的艱
苦作戰的磨煉的壓力。他53 歲,身體結實,晚上只睡四五個鐘頭,對感冒或
流感能挺得過去,能在精疲力盡的時候振作起來,並保持樂觀的情緒。

有人說,艾森豪威爾的言詞、舉止、動作,尤其是他的眼睛,都能顯示
出他的機智。當他聽他的副手討論未來的戰役時,他的眼睛帶著詢問的神情,
很快從一張面孔移到另一張面孔。他的注意力非常集中。他的眼睛常常流露
出他的心情。當他生氣的時候,他的眼光是冷淡的;高興時,眼光熱烈;在
思考時,眼光尖銳逼人;當心煩時,眼光呆滯。首先,他的眼光表示他的高
度自信,這種自信既不是盲目的,也不是自高自大的。在「火炬」和「愛斯
基摩」戰役前,他是他自己所作決定的尖銳的、有洞察力的批評家。像有成
就的橄欖球教練研究前一星期比賽的相片一樣,他的自我批評是探索性的和
積極的,目的在於消除錯誤,改進工作。他已經作出,並將不得不作出無數
的決定。這些決定關係到千百萬人的生命,關係到戰役的勝敗。為此,他極
為謹慎小心,他必須把一切情況估計在內,考慮到種種可能的後果,然後采
取行動。這就是他指揮的實質。

艾森豪威爾被任命為「霸王」行動總指揮的消息,使盟軍總部的廣大官
兵和同事們大為興奮。

1943 年12 月27 日,艾森豪威爾為在阿爾及爾的盟國記者舉行了最後一


次招待會。在回答他看來戰爭將在什麼時候能結束這個問題時,充滿樂觀主
義精神的總司令說:「我相信1944 年我們將打贏在歐洲的戰爭。」

一切結果是再好沒有了。艾森豪威爾不只擺脫了調到華盛頓做參謀工作
的不愉快的前景,而且有權指揮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西方盟國最重要的戰役。
還有一件喜出望外的事在等著他。馬歇爾給艾森豪威爾往阿爾及爾發了一個
電報:「即刻起程回家,與夫人團聚,遠征軍總司令部的公務暫時委託他人
代理。」艾森豪威爾決定飛回美國,度假兩個星期。他在1943 年最後一天中
午啟程。在他離開地中海之前,寫信給他的一位朋友:「我在這裡度過了艱
苦的一年,是該與家人團聚的時候了。」

1944 年元月2 日清晨1 時30 分,艾森豪威爾匆匆抵達華盛頓。瑪咪只
是在幾個小時前才知道他要回來:當她的丈夫急急忙忙趕往沃德曼·帕克飯
店來到她面前時,她還沒有入睡。艾森豪威爾夫婦談了一整夜,談到老朋友
的情況,談到文森豪威爾的任命,談到兒子的進步和許許多多其他事情。瑪
咪注意觀察丈夫身上的變化,他比18 個月前離家時明顯的老了,但他比以前
更持重,對戰爭的前途、對肩負的重任充滿信心。早飯後,艾克要到陸軍部
去見馬歇爾參謀總長,說完他就走了。這次他回國,名義上是休假,實際上
是在運籌「霸王」戰役。時間對他說來是珍貴的。在以後的兩個星期中瑪咪
才知道,他已經習慣於突然結束談話或會晤,這並不是因為他變得粗魯,而
僅僅因為他已經養成習慣,並且希望他周圍的人理解,他必須接著去解決下
一個問題。作為妻子,瑪咪理解這些,她雖然一刻也不願離開丈夫,但她必
須以大局為重,全力支持丈夫的工作。

在陸軍部,艾森豪威爾作為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電令他的參謀長史密
斯將軍提前去倫敦,研究英國弗雷德裡克·摩根中將制訂的計劃,摩根把艾
森豪威爾在1942 年制訂的「圍捕」計劃作為出發點。他被迫把開始突擊的兵
力的規模定為三個師,因為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答應供他制訂計劃用的登陸
艇數量有限制。艾森豪威爾大約在一個月前看過摩根的計劃,當時他曾說過,
攻擊的正面過窄,應當加寬。史密斯得出相同的結論。他打電話給艾森豪威
爾說:「絕對必須擴大進攻正面。」史密斯說,如果必須為「霸王」行動獲
得登陸艇,就應當放棄原定在法國南部同時進行的代號為「鐵砧」的登陸。
艾森豪威爾在馬歇爾的辦公桌上復電說,他完全同意史密斯的意見:必須用
五個師的兵力發動突擊。但是他希望用臨時拼湊和盡可能從別處壓縮的辦
法,得到同時進行「鐵砧」和「霸王」所必須的登陸艇。萬不得已時,他才
會放棄「鐵砧」,但是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霸王」行動必須有五個師的突
擊力量。

這件事情辦完之後,文森豪威爾才和夫人到外地去度假。1 月6 日艾克
夫婦登上馬歇爾的鐵路專車,到「白琉璜噴泉」。馬歇爾在那裡為他們準備
了一幢幽靜的房子,完全不與外界來往。但是這不全是悠閒的輕鬆的假期,
因為文森豪威爾兩次說漏了嘴,把瑪咪稱為「凱」,這使瑪咪大發雷霆。艾
森豪威爾紅著臉解釋,凱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只不過是他在一年半中看到
的唯一女人;因此,自然地偶爾說出她的名字來。瑪咪認為這種解釋太不能
令人滿意。所以這次度假搞得非常不愉快。

三天之後,艾森豪威爾從琉璜噴泉乘飛機到堪薩斯州的裡萊堡,然後乘
一小段路程的汽車到曼哈頓去看望年邁的母親和久別的弟兄們。瑪咪不能坐
飛機,回華盛頓去了。曼哈頓是堪薩斯州立學院的所在地,米爾頓剛剛擔任


院長。艾森豪威爾的母親艾達從阿比倫趕來,而阿瑟和他的妻子從堪薩斯城
坐汽車前來。羅伊在1942 年突然去世。埃德和厄爾住得太遠不能來團聚。米
爾頓提醒德懷特,自從他們的父親戴維死後,他們的媽媽艾達喪失記憶力,
因此不能對她希望過高,可是在艾森豪威爾擁抱她的時候,身材瘦小、滿頭
白髮的艾達使他們驚奇。「哦!是德懷特啊!」她喊了一聲,又笑又哭。她
又像以往喜歡開玩笑,並且和大家一起又說又笑。當天下午米爾頓的家中充
滿了歡笑聲。艾森豪威爾的兄弟對他的老練、自製、沉著自信和堅定的決心
留下很深印象。阿瑟說:「現在你看著艾克,就不得不為他的敵人感到一點
遺憾。」

艾克和母親、弟兄們作了短暫會晤後,於第二天飛回華盛頓。他為「霸
王」行動拜會了三軍的高級將領。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尚未決定空軍部隊歸
艾森豪威爾指揮。而且,這些空軍將領又十分傲慢,各有自己的戰略。哈里
斯要通過對德國城市進行轟炸來使德國屈服;而斯帕茨則是要通過有選擇地
毀滅某些重工業,特別是石油生產工業,來迫使德國投降。他們兩人都不認
為「霸王」行動是必要的。斯帕茨的部下曾說過,只需要20 或30 個整飛行
日,他們就可以結束這場戰爭。在艾森豪威爾看來,這簡直是危險的無稽之
談。

艾森豪威爾認為,在德國放下武器之前,必須在陸地上打敗他們。因此
「霸王」行動是這場戰爭中有巨大意義的戰役。在最初的階段中,盟軍地面
部隊在法國處於一比十的劣勢;只有空中優勢才使「霸王」行動有可能實施。
艾森豪威爾想抽調深入德國作戰的轟炸機,用於直接有助於「霸王」行動的
目的。為此他必須親自領導皇家空軍轟炸機部隊和美國空軍第八航空隊。他
和馬歇爾討論局勢,並指出,他認為哈里斯和斯帕茨,至少應當在發動進攻
之前有幾個星期受他指揮。馬歇爾對此雖表示同意,但並沒有真正的落實。

「霸王」行動主要是在法國的領土上進行,著想取得這一戰役的勝利,
必須得到戴高樂的有力支持和法國人民的配合。為此,艾森豪威爾又於1 月
12 日,前往白宮拜訪了羅斯福。他看到總統患流感,躺在床上。他們談了兩
個小時,主要是關於法國和德國的事情。他看到華盛頓對戴高樂的態度,使
他感到不安。就在離開阿爾及爾之前,艾森豪威爾曾與戴高樂舉行了一次被
稱為「求愛」的會見。艾森豪威爾對戴高樂說:「我必須得到你的幫助,我
來就是為了請求你的支持。」戴高樂說:「好極了!你真是個男子漢!因為
你知道如何說『我錯了』。」在艾森豪威爾心中想的是法國抵抗運動。他指
望抵抗運動在預定發動進攻之日進行破壞活動,提供德軍的情報。他知道,
抵抗運動只聽戴高樂的。史密斯和戴高樂曾擬訂出一份協定,抵抗運動將接
受盟軍司令的領導,而艾森豪威爾則答應法國部隊參加解放巴黎的戰鬥,和
由法國全國解放委員會負責管理法國解放區的民政事務。

然而,令人沮喪的是,艾森豪威爾發現白宮並不願和戴高樂打交道。羅
斯福頑固地認為:「法國人民不會服從戴高樂,把戴高樂強加於法國人民的
任何企圖會引起內戰。」艾克認為總統的態度是不現實的,他很有禮貌地把
這意見告訴總統,可是羅斯福不為所動。艾森豪威爾後來說,由於盟國,特
別是羅斯福對戴高樂所採取的錯誤政策而造成的困難,是他在預定發起進攻
之前不得不面臨的「最使他傷腦筋」的問題之一。

與其說回國休假,不如說是同有關方面運籌「霸王」行動的問題。但使
他遺憾的是,雖然到處奔波,有些重要問題並沒有得到妥善、滿意的解決。


瑪咪對她的丈夫一心撲在「霸王」行動上,又急於返回倫敦,只有很少時間
和她在一起而感到不悅。看著他收拾行裝,又要作長期的離別,她的心幾乎
碎了。她說:「艾克,戰爭打完了就回來,我經受不起再次離開你。」一個
星期後,艾森豪威爾寫信給她:「儘管情況似乎有點惱人,但是我覺得回家
還是很高興的事。我認為,這正是因為我們分離時間太長。可是我們還沒有
來得及真正親熱,我卻又要登上旅途,不過我的結論是:這次回家還是很有
收穫!」

一回到倫敦,艾森豪威爾就為「霸王」戰役的一些問題所糾纏,但最傷
腦筋的是,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在戰略問題上仍不能取得一致意見。他們對
於羅馬陷落後,在地中海採取什麼行動有很大的分歧。英國想在亞得裡亞海
發動一次兩棲進攻,從右面打擊;美國則贊成在法國南部的里昂灣,從左面
打擊,美國人認為,從左面打擊可以繞過阿爾卑斯山,使部隊可以從地中海
通過羅納河谷向德國進軍,而在東面,在亞得裡亞海,只會遇到更多的山地。
「鐵砧」行動將從兩方面直接支援「霸王」行動,既把德軍牽制在法國南部,
又打開馬賽港,使盟國遠征軍得到極其需要的後勤支援,而且可使更多的美
軍和法軍參加解放法國的戰鬥。但是,艾森豪威爾作為盟國遠征軍總司令,
他最關心的是保證「霸王」行動的成功。他提醒馬歇爾:「從鐵砧預定發起
進攻日期到該日之後的60 天內,這個行動將把盟國可能投入的一切人力物力
都吸收進去。」最後馬歇爾經多次和英國人商量,在4 月份同意推遲「鐵砧」
行動,從而把地中海的登陸艇抽出來,供「霸王」行動使用,滿足了艾森豪
威爾的要求。

空軍的指揮問題,仍是艾森豪威爾和英國人爭論的焦點問題之一。在這
一場爭論中,馬歇爾支持艾克;而丘吉爾則支持哈里斯等人。艾森豪威爾向
首相施加壓力。最後丘吉爾提出一個折衷方案,轟炸部隊「配屬於」盟國遠
征軍最高司令部執行某些具體任務,但是最高司令部的飛行計劃要得到盟國
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批准。艾森豪威爾強烈反對,並且拒絕一切不能完全指揮
轟炸機部隊和美國戰略空軍的作戰行動。如果他的上級扣住轟炸機不放,拒
絕把全部力量投入「霸王」行動,艾森豪威爾對丘吉爾說,他就「乾脆回家」,
這樣一來,英國人又作了些讓步,答應給艾森豪威爾以「監督」轟炸機部隊
的權力。馬歇爾建議把「監督」改為「指揮」。英國人不接受。3 月22 日,
艾森豪威爾通知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如果問題不能立即得到解決,他就請
求解除他的指揮職務。丘吉爾把艾森豪威爾的觀點帶到英國戰時內閣會議
上。他雄辯地談到艾森豪威爾的沉重負擔,不要再給他增加壓力。可是,他
又說,他從沒有想到空軍為了掩護登陸部隊,要對法國北部德軍陣地以及防
區實行狂轟濫炸,這樣法國人民將遭受重大損失。於是,他要把這一問題留
給羅斯福去解決。最後羅斯福答道,軍事上的考慮必須是首要的。這樣一來,
艾森豪威爾將按照總統的意見去辦。

在緊張備戰中,艾森豪威爾的工作十分繁忙,他在倫敦居住經常受到打
擾,因為丘吉爾,美國大使和其他「重要人物」覺得可以隨便在什麼時候打
電話找他,而且總部的工作人員覺得倫敦夜生活的誘惑很難抵擋。為了排除
干擾,2 月份艾森豪威爾把總部遷到郊區的布歇公園。這裡比較清靜,他可
以很好地工作、思考和休息,有時也可打一兩場高爾夫球和閱讀「西部」小
說而不會受到打擾,甚至可以單獨同凱親熱一番。

「霸王」行動是直接對敵人有準備設防陣地進行直接的正面攻擊。德軍


戰線,或稱為「大西洋壁壘」,是連成一氣的。德軍佔有壓倒優勢的兵力和
便利的陸地交通線,所以艾森豪威爾的部隊不能希望去壓倒他們。艾森豪威
爾的有利方面是有制空僅和制海權,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炮火相比,這次盟
軍轟炸機和軍艦可以以更大的規模轟擊敵人的戰壕。他們還準備集中兵力,
採取重點突破的辦法,盡快在諾曼底登陸。

為了贏得這一戰役的勝利,作為數百萬大軍的統帥,必須知己知彼,必
須統籌兼顧。只有他的操心是沒完沒了的,只有他承擔著指揮的沉重的負荷。
他的聯絡副官布徹在5 月12 日寫道:「艾克看上去精疲力盡,疲憊不堪,他
顯得過度勞累。自從我和他一起工作以來,他現在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
衰老。隨著預定發起進攻日期的臨近,每天都出現數不清的問題——有許多
是沒有解決的,有些是不可能解決的——他的身體狀況將會變得更壞。」但
是布徹認為,最後一切都不會成問題,艾森豪成爾能夠經得住。「幸虧他有
一種能力,好好地睡上一個晚上,就恢復過來了。」

艾森豪威爾在寫給妻子瑪咪的一封信中,表達了臨戰之前他深藏在內心
的一些感情。他憎恨戰爭,不願意把士兵派去送死。他告訴瑪咪:「我多希
望這場殘酷戰爭很快結束。」在空戰中的傷亡已經是夠大的了,而當「霸王」
行動開始時,傷亡將更大。計算人員的損失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情」。想
到「多少年輕人與世永別」,就使他沮喪。雖然他鍛煉出了一副「鐵石心腸」,
但是他絕不能「看不到這樣的事實:發回家的消息,給全國各地的家庭帶來
痛苦和不幸。母親、父親、兄弟、姐妹、妻子和朋友們難於保持輕鬆的達觀
態度和對世事永恆公正的信念。戰爭要求人們具有真正堅強的性格,不僅要
求英勇奮戰的士兵們,而且要求必須犧牲他們最優秀的成員的各個家庭」。

隨著戰役的臨近,艾森豪威爾的工作更加忙碌了。他號召將士們加緊訓
練,作好戰備。他說:「戰備工作多一分,將來的犧牲和損失就少一分。」
他在預定發起進攻之前,花了很多時間到現場去視察部隊。他要讓盡可能多
的士兵見到他。他設法親自和成千上萬的士兵談話。從2 月1 日到6 月1 日,
這四個月內,他視察了26 個師、24 個機場、5 艘戰艦和無數的倉庫、工場、
醫院以及其他設施。他會讓士兵們在他作筒短講話時,不按隊列聚集在他的
周圍,然後繞場一周和他們握手。

1944 年春,艾森豪威爾在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向即將畢業、出發
上前線的軍官們發表了即席演說。他談到有關的重大問題,他使每一個人認
識到,他們自己的幸福、美好的生活,直接與「霸王」行動的成功聯繫在一
起。他要他們記住桑德赫斯特的偉大傳統。他告訴這些新任命的軍官們,必
須像父親一樣對待他們的士兵,即使這些士兵的年齡比他們大兩倍;他們必
須為士兵們排憂解難,在士兵們有越軌行為時,不要冷淡他們。在回到他所
喜歡談的題目時,他說,連隊必須像一個大家庭,而他們是一家之長,必須
保證部隊緊密團結、頑強、訓練有素、裝備良好,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為了領導這些士兵,艾森豪威爾需要50 多個師一級的指揮官。他不插
手英國或加拿大的將軍們的挑選,但是他堅持要由他挑選美國將軍。他認為
師一級的指揮在戰爭中是最重要的。在他看來,這個位置比軍或集團軍一級
的指揮,負有更大的責任,更能有所作為。師是能夠作為一個單位作戰的,
是指揮官能夠施加其個人性格影響的最大建制單位,是士兵們能夠認為是自
己的部隊的最大組織。艾森豪威爾希望他的指揮人員盡可能有作戰經驗,但
是要得到這樣的人是不容易的,因為美軍大部分成員都還沒有參加過戰鬥。


因此,他選拔軍官的原則,首先要忠於反法西斯戰爭事業,具有英勇頑強的
戰鬥精神;第二,要有較好的組織才能和指揮才能;第三,要身先士卒,發
揮戰鬥模範作用。由於艾森豪威爾的熱心推薦,馬歇爾推選佈雷德利為美國
第一集團軍司令。艾森豪威爾挑選巴頓為後續部隊的第三集團軍司令。這些
將領英勇善戰,在「霸王」戰役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5 月15 日,艾森豪威爾手下的司令官們在古老的聖·保羅學校開會,也
是戰前動員。聖·保羅學校在韋斯特·肯辛頓,是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
軍群的總部所在地。這是一個隆重的、但規模不大的會議。盟國遠征軍最高
司令部發出精緻的正式請帖。出席會議的有英王、首相、元帥和其他顯要。
艾森豪威爾致簡短的歡迎詞,接著由地面部隊司令蒙哥馬利主持會議。

蒙哥馬利向出席會議的指揮員們介紹了陣前敵軍的情況。他一開始就提
醒大家這樣一個問題,德國人在法國有赫赫有名的隆美爾元帥指揮的60 個
師,其中10 個是裝甲師。蒙哥馬利稱他的敵手是「一位精力充沛和意志堅強
的司令官。自從他在1944 年1 月份到職以來,情況起了很大變化。他最擅長
發動破壞性攻擊,他的專長是搞破壞,他對每一個戰役都經過了精心佈置,
決不打無準備之仗。他將竭盡全力把他的坦克部隊盡量靠前,阻止我們坦克
登陸」。

「敵人認為,通過設置水力障礙物,固定的海岸防禦工事和廣泛的加強
據守的戰壕體系,可以將盟軍遏止在灘頭上。然後,隆美爾把他的增援部隊
調上來。」蒙哥馬利說,隆美爾在這方面的能力是非常強的。據他估計,隆
美爾第二天可能將9 個師投入爭奪諾曼底的戰鬥,而到第三天,將投入13
個師,到預定發起進攻日之後的第六天,隆美爾將以全部10 個裝甲師進行反
攻。與此相比,盟國遠征軍部隊的集結是非常緩慢的,因此德國人期待著把
「霸王」行動的部隊趕回海裡去。

「儘管有這些暗淡的前景,但是,我們對奪取這一戰役的勝利,具有充
分的信心。」蒙哥馬利說,「突擊灘頭我們已經作了充分的準備,在預定發
起進攻的當天就深入內地,到處開花並迫使戰鬥向著對我們有利的方面發
展。在第一天有可能深入內地32 英里抵達法菜士,並派遣裝甲縱隊迅速向卡
昂挺進。因為這樣一來將打亂敵人的計劃,在我們集結兵力時,使敵人不能
接近。我軍必須迅速搶佔空間,並在內地牢牢站穩腳跟,然後沿著海岸向塞
納河推進。」

蒙哥馬利講話後,英王作了簡短的講話。接著丘吉爾要大家「按照開始
緩慢但結束迅速的時間安排進行」。他說,勇敢、智慧和堅定是人類的優秀
品質,比武器裝備更為重要。

這次會議進一步鼓起了將士們的勇氣,驅散了丘吉爾長期以來的疑慮。
1944 年初,丘吉爾還懷疑橫渡海峽的進攻是否明智。有一次他對艾森豪威爾
說:「當我想起諾曼底的灘頭上擠滿了英美兩國優秀的青年時,我產生了懷
疑..我產生了懷疑。」5 月初,艾森豪威爾與丘吉爾共進午餐。他們分手
的時候,丘吉爾首相變得感情激動起來。他含著眼淚說:「我和你一起把這
件事做到底;如果失敗了,我們一起下台。」但是,聖·保羅會議後,丘吉
爾告訴艾森豪威爾:「我對這一事業正變得堅定起來。」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四章橫渡英吉利海峽

橫渡海峽創奇跡,三軍備戰比高低;
天兵海將殲窮寇,試看天下誰能敵。
橫渡英吉利海峽,是世界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兩棲作戰。隨著日期的
臨近,各種工作都在緊張地進行。

關於登陸地點,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部曾和有關方面進行了反覆的商
量和比較。當時,在法國西北部有三處比較合適的登陸地區,即康坦丁半島、
諾曼底和加萊地區,為了選擇最佳方案,參謀情報人員曾多次深入現場進行
勘察。從康坦丁半島登陸雖易成功,但該島地形狹窄,登陸後不易展開兵力
向縱深發展。加萊地區距英國海岸最近點只有33 公里,有其登陸的有利條
件,但該地區距英國海港較遠,運送人員和物資不便,同時又是德軍重點設
防地區,登陸必遭激烈抵抗。加之這一地區缺乏內陸通道,即使登陸成功,
也不易向縱深發展。諾曼底地區與前兩個地區相比,登陸條件優越得多。這
裡沿海地勢開闊,可同時展開26 個師至30 個師,距英國西南海岸的各大港
口較近,便於輸送部隊和物資,德軍在這裡兵力薄弱,登陸容易成功,這裡
雖然缺乏良港,但可用人造港補救。因此,艾森豪威爾在權衡利弊之後,決
定把在法國西北部登陸地區選在諾曼底。

為了確保在諾曼底登陸成功,盟軍已在英國南部地區集結了大量兵員和
各種物資。到1944 年6 月開戰前夕,盟軍已準備好了大量的軍隊、飛機和艦
只等,計有39 個師,美國還有四五十個師正源源不斷地運來。各種飛機13000
多架,戰列艦6 艘,低舷重炮艦2 艘,巡洋艦22 艘,驅逐艦93 艘,小型戰
鬥艦159 艘,掃雷艇255 艘,各種類型的登陸艇1000 多艘,連同運輸艦隻船
舶共達6000 多艘。總之,盟國陸海空三軍及後勤人員總數是287 萬人。

在登陸前夕的一周內,盟國空軍對敵人最重要的交通線中心進行了密集
轟炸,炸毀了82 個具有戰略意義的鐵路樞紐,這就使德國人無法迅速調配後
備隊和向告急的地區派出增援部隊。在普利茅斯、波特蘭、樸次茅斯,以及
英國的許多其他大小港口,登陸艇準備開始作戰。看來,為保證登陸成功的
一切都已考慮周全。用艾森豪威爾的話來說:「強大的軍隊像捲著的彈簧一
樣繃得緊緊的,等待著釋放它的能量和飛越英吉利海峽的時刻到來。」

但是,可以干預事件進程的有一個無法控制的因素——天氣。因此艾森
豪威爾從3 月開始就進行了獨特的登陸演習。每星期一他從氣象站收到本周
星期三的預報。最高司令官在收到必需的情況後,既向空軍司令、海軍司令,
也向其他軍事服務人員徵求意見,假如在星期三登陸,天氣對他們的行動計
劃要作哪些修改。到了5 月,考慮到天氣預報情況,對橫渡英吉利海峽和進
行登陸的行動應作哪些必要的修改。他們就此積累了一定的經驗,但這種經
驗遠不能令人相信會獲得成功。它再次證明了,這種預報工作遠遠不夠十全
十美。

天有不測風雲。天氣是無法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歷史上計劃最完善的
戰役,最後都取決於變化無常的風向和海浪。潮汐和月亮的條件是可以預測
的,但風暴卻不可能。從一開始,每一個人都指望在預定發起進攻之日,能
有起碼可以通得過的天氣。沒有準備應急計劃。艾森豪威爾在他的日記中寫
道,他傾向於不管天氣如何,都按計劃進行,而條件如變得確實很壞,則進
攻可能失敗。在大風中搖晃的登陸艇可能在沒有靠岸前沉沒;或者部隊被浪


濤捲上海灘,士兵因暈船而不能有效地進行戰鬥;盟軍將不能利用空中優勢
來掩護灘頭陣地。如果「霸王」行動失敗,將要另外用好幾個月的時間來計
劃和發動另一次戰役,這在1944 年是不可能的。

從6 月1 日至5 日,在每一次的指揮官會議上,因作出令人萬分苦惱的
決定使艾森豪威爾感到困擾。一種使人焦慮的低氣壓籠罩著海島,實施空中
行動的條件突然惡化。陰沉的雲層密佈,大風掀起了英吉利海峽的巨浪。盡
管如此,艾森豪威爾在6 月2 日仍下令低速攻擊艦起航。第二天,天氣預報
的消息仍很糟糕。凱·薩默斯比在她的日記中寫道:「艾森豪威爾的心情非
常憂鬱,他延緩作出最後決定。」

6 月3 日夜晚,艾森豪威爾在索斯威克別墅的餐廳會見他的司令官們和
皇家空軍斯泰格上校,後者是艾森豪威爾的主要氣象情報人員。斯泰格帶來
不好的消息,氣象方面高壓情況在消失,出現低壓。6 月5 日的天氣將是陰
有暴風雨,雲層0 至500 英尺,風力5 級。更糟糕的是,天氣在很快惡化,
因而24 小時以上的預報是非常不可靠的。要作出最後的決定還為時太早,但
必須把命令下達給運送佈雷德利的部隊到奧馬哈和猶他灘頭的美國海軍,因
為他們的航程最遠。

第二天早晨,十分寒冷,雲層越來越低。凱·薩默斯比在記事本上寫道:
「氣候沒有好的變化。數千艘各型船隻早已入海,現在又不得不被召回。特
德在指揮官們的特別會議上說,天氣太壞,空中援助有困難。海軍將領拉姆
齊的態度是模稜兩可的。蒙哥馬利再一次主張馬上動手。艾森豪威爾卻又一
次拒絕鋌而走險。他乘車回到了自己的野外居室,閱讀起星期日的報紙和最
新的西部小說,藉以轉移和緩和自己的焦急心情。到了下午,港灣又開始被
返回的艦艇擠得滿滿的。沒有一個人把進攻又被推遲的事通知空軍指揮官斯
巴茨,儘管情報處長馬洛裡曾答應過他,萬一發生這種情況,就親自打電話
告訴他。」

6 月3 日凌晨,佈雷德利將軍乘車從他在布里斯托爾的指揮部來到樸次
茅斯,並見到了柯林斯將軍。柯林斯的第七軍團計劃在卡朗敦附近的猶他灘
頭登陸。一艘專用汽艇把他倆送到了海軍少將柯克的指揮艦——「奧克斯塔」
巡洋艦上,佈雷德利冷靜沉著,謹慎小心,邏輯性強,富有自信心。

與此同時,喬治·巴頓將軍也來到樸次茅斯。他看來更鎮靜自若,不為
天氣所困擾,對登陸充滿信心。此人身材略顯細長,皮膚曬得黝黑。由史汀
生陸軍部長派往英國報告登陸歐洲戰役情況的上校w·H·S·賴特,在布裡
斯托爾的一個晚上,用了很長時間同佈雷德利一起仔細地觀察了巴頓將軍的
舉止。賴特在報告中說:「巴頓給人的印象是:能駕馭自己時間,但卻動輒
大發脾氣、任意訓人,對自己的言行缺乏嚴格的控制。」

就在前兩天,巴頓繼打士兵之後,又陷入不愉快的事情之中。在布裡斯
托爾講話時,他公開講出了顯然在為數不多的幾個英美將軍中間不止一次討
論過的話題。這位將軍直截了當地說:「戰後不列顛和美國將統治世界。」
翌日,這位武夫的話被刊登在英美所有中央報紙的第一版上。最高司令官怒
不可遏。艾森豪威爾絕對禁止巴頓會見記者和對報界發表談話。巴頓鄭重地
允諾服從這個命令,並決心「修正」錯誤。他告訴記者說,在他所指的「統
治世界的大國中」也有俄國,巴頓在世界政治中的「操練」,在外交上惹出
了麻煩。

在焦躁不安的期待中,盟國遠征軍是箭在弦上。6 月4 日,星期天,上


午4 時30 分,艾森豪威爾在索斯威克別墅會見他的部下。斯泰格說,海上情
況將比預期的略為好轉,但是,陰天使空軍不能出動。蒙哥馬利仍然堅持說,
無論怎樣都應當幹下去。艾森豪威爾指出,「霸王」行動是由並不佔壓倒優
勢的地面部隊來進行的。這次戰役之所以可行,只是由於盟軍的空中優勢。
如果沒有這一有利條件,登陸是太冒險了。他問在場的人是否有不同意的。
當沒有人表示反對時,他宣佈推遲24 小時。

6 月4 日那天晚上,艾森豪威爾在索斯威克別墅餐廳再次和蒙哥馬利、
特德、史密斯、拉姆齊、斯特朗等高級軍官會晤。這個餐廳很大,一邊放著
一張大桌子,另一邊放著安樂椅。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英國南部和諾曼底的
地圖,上面滿是大頭針、箭頭和標出盟軍和德軍位置的其他符號。面對著風
雨交加的天氣,軍官們懶洋洋地靠在安樂椅上,喝著咖啡閒談著,斯泰格上
校約在9 時30 分帶著最新的氣象報告走進來。他說:「天氣出現轉機!」斯
特朗將軍回憶說,大家對他的預報「發出一陣歡呼聲。從來沒有見過將軍們
這樣高興地歡呼」!斯泰格繼續說,正在下著的傾盆大雨,將在兩三個小時
內停止,接著是36 小時好轉的天氣,風力中等。雖然受到雲層的妨礙,但轟
炸機和戰鬥機可以在6 月5 日至6 日間的星期一晚間出動。情報處長馬洛裡
評論道,這看來對空軍只是一個較好一些的夜晚。特德叼著煙斗,用力噴出
一口煙同意說,使用重型和中型轟炸機是危險的。艾森豪威爾針鋒相對地指
出,盟軍可以派出大批戰鬥轟炸機!

這的確是個千載難逢的時機!然而,風雲莫測,艾森豪威爾無論作出什
麼決定都是有風險的。他背著手,低著頭,在房間裡踱步。突然間他抬起頭
來,盯住參謀長史密斯。史密斯說:「這是一場賭博,但這是一場可能最好
的賭博。」艾森豪威爾同意地點點頭。他接著又問蒙哥馬利:「星期二不進
行,你認為怎樣?」蒙哥馬利挺起身子,盯著艾森豪威爾的眼睛答道:「我
說要干!」然而空軍司令特德再次表示這是危險的。最後艾森豪威爾收住腳
步,環顧一下他的司令官們說:「問題是你們能把這一戰役在樹梢上掛多長
時間!」這時,史密斯作為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深深理解「完全知道成敗
取決於他個人決定的一位司令官,在作出重大決策時的孤獨和寂寞」。窗外
風雨交加,似乎根本不可能進行這次戰役。艾森豪威爾冷靜地衡量著各個方
案,到晚上9 時45 分時,他說:「我確信必須下達命令。好,讓我們干!」

接著,艾森豪威爾就以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的名義,向全軍發出了如
下的《進軍令》:

盟國遠征軍陸、海、空三軍的戰士們:

你們就要出發去參加我們為之奮鬥了許多個月的「偉大十字軍遠征」。
全世界都在注視著你們。全世界熱愛自由的人們時刻期望著你們,並在不斷
地為你們祈禱。你們同其他戰線上的英勇盟軍和戰友們一起,一定會摧毀德
國的戰爭機器,消滅納粹對歐洲被壓迫人民的殘酷統治,保障我們自由世界
的安全。

你們的任務不是輕而易舉的。你們的敵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作戰頑
強。他們將要殊死搏鬥。

但今年是1944 年了!自從納粹在1940 年至1941 年獲得勝利以來,形勢
已經大變。盟軍奮不顧身、英勇作戰,已使德軍遭到慘重失敗,我們的空中
攻勢大大削弱了敵人的空軍力量和地面作戰能力。我們的國內戰線,在武器
和彈藥方面給我們提供了絕對的軍事優勢,並給我們準備了可以隨意使用的


大量受過訓練的後各部隊。潮流已經改變了!全世界自由的人們正在共同走
向勝利!

我對你們的勇敢精神、忠於職守和作戰能力深信不移。我們必將贏得完
全勝利!

祝你們平安!讓我們大家祈求全能的上帝為這個偉大而光榮的事業祝福
吧!

命令發出後,各路司令官們從椅子中一躍而起,衝出門外趕往他們的指
揮所。

30 秒鐘後,大廳裡空蕩蕩的,只剩下艾森豪威爾。其他人的離開和他的
突然孤獨是有象徵意義的。一分鐘前,他似乎是世界上權力最大的人,千百
萬人的命運決定於他的命令。但是從他下達命令之時起,他就失去了權力。
在以後兩三天內,他幾乎什麼都改變不了。無論是他,或任何人都不能使進
攻停下來。帶領著連隊奔向奧馬哈灘頭的一位上尉,或在猶他灘頭的一位副
排長,他們在眼前所起的作用比艾森豪威爾還大。

命令在1944 年6 月6 日早晨4 時15 分發出。進攻開始了。艾森豪威爾
始終作著成功和失敗的兩手準備。他細心地用鉛筆寫下了幾行字。他當時這
樣做的原因是:如果進攻不妙,他將忙得騰不出手來寫公報。他開始寫道:
「我們在瑟堡一勒阿弗爾地區登陸失利,沒有能佔領一個令人滿意的立足
點,部隊被迫撤退。」艾森豪威爾舔了舔鉛筆,劃掉了幾個字並補上:「我
把部隊撤了下來」。他往下寫道:「我決定在此時此地發起進攻,是根據所
得的最好的情報作出的。陸軍、空軍和海軍都竭盡職能,表現出極為勇敢和
獻身的精神。如譴責此次行動或追究責任,應由我一人承擔。」

當天晚些時候,凱·薩默斯比驅車把艾森豪威爾送到了索思西南的帕臘
德—皮爾碼頭。艾森豪威爾想看看部隊上船的情況。不巧的是,美國兵不在
這裡上船。但是,呼喊聲「好心的老艾克」卻此起彼伏。就這樣,登陸西歐
的艦隊啟航了,此次不會有變化了。

下午6 時,艾森豪威爾離開樸次茅斯突然驅車去訪問紐伯裡附近的三個
飛機場。在那裡,馬克斯韋爾·泰勒將軍的第一○一空降師的穿著怪模怪樣
黑斑服裝的傘兵們,正準備登上他們的飛機。雖然艾森豪威爾座車上的小五
星已被遮蓋了起來,但當他被人們認出來時,即刻爆發了一陣歡呼聲。他喜
歡這場面,跨步邁過背包、槍炮和裝備,與士兵們交談了起來。艾森豪威爾
告訴他們不要擔心,他們有最好的裝備和指揮官。一名中士說:「..,我們
才不擔心,將軍!現在該是德國佬擔心的時候了。」一名二等兵尖聲地說:
「注意,希特勒,我們來了!」

看到這些生龍活虎、即將奮勇衝殺的戰士們,艾森豪威爾想起馬洛裡昨
天寫下的預言:這些空降部隊的3/4 以上將立即遭受傷亡。但是,他們在瑟
堡半島上的行動計劃對於成功地登上猶他灘頭是必不可少的。而且艾森豪威
爾曾經明白地表明他的意見,同樣地下達空降命令。凱·薩默斯比在日記中
描述了機場上登機的情景:「泰勒將軍幾乎是最後一個登上他的飛機的人。
艾克和他一起走向C—47 型飛機的機艙門。此時,天色已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們和參謀機關的幾個成員一起回到了第一○一空降師的指揮部,喝了一些
咖啡,接著爬上屋頂,觀看在新建成的機場上空盤旋的飛機。這是任何一個
人都想看到的一種最激動心弦的情景。那夜,能見度極好,天空中群星閃爍。
艾克在屋頂上耽擱了半小時左右。之後,我們開始驅車返回自己的指揮所,


到達時大約已是上午12 點3 刻了。」

華盛頓時間差不多是凌晨5 點。陸軍部長亨利·史汀生在床上輾轉反側,
不能成寐,他在朦朧中摸索著打開了收音機。隨著電子管的燈絲熾熱發光,
從揚聲機中傳出了聲音。一位廣播記者在現場報道說,他是和第一批傘兵部
隊一起飛行並親自看著他們跳傘的人。史汀生對此大為激動:這場戰役開始
了。對他而言,這是顯示他個人勝利的好事。自從丘吉爾在1941 年珍珠港事
件之後,第一次訪問美國起,他就為實施「霸王」戰役而遊說。實際上,這
是他在那次會議上提出的議事日程中的首要問題。他和馬歇爾等人就為促成
這些戰役而竭盡全力。就是這位史汀生,他在1943 年7 月訪問英國之後,就
建議羅斯福總統要毫不猶豫地取得美國的全面指揮權。

現在,經過長期的準備與絞盡腦汁的思索與激烈的爭執之後,「霸王」
戰役總算按預定的時間開始了。它將使20 萬人登上艦隻和飛機,橫渡英吉利
海峽。不管此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但這件事情本身,卻是一項偉大的壯舉。
在登陸日這天,艾森豪威爾為實施「霸王」戰役擁有39 個師的兵力。他擁有
的空軍可以投入8000 架轟炸機對付敵人。由海軍上將拉姆齊為他準備的海軍
有284 艘軍艦,以及4000 多艘登陸艇和其他艦隻。但文森豪威爾手中最寶貴
的財富卻是人:陸海空三軍幾乎有300 萬人,時刻準備聽取他的調動。一支
難以想像的龐大的軍事力量,將要去襲擊一片小小的海濱地區。為此,部隊
的所有分隊聚集起來,將要擠著穿過五個「針眼」——諾曼底地區被叫做斯
沃爾德、朱諾、果耳德、奧馬哈和猶他等海灘。

此時此刻,戰鬥的勝敗取決於參加戰鬥的指揮官們。他們在前線與自己
的士兵生死與共。一個名叫諾曼·科塔的美國陸軍准將,就是這樣的一位指
揮官。他是第二十九步兵師的副師長。在登陸日的前一天,即6 月5 日下午
的兩點鐘,他把自己的參謀人員召集在美國軍艦「查爾斯·卡羅爾號」上的
軍官起居室內,向他們發出告誡:「這是一次與你們迄今為止所經歷過的任
何一次軍事演習不同的行動。我們過去在斯萊普頓沙灘力圖加以糾正的那些
小小失誤,將會擴大並釀成事變,你們乍一看,會把這些事變看作是混亂
的..你們是會碰上混亂的局面的。登陸艇將不按規定的時間進入航線,士
兵們在錯誤的地點登陸。有些人將根本上不了岸..總之,我們要把情況估
計得嚴重些、複雜些,要隨機應變,前赴後繼,切勿不知所措。」諾曼·科
塔被證明是一位有預見的軍事指揮官。

在進軍中,鐵錨鏈條的嘎嘎聲,鐵錨投入英吉利海峽黑色水面時所擊起
的水浪聲,很大很大,以至於在美艦「貝菲爾德號」上的海軍少將唐·穆恩
和約瑟夫·科林斯將軍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此時,他們離法國海岸還有整
整12 海裡,他們感到緊張不安,似乎難以做到不使上述的噪音驚醒猶他灘頭
上的德國守兵。科林斯和穆恩在四天之前就把自己的指揮所轉移到了艦上。
事前,他們對戰士進行了充分的思想動員,對戰備也進行了認真檢查。現在
戰艦在波濤洶湧中前進。他的部隊將在發起攻擊時間—上午6 點30 分,也就
是在4 小時之後,天亮後一小時左右就去攻打猶他海灘。那時候,潮水將退
落下去,這就使作戰部隊有可能衝在前面,掃除隆美爾設置的已暴露出來的
灘頭陣地障礙物。

當美國的運輸機中隊正從法國大陸飛回,幾乎是從桅頂上低掠而過時,
他們前面天空中轟響如雷鳴。這些飛機往返穿行,在敵人防線後方——猶他
海灘後面的一些極其重要的目標上空投下了傘兵。科林斯記得,在西西里島


降落時,就有此類飛機20 架被高射炮擊落,因此,一陣恐懼的冷顫侵襲了他
的心頭。但槍炮寂然無聲,飛機安全地飛了過去。

在古色古香的海軍部大樓背後的城堡下50 英尺處——倫敦作戰情報中
心,海軍上尉麥克米金在40 號房間值夜班。上午3 點左右門打開了。進來的
人身穿一件雙排紐扣水兵短上衣,腳穿一雙高出睡衣褲腳的高筒靴。他的臉
清楚地表明,這是海軍大臣坎寧安。他那幽靈般的眼睛睡意惺忪,很想睡上
一覺。麥克米金說:「還有三個小時登陸艇才能按預定時間到達海灘。」這
位海軍上將說,「我回頭再來。」

東方天際漸漸地泛出了魚肚白。美國的部隊運輸艦「查爾斯·卡羅爾號」
在浪頭高達20 英尺的海峽波濤中慢慢駛去。艦上的步兵部隊來自科塔將軍的
第一一六團。他們早就離開了軍艦,在離水面很高、懸掛在吊艇架上的20
艘小型登陸艇中等待著。5 點20 分,艦上的揚聲器不停地廣播道:「放艇!」
於是,吊艇架的絞車嘎嘎地響了起來,小艇開始往下放。在那緊張的時刻,
看上去彷彿是海浪把小艇從軍艦的兩側掀了出去。接著,它們在水面上漂浮
不定,直至螺旋槳發揮作用為止。它們在黑暗中上下翻騰,然後穿過一段漫
長而波濤洶湧的海面,朝著預定集結的地區和奧馬哈海灘駛去。現在,已經
有更多的小型登陸艇聚集在運輸艦的周圍,以便運載第二批步兵部隊。官兵
們攀著粗糙而又潮濕的貨網往下溜去,跳進登陸艇。此刻,登陸艇猶如野馬,
猛然彎背躍起,冒著敵人炮火在海浪中顛簸前進。

登陸行動的總計劃是用海軍和空軍的轟炸來摧毀敵人的防禦工事,從而
掩護攻擊艦向前推進。然後,一批坦克登陸,以直搗對方的灘頭防禦工事,
並掩護戰鬥爆破組人員排除海灘障礙物、掃清通道。接著,一批批步兵、炮
兵和卡車在每一條通道上,在海灘上,在橫穿150 英尺峭壁的山凹裡,都擠
得滿滿的。然後在海灘後面的一些道路上分路進擊。

當科塔將軍的小型登陸艇靠近那片透過能見度的薄霧而顯露出來的海灘
時,他看到了一片長長的、與海岸線平行的、由海灘障礙物與柱樁組成的地
區,此時,他大吃一驚。這些障礙物尚未清除——第一四六水下爆破特別營
的工兵們,卻在預定地點以東2000 碼的地方登了陸。本來,16 條通道上的
障礙物應該完全清除掉,但爆破隊僅掃清了5 條,而且其中4 條還不能明顯
地看得出來,以致只有一條通道可供隨時使用。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使任何
人員和物資上岸,是極端困難的。一艘步兵登陸樞衝上了海岸,在放下登陸
斜板之前,它就被火舌吞沒了。一塊炮彈片擊中了一個等著下斜板的士兵身
上掛的火焰噴射器。當20 毫米口徑的厄利肯式自動高射機槍子彈箱被擊中
時,這艘登陸艇就燃燒了起來,並像爆竹一樣發出劈里啪啦的響聲。一艘小
型登陸艇企圖衝過系有有線地雷的柱樁,對著它撞擊了三、四次,終於使地
雷脫開了柱樁。艇長再一次加大引擎油門,清除了障礙物,放下了斜板。迫
擊炮的炮火呼嘯而下,尼貝爾沃費火箭爆炸成了鐵鏟大小的碎片,把部隊分
割成了兩半,斷絕了聯繫。

敵人的防禦仍然十分有力。情報機關沒有偵察出來的一個德國師——第
三五二步兵師開到了這個地區。因而科塔的士兵在這片海灘上面對著敵軍的
兩個團,也就是說,德國兵比盟軍多一倍。科塔看到了突擊隊員頭上戴著的
銅盔的背面上的桔色鑽石標誌,對他們叫道:「你們是突擊隊員。我知道,
你們是不會使我失望的。」於是,這個突擊營的500 名士兵衝了上去,佔領
了那個設防的高地。大約18 輛倖存的DD 型坦克,在相隔100 碼的地方,面


對內陸,對著敵人的陣地開火,掩護部隊前進。

6 月6 日上午8 點,艾森豪威爾在自己的指揮所裡得到了進一步的報告。
凱·薩默斯比寫道:「除了傑羅將軍登陸的海灘之外(那裡十分猛烈的炮火
使得難以登陸),其他海灘登陸的行動都按預定計劃進行。」艾森豪威爾給
馬歇爾發了一份簡短的電報,告訴他,看來一切順利,並且說他前天所視察
過的英美部隊,士氣高漲,能完成任務。「從他們眼中可以看出戰鬥的激情。」
這一天,艾森豪威爾一直在房子裡踱來踱去,他的情緒隨著收到的情況報告
而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安:英國和加拿大部隊登陸的灘頭遭到顯然輕微的
抵抗;美軍在猶他灘頭的陣地已經鞏固;在奧馬哈的部隊則遭到德軍驚人的
猛烈炮火轟擊而寸步難行。至6 日晚,已有23000 名空降部隊空投到諾曼底。
當日白天,57500 名美軍和75215 名英、加軍隊士兵已經先後登陸。這樣一
來,第一天就有156000 名盟軍士兵已經突破希特勒大肆吹噓的「大西洋壁
壘」。

6 月7 日早飯過後,艾森豪威爾登上英國佈雷艦「阿波羅號」去視察灘
頭陣地。「阿波羅號」緊靠奧馬哈灘頭下了錨。佈雷德利到艦上來討論形勢。
情況良好,部隊從灘頭陣地向內陸推進,但是還有使人擔心的地方。德軍在
頑強抵抗,幸虧他們難以對戰鬥進行增援,因為橋樑和鐵路運轉中心都被炸
毀。法國抵抗運動的貢獻遠遠超出艾森豪威爾寄予的期望。可是空軍並沒有
有效地壓制海岸炮台,炮彈繼續傾瀉到灘頭陣地,但是海軍的炮火支援不斷
地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

過了五天,6 月12 日,艾森豪威爾陪同前來視察的馬歇爾總參謀長、英
國國王和阿諾德將軍,乘坐一艘驅逐艦,登上奧馬哈灘頭陣地。他們中午在
佈雷德利總部吃丙級口糧,同一些軍長和師長討論最近的作戰情況。馬歇爾
稱讚艾森豪威爾的膽略和指揮藝術,但不是當著他的面,這是他的特點。總
參謀長向羅斯福總統報告說:「艾森豪威爾和他手下的人冷靜而自信,以非
凡的效率完成了無比巨大和複雜的任務。」

奧馬哈之行象徵著「霸王」行動的成功。這樣多的重要人物能夠安全地
登上法國,清楚地表明灘頭陣地是牢固的。盟軍方面已經有十多個師投入戰
鬥,而且每天還在增加。人工港灣已經就位和啟用。雖然還有問題,但這偉
大的進攻已經收到了效果。艾森豪威爾在6 月5 日上午作出的發動「霸王」
行動的決定,其戲劇性已足以使任何人感到滿足,但是還有更多的事情在發
生。6 月19 日,一場強烈的暴風雨襲擊了法國海岸,摧毀一座人工港灣,使
裝卸工作陷於停頓。就在這時,氣象專家斯泰格寫信對艾森豪威爾說,如果
他在6 月5 日決定把進攻推遲到6 月19 日,他將遇到20 年來最壞的天氣。
艾森豪威爾在這封信底下草草地寫了幾行字:「謝謝。感謝戰爭之神,我們
在該出發時出發了!」並把信送給斯泰格。

艾森豪威爾在天氣上的賭博已經得到報償。丘吉爾說:「歷史上最困難、
最複雜的戰役已使盟軍重返歐洲大陸。」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五章灘頭受阻

旗開得勝眾歡樂,大洋壁壘被突破;

困獸猶斗天氣惡,爭奪灘頭險阻多。

盟軍冒著惡劣的天氣,以暴風雨般的行動突破希特勒的「大西洋壁壘」
之後,再往前進就遇到了困難。位於右翼,也就是在西面的美軍,發現他們
在一個由灌木籬笆、河岸和坍陷的公路分隔開的許多小塊田地的國家裡作
戰。坦克部隊不能展開,而步兵必須逐一地越過籬笆前進,進展十分緩慢,
而且代價很大,蒙哥馬利部隊在左翼,他答應在第一天就攻佔卡昂,但是到
6 月底,還沒有攻下來。旗開得勝的歡騰不到兩個星期就冷了下來。

「爭奪灘頭陣地之戰」是一個不間斷的、猛烈的戰鬥階段,這場戰鬥除
了攻佔瑟堡外,僅僅能佔領很少的地方。但正是這個階段為以後輝煌壯麗的
解放法國和比利時之戰作了準備。蒙哥馬利獲悉他在沙漠中的老對手隆美爾
將在戰術上指揮防守部隊,就預言敵人行動的特點是把從師一直到營、甚至
到連的任何立即可用的部隊都投入連續的攻擊。

在那個時期,天公也不作美。6 月19 日新建成的人工港遭受了強風暴的
襲擊。在四大的時間內,它差不多使一切灘頭上的登陸活動停止下來,因此
嚴重干擾了所有的軍事行動;風暴來勢之猛,使攻擊戰的進展極為困難。當
時聯合王國和歐洲大陸之間的海上交通完全中斷,盟軍在灘頭陣地上修築的
小型跑道根本不能降落飛機。美軍戰區內奧馬哈灘頭上的「桑葚」人工碼頭
被毀壞得無法修理。大量的船艦和小艇擱了淺,或者被刮到海灘上。艾森豪
威爾說:「如果不是以前空軍進行『隔離戰役』所收到的效果,那麼這時候
德軍就有了理想的反攻條件。和以往一樣,在這裡還要強調空軍威力對地面
戰鬥的決定性作用。」

在風暴結束的那一天,艾森豪威爾乘飛機親自察看了灘頭戰線的現場。
他發現共有300 多艘艦艇遭到毀壞,其中一些破壞得很厲害,無法修復。風
暴襲擊時,美國第八十三師仍在灘頭附近的船上。大批士兵下船根本辦不到,
因此在整個風暴期間,這個師經歷了最困苦和艱難的時刻。在他們最終都上
了岸的那一天,艾森豪威爾巡視了該師的士兵,發現他們許多人還在暈船,
疲憊不堪。攻下瑟堡後,立即開始重建港口的工作。德軍已對港口進行了嚴
重破壞,並在港口及其人口處布下了大量的各種各樣的水雷。有些新型水雷
必須要深海潛水員潛入海底拆卸後才能掃除。瑟堡港的掃雷兵和深海潛水員
的工作,是戰爭中引人注目的、英勇的事例之一。

就在英美兩棲部隊在海灘推進受阻的時候,盟軍的前進基地又遭到希特
勒飛彈的襲擊。1944 年6 月12 日,叫做V—1 的第一枚飛彈落在倫敦。V—1
飛彈,是一架小型的無人駕駛飛機,它以很高的速度按預定路線飛行,並靠
內部機械設備中止航程。它裝有大量炸藥,靠接觸爆炸,其爆炸力非常大。
第一枚V—2 飛彈到8 月初才使用。它是一枚火箭,射入高空,以很快的速度
下降,它來到的最初警告就是它的爆炸。在飛行時,既無法聽到它,又無法
看到它,更無法阻截它。

V—2 飛彈在它直接命中建築物時,破壞力特別大。由於速度快,它深深
地穿到地下,巨大的爆炸力直接向上發揮。因此落到空曠的地方效果較小,
但命中一座建築物時,其爆炸力大到可以把建築物差不多徹底炸毀。

由於飛彈襲擊,倫敦戰區就變得比任何人所能預料的更為可怕。正是艾


森豪威爾從前線飛回的那天晚上,沿東南海岸出現了某些凶險的徵兆。空襲
警報器在多佛的峭壁上尖聲鳴叫,那兒有幾個加拿大師正待命進入諾曼底。
加拿大人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只見紅色曳光彈,像噴泉似地在沿海岸數英里
長的夜空中噴射。多佛的火箭炮立即發射,當彈殼碎片通過灌木叢雨點般落
下時,士兵們發現一道亮光劃破夜空,從海峽對岸迅速地朝他們射來,與探
照燈的光柱恰恰畫成三角形。當這種武器飛過時,天空中充斥著低沉的隆隆
聲,像一台空轉的發動機,但聲音要大數千倍。更多的飛彈飛來了,當它們
下落時,噴火式戰鬥機中隊升空迎擊,但用機關鎗平射帶有一噸烈性炸藥的
彈頭,是冒險的舉動。那天加拿大人就看到有一架噴火式飛機被炸得粉碎,
掉了下來。

6 月15 日,盟軍首腦們在他們下榻的都鐸王朝宅邸中很早就上床休息
了。快到半夜,響起了空襲警報。空軍司令阿諾德開始並不在意,幾分鐘之
後,轟隆一聲,整座建築物都搖晃起來。一刻鐘之後,又這樣來了幾次。凌
晨6 點左右,他聽到一陣響亮而有節奏的發動機聲,類似風琴的和諧的旋律。
越來越近了,這聲音正好在頭頂上方消失。到底是怎麼回事?過了幾秒鐘,
一陣可怕的爆炸把他震得掉下了床。

上午9 點10 分,有電話告訴阿諾德說,把他從床上震到地下的砰然巨響,
是一枚飛彈爆炸。飛彈關閉發動機後,穿出雲層,然後緩慢運轉,在爆炸前
大約飛行一英里半。希侍勒的秘密武器的第一次襲擊開始了。300 枚飛彈射
向倫敦,200 枚已經命中倫敦及其郊區。到了9 點30 分,一切都探聽清楚了。
阿諾德跳上汽車,開車去看看飛彈有什麼殘留物。

飛彈在一個小村莊的百碼之外著陸。一噸鋁劑炸藥爆炸的強大氣浪,震
壞了所有的窗子,屋頂像風吹稻草似地被掀落,樹木折斷,200 多村民受傷,
許多人傷勢嚴重。彈坑周圍散佈著殘留物。阿諾德估計這種武器大約有27
英尺長。他那內行的眼睛,辨認出躺在一團柔軟的控制電纜和絕緣套管中間
的殘破的陀螺儀羅盤,還有許多手指大小的乾電池,有一塊翼板的殘片表明
曾被防空火力擊中,但因不需駕駛員操縱,這飛行器仍繼續飛行前進。

阿諾德估計,這種飛彈大約需要2000 人時製造一枚,大致需600 美元。
他的粗略估算,指出一個惡夢般的可能性:如果納粹能每一分鐘或兩分鐘發
射一枚導彈,並有48 個發射設施,那末他們就能每天向倫敦發射4 萬枚這種
飛彈。他取出筆記本,在上面寫道:「這就將造成恐怖、憂慮,最後破壞整
個英國的正常生活秩序,並打亂作戰部署。沒有人能預料它們將要打擊哪裡。
你能聽到它們呼嘯著飛來,而很難躲避它們。有一枚飛過艾森豪威爾將軍的
司令部,當時我們正在那兒。」

艾森豪威爾本人由於這種新武器的使用而感到沮喪。他一直為盟軍在諾
曼底進展遲緩而放心不下,對意味著希恃勒可能重新贏得主動的每一個刺激
都很敏感。此外,當飛彈從安在法國的發射設施飛來時,布歇公園(艾森豪
威爾司令部所在地)位於這些致命的飛彈的飛行路線右方。第一次空襲警報
持續了一整天。起先艾森豪威爾還保持鎮靜。半夜一點鐘,警報器再次呼叫
時,他正躺在床上看書。「我寧願呆在這兒,」他對布徹說,「我不願意整
晚來回跑掩蔽所。」距離很近的一聲巨大爆炸驅散了這種漫不經心。他只好
躲入掩蔽所,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過夜。第二天醒來時,他咒罵希特勒搞出這
種秘密武器,他的頭腦被新粉刷的掩蔽所裡散發的氣味熏得昏昏沉沉。

英國戰時內閣同樣一片驚慌。丘吉爾極端關心這種以「弩」為代號的秘


密武器。6 月19 日他拉住艾森豪威爾談了90 分鐘,請他除了最迫切的軍需
品之外,給秘密武器的發射地點予以最優先的注意,直至「我們能夠肯定,
盟軍在這一特殊威脅方面取得明顯上風」。的確,導彈折磨著人們的神經。
布徹寫道:「我所認識的大多數人,由於失眠而迷迷糊糊,聽到關門聲或者
摩托車和飛機發動機的聲音就神經過敏。」飛彈的95%都落在離斯特拉森12
英里以內,斯特拉森是距倫敦只有5 英里的屬於倫敦的近郊區。

飛彈的襲擊和風暴的破壞,大大影響了盟軍向法國內地的推進。現在必
須再次對卡昂發動進攻,但蒙哥馬利又一次推遲出擊日期。艾森豪威爾忍不
住了。6 月18 日,他寫信給這位將軍:「我已經盡力加強戰鬥部隊和彈藥供
應,抽調各種人員,從各倉庫調撥軍需物資給你。」但為了照顧兩國關係,
他又鼓勵蒙哥馬利說:「我完全理解,你需要儲備適當數量的炮兵彈藥,不
過,我非常希望,一旦攻擊開始,能有一股維持很久的勢頭。」

蒙哥馬利送給艾森豪威爾一份請求書。請求書中寫道:「我們將在今後
兩周或更長時間內艱苦作戰,我衷心地請求你幫助,別讓訪問者前來。我要
牢牢地掌握戰鬥,因為這是在這一時期裡極其重要的戰鬥,要使事態按我們
希望的方式發展,不能混亂,不要讓我們自己被任意擺佈。我沒有時間接待
來訪者。」他的意思明顯地是指艾森豪威爾本人,或許還包括戴高樂將軍。

這時,加拿大第二軍團仍在多佛附近待命渡海開往灘頭陣地,延期是令
人失望的,有點悲劇意味。大家都知道,在灘頭陣地人員擁擠不堪,這已經
不是什麼秘密了。早在6 月20 日,加拿大第二軍團的參謀繆爾·甘布爾就接
到電話說,他妻子馬格麗特在前晚7 點鐘被V—1 飛彈炸死了,這是許多軍官
都害怕的事。甘布爾茫然著失。他是在那夭早晨剛從泰晤士河畔沃爾頓的家
中返回部隊的。

蒙哥馬利力求部隊保持冷靜。他相信,只要能保證軍隊使用合適的裝備,
他們就會很好地作戰,就不難擊敗德國人。6 月24 日他告訴他的參謀長:「我
注意到了那些報告,它們散佈關於英國裝備、坦克等等的性能與德國相比較
的種種流言。在目前這種時候,我們不能允許有任何這一類的東西。我們已
經有了很好的據點,我們已經建立起自己的力量,明天我們要撲向敵人。任
何損害自信心和士氣的事都必須無情地予以粉碎。」

蒙哥馬利這樣講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英國部隊的士氣在德軍炮火下遭到
挫傷。第四十九師的一個營被非常猛烈的迫擊炮和榴彈炮的炮火完全轟垮
了。兩個星期後,該營軍官只剩下12 名。營長和班排長以上的軍官在營指揮
所裡被炸死,有兩個連隊只剩下一名軍官。3/4 的人在炮擊開始時或戰友死
傷時就引起歇斯底里反應。歇斯底里病蔓延開來,有些年輕士兵甚至在自己
方面的大炮開火時也要發病。紀律也瓦解了,准尉和軍官們不佩帶領章和肩
章。一名中校營長向蒙哥馬利報告:「我有兩次不得不站在一條道路的盡頭,
拔出我的左輪手槍對著往後敗退的人..三天前一名逃跑的少校被打死
了..因為我命令他幫我在迫擊炮火密集時阻止士兵亂跑,而他自己卻逃跑
了。」接著他又說:「我拒絕再去斷送那些好端端的生命了。」他強調說,
有兩位同僚也同意他的意見。蒙哥馬利報告陸軍部,他已解散該營,因為它
不再適合戰鬥。他手書了一條附註:「我認為這個營長顯示出失敗主義者的
心理狀態,不是個『合適的小伙子』。」蒙哥馬利非常需要一次偉大的勝利
來恢復他的部隊對他的信賴。

6 月25 日,英國第三十軍團終於在卡昂區開始取得了有限的進展。但是,


蒙哥馬利卻為此向文森豪威爾報告說:「儘管天氣極端惡劣,出現暴雨,雲
層很低,..戰鬥將整天整夜繼續進行,我準備在東翼向敵人攤牌,決一死
戰。」但是,不知是因為拖拉還是出於需要,蒙哥馬利在出擊前等了很長時
間,以至對方又增加了兩個裝甲師,並使納粹有時間挖戰壕。經過激烈戰鬥,
英國第三十軍團的進攻沿維萊博卡日到卡昂一線停頓了下來。同時發起的第
三師對卡昂北部的進攻也在6 月27 日停止。

艾森豪威爾對此十分不滿,但他卻能克制自己,沒有大發雷霆。可是蒙
哥馬利卻為自己辯解說,他從來沒有打算在直通巴黎的道路上的卡昂突破灘
頭,他的戰略是固守他的左翼,而讓佈雷德利在右翼突破。批評他的人都指
責他由於在卡昂失利而改變計劃;而蒙哥馬利自己堅持認為,他一直計劃把
德國裝甲部隊牽制在卡昂前,而讓佈雷德利迂迴包抄他們。關於這一點,軍
事專家們之間掀起一場激烈的爭論。空軍將領特德認為,蒙哥馬利的說法是
「彌天大謊,純粹是胡說八道」。他敦促艾森豪威爾或者下令蒙哥馬利向前
推進,或者把他調走。

艾森豪威爾對此問題的處理卻是十分慎重的。他不贊成蒙哥馬利處理戰
斗的方法,但他在諾曼底不發佈強制的命令,來保證戰鬥按照他要求的方式
進行。美國根深蒂固的軍事傳統之一是,給戰術指揮官以高度的獨立性,艾
森豪威爾對此堅信不疑。作為最高統帥,他只能指出大的方針政策,而不是
指揮具體戰鬥。在整個6 月後半月和7 月,他鼓勵蒙哥馬利進攻卡昂,但他
並不堅持。而蒙哥馬利也不斷允諾「突擊」德軍,但他的豪言壯語並沒有化
為有力的行動。艾森豪威爾對此很不高興。蒙哥馬利把進展不力的責任歸咎
於佈雷德利,說美軍應同時在北面進攻瑟堡和在南面進攻古當斯。蒙哥馬利
說:「佈雷德利不想冒這個危險。」蒙哥馬利又以他那種典型的高傲的紳士
口吻說:「我不得不沉住氣帶動美軍,讓他們有時間去作好準備。」

6 月27 日,佈雷德利攻克瑟堡,這又將了蒙哥馬利一軍。這樣一來,盟
軍將領之間的相互鬥爭和背後攻擊更為激烈。有人說,蒙哥馬利所以遲滯不
前,主要是保存實力,讓美軍承受重大傷亡;其次是,希特勒V—1 飛彈對英
國的神經產生了破壞性的影響。六七月間,V—1 飛彈使5000 人死亡,35000
人受傷,擊毀3 萬多幢房屋。更糟的是,盟軍情報機關預料,德軍將很快把
V—2 飛彈,世界上第一枚中程洲際導彈,投入使用。盟軍對其發射場的轟炸
沒有產生滿意的結果。要想摧毀德國人的發射場,必須從地面上把它清除掉。
丘吉爾對飛彈非常惱火,以致在7 月初建議使用毒氣襲擊發射場。艾森豪威
爾回答說,他拒絕成為一個使用毒氣的人:「看在上帝的份上,讓我們提醒
自己,使用我們的理智。」但是必須立即採取某些措施。

7 月1 日,艾森豪威爾赴諾曼底,看看他能做些什麼來激勵司令官們。
他對佈雷德利說,他只帶著一床鋪蓋,一名副官和一名勤務兵。他「只需要
一條遮著一塊油布的戰壕」。他待了五天,視察部隊和戰場,同佈雷德利和
軍長、師長們交談。他們都不願意艾森豪威爾在他們那裡,因為他們的軍、
師司令部都是德軍零星炮火的目標。艾森豪威爾的老朋友、第十丘軍軍長韋
德·海斯利普,乾脆要艾森豪威爾離開。他說,「不要認為我擔心你可能死
亡。我只是不想讓人說,是我讓最高統帥在我這個軍的區域內遭到不幸。你
想被打死,請別死在我的陣地上。」

有一次艾森豪威爾徵調了一輛吉普車,由他的英國副官詹姆士·高爾特
和一名勤務兵陪同,沒有人護送,親自駕車在鄉間轉來轉去,甚至設法在德


軍防線後面轉了一會兒。沒有發生意外的事情。可是他不知道他曾深入險境,
直到他抵達第九十師師部後,別人才告訴他到過什麼地方。美國士兵很高興
看到他們的總司令來到前線,當艾森豪威爾的汽車經過時,士兵們歡呼跳躍,
大大地激發了戰士們的情緒。

總司令來到前線的第四天,在一個戰鬥機場得悉,空軍要執行一次飛行
任務。艾森豪威爾說,他想一道去,從空中青看這個灌木叢生的國家。和他
一起來的佈雷德利不同意,但是艾森豪威爾堅持要去。他爬上野馬式戰鬥機
時,最後說了一句:「好,佈雷,我不飛往柏林去。」但是他卻飛越了德軍
防線。《紐約時報》對此寫了一篇特別報道,標題是:《艾森豪威爾飛越納
粹防線》。當他回到布歇公園時,他對灌木叢中沒有什麼進展感到失望,甚
至感到沒有希望從這個可怕的國家中脫身。特德和史密斯兩人都對他說,這
完全是蒙哥馬利的過錯。他們堅持要艾森豪威爾迫使他採取行動。特德埋怨
說,蒙哥馬利不公正地把他自己的失敗歸咎於空軍,他還說:「陸軍看來沒
有準備自己去打仗。」艾森豪威爾也請丘吉爾「說服蒙哥馬利騎上自行車開
始登著走。」巴頓見此情況,意見更大,他在日記中寫道:「艾克被英國人
捆住了手腳還不知道。可憐的人!」在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普遍不安地感覺
到艾森豪威爾根本管不了蒙哥馬利。

然而,蒙哥馬利總是不斷保證要發動巨大攻勢,取得巨大戰果。7 月12
日,他對艾森豪威爾談到另一次代號為「快活林」的攻勢。他要求空軍予以
全力支援。7 月18 日「快活林」戰役打響。在開始階段,由於空軍的大規模
轟炸,進展順利,但是蒙哥馬利在損失401 輛坦克和傷亡2600 人之後停止了
進攻。英國第二集團軍已經攻克卡昂,佔領了幾平方公里土地,根本不像一
次突破。艾森豪威爾對此甚感不快,大發雷霆。他說:「花了7000 多噸炸彈,
才佔領7 英里。每英里要付出1000 噸炸彈的代價。像這樣,盟軍很難有希望
越過法國。」特德指責蒙哥馬利要對「英軍這次失敗」負責,而遠征軍最高
司令部的軍官們嚷嚷著,為什麼不把蒙哥馬利封為貴族,送進上議院,或者
讓他當馬耳他總督。

在史密斯和特德的敦促下,艾森豪威爾寫了一封信給蒙哥馬利。他說:
「時間就是生命。」他催促蒙哥馬利恢復進攻。許多美國軍官認為蒙哥馬利
之所以躊躇不前,是由於英國人力緊張。英國不再能補充第二集團軍的人員
損失,因此承擔不起一次全面進攻的傷亡。文森豪威爾認為,現在發動進攻
從長遠來看會減少傷亡,並指出美國在歐洲的部隊最終會比英國多,「但是
在我們部隊的數量上相等時,我們必須並肩前進,共享榮譽和分擔犧牲」。
實際上,艾森豪威爾已把突破前沿陣地的任務,寄希望於佈雷德利身上。欲
知戰局如何發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六章全面突破

灘頭陣地一突破,千軍萬馬如穿梭;

進軍矛頭指前方,比賽殺敵看誰多。

諾曼底戰役的一個首要的緊急任務是,在瑟堡和奧恩河口之間的地區建
立一個有適當供應線的可靠灘頭陣地,然後向敵人發動大規模進攻,把戰事
推向前進。

原來艾森豪威爾希望在6 月23 日,或者說在進攻歐陸開始日之後的第
17 天,控制住敵人在格朗維爾—維爾—阿爾讓唐—法萊士—岡城的主要側
面,並使這個地區牢牢地掌握在盟軍手中。結果這一計劃,由於天氣惡劣和
德軍的頑抗,連連受挫。

「這雖是事與願違,」艾森豪威爾說,「但必須承認,打仗不是一廂情
願的事。這是戰鬥,是一再反覆的互相較量,因為作戰雙方都想佔領陣地和
奪取其他有利條件,從而使各自的對手遭受最大限度的損失。」

「在這種情況下,岡城地區在敵人看來是重要的,所以敵人便用重兵防
御。因此,要奪取這個地區暫時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定要奪取,那麼至少要
進行一場代價非常高的戰役。」艾森豪威爾進一步指出:「自然,形勢的發
展造成了困難。如果我們在突擊一開始就成功地取得了岡城南部的廣闊地
帶,那麼,美軍向阿弗朗什地區的進攻,將僅僅是一場對德軍的追擊戰,而
不像當時那樣成為一場艱巨的戰鬥。這就是說,如果一開始在我們左翼取得
較大的勝利,那麼在右翼就能較容易地取得一條滿意的衝擊線,從這裡發動
這個大旋轉進攻。」

7 月20 日,希特勒總參謀部的一些人員企圖謀殺希特勒,可他倖免一死。
於是,希特勒立即命令部隊發射他的「復仇武器」——V—1 型飛彈。他們准
備用雙倍數量的飛彈襲擊倫敦,以便不使任何人認為希待勒當時地位虛弱。

當晚,逼近倫敦的飛彈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使盟軍總部的參謀人員直
到次日凌晨5 點才入睡。艾森豪威爾感到很煩惱。他讓那些他喜歡的將軍們
在掩體中睡上一覺,就像休斯把幾箱威士忌分給了他那些在非洲的老朋友們
一樣。7 月21 日,艾森豪威爾給他的妻子瑪咪寫信說:「炸彈,炸彈,還是
炸彈啊!」

自7 月初以來,奧馬爾·佈雷德利就在潮濕的鄉間小樹林裡頑強戰鬥,
但進展甚慢。真是寸步難行!德軍猛烈抵抗,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傷亡已達
62000 人,其中死去的近11000 人。露天墓地上停放著一長排一長排的屍體,
正等待著穿黑衣服的收屍隊來埋葬。這就是僵局的含義。大約在7 月10 日,
佈雷德利告訴柯林斯將軍,他為打破這種僵局有了個主意。他計劃用飽和轟
炸來為柯林斯的第七軍團通過敵人的防線開出一條路來。這一想法使他的參
謀人員不以為然地挑起眉毛,因為英軍最近已作過類似的嘗試,結果發現他
們的炸彈坑給坦克的前進帶來了麻煩。柯林斯卻同意冒險幹一下。

就這樣,一個「眼鏡蛇」行動的計劃產生了。7 月20 日,下達了決定性
的戰鬥命令。他們計劃投入4 個步兵師和兩個裝甲師,進行地面攻擊,並將
得到大量的美國空軍支援。在部署作戰計劃的那些日子裡,在北面喬治·巴
頓將軍帶著一支實力雄厚的部隊正在待命,這些兵力將用來在德軍防線內擴
大缺口。佈雷德利對柯林斯將軍說:「喬,此事如按期進行,一周後我們就
可到達阿弗朗什。」


佈雷德利和他的戰術空軍司令彼蒂·奎薩達一同飛往倫敦,以便同盟軍
空軍指揮官們商議轟炸事宜。具體說,佈雷德利的計劃是以2000 架飛機的炸
彈量連續對7000 碼寬、5000 碼長的矩形陣地進行轟炸,把德軍戰線炸成一
片血紅地毯。這個矩形的邊緣離美國部隊陣地最近也有2000 碼。三個步兵裝
甲師將穿過這個矩形陣地和美國陣地之間形成的空隙地帶進行強攻。他們可
以加固兩側兵力,來對付敵人的反攻,而兩個裝甲師則齊頭並進穿越那個空
隙地帶,向南馳騁進入法國的開闊地區。這個計劃聽起來不錯,但氣候條件、
保密情況、時間選擇和轟炸目標的精確程度都必須無懈可擊。然而,這四個
條件很難同時具備。進攻的時間,原定7 月19 日,但因天氣惡劣而推遲了。

就在當時,空軍將領特德正在伺機指責蒙哥馬利。代號「賽馬場」計劃
的失敗,為他提供了指責蒙哥馬利的炮彈。那天晚上,他打電話給艾森豪威
爾,匯報了他剛獲悉的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蒙哥馬利非但沒有加緊進攻,
實際上卻阻止了裝甲師的繼續推進。當艾森豪威爾還在樸次茅斯之際,蒙哥
馬利就為「賽馬場」計劃給他打過一份很樂觀的電報。凱·薩默斯比就艾森
豪威爾對此事的反應寫道:「迄今為止,英軍那邊的大進攻頗為順利。」「艾
克只希望蒙哥馬利繼續往前推進。」當特德把事實真相告訴艾克時,由於蒙
哥馬利自吹自擂的戰報而產生的愉快心情頓時變成惱怒。「賽馬場」計劃受
阻於德國人。受阻和僵局之間是沒有多大區別的。正當蒙哥馬利感到難受之
際,丘吉爾給他發來了一份電報,脫要來視察。蒙哥馬利立即給艾森豪威爾
打了一份語氣很果斷的電報,說他不想讓首相來此。蒙哥馬利知道,他指揮
的這次進攻不順利,所以他不需要望而生畏的目擊者。

就在這個時候,美國陸軍部長亨利·史汀生在視察了瑟堡的美國部隊後,
就戰局的發展同艾森豪威爾商談了半個多小時。從史汀生未公開的筆記裡可
以清楚地看出,他的視察有其潛在的意圖。那年是總統選舉年,他必須想辦
法來對付美國民眾的下列看法,即美國現在被迫承受著不必要的損失,甚至
是在孤軍作戰,或者說主要是在為英國利益而戰鬥。他本人一到歐洲就覺察
到,美國人對英方的努力不能抱有幻想,並對計劃把未來的第九軍置於蒙哥
馬利的指揮之下深感優慮。他也注意到,佈雷德利和艾森豪威爾對此也頗感
煩惱,但都極力忍耐和克制。他們期待蒙哥馬利進行一場能經受考驗和帶動
未來戰局的進攻。史汀生指出:「我告訴艾森豪威爾,這決非是恐英者對英
國的批評,而是由於英國限制兵力而產生的實際問題。」他還談到了「在總
統選舉年裡可能因此而產生的與美國民眾的關係問題」。史汀生勸艾森豪威
爾盡快把他的指揮部遷到瑟堡半島,以防止國內對蒙哥馬利這個角色份量產
生過激的批評。

這天晚些時候,艾森豪威爾獲悉,參加「賽馬場」行動的英國坦克,襲
擊了德軍的一支曾經狙擊過他們並使其遭受重大傷亡的反坦克武器的掩護部
隊。蒙哥馬利以一個戲劇性的記者招待會來掩蓋他過去的行動。他在會上宣
布,自登陸日以來,德國兵死傷已達156000 名,但他沒有提及他在「賽馬場」
行動中只俘虜2500 名德國兵,或者說,他沒有提及自己以對每英里扔下1000
噸炸彈的代價只推進了7 英里這一情況。事實上,「賽馬場」行動已告失敗。

對目前的戰局,艾森豪威爾傷透了腦筋,他千方百計想突破德軍防線,
加快戰事發展。其實,當時總的形勢對盟軍是非常有利的。到1944 年7 月初,
盟軍在諾曼底登陸的士兵已集結到100 多萬人。其中包括13 個美國師,11
個英國師和1 個加拿大師。在同一時期,他們把566000 多噸物資和171500


多車輛運上了岸。這雖是一項非常困難和耗費精力的工作,但一旦完成,將
使盟軍對敵人發動全面進攻打下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與盟軍力量相比,此時,德軍在諾曼底佈置了26 個師,其中6 個是裝甲
師,用來抗擊盟國遠征軍陸續到達的30 多個師。由於盟軍處於攻勢,他們在
地面上的優勢是有限的。另外,德國第十五集團軍由於「堅毅」行動的牽制,
在加來海峽按兵不動。但是到了7 月下旬,「堅毅」行動趨於暴露,這使德
軍的增援能力大於盟軍。對艾森豪威爾較為有利的方面,是繼續掌握了制空
權。佈雷德利計劃利用這一點,在「眼鏡蛇」戰役中突破德軍防線。一旦突
破,艾森豪威爾便打算立即將部隊從英國調來,正式成立巴頓的第三集團軍,
並派該集團軍急赴布列塔尼,打開那裡的港口。

空軍受制約的是天氣。只有在適當的條件下,才能使用這一武器。「眼
鏡蛇」戰役第二次推遲於7 月21 日開始。艾森豪威爾將在該日飛往諾曼底,
親自觀看戰役的開始。天陰,空中只有他這架B—25 在飛行。在他抵達時,
雨下得很大。佈雷德利告訴他,進攻已經取消,並且狠狠地說:「在這樣的
天氣還飛行,簡直不要命!」艾森豪威爾扔掉濕透的紙煙,微笑著說,他擔
任最高統帥的唯一樂趣是,沒有人能不讓他飛行。眼看一刻不停的大雨,他
接著說:「當我犧牲的時候,你們應該在雨天保存我的屍體,然後在暴風雨
中把我埋葬。這樣的鬼天氣真要我的命!」

第二天雨還在下,空戰不可能進行,他又飛回倫敦。到了24 日,他還在
等待晴天。他打電報給佈雷德利,催促他當天氣許可時,全力出擊。他說:
「在這個時機突破,會使總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又說,他要第一集團
軍「以幾乎不顧一切的幹勁去尋找一切有利戰機」。如果突破成功,「戰果
將是無法估量的」。

戰役開始時,艾森豪威爾要求第二集團軍率先進攻。他給佈雷德利的電
報發出後,就飛到蒙哥馬利的司令部。正如參謀長史密斯所指出的,艾森豪
威爾所要求的是,「整個盟軍協同行動,全線出擊,這將最後把我們的部隊
投入具有決定性的行動中去。他在整條戰線上跑上跑下,像一名足球教練一
樣激勵隊員進攻」。這一切使蒙哥馬利和英軍總長布魯克十分反感。蒙哥馬
利說,如果每一個人都要進攻,無人再有力量來進行決定性突破,或擴大戰
果。布魯克抱怨說,艾森豪威爾「顯然..有某種在整個戰線上進攻的思想,
這想必是美軍的教條」。

為了推動戰局的發展,以及他希望好好地看一下「一次巨大勝利」的開
始,艾森豪威爾再次飛往諾曼底。大規模的空襲——將近2500 架轟炸機投下
4000 多噸炸彈——這一場面令人難忘。但艾森豪威爾當晚回到倫敦總部時情
緒低落。投彈不准造成好幾百名美國士兵的傷亡。在前線視察的美國地面部
隊司令菜斯利·麥克內爾將軍不幸遇難。此外,地面進攻看來進展緩慢。唯
一令人鼓舞的消息來自佈雷德利,他說他確信第二天部隊將有重大進展。他
把柯林斯的第七軍擺在關鍵的地方,因為他認為柯林斯「有膽識,有雄心」,
並且柯林斯不留一手,把他的預備隊在第二天全部投入戰鬥。空襲已經把敵
人打得暈頭轉向,摧毀了敵人交通線。臨睡前,艾森豪威爾寫信給佈雷德利
說:「你已經得到堆積如山的物資,我們必須使敵人一刻也不能喘息,直到
我們達到目的。然後,將他們粉碎。」到了7 月27 日,柯林斯已推進到古當
斯,而在柯林斯右翼的第八軍,在特羅伊·米德爾頓的指揮下,攻克了格朗
維爾和阿弗朗什。


佈雷德利的部隊已經切入敵陣,很快就將取得完全突破性的勝利。布魯
克繼續埋怨艾森豪威爾缺乏戰略意識,但是艾森豪威爾堅持到處發動進攻,
使法國之戰進入關鍵時刻。如果德軍不能恢復他們的防線,美軍將通過缺口
蜂擁而入,在他們後方自由活動。艾森豪威爾完全意識到關鍵時刻已經到來,
把巴頓的部隊緊急調到歐洲大陸準備擴大戰果。他還繼續對蒙哥馬利施加壓
力。7 月28 日,他告訴這位傲氣十足的英國將軍:「時間對我從來沒有這樣
重要。我們不應等待天氣或諸事齊備..我強烈地感覺到,現在用3 個師進
攻比5 天後用6 個師進攻更為有利。」他催促蒙哥馬利一個小時也不要浪費。
蒙哥馬利開始也有了迫切感,命令丹普西要不顧一切,「不怕傷亡,加緊活
動」。他說:「必須隨時隨地盡可能騷擾、攻擊、襲擊敵人。」

為了推動戰局發展,乘勝擴大戰果,艾森豪威爾決定在8 月 1 日組建巴
頓的第三集團軍。到了那時,考特內·霍奇斯將軍將接任美國第一集團軍司
令,而佈雷德利將升任由第一、第三兩個集團軍組成的第十二集團軍群司令。
直到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在歐洲大陸設立前進指揮所為止,佈雷德利將繼續接
受蒙哥馬利的作戰命令。但實際上是艾森豪威爾在直接指揮陸上戰鬥。

8 月1 日,巴頓出動了,並開始橫掃布列塔尼。死水一潭的前線惡夢結
束了。艾森豪威爾十分高興地說:「這是了不起的好消息。」8 月2 日,就
在午餐前,布徹在布歇公園的大廳裡見到艾森豪威爾。最高統帥笑容滿面。
他說:「如果截聽到的情報是可靠的,我們要席捲布列塔尼並在諾曼底把德
軍分割開來。」於是他作出重大決定。在「霸王」行動前所作的計劃,非常
強調布列塔尼和它的港灣的重要性。巴頓的部隊原來準備集中在布勒斯特,
但是,由於德軍左翼空虛,艾森豪威爾決定只派巴頓集團軍中四個軍之中的
一個軍,向布列塔尼挺進,而使「部隊的主力,集中力量去完成消滅德國的
任務,並盡可能擴大戰果」。像佈雷德利,巴頓不需要去特別催促,蒙哥馬
利卻需要這樣。因此,艾森豪威爾要蒙哥馬利務必使所有的指揮官都知道,
「在緊急情況下,我們會用飛機空投大量物資給他們」。艾森豪威爾強調,
不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許失去進攻勢頭。他在8 月2 日打電報給蒙哥馬利:
「只要你還有一顆子彈,我知道你就會繼續打擊下去,」

當英國的第二集團軍和美國的第一集團軍繼續進攻、牽制和消滅諾曼底
的德軍時,巴頓的第三集團軍快速前進,在8 月3 日攻佔雷恩,並在五天以
後推進到離巴黎差不多只有一天路程的勒芒。空軍盡力支援第三集團軍,戰
斗機和戰鬥轟炸機保護兩翼,而重型轟炸機則繼續在德軍防線後方封鎖敵人
的交通。法國抵抗運動的活動大大增加了德軍的困難。德國人只能在夜間調
動部隊。他們的補給嚴重不足。

為了加強對盟軍的反擊,希特勒給接替隆美爾的根瑟·馮·克魯格元帥
增派部隊(隆美爾在他的指揮車遭空襲時受傷)。希特勒親自指揮,這迫使
他使用無線電報,因此「超級」就能截聽到全面計劃和大部分具體細節。所
以當克魯格於8 月6 日夜進行攻擊時,艾森豪威爾知道他有多少兵力和他的
意圖。六個德國裝甲師攻擊美國一個步兵師,即第三十步兵師,這個師的部
隊很快被包圍了。如果沒有超級情報,這個規模的進攻,如此微弱的抵抗,
又是在這樣的關鍵地區,會在盟軍最高統帥部引起恐慌。然而相反,由於截
獲「超級」情報,艾森豪威爾把這次進攻看成是殲敵的一次好機會,根據他
的看法,德軍正在鑽進他設計的圈套。

8 月7 日,艾森豪威爾在諾曼底設立了前進指揮所,這是在蘋果園中用


帳篷架起來的司令部,靠近格朗維爾,離莫丹不到25 英里,幾乎就在敵酋克
魯格的通道上。艾森豪威爾指示佈雷德利用少量部隊固守莫丹,而將能調動
的每一個作戰師都火速調往南面。他們用美軍炮兵支持突擊部隊的兩側,並
調來戰鬥轟炸機。艾森豪威爾對佈雷德利說:「如果德軍暫時從莫丹突破到
阿弗朗什,從而切斷向南穿插的部隊,我們將用空軍每天給先頭部隊空投
2000 噸補給。」第二天上午,艾森豪威爾電告馬歇爾:「敵人的反攻,使我
們看來有極好機會包圍和消滅大量敵軍。」

8 月13 日,艾森豪威爾以盟國遠征軍總司令的名義,向全軍發出通報,
號召他們英勇頑強,堅決殲滅敵人。命令說:

「由於只有用最大限度的熱情、決心和快速行動才能抓住這個機會,所
以我向你們提出最緊急的呼籲。

「我要求所有飛行員擔負起自己的直接責任,日夜不停地打擊敵人,不
能使他們安全地作戰或逃跑。

「我要求所有水兵保證不讓任何一部分敵軍從海上逃跑或從海面取得增
援,並且保證供給我們陸地上的戰友所需要的槍炮、船隻和船員。

「我要求所有步兵,下定敵人不投降就叫他滅亡的決心向指定目標前
進。土地一經佔領,一英尺也不能放棄,戰線一經建立,一個德國兵也不讓
逃跑!」

敵人面臨全殲的危險。於是拚命地為保持行將封閉的包圍圈缺口的暢通
而戰鬥,企圖盡可能免遭潰敗的災難。德軍司令官特別注意解救他們的裝甲
部隊,而當德軍幾個裝甲師的一小部分逃回塞納河彼岸時,損失了大部分裝
備。德軍8 個步兵師和兩個裝甲師幾乎全部被殲、被俘。

法萊士戰場,無疑是德軍最巨大的「死亡陣地」之一。所有的道路、公
路和戰場都被擊毀的裝備以及死亡的士兵和牲口所阻塞,所以要通過這個地
區特別困難。在這個包圍圈封閉後的48 小時內,艾森豪威爾巡視了整個戰
場。他說:「那裡的景象只有但丁才能形容。你完全在死屍和爛肉堆上一氣
行走幾百碼而沒有踩到別的東西。」

這場勝利來之不易。艾森豪威爾知道,德軍不到完全喪失抵抗力時,是
不會放棄戰鬥的。他知道德國在1944 年將比以前任何一年生產出更多坦克、
大炮和其他武器,因而遠征軍要進行艱苦的戰鬥。在他給妻子的信中,一再
提起這個問題。8 月11 日,他告訴她:「不要輕信報紙。勝利雖然是美好的,
但是,只有徹底消滅殘暴的德軍,戰爭才能結束。」法萊士戰役之後,當人
們更加盼望德國崩潰時,艾森豪威爾說:「我真不明白國內的人怎能這樣自
我陶醉於結束我們這裡的戰鬥,我們還要經歷很多苦難。上帝啊,我恨這些
德國人!」

繼法萊士戰役之後,盟國遠征軍席捲法國。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
沿著海岸線向比利時長驅直入,而第一和第三集團軍向東直指巴黎。各路大
軍奮勇殺敵。巴頓將軍的部隊一馬當先。欲知詳情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七章虎將巴頓

猛打猛衝多立功,巴頓虎將揚威名;
橫衝直撞入敵陣,摧枯拉朽眾稱頌。
巴頓將軍的第三集團軍,一到諾曼底,死水一潭的前線惡夢結束了。從
此,巴頓威名傳遍歐洲,傳遍全世界。

喬治·S·巴頓是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勇將之一,1885 年11 月
生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1909 年6 月畢業於西點軍校後,被調往美國第一集
團軍騎兵第十五團任少尉。1917 年,美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巴頓任美國
遠征軍總司令潘興將軍的隨從到法國。他曾負責組訓美國的第一支坦克部
隊,並指揮一個坦克旅參加作戰,獲「優異服役十字勳章」。1918 年11 月
11 日,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巴頓回到美國,致力於坦克戰的研究與訓練工
作。但隨著美國孤立主義思想抬頭及裁減軍備,巴頓又被調回騎兵部隊。

1920 年到1940 年的20 年期間,巴頓多次調動,擔任過十幾個不同的職
務,並被送入騎兵學校,指揮參謀學院和陸軍大學深造。

1939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美國總參謀部改組,馬歇爾任參謀長,
起用巴頓擔任裝甲旅旅長,後升任裝甲第二師師長,負責組訓裝甲坦克部隊。

1941 年12 月8 日,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參加反法西斯戰爭。1942 年
3 月,巴頓奉調到因迪奧訓練中心,負責坦克部隊軍官的培訓工作。

11 月11 日,率部下在北非摩洛哥登陸。攻佔摩洛哥後,擔任駐摩洛哥
總督。1943 年3 月,調到突尼斯,接任第二軍軍長,扭轉了戰爭危局。同年
7 月,調任美國第七軍團司令官,在英國亞歷山大將軍指揮下,配合蒙哥馬
利的第八集團軍在意大利的西西里登陸,攻佔巴勒莫,奪取墨西拿,取得顯
赫戰功。

巴頓雖然英勇善戰,但作風粗暴,曾因兩次毆打士兵引起美國軍內和國
內的輿論指責。在馬歇爾、艾森豪威爾等人保護下才倖免撤職。

1944 年春,在諾曼底戰役開始前,經艾森豪威爾的推薦,出任美國第三
集團軍司令官。

巴頓接到命令後,在巴勒莫只用了一天時間來結束工作、舉行告別和整
理行裝。他奉命只能帶一名隨從參謀,因此他挑選了查爾斯·科德曼中校。
在那些陰暗的歲月裡,科德曼中校成為巴頓的知己。科德曼是地道的波士頓
人,他具有性格開朗而老練的波希米亞人血統,在知名人士中交遊甚廣。他
的那種四海為家的氣派和見識,正如他的冷靜和精明的意見一樣,在「打人
醜聞」達到高潮時,對巴頓是頗有助益的。他不僅是一個隨從參謀,而且是
巴頓的大管家、禮賓官、社交活動中的指導人、知識顧問和患難時期分憂解
愁的朋友。現在,科德曼的任務就是在米克斯中士的幫助下整理巴頓的行裝
運往倫敦。

巴頓的這次赴英之行是「保密」的。但是,這並不是出於純粹的軍事原
因。實際上,他到英國一事最不需要向敵人隱瞞。巴頓在國內仍然是一個涉
嫌很大的人物,艾森豪威爾覺得在這個時候公佈他的新的任命將會引起「不
僅是美國、而且還有英國的新聞界的批評」。但是,艾森豪威爾,力排眾議,
他對負責調查各方意見的體斯少將說:「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已決心把第三
集團軍交給巴頓指揮,而且最多再過幾天或一個星期就公佈他的任命。」

巴頓一來到倫敦就向艾森豪威爾報到。


「喬治,我猜想你知道你要幹什麼。」艾森豪威爾帶點開玩笑的口氣對
他說。

「艾克,我確實不知道你要我幹什麼。」

「喬治,就是我自己的老部隊,第三集團軍,要交給你來指揮。」艾森
豪威爾嚴肅地說,「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比它更好的軍隊,喬治。霍奇斯即將
離任去華盛頓等待新的任命,計劃還在擬定之中,到適當的時候就會讓你知
道你的主要任務的。順便說一句,據我瞭解,第三集團軍的一支先遣部隊已
乘『瑪麗皇后』號在前來英國的途中。該部隊預計在明天或後天到達,其他
的部隊也將陸續到達。」

就年齡和正式軍銜來說,艾森豪威爾都低於巴頓。他對這一點是很清楚
的。他同情而又嚴峻地望著他的老朋友說:「喬治,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
一談。」

「說吧,艾克,可要客氣點,老夥計。我的傷疤還沒長好呢。」

「我這兒有你的信,喬治,」艾森豪威爾說,「就是你從西西里給我寄
來的那封。我要告訴你,我珍愛這封信,特別是其中的一段話。你說:『我
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我的悔恨和痛心,因為我使你感到不快,而你給了我一切,
為了你我將萬死不辭。』」

「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艾克。」

「我相信,喬治。可是你經常認為每個人都是反對你的,但在世界上你
只有一個敵人——就是你自己。我並不想當一個嘮裡嘮叨訓斥人的人,但是
我不知跟你講過多少次,要你三思而行。你卻總不聽從我的勸告,現在我的
話已經不再僅僅是勸告了。從現在起,它就是命令。要暴跳之前先思考一下,
喬治,不然對於你的魯莽所引起的後果,只能怪你自己,不能責怪別人。我
希望你珍惜我們的友誼,並在這個問題上把我的處境也考慮在內。」

巴頓深受感動。他喜歡艾森豪威爾,他對於這個比他年輕的人凌駕在他
之上並無怨言。他說:「艾克,拿我來說,我是一個糊塗的老傻瓜,真該死,
我常常給自己招來麻煩。但是你不用擔心,以後我要發脾氣的時候,一定要
更加克制,肯定不會在醫院裡發脾氣了,更不會再打人了。」

這次談話之後,巴頓的心情是愉快的。雖然他將要指揮的第三集團軍仍
遠在5000 英里之外,而且在「霸王」戰役的第一階段,只是充當一個「配角」,
但他並不為此沮喪,仍在積極工作,加緊籌組他的參謀班子。巴頓對他部下
那種不動搖的忠誠給艾森豪威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認為這種忠誠證明了
掩蓋在巴頓粗魯和強硬的外表之下的內在的溫情。

艾森豪威爾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記載了一樁足以表現巴頓特性的事件:
「他有一次強烈要求我解除他手下80 名軍官的職務,因為據他說,他們不稱
職,膽小怕事近乎懦弱無能。他非常生氣,十分堅持,因而我不得不同意,
但我要他寫一份書面報告,我的默許顯然使他驚訝,他開始一個星期又一個
星期地藉故推遲提交他的名單。最後,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他已重新考慮,
不想撤誰的職了。」就這樣,「巴頓一方面要求他的下級對他絕對忠誠,另
一方面他對部下也同樣充分獻出自己的忠誠和給予慈父般的保護。」

巴頓喜歡打仗,他常說:「為了打仗我願意去指揮排以上的任何一支部
隊。」現在看來,巴頓將指揮美國在法國的一個集團軍是確定無疑的了。在
此期間他的所作所為,都不會使他失掉第三集團軍。但是,該集團軍並未內
定用於「海王星」戰役,這是整個戰役的發動進攻階段。在這個階段裡,布


雷德利只把美國第一集團軍劃歸蒙哥馬利指揮。巴頓對於他的第三集團軍在
「海王星」戰役之後應承擔什麼任務,仍舊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眼下,他
著重考慮的只是在迷惑敵人的一種精心設計的佯攻中發揮作用。

為了對德軍隱瞞「霸王」作戰計劃,摩根將軍設計了一個叫作「保鏢」
的計劃;以假亂真,把盟軍在歐洲的真正戰略掩蔽起來,引誘德軍統帥部對
於他們稱之為「霸王」的大舉進攻作出錯誤的部署。同時,擬定出一個叫作
「堅韌」的掩護計劃,並付諸實施,以造成這樣的印象,即主攻地點不在諾
曼底,而在英倫海峽較窄水域對面的加萊海峽地區。其實,「堅韌」戰役是
一種虛構,即戰役將從7 月中旬從蘇格蘭各港口對挪威南部發起進攻揭開序
幕,大概比最初制定的真正的進攻發起日遲45 天。在「堅韌」戰役中,巴頓
是主要的「部件」。德國人已懂得尊敬他,甚至怕他。事實上,他是唯一能
使他們注目的美國將領,而且在這個階段唯有巴頓的名字能對他們起到作
用。他們推測在主攻方面的美軍將由他指揮,因而他出現的地方就是主攻方
向。後來,到六七月間,當他很引人注目地在諾曼底出現時,德軍的確在加
來海峽保留了相當數量的部隊——他們整個的第十五集團軍——他們預期巴
頓將率「巴頓集團軍群」在那裡登陸。

按著艾森豪威爾參謀部設計的計劃,「霸王」戰役將分兩個階段進行。
第一階段,其代號為「海王星」,是發動攻擊和佔領一個最初的灘頭堡,包
括在卡昂地區開闢飛機場和佔領瑟堡。第二階段,或者說「霸王」戰役本身,
是擴大第一階段佔領的地區,包括布列塔尼半島、盧瓦河以南的所有港口以
及盧瓦河和塞納河之間的地區。預計,完成整個戰役的時間為90 天。

巴頓的第三集團軍將在登陸開始日之後的第15 到第60 天之間越過科唐
坦半島登陸。該軍的任務第一步要求佔領布列塔尼半島並打開布列塔尼各港
口;第二步在掃除了布列塔尼半島上的障礙之後,第三集團軍將集中在美國
第一集團軍的右翼,「準備向東方作戰,或者同第一集團軍密切協作,或者
在有可能實現一個更大的包圍圈時向盧瓦爾以南迂迴。」

巴頓在執行「堅韌」欺騙計劃期間,一面密切注意「霸王」戰役的發展,
一面加強對第三集團軍的戰備訓練。他所統率的這支部隊,除了少數軍官是
老兵外,多是未參加過戰鬥、剛入伍不久的新兵。他們不僅缺乏軍事知識、
打仗經驗,而且害怕打仗。為了消除士兵們對戰爭的恐懼心理,他反覆進行
了動員。他說:「你們大家都知道,戰鬥即將來臨,但是,戰爭並不像人們
所想像得那樣可怕。作家們誇誇其談,說什麼會思念你們的母親、情人和妻
子。這些作家們既沒有聽到過一聲敵人的槍聲,也從未耽誤過一餐飯,他們
不是按照戰爭的本來面目來描寫戰爭,而是按照他們的想像來描寫。」

「戰爭是人類所能參加的最壯麗的競賽。」他說,「戰爭會造就英雄豪
傑,會蕩滌一切污泥濁水。所有的人都害怕戰爭。然而,懦夫只是那些讓自
己的恐懼戰勝了責任感的人。責任感是大丈夫氣概的精華。好男兒應當報效
祖國。美國人可以為他們都是好漢而感到自豪。」

「要記住,敵人也和你們一樣害怕,可能比你們更害怕。」巴頓說,「他
們不是超人。我們已經消滅了敵人的精銳部隊,我們在下次戰鬥中將要碰到
的並不是他們的精華。此外,你們還要記住,無論是在肉搏中還是在戰鬥中,
總是進攻者取勝。招架是不能打勝仗的。但是敵人不瞭解我們的意圖,因而
他們是必然要招架的。」

接著,巴頓用非常簡潔清晰的語言,把作戰的基本原則傳授給這些毫無


經驗的年輕士兵們。「不讓敵人進攻你的辦法,就是你去進攻他,」巴頓說,
「不停地向他進攻。這樣可以防止敵人重整旗鼓..戰鬥中的死亡是因為時
間和敵方有效火力在起作用。你們應以自己的火力去壓制住敵人的火力,以
迅速的行動來縮短時間。」

「我們美國人是個喜好競爭的民族,」他在結束講話的時候說道,「我
們對任何事物都下賭注。我們好勝。在下一次戰鬥中,你們將參加一場有史
以來最激烈的競爭。我們要同其他美國人和同盟國的軍隊競爭,去贏得最偉
大的榮譽——那就是勝利。最先取得勝利,達到目標的人,也就是贏得榮譽
的人。永遠不要忘掉這一點。還要記住,上帝,無論用什麼方式去思念他,
他總是和我們在一起的。」

1944 年7 月份,諾曼底戰局發展不利,巴頓為此煩躁不安。作為美軍中
一位最驍勇的將軍,正當他的同僚們都在鏖戰之際,他卻被置於一邊空讓歲
月蹉跎。這種焦急等待的滋味實在難受。「我有一種可怕的感覺,」他在進
攻發起日說道,「在我投入戰鬥之前,戰鬥就會結束。」他開始在流動指揮
車中睡覺,經常挎著槍套,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是為了使自己進入正常的
精神狀態。

「時間的拖延對我很不利。」他抱怨說。在這些艱難的日子裡,關心地
注意著他的科德曼說道:「自進攻發起日以來,將軍的腦子裡一直擔心戰爭
可能會突然結束。他心情急躁,坐立不安。現在他變得沉默寡言,幾乎悲觀
失望。」

但是,巴頓內心的焦躁絕非完全出於個人因素。他認為,蒙哥馬利正在
諾曼底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幾天來,他一直查看地圖,密切地注視著戰鬥的
進展。他所看到的跡象顯然表明,戰役正陷入僵局。當然,並不是事事都不
好。比如,他已查看了瑟堡,該地已於6 月27 日由勞頓·柯林斯少將率領的
美國第七軍佔領;而且他預計佈雷德利現在會改變他的第一集團軍西線各部
隊的方向,向南發動總攻。但是,他不滿意在奧馬哈戰區和東部各點,特別
是在卡昂周圍英軍地區所看到的局勢。

心急如火的巴頓現在認為,不僅蒙哥馬利,而且連佈雷德利也醉心於拖
延時間。就在前一天,巴頓還得到通知說,第三集團軍最後將於8 月1 日正
午可以投入戰鬥,但巴頓的疑慮仍沒有消除,就第三集團軍而言,它正處在
集結過程之中。其中有許多部隊還在英國整裝待發。將要由他接管的第八軍,
對第一集團軍來說仍是非常需要的。在艱苦卓絕的15 天中,攻勢取得緩慢而
吃力的進展。以三個師在西部揭開攻勢序幕的第八軍只能一寸一寸地向前推
進,三天中只前進了6000 碼。經過12 天最激烈的戰鬥,它只前進了8 英里。
它打得筋疲力竭。7 月15 日,在離開自己的目標庫坦塞斯高地12 英里遠的
地方,該軍被迫停止前進。

美第八軍的艱苦經歷,在全線的戰鬥中是具有代表性的。聖洛於7 月18
日被攻克,但第二十九步兵師攻佔聖洛標誌著攻勢的結束。一位軍史學家寫
道:「聖洛的攻克結束了美軍迄今為止所經歷的最艱難的戰鬥階段。敵軍憑
借無邊無際的一行行諾曼底特有的灌木天然屏障,加上幾乎夭天下雨,使盟
軍的空中戰術支援無濟於事,能見度也降低了,因此儘管德軍在數量上處於
劣勢,供應和裝備不足,但實際上卻能夠寸土必爭。對美軍來說,這一段時
期彈藥的消耗和步兵的傷亡是很大的。」巴頓對此感到痛心疾首。

巴頓等待的那一天終於來了。7 月28 日,佈雷德利打電話給巴頓:「喬


治,現在是時候了。」巴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首先想到的是第三集團軍。
佈雷德利叫他把第三集團軍組織起來投入戰鬥。但佈雷德利為他所作的安排
又不完全是這樣。

「你將在第八軍戰區督戰,」佈雷德利說,「身份是集團軍副司令,還
要盡快使第十五軍投入戰鬥。」佈雷德利還告訴他,他仍將是「霸王」戰役
中的神秘人物——甚至連他的新使命也是個高度機密——「使德國人捉摸不
定」。

佈雷德利解釋說,這個安排是行政上的權宜之計。按第三集團軍原來的
組建,它配有4 個軍(第八、十二、十五和二十軍),13 個師。目前一部分
部隊正在海運前來,已經在諾曼底的其他部隊已借給第一集團軍。米爾頓將
軍的第八軍已經過訓練和裝備起來,準備參加第三集團軍的進攻,但目前正
隨第一集團軍作戰。

巴頓對佈雷德利的召喚期待已久,因此他的反應是迅速的。一小時之內,
他便開始履行職務。這是他一生中最興奮的時刻之一,但也只有這一次他牢
牢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監督單獨的一個軍,而且同作戰並無正式聯繫,
同指揮一個集團軍是大相逕庭的事,但巴頓相當滿意,因為他看出第八軍可
以成為奏出他的戰爭前奏曲的理想樂器,曲子的樂譜正在他的腦子裡形成。

組建米爾頓的第八軍的本來目的,是在科唐坦西部牽制德軍,形成「直
接威脅」,以支援第七軍對德軍的包圍。現在第八軍已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
該軍暫時由四個步兵師組成。該軍還增加了兩個裝甲師,即第四和第六裝甲
師。巴頓全神貫注地傾聽第八軍作戰處長裡基上校的情況介紹。裡基在地圖
上指出了步兵師的位置:第七十九師在萊塞,第八師在佩裡埃,第八十三師
在托特河彼岸,第九十師在賽弗勒河的一個橋頭堡。

「你們的裝甲部隊在哪裡?」巴頓問道。

「裝甲部隊在全軍的前進中沒有起多大的作用。」作戰處長說,「第四
裝甲師從卡朗坦—佩裡埃地峽西部出發,於7 月15 日被拋在那裡,後來就作
為該軍的預備隊。第六裝甲師到了7 月25 日才調撥給該軍,尚在勒梅斯尼爾
—聖馬丹一帶集結。」

當時,敵軍正準備全面撤退,而且佈雷德利將軍下令,「不要受『眼鏡
蛇』戰役中向庫坦塞斯以北挺進的限制」,該軍的步兵向南盡快前進,工兵
為他們掃清道路。但是,由於撤退的德軍在每條公路上都留下了許多破爛和
焚燒著的車輛,路上人車擁擠,地雷遍地,要迅速推進看來是不可能的。這
天晚上,德軍仍據守著一條殘缺不全的戰線,戰線像一條變形蟲一樣交錯混
雜,步兵的先頭部隊離阿弗朗什還有40 英里之遙。影響第八軍在北面取得進
展的主要問題是路上的障礙,而不是德軍的抵抗。混亂和擁擠愈演愈烈。在
這種情況下,步兵究竟能走得多快和多遠呢?巴頓心急如火,當機立斷,要
改用裝甲部隊來做開路先鋒,以便加速部隊的推進。

巴頓不用步兵,而改用裝甲兵來打頭陣,不僅加速了第八軍的前進速度,
而且使整個戰局大為改觀,使敵人更加混亂和潰不成軍。在第四裝甲師開向
塞朗斯的同時,第六裝甲師在24 小時之內就抵達第八軍西翼西埃納河上的羅
克橋附近。巴頓與阿弗朗什之間的距離每分鐘都在縮短,現在他只須再消磨
兩天時間就夠了。

7 月30 日是一個星期天。就戰爭而言,形勢大好,正向高潮發展。第六
裝甲師的第二戰鬥群,經過泰勒將軍的第一戰鬥群拿下的橋頭堡發動進攻,


沿通往格朗維爾的公路前進了約三英里。更重要的是,第四裝甲師的第二戰
斗群衝進了阿弗朗什,奪取了塞厄河上的兩座橋,佔領了河流渡口,實際上
是砸開了通向布列塔尼的大門。

巴頓決定讓坦克做開路先鋒,使得這場戰役真是變成了一場各顯身手的
角逐。難以置信的進攻速度和變幻不定的進攻方向使德軍不知所措。但是,
美軍自己也被剝奪了有計劃和真正有目的行動,儘管他們的心目中有牢固的
目標。

在流竄的敵人出沒無常的這一地區,由坦克向前推進很快就完成了步兵
所不能完成的任務。德軍被打得暈頭轉向。裝甲部隊來得如此神速和逝其不
意,以致德軍還未弄清情況,德軍第七集團軍的幾個主要指揮所就已陷入「敵
人的防線之後」。在阿弗朗什以北約三英里的地方,第四裝甲師第二戰鬥群
的一支部隊在戴格爾將軍的率領下,從離德軍第七集團軍前進指揮所幾百碼
的地方經過,當時那支迅速瓦解的德軍的高級將領保羅·豪澤將軍、馮·格
斯多夫准將及其全體參謀人員就在指揮所裡。他們為了逃命,沒讓戴格爾發
現便從第二戰鬥群各路縱隊的間隔落荒而逃,起先是步行,後來乘奪取的車
輛,向東一直逃到莫爾坦。

星期一事態的迅速發展,使人「難以迫蹤和揣摩」。格羅的第六裝甲師
越過了格朗維爾,迅速向東南推進到阿弗朗什地區。第四裝甲師的部隊正從
阿弗朗什向南搜索。巴頓將軍作了最後一分鐘的安排,終於要認真地投入「這
場該死的戰鬥了」。這是他在內烏的最後一天,他準備在第三集團軍投入戰
斗之前,在軍用帳篷裡召開一次指揮、參謀人員會議。同往常一樣,他步履
矯健地走了進來,臉色呆板,眉頭微蹙,然而態度中有點難以捉摸的威嚴。
他在前排坐下來,凝視著牆上的地圖,傾聽情報處長和作戰處長的匯報後,
向全軍指揮員作了臨戰前的動員。

「諸位將士們,我們安排在8 月1 日12 時正式進入交戰。你們大家長期
忍耐和堅貞不屈地等待這一偉大時機的到來,對此我要向你們表示感謝。現
在我們就要開始行動,我相信你們的表現會同樣出色。」

他停了一下,猛噴了一口雪茄煙,瞇著眼睛繼續說:「無疑,將會有人
不時發一些牢騷,說我們逼得太緊。對於此類抱怨,我毫不在乎。我還是相
信這古老的格言:平時多流一滴汗,戰時少流一滴血。我們逼得越狠,就越
能多殺一些德國人;我們殺敵越多,自己的犧牲就會越小。催逼意味著減少
傷亡。我要大家記住這一點。」

「我還要你們記住另一點。不要他媽的去為我們的側翼擔擾。我們必須
警戒我們的側翼,但不能捨此而無所其他作為。不知哪個該死的笨蛋有一次
說起要保障側翼,從此以後,世界上所有那些狗娘養的都拚命要警戒他們的
側翼。我們第三集團軍不做這種事情。讓敵人去擔心它的側翼吧,我們不擔
心。

「此外,我也不想有人向我報告說:『我正固守陣地。』我們什麼也不
去固守!讓德國佬去幹那種事。我們要不斷前進,除了揪住敵人以外,對守
住任何東西沒有興趣。我們就是要緊緊抓住敵人不放,把它打得魂不附體。

「我們的基本作戰計劃是前進,不管我們得從敵人的頭上、腳下還是從
敵群中穿過去,就是要一往無前。我們有一條座右銘:『果敢,果敢,永遠
果敢!』大家要記住,從此時此地起,直至我們不成功便成仁,我們要永葆
大無畏的精神。」


巴頓最後說:「你們已完成了傑出的工作,對此,我要感謝你們。我為
你們感到非常自豪。但是,你們業已完成的事,畢竟只是在無所作為時期的
表現良好。從現在起,我要你們表現得出色,要有所作為。」

7 月31 日上午11 時30 分,「幸運」(第三集團軍的代號)進入托特河
畔聖索弗爾—倫德蘭附近的「幸運前進陣地」。巴頓一直等到通訊主任哈蒙
德上校把所有的線路接通之後才動身再去視察前線。他打算在佈雷亞爾過
夜,格羅的第六裝甲師在前一天攻佔了該地,第八軍的指揮所現在就設在那
裡。伍德將軍的第四裝甲師第二戰鬥群已進入阿弗朗什,佔領了塞厄河上的
橋樑。第六裝甲師正向南疾進。

巴頓在第八軍指揮作戰的帳篷裡,一支接一支地抽著雪茄煙,由於從前
線送來的消息很少,因此感到索然無味。巴頓十分關心塞魯河上兩座水壩的
情況。假如德軍在這最後時刻炸毀水壩,使塞魯河洪水氾濫,那就不可能立
刻前進。差不多到晚上10 時,前方發來戰報:「先遣部隊已經佔領塞魯河上
的兩座水壩。」巴頓已經沒有什麼可擔憂的了,至少這一夜可以高枕無憂了。

然而,在7 月31 日—8 月1 日的炎熱乾燥的夜晚,人們幾乎可以聽到歷
史沉重地呼吸。整個西歐戰場上,從希特勒在東普魯士拉斯騰堡的司令部,
到倫敦唐寧街10 號丘吉爾和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會議室,敵我雙方營壘裡都在
進行著不尋常的活動。欲知今後戰局的發展和巴頓將軍如何橫掃布列塔尼,
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八章橫掃布列塔尼

布列塔尼大進攻,納粹西線敲喪鐘;

被殲敵軍無其數,巴頓無愧當先鋒。

諾曼底德軍防線的被突破,使希特勒大本營十分驚恐。

1944 年7 月31 日深夜,也就是巴頓將軍的第三集團軍突擊前夕,德軍
參謀長約德爾和副參謀長沃爾特·沃利蒙特為首的七名軍人魚貫走進地圖
室,去聆聽納粹元首希特勒長達一小時的訓話。

這天夜裡,希特勒情緒十分低落,一直面壁沉思,他再也不是憑那糊塗
直觀的可怕方式來指揮作戰的夢幻式的戰爭巨頭了。這一回,他終於能按照
戰爭的實際情況來理解戰爭。現在希特勒以驚人的清晰頭腦認識到在科唐坦
半島底部的交戰預示著什麼,他從美國第八軍的隆隆坦克聲中聽到了給他敲
響的喪鐘。

希特勒沉思了20 多分鐘終於開口了。

「約德爾,假如我們丟掉法國戰場,我們就喪失了潛艇戰的出發點,喪
失了我們正從法國取得許多對於我們戰事極其重要的財富,包括我們所能希
望得到的唯一剩下的鎢。」希特勒停了片刻,又若有所思地說:「顯然,我
們必須優先考慮這一問題,在目前的情況下,在法國展開一場大戰是絕對不
可能的。我們已力不從心,只能設法重新組織力量,但也只能達到有限的程
度。事實上,我們應當立即乾脆撤出海岸,把我們的機動部隊撤退到一條穩
固的防線,進行堅守。但局勢已經明朗..我們的力量已不足以防守哪怕是
一條狹窄的陣線。」

「我們必須頭腦清醒,」他說,「只有當我們能獲得空中優勢——哪怕
是短短的一段時間,我們才有可能在法國爭取局勢的好轉,然而,我認為,
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在德國境內完整無損地保存我們新的航空部隊,用來
作為最後的一張牌,至於在何時何地把這最後一張牌打出,我還不能說。」

「因此,我們必須給西方集團軍群的每個成員灌輸一種思想,即無論如
何必須以最堅韌不拔的意志來進行搏鬥,處處寸步不讓,因為對我們來說,
打運動戰已不可能了。」希特勒最後結束他的訓活時,幾乎是8 月1 日凌晨
1 點了。「啊!」他歎了一口氣說,「我是多麼想去西線!但縱使我有最真
誠的意願,我還是去不了。」7 月20 日,希特勒在臘斯登堡挨炸後,耳朵受
傷,因此不可能坐飛機。驚嚇之後,身體更加虛弱,他可以站一會兒,也可
以說一會兒話,但必須很快坐下來。

這就是當時的希特勒。在1944 年的夏季,他仍有權力指揮德國部隊展開
歷史上一次決定性的戰役。他已骨瘦如柴,只能顧影自憐。然而,他還能運
籌決策,發號施令。儘管他意識到戰爭局勢已發展到無法解決的地步,但他
仍繼續一意孤行。

就在這一天晚上,德軍西線總司令馮·克盧格元帥在聖洛南面的前線臨
時指揮所裡。他是德軍統帥部中最先看清局勢急轉直下、已不可收拾的人員
之一。克盧格心頭的焦慮愈積愈重。早在7 月21 日,在同第五裝甲集團軍的
漢斯·埃貝巴赫將軍和納粹黨衛隊第一裝甲軍軍長澤普·迪特裡希在法萊士
召開會議之後,他在給希特勒的信中既是提出警告,又是承認失敗。

「昨天我同卡昂戰區的司令官們進行了討論,」馮·克盧格寫道,「很
遺憾,有跡象表明,鑒於敵人已完全掌握了制空權,我們已束手無策,無法


抗衡敵軍強大的殲滅威力,除非我們放棄戰場。」他一針見血地作出結論:
「儘管作出了緊張的努力,業已非常吃緊的這條戰線將要崩潰的時刻已經臨
近。敵人一旦進入開闊地帶,鑒於我軍機械化程度不夠,就不可能再進行有
條不紊的指揮。我的元首,我認為我有義務及時提醒你注意這些結論。」

原德軍西線總指揮龍德施泰特和隆美爾元帥,未能擊退盟軍的登陸,便
趕緊向希特勒提出補救辦法。6 月29 日,隆美爾提議德國第七集團軍「回到
塞納河一帶打一場後衛戰,把法國南部的各軍撤回,以便沿塞納河直至瑞士
境內建立一條新的防線」。

龍德施泰特本人的建議遠遠超過隆美爾的建議。希特勒的參謀長凱特爾
問他,「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龍德施泰特回答說:「媾和,你
這個笨蛋!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其他辦法?!」

馬屁精凱特爾把龍德施泰特的話報告「元首」後,龍德施泰特便被立即
解除了職務,希特勒任命克盧格接替他。從表面上看,這位新任命的元帥似
乎是個「傑出的人選」。

1940 年,他曾指揮在法國的一個集團軍直抵英吉利海峽;1941 年,他又
率領另一個集團軍向莫斯科進軍。在擔任德軍進攻蘇聯的中路集團軍群總司
令時,他因進行了「勝利的防禦」而受到讚揚;當別人支吾搪塞時他卻接受
那蠻橫的命令,因此得到希特勒的賞識。當他於1944 年7 月前來接替龍德施
泰特時,對扭轉戰局「充滿信心」。

如今,面對這危機四伏的局面,他也動搖了。7 月30 日,克盧格在他的
西翼待了整整一天。他無可奈何地看著美軍在科唐坦西部地帶揮師直下,不
斷衝擊他那已焦頭爛額的九十一師。他聚精會神地注視著美軍的前進,美軍
正由巴頓的兩個裝甲師作為矛頭對準他的殘缺不全、混亂不堪的戰線。戰線
左側實際上毫無防衛,盟軍把主攻方向對準那裡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他拚命
試圖依靠所謂應急部隊和其他特設部隊來扭轉戰局,但為時已晚。阿弗朗什
淪陷了。8 月1 日黎明之前,他致電希特勒說:「由於敵軍以裝甲部隊作先
鋒進行突破,結果整個西線被衝開,左翼已經崩潰。」

與此同時,艾森豪威爾正在倫敦唐寧街十號與丘吉爾共進晚餐,並商談
今後的作戰行動,他們剛接到前方的報告說,巴頓的部隊已突破進入布列塔
尼半島,而且從阿弗朗什向東,把土崩瓦解的德軍分割成幾段。艾森豪威爾
對當時的詳細情況瞭解不多,對巴頓將軍在這些驚人的事態發展中所作出的
卓越貢獻一無所知。甚至到8 月4 日,巴頓所向披靡的部隊已經向魯昂進擊,
佔領了雷恩,抵達富熱爾,並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向瓦恩挺進,艾克還傾向於
把勝利全部歸功於佈雷德利一人。

布徹的記錄提到,艾克當時的注意力放在「維爾周圍中央戰區的德軍」,
這反映了「霸王」戰役計劃被突然打亂和計劃的疏漏在盟軍最高司令官頭腦
中引起的混亂。按布徹的說法,艾森豪威爾對巴頓的裝甲部隊插入布列塔尼
半島和巴頓介入這一戰役「並不感到興奮」,因為根據當時計劃和佈雷德利
的安排,交給巴頓的任務有限,即佔領半島。完成這一任務現在看來乃是輕
而易舉之事。鑒於艾克看不到巴頓面前的大好良機,也看不到巴頓有能力充
分利用戰機,他自然就把注意力集中於既定計劃所涉及的地區以及蒙哥馬利
和佈雷德利對該計劃的謹慎實施。

由於卡昂是這次戰役的焦點,蒙哥馬利和佈雷德利都從這一戰略要衝出
發,打開向西南的通道。艾森豪威爾正對維爾這個地方給以越來越大的注意。


維爾是奧恩河以西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似乎是德軍防禦的中心和神經中樞,
對它一擊就可能使德軍全部崩潰。但是,這種估算是以假設德軍仍能維持有
組織的防禦為前提的。盟軍的指揮官們也設想敵人仍有能力在其崩潰的防線
的任何地點維持一個抵抗中心。但實際情況是,德軍在兩個集團之間留下了
大約六英里寬的缺口,維爾已失去了它的戰略重要地位。

面對目前的形勢,儘管巴頓心潮澎湃,但他還是相當鎮定自若。他有上
面給的命令,也為此作出自己的部署。上級的命令和他自己的部署總不是完
全調和的,因為巴頓通常認為他自己的部署,「要比上級的命令高明得多」。
在向敵人發動進攻時,他做起來雷厲風行,斬釘截鐵,使那些盤旋在他上面
的「膽小鬼」無法阻止他或改變既成事實。他把進攻的矛頭直指昂熱和更遠
的地方。

在進攻發起後的第98 天,到了9 月12 日,第三集團軍已位於原來預計
到進攻發起後約350 天才能到達的地方。從8 月25 日到9 月12 日,第三集
團軍從進攻發起後的第90 天階段線推進到進攻發起後的第350 天階段線。這
樣在19 天的時間內便席捲了260 天階段線。巴頓將軍及其第三集團軍是後來
者居上,他們把整個戰役迅速向前推進。經過不到三個星期靈活機動的戰鬥,
便把戰爭推到了全面勝利的邊緣,這是他們的榮幸。

從巴頓雷厲風行的行動第一天起,佈雷德利小心翼翼的影子,加上風雲
莫測的前景,或多或少地挫傷著巴頓的熱情,不過這並沒有使他氣餒。「布
雷德利將軍只不過是想要在塞魯河上取得一個橋頭堡,」巴頓對他的參謀長
加菲將軍說,「而我想要的則是佈雷斯特和昂熱。」如今,佈雷斯特這顆布
列塔尼半島的寶珠已不在話下了,巴頓的搜索目光已經指向古都昂熱。這座
城市位於阿弗朗什以南近100 英里的曼恩—盧瓦爾地區。巴頓開始看到,在
未來向德國邊境大膽挺進和對巴黎進行大規模包圍時,這是個必經之地。

在巴頓集團軍猛烈的打擊下,德軍在布列塔尼的防務已處於風雨飄搖之
中。他深信,他所負責的戰役決不會損失他的兵力。相反,他認為只需要用
部分兵力便可解決布列塔尼,其餘的人馬可派到蔥翠的平原地方。在一次布
雷德利出席的會議上,巴頓對他的參謀人員闡述了他對局勢的看法。但他又
嘻皮笑臉地警告,不要讓記者知道敵人在布列塔尼半島上已如臨風殘燭,不
堪一擊,這是一個秘密。

巴頓是得其所哉。他照例在前線巡視,從一個部隊飛快地到另一個部隊,
突然出現在人們面前,速度快得好像他可以同時出現在幾個地方。「這老將
軍簡直是著了魔,」巴頓的副官兼隨從科德曼上校在給他妻子的信中寫道,
「他在那極狹窄的地帶來來往往,上上下下地跑來跑去。先頭裝甲部隊一輛
接一輛日以繼夜地從那裡通過。後頭跟著摩托化步兵..他又是推,又是拉,
又是鼓勁,又是誘哄,又吼又嚷,非常熱鬧。」

「我確實願意相信歐洲戰區還會有別的指揮官在技術效能方面能與我們
自己的指揮官相媲美。」科德曼繼續寫道,「可是,巴頓將軍具有一種驚人
的天賦,這種天賦能推動人們投入他們不相信自己能做到,或是不真心想做,
實際是不願去做的事情。只有在這位獨一無二、不僅熟悉自己非凡的事業並
且熱愛自己本職的軍人的人格和天才的直接影響下,人們才能這樣做。在這
方面,我還沒有見過或聽說有誰能趕上巴頓一個零頭。」

這又像是重演向西西里進軍的情景。科德曼說:「全軍上下,從軍長到
普通士兵,都被一個人的巨大幹勁帶動起來。甚至他的上司也被情不自禁地


拖入他的磁場。原先在高一級司令部冷清的氣氛中只準備拿下一個橋頭堡的
作戰計劃,大有可能發展成為席捲整個歐洲大陸的一場賽跑!」

在進軍途中,巴頓不時地遇到他喜歡的法國人,即戴高樂將軍領導下的
法國國內武裝力量的抵抗戰士。在美國裝甲部隊過後,他們正在對付剩下被
打得焦頭爛額的小股德軍。巴頓每次碰上這樣一幫大部分身著便衣、外衣掛
著三色袖章作為標記的非正規軍,他都要停下來用他荒廢生疏但表達有力的
法語同他們熱情交談。正像科德曼所說:「這些興高采烈的法國人,滿腔熱
情地向巴頓敘述他們與德國佬打遭遇戰的毛骨悚然的故事,這些戰鬥往往是
短促的,但一下子就解決問題。啊,老天爺,巴頓聽得是多麼律津有味呵!」

巴頓遇到轟炸、掃射、炮火轟擊,卻都活了過來,而且活得很好。一條
狼狽不堪的公路通向一座小山的頂部,巴頓在山頂停下來,遙望那狼煙四起
的戰爭場面。這以前是農莊的土地,現在是一片殘垣斷壁,田野裡的草還在
燃燒,躺著數以百計四腿僵硬的死牲口。他伸出雙臂似乎要擁抱這個場面。
他面對蒼天喊道:「難道還有什麼別的東西比這更壯觀嗎?」一剎那,遠處
響起了一陣隆隆的炮聲,巴頓不由得進一步提高嗓門,喊道:「與戰爭相比,
人類的一切奮鬥都相形見絀!上帝啊,我多麼熱愛反法西斯戰爭!」

8 月4 日上午11 時左右,巴頓出乎意料地出現在位於梅爾德利亞克附近
麥田里的格羅將軍的指揮所。顯然,集團軍司令憤怒已極,正竭力抑制心頭
的怒火。格羅滿臉堆笑地剛從自己的帳篷裡走出來,他大聲咆哮:「你坐等
在這裡幹什麼,為什麼不向佈雷斯特進軍?!」

「進軍奉命停止,將軍。」格羅師長說著,臉色發白了。

「奉誰的混帳旨意?」巴頓怒吼道。

「奉軍裡的命令,將軍。」格羅答道,這時他的參謀長遞過來米德爾頓
軍長用鉛筆寫的條子。巴頓一看完條子,就把它塞進衣袋。然後,他轉過身
來對格羅輕聲說道:「關於這件事,我會去見米德爾頓。你不要理會這個命
令或其他任何要你停止前進的命令,除非這個命令是我下的。開路吧,一直
開到佈雷斯特為止。」

格羅的裝甲師於8 月7 日到達佈雷斯特,立即展開進攻。但守衛者挫敗
了他的首次襲擊。這次襲擊的自發性並不真正有助於任務的完成。儘管如此,
德軍發現第六裝甲師出現在城市以北仍感到震驚。僅在一天以前,這個港口
的防務虛弱,那時確有被格羅一攻即克的可能,可是由於耽擱了時間,敵人
增加了兵力,再加上希特勒下了死守到最後一個人的命令,直到9 月18 日,
耗時10 天,動用了3 個步兵師,付出幾乎死傷1 萬美國人的代價,才攻克布
列塔尼半島上這個最大的港口城市。巴頓讓大家記住「由於動作遲緩,失掉
戰機所造成的血的教訓」。

巴頓懷著矛盾的心情關注著戰局的發展。他以三寸不爛之舌來對付集團
軍群司令佈雷德利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誡。「我覺得你用不著擔什麼憂,布
雷德利將軍,」他說,「戰爭就是敵我雙方一場智力和體力競賽,要想取得
戰爭的主動權,必須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巴頓此時的得意傑作是攻打另一個目標,他正熱切地注視著這一計劃的
進展。這個計劃就是出奇兵攻佔昂熱。8 月8 日,第五師包圍了昂熱和南特;
9 日,該師縮小了對昂熱的包圍圈;10 日,拿下該城。在一場巴頓憑一時沖
動而決定的進攻戰中,沃克將軍的求戰心切的第二十軍首先旗開得勝。

從諾曼底到布列塔尼,這是一場規模極大的戰役,盟軍已投入了200 多


萬部隊。巴頓的傳記作者拉迪斯拉斯·法拉戈說:「但是,在8 月的前兩個
星期之內,它的規模似乎還不足以同時容納佈雷德利和巴頓兩個人。巴頓在
戰役中的突然出現活像馴馬表演場上那扣人心弦的一剎那——圈門突開,群
馬中的一頭矯捷烈馬一下子衝進場地。如果可以比喻的話,那麼巴頓就是馴
馬場上亂蹦亂跳、試圖把背上的騎馬人甩下來的烈馬;而佈雷德利則是那位
拚命想坐穩鞍墊的騎手。」

「在這些日子裡,巴頓進展很快。」法拉戈說,顯然,他是在以一種空
前的速度和力量,並在很大程度上以隨機應變的辦法來左右這次戰役,從而
突破了「霸王」戰役的預定界線。與此同時,佈雷德利竭力設法使戰役恢復
一點「秩序」,並根據合情合理的模式,以謹慎的方式按部就班地展開既定
戰役。佈雷德利雖然沒有被自己的節節勝利沖昏頭腦,但卻逐步擺脫了那種
過時的總計劃,膽子愈來愈大。他力圖用自己的計劃取代原定方案,適應已
經變化了的情況,適應瞬息萬變的戰局。

蒙哥馬利把自己關在行軍的旅行車裡,甚至與司令部的參謀人員都完全
隔絕。佈雷德利則截然不同,他是一個愛接觸人的司令官,有時間他就去巡
視前線。現在,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四處奔走,力圖趕上巴頓並把他拉住,盡
可能以好言相勸,必要時就用命令或其他手段使巴頓就範,把他納入自己的
計劃。

佈雷德利是個深謀遠慮的典範,他總是積極地想完成自己應盡的職責。
這一點有助於使馬歇爾將軍決定把美軍登陸的指揮權交給他,也使他博得了
艾森豪威爾將軍的賞識。對這次反攻歐洲大陸的成敗,艾克也負有最終的責
任。他知道勝利後總是有很多人寵愛,但一旦失敗就成了孤兒。他最不願意
看到的前景是由於他本人或是他部下某個指揮官在法國戰場上的輕舉妄動,
而使自己不幸地成為一個被人遺棄的孤兒。儘管佈雷德利的非凡的軍事才能
使他得以成為一名卓越的獵手,但他卻寧可要一隻穩握在手的麻雀,而不要
在空中飛翔的鳳凰。

巴頓意識到自己正在使佈雷德利感到緊張不安,但佈雷德利並未因此睡
不著覺。他竭力安撫和遷就他的上司,根據不同情況和場合的需要,可以做
到謙卑自製或不卑不亢。儘管他很自信,而且戰果輝煌,但他意識到他仍然
處於「留用察看」階段。一旦他和佈雷德利之間的衝突迫使雙方攤牌的話,
艾森豪威爾肯定會偏袒佈雷德利而讓他「解甲歸田」。

巴頓作風粗暴,性情急躁。他雖然沒有得到上司的青睞,但他所領導的
第三集團軍的8 月進軍,卻是具有歷史意義的。人民對他的讚揚是當之無愧
的。這支軍隊,有時在相距500 英里的兩條戰線上同時作戰,並防衛盧瓦爾
河一線480 英里的側翼。它在26 天內前進了400 英里,解放了47829 平方英
裡的法國土地。到8 月26 日,第三集團軍共斃傷俘德軍136000 人。

繼法萊士戰役之後,盟國遠征軍席捲法國。蒙哥馬利的第21 集團軍群沿
著海岸線向比利時長驅直入,而第一和第三集團軍向東直指巴黎。巴黎是一
塊磁鐵,吸引著每一個人。每個師、軍和集團軍的指揮官都想得到解放巴黎
的光榮。8 月21 日,艾森豪威爾決定讓雅克·勒克萊克將軍所統率的法國第
二裝甲師和美國第四步兵師進入巴黎。1944 年8 月25 日,勒克萊克將軍奉
命光榮地接受了德軍的投降。從此,被德國佔領達四年之久、有法蘭西榮譽
之稱的這一偉大城市解放了。

巴黎的解放標誌著諾曼底戰役的結束。德國第七集團軍和第五坦克集團


軍遭到決定性的失敗,第一和第十九集團軍大部分戰鬥力也被擊潰。從盟軍
於6 月6 日登陸時起,敵人高級指揮官中有3 個陸軍元帥和1 個集團軍司令
被撤職或被打傷,1 個集團軍司令、3 個軍長、15 個師長和1 個要塞司令被
擊斃或被俘。到8 月底,西線德軍已損失近50 萬人,其中多半是被俘的。盟
軍共繳獲或擊毀敵人坦克1300 輛,軍車2 萬輛,迫擊炮500 門,野炮和重炮
1500 門。西線大多數德軍將領認為大勢已去,無可挽回了。

隨著勝利的臨近,盟軍將領之間矛盾增多。欲知今後戰局的發展,且看
下文分解。


第十九章盟國內部的分歧

德軍敗局雖確定,英美矛盾接連生;
貪圖霸業鬼盤算,不顧大局鬧紛爭。
巴黎解放後,德軍在西歐的最後敗局已定,只是時間問題了。然而隨著
戰局的勝利發展,英美之間的矛盾,爭論也愈來愈多了。

自從1944 年6 月盟軍渡海作戰後,艾森豪威爾一直把他的時間分別使用
在諾曼底和倫敦。在倫敦,他差不多每天忙於「進行在整個戰爭期間與丘吉
爾首相之間最長的、最持久的爭論」。這一爭論在6 月份就開始了,經過整
個7 月份,在8 月份達到了高潮。爭論的問題是「鐵砧」行動,即在法國南
部的登陸。早在春天,為了得到登陸艇,艾森豪威爾同意推遲「鐵砧」行動,
但是僅以這一戰役將在以後進行作為諒解。這意味著取消羅馬在6 月5 日占
領後在意大利發動攻勢。6 月初,艾森豪威爾建議在馬賽港登陸。但丘吉爾
反對。他要求取消「鐵砧」行動,而贊成繼續在意大利和亞得裡亞海作戰。

爭論的焦點是,繼續實施「鐵砧」行動是否明智的問題。「鐵砧」行動
當時已改為「龍騎兵」行動,這是德弗斯將軍的部隊進攻法國南部軍事行動
的代號。據艾森豪威爾說,在計劃這個進攻時,最初的理由之一是想再得到
一個港口,使在美國已準備就緒的增援師能由此迅速攻入歐洲。丘吉爾首相
認為盟國遠征軍已經得到了及時使用布列塔尼半島各港口的保證,當時還在
地中海戰區的部隊可以經由布列塔尼進入,或者可以把他們更適當地用於意
大利戰役,以便最後通過亞得裡亞海的頂部進攻巴爾幹國家。

艾森豪威爾反對任何這樣的改變,由於美國參謀部按照它的慣例,拒絕
干預戰地司令官作出的決定,於是艾森豪威爾就成了與英國首相直接進行辯
論的對手。雙方互不讓步,各自陳述了自己的論點。

丘吉爾像連珠炮似的闡述了英方的立場。他說:「我們已經用不著馬賽
港以及由此向北的交通線,美軍可以經由布列塔尼進入。

「通過法國南部實施的進攻,在地理上距離法國北部部隊甚遠,以致商
者之間沒有戰術上的聯繫。

「在德弗斯將軍指揮下用於進攻南方的部隊,如果在意大利向前推進,
進入巴爾幹國家,並從南面威脅德國,這一行動對於贏得這場戰爭所起的作
用,要比堅持原計劃的行動路線更為有效。

「我們進入巴爾幹國家將會點燃這個地區公開反抗希特勒的烈火,並能
為這些反抗部隊提供武器和裝備,使他們能更有效地進行反抗活動。」

面對丘吉爾的挑戰,艾森豪威爾毫不讓步,他心平氣和地詳盡地陳述了
自己的意見。他說:「過去的經驗證明,我們可能會對布列塔尼各港口的使
用大為失望。我們不但要預料敵人會進行頑抗,而且我們斷定,我們一旦攻
佔這些港口,它們將被有效地破壞。我們預料馬賽不會遭到如此嚴重的破壞,
因為我們知道敵人的防禦部隊大部分為抵抗我軍進攻已往北調動。我們應當
迅速奪取馬賽,不讓敵人有很多時間去進行破壞。

「從布勒斯特到梅斯地區的距離,要比馬賽到梅斯的距離遠,連接前兩
個地點的鐵路線要比羅納河北面的鐵路曲折得多,而且更容易遭到破壞。如
果不能攻佔馬賽,我們將不能把美國的各師迅速從國內運來。一支相當數量
的部隊進駐法國南部,肯定會使我們自己的軍事行動在戰術上和戰略上得到
支援。


「首先,當我們繼續不斷地向德國的抵抗中心推進時,它將保護和支援
我們的右翼。其次,這支部隊如與我們的右翼連接起來,就會自動切斷會合
點以西的全部地區,俘獲留在這個會合點後面的敵軍,進而解放法國,使它
能積極地協助我們。

「如果沒有『龍騎兵』行動(即「鐵砧」行動)的進攻,我們就必須保
護從布列塔尼半島底部到我們進攻的先鋒部隊最前端的右側。這將意味著為
了僅僅保證我們自身免遭小股快速部隊襲擊而把大量的師置於右側不能機
動。這樣,這些防禦師就難以參加以後的進攻行動。

「我們迄今只有瑟堡這個永久性港口。由此出發的各條路線根本不能維
持前線我們作戰部隊的需要。在我們取得北方的安特衛普和南方的馬賽或與
此相當的港口設備以前,我們的給養工作和後方勤務工作將永遠趕不上最終
征服德國的需要。但是,我們一旦取得了這些港口,我確信,我們就能在德
國邊境配置足夠的部隊和物資,來發動最後和決定性的進攻,把德國徹底打
垮。如果沒有這些設備,我們必將耗盡我們的給養能量。那時,我們就會處
於英軍從埃及向西推進時經常遇到的那種困境,而隆美爾在最後佔領阿拉曼
之後也曾陷入英國的這種處境,以致使他在當時不能利用他的優勢。

「另一個因素是美國政府花大量費用裝備和供應了一批法國師。這些部
隊當然希望為解放法國而戰。再沒有別的理由能使他們這樣熱情和忠誠地戰
鬥,也沒有別的地方能使他們獲得必要補充來補償戰鬥損失。這些部隊當時
駐在意大利和北非,只有通過法國南部的開放,才能迅速投入戰鬥。

「我堅決認為,我們的部隊應在瑞士邊境和北海之間這個廣大範圍內進
行最大限度的集結。因為在那裡,我們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德國心臟突進,並
最後與來自東方的紅軍會師。」

雙方爭持不下,丘吉爾首相為了堅持他的論點,還為從南方進攻的部隊
描繪了一幅血淋淋的慘景。他肯定那支部隊為摧毀沿海防禦會苦戰好多星
期,並擔心在三個月內向北的進展不會超過里昂。他認為盟軍將會遭受巨大
的損失,並且堅決認為這個地區的戰場只會成為另一個安齊奧。但是,艾森
豪威爾反駁說:「很可能首相並不相信我們情報部門的可靠性,但是我們相
信,除了大部分不能調動的師外,很少德國部隊留在南方。因此,我們斷定,
德國的防禦外殼很快會被捅破,而德弗斯的部隊將會以迅速的步伐向北推
進。」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也不同意英國首相的意見。於是丘吉爾繞過他們,
直接向羅斯福提出,這位首相向羅斯福總統抱怨說,他對美國人那種「專橫」
的口氣覺得難辦,他要求羅斯福在作出決定前,聽聽雙方意見。丘吉爾聲稱,
他願意協助艾森豪威爾將軍,但是不以完全葬送「我們在地中海的偉大事業
為代價。我們覺得要求我們這樣去做是令人很不愉快的」。他認為「鐵砧」
行動,對諾曼底的盟國遠征軍不會有什麼幫助。但是艾森豪威爾堅持認為,
該行動會有所幫助,不僅通過對在法國的德軍施加額外壓力,而且更重要的
是打開法國最良港口之一的馬賽港,把另外的美國和法國師投入戰鬥,這是
諾曼底那些堵塞的港口所不能完成的。羅斯福支持艾森豪威爾的作戰計劃,
對丘吉爾解釋道:「由於純粹政治上的原因,若是人們知道有相當大量的部
隊轉移巴爾幹,即使是『霸王』行動中的小小失敗,我都逃不了罪責。」

丘吉爾再次要求艾森豪威爾把「鐵砧」行動從馬賽改為布勒斯特。他說,
這樣做的最大好處不僅是參加「龍騎兵」行動的部隊能在法國西北部作出貢


獻,而且亞歷山大在意大利部隊的消耗會比較小,因而亞歷山大仍有可能在
冬季前推進到的裡雅斯特。但這是一個荒唐的建議,「龍騎兵」行動要在11
天內進行,而丘吉爾提議把這次戰役的地點移動1600 英里左右。超出空軍掩
護的範圍,沒有計劃,不知道需要多少運輸力量,對目前的軍事行動或以後
戰役的影響也沒有估計。丘吉爾誇誇其談地說,歷史將表明,艾森豪威爾如
果不把「龍騎兵」的地點從法國南部移向布勒斯特,他就失去了一個絕好的
機會。艾森豪威爾喃喃地說,要改變已經太晚了。正是這樣的論點使丘吉爾
最不耐煩。他憤憤不平地說,美國扮演著一個「有實力的咄咄逼人的夥伴」
角色,而不是去瞭解英國的立場,美國人「對英國的利益無動於衷」。

丘吉爾一語道破了這一問題的秘密。他最初以各種理由反對「霸王」行
動,如今又反對向法國南部登陸的「龍騎兵」行動(即「鐵砧」行動)。其
目的就是拖延戰爭的進程,讓蘇聯紅軍和德國軍隊去死拼,而他卻利用遠征
軍去攫取戰後英國在巴爾幹各國的特殊利益。

對於這一問題,艾森豪威爾在他撰寫的《遠征歐洲》一書中,曾記述了
這樣一段文字:

「雖然我從未聽見首相這樣說,但我感到,他真正關心的可能是政治上
的問題,而不是軍事上的問題。他可能認為,戰後如果西方盟國在巴爾幹國
家有強大的力量,這在締造戰後的一個穩定世界方面,要比俄軍一方佔領那
一地區有利得多。我告訴他,如果這是他主張向巴爾幹國家進軍的理由,他
應該馬上去找總統,把事實和他自己的結論都擺在桌面上。我知道得很清楚,
戰略會受到政治考慮的影響。如果總統和首相為了達到他們認為必要的政治
目的,決定延長戰爭,並認為值得增加人力和財力的代價,那麼我立刻會忠
誠地相對調整我的計劃。但是我還是堅持,只要他單從軍事角度來辯論這個
問題,我就不能承認他的論據是妥當的。」

「我認為,在這個具體問題上,」艾森豪威爾繼續寫道,「我個人必須
是自己的責任和決定的主宰。只要這個改變出於軍事理由,我就拒絕考慮。
他不承認有政治的因素在影響著他,但我十分確信,一個有經驗的軍人,如
果是嚴格地從軍事角度考慮問題,對於堅持進攻法國南部的計劃的明智性,
是不會提出疑問的。」

美國總參謀長馬歇爾,對丘吉爾阻撓「鐵砧」計劃感到惱火。

他發了一個被陸軍部長史汀生描寫為「撕裂者」的電報給英國三軍參謀
長會議。丘吉爾也向羅斯福總統發了一個火氣毫不遜色的電報說:「我們首
先希望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和最有效的方式幫助艾森豪威爾將軍,但我們不
認為這就必然要牽涉到完全毀壞我們在地中海的偉大事業,我們對此感到關
切,那是我們所需要的。」羅斯福當天電復,他毫不含糊地支持他的參謀長
聯席會議關於「鐵砧」計劃要在8 月中旬開始行動的要求,並拒絕了威爾遜
向巴爾幹推進的計劃。羅斯福向丘吉爾說:「我確實相信,我們應當加強我
們行動的統一,而不是去分散它。」當晚,丘吉爾在一篇長得驚人的備忘錄
中,又對羅斯福進行了回擊。與此同時,英國三軍參謀長會議在一封補充電
報中指出,如果放棄「鐵砧」行動計劃,英國將軍哈羅德·亞歷山大爵士,
就有機會消滅德國陸軍元帥阿爾貝特·凱塞林在意大利的全部軍隊。他們還
尖銳地補充說:「我們承認,艾森豪威爾將軍對『霸王』行動計劃本身的成
功負有責任,但我們不能承認他對整個歐洲戰略有任何責任,這種責任必須
留給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而不能委託給任何一個總司令。」


羅斯福看出爭論已經激化。他打了個電報給丘吉爾,想進行調停。他千
方百計,力圖說服丘吉爾,不要改變在法國南部的登陸計劃。他提醒這位首
相說,他們倆人都曾在德黑蘭向斯大林談到「鐵砧」計劃,暗示到下次美國
總統大選中,他有可能由於這個問題而招致失敗。羅斯福要求說:「我親愛
的朋友,我請求你讓我們按照既定的計劃行動。」他還挑明了說:「由於這
是純粹從政治上考慮問題,即使讓『霸王』計劃產生輕微的影響,我們也難
以向全世界人民面前交待。」

丘吉爾拒絕羅斯福的這些道理。雙方電報來往頻繁,相互進一步申述自
己的意見。丘吉爾聽不進別人的意見,他一心想的是在巴爾幹的推進。他答
復羅斯福說:「把地中海戰役分割成兩個部分行動,結果將是哪一個都不會
有決定性的作用。而且以我的愚見看來,對此所造成的重大戰略和政治上的
失誤,我們倆都不得不承擔責任。」

這位英國首相還斷言,「鐵砧」計劃只能使戴高樂從中得到好處。同時,
他把在意大利的亞歷山大將軍描寫為幾乎要掉眼淚的樣子,並抱怨說:「『鐵
砧』行動計劃的幽靈正嚴重地威脅著前線的戰鬥。」最後,丘吉爾又一本正
經地說:「儘管如此,如果盟國聯合參謀長會議下命令『鐵砧』計劃必須進
行,英國將會照辦,但這是在嚴重抗議下的照辦。」艾森豪威爾為丘吉爾這
一明智的屈服而感到高興。

但是,在一周後一個星期天的早晨,幻覺終於消失了。艾森豪威爾驅車
到契克斯與正在臥室休息的丘吉爾會談了90 分鐘。雙方又進行了激烈的爭
論。丘吉爾威脅說,如果他的建議不能實行,他就要晉見英王請求辭職。他
再次懇求艾森豪威爾對亞歷山大將軍給予支援,這樣從意大利他就能穿過盧
布爾雅那的空隙插進「歐洲的腋窩」,即巴爾幹地區。丘吉爾的要求,再一
次遭到艾森豪威爾的拒絕。對於他,意大利是一個死胡同,他不願把更多的
可用之兵投放進去。這個插曲,對艾森豪威爾來說已經成了一場惡夢。走投
無路的丘吉爾,在第二天也戲劇性地回答說:「我禱告上帝,但願是正確的。
當然,我們將竭盡所能助你成功。」

按照預定計劃,8 月15 日「鐵砧」行動開始了。盟國遠征軍沿羅納河谷
向北挺進,只遭到輕微抵抗。他們一舉解放馬賽港,從而為進軍西歐發揮了
重要作用。從1944 年9 月到12 月,馬賽港卸下的物資噸數比盟國遠征軍最
高司令部所擁有的任何其他港口都多。

1944 年最後三個月,盟軍在歐洲卸下占總數1/3 以上的補給品,是通過
法國南部進行的。直到1945 年1 月,當安特衛普全面開展工作時,才取代馬
賽港而成為盟國遠征軍的主要港口。而在當時,即在最後一次戰役中,將近
1/4 用來攻擊德國的武器和彈藥,也還是通過馬賽港運進歐洲的。因此,艾
森豪威爾從不懷疑他作出的決定是正確的。

與在英美之間就「鐵砧」行動發生爭論的同時,蒙哥馬利也突然向艾森
豪威爾提出,他應繼續保持整個戰役中的全部地面部隊的戰術協調控制權。
艾森豪威爾斷然答覆:「這是不可能的。」特別是考慮到,在這同時,蒙哥
馬利需要保持對他自己的集團軍群的直接指揮。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人員
都認為這個提議是離奇的。設置集團軍群司令,就是為了保證對前線某一部
分逐日實行直接指揮。可以肯定,沒有一個人既能完成他負責的一部分戰線
的職責,同時又能對任何其他部分的戰線實施合理的和明智的監督。這個意
見的唯一效果,必然使蒙哥馬利處於隨意動用他所指揮的所有部隊去支持他


自己想法的地位。

此外,在盟軍內部,為奪取勝利的榮譽也在進行著激烈的爭吵。在8 月
份的頭三個星期中,在第三集團軍疾馳通過法國時,艾森豪威爾不對報界公
布巴頓的名字。布徹請求這位遠征軍總司令透露巴頓的名字,以證明艾森豪
威爾把他留在指揮崗位上是正確的。但是「堅毅」的欺詐行動還沒有完全失
去作用,因此艾森豪威爾不同意。他說:「為什麼我要告訴敵人?」當終於
發佈這一消息時,巴頓的名字佔據了報紙的頭版頭條,在世界引起轟動。巴
頓非常高興,而蒙哥馬利很不舒服。雙方相互指責。美國報紙抱怨「英國人
統治著」盟國遠征軍,因為英國人領導著主要的陸海空部隊,而艾森豪威爾
不過是一個「傀儡」。

馬歇爾對此很不高興。8 月17 日他告訴艾森豪威爾:「陸軍部長史汀生
和我,以及顯然所有的美國人民,強烈地認為,你負責直接指揮美國部隊的
時間已經到來。美國地面部隊不能再受英國人的指揮和制約。」

8 月19 日,艾森豪威爾告訴蒙哥馬利和佈雷德利,他打算在盟國遠征軍
最高司令部在法國設立具有適當通訊設備的前進指揮所之後,立即親自指揮
陸上作戰。他還擬訂了一個作戰計劃,派遣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向
東北,朝安特衛普和魯爾進發;派遣佈雷德利和巴頓的第十二集團軍群從巴
黎向東直指梅斯。蒙哥馬利對此安排大為光火。8 月22 日蒙哥馬利派他的參
謀長弗雷迪·德·基恩甘去見艾森豪威爾,對這兩個決定提出抗議。蒙哥馬
利爭辯說,結束戰爭最快的辦法是把巴頓留在巴黎,並要求將新近運來的補
給品,大部或全部交給他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使用。蒙哥馬利警告說:「在
取得巨大勝利之後,現在來改變指揮系統,會延長戰爭時間。」在與艾森豪
威爾的兩個小時會見中,他緊緊地抓住這幾點,但是艾森豪威爾拒絕改變主
意。

於是,蒙哥馬利邀請艾森豪威爾在第二天,即8 月23 日,到他設在貢德
的戰術司令部來共進午餐,討論未來的作戰問題。會談開始前,蒙哥馬利就
給了這位盟國遠征軍總司令一個下馬威,他拒絕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史密斯
將軍入內,只同艾克一個人單獨會談。蒙哥馬利擺出了十足的紳士派頭,站
在地圖面前,雙腿叉開,背著手,昂著頭,闡述他的「高見」。他建議由他
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單獨向魯爾地區進攻,以佈雷德利的部隊擔任支援任
務。他宣稱,如果不按他的意見辦,而執行艾森豪威爾的計劃,結果將是失
敗。

蒙哥馬利對艾克說,他「不應降格參與陸上作戰而成為一名地面部隊的
總司令」。他說最高統帥「應高瞻遠矚,以便不偏不倚地觀察整個複雜的問
題」,而由別人替他指揮陸上作戰。艾森豪威爾平靜而堅定地解釋說,由於
馬歇爾的堅持和美國公眾的意見,他必須指揮陸上作戰。蒙哥馬利極力主張
統一指揮,他說,如果美國公眾的意見是唯一問題,他願意在美國將軍佈雷
德利的領導下工作。蒙哥馬利即使這樣對他施加壓力,艾森豪威爾也不改變
主意,」並打算在9 月1 日接過指揮權。

蒙哥馬利不能動搖艾森豪威爾對指揮問題的決心,於是轉移到實際問
題,即進軍德國的實質問題。他要巴頓按兵不動;他希望空降集團軍和第一
集團軍歸他領導;他想得到一切可以得到的補給品;他想得到指令,派他越
過加來海峽,向安特衛普和布魯塞爾挺進,直搗魯爾。經過多次的爭論後,
艾森豪威爾作了某些讓步,其中最重要的是,使蒙哥馬利得以指揮空降集團


軍,以及在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右翼和佈雷德利的左翼之間,「有進行必要的
作戰協調權力」。此外,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優先得到補給。

艾森豪威爾安撫蒙哥馬利的做法,使佈雷德利和巴頓大為不滿。佈雷德
利氣得發瘋,他大聲嚷道:「這算什麼最高統帥!」巴頓認為南方的進軍比
在北方水網地區,有著更好的坦克作戰的地形。他非常厭惡地指出,蒙哥馬
利「有辦法鼓動如簧之舌使艾克接受他自己的思想方法」。他向佈雷德利建
議,他們以辭職來威脅。「我認為這樣攤牌後,我們會取勝,因為艾克不敢
將我們解職。」但是,佈雷德利不願做得這麼絕,他勸巴頓要顧全大局,不
要影響兩國關係。

不久,巴頓斷油。為了保證蒙哥馬利的突擊計劃,汽油正調往霍奇斯的
第一軍。巴頓的第三集團軍被迫在巴黎東南部原地待命,只能進行一些微不
足道的偵察任務。「英國佬又得逞了。」巴頓在日記中寫道。人們所熟悉的
「偏執狂」,從他身上一下子冒了出來。他在給比阿特麗斯的信中說:「我
每前進一步都得拚命,然而,現在阻止我的不是敵人,卻是『他們』。假如
我能偷到些汽油,僅憑這一條,我就能打贏這場戰爭。」想法變成了行動。
長期以來,他那典型的巴頓作風,使他在後勤補給部隊的黑人士兵中頗有聲
望,當時,一個汽車連替他偷到一些準備供給其他部隊的汽油。很快,他又
自行其是,開始了他的「旋風」式的進攻。

蒙哥馬利已經「全盤獲勝」,然而他並不知足。在如何選擇合適的進攻
路線問題上,他像狗纏著骨頭一樣,繼續糾纏著艾森豪威爾不放。9 月4 日,
他發報給艾森豪威爾稱:「我認為,目前我們已進入這樣一個階段:全力以
赴向柏林展開大舉進攻,很可能馬到成功,就這樣結束德國的戰爭。」當時,
沒有足夠的補給提供給兩路挺進的部隊——蒙哥馬利向魯爾推進,以及巴頓
取道梅斯和薩爾的進軍。這位新提升的元帥要求當機立斷,優先考慮魯爾戰
役。接著,他在電報中說:「你如果同意此方案,我們也許再研究一下。如
無異議,我高興在明天午飯時見到你。要知道,我目前很難從這個戰場上脫
身。」

翌日,文森豪威爾復電,否定了上述建議。這是艾克在與佈雷德利和巴
頓談話之後,才做出的反應。他主張大面積突破「西牆」——齊諸菲防線,
並越過萊茵河。艾森豪威爾斷定,現在是讓巴頓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巴頓對艾森豪威爾改變生意,當然欣喜若狂。9 月7 日,巴頓對隨軍記
者發表談話,富有詩意地表達了他的夙願。他說:「我希望像射穿一隻鵝那
樣穿過齊格菲防線,」但是進軍並非完全順利,英美將軍之間的紛爭仍在進
行,尤其是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欲知詳情如何,且
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章蒙蒂與艾克

桀騖不馴是蒙蒂,不聽指揮自作戲;

強詞奪理緩進軍,狂妄自大令人氣。

自從艾森豪威爾宣佈直接指揮盟軍地面部隊後,丘吉爾意識到,這一指
揮權的變化,將對蒙哥馬利的自尊心是一嚴重打擊。為了安撫他,9 月1 日
丘吉爾宣佈蒙哥馬利晉陞為陸軍元帥。這樣就造成了這樣的局面,蒙哥馬利
的軍銜比艾森豪威爾高,五顆星對四顆星,從而更加助長了這位將軍的傲氣。
「蒙蒂與艾克的關係更加彆扭了」。

英美軍界不少人士認為,蒙哥馬利是一個虛榮心很強,以我為中心,難
於與人相處的將軍。因此,蒙哥馬利並不很受其同僚的尊敬。一個美國參謀
說:「他不是一個很機智的人,他孤朋寡友,對人冷淡,目中無人,他得到
不列顛皇家軍隊所能授予的最高職位乃是命中注定。」他和艾森豪威爾不同,
冷漠,服飾特別,不被他的部下所諒解。他喜歡自己周圍的年輕參謀為他捧
場。他渴望榮譽,追求名聲。他的態度,他那圓潤的嗓音,他的傲慢自大和
他那貪婪的權力慾,不可避免地激起了西點軍校將軍們的怒火。

伯納德·勞·蒙哥馬利1887 年11 月出生於北愛爾蘭,在塔斯馬尼亞島
度過他成長髮育之年,因為他父親做了塔斯馬尼亞的主教。蒙哥馬利回英國
上學時,腦海中銘記著母親灌輸給他的嚴厲家規:不准吃糖果。每天上午7
點半開始,在建在住宅外的一間教室裡上課。在學校中,蒙哥馬利唯有在他
本人當頭頭的時候才表現出「團體精神」。他在桑赫斯特皇家陸軍學院畢業
不久,就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首次伊普雷殲滅戰中,他作為一名陸軍尉
官,在一次白刃戰中表現英勇,身負重傷,榮膺「優異服務勳章」。

英國歷史學家戴維·歐文說,蒙哥馬利是一個不顧傳統的軍官,不太尊
重陸軍部。他演說時,不僅不准聽眾吸煙,而且不許咳嗽。他是個嚴肅,勇
於獻身,卻又古怪的人,處理錢財的方式更是奇特。有一次,他把軍用地產
租給一個集市商場主,以籌措資金改善駐軍生活。他的慷慨僅僅是不痛不癢
的善舉。一家腫瘤醫院遞送一份請求資助的申請書,蒙哥馬利僅贈給一張陸
軍慰問基金會名下的25 英鎊的支票。

1927 年,蒙哥馬利與貝蒂·卡弗結婚,她是一個非常富有的軍官的遺孀。
婚姻極其美滿,他發號施令,她唯命是從。有一次蒙哥馬利回家時,妻子正
與女友們打橋牌,他就在客廳裡大聲宣稱:「任何這種聚會玩到下午6 點就
夠了。你們大家別再玩了,回家到你們丈夫身邊去吧!」她柔順地依從了。
她的兄弟赫伯特,對於這位高聲粗氣而又跋扈的軍官與他文靜溫柔的姐姐相
結合的這段姻緣頗感不滿,但這對夫妻卻彼此好得不能分離,只是由於她被
毒蜂螫後不幸去世才分手。據說他一直未能從這個打擊中完全恢復過來。

這位在非洲打敗過隆美爾的將軍不怕任何人,而為了顯示這一點,他堅
定地、經常地讓丘吉爾安分守己。在諾曼底登陸日之前三個星期,當丘吉爾
來到索思維克大廈想討論一下登陸部隊的運送問題時,蒙哥馬利予以獨特的
接待。這位注重禮節的將軍「準備寬恕」丘吉爾只穿便服,但不能原諒他的
干擾。蒙哥馬利沉思了一下,拉住首相說:「閣下,我知道您想和我的參謀
們討論如何調遣士兵去登陸..我不能容許您這樣做。參謀與我商量,我作
出最後決定。無論如何我不能容許您在這種時候去打擾我的參謀以致可能動
搖他們對我的信任..您可以和我爭論,但不要和我的參謀討論。」


隨之是一陣尷尬的沉默。然後他引首相到鄰屋去會見他的參謀。丘吉爾
明白自己陷入了難堪的境地。他憤然對軍官們說:「我未被准許與諸君作任
何討論。」後來他在蒙哥馬利的紀念冊上題了幾行懷著希望的恰當的讚美之
辭:「在這幾頁題辭所涉及到的最偉大的冒險臨近的時刻,謹記下我的信心,
我相信一切良好,陸軍的組織和裝備都與英勇的戰士和他們天才的指揮官相
稱。」

毫不奇怪,艾森豪威爾不喜歡渾身是刺、架子十足的蒙哥馬利來糊弄自
己。戰役發動初期,地面部隊由英國人來指揮,這是必然的。開初的攻擊波
也主要由英國人進行。艾森豪威爾的委任,對於英國的自尊心說來,已經暴
一副難以嚥下的苦藥。艾森豪威爾就任時,曾對英國參謀總長艾倫·布魯克
爵士說,他更喜歡亞歷山大將軍。布魯克懷疑這是艾森豪威爾害怕駕馭不了
反覆無常的蒙哥馬利。不過,布魯克有他自己的想法,於是蒙哥馬利就得到
了這個職位。

儘管艾森豪威爾對這位刺頭的將軍表現寬容、仁慈,但蒙哥馬利依然桀
騖不馴。他越來越暴躁地指責艾森豪威爾在軍事指揮上無能。他認為,艾森
豪威爾不會任命一位指揮官來指揮進軍魯爾的戰鬥。他說,艾克力圖「通過
冗長的電報」坐在最高統帥部裡指揮一切。蒙哥馬利用他的派克—51 型自來
水筆在淡藍色的信紙上寫信回擊艾森豪威爾。書信的基調總是彬彬有禮的,
只是在情況嚴重時略帶急躁情緒。當這種潛藏的刻薄情緒達到非常嚴重的程
度時,蒙哥馬利就在信末這樣寫道:「您最忠實的朋友,蒙蒂。」蒙哥馬利
在信中極力向艾森豪威爾說明,在當時軍需供應阻塞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按
照他的計劃攻佔魯爾、薩爾和法蘭克福地區,並繼而向柏林挺進。因此,再
次要求,將軍需的全部或大部給他的軍隊,並由他擔任主攻。

在此期間,蒙哥馬利一直同他在倫敦的軍事和政治上司布魯克和格裡格
保持著通信聯繫,以取得他們的支持。他向格裡格寫道:「美軍超用了他們
應得的軍需物資,結果使我們在整個前線落到入不敷出、難以為繼的境地。
我們現在不可能攻佔魯爾、薩爾或者法蘭克福。我認為,我們的這場戲實際
上已經『砸鍋了』,這只能怪我們自己。這是一場大悲劇。我已經盡力而為,
我一直堅持我在9 月4 日發給艾森豪威爾的電報中所闡述的立場。我在那封
電報裡說,我們必須集中一切力量給敵人一次沉重打擊。我還說,如果我們
試圖尋求妥協的解決辦法,把給養物資加以分散,從而使任何一次打擊都是
軟弱無力的。那麼,我們就會使這場戰爭拖延下去。」

蒙哥馬利在給格裡格的這封長信的末尾加了附言:「倘使此事現在能夠
處理得當,我相信,我們尚能僥倖取得成功並在今年或在事態的發展所能允
許的最短期間結束戰爭。然而,若不如此行事並抓緊進行,那麼,我覺得,
我們就只好咎由自取了。」接著,他又潦草地寫道:「再附言:我在此信中
發了一通脾氣,我想你閱後把它燒掉為好。」

面對蒙哥馬利的壓力,艾森豪威爾我行我素,按自己的處事哲學辦事。9
月初,他雖然宣佈蒙蒂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在補給方面有優先權,但是他也
要佈雷德利的第十二集團軍群在巴黎以東集結,並準備迅速向東進擊。完全
如蒙哥馬利所擔心的那樣,佈雷德利同意巴頓向蘭斯和蘭斯以東挺進。8 月
30 日,巴頓越過馬斯河。這樣他在巴黎以東推進了100 多英里,離萊茵河也
不過這樣的距離。然而,他的汽油用完了。當天他僅得到2.2 萬加侖汽油,
而他需要40 萬加侖。可是,他還要繼續推進。他部下的一位軍長向他報告部


隊已經停止前進,如果再往前推進,坦克就沒有汽油了。巴頓要他「繼續前
進到坦克停下來為止,然後從坦克下來,徒步前進」。巴頓認為,他的坦克
的汽油用完後,艾森豪威爾將不得不給他更多的汽油,甚至抽調第二十一集
團軍群的配給額。

9 月2 日,艾森豪威爾到凡爾賽去見佈雷德利、霍奇斯和巴頓,討論未
來的作戰問題。凱·薩默斯比在盟國遠征軍總部辦公日記中寫道,在會見前,
艾森豪威爾說,他要狠狠地批評巴頓,因為他把戰線拉得太遠,從而造成補
給的困難。但是,巴頓抓住了機會先講。他高興地告訴艾森豪威爾,他已經
在摩澤爾——誇大他說——在梅斯巡邏。「艾克,如果你讓我得到正常的分
配的噸數,我能推進到德國邊界,而且突破那條該死的齊格菲防線,我願意
以我的名譽打賭。」

「喬治,小心點!」艾森豪威爾想到巴頓最近的一些麻煩事,不高興地
說,「你的名譽值不了多少錢!」

「我的名譽現在不錯啊!」巴頓媳皮笑臉地說,「我的部隊在前方,機
會好得不能再好,希望閣下開恩,同意撥給第三集團軍額外的汽油。保障我
的軍隊繼續前進!」

經過討價還價,艾森豪威爾允許巴頓繼續向曼海姆和法蘭克福進攻。此
外,還同意佈雷德利的請求,把第四集團軍部署在阿登以南,巴頓的左面。

當蒙哥馬利得知巴頓將得到更多的汽油,霍奇斯從他的右翼撤走時,勃
然大怒。因為補給不足,意味著不能同時發動兩次攻勢。他說:「如果我們
企圖採取折衷的解決辦法,分散我們必需的物資,勢必使哪一次進攻都不能
全力以赴,導致戰爭延長。」艾森豪威爾回答說,他仍優先補給第二十一集
團軍群,並在此基礎上分配物資。

兩天後,也就是在9 月7 日,蒙哥馬利繼續抗議,他在補給方面沒有得
到優先權。他被迫把補給品的數量削減到每日6000 噸,他說這是「我消耗所
需的一半,我不能這樣長久地繼續下去」。他需要每天空運1000 噸,可是僅
得到750 噸。蒙哥馬利引述了更多的,他所短缺的數字和情況後說:「在這
份電報中很難把問題說清楚」。他不知道,艾森豪威爾能不能來見他。

提出這樣的要求,正是蒙哥馬利一貫的做法。在整個戰爭期間,只有一
次他到盟國遠征軍總部去見艾森豪威爾,儘管他是經常被請去參加會議的。
他總是堅持要艾森豪威爾來見他。但是,9 月7 日他提出這樣的要求是非常
不合適的。因為艾森豪威爾剛剛遇到事故,行動還很困難。

艾森豪威爾是在9 月2 日出事的。當時他在凡爾賽會見佈雷德利和巴頓
後,回格朗維爾。艾森豪威爾的B—25 型座機一個消聲器壞了,他轉乘一架
L—5 型飛機,這是一種航程有限的只可以乘坐一人用於聯絡的小型飛機。碰
上了暴風雨,駕駛員迷了路,找不到跑道。汽油快用完了,他們在沙灘上迫
降。艾森豪威爾跳下飛機幫助駕駛員把飛機推過潮水線。在潮濕的沙石上,
他扭傷了膝蓋。駕駛員幫助他一瘸一拐地走過鹽灘到公路上。一輛路過的美
軍吉普車發現了他們,把他們送到格朗維爾。艾森豪威爾全身濕透,精疲力
盡,一身泥水,兩名副官把他抬到他的臥室。他的膝蓋紅腫,很痛,艾森豪
威爾動彈不得。一名醫生從倫敦飛來,要他臥床一個星期。幾天以後,消了
腫,醫生給艾森豪威爾的膝蓋打上了石膏。

在他臥床期間,艾森豪威爾心情很壞,經常大發脾氣,尤其是他很不高
興只能用丁字枴杖在臥室內慢慢移動。兩個星期後,他寫信告訴瑪咪,他每


天都在接受治療,熱敷和按摩一個半小時。腿傷在逐漸好轉,但是差不多54
歲的人,不像30 歲的人好得那樣快。「除了疼痛外,一切都很好。我不得不
當心!真煩人。」

蒙哥馬利明明知道艾森豪威爾的傷勢,但仍堅持要艾森豪威爾前去布魯
塞爾和他會見,而不是他到格朗維爾去。因此,9 月10 日下午,艾森豪威爾
拖著痛疼的病體飛往布魯塞爾。登上飛機很困難,走下飛機根本不可能。作
為下級的蒙哥馬利登上飛機,從口袋中拿出艾森豪威爾最近的指示,揮舞著
手臂,激烈地把計劃罵得一文不值,指責總司令欺騙他。言外之意說,是巴
頓而不是艾森豪威爾在指揮戰爭,要求把地面指揮權歸還給他,並且宣稱,
兩面出擊最後將導致失敗。

當蒙哥馬利罵得厲害的時候,艾森豪威爾默不作聲。然而,在蒙哥馬利
第一次停下來換口氣的時候,艾克欠著身子,把手按在蒙哥馬利的膝蓋上說:
「冷靜點,蒙蒂!你不能這樣對我說話,我是你的上級。」蒙哥馬利嘟囔著
說了幾句道歉的話,接著他提出由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單獨地通過阿納姆,直
插柏林,並要求得到他所需的補給。但是,艾森豪威爾斷然拒絕,告訴他連
考慮的可能性都沒有。後來艾克在他的工作日記中寫道:「蒙哥馬利的建議
很簡單,就是把什麼都給他,這是發瘋!」

經過一陣激烈的爭吵和討價還價,艾森豪威爾最後同意了一項代號為「市
場一花園」的計劃。蒙哥馬利宣稱,這項計劃會帶來重大戰果。計劃規定用
空降集團軍和英國第二集團軍在荷蘭的阿納姆渡過下萊茵河。艾森豪威爾所
以同意這一計劃,是因為他像蒙哥馬利一樣,想在攻勢的勢頭沒有消失前,
在萊茵河對岸建立一個橋頭堡。他也對於使用空降集團軍進行一次重大行動
的想法表示欣賞。

但是,這一計劃有著某些明顯的缺點。主要是:從比利時一德國邊境向
北,而不是向東推進,將使第二集團軍在它的右翼和第四集團軍的左翼之間
出現一個缺口。霍奇斯將不得不把部隊調到他的左邊來堵住這個缺口,這就
意味著各支部隊拉得更開,戰線比以前更為寬闊。進攻方向將使第二十一集
團軍群離開魯爾地區,要越過另外一條河。而最糟的是,它將推遲打開安特
衛普港。安特衛普港是歐洲最大的港口,最靠近德國心臟地區。盟國遠征軍
總部一直知道,沒有安特衛普港,就不能在德國進行重大作戰行動。可是艾
森豪威爾允許蒙哥馬利不顧安特衛普港而在阿納姆進行不顧後果的行動,即
使獲得成功,也得不到重大的戰果。

正如一些軍事專家們所預料的,「市場一花園」行動一開始就進展不利。
9 月17 日,第一天第二集團軍就打得不好,接著步步受挫。到了9 月21 日,
由於惡劣的天氣,德軍的反攻,特別是蒙哥馬利在指揮上的消極態度,使這
一行動遭致失敗。但蒙哥馬利毫無自我批評之意,把失敗的責任推倭給別人。
他對艾森豪威爾說:「我不能同意說,我們的想法是相同的。我相信你會願
意我在這個問題上非常坦率。」他要求用有約束性的命令使巴頓停止前進,
並催促艾森豪威爾「把一切都投入左翼」。但即使取得某些進展,沒有安特
衛普港也是不夠的。整條戰線情況不佳,艾森豪威爾向馬歇爾承認:「使人
想起在突尼斯初期的日子,但是,如果我們只要用上安特衛普港,就會得到
像輸血那樣的結果。」

9 月20 日,艾森豪威爾已經把盟國遠征軍總部遷移到凡爾賽。第三天,
即9 月22 日,在凡爾賽召開軍事會議。這是從預定發起進攻日以來最大的一


次。有23 位將軍,海軍上將和空軍元帥出席。事實上,盟國遠征軍中的重要
人物,除蒙哥馬利由他的參謀長德·基恩甘代表外,全都出席了。這位傲慢
十足的英國元帥所以不去,他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不能說服別人,特別是在有
敵對情緒的凡爾賽的一班人中,差不多沒有一個人是對他懷有良好印象的。
他的霸道作風在遠征軍將領中引起強烈的不滿。

在這次軍事會議上,艾森豪威爾宣佈了他的作戰計劃。在他離開辦公室
去會議室前,他口授一封給蒙哥馬利的信,傳達了這樣的決定。他說:「我
堅持認為安特衛普港是很重要的。佔領安特衛普是最後進軍德國的先決條
件。」他要求蒙哥馬利給予加拿大部隊為打開安待衛普港所需的一切,「其
中包括全部空軍力量和你們所使用的一切其它武器。」然而,蒙哥馬利對總
司令的命令,置若罔聞,繼續堅持他自己的計劃,組織部隊向阿納姆推進。
結果,一切都很糟。法國境內的大規模的8 月攻勢沒有帶來歐洲的勝利。「市
場一花園」行動失敗,安特衛普沒有及時打通,對於1944 年的局勢毫無幫助。

到了10 月9 日,艾森豪威爾終於忍受不住了,他要批評蒙哥馬利了。直
接起因是拉姆齊海軍上將辦公室送來一份報告,其中提到加拿大部隊由於彈
藥短缺,在11 月1 日前不能完成任何任務。怒氣沖沖的艾森豪威爾打電報給
蒙哥馬利:「除非在11 月中使安特衛普港投入使用,否則我們整個作戰行動
將限於停頓。我必須強調,從瑞士到英倫海峽整個戰線上的作戰行動,我認
為安特衛普是最重要的,而掃清入口通道障礙的戰鬥,需要你親自過問。」
他把電文中有刺激性的言詞都刪掉了,加了一句「你最瞭解哪裡是你的集團
軍群的重點」。

蒙哥馬利對這一指責很不服氣,當天他就給艾森豪威爾回敬了一份電
報。「請你代問拉姆齊,他有什麼資格向你報告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有關
我的作戰行動的情況。」蒙哥馬利說,加拿大部隊已經在進攻,而且「並沒
有彈藥短缺」的情況。至於安特衛普,他聲稱:「那裡的戰鬥正由我親自指
揮。」過後不久,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史密斯打電話給蒙哥馬利,要求知道
在什麼時候他可以在安特衛普周圍採取某些行動。接著說了些激烈的話。最
後史密斯氣得滿臉通紅,轉身對著他的副手摩根將軍,把話筒塞到他手中。
史密斯說:「拿著,告訴你的老鄉他該做些什麼!」摩根只好告訴蒙哥馬利:
「除非安特衛普很快打開,否則將切斷對他的補給。」

這個威脅激怒了蒙哥馬利,他丟下話筒,寫了封信給史密斯。他把「市
場一花園」行動的失敗,歸咎於他的部隊和佈雷德利部隊之間缺乏協作;並
對盟軍總部的作戰計劃橫加指責,再次要求掌握地面部隊的指揮權,艾克對
此甚為不滿。他說,「如果蒙哥馬利對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作戰計劃仍
採取消極對抗態度,則我們之間確實存在著分歧,為了今後能有效地作戰,
必須很快予以解決。」艾森豪威爾說,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權限,「如果
你作為偉大盟國之一在這個戰區中的一位高級司令官,覺得我的想法和指示
竟然危及作戰的勝利,則我們有責任把這個問題向高一級當局提出,以便采
取他們可能選擇的任何行動,即使是重大的行動。」

這位狂妄自大的蒙哥馬利十分清楚,如果艾森豪威爾向盟國參謀長聯席
會議報告,這就「有他無我,或有我無他」,而艾森豪威爾將會勝利。蒙哥
馬利趕緊回電:「我已經向你表明了我的觀點,而你已經作出答覆。我和我
們全體將百分之百重視按你的要求去做,而且我們毫無疑問將完成它。」他
說他已經把安特衛普放在最優先的地位,並將結束關於指揮權問題的討論。


他允諾:「你將再聽不到我重提指揮權問題。」最後在電文上簽署了「您非
常忠誠的下屬,蒙蒂」。

1944 年的秋天,霍雨連綿,陽光稀少。部隊進展遲緩,蒙哥馬利和佈雷
德利又暴跳如雷,使艾森豪威爾更為苦惱。唯一使他寬慰的是,美國參議院
批准晉陞他為新設立的五星上將,這使他和馬歇爾、麥克阿瑟,還有蒙哥馬
利同級。足以使艾森豪威爾高興的是,他可以告訴他的情人凱·薩默斯比少
尉,他已經對丘吉爾談到過她,英國首相答應,準備授予她一枚大英帝國勳
章。

聖誕節過後,艾森豪威爾決意再次發起新的進攻。他認為,在「凸出地
區」的德軍各師缺編,戰鬥力受到嚴重削弱,供應線不暢通。他想迅速地、
狠狠地打擊他們。蒙哥馬利則猶豫不決。艾森豪威爾認為蒙哥馬利嚴重缺乏
軍事行動上的時間意識。雙方又引起了一場不愉快的爭論,蒙蒂在一封信中,
指責文森豪威爾的作戰方針,並再次要求讓他全權指揮地面作戰。而這當然
是只朝一個方向,即向北面進擊,並讓巴頓原地不動。蒙哥馬利甚至為此起
草了一份指示,讓艾森豪威爾簽字。

艾森豪威爾不但不照他的要求辦,反而發出他自己的指示,其中的每一
點都和蒙哥馬利起草的各點針鋒相對。他強調說:「目前必須防止的一件事,
是敵人用步兵來穩定他們的突出部,從而可以隨意在前線任何部分使用他們
的坦克。我們必須重新掌握主動,而要這樣,速度和幹勁是很重要的。」附
在這一指示中的給蒙哥馬利的補充說明中,艾森豪威爾的用語是簡潔、直截
了當和有力的。提到蒙哥馬利爭辯只應當有一名戰場指揮官時,艾森豪威爾
說:「我不同意。」他說,他對蒙蒂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不願意再聽到把
佈雷德利置於蒙哥馬利指揮之下的意見。「在這件事上,我明確對你講,我
不能再讓步。」他又說,「我已經制訂好在寬廣正面向萊茵河進軍的計劃。」
他命令蒙哥馬利仔細閱讀他的指示。所有以前給蒙哥馬利的信件和指示中的
含糊態度,現在完全一掃而光。

艾森豪威爾要向這位英國元帥攤牌了。他說:「我很難過,我們之間產
生這樣一條不可逾越的信念方面的鴻溝,以致我們將不得不把我們的分歧提
到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上去。」如果蒙哥馬利走得更遠,這正是他要這樣去
做的。艾森豪威爾承認:「隨之而來的混亂和爭吵,肯定將損害對共同事業
的良好願望和獻身精神,這種願望和精神使盟軍成為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一支
軍隊。」但是如果蒙哥馬利要堅持,他就沒有別的辦法。

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對蒙哥馬利的反感是很大的。普遍的情緒是,
蒙哥馬利必須離職。蒙哥馬利卻不以為然,他狂妄他說:「讓我離職,哪一
個能替我?」德·基恩甘回答說:「聽說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想要亞歷山大
接替你。」蒙哥馬利的臉色頓時發自,他已經忘卻了這位能力和威信都高於
他的將軍。「弗雷迪,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德·基恩甘拿出了一份已經
擬好的電稿,讓蒙哥馬利簽字。他說:「簽字吧!當前唯一的辦法是向艾克
承認錯誤,並要求撤回或撕毀你要求單獨指揮地面部隊的那封信。」這位傲
氣十足的將軍都照辦了。

他在給盟國遠征軍總司令的信中說:「親愛的艾克,你可以信賴我和在
我指揮下的全體指戰員,百分之百地全力以赴來執行你的計劃。」1945 年1
月3 日,他開始進攻,雖然不能完全符合艾森豪威爾的要求,但比蒙哥馬利
原來提出的要好得多。盟軍在2 月份對「凸出地區」連續發起猛攻。與此同


時,蘇聯紅軍奮起反攻,希特勒愈來愈難以招架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
文分解。


第二十一章希特勒反撲

「元首」放言要反攻,垂死掙扎狂亂行;

調兵遣將搞突襲,欲轉戰局成笑柄。

話說盟軍從諾曼底登陸以來,西線德軍損失慘重。絕大多數德軍將領認
為,第三帝國大勢已去,戰爭將主要在德國本上上進行。但自巴黎解放後,
由於盟軍戰線延長,供應日漸困難,加上內部意見不一,攻勢逐漸緩慢下來,
這給希特勒造成了喘息之機,他決意要進行反撲了。

1944 年8 月31 日,希特勒在大本營對一些將軍們訓話,試圖給他們灌
輸「鐵的意志」。他說:

「我們在必要時將在萊茵河上作戰,這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在任何情
況下都要戰鬥下去,正如胖特烈大帝所說,要一直打到那些該死的敵人精疲
力竭不能再戰為止。我們要作戰到底,一直打到贏得在今後50 年到100 年內
能夠保障德國民族生命安全的一個和平局面為止。這個和平局面,首先不能
像1918 年那樣再一次地玷污我們的榮譽..我活著就是為了領導這一戰
鬥,因為我知道,如果這一戰鬥的背後沒有鐵的意志,這場戰鬥是不能勝利
的。」

希特勒在嚴厲批評了陸軍參謀總部缺乏「鐵的意志」之後,對他的將軍
們透露了他堅信前途有望的一些理由。他說:「盟軍之間的關係變得十分緊
張的時候,他們決裂的日子就要到來了。歷史上所有的聯盟遲早都要垮台的。
不論怎樣艱難,唯一的辦法是等待恰當的時機。」

納粹宣傳部長戈培爾受命組織「總動員」的工作。新被任命為補充軍司
令的希姆萊,著手建立25 個人民步兵師以防守西線。在納粹德國關於「總體
戰」的計劃和言論儘管很多,但是國家的資源卻遠遠沒有全部利用起來。由
於希特勒的堅持,在整個戰爭時期,日用品的生產仍維持著龐大的數字,這
顯然是為了維持民心和士氣。而且他仍然遲遲未實行戰前制定的動員婦女進
工廠工作的計劃。

1943 年3 月,當軍備和戰時生產部長斯佩爾打算要婦女進工廠時,希特
勒說:「犧牲我們最珍貴的理想,這個代價太高了!」納粹思想認為,德國
婦女應該待在家裡,而不是在工廠裡。在戰爭的頭四年,當英國有250 萬名
婦女從事戰時生產的時候,德國只有18.2 萬名婦女幹著同樣的工作。

現在盟軍已經打到大門口,納粹首腦們慌張起來了。

15 歲到18 歲的孩子和50 歲到60 歲的男子都應徵入伍。在大學、中學、
機關和工廠裡到處搜尋入伍者。

1944 年9 月到10 月,有50 萬人參加了陸軍,但是沒有規定要婦女進機
關、工廠去替代這些入伍者。軍備和戰時生產部長艾伯特·斯佩爾向希特勒
抗議說,技術工人的應徵入伍,嚴重影響到軍火生產。

自從拿破侖時代以來,德國的軍隊就幾乎沒有在本國的土地上打過仗。
後來普魯士和德國的戰爭,都是在別國的領土上進行的,現在戰爭已深入到
德國的心臟,軍隊已陷入困境,因此他們進行了大張旗鼓的鼓勵士氣的工作。
陸軍元帥馮·倫斯德發出號召說:「西戰場的士兵們!我希望你們保衛德國
的神聖領土,堅持到底!」另一個陸軍元帥莫德爾號召集團軍的士兵們:「我
們的家鄉,我們的妻室兒女的生命系此一戰!」

為了挽救危局,希特勒腦子裡在醞釀著一個計劃,決定孤注一擲,傾盡


全力向盟軍發動一次強大攻勢,妄圖挽回敗局。

1944 年12 月12 日的晚上,一群西線戰場上的德國高級指揮官被召到倫

斯德的總部。他們被搜取了腰間佩帶的武器和手裡的公事包,然後被裝進一

個大汽車裡,在沒有月光的原野上開了半個鐘頭,目的是弄得他們暈頭轉向。

最後停在一個很深的地下室通道前,原來這是希特勒在法蘭克福附近澤根堡

的大本營。在那兒,這些人第一次知道了少數最高參謀官和指揮官一個月前

就已經知道的事:「元首」準備在四天內,在西線發動一次「強大的反攻」。

自從九月中旬艾森豪威爾的軍隊在萊茵河以西德軍前線受阻以來,希特

勒的腦子裡就湧現出一個大膽計劃:奪回主動權,發動攻勢,切斷美軍第三

和第一軍團,深入安特衛普,奪回艾森豪威爾的主要供應基地,壓迫英加軍

隊沿比利時和荷蘭邊境撤退。他認為這一攻勢,不但會使英美聯軍遭受慘敗,

從而使德國西部邊疆不再受威脅,而且可以使他轉過身來對付蘇聯的軍隊。

這一攻勢還會很快打通阿登森林,1940 年德軍的大突破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而且德國情報人員知道這裡美軍兵力薄弱,只有四個步兵師防守著。

深秋以來,希特勒就為他的最後孤注一擲到處搜羅殘兵余卒。

10 月間,他居然拼湊了近1500 輛新的或改裝的坦克和重炮。12 月又拼

湊了1000 輛。他還徵調了28 個師,包括9 個裝甲師,供突破阿登森林之用;

此外,還有6 個師,準備在主要攻勢發動之後,進攻阿爾薩斯。戈林還答應

湊3000 架戰鬥機。

這是一支相當可觀的力量,雖然遠比不上1940 年倫斯德在同一戰場上所
使用的兵力。但是,要拼湊這樣一支兵力,意味著取消對東線德軍的增援;
東線的德軍司令官們認為,這種增援是擊退蘇聯準備在一月發動的冬季攻勢
所必不可少的。當負責東線戰場的參謀總長古德裡安表示異議時,希特勒痛
斥了他一頓:「用不著你來教訓我!我已經在戰場上指揮了五年德國陸軍,
在這一時期我所獲得的實際經驗,參謀總部無論誰也比不了。我曾研究過克
勞塞維茨1和毛奇2,而且把他們所有的軍事論文都讀過。我比你清楚得多!」

12 月12 日晚上,被搜去公事包和武器的將軍們聚集在澤恨堡元首大本
營,他們發現這位納粹統帥背已駝了,面色蒼白,有些浮腫。他彎著腰坐在
椅子上,兩手發顫,盡量隱藏那只隨時要發抖的左臂。走路時一條腿拖在後
面。

然而希特勒講起話來仍和從前一樣。他對指揮官們作了一番政治動員:

「歷史上從來沒有像我們的敵人那樣的聯盟,成分那樣複雜,而各自的
目的又那樣分歧..一方面是極端的資本主義國家,另一方面是極端的馬克
思主義國家。一方面是垂死的帝國英國,另一方面是一心想取而代之的原來
殖民地的美國..

「聯盟中的每一個夥伴在參加時都抱有各自的政治野心..美國企圖繼
承英國的衣缽,俄國要想取得巴爾幹..英國打算保住它在地中海的地
盤..眼前這些國家就在爭吵不休。誰能夠像蜘蛛那樣坐在網中央,注意形
勢的發展,他就可以觀察到這些國家間越來越加深的矛盾。

1
克勞塞維茨(1780—1831),普魯士將軍,資產階級軍事著作家,曾任柏林軍事學校校長。著有《戰爭

2
論》等。列寧說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戰爭哲學和戰爭史的作家」。
赫爾穆斯·卡爾·毛奇(1800—1891),德國軍事家、元帥。曾任德意志帝國參謀總長,成為俾斯麥「鐵

血政策」的熱烈支持音。著有《1870—1871 年普法戰爭史》等軍事著作多種。


「如果我們發動幾次攻擊,這個靠人為力量撐住的共同戰線隨時隨地可
能霹靂一聲突然垮台..只要我們德國能保住不松勁的話。

「要緊的是打破敵人認為勝利在握的信念..戰爭最後要看哪一方認
輸。我們在任何時候都要讓敵人知道,不管他們怎樣,他們決不能叫我們投
降。決不能!決不能!」

將軍們散會時,希特勒的政治動員還在他們的耳朵裡盤旋著。他們誰也
不相信阿登攻勢會成功,但是他們仍然決心盡最大的能力去執行命令。

12 月15 日夜間,德軍在亞琛以南的蒙卻奧和特裡爾西北的埃赫特納赫
之間的70 英里的戰線上進入他們的進攻陣地。這天晚上很黑,下著小雪,濃
霧籠罩著阿登森林附近大雪覆蓋著的群山。根據天氣預報,會連著幾天有這
樣的氣候,估計盟軍的飛機在這期間不能起飛,德國的供應線可以免遭諾曼
底那樣的厄運。連著五天的天氣都幫了希特勒的忙。這個完全出乎盟軍總司
令部意料的德軍行動,在12 月16 日早晨獲得初步進展以後,德軍接連幾次
突破盟軍陣地。

12 月17 日夜間,一支德軍裝甲部隊到達斯塔佛洛,它距美軍第一軍團
總部駐地斯巴只有八英里,美軍倉皇撤退。更重要的是,它距一個存有300
萬加侖汽油的巨大美國供應站只有一英里。假如這個供應站被德國裝甲部隊
佔領,它就會進展得更遠更快,因為德軍非常缺乏汽油。由於汽油供應不上,
它的裝甲部隊不斷放慢進展速度。納粹別動隊斯科爾茲內的所謂第一百五十
裝甲旅,穿著美式軍服,駕駛著繳獲的美軍坦克、大汽車和吉普車橫衝直撞,
給美軍造成了很大的混亂。

盟軍所以沒有及早洞察敵人的陰謀和行動,據艾森豪威爾說,主要是天
氣給德軍幫了忙。這位盟軍總司令在《遠征歐洲》一書中寫道:

「這些日子以來,空中偵察無法進行;沒有空中偵察,我們就無法判斷
敵人後方的主要後備隊的位置和行動。齊格菲防線的強大人工防禦工事也使
敵人得到了攻擊的力量。防線上的障礙物、碉堡和固定炮火,大大加強了敵
人守軍的防禦力量,這樣敵軍就能從他們的漫長戰線上抽出兵力,集中起來
進行反擊。雖然從雙方投入的兵力看,卡塞林戰鬥與阿登戰役比較,不過是
小小衝突,但是兩者之間有一些共同之點。在這兩次戰鬥中,敵人都是瘋狂
進攻,都是利用異乎尋常的堅固的防禦壁障集中兵力打擊盟軍交通線,妄想
誘使盟軍最高統帥部放棄對他們無情進攻的全部計劃。

「我們雖然對敵軍反攻的時間和實力感到驚訝,但對於他們反攻的位置
以及這次反攻終會發生的估計是不錯的。此外,就盟軍準備反擊的一般性質
來說,佈雷德利將軍和艾森豪威爾早已有了一致的計劃。」

德軍開始進攻後,12 月17、18 日整整兩天,艾森豪威爾一直密切注視
著戰局的發展,並進行了分析。

18 日夜,他認為盟軍已經掌握了有關敵人的兵力、意圖、動向以及盟軍
自己的實力等方面的充分材料,可以據此擬訂一項盟軍發動反攻的具體計
劃。19 日凌晨,他在泰德空軍上將和一個參謀小組的陪同下來到凡爾登。布
雷德利將軍、巴頓將軍和德弗斯將軍奉命在那裡與他會晤。會議一開始,文
森豪威爾說:「當前形勢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好機會,而不是災難,所以今
天應該高高興興開會。」任性的巴頓叫嚷起來:「嘿!我們要沉著鎮靜,讓
這些狗崽子往遠裡沖,一直衝到巴黎才好,那時就真能把他們一段一段分割,
一口一口吃掉!」於是引起哄堂大笑,巴頓自己也笑了起來。


他們仔細地回顧了形勢,大家都高興地看到與會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司
令官還是參謀人員都沉著、自信。沒有人表現出歇斯底里或發表驚慌失措的
言論。

「在這種形勢下,」艾森豪威爾說,「假定最高統帥部不驚慌失措,命
令整個戰線作全面撤退的話,防禦部隊的反應,一般有兩種可實行的方針:
一種是沿著受攻擊的整個地區,只建立一條安全的防線,選擇一些如河流之
類的強固地勢,據此堅守。另一種是防禦部隊一俟集結好必需的兵力,就立
刻發動進攻。」

「我選擇後者,」艾森豪威爾說,「這不僅因為從戰略意義上說,我們
是處於進攻的地位,而且因為我堅信,敵人跑出齊格菲防線,正好給我們提
供了一個最有利的殲滅他們的機會。」

艾森豪威爾決定,沒有必要在南北兩側同時發動進攻。他說:「北側在
德軍進攻中首當其衝,我們得採取幾天守勢;但在南側,只要我們盡可能早
地向北發動進攻,將有助於戰局的改變。在19 日的凡爾登會上,我的直接目
的是安排開始南面的突擊。」

為了立即執行這些計劃,艾森豪威爾發佈了口頭命令,但有一個條件,
即巴頓在佈雷德利指揮下實施進攻,進攻時間不得早於12 月22 日和遲於23
日。還進一步同意巴頓的部隊抵達巴斯托尼後,可以大體朝著烏法利茲的總
方向繼續前進。一俟飛行條件改善,飛機能起飛,就決定給予充分的空中支
援。此外,艾森豪威爾在會上還通知大家,他打算一俟北側的德軍進攻兵力
消耗殆盡,就立即開始部署這一側的進攻行動。

對巴頓的安排,是要求他把至少有三個師的進攻軍隊集中在阿爾隆,並
且從那裡開始向巴斯托尼推進。總司令警告他不要分散進攻,指示這次進攻
必須有條不紊,穩紮穩打。巴頓最初對德軍的突擊力量似乎沒有足夠的理解,
因此,談起分配給他的任務來總是很輕鬆的。這使艾森豪威爾認為有必要向
他強調指出,他的這次進攻需要實力和高度計劃性。

德軍在科耳馬爾的據點,對艾森豪威爾他們那天早晨擬定的計劃,有一
定的影響和牽制作用。如果這個據點不存在,法軍就能很容易地守住從瑞士
邊境往北到薩爾地區的萊茵河防線,這樣就能把美國第六集團軍騰出來用在
那個地點以北的地方,從而為巴頓的進攻提供更多的兵力,但是,科耳馬爾
據點對於孚日山脈東面萊茵平原上的盟軍是一個威脅,因此,把那個地區本
來可以節省出來的全部兵力都調走,那是不明智的,也是有危險的。

德弗斯奉命,只要能節省兵力,就放棄他戰區裡的任何向前的凸出部。
一旦遇到攻擊,就從北側慢慢往後撤,甚至完全撤退到孚日山脈也行。北阿
薩但平原,對盟軍來說,並不迫切需要。那時,艾森豪威爾十分希望德弗斯
的戰線往後撤,必要的話可以遠遠撤至孚日山脈的東端。但艾森豪威爾不允
許德軍再次進入山區,這條界線是德弗斯戰線上所必須守住的。這些命令,
同時也通知了法軍,因為他們也暗示了後撤的可能性。如果後撤幅度大的話,
連斯特拉斯堡也可能要暫時放棄。法軍司令官後來把這個通知轉交巴黎,從
而引起了法國軍界和政界的極大關心。法軍參謀長朱安將軍來找艾森豪威
爾,要求竭力保衛斯特拉斯堡。這位盟國遠征軍總司令說,在那時他不能擔
保這個城市的安全,但同意盡力堅守不放棄。然而在阿登戰役的整個過程中,
斯特拉斯堡問題使艾森豪威爾傷透了腦筋。

到12 月19 日夜,在凡爾賽的最高統帥部接到報告說,德軍通過凸出部


中央迅速向前推進,先鋒部隊繼續向西北方向迂迴。進攻的方向越來越表明
德軍的計劃是在列日西面某處搶渡默茲河,並從那裡繼續向西北去搶佔突破
口以北盟軍整個部隊的主要交通線。北側明顯地處在危險之中,戰鬥越打越
激烈。德軍的這次進攻很快獲得了一個被稱為「凸出部之戰」的渾號。因為
德軍一開始就猛烈突擊盟軍防守薄弱的戰線,取得了迅速進展,結果突入盟
軍前線最大縱深竟達50 英里左右。

敵人猛烈的進攻給在戰場上的部隊造成極大的壓力,被攻擊部隊的士氣
也受到非常嚴重的有害影響。艾森豪威爾說:「在實際戰鬥中正遭受著種種
危險的前線士兵,面臨敵人壓倒優勢的兵力,而又無法瞭解司令官心裡的增
援措施,就必然要表現出混亂、恐慌和沮喪..說阿登戰役的第一個星期,
盟軍各梯隊不緊張、不憂慮,這是沒有根據的,也是虛偽的。同樣,過分強
調這種緊張、憂慮的程度和影響也是不真實的。」

在阿登戰役的初期,12 月22 日,艾森豪威爾發佈了一項他在戰爭時期
很少寫的「當日命令」,其中寫道:「敵人一衝出他們的固定防線,這就能
給我們機會,把他們的大冒險變為對他們的毀滅性打擊。所以我號召全體盟
軍戰士,鼓起勇氣,堅定信心,努力奮鬥。希望每個人都堅持這個唯一的信
念:從地面、從空中、從一切地方消滅敵人!讓我們以這個決心和我們為之
戰鬥的不可動搖的信念團結起來!在上帝的幫助下朝著最大勝利奮勇前進!」

在這個戰役中,德國空軍企圖進行這次戰事開始以來規模最大的襲擊。

1945 年1 月1 日,德國空軍發動了幾個月來對盟軍最猛烈的攻擊。它的
主要目標是盟軍飛機場,特別是「凸出部」附近及其以北的飛機場。在這一
整天中,希特勒的空軍摧毀了盟軍很多飛機,其中大多數是停在機場上的,
當然,敵人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就在盟軍接連遭受損失的時候,丘吉爾曾於1945 年1 月6 日急電斯大林
求援。第二天,斯大林就復電,表示要加緊準備工作,盡早從東線發動進攻。
1 月12 日,蘇軍從波蘭的維斯杜拉河(現名維斯瓦河)發動了強大攻勢,重
創德軍。十天以後,即1 月22 日,希特勒急忙把黨衛軍第六坦克集團軍從西
線調往東線,這就大大減輕了西方盟軍的壓力。

聖誕節的前一天,是希特勒在阿登森林賭博的決定性的轉折點。這時德
軍的進攻已成強弩之未,它在狹長的突出陣地兩翼所受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聖誕節的前兩天,天氣轉晴,英美空軍大顯身手,大肆轟炸德國供應線和狹
窄崎嶇的山間公路上的軍隊和坦克。德軍向巴斯托尼作最後一次嘗試。德軍
在聖誕節那天,從早上3 點鐘開始,發動了一系列的攻擊。對德軍來說,現
在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從狹長走廊地帶撤退,以免被切斷和被消滅。但是,希
特勒對於任何撤退的建議都聽不進去,反而命令繼續猛攻巴斯托尼,重新向
纓斯河推進。

12 月28 日晚上,希特勒召集了一個大規模的軍事會議。他不但不聽從
倫斯德和曼特菲爾的勸告,及時把德軍從突擊陣地撤出來,反而命令繼續猛
攻巴斯托尼,重新向纓斯河進軍。此外,他還堅持馬上向南方阿爾薩斯發動
進攻,那裡的美軍戰線由於巴頓派了幾個師北上進攻阿登森林而變得薄弱
了。將軍們抱怨說,他們既沒有足夠的兵力向阿登森林繼續發動進攻,也沒
有足夠的兵力向阿爾薩斯發動進攻。對於這些話,希特勒充耳不聞。

「先生們,這一行我已經干了11 年了,而且..我從來沒有聽人向我報
告過一切事情都已準備得完全了的..準備永遠不會完全的。這是很明顯


的。」希特勒滔滔不絕他說下去。他們的總司令早已看不見現實而置身於雲
霧之中了。

「問題在於..德國是否有意志繼續生存下去和是否遭到摧毀..這場
戰爭失敗,德國人民就毀滅了。」希待勒接下去又花了很多時間談了羅馬帝
國的歷史,談了七年戰爭中普魯士的歷史,最後他又回到當前的迫切問題。
儘管他承認阿登攻勢「並沒有獲得預期的決定性勝利」,但是他聲稱這一戰
役已經帶來了「整個形勢的轉變,在半月以前沒有人相信這種轉變是可能
的」。

「敵人不得不放棄所有的進攻計劃,」納粹元首說,「他們不得不把已
經精疲力竭的部隊拖上戰場。他們的作戰計劃完全被打亂了。他們在國內受
到嚴厲的批評。目前是敵人心理上很不利的時刻。敵人已經不得不承認在8
月以前決定戰局已沒有希望,也許到明年年底也不可能。」

「先生們,」希特勒又補充說,「你們決不能認為我,哪怕是極為遙遠
地,預計到戰爭將要失敗..我從來不懂得什麼叫『投降』。在我看來,今
天的形勢並不新鮮。我經歷過比這糟糕得多的形勢。我提這些只是因為我要
你們瞭解,為什麼我要這樣狂熱地追求我的目標,為什麼沒有任何東西能夠
把我拖垮。雖然焦慮使我苦惱,甚至有損我的健康,但沒有東西能夠絲毫改
變我繼續作戰直到最後勝利為止的決心。」

最後,希特勒要求他的將軍們拿出「全部精力」來支持這次攻勢。他說:
「那時候我們將徹底打垮美軍,我不相信敵人能長期抵抗45 個德國師,我們
仍將掌握命運!」

然而,時間太晚了!希特勒的大話講得太多了,德國已缺少能把他的話
兌現的兵力!

元旦那天,希特勒以八個師的兵力攻打薩爾地區,並且命令海因裡希·希
姆萊率領一個軍團從上萊茵河的橋頭堡發動猛攻。

在德國將領們看來,讓希姆萊帶兵簡直是開玩笑。這兩起攻勢都沒有獲
得進展。從1 月3 日起,以兩個軍共九個師的兵力向巴斯托尼所發動的總攻,
展開了阿登戰役中最激烈的戰鬥,但也毫無所獲。到1 月5 日,德軍已放棄
奪取這一重鎮的希望。他們面臨著被英美軍隊反攻切斷的危險。這一反攻是
1 月3 日從北面發動的。1 月8 日,莫德爾所率領的軍隊開始從豪法裡茲撤退。
到1 月6 日為止,恰好是希特勒以他最後的兵力作賭注發動攻勢的一個月之
後,德軍又退回到他們開始攻擊的戰線。

在阿登戰役中,德軍死傷和失蹤約12 萬人,損失了1600 架飛機、6000
輛汽車、600 輛坦克和重炮。當然,美軍損失也不小,尤其以第一○六步兵
師為最嚴重。這個師的陣地是無掩護的,因此它不僅從一開始即進入戰鬥,
而且很多士兵被孤立起來,後來成了俘虜。第二十八師同樣受到沉重打擊。
第七裝甲師在英勇的聖維特保衛戰中,遭到重大損失。盟軍全部傷亡為77000
人,其中8000 人陣亡,48000 人受傷,2100O 人被俘或失蹤,坦克和反坦克
炮共損失733 輛(門)。

在這一戰役中,雙方雖然傷亡都很大,但盟軍能得到及時的補充,而德
軍卻辦不到了。希特勒已經把最後的招數都使出來了。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
中德軍的最後一次大反撲。它的失敗不僅使西線的失敗成為不可避免,而且
也葬送了東線的德軍,因為希特勒將他的最後的後備力量投入阿登戰役,這
一行動的嚴重後果馬上就顯示出來了。


在蘇聯紅軍包圍布達佩斯之後,古德裡安曾在聖誕節前夕和元旦早晨兩
度向希特勒乞求援兵,以便應付蘇軍在匈牙利和波蘭發動的強大攻勢,但是
毫無結果。1 月9 日,古德裡安第三次再到希特勒的大本營去求救,他帶著
東線諜報處長蓋倫將軍,他們企圖用地圖和其他圖表向「元首」說明,在蘇
軍即將在北方發動的攻勢下,德軍所面臨的十分危險的處境。希特勒聽後大
發雷霆。他說,這些圖表是「完全荒謬」的,並命令要把製圖表的人關到瘋
人院去。希特勒硬說,東線戰場「從來沒有擁有像今天這樣強大的後備力量」。
古德裡安反駁道:「東線戰場是個空架子,只要突破一點,全線就會崩潰。」

事情果然如此。

1945 年1 月12 日,科涅夫率領的集團軍從華沙南面維斯杜拉河上游的
巴拉諾夫的橋頭堡出擊,向西裡西亞推進。在其北面,朱可夫率領的集團軍
跨過華沙南面和北面的維斯杜拉河,華沙於1 月17 日解放。再往北,蘇聯兩
個軍團佔領了半個東普魯士,並且挺進到但澤灣。這是大戰以來,蘇軍發動
的規模最大的攻勢。僅僅在波蘭和東普魯士兩地,就投入了180 個師的兵力,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裝甲師。它們銳不可擋,勢如破竹。

到了1 月27 日,蘇軍聲勢浩大的進攻,很快就使納粹面臨著全軍覆滅的
危險。那時,東西普魯士已經被切斷。就在這一天,朱可夫統率的大軍從盧
本跨過奧得河,在兩星期內前進了220 英里到達德國本上,離柏林只有100
英里了。最使希特勒傷腦筋的是,蘇軍已經佔領了西裡西亞的工業基地。負
責軍火生產的斯佩爾說,西裡西亞失守以後,德國所能生產的煤只等於1944
年生產的1/4,鋼只等於1944 年的1/6。這就預示出1945 年對希特勒來說,
是災難深重的一年。

納粹的危機日益加深。到了1945 年的2 月,由於魯爾區大部分已經成為
一片廢墟,上西裡西亞也已經失守,煤的產量降到1944 年的1/5;而且由於
英美轟炸使得鐵路和航運癱瘓,這些煤很少能運出去。元首辦公會議上主要
是缺煤問題。鄧尼茨抱怨說,因為沒有燃料,他的艦只有很多無法開動。斯
佩爾耐心地解釋說,由於同樣的原因,發電廠和軍火工廠也陷於停頓狀態。
羅馬尼亞和匈牙利油田的喪失,加上德國人造汽油工廠遭到轟炸,使得汽油
非常缺乏,以致迫切需要投入戰鬥的戰鬥機大部分不能起飛,被盟軍的空軍
炸毀在飛機場上。由於坦克缺乏汽油,很多裝甲師不能出動。

希特勒和戈林曾經想依靠新的噴氣飛機把盟軍的空軍趕跑。

因為德國人已經製造了1000 多架這種飛機。盟軍的老式戰鬥機是無法同
德國噴氣飛機在空中較量的,但是,這種噴氣機極少能夠起飛,製造噴氣飛
機使用的特殊汽油的煤油廠已經被炸毀了。為了使噴氣飛機能夠起飛而建造
的加長跑道,很容易被盟軍駕駛員所發現,他們被迫把停在機場上的噴氣飛
機炸毀。

在此情況下,艾森豪威爾所統率的歐洲遠征大軍,於2 月8 日開始向萊
茵河進逼。正是:阿登戰役慘敗,德國大門洞開。欲知詳情如何,且看下文
分解。


第二十二章向德國本土進軍

本上進軍敵寇驚,東西兩線競立功;

無可奈何花落去,「千秋帝國」敲喪鐘。

阿登戰役結束之後,德國在西線的兵力形式上還有66 個師,但其中很多
部隊的武器裝備很差,有24 個師甚至連反坦克炮都沒有。艾森豪威爾統率的
歐洲遠征軍,面臨的任務是向德國本土進軍,準備奪取萊茵河。

1945 年1 月底和2 月初,南方集團軍群先在阿爾薩斯清除了萊茵河西岸
的科耳馬爾「口袋」,迫使德軍退守河東的齊格菲防線。根據艾森豪威爾的
戰略部署,從北到南,各個集團軍都要消除萊茵河西岸的殘敵,掃清障礙,
以利大軍渡河。

「萊茵河是一個可怕的軍事障礙,其北端尤其如此。」艾森豪威爾對參
加這一戰役的指揮員們說,「這條河不僅河身很寬,而且水勢難測,甚至水
位和流速也變化無常,因為敵人能打開沿這條大河東面的那些支流的閘門。
我們組織起專門的偵察隊和警戒隊,監視這種威脅。由於萊茵河這個障礙的
性質,這次渡河,除了部隊不是從船上向岸上攻擊,而是從岸上向岸上攻擊
外,很像一次對灘頭的突擊。」

參加這次突擊的部隊,有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和佈雷德利的第
十二集團軍群。戰役一開始蒙哥馬利元帥和巴頓將軍,這兩位傑出的軍事藝
術表演家就暗自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友誼進軍競賽。巴頓所以這樣做,是為了
用這場競爭中表現出來的高度的進取精神來激勵他的各級指揮官。這場競爭
還從戰場的形勢發展中增添了新的動力。向德軍薄弱之處發起攻擊的巴頓,
能夠大踏步地前進。

2 月8 日,也就是已頓的第七軍在其作戰區域內發起進攻的兩天之後,
「名副其實的戰役以排山倒海之勢」開始了。先是在西線戰場上發起了自戰
爭爆發以來最為集中猛烈的一番炮火轟擊。艾森豪威爾的萊茵蘭作戰計劃就
這樣開始了。這個作戰計劃的第一個目標,是讓蒙哥馬利的部隊「突破帝國
森林,插入下萊茵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帶」,使戰場形勢來一個決定性的轉機。

蒙哥馬利的部隊很快就攻到了克勒弗,但是到達那裡後,部隊就停止了
下來。第三十軍軍長霍羅克斯將軍誤認為巴伯少將指揮的蘇格蘭第十五師已
經到達克勒弗城郊,便命令托馬斯少將的第四十三師開始攻城,結果傷亡慘
重。這兩個師被糾纏在這場戰鬥中,脫不了身。一直到2 月11 日,克勒弗的
守敵才被肅清。2 月13 日帝國森林的守敵也被清除。德軍在戰鬥中調了相當
多的預備部隊,不僅挫敗了盟軍意欲實現突進的希望,甚至還堵住了剛剛被
打開的突破口。

與此同時,巴頓的部隊勢不可擋地滾滾向前。德軍根本無法阻止巴頓所
向披靡的部隊越過艾弗爾河向科布倫茨以北的萊茵河推進。被裹在美軍第三
集團軍和第一集團軍之間的11 個師的德軍部隊,除了一小部分設法逃過萊茵
河之外,其餘的全部被殲滅。艾弗爾戰役已接近尾聲,另一次戰役的輪廓已
逐漸顯露出來。

這就是後來的攻克科布倫茨的法爾茨戰役。軍事評論家威爾莫特寫道:
「巴頓橫掃法爾茨地區的戰役的打法,類似他在法國西部叢林地帶南邊採取
的迂迴戰術。」但是,為了打一次漂亮的勝仗,他不得不再施計謀。按規定,
他的每一次戰役都得經上級的批准方能進行。然而,這些戰役的每一次全勝


或成功都是靠巴頓抓住某些有利時機,施展一些花招,才獲得上級的允許的。
尤其是在法爾茨戰役中,更需要使用欺騙手段。這樣做不是為了迷惑德軍,
而是為了對付巴頓自己的上司。

第三集團軍作戰區的戰況瞬息萬變,但對美軍十分有利。巴頓的第八軍
已推進到萊茵河畔,並已開始清剿德軍。在第二十軍的作戰區域,第十裝甲
師逼近了薩爾姆河,清除了一些村鎮的敵軍,然後向北開至多爾巴赫地區,
並在那裡架起一座橋樑,建立了一個橋頭堡陣地。意義最大的可能要算在第
二十軍區域,第四裝甲師完成了為攻打特裡爾以便奪取摩澤爾河上的一座橋
梁而進行的部隊集結和部署工作。

在巴頓出發去盟軍總部開會之前,他的參謀人員已最後修訂完了向法爾
茨推進的作戰計劃。按照這個計劃,若要包圍科布倫茨,為這次戰役創造所
需的先決條件,就必須投入第八十師的部隊。但是,這個師卻被留在盟軍最
高司令部的總預備隊裡,第三集團軍不能調用。

3 月9 日晚10 時,當巴頓仍在列日時,他指示第十二軍的埃迪將軍打電
話告訴蓋伊將軍:「查爾斯·裡德上校指揮的第二快速機械化部隊,奪取了
摩澤爾河上一座完好無損的橋樑。」埃迪問蓋伊如何行動。蓋伊當機立斷,
命令埃迪繼續擴大這一戰果,建立一個牢固的橋頭堡陣地。然後,他打電話
給在列日的巴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他,並建議巴頓去爭取上級授權發起
計劃好的法爾茨戰役。巴頓立即與佈雷德利和艾森豪威爾開會討論,向他們
介紹了情況。他們兩人都同意繼續擴大戰果。接著,已頓又提出要第八十師,
艾森豪威爾很爽快地同意了他的要求。法爾茨戰役就這樣開始了。

巴頓一回到指揮部就指示哈蒙德,在沒有得到他的進一步的指示之前,
中斷與「上級領導」的通訊聯絡。然後命令埃迪盡可能多地架設些橋樑,繼
續進攻。就在第三集團軍司令部裝聾作啞的這個期間,埃迪在摩澤爾河上架
起了三座橋樑。這三座橋樑都是插進法爾茨地區所必備的條件。

就在這個時候,被圍在科赫姆以西的德軍九個師的殘餘部隊撤退到摩澤
爾河以南,並於3 月12 日在洪斯呂克山一帶慌忙築起一道防線,以圖保護戰
鬥力日益削弱的巴爾克將軍C 集團軍的北翼。但是,巴頓的部隊已成為守衛
西壁防線的敵軍的主要威脅。德軍的擔憂完全是有道理的。向萊茵河推進的
第三集團軍,已經暴露在敵軍的有翼,並且創造了自去年8 月在法國境內戰
斗以來的第一個好機會,對敵人再打一毀滅性的運動戰。加菲將軍的第四裝
甲師在科布倫茨南面渡過摩澤爾河,打破了德軍的後方陣地,緊隨在盾的是
埃迪將軍第十二軍的步兵部隊。沒過多久,沃克將軍的第二十軍的裝甲部隊
突破了西壁防線,並向萊茵河進攻。他的部隊和第十二軍的部隊會師後,圍
住了洪斯呂克山區的十個師的殘敵。與此同時,帕奇的第七集團軍攻破了西
壁防線後,正向北繼續進攻。

德軍此時已亂成一團,他們企圖在美因茨和曼海姆西面建立起一道防
線,但未能擋住第三集團軍裝甲部隊的衝擊。第四裝甲師深入地插進法爾茨
地區,進入了第七集團軍的作戰區域。在萊茵河畔,除了一個渡口之外,敵
軍其他所有可能逃跑的渡口均被第四裝甲師切斷。第十和第十二兩個裝甲師
把敵軍向東趕往萊茵河,敵軍的撤退很快就變成了潰逃。敵軍朝著萊茵河上
唯一尚存的渡口施佩耶爾竟相逃竄。

德軍的部隊被從三面衝擊而來的巴頓的裝甲部隊切割成無數個小塊,又
遭到韋蘭將軍的第十九戰術空軍部隊戰鬥轟炸機的無情轟炸,加之美軍步兵


毫不放鬆的追擊,德軍兩個集團軍的大部被殲,八萬多人被俘。3 月18 日,
第三集團軍的其他部隊攻克了科布倫茨。三天之後,第三集團軍作戰區域的
德軍除被殲的外,全部被趕過萊茵河,法爾茨戰役到此勝利結束。

現在巴頓又恢復了與蒙哥馬利的直接競賽。這次競爭的目標是蒙哥馬利
稱之為「西歐最大河流障礙——萊茵河」自3 月12 日以來,蒙哥馬利指揮三
十五個師的龐大軍隊,正為強渡萊茵河加緊工作。就其準備的規模和喧嚷程
度來說,被稱為「劫掠」的渡河戰役似乎僅次於「霸王」戰役,蔚為壯觀的
渡河戰鬥,事先就被吹噓為蒙哥馬利在這次世界大戰中首屈一指的戰績,它
甚至比阿拉曼之役還要偉大。蒙哥馬利元帥摩拳擦掌,準備在這次行動中與
「希特勒尚存的西部集團軍之精華」較量一番。他集中鄧普西將軍的英國第
二集團軍,克裡勒將軍的加拿大第一集團軍和辛普森將軍的美軍第九集團
軍,準備了約25 萬噸物資,其中包括大量水陸兩用車輛、攻擊舟和架橋材料。
丘吉爾曾生動地描述過這次規模龐大的準備工作。這次行動激發了他那富有
浪漫主義色彩的想像力,他像凱撒當年要過魯比肯河那樣盼望著這一行動早
日開始。他寫道:「我們將投入所有的力量。百萬大軍前面八萬人的先頭部
隊將猛撲過去。大量的船隻和浮橋都已準備就緒。在河的對岸,是據守在戰
壕裡並配備有各種現代化火器的德軍。」

英國丘吉爾首相、英國總參謀長布魯克元帥和盟軍遠征軍總司令艾森豪
威爾將軍,都曾親自來到萊茵河畔,從位於起伏不平的河岸的一座小山丘上
觀看了這一極為壯觀的渡河場面。丘吉爾從這一具有歷史意義的地點給斯大
林元帥發去一份熱情洋溢的電報說,「我和蒙哥馬利元帥一起,在他的司令
部。他剛剛下令從以韋塞爾為中心點的廣闊的戰線上發動強度萊茵河的主
攻。這次戰鬥將得到3000 門大炮和一個空陸軍的支援。預計部隊將於今晚和
明天渡過河去,並在對岸建立起橋頭堡陣地。一旦強渡成功,一支格外強大
的裝甲預備隊將乘勝追擊。」這份電報中還沒有提及空軍中將科寧漢指揮的
數百架重型轟炸機和3000 架戰鬥機正隨時待命支援這次代號為「動掠」的戰
役。

然而,一次意外的收穫幾乎使「劫掠」戰役成為多餘的舉動。3 月7 日,
沿著艾弗爾北邊推進的美軍第一集團軍第九裝甲師的部隊,發現雷馬恨的魯
登夫鐵路橋仍然完好無損地橫跨在萊茵河上。雷奇斯將軍親自打電話給佈雷
德利將軍,把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告訴了他,佈雷德利聽後在電話裡大
聲叫道:「好極了,考特尼。有了它,我們就可以把德國大門一腳踢開!」

佈雷德利馬上認識到奪取雷馬根橋後的戰機,便對作戰部長布爾說:「大
顯身手的時機米到了。」但是,布爾反駁說:「你不能攻打雷馬根,因為這
與作戰計劃不符。」然而,佈雷德利仍請求上級下這個決心。艾森豪威爾對
他說,「衝過橋去用多大兵力都不要緊,但是務必要堅守橋頭堡陣地。」可
是還不到24 小時,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就對這位最高司令官的慷慨指示作
出了修正。第二天上午,佈雷德利接到命令說:「在雷馬根不能投入超過四
個師的兵力。」這顯然是為了照顧「原定作戰計劃」而作出的干預行動。

當巴頓的部隊推進到萊茵河時,戰場的形勢就是這樣。3 月21 日,巴頓
的第十二軍正沿著萊茵河迅速挺進,第二快速機械化部隊牢牢地扼守在弗賴
魏因海姆和美因茨之間的地區,第九十師正向美因茨靠攏,肅清了在萊茵河
西岸作戰區域內大部分敵軍,而第五師也正在其他戰區域清剿殘敵,第四裝
甲師正沿著萊茵河西岸向北挺進。與此同時,第十一裝甲師再一次向榮茵河


推進,該師的部分部隊已進入沃爾姆斯。到了第二天,3 月22 日,第三集團
軍作戰區域內萊茵河上所有德軍的退路都已被切斷。當天共俘獲德軍11000
名。這表明德軍士氣瓦解,瀕於崩潰。巴頓還得知,第十裝甲師的部隊已和
第七集團軍的部隊接上了頭,完成了對德軍的包圍圈。戰爭形勢好得令人難
以置信。「我們還在等什麼?」巴頓在沒有空中支援,沒有地面炮火準備,
沒有在敵軍防線後方空投空降部隊,甚至沒有真正得到上級授權進攻的情況
下,發出了開始攻渡萊茵河的信號。巴頓命令一下,當晚11 時,整編第五師
即以兩個營的兵力開始渡河,渡河幾乎沒有碰到什麼困難。拂曉時共有六個
營渡過了河,而傷亡人數只有34 人。隨後又把一個師的兵力運過河去,從而
建立了美軍第二個橋頭堡陣地。

「什麼萊茵河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呀」,「什麼東岸部署的是德軍的
精銳部隊啦」,完全被巴頓的神速行動所戳穿了。蒙哥馬利為渡河所作的規
模巨大的準備工作,現已暴露了他當初未能估計到德軍已經瀕於崩潰。這次
連布賴恩特也為巴頓的行動拍案叫絕。他寫道:「當英軍總司令還在為3 月
24 日的渡河作準備工作時,巴頓就開始了一場新的攻勢。這位第三集團軍司
令在聖誕節之日揮師北上,堵莊了德軍在阿登的突破口,爾後在3 月初穿過
艾弗爾,挺進到科布倫茨,為阿登之役雪了恨。現在他又揮師轉向東南,兩
度指揮裝甲部隊渡過摩澤爾河..一周內,包圍了齊格菲防線守軍,此外.
還圈住了數萬名士氣低落消沉的德軍,清掃了萊茵河西岸的殘敵,接著,這
位偉大的將領又一次——此次也是正確地——搶在蒙哥馬利前行動,勝利地
渡過了萊茵河。」

起初,巴頓對於這次渡河一聲不吭,直到3 月23 日,他才打電話對集團
軍群司令說:「佈雷德利,我已經渡過了河,但先不要聲張。」

「什麼?你說什麼?」佈雷德利叫著,「你是說渡過了萊茵河?」

「正是,」巴頓說,「昨天夜間,我讓一個師悄悄地渡過河。對岸德軍
部隊少得很,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呢。所以先不要聲張,先保守秘密,然後再
看看情況會如何發展。」

天黑以後,巴頓又給佈雷德利打電話。這次他就不像早上那樣壓低聲音,
這次他大聲要求,快向全世界宣佈,他們已經渡過了河。他說:「我要讓全
世界知道,第三集團軍在蒙哥馬利未渡河之前就渡了過去!」

「據說還發生了一件與這次渡河有關的、十分有趣的事情,」巴頓後來
寫道,「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定於3 月24 日渡過萊茵河。為了迎接這一驚天動
地的戰鬥,丘吉爾先生寫了一篇演講稿,祝賀蒙哥馬利元帥發動現代史上第
一次攻渡萊茵河的戰鬥。這篇演講稿事先錄製了下來,由於英國廣播公司方
面出了個差錯,被播放了出去,儘管第三集團軍過河已有36 個小時了。結果
鬧出了大笑話。」

就是在蒙哥馬利「劫掠」戰役發起之日,巴頓在埃迪、科曼和斯蒂勒等
將軍的陪同下,以勝利者的姿態過了萊茵河。當他的車開到浮橋中間,他停
了下來,朝河裡吐了一口唾沫——有人說他就是這樣來慶祝這一事件的。

為了不給敵人以任何喘息的機會,巴頓在五天內在萊茵河對岸建起了兩
座橋頭堡陣地,爾後又建起了兩個。第八軍的部隊在科布倫茨南面發起了第
二次強渡。巴頓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穿過美因茨—法蘭克福—達姆施塔特三
角地帶,並於3 月25 日奪取哈瑙和阿沙芬堡附近的美因河橋頭堡陣地。德軍
進行瘋狂的反撲,企圖把美軍遏制在美因河橋頭堡陣地,可是未能堵莊這個


突破口。到了3 月28 日這天,第四裝甲師向北推進了30 英里,與第一集團
軍的部隊會了師,並且在威斯巴登—賓根地區圍殲了數千名德軍。

巴頓向卡塞爾和富爾達疾駛猛進,不使德軍有任何守衛防禦陣地的機
會。巴頓的裝甲部隊沿著韋拉河的兩岸迅速向愛森納赫挺進,然後越過富爾
達河,又向前推進了20 英里,從而徹底粉碎了德軍想在埃德河、富爾達河和
韋拉河一線站住腳跟的幻想。4 月10 日,第三集團軍已開始向穆爾德河進軍,
它的裝甲部隊又以脫韁的野馬之勢,把埃爾宮特、魏瑪、那拿和格拉甩到後
面,一直推進到克姆尼茨近郊才停住腳,五天共推進了80 英里。4 月14 日,
巴頓應邀去參加在美因茨的萊茵橋通車典禮。在剪綵時,他以輕蔑的態度拒
絕使用遞給他的一把大剪刀。「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裁縫師傅嗎產他咕咕
噥噥他說,「他媽的,給我拿把刺刀來!」

且說盟軍百萬雄師渡過萊茵河後,即根據艾森豪威爾的命令,迅速從南
北兩面包圍德國主要工業區魯爾以及退守那裡的B 集團軍群。在對魯爾的包
圍圈即將完成時,蒙哥馬利於3 月27 日向部下發出一道命令,同時報告了艾
森豪威爾和英國總參謀長艾倫·布魯克。這道命令的要點是,英國第一集團
軍和美國第九集團軍(從阿登戰役以來歸他指揮)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和幹勁
向易北河猛進,直指從漢堡到馬格德堡一線。他特別強調需要「突然出擊」,
以快速裝甲部隊為先導,沿途佔領飛機場,以備隨後用來進行密切的空中支
援。

然而,第二天,即3 月28 日,當蒙哥馬利的部隊已經開始準備出發時,
發生了一件「爆炸性的事件」。艾森豪威爾不僅完全改變了計劃,而且直接
通知了斯大林,以便他的作戰行動同蘇軍的作戰計劃協調起來。他給蒙哥馬
利的信息只是贊成計劃中的這一點,即同意蒙哥馬利在魯爾東面同佈雷德利
會師。然後,不僅美國第九集團軍不讓蒙哥馬利指揮,而且還清楚表明,盟
軍的主要突擊方向不是柏林,而是萊比錫和德累斯頓。

艾森豪威爾通知蒙哥馬利說:「一旦你和佈雷德利在卡塞爾一帕德博恩
地區會師,第九集團軍將立即轉歸佈雷德利指揮。那時,他將負責佔領魯爾
和肅清敵軍,並盡量少耽誤時間,然後他的主要突擊方向將沿著埃爾富特—
萊比錫—德累斯頓軸心前進,並同俄國人會師。」

當蒙哥馬利向艾森豪威爾呼籲,在到達易北河之前,既不要改變計劃,
也不要變動指揮安排時,艾森豪威爾更全面他說明了他的意圖:「我的計劃
很簡單,其目的在於分割和消滅敵軍,並同俄國軍隊會師,只要斯大林能給
我情報,卡塞爾一萊比錫軸心是達到這個目標的最直接的進軍線。」

丘吉爾和英國軍界人士對此極為惱火,紛紛指責艾森豪威爾越權與斯大
林直接聯繫,但美國軍政要人馬歇爾等則支持艾森豪威爾的行動,認為在純
軍事問題上盟軍最高統帥有權直接與蘇軍最高統帥取得聯繫。英國人的指責
實質上不在於艾森豪威爾同斯大林進行了直接聯繫,而在他改變了計劃,不
讓蒙哥馬利擔任主要突擊力量去攻佔柏林。

艾森豪威爾為什麼要改變目標、放棄了佔領柏林的計劃呢?事實很明
顯,由於希特勒在阿登的反擊,盟軍耽誤了六星期的時間。結果,當蒙哥馬
利的北方集團軍群在萊茵河畔準備東進時,他離柏林還有480 公里;而這時
蘇軍已在奧得河邊,距柏林只有60 公里左右,並且早已準備攻打柏林了,所
以艾森豪威爾作為一個軍人已經預見到,爭奪柏林的比賽已經輸掉了。

而且,就德國來說,希特勒還在柏林,困獸猶鬥。在這種情況下,要強


攻德國首都,就要付出重大的傷亡代價。佈雷德利將軍回憶說:「假設即使
我們能在朱可夫強渡奧得河之前到達易北河,那麼易北河離柏林反正還有80
公里的低地帶。在柏林西部一帶地區,湖泊棋布,河網縱橫。艾森豪威爾問
我,據我看,從易北河衝到柏林,我們要付出多大代價?對這個問題,我說,
我估計我們大約要損失十萬人。」並且,在雅爾塔會議上,蘇美英三大國已
經劃定了各自在德國的佔領區,柏林是在蘇聯佔領區內。即使美軍付出這麼
大代價佔領了柏林,佈雷德利說:「我們還要退出來,並把地方讓給人家。」
所以美國高級將領不願為了政治上的威望而付出這樣重大的犧牲。

還有,在1945 年的最初幾個月裡,美國情報部門獲悉,希特勒在德奧邊
境的薩爾斯堡一帶山區,以伯希特斯加登為中心,建立了「民族堡壘」,儲
備了大量的彈藥物資,甚至修建了飛機製造廠,準備糾集納粹狂熱分子,負
隅頑抗。佈雷德利在回憶文章中寫道:「在當時,傳奇式的堡壘在我們看來
是完全現實的和非常嚴重的威脅,我們不能輕視它。它一直嚴重地影響到我
們在戰爭最後幾星期裡的戰術思想。」艾森豪威爾在《遠征歐洲》一書中對
此問題也這樣寫道:「如果讓德國建立了『民族堡壘』,它就可能迫使我們
陷入曠日持久的游擊戰爭,或者是陷入代價很大的圍攻戰..十分清楚,納
粹打算作這種嘗試,而我決不能給他們實現這種嘗試的機會。」

由於上述原因,所以艾森豪威爾決定不同蘇聯爭奪柏林,而是盡量利用
美國軍隊去佔領德國,肅清納粹頑抗勢力。

然而,丘吉爾對此極為不滿,在他的心目中,「柏林是頭等重要的政治
目標」。這位資產階級政治家懂得,歐洲是大國爭霸的重點,並且他已經看
到,未來爭奪歐洲的鬥爭將在蘇聯同英美等西方國家之間進行。因此,對西
方來說,對抗的起點越靠歐洲東部越好。由於這些原因,丘吉爾強調柏林是
「英美軍隊主要的和真正的目標」。早在3 月11 日他就寫信給艾森豪威爾說:
「所以我寧願十分堅持我們渡過萊茵河所確定的計劃,就是美國第九集團軍
應該和第二十一集團軍群一同向易北河前進並越過柏林。」當丘吉爾得知盟
國最高統帥已改變計劃,不讓蒙哥馬利去攻打柏林時,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
蟻,趕快於4 月1 日打電報給羅斯福,反覆重申自己的主張:「我認為從政
治立場出發,我們在德國應當盡可能地向東推進,如果能拿下柏林的話,我
們就應當佔領柏林。」

然而,羅斯福這時生命垂危(他於4 月12 日逝世),軍事大權掌握在馬
歇爾手中,而這位總參謀長是完全支持艾森豪威爾的。因此丘吉爾始終未能
改變這位盟軍總司令的決斷。

不過,艾森豪威爾對英國人的批評、抗議是十分反感的。他在《遠征歐
洲》一書寫道:「根據1 月份所作的、並經聯合參謀長會議同意的安排,我
認為將這項計劃通知斯大林大元帥完全是我職權範圍內的事。但是,我們很
快發現,丘吉爾首相激烈反對我的這個行動。他不同意這項計劃,並堅持認
為,由於目前戰役已接近尾聲,部隊的調遣已具有政治意義,這就要求在發
展廣泛的作戰計劃方面應有政治領袖的過問。他顯然認為,我與斯大林大元
帥的通信,已經越出了我只在單純軍事問題上與莫斯科聯繫的職權。他非常
失望和不安,因為我的這項計劃沒有用能從美國部隊中抽出來的所有兵力首
先支持蒙哥馬利向前挺進,以便不顧一切地試圖在俄國人之前去佔領柏林。
丘吉爾先生把他的意見送給了華盛頓。

「當然,首相知道,不管盟軍往東能推進到什麼程度,他和總統早已同


意英國和美國的佔領區在東面將限於柏林以西200 英里的一條界線。他所以
極力堅持用我們的一切人力和物力來保證西方盟軍先於俄軍到達柏林,一定
是基於這種想法:這個成就今後將會為西方盟國造成巨大的威望和影響。

「我無法知道他的真正理由,但這個抗議立即開始了一系列的電報往
來..」

不過,為了給丘吉爾保留點面子,艾森豪威爾也沒有完全關死大門。六
天之後,即4 月7 日,艾森豪威爾在給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報告中說:「我
非常同意進行戰爭是為了達到政治目的,如果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認為,盟軍
盡力佔領柏林的意圖超出本戰場的軍事考慮,我將欣然再調整我的計劃。」
然而,事實上,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並沒有指示艾森豪威爾去佔領柏林,艾森
豪威爾也沒有再改變自己的作戰計劃。

這場風波過去之後,艾森豪威爾繼續指揮百萬雄師,按既定計劃向德國
內地進軍。當時西線德軍還有三個集團軍群的編制,號稱60 個師,但實際兵
力還不到半數。而艾森豪威爾指揮的歐洲遠征軍已增加到93 個師,458 萬人;
空軍早已取得了制空權,擁有飛機17000 多架。在盟軍地面和空中的絕對優
勢兵力的打擊下,德軍已成強弩之未,不堪一擊,只有少數法西斯黨衛隊的
狂熱分子還負隅頑抗,作困獸之鬥。

4 月1 日,美國第一和第九集團軍在帕德博恩以西裡普施塔特會師,封
閉了對魯爾的包圍圈,把德國B 集團軍群的18 個師緊緊地圍困在魯爾地區。
莫德爾兩次突圍都告失敗,最後只好決定頑抗到底,盡量多地牽制盟軍。但
是,他的末日快到了。4 月14 日,美軍把這個大口袋切成兩半;16 日,東半
部德軍瓦解了;18 日,西半部德軍宣佈投降。在整個魯爾戰役中,美軍俘敵

32.5 萬人,莫德爾本人失蹤,後來人們說他自殺了。
魯爾戰役還沒有結束,美第一和第九集團軍來不及打掃戰場,就把肅清
殘敵的任務交給了新近建立的美第十五集團軍,他們自己日夜兼程,每天以
50 到80 公里的速度向東挺進,沿途包圍和俘虜已處於瓦解狀態的小股德軍。
美國第九集團軍的先頭裝甲部隊於4 月11 日抵達易北河邊,並於12 日在馬
格德堡附近建立一個小小的橋頭堡。第二天,另一支美軍又建立了一個。德
軍猛烈反擊,並出動了飛機,迫使美軍於14 日放棄了它們。但美軍建立的第
三個橋頭堡卻守住了。

德軍現在已經遭受一連串重大失敗。自從希特勒阿登反撲未遂、在血泊
中敗退以來,盟軍勢如破竹的打擊,繼續使它遭到一系列慘重的損失和失敗。
如今東西兩條戰線的大軍正在德國本上作戰。德軍完全喪失了魯爾、薩爾和
西裡西亞。它分散在國內中央地區的殘存工業,不可能再支持繼續企圖作戰
的軍隊。交通線遭到嚴重破壞,納粹高級司令官再也不能確信他的命令能夠
下達到他所屬的部隊。在此情況下,艾森豪威爾作為盟軍總司令發表了告德
國軍民書,敦促德軍投降;並向全軍指戰員發出命令,如果敵人不投降,繼
續頑抗,就堅決殲滅它!

在向德國本上大進軍中,巴頓的第三軍團仍一馬當先,他們繼攻克法蘭
克福後,繼續向北挺進,在赫斯費爾德發現了一個深藏在鹽礦底層的納粹寶
庫。井底有一大堆德國紙幣,其中有一些顯然是在美軍到達以前倉皇撤退時
堆在那裡的。在一個地道裡有大量油畫和其他藝術珍品。這些東西有些用紙
和粗麻布包著,另一些只不過像捆起的木材那樣堆在一起。在另一個地道裡,
有一個存放價值約2.5 億美元的金庫,其中大部分是金條。這些金條裝在袋


子裡,每袋裝兩條,每一條重25 磅。此外,還有歐洲各國鑄造的大量金市,
甚至還有好幾百萬枚美國金市。

在手提皮箱、衣箱和其他容器裡,塞滿了顯然從歐洲各地的私人住宅裡
掠奪來的大量金盤、銀盤和裝飾品。很清楚,為了節省存放的地方,所有這
些東西都被鐵錘砸平後隨便塞進容器的,敵人顯然是在等待時機,以便把它
們熔化成金條或銀條。

在發現這批珍寶那天,巴頓情緒很高,興致勃勃。全部的黃金都在他的
腳下,他感到自己嚴然是一個中世紀的征服者。他邊引導艾森豪威爾和佈雷
德利參觀,也說著詼諧的俏皮話。金庫在一個漆黑的礦井裡,只有乘搖搖晃
晃的破舊升降梯才能進到裡面去。當這部古老的電梯靠一根鋼纜高速度地下
降時,巴頓數著電梯裡人的肩章上的星,一本正經他說:「如果這根像曬衣
繩似的鋼纜折斷了,那就會大大加快美國軍隊裡的晉陞。」

這批珍寶被丟棄只能清楚他說明希特勒的千秋帝國在它的第十三個年頭
已經土崩瓦解。秘密金庫是在4 月6 日發現的。那天,一支軍需隊的幾名士
兵,佔領了一個德國軍團的司令部,俘獲了這個軍團的司令官哈恩中將和他
的部下。4 月7 日,這四十多名戰俘被關進了第三集團軍的一個戰俘營。從
此,這座金庫連同他的主人們一起作了巴頓將軍的俘虜。

就在盟軍向德國腹地飛速進軍時,4 月12 日,羅斯福總統在佐治亞州溫
泉療養時,突然患腦溢血逝世。消息傳出,全軍上下十分震驚。那天晚上,
巴頓輾轉難眠,他在一幕一幕地回憶著他和總統的交往。

那是1942 年,巴頓到前線參戰時,總統親自向他致以良好的祝願。之後
在卡薩布蘭卡會議期間,巴頓又以主人的身份招待過羅斯福。他們在整個戰
爭期間,都保持著接觸。已頓偶爾給這位總司令寄一些禮物,羅斯福收到禮
物時,總是親自給巴頓寫封親切而詼諧的回信。

1943 年7 月27 日,為了對巴頓攻佔巴勒莫的輝煌勝利表示稱讚,羅斯
福送給巴頓一張親筆簽名的照片,這使巴頓感到十分意外。作為回禮,巴頓
送給總統「一幅一直隨身攜帶、弄得很髒的地圖,它經過了西西里的大多數
戰役,上面標有到目前為止我們佔領的各個地方」。

總統收到這份禮物之後,在8 月4 日寫的一封回信中稱巴頓為「親愛的
喬治」。信中寫道:「我很高興收到你7 月27 日的來信,你曾隨身攜帶的那
幅極有意思的地圖,的確是對海德公園圖書館的一份貢獻。

1918 年,從馬恩到韋斯勒的進軍中,我同德古特將軍在一起待了兩天,
他送給我幾幅原本野戰地圖,你的這幅地圖將要同這幾幅地圖放在一起。你
在這次進軍中工作十分出色。帕·沃森、威爾遜·布朗和哈里·霍普金斯向
我建議,戰後我應當封你為埃特納火山侯爵。但是,小心不要跌進火山口裡
去!」

巴頓在10 月7 日的回信中,用同樣的語氣寫道:「請接受我對您8 月4
日盛情來信表示最誠摯的謝意。我深知您十分繁忙,因「而承蒙您給我寫信,
使我對您更加感激不盡。談到埃特納火山,我想我還是躲開那個地方為好,
因為,報紙上說我講了那麼多可怕的事情,如果這些事情屬實的話,那麼魔
鬼肯定會從山裡跳出來把我抓住。但是我相信,歷史上確實有一個『不在其
位』的侯爵的先例,因為您還記得,意大利人曾封納爾遜勳爵為埃特納火山
西麓的布朗蒂侯爵。而眾所周知,不管是納爾遜還是漢密爾頓夫人都從未到
過那個地方,多麼遺憾呀!」


史汀生陸軍部長和總參謀長馬歇爾將軍,恰如其分地向羅斯福總統介紹
了巴頓的品德和他的必不可少的作用。所以在巴頓再次面臨危機,甚至當白
宮中的一些顧問認為巴頓是一個嚴重的政治累贅而要總統甩掉巴頓時,總統
都是堅定地支持巴頓的。在1944 年8 月那些激動人心的日子裡,羅斯福同弗
朗西斯·斯佩爾曼大主教給巴頓寫了一封非常友好的信,巴頓在10 月份給總
統寫了回信,並隨信送上一艘船的模型作為禮物。這個模型是第三機械化突
擊隊的詹姆斯·波爾克上校在布列塔尼「繳獲」的。巴頓對於遲遲沒有給總
統回信表示了歉意,他用一種肯定會使羅斯福高興的借口作了解釋:「我之
所以沒有及時回信,是因為我在執行您的計劃,一直在非常緊張地同德國人
打仗。」

有人曾數次挑撥他反對羅斯福,至少有一次露骨的企圖要把巴頓抬出來
作為戰後美國保守黨運動的領導人,用運動倡議者的話來說,這個運動是為
了把國家從羅斯福的「新政」中拯救出來。但是巴頓將軍以自己的耿耿忠心
報答了總統對他的好意。

現在,羅斯福逝世了。巴頓將軍和他的戰士們,決心以對敵鬥爭的實際
行動來悼念羅斯福總統。就在羅斯福逝世的那一天,辛普遜將軍的第九軍的
先頭裝甲部隊向易北河推進了57 英里,到達馬格德堡附近,並在河上建立了
橋頭陣地。再向北,他的第五裝甲師各部隊到達了唐格明德,離柏林只有53
英里。從加拿大軍隊剛剛發起主攻的阿納姆,到德國的心臟耶拿,盟軍的士
兵正在猛攻希特勒搖搖欲墜的「歐洲堡壘」的內部巢穴。那拿是拿破侖在1806
年同普魯士人作戰中取得決定性勝利的地方。但是,現在圖林根這座薩勒河
畔古老的城市,只不過是第三集團軍向東進攻作短暫逗留的地方。

在東線,蘇聯紅軍在這場戰爭裡最強大的攻勢中,動用了180 個師的兵
力,從冰天雪地的波蘭南部平原,推進到了奧得河邊,並且正在猛烈地轟擊
著柏林的外圍防線。希特勒所建造的這座納粹大廈就要倒塌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三章納粹德國投降

攻克柏林敵投降,歐洲人民慶解放;

納粹戰犯要審判,歷史教訓切勿忘。

1945 年春天,第三帝國的末日很快來到了。在蘇聯紅軍和西線艾森豪威
爾部隊的猛烈打擊下,納粹軍隊節節敗退,希特勒所曾鼓吹的「千秋帝國」
眼看就要翻船了。

早在1 月27 日下午,朱可夫的部隊已渡過奧得河,離柏林只有100 英里。
希特勒大本營發生了一件饒有趣味的事。這時大本營已遷至柏林總理府,此
後,大本營沒有再遷移。

25 日那天,急得團團轉的古德裡安去見裡賓特洛甫,要他設法同西方馬
上接洽停戰,以便使剩下來的德國軍隊能集中起來對付東線蘇軍。這位外交
部長馬上到「元首」眼前告密,於是那天晚上希特勒把古德裡安大罵了一頓,
並且指控他犯了「叛國罪」。

但是,在兩個晚上以後,東線的災難性的打擊使得希特勒、戈林和約德
爾反而認為沒有必要向西方要求停戰了。他們深信西方盟軍由於害怕布爾什
維克的勝利所帶來的後果會自動找上門來。1 月27 日「元首會議」記錄的片
斷還保存了這場戲的一部分。

希特勒:你們認為英國人對俄國的這一切進展會感到高興嗎?

戈林:他們當然不希望我們會擋住他們,而讓俄國人佔領整個德國..
他們當初並不希望我們會像瘋子一樣地抵擋他們,而讓俄國人節節進逼,現
在差不多佔領了整個德國..

約德爾:他們一向對俄國人懷有戒心。

戈林:如果這種情勢發展下去,幾天之內我們就會從英國人那裡收到電
報..

第三帝國的頭目們就這樣把他們的最後希望繫在一根游絲上,結果他們
的幻想又完全破滅了。

從2 月底開始,艾森豪威爾所統率的百萬大軍就向萊茵河進逼,兩個星
期以後,他們就牢牢地控制了摩澤河以北的萊茵河左岸。德軍死傷和被俘的
又有35 萬人,其中被俘的占29.3 萬人,大部分武器和裝備均已損失。希特
勒對此又大發雷霆。3 月10 日,他最後一次再把倫斯德革職,換上來的是在
意大利長期苦戰堅守的凱塞林元帥。但是戰局的發展,和希特勒所希望的完
全背道而馳。

3 月7 日午後,美軍第九裝甲師到達雷馬根。幾天以後,3 月22 日晚上,
巴頓的第三軍團在美國第七軍團和法國第五軍團的配合下,打了一個漂亮
仗,拿下薩爾一巴拉丁那特三角地帶以後,又在美因茨以南的奧本海姆渡過
萊茵河。3 月25 日,英美軍隊已經完全控制了萊茵河西岸,並在兩處地方渡
河建立了堅強的橋頭堡。在六周之內希特勒在西線的兵力損失1/3,並且損
失了差不多可以裝備50 萬人的武器。

與此同時,蘇聯紅軍所向披靡,與柏林的距離愈來愈近了。據古德裡安
後來在紐倫堡軍事法庭交代,在形勢日益危機的情況下,他與納粹元首又在
俄國戰場形勢問題上大吵了兩個鐘頭。

「他站在我面前,舉起拳頭,臉上氣得通紅,全身發抖。」古德裡安說,
「狂怒使他變成了另一個人,完全喪失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在每一次發作之


後,他就在地毯上走來走去,然後猛地在我面前停下來,重新指著鼻子罵我。
他幾乎是放開嗓子嘶叫,兩隻眼睛鼓得要脫出來,額頭的青筋也暴了起來。」

就是在這種精神狀態下,這位德國元首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後的重大決定
之一。3 月19 日,他下了一道總命令,要把所有德國的軍事、工業、運輸和
交通設備以及所有的儲備統統毀掉,以免它們完整地落入敵人之手。這些措
施要在納粹地方領袖和「民防委員們」的協助下由軍事人員執行。命令最後
說:「一切指示與本命令相牴觸者均屬無效。」這就是說,德國要變成一片
荒漠不毛之地,可以使德國人民在戰敗後維持生存的任何東西都不能保留下
來。

納粹政府的軍備和戰時生產部長斯佩爾,從以前和希特勒的談話中已經
預料到他會發出這種野蠻的指示,因此在3月15日曾寫了一個備忘錄交與「元
首」。備忘錄寫道:「四至八個星期內,德國經濟將要最後崩潰,這是可以
料定的。經濟崩潰之後,戰爭就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即使在軍事上也是如
此..我們必須盡力保持一個基礎,哪怕是一種最原始的狀態的基礎,使這
個民族能夠繼續生存下去..我們沒有權利在戰爭的現階段進行一種可以影
響這個民族的生存的破壞行動。如果我們的敵人要摧毀這個曾經無比英勇地
作過戰的民族,那麼,這個歷史的恥辱應完全由他們承擔。我們有責任使這
個民族有一切的可能在遙遠的將來得到復興。」

但是自己的命運已經注定的希特勒,對於他曾經表示過無限熱愛的德國
民族的繼續生存是毫無興趣的。他對斯佩爾說:「如果戰爭失敗,這個民族
也將滅亡。這種命運是不可避免的。沒有必要考慮這個民族維持一個最原始
的生存基礎的問題。恰恰相反,最好由我們自己動手把這些基礎破壞掉。因
為這個民族將被證明是軟弱的民族,而未來只屬於強大的東方民族(俄國)。
而且,在戰爭以後留下來的人不過都是劣等貨,因為優秀的人已經戰死了。」

因此第二天,這位最高統帥公佈了他那臭名昭著的「焦土」政策的指示。
元首辦公廳主任馬丁·鮑曼在3 月23 日也發了一道同樣野蠻的命令,這位膽
小如鼠的人物,現在在希特勒宮廷中的地位超過任何其他的納粹暴吏。斯佩
爾在紐倫堡法庭上敘述道:「鮑曼的命令旨在把德國東部和西部的人口,包
括外國工人和戰俘在內,移至德國中部。數以百萬計的人必須徒步旅行。對
他們的生存,沒有準備任何條件,而且在當時的情況下,也沒有辦法準備。
這勢必要造成不可想像的饑荒。」

人們普遍認為,假如希特勒和鮑曼的命令都付諸執行的話,數以百萬計
的尚未在戰爭中死去的德國人也要死去。斯佩爾在紐倫堡法庭上總括各種「焦
土」命令說,必須摧毀的有:「所有工廠、所有重要的電力設備、自來水廠、
煤氣廠、食品店、服裝店;所有的橋樑、鐵路和交通設備;所有的河道、船
只;所有的機車和貨車。」德國人民所以能夠倖免這最後的災難,除了因為
盟軍的進展神速使得這次巨大破壞無法執行之外,還由於斯佩爾和一些軍官
盡了他們非凡的努力。他們終於直接違抗希特勒的命令,在國內四處奔走,
保證重要的交通、工廠和商店不被那些死心塌地服從命令的軍官和納粹黨徒
們所炸毀。

希特勒雖然還作垂死掙扎,但他的未日眼看就到了,德國法西斯已處在
「四面楚歌」之中。

戰爭進行到1945 年3 月底、4 月初,德國法西斯已處在最終滅亡的前夕、
除了東方的日本,德國在世界上已沒有任何盟國,徹底被孤立起來。反法西


斯的戰火正從東西兩面猛烈而迅速地向著德國中心地區燃燒。德國人民的反
戰厭戰情緒日益高漲,法西斯恐怖手段再也鎮壓不住工人的怠工和軍隊中的
開小差現象。在失敗和滅亡的恐懼中,法西斯統治集團內部的爾虞我詐和互
相傾軋更加露骨地表現出來。德國法西斯政權已搖搖欲墜了。

在軍事上,維斯瓦—奧得河戰役、匈牙利戰役、東普魯士戰役和東波美
尼亞戰役結束之後,蘇軍已進抵奧得河—尼斯河一線,並開始積極準備攻克
柏林,在西線,艾森豪威爾統率的美、英、加、法軍隊,於3 月中旬先後渡
過萊茵河後,4 月中旬正向易北河方向猛進,其先頭部隊於4 月12 日到達馬
格德堡,接著又解放了萊比錫和紐倫堡等地區。德軍在東西兩線大批大批地
被殲和被俘,控制的領土急劇地縮小。

德國的部分領土被佔領,又失去歐洲的盟國和僕從國,加之反法西斯同
盟國對德國工業區和交通線的猛烈轟炸,致使德國的經濟全面癱瘓。尤其嚴
重的是德國失去了它的鋼鐵和煤炭基地魯爾區和西裡西亞,使其戰時經濟遭
到致命的打擊。而羅馬尼亞和匈牙利的解放,則斷絕了德國石油的主要來源。
3 月份德國煤的產量下降為1944 年平均月產量的26%,鋼下降為15%。1
至3 月份平均每月只生產了333 輛坦克。1945 年第一季度,德國的空軍每月
需要12 萬噸煤油,但每月只能生產1 萬噸:坦克和汽車每月需要18 萬噸燃
料,而實際的產量僅為4 至6 萬噸。結果德軍的相當一部分飛機和坦克無法
開動。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德國工業的產量下降得越來越厲害。所以,德
國的軍備和戰時生產部長斯佩爾1945年3月中旬在致希特勒的備忘錄中心酸
地寫道:「4 至8 個星期內,德國經濟將最後崩潰,這是可以料定的..經
濟崩潰以後,戰爭就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希特勒原來打算在4 月20 日,他56 歲生日那天,離開柏林前往上薩爾
斯堡,在神話般的已巴羅沙山間堡壘中指揮第三帝國的最後決戰。政府各部
門大部分都已南遷,汽車上滿載著政府文件和拚命要離開這注定要淪陷的柏
林的瘋狂的官員。十天以前,「元首」也把他的大部分恃從人員送往伯希斯
特加登,收拾他的山間別墅伯格霍失,專候他的到來。

然而命運已經注定他再也看不到他那心愛的阿爾卑斯山上的山間別墅
了。他沒有想到未日來得這樣快。蘇軍和美軍正神速地向前推進,已會師於
易北河上。英軍已兵臨漢堡和不來梅城下,被佔領的丹麥有被切斷的危險。
在意大利,博洛尼亞已經淪陷,亞歷山大率領的盟軍正在向波河流域推進。
蘇軍在4 月13 日拿下維也納以後,沿著多珍河挺進。而美國第三軍團也在順
河而下準備和蘇軍在奧地利的希特勒的家鄉林茨會師。在戰爭期間一直在修
建宏偉的大禮堂和體育場以作納粹黨的首府的古老城市紐倫堡已被包圍。美
國第七軍團的一部正繞過紐倫堡向納粹運動的誕生地慕尼黑挺進。柏林已聽
到蘇軍重炮的隆隆聲了。

納粹財政部長馮·克羅西克伯爵,一聽到布爾什維克黨人要來了,便離
開柏林倉皇逃向北方去了。他在4 月23 日的日記中寫道:「整整一星期,噩
耗不斷傳來。我國人民似乎正面臨著不幸的命運。」

希特勒是在上年11 月20 日由於蘇軍的逼近,最後一次離開他在東普魯
士臘斯登堡的大本營來到柏林的。自從東線戰場戰事爆發以來,他很少來柏
林,如今他就一直待在柏林了。直到他的末日為止,他都在總理府。總理府
的大理石的大廳,已被盟軍炸成廢墟。他就在下面50 英尺深的地下避彈室中
指揮他的正在崩潰的軍隊。


這位納粹元首的健康在急劇惡化。2 月間第一次見到他的一個陸軍上
尉,後來回憶當時他的容貌時說:「他的腦袋微微晃動。他的左臂鬆弛地垂
著,手顫動得很厲害。他的眼裡射出一種無法形容的閃爍的慘淡的光輝,給
人以恐懼的、極不自然的感覺。他的面色和眼圈使人感到他已經精疲力盡。
他的一切動作都和衰老的人一樣。」

自從1944 年7 月20 日炸彈事件以來,他對任何人都不信任,甚至對黨
內老夥伴也不例外。「所有的人都欺騙我,」3 月裡希特勒向一位女秘書這
樣發火道,「我沒有可以信賴的人。他們都背叛了我。這使我難過..假如
我出了什麼事,德國便沒有領袖了。我沒有接班人。赫斯瘋了,戈林失去了
人民的擁護,希姆萊不會得到黨的贊同,而且他根本不講藝術..你去想吧,
有誰能做我的繼承人!」

希特勒的身體雖然已經垮了,而且由於蘇聯紅軍打到了柏林和西方盟軍
佔領了德國西部本土,可怕的末日已迫在眉睫;但是,他和他的幾個最瘋狂
的追隨者卻頑固地盼望著能在最後一分鐘出現奇跡,使他們得救。他們之中,
戈培爾尤其如此。

四月初的一個夜晚,戈培爾向希特勒朗讀其元首喜愛的一本書:卡萊爾
所著的《腓德烈大王史》。他所朗讀的這一章敘述的是七年戰爭中最黑暗的
日子,那時這位大王已感到日暮途窮。他對他的大臣們說,如果在2 月15
日以前他的運氣仍不好轉,他就要放棄戰爭,服毒自殺了。這一段歷史的確
很合時宜,戈培爾無疑是用極其戲劇化的方式朗讀的:

「英勇的國王!請您等一等,您那受難的日子就要過去了。您那交好運
的太陽就要撥雲霧而升起來照耀著您了。2 月12 日,俄國女皇死了,勃蘭登
堡王室的奇跡就出現了。」

他們在這本英國人所寫的書的鼓勵之下,從希姆萊的無奇不有的研究室
檔案裡調了兩張預卜吉凶的星象圖來研究。一張是在1933 年1 月30 日「元
首」就職時為他卜算的:另一張是一位無名星象學家在1918 年11 月9 日魏
瑪共和國誕生之日為它卜算的。戈培爾把這兩個非凡的文件加以重新研究以
後所得出來的結論是:「一個驚人的事實已經看得很清楚,兩張星象圖都預
卜戰爭要在1939 年爆發,並且預料到1941 年以前的勝利和以後的節節失敗,
以及1945 年初,特別是4 月的前半月的最大的打擊。4 月下半月我們就要獲
得暫時勝利。然後是停滯狀態,一直到8 月,才會有和平。在今後三年內德
國的處境很困難,但從1948 年開始德國就會東山再起。」

用卡萊爾和星象圖的「驚人」預言所武裝起來的戈培爾,在4 月6 日對
敗退中的士兵發出了動聽的呼籲:「元首宣稱,時來運轉就在今年..天才
的真正品質在於它能意識到和確知即將到來的轉變。元首知道轉變到來的確
切時刻。命運給我們帶來了這個人,因此在這內外交困的時刻,我們將要親
眼看到奇跡..」

不到一個星期,4 月12 日的晚上,戈培爾自信的奇跡「確切時刻」已經
到來。一位機要秘書前來向他報告:「從外國通訊社報道獲悉,羅斯福死了!」
戈培爾聽到這一消息,如獲至寶。「把最好的香檳酒拿來!」他喊道,「給
我接元首的電話。」

希特勒在馬路對過的地下避彈室裡躲避轟炸。戈培爾拿起電話報告說:
「我的元首,我向你祝賀!羅斯福死了!星象圖裡寫得清清楚楚,4 月下半
月是我們的轉折點。今天是星期五,4 月13 日。轉折點到了!」


這一意外的消息,使納粹頭目們欣喜若狂,他們真的認為,從此可時來
運轉了。

4 月15 日,希特勒的情婦愛娃·勃勞恩來到柏林與希特勒相會。她做他
的情婦已有12 年以上。正如特萊佛一羅伯爾所說的,為了她的婚禮和葬禮,
她在4 月間來到了柏林。

希特勒的司機埃裡希·肯普卡說:「她是德國最不幸的女人。她一生中
的大部分時間是在等候希特勒。」這位「金髮美女」住在希特勒阿爾卑斯山
別野的一套房間裡,但因為不能忍受長期別離之苦,她在他們相識後的最初
幾年曾兩度要自殺。但是,她漸漸地習慣於那令人沮喪的既非妻子、也非情
婦的曖昧身份,滿足於做一個「偉大人物」的唯一女伴,盡量享受極為難得
的共同在一起的時光。愛娃·勃勞恩頭腦簡單,在思想上對希特勒可以說毫
無影響,但希特勒對她的影響卻是「絕對全面」的。

4 月20 日是希特勒的生日,這一天頗為平靜地過去了。納粹軍政頭目們
在為「元首」祝壽後都作鳥魯散了。在蘇聯紅軍強大炮火的猛烈打擊下,希
特勒和戈培爾之流「時來運轉」的美夢徹底破滅了。攻城部隊步步逼近,蘇
軍的坦克部隊已經到達城內。最高統帥聽到這樣的消息實在受不了。他尖聲
叫道,每個人都背叛了他。除了背叛、撤謊、腐化和怯懦之外,沒有別的。
一切都完啦!好吧,他願意留在柏林。他願意親自保衛第三帝國的首都。誰
願意走,就可以走。他願意在這裡以身殉國。

的確,希特勒是逃不出去了;蘇軍把柏林圍得風雨不透,裝甲部隊已進
入市區,而且又牢牢地掌握了制空權。希特勒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為了搗毀德國法西斯的老巢,蘇聯紅軍早在1944 年底就制定了攻佔柏林
的計劃;隨著戰爭的發展,這一計劃又進一步修訂、完善。

1945 年3 月底,東波美拉尼戰役結束後,蘇軍立即加緊了柏林戰役的准
備工作,軍隊和物資火速地向奧得河東岸集中。為了加速運送物資,甚至把
德國東部的部分鐵路改成了寬軌(蘇聯的鐵路是寬軌)。參加這次戰役的部
隊是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和第二方面軍、烏克蘭第一方面軍,總兵力在250
萬人以上。他們擁有41600 門大炮和迫擊炮,6250 輛坦克和強擊火炮,7500
架飛機「戰役的目的是粉碎退縮在柏林附近的全部德軍,攻佔德國法西斯罪
魁禍首希特勒負隅頑抗的最後據點柏林,迫使德國無條件投降。

希特勒知道柏林戰役將最終決定德國法西斯及其本人的命運。所以從
1945 年2 月份開始,他便下令強迫當地居民、戰俘和被強制到德國眼勞役的
外國工人,在奧得河一線和柏林周圍構築防禦工事。他們在柏林以東建成三
道防禦陣地:第一道是北起沃林湖東岸,沿奧得河伸延到尼斯河一線。從此
往西10 至20 公里、是第二道防線,其中以澤勞弗高地為主要陣地。再往西
10 至20 公里為第三道防線。此外,環繞柏林城築成了三層防禦圈:最外一
層距離市中心半徑為24 至40 公里,沿著當地的湖泊、河川構成。第二層距
離市中心12 至20 公里,主要利用郊區的森林築成。第三層是沿著柏林的環
城鐵路修成的。同時,把柏林市區劃成9 個防禦區,分兵防守。當時希特勒
搜集到柏林附近的兵力近100 萬人,在柏林市內還組成近20 萬人的守備隊。
他們裝備有10400 門大炮和迫擊炮,1500 輛坦克和強擊火炮,300 多萬發火
箭炮彈,3300 架飛機。

顯然,無論從人數或裝備上來看,蘇軍均佔優勢。希特勒曾指望在奧得
河一線粉碎蘇軍的進攻。假若失敗了,則將死守柏林城。他要求德國士兵和


柏林市民「死守柏林直到最後一人」,其目的是把戰爭拖延下去,等待美英
軍隊到達柏林地區;或則將柏林交給美英軍隊,或則美英軍隊與蘇軍衝突起
來,他們便從中漁利,藉以保住他的「國家社會主義」。然而,這一切只是
癡心妄想而已。

4 月16 日凌晨5 時,蘇聯紅軍開始發動攻擊。經過四晝夜的激戰,蘇軍
連續突破了德軍的三道防線,逼近了柏林防禦圈。在這段時間內,希特勒被
迫把全部預備隊投入戰鬥,蘇軍粉碎了九個德國師。4 月20 日,蘇軍開始炮
擊柏林,從4 月21 日開始,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從東面、北面,烏克蘭第一
方面軍從南面和東南面向柏林突擊,在郊區展開激戰,並衝入市區。

希特勒急令柏林以西的德國第十二集團軍向東南移動,妄圖與德國第九
集團軍會合後向蘇軍反擊。但是,4 月24 日,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和烏克蘭
第一方面軍的部隊在柏林的東南側會師,從而切斷了德國第九集團軍和德國
第四坦克集團軍同柏林的聯繫,並將這支大約20 萬人的敵軍包圍在奧得河上
的法蘭克福—古本地區,4 月25 日,在柏林西側,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從北
面南下,烏克蘭第一方面軍從南面北上,勝利地會師於波茨坦之西,形成了
對柏林的包圍圈。

此外,美軍與蘇軍於4 月25 日中午會師於柏林西南的易北河西岸的托爾
高。於是整個德國領土和德軍的陣地被切成南北兩塊,而且盤踞在捷克斯洛
伐克的德國兩個集團軍群也失去了向柏林地區靠攏的退路,在柏林市內激烈
巷戰的同時,德國第十二集團軍、第九集團軍和第四坦克集團軍很快被蘇軍
消滅。

柏林是一座戰火熊熊、炮聲雷鳴的孤城了。決定自己在柏林頑抗到底的
希特勒,既無後備也無援軍了。英勇的蘇軍戰士,在威力強大的炮群和坦克
支援下,在勝利的鼓舞下,在為祖國報仇雪恥的熱情的激勵下,不顧巨大犧
牲,人人奮勇向前。所以市內的巷戰進行得相當順利,至4 月29 日,戰鬥已
發展到市中心。在攻打柏林的過程中,蘇軍大約發射了180 萬發炮彈。為了
摧毀敵人的工事和堅固的石頭建築物,蘇軍使用了每顆炮彈半噸重的大口徑
要塞炮。然而,儘管擁有威力如此強大的重武器,蘇軍戰士有時還得用炸藥
把牆壁炸開,穿越前進。蘇軍經過猛烈的攻擊和白刃戰,於4 月30 日下午占
領了象徵著德國最高權力機構的國會大廈。剩下的僅有德國政府所在地——
總理府了。

正當蘇軍猛攻德國國會大廈的時候,惡貫滿盈的德國法西斯魁首希特勒
於4 月30 日下午3 時許,在總理府的地下室開槍自殺。不可一世、凶殘暴戾、
殺人如麻、妄圖建立歐洲和世界霸權的法西斯元兇,就這樣結束了他的生命。
與他同時自盡的是他多年的情婦、在4 月29 日與之舉行了婚禮的愛娃·勃勞
恩。稍後,戈培爾夫婦毒死了自己的六個孩子,便命令士兵開槍將他倆擊斃。
這樣,德國法西斯集團中僅有三人自願作了希特勒的殉葬品。

希特勒自殺之前,留下了臭名昭著的遺囑,其中值得提及的是,他任命
海軍元帥鄧尼茨為德國總統和武裝部隊最高統帥。他的這種做法,顯然是費
了一番苦心的,德國的陸軍將領是多次暗殺希特勒的主謀者,已不可信任了。
至於法西斯集團的二號、三號人物戈林和希姆萊,他們於4 月20 日在風雨飄
搖的氣氛中為「元首」祝賀了56 歲的生日之後,當夜各懷鬼胎,急忙離開了
炮火連天的柏林。他二人都認為希特勒的生命即將完蛋。所以,4 月23 日戈
林從上薩爾斯堡拍給希特勒一封電報,探問他現在是否可以接管德國的全部


領導權。希特勒一見電報火冒三丈,立即下令解除戈林的職務,並命令當地
的黨衛軍逮捕了他。與此同時,希姆萊也背著希特勒,暗中與西方聯繫,表
示德國願意向美英投降,而對蘇軍將繼續抵抗下去。希特勒知道此事之後,
同樣憤怒萬分,所以在自盡之前,也沒忘記指令鄧尼茨政府逮捕希姆萊,並
大罵希姆萊和戈林是叛徒。

希特勒自殺後,他的繼承人鄧尼茨仍繼續玩弄分裂盟國的活動。他渴望
在一個反蘇聯盟中與美國人攜手合作。他認為,由於希特勒去世,西方會更
樂於把德國看成歐洲反對共產主義的堡壘。5 月1 日,鄧尼茨在向全國發表
的廣播演說中說,德軍將繼續進行反對布爾什維克主義的戰爭,以免作戰部
隊和在德國東部的千萬個家庭遭至毀滅。但是到了5 月2 日或3 日,鄧尼茨
意識到艾森豪威爾不會接受只在西線的全面投降。因此,他試圖通過使德軍
向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投降而在東線繼續作戰,來達到同樣的目的。

蒙哥馬利正面的德軍告訴他,他們不但想讓第二十一集團軍群正面的德
軍投降,而且也讓在德國東北部面對紅軍的德軍投降。艾森豪威爾命令蒙哥
馬利拒絕後一建議,並允諾派到蘭斯擔任蘇聯駐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聯
絡官蘇斯洛巴羅夫將軍,如果出現較為全面的投降,他將「和在場的俄國代
表一起,安排較正式的投降儀式」。

5 月2 日清晨,德軍的柏林城防司令維德林命令德軍停止抵抗之後,德
國境內的戰火逐漸平息下來。5 月7 日德國政府代表約德爾由弗雷德堡海軍
上將和一名副官陪同,來到蘭斯西方盟軍司令部。約德爾高高的個子,身體
筆挺,穿著一身潔淨的服裝,戴著單片眼鏡,看上去像普魯士軍國主義的化
身。他生硬地低頭鞠躬,在蘭斯二所職業技術學校裡,向美英蘇代表簽署了
無條件投降書。簽字後,艾森豪威爾向盟國聯合參謀總部拍發了一封電報。
電報說:「盟軍的任務在1945 年5 月7 日當地時間2 點41 分完成。」

但是,斯大林對蘭斯的投降儀式不滿意。既然蘇軍是戰勝德國法西斯的
主力,柏林是蘇軍攻克的,那麼蘭斯的投降儀式從地點到方式均有損於蘇軍
的威望。所以蘇聯政府與美英政府商討之後決定:蘭斯投降儀式只當作投降
儀式的預演,正式的儀式將在柏林舉行,並將由蘇方主持。

5 月8 日24 時,在柏林正式舉行了德國無條件投降儀式。參加儀式的蘇
方代表是朱可夫元帥和維辛斯基,儀式由朱可夫主持。盟軍最高統帥部的代
表是:英國空軍上將泰德,美國戰略空軍司令斯巴茲將軍和法軍總司令德·塔
西尼將軍。代表德國在投降書上簽字的是:陸軍元帥凱特爾、海軍上將弗雷
德堡和空軍上將什圖姆普弗。投降書的第一條宣佈:「我們,這些代表德國
最高統帥部的簽字者,同意德國一切陸海空軍及目前仍在德國控制下的一切
部隊,向紅軍最高統帥部,同時向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無條件投降。」並
規定,該投降書從1945 年5 月9 日零時開始生效。歐洲戰爭至此結束。

1945 年5 月8 日午夜,歐洲的炮火和轟炸停止了。自從1939 年9 月1
日以來,在歐洲整個大陸上第一次出現了解放後的和平歡樂。勝利的禮炮,
和平的煙火,映紅了柏林城,照亮了整個歐洲大地。欲知歐戰結束後,艾森
豪威爾的情況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四章勝利以後

艾克將軍大名揚,賀電祝捷讚歌唱;

熱火朝天慶勝利,演說訪問走四方。

納粹德國投降後,艾森豪威爾作為統率數百萬大軍的盟國遠征軍總司
令,成為戰爭中最著名、最成功的將軍。那時羅斯福已離開人世,因此艾森
豪威爾僅次於斯大林、丘吉爾之後,成為世界上最著名的人物之一。

在鄧尼茨政府投降簽字後的當天,美軍總參謀長馬歇爾將軍,就以國家、
盟邦以及美國軍隊的名義,給艾森豪威爾發來了一封熱情洋溢的電報。電報
說:「你以戰爭史上最偉大的勝利完成了你的任務。你出色地指揮了從來沒
有這樣集結起來的最強大的部隊。你遇到並成功地解決了涉及各種不同的國
家利益的一切可以想像到的困難;處理了國際政治問題中前所未有的複雜問
題。」

電報進一步指出:「自你三年前到達英國以來,在所有這些方面,你在
行動上是無私的,你的判斷總是正確的和容納各方面意見的、你在軍事決策
中的勇氣和智慧完全令人欽佩。」

「你創造了歷史,為了人類的幸福創造了偉大的歷史,你代表著我們對
於美國軍隊的一位軍官所希望和欽佩的一切。這是我對你的敬意和我個人對
你的感激。」

這是來自權威方面的最高的褒獎,馬歇爾既是美國軍隊的總參謀長,也
是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主要負責人。

德軍投降後,艾森豪威爾繼任美國佔領軍總司令,他統率的美國軍隊有
300 多萬。在此期間只要有重大事情去完成,很自然就會提到他的名字。愛
德華·R·默羅對杜魯門總統說,艾森豪威爾是「世界上唯一」能使聯合國起
作用的人。工黨政治家西德尼·希爾曼說,艾森豪威爾是能引導德國將來走
向民主的「唯一的人」。英國總參謀長艾倫·布魯克元帥對艾森豪威爾說,
如果發生另一場戰爭,「我們將把我們的全部人力和物力都交給你調遣」。
民主黨和共和黨人都認為,艾森豪威爾是能夠給他們的黨贏得1948 年總統選
舉勝利的「唯一的人」。

當德國投降的消息迅速傳遍世界時,用丘吉爾的話來說,這是「在人類
歷史上爆發最大歡樂的信號」。對艾森豪威爾來說,十分繁忙,在以後幾個
星期內排滿了活動。他要和盟國佔領軍首腦會商佔領的任務、職責,還要把
美國在歐洲的部隊重新部署到太平洋,接待來訪的人物;但是,他的大部分
精力是用來應付熱火朝天的、使人精疲力竭的、長時間的慶祝活動。

慶祝從5 月15 日開始,他接受邀請到倫敦度過一個晚上。他的兒子約翰、
秘書凱·薩默斯比、侍從吉米·高爾特和佈雷德利將軍,隨他一同前往。他
們帶了蘭斯最好的18 瓶香檳酒,帶著懷舊的心情去訪問了「電報」鄉間別墅,
在多爾徹斯特旅館吃了一頓便飯,然後到劇院。凱的母親也和他們在一起,
而凱在劇院的包廂內坐在艾森豪威爾的身旁,結果拍下了那張議論紛紛的照
片。照片登在英美報紙上,給他們之間的關係增添了談論的資料。這是三年
來艾森豪威爾第一次觀看演出,第一次在飯館裡吃飯,1942 年以來第一次在
公眾場合露面。他吃驚地發現自己變得這樣出名,這樣受人歡迎。當劇院裡
的人們見到他時,歡呼,叫喊,要他講話。他從包廂裡站起來,說:「我非
常高興回到我差不多能講它的言語的國家。」


艾森豪威爾的傳記作者斯蒂芬·安布羅斯說,這位昔日的盟國遠征軍總

司令,在英國備受歡迎。他走到哪裡,哪裡人們就向他歡呼、鼓掌。6 月,

在倫敦市政廳舉行盛大的慶祝會,丘吉爾堅持要艾森豪威爾參加正式慶祝活

動,而且不顧艾森豪威爾提出的儀式中「不要過分突出我在盟國合作取得的

勝利中所起的作用」的請求。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森豪威爾身上。當他

知道他將在英國式的佈置及其豪華的一個歷史性大廳內,向包括聯合王國所

有高級將領和政府高級官員在內的廣大聽眾發表主要演說,並接受威靈頓公

爵的寶劍時,他非常認真對待這一任務,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獨自作正式講演。

一連三個星期,他每天晚上準備講演槁,向布徹、凱和他周圍的人大聲宣讀

了無數遍。布徹建議他背熟講演槁,這樣就顯得自然,並使他在講話時可以

不必戴眼鏡。

6 月12 日上午,艾森豪威爾從多爾徹斯特由泰德將軍陪同,經過聖保羅
大教堂附近的廢墟和瓦礫,來到留下轟炸痕跡的市政廳。艾森豪威爾從戴著
假髮的倫敦市長手中接受了寶劍。接著艾森豪威爾發表演說。他說,給他這
樣崇高的榮譽,使他憂喜交加,「因為任何受到歡呼的人永遠必須謙虛,這
種歡呼是他的同伴用鮮血、他們的朋友們犧牲生命換來的」。他講到偉大的
盟軍合作隊伍,他堅持認為,他只不過是一個象徵,他所得到的獎賞和歡呼
屬於全體人員,屬於那些在反法西斯戰場英勇奮戰的將士們。

「我來自美國的中心,我出生於阿比倫一個農民的家庭。」艾森豪威爾
說,「阿比倫和倫敦之間,在歷史長短和面積大小上雖有差異,但有著共同
的淵源。一位倫敦人要為自己的信仰自由、言論自由和行動自由而鬥爭,一
位阿比倫的公民也將這樣做。當我想到這些事情時,泰晤士河流域和堪薩斯
的農場靠得更近。」

接著,他又再一次地提到他所領導的盟國遠征軍的隊伍。「單獨一個人
決不可能贏得勝利。」艾森豪威爾謙遜他說,「即使我有馬爾伯勒1的軍事才
能,所羅門2的智慧,林肯的理解力,但是如果沒有千百萬英國人和美國人的
忠誠、遠見和慷慨大度,我還是無能為力的。」艾森豪威爾講到這裡,大廳
裡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暴風雨般的掌聲。

第二天,6 月13 日,倫敦報紙認為艾森豪威爾的演說與1863 年美國總
統林肯在葛底斯堡的演說相媲美。他講完後,丘吉爾把他帶到陽台上,向聚
集在陽台下面街道上的三萬人揮手致意。艾森豪威爾對著要他講話的人群
說:「不知道你們知道不知道,我現在是一個倫敦人。我有權利像你們一樣
走到人群當中歡呼。」

繼英國之行後,艾森豪威爾接著又應邀到法國、捷克斯洛伐克和其他歐
洲國家訪問。他走到哪裡,」他都是備受歡迎的人物,然而活動的高潮還是
在他自己的祖國。6 月下旬,他回到美國。美國人民熱烈歡迎這位勝利而歸
的戰鬥英雄,這位統率百萬雄師的遠征軍總司令。巨大的人群向他歡呼,他
發表了許多演說,最重要的一次是在國會兩院聯席會議上講的。馬歇爾給他
一份在國會上宣讀的講稿,艾森豪威爾向馬歇爾表示感謝。但是他說,他喜
歡不要講稿,即席發表演說。結果,他的演講中,儘是些平淡無奇的老生常
談,可是他講得如此真誠和感情豐富,深深地打動了聽眾。議員們對艾森豪

1
馬爾伯勒公爵(1650—1722),英國歷史上戰勝法王路易十四最偉大的軍事將領。

2 古以色列王國國王大衛之子,以智慧著稱。

威爾長時間地鼓掌歡呼,人們說,這是國會歷史上最長的一次歡呼。

從國會出來,艾森豪威爾又在他兒子約翰的陪同下,一道飛往紐約。當
他們在飛機上坐好後,文森豪威爾說:「唔,我現在要考慮我到了紐約後要
說些什麼。」據美國報紙報道,這一天有200 萬紐約市民在市政廳外聽他演
講。他講的主題是,「我不過是一個完成職責的堪薩斯農家孩子」。《紐約
時報》稱讚他這篇演說是「傑作」。

在美國,到處要求他去演說。在慶祝勝利的日子裡,美國形成了「艾森
豪威爾熱」。請柬像潮水般湧來,富豪,知名人士,各種著名團體和歷史悠
久的大學的校長,朋友,都要求他去發表演說。這些邀請的出發點都是好的,
將軍不願拒絕,但感到很為難。正如他對一位老朋友所說的:「我最怕的是
成為饒舌的將軍。」他盡可能把演說減少到最低限度,而且除了在倫敦市政
廳和在美國國會發表的演說外,他盡量少作準備。他常常談得恰到好處。

在阿比倫,在艾森豪威爾的家鄉,有兩萬人在城市公園集會,歡迎「英
雄」回到家鄉。這個數字是這個小城鎮居民人數的四倍。不少人是遠途跋涉
從西部草原上來的。艾森豪威爾對鄉親們說:「我有幸,也可以說不幸,在
這個世界上,我到過很遠的地方,但是這座市鎮始終在我的心中,在我的記
憶中。」他像談家常一樣向聽眾們介紹了兩軍對陣的情況,介紹了戰士們的
英雄事跡。大家聽起來很新鮮。

艾森豪威爾的專車,在堪薩斯大學的所在地曼哈頓作了長時間停留。將
軍的弟弟米爾頓·艾森豪威爾是這所大學的校長。哥倆在站台上相見,這裡
聚集著一大群學生和當地居民。學生們熱情洋溢地向將軍致敬。其中有一人
對德懷特說:「在歐洲您可以當總司令,但是在這裡,你只是米爾頓的兄長。」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高興地放聲大笑起來,現在他知道確實在家裡了,在無
拘無束的堪薩斯人中間了。

艾森豪威爾在美國的活動非常成功,無論他是在國會的正式演說,還是
在國會的委員會作證,或者向街上的人群發表即興講話,或者只是坐著敞篷
車,像職業拳擊家一樣揮舞著手和張口大笑,都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6
月18 日,他在華盛頓下飛機後的第一句話「啊,天呀,回到老家多好」,第
二天成了首都報紙的頭條新聞。在華盛頓,阿瑟·伯恩斯博士,華盛頓大學
的一位經濟學家,注視著艾森豪威爾坐著敞篷車駛過去,他轉身對他的妻子
說,「這完全是個天生當總統的人。」因此,慶祝勝利使已經廣為流傳的艾
森豪威爾要當總統的議論更加有聲有色。

在戰爭期間,艾森豪威爾對這樣的建議「嗤之以鼻」,或者「輕蔑地一
笑置之」。1943 年10 月,他的朋友喬治·艾倫給他寄來一些關於此事的剪
報,並附上一張條子,問道:「你對當總統候選人有些什麼想法?」艾森豪
威爾拿起一支鉛筆,在艾倫的條子下面潦草地寫道:「胡扯!為什麼不讓一
名戰士安心地去執行命令?我對『候選人』這個詞非常反感——我不是而且
將來也不是總統候選人。」戰後,他還是一樣持否定態度。當杜魯門說他將
支持艾森豪威爾競選1948 年總統時,艾森豪威爾笑了,回答說:「總統先生,
我不知道誰將是你的競選對手,但不是我!」這些話講得很有意思,同時也
表明了艾森豪威爾非常精明。他知道,不管杜魯門在1945 年說些什麼,杜魯
門自己將是1948 年的總統候選人。與此同時,休斯敦薩姆堡的一位老朋友來
信說,他和在聖安東尼奧的其他人「準備並很想組織一個『艾森豪威爾競選
總統俱樂部』」。艾森豪威爾回信說,這個建議使他感到不勝榮幸,「但是,


我必須告訴你,我要盡我所能地強調,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參加政治活動
更使我感到厭惡。我相信,我的朋友中沒有人會使我處於甚至需要我去否認
有政治野心的地位」。

雖然艾森豪威爾這次凱旋大受歡迎,但他的妻子瑪咪卻感到十分失望。
因為她不得不讓她的丈夫和公眾見面。當她在華盛頓機場見到他時,她只能
在艾森豪威爾被簇擁著去五角大樓前,稍為吻了一下和擁抱了一下她久別的
丈夫。以後八天中,他總是在公眾面前露面,最後,在6 月25 日,艾森豪威
爾、瑪咪、約翰和瑪咪的雙親一起去白硫磺溫泉安靜地過了一星期。艾森豪
威爾回到德國後,瑪咪來信談到她對這次艾森豪威爾回國感到失望。她承認
她「只得靠邊站」。文森豪威爾安慰她說:「你只要瞭解到我愛你,多想念
你,這樣你就能理解我們在白硫磺溫泉過的一個星期多有意思。」他說,由
於這次旅行,「我比過去更加厭惡華盛頓。這包含著很多意思!」「我不知
道你怎麼能在華盛頓住下去。」

盟國歐洲遠征軍司令部的工作雖然結束了,但是凱·薩默斯比仍在協助
艾森豪威爾工作,報刊仍在不斷報道,流言蜚語仍不絕於耳,瑪咪對此耿耿
於懷。如何對待凱,成了一個問題,她不是美國公民,因此她不能留在陸軍
婦女隊,或繼續為艾森豪威爾工作。

10 月她決定前往美國申請公民證。她返國德國後,艾森豪威爾要求在柏
林的盧·克萊將軍在他那裡給她安排一個工作。他告訴克萊:「我希望你能
給她找到一個好工作,我知道你會記得,她不僅曾經忠心耿耿協助過我,同
時她在這場戰爭中遭到很多不幸;還有,她幾乎是我從未碰到過的言語謹慎
的人。」對史密斯,這位盟軍總司令部的參謀長,艾森豪威爾直言不諱地對
他說,他對凱·薩默斯比極為同情,因為他知道「她感到非常淒涼和孤獨」。

對於艾森豪威爾來說,如何處理和凱的關係,是非常為難的。三年來他
們在戰爭中結下了深情厚誼,但是考慮到家庭,考慮到社會的輿論,考慮到
他自己的前程,他和這位動情的女人只得一刀兩斷了,再不能向前發展了。
至於凱本人,她雖然深深地愛著艾森豪威爾,但她認識到只要有瑪咪在,有
他的兒子約翰在,他們的關係再向前發展一步是不可能的。她哀歎他說:「誰
說有情人終成眷屬?根本不可能!苦難的人,總解脫不了命運的擺佈!」在
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她懷著極為痛苦的心情,口授了一封條理清晰的長信,
說明她為什麼不能再為艾森豪威爾工作。艾森豪威爾也動情他說:「我不想
表白你在我手下工作,對你無以復加的忠誠的深深感激之情。」同時,他本
人感到十分苦惱:「對我來說,這樣有價值的關係,就這樣完結。」他表示
在可能的情況下,他會協助她走上新的工作崗位。「最後,我希望你經常給
我來信——我將永遠有興趣知道你的近況。」然後在信的結尾,他親筆附加
了兩句:「請自己珍重,並且保持樂觀。」

自從1945 年5 月25 日,艾森豪威爾就把他的司令部搬到法蘭克福的法
本辦公大廈。這座大廈沒有受到盟國空軍的轟炸,完整無損。據有些說法,
這是因為艾森豪威爾想把這座大樓保存下來,以備他自己將來使用。但據另
一些說法,這是因為德國和美國化學公司之間存在財政上的關係。可是據艾
森豪威爾說,這純粹出於偶然。

艾森豪威爾的辦公室很寬敞,他在這裡每天都在處理著戰後許多極為復
雜的問題。他對布徹說:「打一場戰爭並不像佔領工作那樣使人厭煩。」他
的權力不像過去那樣明確和完整,他不再作決定,而是在執行別人的政策。


他和他的司令部經常受到批評,有些批評很激烈、很刻薄。布徹曾預見到會
出現這樣的情況,他在日記中預言:「艾克將軍和他整個司令部處於一個困
難時期。」布徹看出,在德國採訪的記者會與太平洋戰爭劇烈地爭奪報紙的
版面,「因此只有批評這個戰爭勝利的驕子和批評處理佔領德國事務的文章
才能爭到版面」。因此布徹希望,「艾克將軍沒有必要在德國呆太長時間,
因為在不遠的將來,他的地位很可能下降」。

批評的浪潮很快就開始。5 月13 日,馬歇爾打電報給文森豪威爾說,陸
軍部「收到紛至沓來的強烈抗議」,抗議「戈林和其他納粹領袖受到友好的
待遇」。保守的、激進的和自由派的報紙都紛紛發表措詞激烈的社論,明確
提到5 月9 日的事件。當時有一名美國軍官和戈林握手,拍了一張照片,後
來又與這位帝國元帥一起進餐。早在1944 年9 月,當美軍剛進入德國時,艾
森豪威爾就曾經禁止對納粹軍政人員做任何友好的表示,並且把美軍和德國
人在一起的照片列入檢查清單。對於戈林事件,他致電他的高級司令官們,
以強硬的措詞重複他禁止友好表示的命令。他說戈林事件是「使人震驚的」。
又說,「在這個戰役勝利結束後,我不想使它對全體美國公眾,由於任何軍
官的這類愚蠢舉動,在美國受到破壞性的影響」。他還說,他「非常不高興,
我關於禁止作出友好表示的命令,竟公然不執行」。

與此同時,巴頓繼續使用納粹分子來管理巴伐利亞。艾森豪威爾寫情給
巴頓,嚴肅指出:「歸根到底,美國是作為納粹的敵人而參加這場戰爭的;
在把每一個活躍的納粹黨徒從負責崗位上清除掉,並按情況給予應有的懲處
以後,我們才能得到徹底的勝利。」他堅持「我們無論如何不能和納粹主義
妥協..這個問題的討論階段早已過去..我期望像在戰爭時期一樣,忠實
地執行這一政策」。艾森豪威爾發出信後,又親自去看巴頓,強調他對這一
問題的關切。他說他要將非純粹化擴大到整個德國生活中去,不僅限於公共
職務方面。可是艾森豪威爾不能說服巴頓,他繼續堅持使用納粹分子,最後
艾森豪威爾不得不解除巴頓第三集團軍司令的職務。

戰爭結束是艾森豪威爾一生中最重要的時期。7 月下旬,他前往柏林。
杜魯門總統、國務卿和其他官員都聚集柏林,準備參加波茨坦會議。這次會
議從1945 年7 月17 日至8 月2 日,由蘇美英三國政府首腦和外長參加。波
茨坦會議討論的問題比較多,主要是關於戰後佔領德國的基本政治、經濟原
則,德國和意大利的賠償,對待意大利、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匈牙利和芬
蘭的政策,波蘭西部的邊疆等。經過多次討論,三國政府首腦對一些主要問
題基本上達成協議,有些問題還有待進一步協商。8 月1 日,三國政府首腦
在柏林簽訂了一份《柏林問題議定書》,這個議定書反映了蘇美英三國在波
茨但會議期間達成協議的最後結果,對於戰後處置德國和歐洲問題定了調
子。

就在波茨坦會議舉行期間,1945 年7 月26 日,蘇美英三國首腦討論了
結束對日作戰的條件和有關對日本戰後處置的方針,通過了一項決議。這就
是著名的《波茨但公告》,也就是後來的美英中蘇四國的對日宣言。《波茨
坦公告》實際上是反法西斯同盟國對日本法西斯發出的一份敦促投降書。這
對於日暮途窮的日本法西斯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波茨坦會議結束之後,艾森豪威爾將軍應邀訪問蘇聯,參加8 月12 日在
莫斯科舉行的體育節。在正式邀請書中說,在蘇聯他將作為朱可夫元帥的客
人。這就是說,將軍不是作為國家政界領導人,而是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


偉大軍事活動家被邀訪問蘇聯的。

1945 年8 月11 日,艾森豪威爾在朱可夫的陪同下,從柏林飛往莫斯科。
隨行人員有克萊將軍、艾森豪威爾的老朋友戴維斯將軍,還有他的兒子約翰
中尉。據約翰回憶說,艾森豪威爾和朱可夫單獨耽在飛機的前艙,一路上通
過翻譯,兩人談笑風生。「朱可夫的秉性是非常友好和喜歡放聲大笑的。他
顯得非常友好」。飛機於8 月11 日16 時在莫斯科機場著陸。翌日下午,艾
森豪威爾和他的陪同人員站在列寧墓不遠的指定地點。再過幾分鐘體育檢閱
就要開始了。

這時,蘇軍總參謀長安東諾夫走到美國客人跟前,轉達了約·維·斯大
林請他登上列寧墓觀禮台的邀請。「因為我同美國大使在一起,」艾森豪威
爾回憶說,「他作為總統代表的威望具有重大意義,我感到疑慮,我撇下大
使到大無帥那裡去是否合適。」

安東諾夫說,斯大林請他和由他選定的兩位夥伴同往,從而使艾森豪威
爾不再感到為難。艾森豪威爾、美國大使哈里曼和美國駐蘇聯軍事代表團團
長丁登將軍登上列寧墓。正如哈里曼對艾森豪威爾解釋的,這對盟國最高司
令官來說是很大的榮幸,因為他是被邀請登上列寧墓觀禮台的第一位外國
人。

體育大檢閱持續了五個小時。艾森豪威爾寫道,美國客人從來沒有見到
過這樣的場面。參加檢閱的人穿著鮮艷的民族服裝,舞蹈和許多人表演的技
巧運動,動作協調一致。

1000 人的樂隊不停地演奏。艾森豪威爾不只看紅場,他還仔細地觀察斯
大林,發現他身體很好,「毫無倦意;相反,卻認真地欣賞每一分鐘的表演」。
「斯大林大元帥請我站在他身旁,通過譯員我們利用整個體育運動表演期間
的間隙進行交談」。

「斯大林對美國的工業、科學和經濟成就很感興趣。」艾森豪威爾說,
「他幾次重複談到,對俄國和美國來說,重要的是仍然作朋友。斯大林漸漸
地把話題轉到柏林的地位問題上來。根據他的見解,在柏林的盟國監督委員
會工作之重要,首先是因為它有助於弄清在戰爭中獲勝的大國在解決和平時
期的問題時,能否繼續有效地進行合作。」

艾森豪威爾一行,在蘇聯受到熱烈的歡迎和慇勤的接待。在莫斯科的短
短几天中,他們觀看了一場足球賽,到場的有八萬名熱情的球迷。他們參觀
了蘇聯人感到非常驕做的地下鐵道,還觀看了莫斯科的美術館。另外,他們
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訪問了斯托莫維克飛機製造廠,又用一天時間訪問了國
營農場和集體農莊。所到之處,都看到了人們為恢復戰爭創傷的真誠的獻身
精神。文森豪威爾說,「人們經常用下面的話來表達他們的愛國主義,『這
是為了俄羅斯祖國,因此是不怕困難的。』」斯托莫維克廠的一群工人還告
訴美國客人,戰爭期間他們每週的工作時間是84 小時。他們還驕做他說,工
廠的出勤率超過94%。這些工人很多是婦女和兒童,很難想像,他們的口糧
定量這麼少,交通工具如此缺乏,竟能保持這樣的高記錄。在參觀集體農莊
時,艾森豪威爾的兒子約翰中尉還頗感興趣地注意到,「儘管在諸如朱可夫
這樣的俄國元帥的周圍隨從眾多,戒備森嚴,但是農民同他們談話卻是隨便
的,平等的,朱可夫同農莊莊員們一起談話和開玩笑」。

「莫斯科之行的主要社交活動是克里姆林宮宴會。」艾森豪威爾寫道,
「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中,出席的有一批紅軍元帥以及莫洛托夫先生,許多


外交官員在宴會上充當譯員。賓主頻頻舉杯為戰爭期間逐步發展的協力合作
精神乾杯。」宴會後,應斯大林的邀請,艾森豪威爾在克里姆林宮觀看了《攻
克柏林》的紀錄影片。「我對這部影片很感興趣,大元帥允諾送我一部拷貝。」
艾森豪威爾還說,想要一張斯大林的相片。從莫斯科回來後不久,他「在柏
林收到了影片拷貝和大元帥簽名的照片」。

全體美國客人都注意到在蘇聯受到的破格的接待。艾森豪威爾寫道,朱
可夫元帥和其他官方人士邀請他「提出想去參觀的地方,他們說沒有任何地
方我不能去看,甚至可以要求去海參崴」。美國客人欣然應邀參觀了克裡姆
林宮的兵器館珍寶,當時這些珍品尚不向外開放。原來美國駐莫斯科使館全
體人員,幾乎從來沒有看到如此獨一無二的搜集品,都表示願意陪同艾森豪
威爾前往。他「開玩笑地同意把他們作為臨時副官。約60 人一行在博物館度
過了一個下午,參觀收藏在那裡的珍品」。經過克里姆林宮的庭院時,他們
看到了過去從未見過的最大口徑的大炮;炮筒的內部直徑大概在30 英吋以
上。它是18 世紀的遺物。當他們離開它時,艾森豪威爾的兒子約翰中尉沉思
著說:「我猜想那是200 年前使人們感到來來戰爭可怕到難以想像的武器。」

艾森豪威爾離開莫斯科的前一天晚上,在美國駐莫斯科大使哈里曼舉行
招待會時,傳來了日本投降的消息。這是反法西斯國家的又一共同勝利。蘇
聯和美國參加招待會的人士,異常熱烈地談論這一消息,從此,人類歷史上
最殘酷的戰爭以這樣一個事件而告結束,它引起所有珍惜世界的利益、各國
人民之間的友誼和合作的人們認真思考。美國在日本的廣島和長崎投下了原
子彈。在原子彈爆炸的地獄一般的環境裡,轉瞬之間死亡了30 萬名和平居
民。其他居民在受到大量放射性輻射後終生致殘。世界輿論指出,這類事件
絕不是出於戰爭的需要。杜魯門政府採取這種行動主要目的是恫嚇世界人
民。這是原子訛詐政策的開端。

對此,艾森豪威爾的兒子約翰回憶說,在波茨但會議期間的一個夜晚,
他和父親兩人坐在他的臥室裡。微弱的燈光照亮著房間。德懷特將手槍放在
桌上,端坐在床沿上,沉默了片刻後說:「約翰,陸軍部長史汀生今天告訴
我說,在原子裂變的基礎上製造出了新型炸彈。它的威力超出了人的想像力。
他們鄭重地考慮,要用它來對付日本人。所有這一切當然是絕對秘密的..
父親顯然情緒憂鬱。」艾森豪威爾的傳記作者安布羅斯也說,艾森豪威爾反
對使用原子彈,他曾對史汀生部長說:「美國應當避免使用原子武器,來震
驚世界輿論。」

戰後,艾森豪威爾還常常思考自己以後的生活道路。他認為,隨著戰爭
的結束,他在軍界的仕途也就終結了,何況在戰爭結束前不久,他和美國的
其他幾名將軍一起都被授予最高的、剛剛制定的軍銜——五星上將。

1945 年11 月,艾森豪威爾寫信給童年時代的朋友、與他的軍人命運有
關的赫茲利特說:「我沒有比退伍更強烈的願望了。」但是退伍後幹什麼呢?
要知道55 歲還沒有到人們認為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的年齡。戰爭結束後,艾
森豪威爾對親近的朋友們說:「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全部榮譽。我想擔任一
所大學的校長,同時種點地,了卻餘生。」另一些作者斷言,他想退休,從
事寫作,打打高爾夫球和享享清福。也許,艾森豪威爾的個人計劃是這樣的。
但是,美國兩個政黨的首腦在他身上緊打主意。有關推薦艾森豪威爾擔任總
統職務的主張越來越強烈。

1945 年11 月11 已文森豪威爾飛往華盛頓,出席參議院軍事委員會會


議,然後同瑪咪乘火車去依阿華州的博尼,看望瑪咪的親戚。他們一到,瑪
咪因支氣管炎立即住進醫院。幾天之後,艾森豪威爾確信瑪咪正在痊癒中,
便回華盛頓去,出席國會各委員會的會議。

11 月20 日,杜魯門接受馬歇爾總參謀長的辭呈,並任命艾森豪威爾接
替總參謀長一職,井同時擔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

12 月3 日艾森豪威爾走馬上任。

美國人民對戰爭感到厭倦。第二次大戰結束之後,美國當局奉行侵略性
的對外政策,必須保持龐大的和有戰鬥力的軍隊,遭到人民強烈的反對。第
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服役的老兵,紛紛要求復員回家。

1946 年初,艾森豪威爾痛苦地向國會報告說,在美國國土上沒有留下一
支受過良好訓練和裝備精良的美國部隊。

艾森豪威爾在擔任參謀長的時候,與國防部長福雷斯特爾經常有接觸,
與他建立了非常密切的私交。這位部長看到艾森豪威爾戰後在華盛頓官場的
巧妙手腕,發現了將軍的「卓越的辦事能力」,曾問:「艾克,讓你當總統,
你幹不幹?」恰恰在這個時候,德懷特已經對自己入主白宮的道路進行了認
真思考。正如一些傳記作者所寫的:「艾森豪威爾開始經歷了從不干到干的
歷程。」看來,當兩黨的首腦強求推他為總統候選人,兩萬選民寫信要求他
對此表示同意的時候,他已經很難對白宮不作考慮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五章競選總統

問鼎白宮搞競選,財團政客競相勸;

政治賭博非兒戲,將軍審慎二又三。

1945 年11 月至1947 年2 月,艾森豪威爾擔任軍隊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
這期間,形形色色的政客紛紛盤算著利用這位將軍的顯赫名字,進行最冒險
的政治賭博,而賭博的籌碼是入主白宮。

東部財團的顯貴們幾乎在他還沒有擔任新職務以前,就已向他靠攏。例
如,國際商業機器公司的托馬斯·T·華生,在1946 年3 月初到五角大樓來
會見將軍,堅持要請他到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去演講。紐約的其他一些大
公司的頭頭也各有打算,他們利用自己在團體或大學中的地位來開始接近艾
森豪威爾。在大戰以前,他對美國商界的領袖人物幾乎一個也不認識;在大
戰期間見過少數幾個人;到1947 年時,他會見過他們中間的好幾百個人,或
者至少與他們有過書信往來,其中包括最有財勢的10Q 名大亨中的大多數。
許多人成了他親密的私人朋友。

當20 年前艾森豪威爾和瑪咪住在華盛頓時,他們的社交圈子是些默默無
聞的軍官和他們的妻子。然而從1946 年到1948 年,他們的社交生活中幾乎
已無一名軍人。當他們在30 年代打橋牌時,對手是其他的少校和他們的妻
子;而在40 年代,則對手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總裁,或者美國鋼鐵公司董
事會主席,或者標準石油公司的總裁。從1946 年起,艾森豪威爾的新朋友,
幾乎清一色都是百萬富翁。

大多數敦促艾森豪威爾參加竟選的人都認為,如果他竟選的話,他會以
絕對的優勢取得勝利。艾森豪威爾沒有答應。他不屬於任何黨派,沒有政治
經驗或基礎,沒有從政的記錄,沒有組織,他懷疑「艾森豪威爾熱」的真實
性。他或者沒有充分意識到自己「深罕眾望」,或者便是拒絕相信在別人看
來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當布徹寫信告訴他,「許多人」對他談到國家非常需
要艾克來當總統,並預言艾森豪威爾將「被迫作出決定」,艾森豪威爾報之
以嘲笑。他答道:「你談到的那種情緒是很稀疏地散佈著的東西,我對於你
說我將不得不表態的結論,表示懷疑。」他認為這熱潮由於得不到未來候選
人的鼓勵,將趨於自生自滅。

艾森豪威爾對其處境深感痛苦。他非常討厭黨派政治。請求人們給予支
持的想法,如同搞政治交易、爭取提名、參加競選、封官許願以及其餘一切
屬於黨派政治的想法一樣,都是與他格格不入的。但是,整個國家,從一些
最大的企業家和著名的政治家,到成千上萬名退伍軍人,勸他不要推辭。人
們執著地要求他當總統候選人,迫使他意識到想脫身是不容易的,同時也迫
使他考慮當總統是怎麼回事。畢竟他很快要從軍隊退休,他也應該考慮一下
他今後的「前程」了。

形成艾森豪威爾熱潮的突出原因之一,是艾森豪威爾從來不表示他喜歡
哪一個政黨,甚至連對他最親密的朋友也沒透露過。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都
很容易把艾森豪威爾看作是自己黨的黨員。他的家中唯一與華盛頓政治舞台
有關係的人是米爾頓,他在民主黨和共和黨政府中都工作得相當出色。艾森
豪威爾將軍一向小心地絕對避免談論國內的政治問題,因此誰也不知道他對
這些問題的立場。作為一名職業軍人,他不得不避免對國內政治妄加評論,
對赤字財政、福利國家、政府對工農業的調整或者種族關係之類的問題保持


沉默,已成了他的第二天性,對於他自己持有的觀點,他執著地堅持著,但
是這些觀點在政治上始終是中間路線的。

就競選總統的問題,艾森豪威爾不止一次地徵詢不同傾向的人的意見,
麥克阿瑟和馬歇爾就是其中的兩位。然而,就在那個時候,他的弟弟米爾頓
已經是他的主要顧問,艾克對他言聽計從。米爾頓認為,政客們需要的是德
懷特風雲一時的名字,而不是他本人。艾森豪威爾家族的這個「講求實際的
自由派」,反對德懷特參加竟選總統。

1948 年6 月,艾森豪威爾當上了全國著名的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在此之
前,他已擁有世界許多大學的名譽學位和稱號,但是,周圍的人,首先是他
本人十分清楚,他獲得這些學術上的榮譽並不是因為他對某一門科學的發展
作出了貢獻,而是出於對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年代軍事貢獻的尊敬。

還沒有邁入這所馳名國內外的大學門坎,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就面臨著
在新崗位上許多他迴避不了的棘手問題。一些學術界的代表人物反對新任校
長,他們認為這樣的學府應當由學者主持,而不是將軍。艾森豪威爾聽到這
種議論,心裡並不痛快。但是,他有一套處世本領,因而這次他又想出了擺
脫困境的妥善辦法。他在和學校教授們第一次見面時就宣佈,他不追求學者
的桂冠,因而在處理學術問題時,將主要聽取教授們卓有見地的意見。

艾森豪威爾虛心學習,他經常到各個班級和院系去聽課,這在一所名牌
大學內幾乎是少見的事。他對歷史和物理特別有興趣。他把較年輕的歷史學
家們召集在一起,向他們發表講話,談他們的職責和任務。他最喜歡的是物
理系,他對原子能極感興趣。他和諾貝爾獎金獲得者伊西多·拉比建立了親
密的關係。當普林斯頓大學的高級研究所向拉比提出聘請時,艾森豪威爾使
盡他渾身解數,挽留拉比,艾森豪威爾對拉比說,哥倫比亞需要他,他本人
需要他,如果拉比離開,哥倫比亞大學的聲譽會遭到十分沉重的打擊等等。
拉比被說服同意留下來。

這對哥倫比亞大學顯然是一個收穫。此外,還有許多其他收穫。艾森豪
威爾在哥倫比亞大學兩年半時間內,實際上在那裡工作的時間不到一半,他
開始實行了一連串的計劃,給學校帶來聲譽、金錢和更加活躍的知識氣氛。
艾森豪威爾在擔任哥倫比亞大學校長期間,也是「全美議事會」的組織者。
這個議事會的宗旨是把企業家、勞工、學者、黨派代表聚集在一起研究全國
性問題。這個組織不僅為哥倫比亞帶來了基金,也為學校帶來了顯赫的名聲。

艾森豪威爾為世界有名的經濟學家埃利·金茲伯格主持的「保持人類資
源」計劃籌措款項和開展工作。艾森豪威爾說,他覺得「幾乎不可理解,竟
沒有一所美國大學長期從事有關戰爭的原因、進行和後果的研究」。為了糾
正這一情況,他為「戰爭與和平研究所」籌集基金。他想說服喬治·凱甫任
所長。凱南拒絕後,他說服威廉·福克斯離開那魯大學擔任這一職務。福克
斯使這個研究所不斷前進和成功地開展工作。

艾森豪威爾到哥倫比亞大學上任時,正是「冷戰」寒風吹遍大學課堂的
時候。對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這方面問題的研究,也被宣佈為大逆不道。哥
倫比亞大學新校長對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雖無好感,但卻主張必須對其進行
研究。一些人說:「艾森豪威爾懂得要掌握事實這個道理。因此,他認為應
當研究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體系,以便瞭解它們,從而找到與其鬥爭的有效
方法。」

為了改善農業條件,艾森豪威爾還創設了一個研究土壤——美國「最大


的資源」——的「侵蝕和浪費」的計劃,並利用他的關係,使一些國家的領
導人也參與其事。他還建立了一個新「工程中心」。隨著給學校的贈款增加,
教師的薪金也提高了。研究生院朝氣勃勃。總之,艾森豪威爾在他的短短任
期內,在開展新的計劃方面的成就,比大多數校長在十年中的成就還大。

艾森豪威爾非常善於籌集基金。他從不直接要求捐款,但是,他給他的
有錢朋友和熟識的人們寫了很多信,解釋哥倫比亞大學各方面計劃的情況。
他向他們清楚表明,如果他們捐款「幫助哥倫比亞來幫助美國」,他會認為
這是對他個人的支持。有一次艾森豪威爾專程到得克薩斯,去見一些石油富
豪,他設法為哥倫比亞大學籌集到近50 萬美元。艾森豪威爾能夠籌集到大筆
的錢,部分地是由於他的介紹和熱忱,但主要是由於這些施主們知道,這是
與艾森豪威爾將軍建立或保持良好關係的方法。

在哥倫比亞任職其間,艾森豪威爾一面主持校務,一面撰寫回憶錄。

1948 年,他的《遠征歐陸》第一版間世。這部書引起了巨大反響,也給
作者賺得了不小的收入。徵稅機關考慮到艾克不是專業作家,向他提供了特
殊的徵稅優惠,作者的純收入達476250 美元。到1966 年底,《遠征歐陸》
一書在美國銷售量達170 萬冊,還被譯成了22 種文字。

許多關於他的傳記作者都肯定,艾森豪威爾離開軍隊到哥倫比亞大學任
職只是他要入主白宮的一個跳板。他們指出,按照美國的傳統,國家總統必
須具備一定的文職工作經驗,而德懷特缺少的正是這個。

然而,艾森豪威爾任哥倫比亞大學校長職務的時間並不長。正當他探索
大學生活奧秘的時候,西方帝國主義集團發動的「冷戰」席捲了世界。它涉
及到經濟、意識形態、政治、外交各個領域。

1949 年4 月,在美國庇護之下,成立了北大西洋的政治軍事聯盟——北
大西洋公約組織。根據參加國首腦們的一致意見,艾森豪威爾將軍是領導這
個組織的最合適的人選。

1950 年12 月18 日,德懷特和瑪咪舒適地坐在普爾曼式臥車裡,經俄亥
俄州前往遠方的一個學院。在一個火車站上,一名鐵路員工通知艾森豪威爾,
杜魯門總統正在通過電話找他。到有電話的地方,要走一段積雪很深的荒地。
這是一條走向「冷戰」之路。杜魯門將北約成員國首腦們的一致意見告訴了
艾森豪威爾。將軍後來回憶說:「這一要求引起我一種失望的感覺,必須重
新改變已經走上正規的生活習慣,動身去歐洲。」但是,他又肯定他說:「我
對北約的觀點是深信無疑的。在我看來,西方文明的前途有賴於它的成功。」

1951 年1 月7 日,艾森豪威爾將軍來到巴黎,領導西方大國一北約成員
國的陸、海、空軍隊,他必須為組建北約武裝部隊付出較多的心血。艾森豪
威爾聘請蒙哥馬利元帥擔任最高司令官的副職。這是一項準備戰爭期間英美
進行政治軍事合作的政治交易。在北約組織者們看來,聘請蒙哥馬利擔任這
個集團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艾森豪威爾的副職,為的是突出英美在新的政治
軍事同盟中的團結。

艾森豪威爾聘請艾爾弗雷德·格倫瑟中將擔任他的參謀長。「五角大樓」
對格倫瑟的評價是:他既是一位優秀計劃專家,又是一個全軍最好的橋牌手。
儘管艾森豪威爾為壓縮編製盡了最大努力,在巴黎的北約司令部駐地仍聚集
了來自12 個國家穿著40 種軍裝的200 名軍官。

北約的創建者想盡量採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鬥傳統,使這個「冷戰」
的畸形兒儀表堂堂。艾森豪威爾為建立這個政治軍事集團的武裝部隊,傾注


了大量心血。他當選美國總統之後,仍把所謂大西洋團結、全面加強在美國
庇護下的北約參加國集團的原則,作為其所有外交活動的基礎。

像北約所有戰略家一樣,艾森豪威爾不斷重複一個觀點:只有西方的政
治軍事統一,才能使資本主義世界免遭「共產主義威脅」。在蘇聯製成原子
武器之後,他宣稱:「現在美國人在本國歷史上第一次被迫生活在受到完全
毀滅危險的條件下。」「蘇聯威脅」這個可怕的東西,當時已被利用來混淆
西方國家的輿論視聽,並成為帝國主義集團奉行侵略的對外政策的借口。

艾森豪威爾所以叫嚷「共產主義威脅」,主要是在政治上和西方右翼集
團保持一致,這些反對集團正企圖聯合主要帝國主義國家的力量,阻撓世界
民族革命運動的發展。歐洲地區在美國對外政策中的地位過去和當時都異常
重要。世界社會主義體系的建立,改變了歐洲大陸的整個面貌。歐洲已成為
兩種體系鬥爭的中心,它在很多方面決定著整個國際生活的發展。

在北約成立之後,兩種對立的社會經濟體系的利益衝突,在地球上的這
個地區就特別激烈了。艾森豪威爾作為北約武裝部隊的最高司令官,積極推
行美國侵略性的對外政策,而在這個政策中,歐洲的地位又至關重要。在這
種情況下,身居北約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要職的艾森豪威爾是怎樣理解自己
的任務的呢?最好的辦法是用他的私人通信來回答這個問題。在官方公佈的
聲明中,有不少關於北大西洋集團「防務使命」、「保衛西方文明」、西方
的二次世界大戰盟友間的「戰鬥兄弟情誼」等言論。在私人通信中卻談到艾
森豪威爾的另外一種重要使命。這位北約武裝部隊司令官,1953 年3 月8 日
寫信對國會議員沃爾特·周以德說:「我作為不分黨派的所有美國人的戰士
和公僕,在歐洲這裡的主要職責是,保護和加強美國在大西洋和地中海地區
的投資。」

文森豪威爾本人也清楚,股票持有人的利益和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根本
不是一回事。就連普通美國人也經常提醒他這一點。在他的個人檔案中,保
存不少美國士兵和軍官、普通老百姓寫給他的信。信中很坦率地指出,美國
人民強烈譴責孕育著新軍事冒險的侵略政策。一個美國普通軍人1951 年8
月在寫給艾森豪威爾的一封信中說,士兵們「經常喝著啤酒議論世界大事和
個人的前途」。士兵們情緒憂鬱,他們得出結論,在未來的戰爭中他們的命
運是:「殺人或者被殺,殺人的想法使他們厭惡,被殺的前景使他們感到恐
懼。」寫信的人代表自己的夥伴質問艾森豪威爾:「我們這一代人真有必要
成為職業殺人者,就像大家稱呼朝鮮戰場上的老兵一樣嗎?」

德懷特給寄信人復了信。他搬用「冷戰」理論家和實踐家創造的一切論
據,在信中寫道,在他看來,只是因為「共產黨實行無神論,才迫使美國武
裝起來」。艾森豪威爾清楚地感覺這些道理不能令人信服,在信中最後便老
實他說:「我知道,您和您的夥伴不會把這封信看作是對強烈引起你們不安
的問題給予了準確的或者是稍令你們滿意的答覆。」真是不打自招了!

堅定地主張為了北約的政治利益,可以利用西德的軍事經濟潛力,這一
方針是美國「大西洋政策」的基礎,而這個政策在大西洋兩岸輿論界眼中是
聲名狼藉的。美國將自己的政策建立在這種急劇的政治變態上,因而它事先
就估計到不僅會遭到輿論界的強烈譴責,也會遇到北約盟國的強烈的反對。

艾森豪威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年代中,曾任西方盟國歐洲武裝部隊最高
司令,現在又是北約武裝部隊第一任最高司令官。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預
料到,接納聯邦德國參加北約將不可避免地遭到強烈反對,首先是歐洲國家


的反對。他的預料和擔心很快得到了證實。在70 年來的三次大戰中,深受德
國侵略之害的法國,拒絕批准關於建立歐洲防務集團的協定。

艾森豪威爾像在戰場一樣,對此反應迅速而果斷。在華盛頓的談判中,
他同丘吉爾協調了步驟之後,便要求法國政府刻不容緩地「結束含糊不清的
態度」,因為「繼續拖延將是對大西洋國家團結的一個打擊」。在這次外交
行動之後,立即成立了英美「研究小組」,研究一旦法國拒絕批准條約應采
取的具體制裁措施。在美英威脅面前,法國政府最終還是表示同意重新武裝
德國,讓它加入大西洋集團。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應聘就任北約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這是他政治生
涯中的重要階段。這時期的活動鞏固了他在美國右翼政治集團中的地位。北
約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這是政治上可靠的高標準。美國政客們確信,這樣
的職務能為艾森豪威爾輕而易舉地開闢通向白宮之路。

當文森豪威爾在巴黎忙於北約事務時,在美國國內狂熱的政治活動正緊
鑼密鼓地進行。

1952 年的競選運動看來將要達到少有的激烈程度。在華盛頓政治交易所
裡,對杜魯門總統的評價不高。在1952 年競選運動開始前,杜魯門實際上是
個政治破產者。經濟已轉入和平軌道,但卻不裁減軍備,因而恢復平時生產
進行得相當吃力。

1948—1949 年經濟危機的傷疤也還沒有痊癒。在朝鮮,美國被迫承擔侵
略戰爭的主要負擔,戰爭雖然打著聯合國的旗號,但也沒有因此受到普通美
國人的歡迎。美國的盟友在這場軍事冒險中只是出了最小的力。共和黨向民
主黨展開了大規模的攻擊,聲稱美國的對內和對外政策的困難,是由於杜魯
門領導無能和民主黨的總的政治方針所造成的。

許多政治領袖認為,艾森豪威爾的時刻已經到來。要執行新的政治方針,
必須有新的領袖。民主黨也好,共和黨也好,都同樣希望艾森豪威爾上台。
而要搞清楚他屬於哪個黨派,是不可能的。他一生中沒有投過票,從沒有公
開發表言論對兩黨中的一黨表示好感或反感,儘管他的父親一貫投票贊成共
和黨的總統候選人。還有一個與提名將軍為總統候選人有關的麻煩問題。北
約參加國領導人擔心,一旦他辭去這個集團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的職務,將
發生這個同盟是否還存在的嚴重問題。例如,蒙哥馬利就把戰爭時期同艾森
豪威爾的爭吵置之腦後,對他宣稱:「如果你要回國競選總統,我也要去你
們那裡進行反競選。」

艾森豪威爾雖然領導北約的時間不長,但是,就在這有限時期內,他已
表現出是妄想統治世界的美國壟斷集團意志的一個出色執行者。對華盛頓實
現侵略性對外政策的路途坎坷,他的心中是有數的。可能從他未來的政治前
途來考慮,艾森豪威爾不是口頭上,而是行動上表現出了他利用自己全部威
望和才能,去實現美國統治集團提出的侵略性對外政策目的的決心。

提名艾森豪威爾作為總統候選人的運動日益展開。堪薩斯城的出版人羅
伊·羅維爾特斯肯定他說,他還在30 年前就知道,艾克是「堪薩斯的優秀共
和黨人」。參議員約翰·斯巴克曼在亞拉巴馬宣稱,他將爭取讓德懷特作為
民主黨候選人。但是艾森豪威爾,他從自己的政治生涯一開始就表現了一種
「善於控制自己的重要品質」,從不輕易表態。

杜魯門總統兩次派遣原駐蘇聯大使約瑟夫·戴維斯去見艾森豪威爾。這
位外交官肩負著一個難以完成的使命:說服德懷特以民主黨候選人競選總


統。儘管杜魯門向將軍保證,在未來的選舉中將全力支持他,艾森豪威爾仍
然回答說:「我不能接受以民主黨候選人參加競選的建議,因為我好像是共
和黨人的成分比民主黨人的成分多。」僵局打開了。艾森豪威爾第一次相當
肯定地暗示,他打算竟選總統。

1951 年11 月4 日,共和黨有威望的領袖之一、參議員亨利·凱波特·洛
奇飛抵巴黎。艾森豪威爾的這位從戰爭年代以來的老友告訴他,在美國有很
多組織在發動提他為總統候選人的運動。德懷特說:「您在政界享有盛名,
為什麼您自己不參加競選呢?」洛奇毫不躊躇地回答說:「因為我不可能當
選。」在交談中洛奇強調:「您是唯一能被共和黨選作總統候選人的人,您
必須同意在即將到來的預選中利用您的聲望。」艾森豪威爾答應他將「認真
考慮這件事」。

艾森豪威爾本人對自己在選民中的威望只是看了在紐約拍攝的15000 名
選民集會支持他競選總統場面的影片之後,才深信不疑。2 月11 日,為了推
動德懷特參加競選,金融家洛伊德·奧德倫的妻子傑奎琳·科克倫,帶了一
部長達兩小時的影片飛往巴黎。片中記錄了在麥迪遜廣場花園的一場拳擊比
賽後,在午夜舉行的擁護艾森豪威爾集會的實況。這部影片是由艾森豪威爾
的朋友們和「擁護艾森豪威爾公民協會」精心導演的。據科克倫說,儘管完
全得不到這個城市的官員合作,還是大約有15000 人參加。影片顯示了人群
一邊齊聲高喊:「我們要艾克!我們要艾克!」一邊揮動著「我喜歡艾克」
的標語牌的場景。艾森豪威爾和瑪咪在他們的起居室中觀看這部影片,深深
受到感動。

當影片結束時,艾森豪威爾給科克倫斟上一杯酒。當他們舉起酒杯時,
瑪咪不覺脫口而出,「為總統乾杯!」她後來回憶當時情況說:「我是第一
個對他這樣說的人,而他突然哭起來..淚水從他眼中湧出,他太激動了..
因此他接著開始談起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和他的家庭,但主要談起他的母親,
他談了一個小時。」接著科克倫對他說,他應表明自己的態度,回到美國去。
「就像我坐在這裡,看著你一樣地肯定,假如你不表明你的態度,塔夫脫會
得到提名。」艾森豪威爾沉思了一會兒,最後表態說:「你回去可以告訴朋
友們,我準備參加競選。」

第二天上午,艾森豪威爾口授了好多封信給他最親密的朋友們。他的每
一位朋友都表示驚奇和激動。例如,他在給斯韋德的信中說,影片「使我第
一次深感,美國人今天要求變革的深切願望..我無法向你表達,一個人突
然意識到他自己成為迫切期待和希望的象徵時,是多麼激動」。在另一封信
中,他談到人民的「委託」,他看到人民需要他,他是如何感動。「如果任
何美國人竟對這種信任不感到無比驕做,我可以說,他幾乎是缺乏人的感情
的。」

到了做出最後決定的時候了。

1952 年4 月11 日,將軍得到了白宮同意,從1952 年7 月1 日起,解除
他北約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職務和從軍隊退役。在北約主要成員國首都進行
告別拜會之後,艾森豪威爾於1952 年6 月1 日返回美國,以共和黨總統候選
人身份參加總統競選。採取這樣的一個步驟,顯然是從實際出發考慮的。一
般說來,美國大多數選民都把自己看作民主黨人,但對這位有名望的將軍同
佯也會給予廣泛支持的。以共和黨候選人競選,能保證他能得到有勢力的壟
斷資本集團的幫助,壟斷資本集團對共和黨的傾向大大超過民主黨。這就是


他競選策略的總輪廓。在美國正全力以赴地為他籌備競選運動。這項艱難而
又麻煩的事,由參議員亨利·凱波特·洛奇主持。

在1952 年6 月7 日至12m 在芝加哥舉行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開展
了一場激烈的鬥爭,因為艾森豪威爾雖然是一個最有希望的總統候選人,但
卻不是唯一的。代表大會上,除了他以外,還有一位將軍作為候選人的呼聲
也相當高。他就是德懷特的上級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在黨內的各集團中,
曾就「大西洋英雄」和「太平洋英雄」之間的競爭問題進行了嚴肅的談判。
有一個共和黨的領袖曾考慮組成這樣一個兩駕馬車:麥克阿瑟竟選總統,塔
夫脅作為副總統候選人。

在芝加哥代表大會上進行的錯綜複雜的政治賭博中,艾森豪威爾是手握
王牌的:「頭號」戰爭英雄的威望和工商界的積極支持。大企業家的頭面人
物通常不親自參加黨的全國代表大會,而在幕後左右風雲,並以此自得其樂。
在艾森豪威爾問題上卻是個例外。「汽車大王」福特二世和「通用汽車公司」
董事長查爾斯·威爾遜等壟斷集團的頭目,都出席了共和黨代表大會,積極
支持艾森豪威爾竟選總統。

第一輪投票的結果,艾森豪威爾獲得595 票。離取得勝利,他還差9 票。
他的主要對手塔夫脫獲得500 票,沃倫獲得81 票。但是,沒有經過重新投票,
事情就得到了解決。因為明尼蘇達州代表團團長突然站起來宣佈,該州代表
票的19 票改投艾克。競選運動中的第一道重要壁壘被順利攻克。芝加哥代表
大會後,艾森豪威爾立即精力充沛地投入竟選鬥爭。他身邊有經驗豐富、善
於運籌的競選運動指揮,其中洛奇和亞當斯成了他最有力的競選助手。

但是,艾森豪威爾仍遵循美國的老習慣,對這項新的事業的一切細節考
慮得盡量周到,並像對待軍事活動一樣組織得「天衣無縫」,有一次他說:
「將軍的工作歸結一點,就是糾正外交家們造成的混亂局面,以便讓外交家
們能夠將局面重新攪亂。」而這一次,德懷特既是將軍,也是外交家,他親
自組織和主持自己的競選運動,而沒有完全依賴由於政治閱歷而變得練達的
助手們。

共和黨代表大會提出加利福尼亞州年輕的參議員理查德·尼克松為副總
統候選人。尼克松沒有卓著功勳,但以他的全部政治傾向,特別是以他在眾
議院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時的種種表現,證明了他是個狂妄的反共分子。共
和黨打算在反共口號下開展競選運動。該黨的戰略家認為,艾森豪威爾所需
要的副總統候選人正是一個有這種名聲的人。

艾森豪威爾在競選運動過程中面臨嚴重考驗。按照計劃,為了競選,他
將乘飛機和火車行駛五萬英里,還不包括乘汽車的路程。

這相當子繞地球兩圈以上,按照計劃,他將訪問45 個州的232 個居民區。
會見、演說、答記者間、談話、數千次握手,所到之處,日程都排得滿滿的。
到了晚上,艾森豪威爾臉上的一道道皺紋更加明顯可見,身體感到異常沉重,
嘴唇不斷抽搐,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到了日未,如果告訴他還有一次約好的
談話,他常常咬牙切齒他說:「全國委員會的這些白癡!他們想以選舉一個
死人才高興嗎?」但是,他稍事休息後又說:「走!他們想叫我幹什麼,我
就幹什麼!」

6 月4 日,他在阿比倫首次向全國發表電視政治演說。總的來說是不熱
鬧的。天下著雨,大看台上一半是空的;他穿著平民的雨衣,看起來有點奇
特;他無表情又口齒不清地念著事先準備好的稿子;他的話來回重複,是人


們所熟悉的。但是他所得到的效果比他出現在電視機前更重要,因為他使共
和黨的保守派放心。他說,他是通貨膨脹的敵人,是高稅收、政府集權、欺
騙和腐敗等等的死敵。尤其是,他對雅爾塔秘密協定和丟失中國表示痛惜。
雖然他也確實譴責了「任何孤立政策之毫無益處」,但是他強調雅爾塔和中
國,正是那些沒有表態的代表們想聽的。這篇演說也為以後的競選定下了調
子。

第二天艾森豪威爾舉行了一次記者招待會。記者們一致認為,他與事先
準備好的演說相比,艾森豪威爾對即席問題的回答是非常精彩的。詹姆斯·賴
斯頓認為,艾森豪威爾是自羅斯福總統以來舉行記者招待會的大師。賴斯頓
寫道:「他說話直截了當,平易近人,不使性子,不挖苦諷刺。同樣重要的
是,在回答某些問題時,他好像比他實際上更為坦率;他說話簡潔,不像知
識分子那樣繞彎子。」

在具體問題上,艾森豪威爾說,他沒有結束朝鮮戰爭的秘密方法,指出

轟炸鴨綠江對岸的危險性。他說,他願意為「體面的停戰協定」而努力。他

擁護公民權利,但是他認為這是各個州的責任,因此他反對公平就業委員會。

他要使經濟擺脫「人為的直接立法手段的控制」,而依靠自由市場。對於麥

卡錫1的挑戰,他提高聲調說,他比任何人更堅決地「要把任何共產黨、顛覆

或赤色影響從我們政府的負責崗位上徹底清除掉」。至於說,誰要對丟掉中

國負責,他再一次拒絕糾纏個人問題。

對外政策問題在艾森豪威爾的竟選運動中佔有特殊重要位置。在爭奪入
主白宮的過程中,就國際局勢,他也發表了一些清醒的見解。他反對打第三
次世界大戰。他說:「俄羅斯、西怕利亞和中國是不可能佔領的。即使共產
黨撤退,讓出了地盤,美國也無法去填補這些真空地帶。」一旦發生戰爭,
西歐是否能給美國以有效的軍事援助,他是非常懷疑的。因此他說:「在現
代戰爭中,取勝的唯一途徑便是制止發生戰爭。」

艾森豪威爾明白,擴大朝鮮衝突的方針,孕育著外交連續反應的危險。

因此,進攻中華人民共和國將是一次對外政策的冒險,它給美國帶來的嚴重

後果是顯而易見的。朝鮮戰爭證明,靠武力解決亞洲爭端的道路是走不通的,

而且它已使美國的對外政策在亞洲人民的心目中名聲掃地。不僅需要尋找解

決朝鮮問題的辦法,還要制定美國新殖民主義政策的長期方針。

1952 年10 月1 日,艾森豪威爾宣稱,朝鮮戰爭的主要擔子應當由南朝
鮮人自己承擔,而不是美國人。未來的總統說:「我們不想讓亞洲把西方的
白種人看成是自己的敵人。假如那裡必須進行戰爭,就讓它是亞洲人打亞洲
人的戰爭,而我們要支持的是捍衛自由事業的一方。」

競選運動接近尾聲。艾森豪威爾考慮到現實的政治局勢,便花費了很大

的精力去注意億萬選民感到最迫切的難題。他越來越肯定地表示,朝鮮戰爭

的和平解決勢在必行。

10 月29 日,總統候選人宣稱,美國不應永遠陷在朝鮮的陷餅裡,在這
個國家的土地上,美國只是在同真正敵人的輔助部隊作戰。11 月3 日,他進
一步強調:「和平事業是自由人民眼中的瑰寶,新政府的第一個任務便是結
束這場涉及美國千家萬戶、孕育著第三次世界大戰危險的悲劇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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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卡錫(1909—1957)美國參議員。1951—1954 年間,一度操縱參議院常設調查小組委員會,搜集黑名
單,進行非法審訊,採取法西斯手段迫害民主和進步力量,有麥卡錫主義之稱。


為了爭取更多的選票,在以後的幾個星期中,艾森豪威爾小心地降低他
評論民主黨腐敗的調子,而他和其他共和黨人加強了他們對政府中共產黨同
情者的攻擊。反共產主義的刺耳聲調使艾森豪威爾的一些東海岸支持者感到
不安,尤其是愛德華·米德·厄爾。厄爾是普林斯頓高級研究所著名的國際
關係學者。厄爾寫信給艾森豪威爾,談到他聽到或者在報上看到對艾森豪威
爾的劇烈抨擊時,他感到的「精神上的痛苦」。艾森豪威爾非常尊重厄爾,
而厄爾顯然觸到了他的痛處,或者引起某些內疚。他在回信中指出,民主黨
人造成了麥卡錫主義的橫行。然而,他仍「譴責不公正的指控」,並說,「我
不寬恕不公平」。他還向美國人民許諾,如果他當選,他將給他們帶來和平
與繁榮,平衡的預算,聯邦政府機構的精簡,白宮的尊嚴,並結束在華盛頓
的共產主義和腐敗現象。他認定這是美國人民所最需要的。

11 月4 日舉行大選,投票結果艾森豪威爾獲得33936234 張選票,而史
蒂文森獲得27314992 張選票,或者艾克的55.1%對史蒂文森的44。4%。艾
森豪威爾獲得442 張選舉人的選票,而史蒂文森僅獲得89 張。艾森豪威爾在
共和黨候選人名單中到處領先,尤其使他高興的是,他在威斯康星州比麥卡
錫多得10 萬張選票。

他設法使共和黨在國會中佔了多數。這一勝利使艾森豪威爾擊敗了民主
黨人,從而使他登上了總統的寶座。

欲知艾森豪威爾進入白宮後情況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六章入主白宮

競選勝利入白宮,就職大典鬧哄哄;

諾言許下九千六,眾目睽睽看其行。

1953 年1 月20 日,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參加總統就職典禮。這天上午,
艾森豪威爾一家由36 位親屬和大約140 位即將參加政府的成員陪同,在全國
長老會教堂做禮拜。當他們回到斯塔特勒後,艾森豪威爾對瑪咪說:「你對
這類事情總是特別能注意舉止得體。你認為我是否應當在我的就職演說中包
括一段禱告?」瑪咪很贊成這個意見,於是艾森豪威爾花了十分鐘寫了一個
簡短的禱詞。然後,他乘車去白宮會見杜魯門夫婦。

當艾森豪威爾的汽車到達白宮的門廊時,這位當選總統拒絕接受邀請進
去喝杯咖啡,以表示他與杜魯門總統的對立。艾森豪威爾坐在汽車內等杜魯
門出來,他們在冷冰冰的氣氛下一起乘車去國會。據杜魯門說,艾森豪威爾
打破沉默說:「1948 年,我沒有參加您的就職典禮,是出於對您的考慮,因
為我如果出席,我會從您那裡把別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杜魯門回敬了一
句,他說:「艾克,要是您在那裡的話,我不會請您參加!」

艾森豪威爾和杜魯門走過圓形大廳,來到國會東面,那裡為舉行儀式建
造了一個平台。一大群人喜氣洋洋,這是美國歷史上參加總統就職典禮人數
最多的一次。共和黨人以毫不掩飾的喜悅心情,前來出席慶祝活動。這天陽
光明媚,大家一致認為,這是艾森豪威爾運氣好。他穿著一件深藍色雙排扣
大衣,頸上圍了一條白色圍巾,十分引人注目。

12 時32 分,弗雷德·文森大法官主持宣誓儀式。在艾森豪威爾發表就
職演說時,他嚴肅堅定的表情,變成大家所熟悉的微笑。他把手高舉過頭,
手指作V 字形,表示勝利。人群中歡呼聲停下來後,他就念當天上午所寫的
禱詞,請求全能的上帝「使我們能全心全意為在場的人和全國各地同胞服
務」。他沒有忘記民主黨人,接著又說:「但願我們能合作,但願在我們憲
法概念指導下合作,成為不同政治信仰的人們的共同目標,從而大家都能為
我們親愛的祖國的利益工作,為上帝的光榮效勞。阿門。」

然後,他開始他的就職演說:「全世界和我們已經度過一個挑戰的世紀
的一半。」演說中,他特別強調了戰爭的危險和所謂的共產主義威脅問題,
說「我們目前不得不面臨的挑戰是,戰爭的危險和侵略成性的共產主義」。
在專門談到外交政策時,他答應他的政府「既不會妥協,也不會厭煩,更不
會停止去尋求世界範圍的體面和平」。但是,人民必須認識到,「善與惡的
力量已在史所罕見地集結、武裝和對立起來」。在這樣的敵對氣氛下,尋求
和平的迫切性尤為緊迫,因為「科學似乎已準備賦予我們從這個星球消滅人
類的力量,作為它最後的禮物」。

在此情況下,艾森豪威爾強調要加強和盟國之間的團結和協作。在談到
外援和對外貿易時,他堅持認為,在經濟上閉關自守是沒有安全的。美國需
要市場,要得到原料。他表示堅決支持聯合國。他還談到了使他煩惱的生產
率問題。他希望在農場和工廠中,產生更大的力量,更高的生產率,不管政
治派別如何,大家都應該為振興國家的經濟而努力。在這篇演說中,艾森豪
威爾沒有譴責雅爾塔協定,沒有對減稅或保持預算平衡作出承諾。他的講話,
受到大部分在場人士的歡迎。

就職典禮結束之後,艾森豪威爾就開始主持白宮的工作。他認為只靠總


統發號施令是無濟幹事的。只有在千千萬萬人的幫助下,才能辦成事情,才
能有所成就。因此在就職典禮之前,他首要的任務是籌組新的內閣班子。用
艾森豪威爾的話來說,就是挑選合適的人做合適的工作,並且和他們一起共
事。他要的是有能力的、經過考驗的工作人員,敢想敢於的人。他完全不需
要去助長他的自負,或去炫耀他的決策或領導,他要「培養出」與他一道工
作的人。依靠自己的努力而獲得成就,懂得如何管理巨大企業的實業家,總
是給他以深刻的印象。他要的是有重大成就的人,那些能向他們請教,與他
們同挑重擔和共享榮譽的人。

在挑選他的內閣和白宮工作人員時,艾森豪威爾首先考慮的是國務卿這
一重要崗位。他認為約翰·福斯特·社勒斯是最合適的人選。杜勒斯出生在
一個外交家世家,他的外祖父當過本傑明·哈里森的國務卿,他的舅父羅伯
特·蘭辛在伍德羅·威爾遜政府內擔任過國務卿;1919 年,杜勒斯是美國出
席凡爾賽和平大會代表團中的成員;他是沙利文和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的高
級成員,該事務所在國際交易中代表美國許多大公司的利益;他起草過日本
和平條約,他是共和黨過去十年外交政策的發言人。艾森豪威爾對謝爾曼·亞
當斯解釋道:「杜勒斯一生為擔任這一職務而鍛煉著。他對外交事務了如指
掌,善於處理各種複雜的問題。」

1952 年4 月,艾森豪威爾在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首次見到杜勒斯。他曾
與杜勒斯一起制訂共和黨綱領中的對外政策要點。儘管艾森豪威爾對杜勒斯
某些好戰言論,尤其是關於「解放共產黨衛星國」以及「大規模報復」的思
想不完全同意,但是他讚賞社勒斯支持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態度。此外,艾
森豪威爾對於杜勒斯對世界事務的淵博知識,有深刻的印象。

此外,艾森豪威爾確實喜歡杜勒斯。在這一點上,他是非常獨特的。差
不多每一個人都認為,杜勒斯自高自大得出奇,一本正經和古板得令人受不
了。杜勒斯喜歡教訓人,喜歡說教,喜歡誇誇其談。甚至英國的貴族都不能
容忍這種人。安東尼·艾登在1952 年5 月對艾森豪威爾說,他希望艾森豪威
爾不要任命杜勒斯為國務卿,「因為我認為,我不能和他一起工作」。丘吉
爾認為杜勒斯是一個愚蠢的人,很不願意見到他。丘吉爾有意說不清楚他的
名字,叫他「杜裡士」。當丘吉爾知道杜勒斯的弟弟艾倫將成為中央情報局
局長時,他哼了一聲說:「他們告訴我還有一個『杜裡士』,這可能嗎?」
但是,艾森豪威爾確實非常欣賞這個人,當他把自己的決定通知杜勒斯時,
杜勒斯非常感謝這位新總統,接著對艾森豪威爾說:「由於我對世界各國人
民之間錯綜複雜關係的瞭解,和您對有關的政治問題的敏感性,我們將成為
歷史上最成功的班子。」

艾森豪威爾挑選的第二個人是約瑟夫·道奇,他請道奇與預算局一起制
訂1954 年預算,明確向他表示,他要任命道奇為預算局局長。艾森豪威爾在
德國認識道奇。道奇負責美國佔領區的財政事務。道奇是底特律銀行的總裁,
精於財道,艾森豪威爾認為,讓他把財政預算大關萬無一失。

接著艾森豪威爾召集赫伯特·布朗內爾、謝爾曼·亞當斯和盧修斯·克
萊到晨邊山莊會晤。他請布朗內爾和克萊組織一個班子,向他提出其他內閣
成員的任命的建議,由亞當斯協助他們工作。布朗內爾和克萊首先會見洛奇,
向他提出,他可以在政府中擔任任何他願意擔任的職務,但是同時告訴他,
艾森豪威爾想要他或者任總統助理,或者任駐聯合國大使。洛奇選擇了後者。
艾森豪威爾把這一職務提高到閣員的級別,僅次於國務卿。艾森豪威爾接著


請亞當斯任總統助理,其地位相當於閣員。他曾考慮由布朗內爾擔任這個職
務,但是,他最後決定要布朗內爾任司法部長。

與此同時,市朗內爾和克萊挑選了內閣中其他職位的人選。他們挑選世
界上最大私人企業通用汽車公司總經理查爾斯·威爾遜任國防部長,領導世
界上這個最大的僱傭部門和採購部門。在美國企業界以最高薪的總經理聞名
的威爾遜,會懂得如何管理這個巨大的五角大樓帝國。他們挑選喬治·漢弗
萊任財政部長。漢弗萊是克利夫蘭的馬克·哈納公司的董事長。這是一家有
廣泛業務活動的聯合大企業。艾森豪威爾沒有會見過他們倆人,但是他接受
他的顧問們的推薦。他發現威爾遜目光短淺,辦事簡單,但是他非常喜歡漢
弗萊。據艾森豪威爾的傳記作者斯蒂芬·安布羅斯說,漢弗萊是內閣中除杜
勒斯外,德懷特與之建立起密切的私人關係的唯一的一個人。他們差不多正
好是同樣害怕赤字財政,都喜歡打獵和釣魚。在他們初次見面時,艾森豪威
爾對著禿頭的漢弗萊咧開嘴笑著說:「喂,喬治,我看你的頭和我的一樣!」
漢弗萊在接受任命時,僅向新總統提出來一個條件:「假如有人對你提到錢
的事,你告訴他去見喬治。」艾森豪威爾說:「我一定照辦,屬於你權限的
事我絕不干預,更不會亂批條子!」

布朗內爾和克萊挑選俄勒岡州卸任州長道格拉斯·麥凱為內政部長。在
進入政界前,麥凱曾是一名有成就的汽車商人。另一位保守派的商人馬薩諸
塞州的辛克萊·威克斯成了商務部長。艾森豪威爾讓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
阿瑟·薩默菲爾德擔任郵政部長,農莊合作組織的代理人埃茲拉·塔夫脫·本
森擔任農業部長。

任命勞工部長是最棘手的問題之一。共和黨預期會與有組織的勞工之間
發生麻煩。經過多次物色、篩選,艾森豪威爾選中了芝加哥勞聯的水電工人
聯合會主席馬丁·德爾金。德爾金是內閣中唯一的民主黨人,唯一的天主教
徒。塔夫脫髮現內閣中處理勞工關係的關鍵職務將由工會人士擔任時,大吃
一驚。他反對說:「這是不可理解的!」

艾森豪威爾挑選閣員的方法相當特殊,但其目的性卻十分明確,大多數
部長的年齡與總統大致相同。他的第一個內閣被稱之為「八個百萬富翁和一
個自來水工人的政府」。艾森豪威爾的部長們真像精選出來的一樣,都是各
實業界中實力雄厚的財主。這反映了壟斷集團在艾森豪威爾的政府中有決定
性的作用。很明顯,聘請一個「自來水工人」當部長是為了陪襯。他在享有
特權的內閣成員中也沒有待多久,便「很快離任了,從而內閣中的反常現象
也就消失了」。

艾森豪威爾進入白宮後,千頭萬緒,但生活很有規律。大約在6 時左右,
他悄悄地起來,以免驚醒瑪咪。吃過早點後,開始讀早報。他讀報非常快,
能很快熟悉報紙上的主要新聞。他通常看華盛頓出版的報紙,如《紐約時報》
和《先驅論壇報》。他還經常閱讀新聞雜誌。他和杜魯門不一樣,從不給報
紙的編輯寄去表示憤怒的信件,但是他會給報社捎去幾句表揚某一篇文章或
某一欄目的話。要是他不滿意某一欄目或報道,他就告訴他的親密朋友,或
者一聲不響。他不反對批評他的政策和行動,但對批評他的私人生活卻很反
感。這也只不過是對他的親人們發發牢騷而已。

艾森豪威爾非常遵守工作時間。他以軍人的紀律要求自己。8 點準時來
到辦公室,一直工作到下午:點,中間不休息。他吃午飯時,大部分時間也
談工作。接著埋頭一直工作到下午6 時,有時還晚些。有許多各種各樣的問


題要他作出決定。他盡量聽取各方面的意見,然後作決定。他使自己接觸各
種觀點,這要求他閱讀大量材料,認真聽取口頭匯報和提出許多深刻的問題。
在辦公室工作一天後,他會喝一杯雞尾酒輕鬆一下。他嚴格限制自己飲酒。
他通常的限量是在就餐前喝一杯摻了蘇打水的威士忌或白蘭地。除了他自己
做的飯菜外,對吃些什麼,他都沒有多大興趣。

使瑪咪一直苦惱的是,不管什麼東西擺在他的面前,他都是囫圇吞下。
當了總統後,開始另外一種吃飯方式,一面看電視晚間新聞,一面吃飯。晚
飯後,如果沒有講演或其他約會,他就研究文件、報告、建議,直到深夜11
點,然後在上床前畫一個小時的畫。他的床頭讀物是一些西部故事。在這些
小說中,沒有什麼複雜曲折的情節,結局是一目瞭然的,因為這些故事都是
根據容易回答的是或非的問題來寫的。讀這類小說,艾森豪威爾用不著動腦
筋而進入幻想世界,只會使他得到必要的休息。瑪咪說,這些小說對於艾森
豪威爾是最好的催眠劑。

艾森豪威爾和瑪咪的關係是幸福的。除了德懷特擔任歐洲遠征軍總司令
時外,他們一直生活在一起。

1946 年在邁那堡,瑪咪專門定做了一張很大的雙人床。1948 年這張床從
華盛頓搬到紐約。現在瑪咪又把這張床擺在白宮內。瑪咪說,她喜歡在半夜
翻身:「我想隨時拍拍艾克的光頭。」這張床是瑪咪的指揮基地。她喜歡躺
在床上,起碼一直躺到中午,有時一整天。她在床上寫回信,指揮管理家務,
接待來訪的人。

事實上,瑪咪對丈夫十分忠誠,是他生活上不可缺少的助手。她雖然不
參與艾森豪威爾的工作,但是她在公開和私下場合都給他重要幫助。當她的
丈夫成為世界性人物時,她克服她原來的羞怯心理,而成為他的事業中舉足
輕重的人物。她款待他的有錢有勢的朋友們和他們的妻子。她還出席或主持
許多大型的社會活動。她仔細地答覆每封來信。她還記住給艾森豪威爾工作
班子的助手、顧問、秘書們,以及他們的孩子,在他們生日和聖誕節時送禮
物。在公共場合,她站在艾森豪威爾將軍身旁,穿著得體入時,顯得快活。
總之,她做到了艾森豪威爾要求妻子所要做到的一切。

艾森豪威爾是在美國困難時刻開始執政的。在過去的20 年中,美國經歷
了人類歷史上最慘重的流血大戰。在西方國家發動的「冷戰」廝殺聲中,這
位著名的將軍成了白宮的主人。共和黨執政當局遇到了棘手的國內問題,而
這些問題又與其對外政策問題緊密相關。尤其是侵朝戰爭已成了艾森豪威爾
面臨的第一大難題。欲知這一問題如何解決,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七章朝鮮停戰

侵朝戰爭眾怒怨,損兵折將又費錢;

艾克對此傷腦筋,當務之急是停戰。

朝鮮戰爭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帝國主義在朝鮮半島蓄意進行的一場
大規模的侵略戰爭。歷時三載的戰爭,美軍傷亡數十萬,耗資上百億,結果
卻是美國開國以來的第一次戰而無勝之役。這對第二次世界大戰那些自命不
凡的「美國世紀」的鼓吹者們來說,無疑是一次最為沉重的打擊。儘管這絕
非唯一的和最後的打擊,但美國的衰落卻由此顯露端倪。

美國政壇老手艾夫裡爾·哈里曼談到朝鮮戰爭時,曾稱它是「一場苦澀
的戰爭」。哈里·杜魯門總統則頑固地認為,這不過是一場「警察行動」,
甚至當美國的傷亡突破五萬大關時,他還堅持這令人惱怒的委婉說法。共和
黨把它稱為「本世紀對外政策的蠢舉妄動」,並以此為殺手銅,結束了民主
黨對白宮的16 年統治。「老實說,這是一場軍事上的奇災大禍,」美國參謀
長聯席會議主席奧馬爾·佈雷德利將軍說:「這是在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時
間、同錯誤的敵人,打的一場錯誤的戰爭。」

朝鮮戰爭是美帝國主義的政治軍事冒險。1950 年6 月25 日,朝鮮戰爭
正式爆發。第三天,6 月27 日,美國就正式參戰,並以武力霸佔中國領土台
灣。7 月7 日,美國盜用聯合國的旗號,組織由美國軍官指揮的所謂聯合國
軍,殘暴屠殺朝鮮居民,朝鮮人民軍奮起反擊,至8 月中旬把美偽軍驅至釜
山一隅。9 月15 日,美軍在仁川登陸,悍然北犯,戰爭規模進一步升級,並
不斷轟炸掃射中國東北,嚴重威脅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安全。

到了8 月底9 月初,美軍和李承晚的部隊已到達離新義州只有20 公里的
地方,只要一個鐘頭就可以兵臨安東城下。華爾街的音板們公開叫喊,要把
新生的中國「扼死在搖藍裡」。幾條指向中國瀋陽的粗大而醒目的進攻箭頭,
已不再掩飾地出現在五角大樓勺軍事地圖上。麥克阿瑟揚言:「鴨綠江並不
是中朝兩國截然劃分的不可逾越的障礙。」朝鮮在危難中,中國也在危難中,
世界和平也在危難中!

站起來了的中國人民豈能逆來順受!1950 年9 月30 日,周恩來總理在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的國慶節慶祝大會上,發表演說:「中國
人民決不能容忍外國的侵略,也不能聽任帝國主義對自己的鄰國肆行侵略而
置之不理。」1950 年10 月上旬,毛澤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在分析
了朝鮮戰場形勢後指出:「總之,我們認為應當參戰,必須參戰,參戰利益
極大,不參戰損失極大。」

毛澤東和周恩來的講話,中國政府的聲明,迅速傳遍全中國、全世界,
一張張譴責美帝、聲援朝鮮的宣言發自全中國;北京成立了反對美國侵略台
灣和朝鮮運動委員會,各地人民舉行聲勢浩大的遊行示威;從華中到東北,
軍隊進行著調遣,向鴨綠江邊集結。為了抗美援朝,保家衛國,拯救和平,
中國人民組成志願軍,準備赴朝參戰。一個民族又毫不情願地被逼向戰爭的
邊緣。

1950 年10 月8 日,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毛澤東,給中國人民
志願軍發佈如下的命令:中國人民志願軍各級領導同志們:

(一)為了援助朝鮮人民解放戰爭,反對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們的進攻,
藉以保衛朝鮮人民、中國人民及東方各國人民的利益,著中國人民志願軍迅


即向朝鮮境內出動,協同朝鮮同志向侵略者作戰並爭取光榮的勝利。

(二)我中國人民志願軍進入朝鮮境內,必須對朝鮮人民、朝鮮人民軍、

朝鮮民主政府、朝鮮勞動黨、其他民主黨派及朝鮮人民的領袖金日成同志表

示友愛和尊重,嚴格地遵守軍事紀律和政治紀律,這是保證完成軍事任務的

一個極重要的政治基礎。

(三)必須深刻地估計到各種可能遇到和必然會遇到的困難情況,並准
備用高度的熱情、勇氣、細心和刻苦耐勞的精神去克服這些困難。目前總的
國際形勢和國內形勢子我們有利,子侵略者不利,只要同志們堅決勇敢,善
於團結當地人民,善於和侵略者作戰,最後勝利就是我們的。1 

中國人民志願軍,在彭德懷將軍的率領下,於1950 年10 月25 日跨過鴨
綠江,與朝鮮人民軍並肩作戰。朝中部隊連續進行了五次戰役,把美軍和李
承晚部隊從鴨綠江邊逐回三八線附近。美國輿論界把這次失敗稱之為珍珠港
事件後美國最慘的軍事敗績。有的要求撤麥克阿瑟的職,有的要求撤換艾奇
遜,還有的要求「打掃國務院」。

面對著中朝人民的奮力抗擊,杜魯門進行原子訛詐,他說美國政府正在
考慮關於對朝鮮進行原子打擊的問題。這一聲明,在美國和國際輿論中,激
起了強大的憤怒之波,使白宮不得不急急忙忙往回縮。儘管麥卡錫主義囂張
一時,反戰運動仍在美國興起,並在艾森豪威爾當選美國總統後蓬勃發展。
書信和請願書雪片般飛往白宮,普通的美國人堅決要求新總統履行選舉前的
諾言,停止朝鮮戰爭。在一封致艾森豪威爾的信中是這樣說的:「請想一想
朝鮮戰爭所造成的苦難和不幸。我相信,假如是我們自己的孩子在忍受這種
痛苦,我們定要設法終止這場戰爭。」

朝鮮戰爭進一步揭穿了美國的反動面目。還在1949 年6 月29 日,社勒

斯在一份秘密文件中就寫道:「美國的對外政策在亞洲已經破產。」朝鮮戰

爭使這個政策處於災難邊緣。朝鮮人民軍和中國人民志願軍的聯合抗擊,使

戰場形勢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美軍和李承晚的部隊招架不住,不斷向南方

撤退,到1950 年12 月中旬,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領土被收復,局勢

已開始明朗,戰爭對美國將是曠日持久的和前途暗淡的。麥克阿瑟惱羞成怒,

堅決要求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實施原子轟炸,並和蔣介石軍隊一道對大陸進行

登陸作戰。這位將軍還公開抨擊杜魯門的政策。

1951 年4 月11 日,美國總統撤掉了麥克阿瑟駐朝司令官的職務。

很多人認為,麥克阿瑟被撤職的主要原因是這位70 歲的宿將表現了拿破
侖的派頭,不願執行「預備役上校」杜魯門的不在行的指示。杜魯門和麥克
阿瑟個人關係的緊張,顯然對麥克阿瑟的退役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是決定性
的作用還是美軍在朝鮮的慘敗。麥克阿瑟在其長期的軍事生涯行將結束的時
候,身不由己地扮演了美國對外冒險政策的替罪羊的角色,在決定他的命運
時,勢力強大、憂心忡仲的美國壟斷集團起了重要作用。他們擔心,膽大妄
為的最高司令官一旦使用原子武器,就會挑起同中國甚至和蘇聯的戰爭,由
此而產生的一切嚴重後果是無可挽回的。

麥克阿瑟回到美國後,到參議院作證。他這時再次提出了與中華人民共

和國交戰的方案。看來,朝鮮戰爭的經驗,已使五角大樓的將軍們能夠比較

冷靜地看待事物,而他們的聲音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有決定性的意義。參謀長

1 見《毛澤東選集》第五卷,1977 年4 月人民出版社出版,第32 頁。

聯席會議主席佈雷德利說,麥克阿瑟的戰略把美國拖入了一場錯誤戰爭的深
淵。

就在這個時候,在美國面前出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怎樣來結束這場實
際上打輸了的戰爭,同時又避免投降,「保留住面子」。必須盡快地結束這
場戰爭,這不僅因為美國在朝鮮遭到軍事上的失敗,還因為它遭到了政治上
的挫折,正是在朝鮮這裡,美國的盟友第一次用「忘恩負義」來報答美國為
執行馬歇爾計劃而花費的數十億美援,報答美國在戰後最初年代為使資本主
義歐洲和日本的經濟、政治穩定而付出的心血。

美國本來指望,一旦戰爭開始,它的盟友就會根據華盛頓的一道命令,
派來所需要的「炮灰」。美國政策原來考慮的是,美國盟友派到前線若干個
師的兵力,而美國將主要發揮軍火庫和指揮棒的作用。結果事與願違。不管
白宮如何施加壓力,盟國都不急於向朝鮮派遣本國士兵。在整個戰爭過程中,
美國人不得不承擔戰爭的軍事、經濟、政治和道義上的主要擔子。這種沉重
的超負荷,有可能使美國的對外政策宣告破產。艾森豪威爾1950 年12 月30
日寫給國防部長弗蘭克·佩斯的信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在信中說:「美國並
不那麼強大,能夠把全世界都背在自己肩上。」

帝國主義同盟者對朝鮮戰爭所盡力量的平衡表證明,進行這場不受歡迎
的戰爭的主要負擔確實壓在美國身上。哈里·已利斯1953 年4 月:日向艾森
豪威爾總統報告:「現在,在兩年零九個月的無出路的朝鮮戰爭之後,我們
已完全被北朝鮮人和中國共產黨人阻止住了。」他是作為小組領導人去台灣
解決保障「共同安全」問題剛剛返回美國的。根據巴利斯的計算,美國向朝
鮮派遣了35 萬軍人,南朝鮮擁有40 萬軍人,而這場軍事冒險的其他17 個參
加國總共派了35000 人。巴利斯寫道:「美國人民不僅要質問我國政府,而
且還要質問聯合國及其所有成員國,什麼時候能在朝鮮採取有效措施,以便
停止這場前途無望的戰爭。」

1951 年7 月10 日,陷入軍事政治困境的美國,在世界和美國輿論的強
大壓力下,被迫開始了關於朝鮮停戰的談判。然而,談判困難重重,直到1952
年美國競選運動開始前,談判實際上毫無進展。這種局面向艾森豪威爾提供
了有利機會,使他得以利用反戰情緒取得選舉的勝利,同時還能設法達到同
朝鮮的「體面和解」。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蝶蝶不休他說:「新政府的首要
任務是盡快地和體面地停止朝鮮戰爭..為達到此目的,如需要我親自去朝
鮮一趟,我一定前往。」他在另一次演說中說:「我們能夠防止類似朝鮮戰
爭這樣的新的戰爭。我們有能力在很大程度上減少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危
險。」

根據約翰·艾森豪威爾的回憶錄判斷,這位年輕的美軍少校在一定程度
上是贊同反戰思想的。反戰思想在美國青年中特別普遍,因為戰爭要他們不
是在大學講壇上或外交論壇上進行戰鬥,而是直接在戰場上。約翰也曾到朝
鮮參戰。他的父親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回憶說,在約翰動身去朝鮮之前,他
同兒子進行了長時間的嚴肅談話。談話涉獵甚廣:談到如何安排約翰妻子的
生活,由誰照看他的小孩。然而主要還是艾森豪威爾對兒子的臨別贈言:他
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當敵人的俘虜」。

美國人民為朝鮮戰爭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艾森豪威爾在回憶錄中強調指
出:「除了國內戰爭和兩次世界大戰以外,這次是美國歷史上流血最多的一
次戰爭。」美國在朝鮮的傷亡和被俘人數約39,8 萬人,而美國的所有其他


盟國(南朝鮮除外)共損失2.9 萬人。

在競選運動過程中,艾森豪威爾曾主張進行亞洲人打亞洲人的戰爭。這
個辦法的目的是,如果美國不能從歐洲盟友那裡搞到士兵,就用亞洲盟友的。
然而,轉向亞洲的政策同樣也是無前途的,連裝備精良的強大美軍用三年多
的時間都未能打敗一向被華盛頓一些人士瞧不起的「亞洲人」,那麼甫朝鮮
傀儡政權的軍隊則更是力所不能及的了。

出路只有一個:盡快簽訂和平協定。但是,在簽訂和約的路途上又出現
了一個預想不到的障礙。年事已高的南朝鮮總統李承晚,突然表現出了令人
吃驚的好戰性。他企圖利用北朝鮮和中國戰俘問題,破壞和平談判,並使戰
事再起。李承晚十分狂妄,宣稱如果需要,甫朝鮮軍隊將單獨戰鬥到「最後
勝利」,美國極右勢力也跟著叫嚷:「不消滅共產勢力決不罷休!」

李承晚和美國右派的戰爭叫囂,再次激起了全世界人民的憤怒。美國的
反戰運動方興未艾。要求停止戰爭的無數信件、請願書、呼籲書飛向白宮。
一封來自明尼蘇達州的致艾森豪威爾的呼籲書說:「全世界90%以上的居
民,對朝鮮戰爭懷有憤懣之情,你一點也沒有得到人民的支持。你只能指望
大型報紙、電台、通用汽車公司、杜邦公司的幫助。」這份致總統的呼籲書
還指出,關於朝鮮戰爭可以阻止共產主義在亞洲和全世界蔓延的論點是站不
住腳的,「戰爭永遠不能遏制共產主義。第一次世界大戰導致共產主義在俄
國的勝利。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以共產主義在半個世界的勝利而告結束。新的
世界大戰將是何種結局?誰知道呢?有可能共產主義在全世界取勝」。呼籲
書的作者代表明尼蘇達州的選民堅決要求停止在朝鮮的軍事冒險。

公眾反對朝鮮戰爭的激烈情緒是使艾森豪威爾當選總統的一個重大因
素。而1953 年7 月26 日使朝鮮大炮靜止下來的停戰,則是他的總統任期內
的里程碑之一。

當艾森豪威爾進入白宮的時候,這個陷入僵局的戰爭已經進行了兩年6
個月零26 天,當時他面前擺著兩條路。一條是他的黨內最強硬的分子所贊成
的,那就是擴大戰爭,進行大規模的海空攻勢,以「擊敗共產黨中國,然後
粉碎鴨綠江以南的全部共軍,從而統一朝鮮」。這同麥克阿瑟於1951 年致參
謀長聯席會議的著名的備忘錄有某些共同之處。他在這份備忘錄中建議:
「一、對中國實行海上封鎖;二、轟擊大陸上的基地和軍事中心;三、在朝
鮮使用國民黨軍隊;四、鼓勵台灣對沿海地區進行襲擊。」

另一條路是為了獲得「一種光榮的和平」,即在杜魯門政府時期所確定
的範圍內,繼續進行板門店談判,求得「體面解決」。

艾森豪威爾擔任總統後,最先作出的重大決策之一,就是選擇後一條道
路,在分裂的朝鮮的敵對雙方軍隊之間尋求停戰。他要使美國力量「不再消
耗在這種外圍戰爭上去,這種戰爭對於同共產主義作鬥爭來說,沒有產生決
定性作用的希望」。他相信結束這場戰爭是美國人民最迫切的要求。

1953 年3 月,艾森豪威爾在內閣會議上說:「在朝鮮對共軍發動一次大
規模的地面攻勢,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和金錢的代價。自從1951 年7 月10
日停戰談判在開城開始以來的一年半中間,一度動盪不定的戰線已經穩定下
來了,共方已經抓緊了這個時機在他們那邊構築了強固的工事。如今,再發
動攻勢就更困難了。」

而且,作為一名軍人,艾森豪威爾完全懂得,對中國發動進攻的後果重
大而又難以預測,他說:「這一進攻如果終於發動了的話,就很可能不得不


在得不到我們主要盟國的支持的情況下進行,因為他們對於任何這種冒險都
是反對的..因此,我認為,我們在朝鮮打仗,沒有機會打贏這場戰爭,因
為打過鴨綠江就會冒犯國際輿論。」

為了盡早地結束這場「令人傷腦筋」的戰爭,在就職典禮前,艾森豪威
爾就在杜勒斯和太平洋艦隊司令阿瑟·雷德福海軍上將的陪同下,前往朝鮮
考察。他們得到的印象是,「美國在亞洲只採取了雜亂的不協調的守勢,而
並沒有一個真正有效的長期、全面的戰略計劃」。

艾森豪威爾認為,美國的軍事力量分佈太廣,尤其在亞洲,把大多的軍
隊駐紮在足以受共產黨牽制的地點。雷德福不主張這樣分散的部署方式,而
贊成把美國的力量集中在北美洲或北美附近,成為一支戰略性的後備力量。
經過這樣的部署,「前線的防務將主要由非共產黨國家正在建立的當地軍隊
來負擔;萬一發生戰爭,美國的機動力量可以靜待機會向敵人的要害出擊」。

具有同一見解的杜勒斯,極力推銷他兩年多來一直在鼓吹的主張,就是
建立一支強大的進攻力量,「用來威懾共產黨,使其不敢從事戰爭」。他的
理由是,美國不大可能沿著共產黨這麼大的整個地區,在四周都駐上充分和
固定的防禦力量,雖然他們也許會從這些地區出擊。他說:「美國應該用維
持一支足以迅速地向侵略大本營還擊的巨大報復力量的辦法,來集中力量嚇
退進攻,而不要把防禦力量到處分散。」所討論的這一點,就是美國「大規
模報復」政策的先聲。

雷德福和新任國防部長查爾斯·威爾遜兩人都覺得將來亞洲在冷戰中是
一個重點。艾森豪威爾一方面承認亞洲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卻又說,西方不
能解決它在亞洲所面臨的許多問題,除非等到歐洲強盛之後才有可能。他的
論點是,一旦西歐擁有了維持和保衛它自己的力量,並能使全世界感到它的
威力時,亞洲問題就達到了「可以解決的地步」。

朝鮮之行對最後選中雷德福擔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起了決定性的作
用。這位當選的總統在軍隊工作時就認識雷德福,可是威爾遜卻從來沒有遇
見過雷德福。艾森豪威爾曾要求國防部長推薦一位接替陸軍上將奧馬爾·布
雷德利的職務的人,因為後者已經當了兩任參謀長聯席會以主席,他的任期
將在下一年8 月屆滿。艾森豪威爾覺得新任主席應該由一位贊成在亞洲實施
遠大的戰略這種觀點的軍官來擔任,從這一點上來說,雷德福當然是這樣一
個人。關於這件事,還有一點是當選總統必須考慮的,就是多年來共和黨一
直在指責說,羅斯福政府和杜魯門政府太偏重歐洲而很少注意亞洲。艾森豪
威爾正在尋覓一位適當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他的經歷一定要表示出他對
遠東抱有濃厚的興趣。在雷德福的資歷裡,這一點比任何人都突出。最後,
艾森豪威爾和威爾遜對雷德福在朝鮮之行中的表現大為讚賞。

在「海倫娜號」巡洋艦上時,艾森豪威爾獲悉,12 月5 日陸軍上將道格
拉斯·麥克阿瑟在全國製造商協會在紐約舉行的一次集會上宣稱:他對朝鮮
衝突有「一個明確具體的解決辦法,而且這個辦法不會增加挑起全球衝突的
危險」。麥克阿瑟不願公開說他的計劃是什麼,但是願意向艾森豪威爾透露,
如果總統對此有興趣的話。當時,在「海倫娜號」上,艾森豪威爾的顧問中,
有幾個人不太相信這句話,他們懷疑當選總統在這個關頭同麥克阿瑟牽連在
一起是否明智。艾森豪威爾說:「為什麼不?麥克阿瑟畢竟是一個偉大的軍
人。」他和這位前遠東司令雖然在某些事情上有不同意見,但是他覺得同麥
克阿瑟商談並沒有什麼壞處。


這一點決定了,可是艾森豪威爾的這一批人中有幾個人仍覺得拍給麥克
阿瑟的任何電報應該保守秘密,但是當選總統又表示反對。他說,為什麼不
應該聽聽麥克阿瑟的建議呢?他以習慣的口吻說道,不論誰有任何好的意
見,他都願意傾聽。他拍了一個無線電報給麥克阿瑟,其中有一段說:「多
謝你公開表示願意同我討論這些問題,並向你肯定地表示我期待著同你作非
正式的晤談;我和我的同僚們可以因此而得悉你的全部意見和經驗。」

12 月9 日,艾森豪威爾的新聞秘書詹姆斯·哈格蒂公佈了這封電報和回
電。麥克阿瑟在電報中表示謝忱,並說:「我特別感謝你,因為雖然由於我
個人在職務上同這件事有著特別密切的聯繫,而自從我回國以來,官方對我
的意見所表示的興趣,即使是極輕微的興趣,這也還是第一次。」

報紙刊登了這兩個往返電報後,讀者中有一位勃然大怒起來,他就是杜
魯門總統,他在參加他岳母葬禮之後,正從密蘇里的獨立城回到華盛頓去。
火車到達西弗吉尼亞時,晨報已經放在他的車廂裡了。他叫他的新聞秘書洛
哲·德貝發表聲明說,如果麥克阿瑟真的有一個結束戰爭而不會引起更大規
模的戰爭的計劃,他應該立即呈報給有關當局——總統。第二天在他的記者
招待會上,杜魯門仍然心裡冒火,對麥克阿瑟和艾森豪威爾大肆攻擊。他說,
他懷疑麥克阿瑟有行得通的結束戰爭的計劃,杜魯門宣稱:至於艾森豪威爾,
他的朝鮮之行不過是實行競選諾言的一種迷惑人心的舉動罷了。這句話使艾
森豪威爾大為光火。

艾森豪威爾進入白宮之後,就採取各種步驟,逐步解決朝鮮問題。

4 月11 日,在板門店達成了關於交換病傷戰俘的協議。

5 月22 日起,杜勒斯訪問印度,同尼赫魯會談了三天。杜勒斯希望他的
話能通過外交途徑傳到中國人的耳朵裡去,他告訴尼赫魯說,美國「願意光
榮地結束戰爭」。

5 月29 日,美國內閣中再度提出了朝鮮問題。副國務卿史密斯回顧了停
戰談判最近進行的情況。他也提到了他從俄亥俄州參議員共和黨人布克·希
肯魯伯那裡聽到的一個消息,那就是「單獨干」的情緒在國會中正在增長。
史密斯對內閣說,他相信「這是由於國會對於要是美國在亞洲單獨行動對付
共產主義就將落在美國身上的嚴重義務,認識不足」。他說,從國會對停戰
談判的抨擊,可以看出某些國會議員擔心,無論如何「停戰會使共產黨中國
被接納入聯合國」。

甚至在6 月問,當板門店談判取得進展的時候,李承晚又頑強地反對,
「任何使朝鮮處於分裂狀態的協議」。這位78 歲的南朝鮮總統通知美國說,
他要求:

「第一,不可更改地答應,如果停戰後90 天以內召開的國際政治會議沒
有能統一朝鮮的話,美國就幫助大韓民國以武力統一朝鮮。第二,同意如果
政治會議開會90 天而仍然沒有產生解決辦法時,就重新恢復戰爭。」

6 月6 日,艾森豪威爾寫信給李承晚,扼要說明了美國的立場,他在信
中說:「現在已經到了這樣的時刻,我們必須決定到底是繼續以戰爭來進行
統一朝鮮的鬥爭呢,還是以政治和其他方法來追求此項目標..我深信,在
這種情況下,聯合國和大韓民國有必要接受停戰。我們沒有理由為了希望以
武力達成朝鮮的統一而使這一苦難叢生的戰爭拖長下去。」艾森豪威爾還答
應:「美國政府,在取得必要的國會撥款的條件下,準備繼續給予大韓民國
以經濟援助,這將使它得以在和平狀況下恢復它的飽受摧殘的國土。」


然而,李承晚拒絕停戰的條款,說:「按照目前的條款,停戰對我們意
味著死亡。我們一貫要求應該把中共軍隊趕出我們的國土,即使在這樣作時,
我們不得不單獨作戰也在所不惜。」與此同時,南朝鮮國民議會表決「一致
反對停戰條款」,同時漢城和其他南朝鮮城市到處爆發了所謂「反對停戰的
示威」。

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助理國務卿羅伯遜奉命於6 月26 日會見了李承晚,
「耐心地」向他說明了美國的立場,並許諾戰後美國幫助南朝鮮重新建設。
並使李承晚明白,「在任何情況下美國都要實行停戰」。經過兩周的會談和
施加壓力,李承晚讓步了,並且書面答應使他的軍隊處於「聯合國軍」的指
揮之下。7 月11 日,他寫信給艾森豪威爾說,為了尊重艾森豪威爾的意志,
他將不以任何方式阻撓停戰的實施。在同一天,李承晚寫信給杜勒斯說,雖
然他對於停戰條款心存疑慮,但是他將放棄他的信念而對美國的政策讓步。
李向杜勒斯提出保證,雖然南朝鮮不同停戰發生關係,但是南朝鮮政府將遵
守停戰,以便「給聯合國一個通過政治協議來統一朝鮮的機會」。杜勒斯在
7 月17 日對內閣說,由於羅伯遜「耐心而堅定」地同李承晚進行交涉的結果,
羅伯遜的任務完成了。

1953 年7 月26 日下午9 時38 分(美國時間),白宮接到板門店關於朝
鮮停戰協議簽字的消息。艾森豪威爾準備在10 點鐘發表廣播講話。他坐在廣
播室內維多利亞女王贈給白宮的那張雕花橡木大寫字檯前等候廣播的時候,
一個攝影記者問道:「你有些什麼感想?」

艾森豪威爾微笑著答道:「戰爭過去了,我希望我的兒子不久就能回家
來。」

他對美國聽眾的演說並不長,他表示對戰鬥和傷亡的結束非常高興。他
說,射擊已經停止,這是他以「感恩的祈禱」由衷地歡迎的一件事。然而,
他仍認為,有必要提醒美國人民,「我們僅在一個戰場上贏得了停戰——而
不是世界和平。我們現在不能放鬆警惕,也不能停止我們對和平的追求」。
他引用林肯的話來結束他這次低調的演說:「不與人交惡,而與人為善。」

對此,美國政治評論家約瑟夫·格登指出:「朝鮮戰爭,它是第二次世
界大戰後美國軍事和外交戰略的轉折點,它標誌美國第一次試圖通過訴諸武
力來阻止共產主義軍事擴張的冒險行動,而且是這類冒險行動的漫漫長路上
的第一步。果不其然,就在朝鮮戰爭剛開始兩個月,美國就給在印度支那的
法國人送去了第一批軍事援助,以資助其與當地的起義者作戰,後來這場起
義演變成了越南戰爭。無論結果如何,美國在以後的十年中,把國家的資源,
加上聲望名譽,越來越多地投到東南亞、歐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為了保持
這種力量,即使在『和平年代』裡,也要消耗美國聯邦政府年度預算的一半,
並使美國的無數兒子在世界最遙遠的地方枕戈待旦。」

「在美國不甚愉快的經歷中,朝鮮戰爭算是其中的一個。」約瑟夫·格
登進一步寫道,「當它結束之後,大多數美國人都急於把它從記憶的罅隙中
輕輕抹掉。出於某一原因,朝鮮戰爭是美國第一次沒有凱旋班師的戰爭。美
國使朝鮮處於僵待狀態,同共產黨中國這個龐大而落後的亞洲國家打成了平
手。儘管美國使用了除原子彈以外的所有武器,中國則以人海戰術和對國際
政治巧妙的縱橫捭闔,制服了美國現代化的軍事力量。」

朝鮮戰爭,美國遭到了慘敗,被迫簽訂了停戰協定。但是,美國政府是
否接受教訓?欲知艾森豪威爾今後對外政策動向,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八章艾森豪威爾主義

第三世界大造反,解放運動火連天;

艾克政府害了怕,千方百計搞欺騙。

朝鮮戰爭結束後,美國政府並沒有接受失敗的教訓,而是打著對不發達
國家進行經濟援助和軍事援助的幌子,大肆進行侵略擴張,填補所謂「政治
真空地帶」。正如中東地區一些公眾輿論所指出的:「艾森豪威爾主義是一
個奴役新近走上獨立發展道路國家的人民的大規模計劃,是地地道道的殖民
主義,是一種新的侵略工具。」

艾森豪威爾在他的連任總統的就職典禮上驚呼:「新興力量和新興國家
在全世界崛起進行鬥爭。從北非的沙漠到南太平洋的島嶼,1/3 的人類進入
了一場爭取新的自由——擺脫極度貧困的歷史性鬥爭。」尤其是蘇伊士事件
使艾森豪威爾慘痛地認識到,第三世界對美國的重要性。他告訴美國同仁說:
「沒有人能獨自生存,如果第三世界的生活條件得不到改善,它就要變成共
產黨。如果其他國家不繁榮,美國的繁榮甚至也不能維持下去。」他要求民
主黨和共和黨必須正視現實,採取適應當前鬥爭的新的對外政策。艾森豪威
爾最關心的是,如果第三世界「赤化」,西方將得不到原料,美國的經濟也
將受到嚴重的削弱和影響。

1956 年7 月26 日,埃及政府宣佈將蘇伊士運河公司收歸國有。這一舉
動,在西方世界引起了震驚。為了對埃及進行報復,三個西方帝國主義大國
英國、法國和美國,拋開它們之間的矛盾而糾合起來了。美國統治集團認為,
埃及把蘇伊士運河公司收歸國有,這是對整個西方世界的挑戰,是對搖搖欲
墜的殖民主義體系的又一次打擊。資產階級報刊議論說,誰能擔保其他國家
不會倣傚埃及,誰能擔保整個殖民主義體系的環節不會發生「連鎖反應」?
而這種反應按美國著名政治評論家華爾特·李普曼的說法,將使「整個殖民
主義體系徹底崩潰」。《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撰文說:埃及的例子「會推
動其他有可能抓住現今世界自由貿易的孔道的小國也採取這樣的行動。例
如,敘利亞和約旦就可能會要求中斷經過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到地中海的石
油管輸油的權利。西班牙就可能會要求封閉直布羅陀海峽的權利,而巴拿馬
就可能會考慮為什麼它不能封閉巴拿馬運河。這會帶來數不清的災禍」。

由此可見,孤注一擲的不僅是處於英法兩國控制下的蘇伊士運河的前途
問題,而且也是近東一切帝國主義勢力的前途問題。《紐約時報》在1956
年10 月露骨地寫道:「英國失去什麼,我們也就失去什麼。英國並不僅僅是
我們主要的盟國。它和我們分享著近東豐富無比的石油財富的主要部分。」

《紐約先驅論壇報》在1956 年8 月7 日寫道:「蘇伊士仍舊是西方在中
東的威力和影響的標誌。」英法兩國的報刊也這樣寫著。法國《世界報》指
出:「蘇伊士運河..這是個標誌。一旦這個標誌倒塌,那麼堤壩就將潰決..
國有化將一個跟著一個接踵而至。所有的石油公司都將遭到破產..這就是
對西方威望的最後一擊。」

就在西方報刊厚顏無恥地把運河稱為「西方的標誌」的同時,埃及納賽
爾總統在8 月12 日廣播說:「蘇伊士運河標誌著帝國主義,標誌著外國的勢
力,而埃及正是為反對這一點而鬥爭的。」

在西方列強對埃及所採取的這種恐嚇和威脅的政策中,發起者是美國。
一切指望用威脅迫使埃及放棄自己的主權並取消蘇伊士運河國有化的計劃,


都是在華盛頓制定的。美國國務卿8 月16 日至23 日,在關於蘇伊士運河問
題的倫敦會議上,提出的所謂「杜勒斯計劃」,其實質在於禁止埃及管理運
河並把運河永遠交歸某種國際機構管理。其目的是恢復近東殖民主義秩序的
穩固,為衝突製造借口。「杜勒斯計劃」遭到埃及的反對,納賽爾說:「對
蘇伊士運河的國際管制,這是一種新式的帝國主義,集體的帝國主義。」

當「杜勒斯計劃」顯然已經遭到徹底失敗時,在華盛頓又制定了一個挑
釁方案,即建立「蘇伊士運河使用國協會」來接收蘇伊士運河公司的一切權
利,同時,美國聲明它要參加這個「協會」。這同美國政客們所謂美國只是
與蘇伊士問題「無利害關係的調停人」這種令人作嘔的言論,是有著驚人的
矛盾的。

成立「蘇伊士運河使用國協會」的方案,與臭名遠揚的「杜勒斯計劃」
一樣,又製造了一個同埃及衝突的借口。杜勒斯所建議的對埃及的經濟制裁,
規定了對蘇伊士運河實行抵制。這種抵制打算用兩種辦法實現:第一,減少
從近東供應西歐國家的石油,而相應地增加從美洲大陸上美國領土供應石
油;第二,減少通過蘇伊士運河輸送的石油到最低限度,而利用繞過非洲的
迂迴路線。無須特別解釋就可以明白,這些措施只對美國有利,對其餘的一
切西方國家卻帶來了巨大損失。西歐國家的收支已不平衡,它們的黃金和美
元的儲備已消耗殆盡,又從哪裡去取得美元呢?正如美國報紙《每日新聞》
所供認的:華盛頓背著它的同盟者並靠損害它們的利益來準備「把中東大部
分經濟事務的領導權抓到自己手裡」。

由此可見,美國一切關於所謂「和平」解決蘇伊士問題的建議,其實質
就是用威脅手段迫使埃及放棄自己的主權,取消蘇伊士運河公司的國有化,
以便在對運河實行「國際管制」的幌子下達到美國獨佔的目的。但是,埃及
政府不畏強暴,堅決拒絕了西方列強關於由外國建立對運河管制的一切要求
和最後通牒。埃及政府強調指出,諸如此類的管制都是損害埃及的主權、剝
奪它的獨立的。納賽爾總統在揭露美國「國際管制」計劃的實質時說:

「難道在獨立和不獨立之間能夠折中解決嗎?」埃及《人民報》寫道:
「埃及堅持它的立場,因為真理在它這方面,而威脅和恐嚇的策略必遭破
產。」

為了維護美國壟斷階級的利益,1957 年3 月9 日,艾森豪威爾總統簽署
了國會所通過的美國對中近東的政治綱領,它的具體內容就是所謂「艾森豪
威爾主義」。艾森豪威爾在致國會的咨文裡,企圖把它說成是美國對外政策
中一個新的、「被迫」採取的步驟,是為了「保證」和平和自由免受所謂「共
產主義的威脅」而由美國政府承擔起來的沉重「負擔」。其實,這個政策是
美國爭奪世界霸權鬥爭中的一個新階段。在美國的擴張計劃中,中近東佔有
非常重要的地位。美國近東問題專家霍斯金斯,早在1954 年出版的一本書裡
就說明了美國對待民族解放運動的態度。他曾露骨地宣稱:中近東各國人民
的政治趨向,對於任何想奪取世界霸權的集團說來,都是一個首要問題。」

近東對美國所具有的意義還在於,這個地區不僅擁有資本主義世界石油
蘊藏量的2/3,而且地處歐亞非的中心,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為了奪取這一
地區的石油資源,美國和英國的壟斷組織之間,早就進行著劇烈的鬥爭。美
國統治集團很早以來就夢想在近東的主要陣地上將英國排擠出去,取代這個
老牌的殖民國家的地位,建立自己的獨佔統治。

艾森豪威爾主義的綱領規定:第一,「同中東一般地區的任何一個國家


或國家集團進行經濟合作和援助」以發展他們的經濟;第二,「對這個地區
希望獲得軍事援助的任何一個國家或國家集團執行軍事援助的計劃」;第三,
在近東使用美國的武裝部隊以「保護」這個地區的國家免受「國際共產主義
的侵略」。為了這個目的,美國撥出兩億美元由總統支配。艾森豪威爾宣稱,
美國「對於任何其他國家人民並不謀求建立政治或經濟的統治,而只是關心
中近東各國人民的自由和獨立,只是對他們提供援助」。

美國滲透中近東的歷史事實證明,美國對於這個遠隔幾萬公里的地區興
趣的增加決不是偶然的,決不是關心近東各國人民的「自由」和「安全」。
這個興趣的發生不僅由於本地區的巨大的地下資源,這些資源使石油壟斷組
織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也出於帝國主義的戰略考慮。

中近東的石油資源確實巨大。這裡擁有資本主義世界所已發現的石油蘊
藏量的70%。而問題不僅止於此。近東石油對於帝國主義重大的意義還有其
他方面。

首先,資本主義壟斷組織花費在近東石油開採上的代價是特別低廉的。
這是因為這裡的油井生產率很高。每口油井平均每天可產石油4000 桶(每桶
約合135 公斤),而在委內瑞拉為230 桶,在美國僅為11 桶。此外,由於對
當地工人加強剝削的結果,石油壟斷組織在勞動力上花費的代價非常低廉。
當地石油工人通常每晝夜工作10—12 小時,而所得工資則是美國石油工人的
1/7。如果石油壟斷組織每年從每個美國工人身上剝削4000—5000 美元,那
末,例如,在科威特的油田上,它們每年可從每個工人身上剝削40000 美元,
即幾乎多了9 倍。

這就是近東石油開採成本低廉的原因。當時,每噸石油開採的成本在

0.75 美元和2.40 美元之間,而每噸售價則平均在15 美元左右。由此可見,
石油壟斷組織在任何地方都不像在近東能取得那樣高額的利潤,它們在近東
開採石油,每噸的利潤竟是成本的400%。
美國壟斷資本,為了獲取最大利潤,不僅關心石油的有利開採條件,而
且也關心有利的銷售條件。《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指出:「近東的石油是
如此之多,問題不僅在於對它的開採,同樣也在於運輸和銷售。」向西歐國
家銷售石油可獲取最大的利潤。那裡的統計資料證明,西歐國家自近東進口
的石油佔其需要量的85%。例如,法國自近東進口的石油在1955 年佔其需
要量的94%。正如美國壟斷組織的機關刊物《華爾街與商業研究雜誌》所供
認的,「中東石油對於歐洲是絕對必要的」。

當「艾森豪威爾主義」剛出籠的時候,美國壟斷組織在近東擁有的石油
資源總值計2750 億美元,為了開發這些資源,美國壟斷組織已向近東國家投
資20 億美元。美國壟斷組織從其投資中攫取的巨額利潤,比之世界上任何其
他地區的石油公司的利潤要高出好多倍。石油壟斷組織獲得的利潤,在美國
為10%,在南美為25%,而在中近東則為75%。正因為如此,艾森豪威爾
政府對中東地區給予特別的關注。

在50 年代,中近東的民族解放運動蓬勃發展,這對艾森豪威爾的對外政
策方針不能不產生影響。美國在這裡的政策,首先是由美國石油壟斷集團的
利益和該地區對世界的重要政治軍事意義所決定。巨大的石油蘊藏量、蘇伊
士運河、這個區域直接靠近蘇聯和東歐的地理位置,所有這些都像磁體一樣,
吸引著美國的注視。

艾森豪威爾還在擔任北約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時,就著手和積極探討中


近東的對外政策問題。

1951 年4 月29 日,摩薩台政府在伊朗執政,並做出了石油開採工業和
石油加工工業實行國有化的重要決定。這是整個戰後時期對帝國主義大國在
中近東的石油利益的第一次沉重的打擊。美國曾公開試圖利用伊朗石油國有
化運動來「填補」由於英國喪失在該國的陣地而出現的「真空」。但是,美
國控制取代英國控制的前景並不符合伊朗人的意願。美國統治集團佔領英國
在伊朗喪失的陣地的願望,未能取得成功。美國擔心民主運動進一步發展,
便與英國人聯合起來,共同投入了反摩薩台政府的鬥爭。

丘吉爾認為,伊朗事件具有國際性質,因為它開創了一個損害帝國主義
大國在第三世界「合法」經濟權利的不合西方世界心意的先例。不到北約司
令部辦公室去要求保護自己的「權利」,還能到哪兒去?1951 年7 月5 日,
丘吉爾要求北約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向美國發報,請求支持英國在伊朗問
題上的立場」。在英美策劃共同制裁伊朗國有化的運動過程中,艾森豪威爾
扮演了中間人的角色。這是他在北約武裝部隊最高司令官崗位上最初的行動
之一。

但是,摩薩台政府並沒有停止不前,毅然採取了像同英國斷絕經濟和外
交關係這樣的果斷措施。這一行動之後,伊朗不得不向美國請求經濟援助。
美國方面則給予了堅決回絕。艾森豪威爾對本國的立場做了如下的解釋:「我
拒絕為了使摩薩台擺脫貧困而把更多的金錢投入一個混亂的國家,因為他處
境煩惱的根源在他拒絕與英國商訂一項協議。」

受英美帝國主義支持的伊朗國內反動派,於1953 年8 月得手,推翻了摩
薩台政府。美國中央情報局在這個行動中起了最重要的作用。最能說明問題
的是,具有親西方傾向的伊朗新政府立即就從美國得到了價值4500 萬美元的
緊急援助。艾森豪威爾寫道:「在這次危機中,美國為支持國王做了一切能
做的事..在國王凱旋歸國時,我向他發了電報。」

伊朗爭取石油國有化的鬥爭,雖然遇到了挫折,但這一鬥爭卻在中近東
引起了巨大反響。該地區的民族解放運動力量不斷壯大。正如事態的不斷發
展所表明的,1952 年埃及革命的勝利意義尤為重大。這一切都迫使美國採取
緊急措施,聯合帝國主義大國和當地反動政權的力量來共同對付進步力量。

在文森豪威爾政府積極倡議和策劃下,1952 年2 月,產生了被稱之為巴
格達條約的新的軍事集團,參加該集團的國家有英國、法國、土耳其、伊朗、
巴基斯坦、伊拉克。美國與巴格達條約的有效範圍相距很遠,為避免聲譽受
損,沒有公開參加這個目的在於反對民族解放運動的集團。文森豪威爾當局
的算盤,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將來更能隨心所欲行動。美國參加這個集團還
可能妨礙它今後實現另一個打算:佔據在民族解放運動壓力下英法在這地方
丟失的地盤。

伊朗和埃及事件,僅僅是中近東民族革命進程積極發展的開端。後來又
發生了一些極深刻的社會政治變化,發展下去會根本改變這個廣闊地區的整
個面貌。特別是埃及收回蘇伊士運河事件,更引起西方的嚴重震驚。當時在
中近東,以色列和阿拉伯國家之間的武裝衝突已經開了頭。以色列開始躍躍
欲試,想在阿拉伯東方充當國際帝國主義反動派反對民族解放運動的主要突
擊力量。以上這些情況,就是「艾森豪威爾主義」出籠的總背景。

美國統治集團竭力想利用英法兩國地位的削弱而在近東出現「力量真
空」的借口來為自己的侵略政策辯護。按照這種理論,如果在世界某一部分


老牌的帝國主義國家因為各國人民的民族解放鬥爭而被迫撤退,那就會形成
一個空白地帶,即一種「真空」。為了保持西方世界的勢力,美國就應當來
填補這個「真空」。每當需要為美國的侵略意圖尋找論據時就提出這種理論,
這是美國殖民主義的明顯反映。正因為如此,中東各國人民才把美國的「真
空理論」看作是對自己的最大侮辱,是對他們內政粗暴的干涉。

因此,「艾森豪威爾主義」一出籠就像瘟疫一樣遭到中東和世界各國人
民的反對。埃及《政治局刊》主編魯茲·優素福著文說:「艾森豪威爾主義
是建立在美國的陳舊的『皮鞭和蜜餅』政策原則上的,這個政策早就破產了。
現在大家知道,美援不僅不會帶來利益,而是相反地會破壞接受美援國家的
經濟,就像在土耳其、伊朗那樣。」敘利亞議員豪拉尼說:「阿拉伯人民堅
決反對損害他們獨立和主權的軍事和經濟的援助。」他進一步指出,「美援
計劃的目的是煽動侵略、破壞中東的一切穩定。」不論美國的政客們怎樣巧
妙地為美國的侵略政策辯護,對中東各國人民來說,美國政策的帝國主義實
質卻是十分明顯的。要想對那些數十年來為美國壟斷組織的油田做牛馬並為
他們的業主帶來巨額利潤的阿拉伯人掩蓋「艾森豪威爾主義」的實質,是很
困難的。他們知道,這個侵略性的「主義」,既不是為了保護中近東各國人
民,也不是為了幫助他們。

美國的政客們把艾森豪威爾給中近東國家以「援助」的諾言提到了首要
地位。他們指望,剛取得政治獨立的阿拉伯各國人民都有著盡快消除自己經
濟落後的願望。埃及總統納賽爾說:「我們的主要願望就是提高我國人民的
經濟生活水平,反對外國的奴役和剝削。」

美國統治集團對「保持獨立」這個規定所硬加的含義,杜勒斯在國會討
論「艾森豪威爾主義」時曾加以說明:「我們這個規定是指同共產主義作斗
爭。」這樣,提供美援就是以政治條件或者更確切他說是以軍事條件來決定
的。美國政府就是用這些手法再次來完成石油壟斷組織的任務的。這些壟斷
組織,正如1956 年1 月石油大王洛克菲勒給艾森豪威爾的秘密信中所強調
的,要求給不發達國家的經濟援助能有助於「將來我們可能會面臨的任何軍
事任務的完成」。美國企圖以此迫使阿拉伯國家放棄和平共處的政策,放棄
他們所堅持的符合「萬隆精神」的積極中立的立場。

由此可見,實施「艾森豪威爾主義」的最初的企圖證明,這是一個圈套,
美帝國主義想以空談「援助」為掩護,引誘阿拉伯各國人民落入這個圈套,
以便對他們建立起自己的統治。

美帝國主義者,不僅在中東,而且用同樣的方法來保持自己對受其支配
的在拉丁美洲的領地,以及在亞洲一些國家的統治。對於1954 年的危地馬拉
事件,人們記憶猶新。當時美帝國主義者對奮起為自己的自由和獨立而鬥爭
的人民進行了鎮壓。總計最近半個世紀以來,美帝國主義為了鞏固北美洲壟
斷組織的陣地,對拉美國家組織了100 多次武裝干涉。1950 年7 月31 日,
美國國務院公報發表的材料表明,從1832 年到1932 年的100 年內美國在亞
洲進行了43 次武裝干涉。

美國殖民史上的醜惡事實,迫使美國資產階級教授羅伯特·馬凱維爾在
他寫的《更完善的聯盟》一書中作了如下有趣的自白:「在東方國家,生活
著世界人口的大部分,它們在國際生活中的作用日益增長。這些國家不信任
我們的友誼,也不相信我們的話,因為在我們的國家裡,對待這些國家代表
人物的態度遠不像在他們國家裡對待任何一個美國人的態度..對待他們就


像對待下賤的人一樣。」這就是華盛頓想輸往國外的大肆吹噓的美國式的「自
由」。

實際上「艾森豪威爾主義」允諾給各國人民的是什麼呢?它所允諾的是
使國際局勢更加緊張,挑起新的軍事衝突,在近東建立新的戰爭策源地。它
威脅著世界愛好和平的力量所已取得的偉大成就。阿拉伯國家人民對「艾森
豪威爾主義」的一致譴責確鑿地表明,英法者殖民者的可恥命運,正等待著
力圖在中東、在世界建立自己統治的美國帝國主義。

欲知艾森豪威爾對亞洲對中國的所作所為,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九章台灣海峽危機

台灣海峽風浪激,中國人民不可欺;

炮打金門示懲罰,「反攻」叫囂調門低。

艾森豪威爾在入主白宮期間,奉行扶蔣反華的反動政策,在台灣海峽曾
多次掀起惡浪,釀成嚴重危機。美帝的侵略行徑,遭到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
的強烈反對。

1950 年夏天,杜魯門政府在發動侵略朝鮮戰爭的同時,即派第七艦隊耀
武揚威闖進台灣海峽,霸佔中國領土台灣,妄想把台灣當作「不沉的航空母
艦」,幫助蔣介石進攻中國大陸,威脅太平洋和平和侵略東南亞國家。那時,
「苦撐待變」的蔣介石也大作其「收復大陸,重返金陵故都」的美夢,他高
喊著:「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四年成功。」然而曾幾何時,隨
著時間的推移,調子越唱越低了。蔣介石集團悄悄地摘掉「軍事反攻」的招
牌,而代之以「政治為主,軍事為從」。美國侵略者也陷入它自己編織的羅
網中,而且愈來愈難以逃脫。正像《紐約時報》所說:「我們(美國)愚蠢
地一步一步跟著向前走,我們讓國民黨收復大陸的迷夢,把我們帶進了一個
處境進退兩難的惡夢中。」美國民主黨議員漢弗萊也供認,美國政府在台灣
問題上「實際上已經陷入了困境」。

繼美國第七艦隊侵入台灣海峽之後,1954 年12 月2 日,艾森豪威爾政
府公開和蔣介石訂立「共同防禦條約」,在台灣海峽加緊擴大侵略戰爭的部
署。美國海軍作戰部長卡涅當時宣佈,美國在太平洋的海軍部隊已「處於准
備停當狀態」,「可以接受分配給他們的任何任務」。美國間諜機關「西方
企業公司」,積極地在中國沿海金門、馬祖、白犬、大陳等島設立特務機關,
對大陸派遣特務,發展「游擊武裝」,建立「游擊基地」,以配合正面「反
攻大陸」。美國軍事顧問團直接幫助蔣介石在中國沿海島嶼構築「反攻大陸」
的前哨陣地,利用海島上的險峻地形,在攤頭和縱深建築了永久性、半永久
性的明、暗碉堡,設置了重重鐵絲網,並且在島的四周和巖縫裡,埋下了大
量的地雷和爆炸物。當時路透社的記者蘭金說,「美國要在亞洲大陸上和中
國共產黨作戰」了。

早在1953 年2 月2 日,參謀長聯席會議根據艾森豪威爾的指示,向駐日
本東京的美國遠東軍總司令發佈如下一道命令:「現行緊急指令中關於保證
台灣和澎湖列島不被用作中國國民黨向中國大陸作戰的基地的那部分,現在
予以撤銷。」

杜勒斯根據他同艾森豪威爾共同作出的決定,在總統就職前,在華盛頓
起草的國情咨文中就含有這樣的意思。他們兩人很少,或者說沒有向軍事顧
問們徵詢意見就這樣做了。可是在1 月30 日艾森豪威爾向內閣提出來後,威
爾遜說,這個問題不久會在全世界各地引起強烈地反響。他問:這個命令是
否含有任何足以影響美國和蔣介石之間的關係的用意在內?艾森豪威爾回答
說:「目前這個要採取的行動一點也不含有這種用意。」他向內閣保證:這
個聲明字面上說什麼就是什麼,沒有其他用意在內。

然而,這個命令發出後的第二天,安東尼·艾登向下議院說,倫敦已向
美國提出抗議,警告它這一行動也許會「遭到十分不幸的反應,而無補於軍
事優勢」。印度總理賈瓦哈拉爾·尼赫魯說:「這個命令加重了世界上的恐
懼病。」從此,盤踞在台灣的蔣介石集團就在美國第七艦隊的支持和縱容下,


不時地對大陸進行騷擾,在台灣海峽造成了嚴重的局勢。

面對著美蔣的戰爭挑釁,中國人民解放軍在1955 年1 月18 日一舉解放
了美蔣苦心經營的護衛台灣的大門——大陳島的前哨陣地——一江山島。

艾森豪威爾和蔣介石1954 年12 月2 日在華盛頓簽訂的《中美共同防禦
條約》宣稱,美蔣將採取行動對付「共同危險」。蔣介石以為有了美國這張
「保險單」,解放軍就不敢進攻他所佔據的任何海島。但是中國共產黨偏不
信這個邪,12 月8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發表聲明,指出這個條約是非法的、
無效的。為了表示中國人民的尊嚴和主權,就在這個聲明發表一個月後,1955
年1 月18 日,解放軍奉命向一江山島發起進攻。攻勢凌厲。至中午,島上蔣
軍陣地、工事、通訊遭受嚴重破壞,各部隊間已失去聯絡。午後,解放軍以
小型登陸艇為主體的登陸船隊,分由南田至海門一帶港灣駛出,在大型作戰
艦隊掩護下,向一江山島海岸搶灘登陸。激戰53 小時後全島解放。國民黨守
軍司令王生明,頑固抵抗,「浴血奮戰」,結果作了蔣介石的犧牲品。為了
使其餘海島上蔣軍避免被殲的命運,1955 年2 月5 日美國國務院不得不宣
布,艾森豪威爾政府已下令第七艦隊和其他美國部隊「協助」蔣軍從大陳、
南鹿、漁山列島等海島撤退到台灣。

對此,美籍華人作家江南發表評論說:「一江山是個彈丸之地,中共必
爭,且無畏於艾森豪威爾政府所標榜的『戰爭邊緣』政策,發動三軍,強行
奪取。其中頗多奧秘。」他又寫道:「毛澤東緊接著協防條約簽訂之後不久
而用兵,一方面考驗美國的真實意向,一方面給蔣猛摑一掌,告訴台灣軍民,
有這個條約,解放軍還是想打就打,別以為條約是萬靈符!」

一江山之解放,台灣軍隊中幾乎沒有人再相信蔣介石能打回去的神話,
而且解放軍矛頭所向,已指大陳島。這可急壞了蔣介石,於是,在艾森豪威
爾的「勸逼下」,急派蔣經國來到大陳島,執行撤退大陳島居民的「金剛計
劃」。消息一傳出,島上百姓驚慌不已,因為宣佈「疏散」的理由十分嚇人,
說什麼「最激烈的戰鬥即將到來」,這是為「確保生命」所採取的措施。蔣
經國在大陳島住了近十天。2 月8 日撤退這一天,可謂興師動眾。台灣政府
的國防部長俞大維、海軍總司令梁序昭、國防部第三廳副廳長蔣緯國同時到
達,指揮撤退,島上33777 人,在美軍第七艦隊的保護下,乘著各式各樣的
船隻,開始分批撤離。島上隨之實行「堅壁清野」。撤退時,島上居民痛哭
流涕,他們不理解:「為何要離棄世代相守的家園赴台呢?」

一江山慘敗,大陳島放棄,台灣全島一片沮喪氣氛。大陳守軍和居民撤
離前,蔣經國自太昭艦上帶來一面國旗,舉行升旗儀式。這位蔣太子強自鎮
靜勉勵大家,「不要難過,不要失望,此刻我們要決心打回來。」然後,他
默默地領著島上的軍政官員沈之岳、劉毅夫等走遍了大陳街道,而後到了海
邊。這次大陳的撤退,雖然沒有五年前海南、舟山那麼令人震撼,卻因而譜
出「反攻無望論」的淒厲樂章,誰再相信蔣介石在草山別墅發出的「我帶你
們回大陸」的夢話呢?

在艾森豪威爾對第七艦隊發出訓令前後,那些很久以來就主張在遠東采
取強硬政策的人,重新提出了對中國實行海上封鎖的建議。例如,當時擔任
參議院共和黨政策委員會主席的諾蘭,表示贊成美國必要時單獨實行封鎖。
塔夫脫對此也表示同意。他說,如果可以實行封鎖,而又不引起盟國發生分
裂的話,那麼進行封鎖是「適宜的」。這一主張不僅遭到第三世界國家的反
對,西方盟國也不贊成,英國人說,他們所以反對這一主張,不僅因為封鎖


會影響他們同中國人之間的貿易,而且也因為英國和其他西方國家擔心實行
封鎖將導致同中國進行戰爭,甚至會因此引起新的世界大戰。

艾森豪威爾扶蔣反華的政策,到處碰壁,使他傷透了腦筋。他的身體也
不如從前了。1957 年11 月25 日午飯過後,艾森豪威爾到他的辦公室。坐在
辦公桌前,開始在一些信件上簽名,突然間他感到一陣頭暈。他掙脫這種感
覺,伸出手去拿另外一封信。當拿起來時,他覺得信裡的字好像跑出來似的。
於是,他沮喪、迷惑,無力地放下筆。他感到一陣頭暈,爾後攤倒在椅子上。
他按鈴要秘書懷特曼進來。當懷特曼進來時,他想告訴她出了什麼事,只見
他話語不清,語無倫次。懷特曼驚呆了。她趕緊叫隔壁辦公室的安迪·古德
帕斯特過來,抓住艾森豪威爾的手臂,幫助他從椅子中站起來,扶他朝門口
走去,對他說:「總統先生,我想我們應當送你到床上去。」艾森豪威爾在
古德帕斯特的攙扶下,行走並不覺困難,也不感到任何痛楚。他們到了艾森
豪威爾的寢室,他們幫他脫衣服躺下。當醫生到來時,他已經睡著了。

總統的保健醫生斯奈德請來兩位神經科專家,隨後瑪咪和他們的兒子約
翰也來了。初步診斷是輕微中風。斯奈德猜測,總統的腦中有一根小的毛細
管發生痙攣。總統助理兼辦公廳主任謝爾曼·亞當斯在會客室參加到他們中
間。他說已經打電話給尼克松,要副總統在當天晚上代替總統出席國宴。這
時臥室的門打開了,艾森豪威爾站在那裡,穿著浴衣和拖鞋,臉上露出笑容。
這使大家都大吃一驚。在他坐下來時,瑪咪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艾克,你
起來幹什麼?」他輕聲地、慢慢地、語音不清地說:「我為什麼不該起來?
我還要去出席宴會。」斯奈德、瑪咪、約翰和亞當斯都異口同聲地反對他去。
在大家的勸說和強制下,又把總統送到床上去休息。

他睡得很舒服,約翰和斯奈德晚上在床邊輪流陪著他。早上,醫生們發
現他的脈搏正常。然而,他說話還是有困難。他指著牆上一幅水彩畫,想說
出這幅畫的名字,但是說不出來。他越想說,越感到沮喪。他在寬大的雙人
床上翻來覆去,用拳頭敲打床單。約翰、斯奈德和瑪咪大聲喊出所能想到的
任何一個詞,直到瑪咪最後終於想起了這個標題:《走私犯》,她脫口而出。
艾森豪威爾向她擺擺指頭,要求重複一遍。儘管他聽了第二遍,但還是說不
出來。他倒下躺在床上,精疲力竭地睡了。

次日,11 月27 日,星期三,艾森豪威爾除了說話有時不清楚外,感到
身體好多了。又不顧大家的勸阻,開始處理文件了。在感恩節時,他和瑪咪
上教堂,然後在星期五驅車到葛底斯堡去過週末。這時,他的說話功能基本
恢復了,但對某些多音節長字說不清楚,這使他感到惱火。他擔心這樣下去
就不能履行總統的職責了。

真正使美國壟斷集團煩惱的是,艾森豪威爾總統在兩年內三次生病的消
息。艾森豪威爾以67 歲這樣的高齡,完成他第二屆任期餘下的三年的任務的
可能性是很小的。更令人驚慌不安的,是艾森豪威爾無論在體力上,或者在
更糟糕的精神上,不能勝任工作的這一前景。萬一總統認識不到自己不勝任
工作、因此不能將權力移交給尼克松時,將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萬一他精
神不正常那又怎麼辦呢?

星期天上午,在葛底斯堡,總統看到報紙上都登滿建議。沃爾特·李普
曼建議艾森豪威爾將權力移交給尼克松;很多編輯和專欄作家敦促他辭職。
對艾森豪威爾產生的影響是,使他在星期一早上加強了擔負起全部職責的決
心,從而證明他已完全康復,能夠完成他的工作。艾森豪威爾的決心引起了


他的助手們的恐慌,他們要他至少再休息幾天。傑裡·珀森斯在下午1 時45
分打電話給杜勒斯,說總統決定恢復工作。杜勒斯說:「他認識不到他需要
休息,這件事本身是一個很不好的跡象。」於是杜勒斯又說:「必須有人來
掌握局勢。」

杜勒斯是內閣中的高級成員,是最接近艾森豪威爾的人。下午2 時,他
打電話對副總統尼克松說:「我們有可能遇上總統不能執行職務,而自己又
意識不到的這種情況。」他對此感到不安,心想:「我們該不該宣佈他不能
勝任?」如果他們阻止艾森豪威爾工作,「這就成了威爾遜問題的翻版,妒
忌和篡權」。1 

杜勒斯放下電話,又打電話到葛底斯堡,這次是和陪伴斯奈德到賓夕法

尼亞去的一位軍醫談話。這位醫生告訴杜勒斯,艾森豪威爾對報紙很惱火,

說要他辭職「對他的情緒有很大的影響,他目前感覺非常好」。此外,醫生

說,艾森豪威爾想回去工作,並不是一個壞主意,因為「繼續沮喪下去」比

「積極參加工作」更糟;但是,他仍希望總統多休息幾天。杜勒斯說,如果

總統思想方法正確,應當接受醫生的勸告。然而,艾森豪威爾執意工作。他

說,如果在這次生病後三個星期,他不能去歐洲參加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會議,

他認為那時再提出他「退位」這一嚴肅的問題。

從此,艾森豪威爾拖著他沉重的、疲憊的病體,繼續執行他那「國際憲
兵」的任務。1958 年8 月,台灣蔣介石集團和中國人民解放軍在金門和馬祖
發生衝突。艾森豪威爾是在8 月25 日獲悉這次最新的危機的。當時,他正在
北卡羅來納山中地下深處的防彈掩蔽所裡,周圍都是最先進的電子儀器。他
在參加一年一度的「行動」演習。

中央情報局長艾倫·杜勒斯作了情況匯報。台灣國民黨當局一直在不斷

增加他們在金門、馬祖的兵力,達到十萬人之多,占蔣介石的總兵力的1/3。

中國人民解放軍抗議這一挑釁行動,但不起作用。8 月24 日,解放軍炮擊國

民黨軍盤踞的這兩個島嶼。杜勒斯說,大炮轟擊所造成的有形損失是輕微的,

儘管傷亡不小。他預料「中共將對這兩個島嶼實行封鎖,企圖使守軍挨餓」。

艾森豪威爾聽了杜勒斯的匯報,認為有危險的遠不止是金門和馬祖。運
用他的多米諾理論的想像力,他預言如果失去金門和馬祖,這會「導致失去
台灣」,這將威脅「日本、菲律賓、泰國、越南,甚至沖繩未來的安全..
因而將使美國的根本利益受到嚴重的損失」。8 月29 日,艾森豪威爾急急忙
忙回到華盛頓,下令從第六艦隊調出兩艘航空母艦駛過蘇伊士運河,加入在
台灣海峽的第七艦隊。艾森豪威爾聲稱,如果中共真的企圖「侵佔」金門和
馬祖,他將考慮批准「對共產黨中國的機場使用戰術原子武器」。

9 月4 日,艾森豪威爾與古德帕斯特和福斯特·杜勒斯會晤,討論下一
步怎麼辦。杜勒斯全力支持使用戰術原子彈。艾森豪威爾猶豫不決。根據杜
勒斯關於這次談話的備忘錄,他當時告訴總統:「我認為,當我們決定把這
些武器包括在我們的武庫之中時,我們已經承認使用這些武器要冒政治和心
理上的風險。」根據古德帕斯特的記錄:「杜勒斯先生把注意力指向有關原
子武器的問題上,提醒說,我們已經使我們的國防適應於在任何規模的衝突
中使用這些武器,他說,當情況危急時,如果我們由於世界輿論的反對而不

1 1919 年威爾遜總統生病,杜勒斯的舅父羅伯特·蘭辛當時擔任國務卿。蘭辛想掌握政府,他勸威爾遜辭
職,結果被驅逐出閣。

使用它們,我們必須修改我們的國防部署。」艾森豪威爾指出,假如美國使
用原子武器攻擊中共的機場,「共產黨很可能用核武器攻擊台灣來報復」。
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準備批准使用原子彈的」。

兩天以後,9 月6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總理周恩來就台灣海峽地區局勢
發表聲明。他說:「1958 年9 月4 日,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在美國總統艾森
豪威爾授權之下發表聲明,公然威脅要在台灣海峽地區擴大對中華人民共和
國的侵略範圍,進行戰爭挑釁,從而加劇了美國在這個地區造成的緊張局勢,
使遠東和世界的和平受到了嚴重的威脅。為此,我受權代表中國政府發表聲
明。」

聲明說:「台灣和澎湖列島自古就是中國的領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
後,它們已經由日本的一度侵佔歸還了中國。中國人民行使主權解放這些地
區,完全是中國的內政。這是中國人民的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美國政府自
己也曾經正式聲明不在台灣地區捲入中國的內政。如果不是因為美國政府後
來背棄自己的聲明進行了武裝干涉,台灣和澎湖列島早已獲得解放,早已在
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管轄之下。這是全世界一切公正輿論所一致承認的不
可抹煞的事實。」

聲明譴責美國支持盤踞在台灣和澎湖列島的早已被全中國人民唾棄的蔣
介石集團,並且直接用武力侵佔台灣和澎湖列島是干涉中國內政,是侵犯中
國領土完整和主權的非法行為,是同聯合國憲章和一切國際法準則直接衝突
的。聲明說:「美國和蔣介石集團簽訂的任何所謂條約和美國國會通過的任
何有關的決議,對於中國人民是完全無效的,它們決不能使美國的侵略行為
合法化,更不能成為美國在台灣海峽地區擴大侵略範圍的借口。」

聲明最後強調指出:「中國政府完全有權對盤踞在沿海島嶼的蔣介石部
隊給予堅決的打擊和採取必要的軍事行動,任何外來的干涉,都是侵犯中國
主權的罪惡行為。中國人民解放自己的領土台灣和澎湖列島的決心是不可動
搖的,中國人民尤其不能容忍在自己的大陸內海中存在著像金門、馬祖這些
島嶼的直接威脅。美國的任何戰爭挑釁都絕對嚇不倒中國人民,相反地,只
會激起六萬萬人民更大的憤怒和更堅強的同美國侵略者鬥爭到底的決心。如
果美國政府悍然不顧中國人民的再三警告和世界人民的和平願望,繼續對中
國進行侵略和干涉,把戰爭強加在中國人民的頭上,美國政府必須承擔由此
而產生的一切嚴重後果。」

美國一些政界人士和報紙對美國政府在台灣地區的冒險活動,感到不
安。他們不同意美國政府對中國的挑釁,擔心這會使美國陷入一場戰爭之中。

美國統一獨立社會黨競選委員會反對美國政府在遠東的冒險政策。它打
電報給艾森豪威爾說:「我們(美國)的軍隊駐在中國領土上是對全世界和
平的威脅。我們呼籲立即從金門和馬祖以及這些島嶼四周的海面上撤出美國
軍隊,以防止把美國和整個世界捲入第三次世界大戰。我們要求艾森豪威爾
政府不再干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內政。」

由一些著名的民主黨人組成的「美國人民主行動協會」8 月5 日寫信給
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他們在信中說,美國沒有義務去「保衛」金門和馬祖,
美國人不會同意為這個問題捲入戰爭。信中指出,美國採取軍事行動來使金
門和馬祖繼續處在蔣介石分子的控制下,實際上是對中國內政的干涉,這個
行動將得不到任何美國的主要盟國的支持。

民主黨參議員莫爾斯8 月4 日晚上要求美國國會立即召開特別會議來制


止艾森豪威爾和杜勒斯採取「戰爭邊緣」的外交政策。

他認為美國無權保衛像金門和馬祖這些島上的中國國民黨人。他說:「如
果我們(美國)去保衛他們,我們就會被斥為侵略國,而且事實上也的確是
這樣。」

民主黨參議員曼斯菲爾德,也擔心美國在台灣地區的挑釁行動引起戰爭
的危險。8 月5 日,他要求艾森豪威爾政府「冷靜考慮問題」,並且要求政
府在作出任何決定前同國會領袖磋商。

美國前國務卿艾奇遜指責政府在向「錯誤的道路上滑下去」。他說:「看
來,我們正在暈頭轉向或者滿不在乎地聽任自己捲入和中國的戰爭中去。在
這場戰爭中,我們既沒有朋友,又沒有盟國,為的是政府沒有向人民說明而
且不值得犧牲一個美國人的生命的問題。」

美國公眾不滿文森豪威爾政府對華的挑釁政策,紛紛寫信給報紙,反對
杜勒斯的好戰聲明。美國國務卿8 月4 日聲明說:「美國有條約義務來幫助
保衛台灣(福摩薩)不受武裝進攻,國會的聯合決議授權總統使用美國的武
裝部隊來確保和保護像金門和馬祖等有關陣地。」這一聲明引起美國廣大公
眾的憤慨。《每日鏡報》刊載一讀者來信說:「美國有什麼權力決定中國島
嶼的命運?難道朝鮮的教訓對美國還不夠嗎?!」《紐約郵報》的讀者來信
質問美國政府:「為了支持從中國大陸趕出來的賣國政權,你們打算犧牲多
少美國人的性命?」

面對著美國侵略者的挑釁,9 月8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毛澤東在最
高國務會議上發表講話,說明了中國人民的決心和信心。毛澤東說:美國侵
略者侵佔我國領土台灣,同侵佔黎巴嫩和在許多國家建立了幾百個軍事基地
一樣,只是替自己的脖子套上絞索。美國在台灣海峽地區製造緊張局勢,同
在黎巴嫩以及其他地方製造緊張局勢一樣,起了動員全世界人民起來反對美
國侵略者的作用。事實的真象難道不是如此嗎?難道美國侵略政策近來的每
一次施展,不是越來越顯得荒謬和瘋狂,不是把美帝國主義越來越推向在國
際和國內完全孤立的絕境嗎?這種事實難道會讓我們偉大的革命鬥爭中成長
起來的偉大的人民有絲毫害怕嗎?

毛澤東進一步指出:美國侵略者這一套,只能征服那些時刻準備著向美
國的原子彈、氫彈和美國的小麥、美國金元屈膝投降的機會主義者,而在我
們創造著新歷史的大無畏的人民看來,美國侵略者手裡的一切法寶,不過是
在人類前進道路上一些還沒有掃除,還在散發著臭氣的垃圾罷了。美國的決
策者們決心非要收緊他們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不可,那麼就讓他們這樣做
吧!

毛澤東的講話,武裝了中國人民的頭腦,進一步鼓起了中國人民鬥爭的
勇氣和信心。從9 月7 日到11 日,僅僅五天的時間,全國各地就有2.12 億
人參加了規模空前的反對美帝的大示威。中國人民的鬥爭贏得了全世界人民
的同情和支持。蘇聯部長會議主席9 月7 日寫信給艾森豪威爾,警告他必須
懸崖勒馬,否則必將招致惡果;中國六億人民強大不可戰勝,美國張牙舞爪
必會激起全世界的公憤。在9 月19 日的信中再次強調:「對中國的侵略就是
對蘇聯的侵略。美國不撤離台灣、遠東就沒有和平。原子訛詐嚇不倒蘇聯,
也嚇不倒中國。如果美國竟然對中國發動原子進攻,那麼它就將立即遭到應
有的同類武器的反擊。」

中國政府在這場鬥爭中,做到了有理有利有節,掌握分寸,恰到好處。


10 月6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長彭德懷元帥,向台灣、金門、馬祖軍民
同胞發表文告,建議國共雙方舉行談判,和平解決爭端。文告說:「為了人
道主義,我已命令福建前線從10 月6 日起,暫以七天為期,停止炮擊,你們
可以充分地自由地輸送供應品,但以沒有美國人護航為條件,如有護航不在
此例。」10 月13 日,彭德懷向前線發佈命令,對金門炮擊再停兩個星期。

彭德懷元帥在命令中說:「金門炮擊,從本日起,再停兩星期,藉以觀
察敵方動態,並使金門軍民同胞得到充分補給,包括糧食和軍事裝備在內,
以利他們固守。兵不厭詐,這不是詐。這是為了對付美國人的。這是民族大
義,必須把中美界限分得清清楚楚。我們這樣做,無損於己,有益於人。有
益於什麼人呢?有益於台、澎、金、馬1000 萬中國人,有益於全民65000
萬人,就是不利於美國人。」

「台灣發言人說:停停打打,打打停停,不過是共產黨的一條詭計。停
停打打,確是如此,但非詭計。」彭德懷說,「你們不要和談,打是免不了
的。在你們採取現在這種頑固態度期間,我們是有自由權的,要打就打,要
停就停。美國人想在我國的內戰問題上插進一隻手來,他們叫嚷停火,令人
忍俊不禁。美國人有什麼資格談這個問題呢?請問他們代表什麼人?什麼也
不代表。」

「美國民族是一個偉大的民族,其人民是善良的。他們不要戰爭,歡迎
和平,但是美國政府的工作人員,有一部分,例如杜勒斯之流,實在不大高
明。即如所謂停火一說,豈非缺乏常識?」彭德懷說,「台、澎、金、馬整
個地區收復回來,完成祖國統一,這是我們65000 萬人民的神聖任務。這是
中國內政,外人無權過問。世界上一切侵略者及其走狗,通通都要被埋葬掉,
為期不會很遠。他們一定逃不掉的。他想躲到月球裡去也不行。寇能往,我
亦能往,總是可以抓回來的,一句話,勝利是全世界人民的。金門海線,美
國人不得護航,如有護航,立即開炮。切切此令!」

然而,停止炮擊後,台灣當局毫無悔悟。他們堅持頑固態度,拒不接受
和談,加緊戰爭準備,高叫反攻大陸。而且還邀請杜勒斯到台灣活動,策劃
進一步實施「美蔣條約」。於是彭德懷元帥,於10 月20 日,命令前線恢復
炮擊,以示懲罰。

金門炮聲,使杜勒斯在赴台途中驚慌失措,美國當局承認計劃已被打亂。
據當時西方通訊社報道,在中國恢復炮擊的消息宣佈後,正在乘飛機前往台
北途中到達阿拉斯加的美國國務卿杜勒斯,立即在美國時間清晨5時30分(中
國時間10 月20 日下午5 時30 分),從阿拉斯加州費爾班克斯打電話,給正
在美國西部科羅拉多州丹佛準備前往西海岸作競選旅行的總統艾森豪威爾,
把他從睡夢中叫醒談了十分鐘。同時,美國務院和杜勒斯之間,國務院和艾
森豪威爾之間,杜勒斯和剛剛到達台北的助理國務卿羅伯遜之間,進行了多
次長途電話商談。經過這些商談,艾森豪威爾最後決定指示杜勒斯繼續前往
台北。隨後,杜勒斯和艾森豪威爾的新聞秘書哈格蒂分別就這事發表了聲明。

杜勒斯聲明說,由於中國人民解放軍恢復對金門蔣軍的炮擊,預定即將
舉行的他和蔣介石之間的會談「不可能具有在停火情況下本來可能具有的那
種範圍和性質」。他又說:「儘管這樣,我相信舉行磋商會是有益的。」杜
勒斯在這裡以無可奈何的腔調承認:他在美蔣會談中的原計劃被打亂了。


在台灣海峽危機之時,正值亞當斯事件1處於高潮,禁止核試驗的辯論在
激烈進行,而黎巴嫩危機還沒有解決..艾森豪威爾捉襟見肘,焦頭爛額。
他把1958 年說成是「一生中最倒霉的一年」。他說,以「八」結尾的年份,
總好像是他倒霉的一年。艾森豪威爾回憶說,在1918 年,他錯過了第一次世
界大戰。1928 年,他在巴黎寫一本書,但使他有一種在他的事業中停頓不前
的感覺。1938 年,他在菲律賓的最後一年,他與麥克阿瑟有過一些艱苦的斗
爭,並且擔心他將永遠不能離開這些島嶼或這個人。

1948 年,他從軍隊退休,到哥倫比亞大學當校長,他在那裡感到很失意,
很不滿意。在1958 年,他心臟病發作,發現自己經常與他的主要對外政策顧
問以及國會意見不合,失去了謝爾曼·亞當斯和劉易斯·施特勞斯,經受了
一系列國際危機和一次經濟衰退,因而不得不預期共和黨在下屆選舉中將遭
到重大失敗。因此,他盼望退休,回到農場過田園生活。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1 謝爾曼·亞當斯是艾森豪威爾的總統助理。由於艾森豪威爾的內外政策遭到失敗,引起國內外人民的反
對。共和黨內,要求艾森豪威爾政策的主要制定入——亞當斯辭職。

第三十章告別白宮

告別白宮回家園,兩屆總統任期滿;

秋風蕭瑟吹枯葉,書畫寫作度晚年。

到了1960 年1 月20 日,艾森豪威爾還有一年的任期。那天早上,他對
秘書安·懷特曼談到今後的打算。他說,他計劃搞點寫作,不知道懷特曼是
否願意到葛底斯堡去,在那裡搞起一個辦公室,以便他在那裡安心寫他在白
宮期間的回憶錄。

懷特曼在她的日記中寫道:「我說,我願意做他要我去做的任何事情。
艾森豪威爾說,他曾認為,他心甘情願地為國家犧牲了八年他的生活,他並
不認為我會在他成了平民後還樂意這樣做。我說,這是他所曾說過的最愚蠢
的話,我對他的忠誠,十倍於對我的國家的獻身。他承認可能是如此。」

艾森豪威爾已經把他的文件都交給政府,以便最後可以在艾森豪威爾圖
書館內分類處理,以供學者們使用。艾森豪威爾圖書館是用堪薩斯州阿比倫
的艾森豪威爾基金會的私人資金建的。然而,懷特曼保存的大批材料,其中
包括大部分的私人信件,電話記錄摘要,內閣會議記錄等等,將首先送到葛
底斯堡去,艾森豪威爾將在那裡用這些文件來寫他的回憶錄。他的兒子約翰
計劃在1961 年1 月20 日辭去他的職務,同意擔任文件保管員和幫助他的父
親寫回憶錄。

在那個期間,1960 年初,艾森豪威爾主要考慮的是他的退休。

然而,幾乎所有其他的美國政治家都在考慮即將舉行的總統選舉。艾森
豪威爾冷眼旁觀民主黨爭取提名的鬥爭,他對肯尼迪經常不斷地提到「導彈
差距」以及其他誇大其詞的談論,表示憤怒和厭惡,例如,在4 月26 日的一
次共和黨集會上,斯泰爾斯·布裡奇斯告訴總統,肯尼迪在前天說,1700 萬
美國人每天晚上餓著肚子上床。艾森豪威爾嗤之以鼻,然後說:「他們一定
都在忌食!」

同樣,他對共和黨提名洛克菲勒作為候選人也不贊成。他很早以前就認
定,洛克菲勒沒有當總統的智慧和品格。他給洛克菲勒寫了一封長信,對他
的赤字財政以及要求更多的國防經費表示惋惜。他認為,這位紐約州長在國
防開支方面的立場是肯尼迪的應聲蟲,對民主黨利用此事於黨派鬥爭,也使
他大為惱火。艾森豪威爾在1 月13 日的記者招待會上說:「含蓄地指責我是
從黨派的立場出發來處理整個國防事務,我不認為是善意的。」他拿出他的
殺手鑭,指出:「對於國防問題,我付出了畢生精力,在這方面,我比任何
人都知道得更多!」

在與共和黨領袖們私下會見時,艾氏對民主黨的候選人的鞭撻是毫不留
情的。他談到肯尼迪、賽明頓和其他一些人「使用賭博手段和嚇唬人民,來
逃避謀害的罪責」。艾氏懷疑:「抨擊者們究竟需要多大的威懾力量!他們
是不是就想製造更多和更大的『大力神』火箭去存放在倉庫裡?這是極不合
情理的。」然而,在削減國防開支方面,艾森豪威爾實際上是在孤軍作戰。
參謀長聯席會議不願意支持他,新的國防部長湯姆·蓋茨、原子能委員會主
席麥科恩以及共和黨領袖們也都不支持他。此外,白宮的新聞記者們沒有一
個人站在他的一邊。記者招待會上向他提出的問題,毫無例外都帶有敵意:
「為什麼美國不作更多的事情?我們何時能趕上俄國?總統不怕蘇聯的第一
次打擊嗎?總統堅持健全的財政不在危及國家的安全嗎?」但是,艾氏堅持


認為:「美國的國防不僅是強大的,而且是令人生畏的。」

1960 年初,艾森豪威爾擬訂了禁止核試驗條約,繼之以進行某種「實際
的裁軍」。這是他在總統任期內,最後工作的「主要目標」,以便退休後,
在人們心目中留下「美好的印象」。5 月14 日,艾森豪威爾帶著他的計劃,
前赴巴黎參加首腦會議。但他一抵達法國首都就遇到赫魯曉夫的挑戰。這位
蘇聯部長會議主席在一項書面聲明中說,如果艾森豪威爾不公開為美國U—2
飛機侵犯蘇聯領空公開道歉,並保證今後不再發生這樣的事件,蘇聯將不參
加首腦會議。對此,艾氏十分尷尬。第二天,5 月16 日,艾森豪威爾與麥克
米倫共進早餐。他對英國首相說:「在我們使用衛星之前,美國空軍將不再
進行誤入蘇境的這類飛行。」麥克米倫說,赫魯曉夫對U—2 飛機激動不安。
他認為澄清這一點,在與蘇聯部長會議主席討論時,可能具有「很大價值」。

艾氏本想在會上首先發言,說明美國的態度和對裁軍的立場,但是,會
議的東道主戴高樂剛剛宣佈開會,赫魯曉夫就站起來要求發言。赫氏發表長
篇激烈演說,批評美國政府和艾森豪威爾的戰爭政策。他越說越激動,聲音
也越來越大。戴高樂打斷他的話,轉身對蘇聯的翻譯說:「這間房子的音響
效果極好,我們都能聽見部長會議主席的話,他沒有必要提高他的嗓門。」
待譯員翻譯後,赫魯曉夫向戴高樂憤憤地瞪了一眼,於是壓低聲音繼續發言。

赫魯曉夫很快激動得甚至更加厲害。他指指他的頭上喊道:「有人飛越
我的頭頂!」戴高樂再次掃斷他的話說:「也有人飛越過我的頭頂。」赫魯
曉夫不相信地問道:「是您的美國盟友嗎?」戴高樂回答:「是您。昨天就
在您離開莫斯科前,您為了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而發射的那顆衛星,沒有得
到我的允許,飛越法國上空18 次。我怎能知道您在衛星上沒有照相機,拍攝
我們國家的相片?」艾森豪威爾向著為他解圍的戴高樂咧著嘴笑笑。這時,
赫魯曉夫雙手舉過頭說:「上帝給我作證,我的手是乾淨的。您難道以為我
會做這樣的事情?」赫魯曉夫最後發表一項聲明說,艾森豪威爾不再在蘇聯
受到歡迎,以此結束他的發言。

艾森豪威爾隨後發言。他說,赫魯曉夫沒有必要這樣走極端,取消他的
邀請;他到巴黎來是希望參加嚴肅的討論,他希望會議現在進行實質性問題
的討論。赫魯曉夫和蘇聯代表團憤然走出會議室。結果會議不歡而散。這是
艾氏在白宮期間最後一次參加首腦會議,這是一次處境狼狽而最沒有成果的
會議。

艾氏從巴黎首腦會議回來之後,又忙於國內的競選活動。7 月26 日,他
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表演說。他不談尼克松接管橢圓形辦公室的資
格,而是談他自己的政府所取得的成就。這次會議之後,艾森豪威爾想說服
肯尼迪降低他批評國防政策的調子。他指示中央情報局長艾倫·杜勒斯向肯
尼迪和約翰遜兩人作簡要情況介紹。艾氏要求杜勒斯強調美國國防態勢如何
堅強。但是,在情況介紹中,杜勒斯只想談柏林、古巴、伊朗、中東、台灣、
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和剛果局勢的發展。民主黨參議員們只對在競選期間可能
出現的情況感興趣。肯尼迪直截了當地問杜勒斯:「我們在導彈競賽中的地
位如何?」杜勒斯說:「對這一問題的回答,最有資格的是國防部。」這很
難說是一個令人滿意的回答。從而使肯尼迪可以放手談論「導彈差距」,繼
續對共和黨和艾森豪威爾政府進行攻擊。

競選結果,共和黨失敗,民主黨獲勝。肯尼迪當選新任總統。艾森豪威
爾政府的最後十個星期,是停頓不前的時期,因為艾森豪威爾的職責是看守,


他不再採取任何新的主動行動。他在準備搬出白宮了。1960 年聖誕節後的那
天,艾森豪威爾寫信給他的一幫人和其他幾個親密的朋友,信的內容是相同
的。他開頭寫道:「在我整個一生中,直到我從第二次大戰作為一名『重要
人物』歸國為止,我的同代人都叫我『艾克』。」他繼續寫道,「現在我要
求,作為我的權利,你們從1961 年1 月21 日起,用我的外號稱呼我。我不
再想被剝奪我的其他朋友們所享有的特權。」

當然,沒有哪一位前任總統只會成為一名普通公民。艾森豪威爾已經收
到雪片般的邀請,向這個俱樂部或那一個慈善機構,向這個團體或那所大學
發表演講,提出的酬金是1000 美元或者更多。美國的一些出版商們,考慮到
艾森豪威爾繼續享有盛名,考慮到他剛剛領導度過的「動亂年代」,考慮到
《遠征歐陸》一書所獲得的巨大成功,都想出版他的白宮回憶錄。艾森豪威
爾決定交給「雙日出版社」,主要是因為他和該社社長格·布萊克的情誼。
他沒有與出版社簽訂合同,但是與布萊克達成一項非正式的安排,相信布萊
克會公平地,甚至大方地對待他。沒有像《遠征歐陸》一書那樣的一攬子交
易,這次艾森豪威爾可以經常地收取版稅。

另外,1 月間,根據國會的特別法案,艾森豪威爾重新獲得他在1952 年
辭去的五星上將軍銜。作為一位前總統,艾森豪威爾每年能得2.5 萬美元退
休金,加上5 萬美元辦公費,這比他作為五星上將的收入高得多。特別法案
使他得到兩方面的最大好處——他重新得到軍銜,國會規定他應當得到總統
的全部退休金和津貼。還有,他保留德賴中士和莫內中士,以及舒爾茨上校
作為他的助手,他們的報酬從5 萬美元的辦公費中扣除。

1961 年1 月17 日晚上8 時30 分,艾森豪威爾前往電台和電視台發表他
的告別演說。他的主題是冷戰。他談到戰爭與和平,談到「警察國家和自由」。
他宣稱:「我們面臨著全球範圍的無神論性質的、目的冷酷無情和手段陰險
的敵對意識形態。」他說它造成的危險是「無窮的」。這意味著很多危機,
以及隨之而來的許多呼籲,通過花費不斷增加的大量金錢來尋找一個「神奇
的解決辦法」。艾森豪威爾說,一切這類建議都「必須根據..在所付出的
代價與希望得到的好處之間保持平衡的必要性..來衡量」。

艾森豪威爾最後表示歉意他說:「裁軍..仍然是迫切需要的..由於
這一需要是這樣尖銳和明顯,我承認我是以一種肯定的失望感覺,卸下我在
這方面的職責。作為一個目睹戰爭恐怖和連綿不斷的哀傷的人——作為一個
懂得另一場戰爭會徹底摧毀數千年來如此緩慢和艱難地建立起來的文明的人
——我希望今晚我可以說,持久的和平已經在望。」他結束他的演說時祈求,
「各國人民將得以在相互尊重和友愛的約束力量所保證的和平中,一起生
活。」

新總統就職的日子來臨了。艾森豪威爾不可避免地要離開白宮了。1 月
20 日前幾天,亨利·裡斯頓來到橢圓形辦公室,遞交國家目標委員會的一份
報告。這是艾森豪威爾在一年前指定要的。如今,這份報告已經過時,任何
人對它都不感興趣,但是必須收下來,拍張照片。在進行這些工作時,艾森
豪威爾聽到賓夕法尼亞大街對面鐵錘的敲打聲,在那裡正在修建一個總統正
式就職的檢閱台。艾森豪威爾說:「你看,亨利,就像在死牢中看著他們支
起絞刑架。」

1 月20 日早晨,天下起大雪,總統的就職典禮就在這一天舉行了。艾森
豪威爾在上午的大部分時間裡,靠著空空的保險櫃,與安·懷特曼回憶往事。


僕人們排成一行,艾森豪威爾和瑪咪從他們面前走過,向他們一一道別。許
多人的臉上掛著淚水,肯尼迪一家,約翰遜一家,和民主黨一小批陪同人員
來作簡短的拜會。中午時分,在大法官厄爾·沃倫的面前。迄當時為止,擔
任總統的年齡最大的人,讓位給當選的最年輕的人。儀式舉行過後,當人們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肯尼迪夫婦身上時,艾森豪威爾夫婦通過邊門悄悄地退
下。然後,動身赴葛底斯堡,沿著他們非常熟悉的道路回家,回到農場去。

經歷了戰爭的年代,經過在華盛頓擔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在紐約哥
倫比亞大學當校長,在巴黎任盟軍最高統帥和擔任了八年總統之後,艾森豪
威爾想像著他的退休生活。他曾有過各種各樣的想法:在得克薩斯購買一個
牧場,在威斯康星置一座避暑莊園,遊山玩水,與瑪咪談古論今,在小溪邊
垂釣..他堅持認為,在為國效勞50 年後,他已心力交瘁,得休息休息。不
再參加會議,不再作演講報告,不再參與國家緊急問題的處理,可以在青山
綠水間撰寫自己的回憶錄。

艾森豪威爾的弗農山就是他在葛底斯堡的農場。他和瑪咪都很喜歡那座
農場,除了冬季外,該處氣候溫和宜人,位置也很理想。他們住在鄉間,但
離華盛頓和紐約都很近,可以不時上那兒去玩,朋友們周未來訪也很方便。
農場位於古戰場的邊緣,增強了使人成為美國歷史延續的一部分感覺,還使
艾森豪威爾得以對葛底斯堡戰役當時「如果變更打法的結局」,作無休止的
遐想。

農場佔地246 英畝。此外,艾森豪威爾還租了305 英畝。他買下了部分
的土地,因為他喜歡在他的祖先們在18 世紀安家落戶的地方居住,因為他很
高興有機會使那裡的土地恢復昔日的富饒肥沃,他輪種莊稼和牧草,主要種
植玉米、燕麥、大豆和高粱。他利用這些草料在冬季飼養百把頭良種安古斯
牛,這是他主要的現金收入。他還養馬,供孫兒們馳騁,養狗給他們逗樂,
還飼養了14 頭荷爾斯泰因乳牛來餵他的安古斯牛犢。宅第從外表看來是移民
時代的式樣,但內部設備卻完全是現代化的。玻璃走廊是閱讀和作畫的最佳
場所。在整個總統任期內,艾森豪威爾很少白天見到瑪咪;在葛底斯堡,艾
森豪威爾長時間地陪伴瑪咪待在向陽的走廓裡俯視綠油油的田野。

經過半年的「心情平靜」之後,艾森豪威爾就在他的兒子約翰、雙日出
版社高級編輯塞繆爾·S·沃恩的幫助下,開始撰寫《白宮歲月》的回憶錄。
儘管有人幫助,寫一部總統回憶錄要比寫《遠征歐陸》困難得多。《遠征歐
陸》寫的是取得勝利的、結局美滿的故事;但是,白宮回憶錄中所寫到的問
題還沒有解決,結局如何還無人能預料,這就給他的工作增加了一定的難度。
經過四年的努力,兩卷的《白宮歲月》方才完成。第一卷於1963 年11 月9
日出版,副標題為《授權改革》;1965 年出版第二卷,副標題為《開展和平
運動》。著名政治評論家詹姆士·賴斯頓在《紐約時報》上寫了一篇讚揚的
評論。雙日出版社第一版印了125000 冊,開始銷路很好。但在《授權改革》
出版兩個星期後,肯尼迪總統遇刺身亡,這一事件壓倒了公眾對艾氏政績的
興趣,《授權改革》銷路下降。《開展和平運動》則從未達到《遠征歐陸》
的銷售額。繼《白宮歲月》之後,艾森豪威爾又撰寫了自傳體的《悠閒的話:
對朋友們談家常》,這部書發行量較大。《紐約時報》評論說:「《悠閒的
話》歎為觀止地把我們這個時代裡最持久、最受人歡迎的英雄之一的形象寫
得有血有肉,栩栩如生。」

隨著年歲的增長,艾森豪威爾的身體越來越不濟了。在他70 歲生日那


天,最近被提升為陸軍參謀長的威斯特摩蘭前來探望。艾森豪威爾祝賀威斯
特摩蘭的擢升,並敦促他要照顧好陸軍。當天下午,陸軍軍樂隊在艾森豪威
爾的房間外面,為他演奏了一首小夜曲。艾森豪威爾坐著輪椅到窗邊,以微
笑和揮動一面小小的五星旗表示答謝。很明顯,他的身體極度虛弱,每個人
見了都熱淚盈眶。然而,他很平靜,也很愉快。他對兒子約翰說,他放心了,
因為議會已經通過了為前總統遺孀提供終生特工服務的法律。「今年八月,」
他說,「在我可能去見上帝時,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瑪咪,至少這項法律
使我在這方面放心了。」

當死亡日益臨近時,他越來越想著家裡人。1968 年的感恩節,瑪咪作了
安排,要家裡每個人和他一起共進火雞宴。他的兒媳婦看他的樣子感到凶多
吉少。「艾克蓋著陸軍軍用單被,形容枯槁。死灰般的臉上,藍色的眼睛使
人吃驚。」

1969 年3 月24 日,艾森豪威爾心臟病嚴重發作。他心臟在衰竭下去。
醫生開始為他的鼻孔插管輸送氧氣。他意識到自己的生命行將結束。他囑咐
約翰「要好好照料媽媽」。到了3 月28 日,病情進一步惡化,但艾克仍在拼
命掙扎,他叫喊著:「把百頁窗給拉上!」光線刺激他的眼睛。百頁窗拉上
了,房內幾乎是一片黑暗。艾森豪威爾注視著瑪瞇,緊緊握著她的手,輕輕
地說:「親愛的,我們要分手了,上帝召我去了。」說罷他的心臟就停止了
跳動。

艾森豪威爾的生命雖然結束了,但是他的名字卻與歷史上最重大的事件
——擊潰德國法西斯相聯繫著。在艱苦的戰爭年代,艾克作為盟軍歐洲遠征
軍總司令,對贏得戰爭的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從此他的名字受到了世界人
民的廣泛頌揚,戰後,1953—1961 年間,作為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的名字,
又同「戰爭邊緣政策」和「冷戰政策」聯繫在一起。許多事實說明,艾森豪
威爾是美國壟斷資產階級政策的「忠貞不渝」的維護者。對於他的功過是非,
美國人民和世界人民心中自有看法。然而,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員名將,
人民始終懷念他!


艾森豪威爾年表

1890 年10 月14 日戴維·德懷特·艾森豪威爾誕生在美國得克薩斯
州的丹尼森,在堪薩斯州的阿比倫長大。

1900 年7 月4 日在阿比倫小學讀書。

1904 年夏—1909 年5 月在阿比倫中學讀書。

1911 年6 月14 日去西點軍校學習。

1915 年6 月在西點軍校畢業。

1915年9月中旬被派往得克薩斯州聖安東尼奧的林斯敦薩姆堡軍營
服役,一年後被派往新成立的陸軍第57 步兵團任軍需官。

1916 年7 月1 日在丹佛市與瑪麗·吉尼瓦·杜德(瑪咪)結婚。

1917 年9 月24 日長子杜德·德懷特(艾基)誕生。

1917 年12 月調堪薩斯的利文沃思堡訓練暫編少尉軍官。

1918年2 月參加第65 工兵大隊,這支部隊是第301 坦克營的前身。
內定將於春季開赴歐洲戰場。

1918 年10 月14 日擢升為暫編中校(臨時任命)。

1918 年11 月11 日德國戰敗,在貢比涅簽署停戰協定,第一次世界
大戰結束。

1919 年秋同巴頓協助籌建步兵坦克學校,他們在那裡既是學生也是
教官。兩人還分別指揮一個坦克營。艾森豪威爾和巴頓立即成為「莫逆之交」。

1920 年1 月1 日美國軍人大量復員,現役軍隊只有13 萬人。

1920 年7 月30 日艾森豪威爾恢復正式軍階上尉,三天後擢升為少
校。他以後保持這個軍銜達16 年之久。

1921 年1 月2 日長子艾基死於猩紅熱。

1922 年1 月前往巴拿馬美駐軍第二十旅任主任參謀。

1923 年8 月3 日次子約翰·艾森豪威爾誕生。

1925 年8 月到利文沃思參謀學院學習。

1928 年1 月去麥克奈爾堡陸軍大學進修深造。

1929 年11 月—1933 年1 月任美國陸軍部副部長辦公室助理。主要
任務是負責制訂下一場戰爭中美國工業人員的動員計劃,還負責其他專題研
究工作。

1933年2月—1935年9 月30日在參謀長麥克阿瑟辦公室任助理。
經常為麥克阿瑟起草演講槁和信件。到國會遊說,並幫助準備參謀長的年度
報告。

1935 年10 月—1939 年末隨麥克阿瑟前往菲律賓,為美駐菲軍事顧
問團助理。

1939年9月1日希特勒入侵波蘭。9 月3 日,英法對德宣戰,第二
次世界大戰從此爆發。

1939 年12 月13 日艾森豪威爾由菲律賓回美國。臨行前受到麥克阿
瑟和菲總統奎松的表彰。讚揚他是有「非凡的才能,廣博的知識,以及具有
吸引力的領導」。

1939 年—1942 年為適應戰爭形勢的發展,美國軍隊由19 萬擴充到
500 多萬。

1940 年7 月11 日任第三師第十五步兵團副團長。


1941 年3 月11 日艾森豪威爾晉陞為上校。

1941 年6 月11 日馬歇爾參謀長任命艾森豪威爾為第三集團軍參謀
長。

1941 年12 月7 日日本襲擊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

1941 年12 月8 日美英對日宣戰。

1941 車12 月14 日調總參謀部工作,先任作戰處遠東科科長,後任
作戰處處長。

1942 年3 月10 日艾森豪威爾的父親戴維·艾森豪威爾逝世。

1942年3月9 日總參謀部作戰處和計劃處合併為作戰處,艾森豪威
爾任處長,權限擴大,升為少將。作戰處有107 名軍官在他直接領導下工作。

1942年5 月23日艾森豪威爾去英國考察。6 月3 日返回華盛頓。6
月8 日將考察後草擬的「對歐洲戰區司令的指示」草稿呈交總參謀長馬歇爾。

1942 年6 月11 日被任命為美國駐歐洲戰區司令,並於6 月24 日抵
達倫敦。

1942 年7 月艾森豪威爾晉陞為中將。

1942 年7 月25 日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開會討論在北非的「火炬」行
動。8 月14 日,盟軍參謀長聯席會議發佈命令,任命艾森豪威爾為盟軍總司
令,實施「火炬」計劃。

1942 年11 月8 日艾森豪威爾將軍統率的美英遠征軍,在摩洛哥和阿
爾及利亞的海灘登陸。參加「火炬」作戰的美國軍隊共有13 個師,650 艘軍
艦和運輸船,首批登陸兵力11 萬人,使用飛機1700 架。

1943 年1 月20 日艾森豪威爾升為上將。

1943年1 月14—24 日羅斯福、丘吉爾在卡薩布蘭卡會晤,商談聯
合作戰和日後德意無條件投降等問題。

1943 年3 月20 日—5 月13 日盟軍在突尼斯對德意法西斯軍隊展開
進攻。5 月7 日分別攻佔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25 萬德軍於5 月13 日宣告投
降。至此,盟軍已在北非全部肅清德意軍隊。

1943 年7 月10 日—8 月17 日盟軍在西西里島登陸。參加這一戰役
的盟軍總兵力達47 萬多人。此外,還有作戰飛機4000 余架,各種戰鬥艦艇
和輔助船隻共約3200 艘。經過38 天的戰鬥,共殲德意軍167000 人,其中德
軍37000 人,繳獲飛機1000 多架。

1943 年7 月24 日墨索里尼在法西斯大委員會遭到不信任表決。第二
天,7 月25 日,墨索里尼政權垮台,這位法西斯頭子被意大利國王解除一切
職務,並投入監獄。巴多格利奧奉命組織新政府。

1943年9月3日意大利政府簽訂停戰協定。9 月8 日巴多格利奧政
府向盟軍無條件投降。

1943 年12 月7 日艾森豪威爾被任命為指揮「霸王」行動的盟軍遠征
軍最高統帥。

1943年11月28 日—12月1 日丘吉爾、羅斯福、斯大林在德黑蘭
舉行英美蘇三巨頭會議,發表《德黑蘭宣言》。

1944 年6 月6 日—7 月18 日英美在法國北部實施諾曼底登陸戰役,
開闢第二戰場。

1944 年7 月23 日美軍在諾曼底登陸總數已達77 萬人。第一集團軍
傷亡73000 人。英國和加拿大登防部隊總數達50.1 萬人,傷亡49000 人,大


量可以立即調用的美國後備部隊,在英國待命。

1944 年7 月21 日艾森豪威爾飛往諾曼底,親自視察「眼鏡蛇」戰役
的準備工作。7 月25 日早晨,「眼鏡蛇」戰役揭開序幕。2500 架轟炸機向德
軍陣地投下4000 多噸炸彈。

1944 年8 月1 日新組建的巴頓將軍的第三集團軍橫掃布列塔尼。

1944 年8 月7 日艾森豪威爾在諾曼底設立了前進指揮所。

1944 年9 月2 日艾森豪威爾座機被迫降落,膝蓋扭傷。

1944 年9 月20 日艾森豪威爾晉陞為五星上將。

1944 年12 月15 日希特勒拼湊了28 個師,2000 多輛坦克和重炮,
3000 架戰鬥機,在阿登地區開始反撲。

1945 年2 月4—11 日英美蘇政府首腦在蘇聯克里米亞的雅爾塔舉行
會議,簽訂《雅爾塔協定》。

1945 年3 月23 日美英軍向魯爾地區發起進攻。4 月18 日,31.7 萬
名德軍向盟軍投降,是這次戰爭中最大的一次集體投降。

1945年4 月11日美軍辛普森的第九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在馬格德堡
抵達易北河畔。

1945 年4 月12 日美國總統羅斯福逝世,由副總統杜魯門繼任總統。

1945 年4 月25 日美蘇軍隊在德累斯頓西北的托爾高會師。

1945 年4 月25 日—6 月21 日51 國代表在美國舊金山召開聯合國制
憲會議,簽署了聯合國憲章。

1945 年4 月28 日墨索里尼被處死。

1945 年4 月30 日希特勒和他的妻子愛娃·勃勞恩自殺身亡,屍體在
總理府花園火化。

1945 年4 月30 日蘇軍在柏林攻佔國會大廈,並在它上面升起紅旗。

1945 車5 月2 日蘇軍攻克柏林。

1945年5月8 日德國凱特爾元帥代表德國最高統帥部在無條件投降
書上正式簽字。歐洲戰爭從此結束。

1945 年6 月12 日倫敦舉行慶祝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大會。艾森豪威爾
應邀參加並發表講話。

1945 年6 月18 日艾森豪威爾抵達華盛頓,向國會發表講話。

1945 年11 月20 日杜魯門總統接受馬歇爾參謀長的辭呈,任命艾森
豪威爾接替參謀長一職。12 月3 日,艾森豪威爾走馬上任。

1948 年2 月7 日艾森豪威爾辭去總參謀長職務,佈雷德利繼任此職。

1948年6月1 日艾森豪威爾任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全家搬進晨邊山
莊大道上的校長宿舍。

1948 年12 月底艾森豪威爾回憶錄《遠征歐陸》一書出版。

1949 年春天應杜魯門總統的要求,擔任非正式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主
席。

1950 年6 月25 日朝鮮戰爭爆發,杜魯門派兵進行武裝干涉。

1950 年10 月25 日中國人民志願軍在彭德懷司令的率領下,渡過了
鴨綠江,參加朝鮮人民的抗美戰爭。同年12 月,美軍被趕回三八線。接著李
奇微取代了被解職的麥克阿瑟。

1951年1月1 日艾森豪威爾前往巴黎,擔任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武裝
部隊總司令。


1952 年5 月27 日法、意、比、荷、盧和西德外長簽訂了歐洲防務共
同體條約。

1952 年6 月1 日艾森豪威爾從北約回到美國,參加總統競選。

1952年9月2 日艾森豪威爾去南方開始他的競選活動,訪問了除密
西西比以外的各州。在八個星期的競選活動中,他行程51376 英里,走遍45
個州,在許多小市鎮和城市發表了232 次演說。

1952 年11 月4 日艾森豪威爾在大選中獲勝。

1952 年11 月19 日為瞭解朝鮮戰爭情況,艾森豪威爾飛抵南朝鮮。

1953 年1 月20 日正式就任美國第34 屆總統。

1953 年7 月26 日朝鮮戰場雙方簽訂停戰協定。

1953 年8 月22 日美國在伊朗策動武裝政變,逮捕總理摩薩台。為此,
9 月23 日,艾森豪威爾在一次秘密會上授予特工人員金·羅斯福一枚「國家
安全獎章」。

1953 年12 月8 日在聯合國大會發表「和平利用原子能」的演說。

1954 年7 月21 日簽訂有關越南問題的日內瓦協議。

1954 年9 月8 日美國組織反共的東南亞條約組織。成員國為美、英、
法、澳、新、泰、菲、巴等國。

1954 年12 月2 日美蔣簽訂《共同防禦條約》。

1955 年1 月24日艾森豪威爾向國會提出咨文。要求國會通過決議「明
確地和公開地授予總統,作為總司令,在他認為必要時迅速和有效地為前述
目的而使用本國武裝力量的權力。」

1955 年4 月16 美國參議院批准了重新武裝西德的協定。這樣,艾森
豪威爾把西德牢固地與美國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連結在一起。

1955年4月17—24 日亞非國家在印度尼西亞萬隆舉行會議。有29
個國家的代表參加,4 月24 日發表會議聯合公報。

1955年7 月15—23 日艾森豪威爾前赴日內瓦,與蘇聯領導人舉行
會談。未取得實質性進展,軍備競賽繼續升級。

1956 年11 月6 日艾森豪威爾競選總統,得以連任。

1957年9 月美國小石城黑人為反對種族歧視展開鬥爭,後遭到軍警
殘酷鎮壓,釀成震驚世界的小石城事件。

1957年10月4 日蘇聯將世界上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送上空間軌道。
這一重大成就對艾森豪威爾和他的政府來說,「完全出乎意料」。蘇聯人造
地球衛星上天三天後,美國原子能委員會,結束了「鉛錘」計劃的一系列試
驗。一共爆破了24 枚核炸彈,其中包括一次地下核試驗。1957 年蘇聯試驗
了15 枚,美國4 枚。美國在核武器方面仍居領先地位。

1958 年3 月31 日赫魯曉夫宣佈,蘇聯單方面停止進一步核試驗。全
世界積極響應,艾森豪威爾對此感到憤怒。

1958 年1 月31 日—5 月美國將第一顆人造衛星送上軌道,但這顆衛
星幾乎和「先鋒」一樣令人難堪,因為這顆命名為「探險者一號」的衛星,
重量只有31 磅。在3 月份,海軍終於使「先鋒」號火箭可以發射,但是送入
軌道的衛星僅重3 磅。當蘇聯在5 月將重達3000 磅的「人造衛星Ⅲ號」送上
太空時,更使美國感到震驚。

1958 年11 月4 日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遭到重大失敗。在新的國會
中,民主黨在兩院幾乎都以二比一的優勢超過共和黨。民主黨有35 名州長,


而共和黨只有14 名。

1959 年5 月24 日約翰·福斯特·杜勒斯逝世。艾森豪威爾痛感悲傷。

1959 年9 月赫魯曉夫訪美,同艾森豪威爾會談。

1961 年1 月19 日艾森豪威爾邀請新當選總統肯尼迪前往白宮,聽取
最後一次情況介紹。

1961 年1 月末艾森豪威爾離開白宮,回到他的葛底斯堡農場度晚年。
他在這裡讀書、繪畫、撰寫回憶錄。離開白宮前,他極力主張必須保持軍事
力量,但是,他又告誡道:「大量的和長期不斷的軍費開支,會對我們的生
活方式產生潛在的危險。」

1963 年11 月9 日艾森豪威爾的《白宮歲月》第一卷《授權改革》出
版。1965 年出版第二卷,題為《開展和平運動》。以後,他還寫了一部自傳
體的《悠閒的話》,比《白宮歲月》發行量還大。

1963 年11 月23 日肯尼迪總統被刺身亡。按憲法規定由副總統約翰
遜接任。這使美國對越戰爭態度發生急劇變化。

1964 年8 月大量美國軍人開始派往越南。1965 年2 月,美空軍開始
轟炸北越。同年3 月,美海軍陸戰隊的地面作戰部隊登陸。年底,南越已有
15 萬美軍。到1969 年,美軍人數已增加到150 萬人。

1965 年1 月24 日溫斯頓·丘吉爾逝世,終年90 歲。

1969 年3 月28 日艾森豪威爾因心臟病發作與世長辭,終年79 歲。



<<艾森豪威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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