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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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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傳 
    袁崇煥年譜附文:論袁崇煥後記自序自序明朝為遼東邊事,錯殺了兩個人:一個是努爾哈赤的父親塔克世,另一個是薊遼督師袁崇煥。萬曆朝誤殺了塔克世,崇禎朝錯殺了袁崇煥,從而引發出一連串的歷史事變:前者,努爾哈赤含恨起兵,成為明亡清興的歷史關節點;後者,朱由檢自毀長城,加速了明朝的滅亡——「自崇煥死,邊事益無人,明亡征決矣」。通俗地說,萬曆帝誤殺了塔克世,大明皇朝自己製造了焚燒朱家皇朝大廈的縱火者;崇禎帝錯殺了袁崇煥,大明皇朝又自己殺死了保護朱家皇朝大廈的救火者。   
    歷史邏輯,值得深思:前因後果,因緣相報——袁崇煥是努爾哈赤的剋星,皇太極又是袁崇煥的剋星。   
    本書主要是寫袁崇煥的一生,寫他如何打敗天命汗努爾哈赤和天聰汗皇太極;又寫崇禎帝中反間計、殺袁崇煥而使皇太極成為袁崇煥的剋星。本書重點寫明兵部尚書、薊遼督師袁崇煥登上歷史舞台的最後十年——袁崇煥為遼事而投筆從戎,為遼事而施展才華,也為遼事而建樹功勳;因遼事而召喚仇神,因遼事而慘遭冤殺,也因遼事而名垂千古。   
    袁崇煥留下滴滴血、聲聲淚、字字金、句句玉的至理名言:勇猛圖敵,敵必仇;奮迅立功,眾必忌。任勞則必招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則勞不著;罪不大,則功不成。謗書盈篋,毀言日至,從古已然。   
    撰寫袁崇煥的生平傳記,使我想起《石灰吟》詩云:千錘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全不惜,要留清白在人間。   
    《石灰吟》形象地概括了英雄豪傑人物生命歷程的四種精神境界,也形象地概括了袁崇煥生命歷程的四種精神境界。   
    袁崇煥平生第一大歷史功績,就是奪取寧遠大捷。袁崇煥獲取寧遠大捷的原因,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憑堅城以用大炮」。這個歷史經驗概括得很確切,也很精闢。我認為,袁崇煥獲得寧遠大捷,自然有其政治的、軍事的、策略的、思想的、經濟的、地理的、民族的、文化的、指揮的、武器的原因;然而,袁崇煥取得寧遠大捷的主要經驗,可以概括為兩句話、八個字,這就是:「指揮正確」與「武器先進」。   
    袁崇煥奪取寧遠大捷之後,又先後奪取寧錦大捷和京師大捷。寧遠、寧錦、京師三次大捷,奠定了袁崇煥的歷史地位。袁崇煥感人之處,既是他的豐功偉績,更是他的品格精神。   
    袁崇煥的性格,凸顯一個「敢」字——敢走險路,敢擔責任,敢犯上司,敢違聖顏。他為堅持真理而不怕披荊斬棘,不怕承擔責任,不怕得罪上司,甚至於不怕違逆天顏。袁崇煥的這種性格,既成就了他的豐功偉業,也造成了他的人生悲劇。   
    袁崇煥的精神,主要是愛國、勇敢、求新、清廉。《宋史。岳飛傳》記載:「或問天下何時太平,飛曰:」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袁崇煥的確做到了——當文官不愛錢,做武官既不愛錢又不惜死。他能夠愛國親民,任勞任怨,知難而上,敢於創新。他居官十年,熱血沸騰,儉樸清廉,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坦坦蕩蕩,熠熠煌煌,其」父母不得以為子,妻孥不得以為夫,手足不得以為兄弟,交遊不得以為朋友「。   
    袁崇煥留給後人的座右銘是:杖策只因圖雪恥,橫戈原不為封侯。   
    袁崇煥的德言與功業、勤政與清廉、無私與無畏、冤死與風骨,動天地、泣鬼神、撼人心、貫古今。袁崇煥之死,不僅是袁督師個人的悲劇,也不僅是大明皇朝的悲劇,而且是中華文明的一幕悲劇。袁崇煥以隕星的悲鳴與光亮,劃破君主專制沉寂與黑暗的天庭,換來千萬人的智慧與覺醒。   
    早在1984年,我就打算寫一本《袁崇煥傳》。出版社為此發佈了新書預告。時間已經過去20年,這個文債始終沒有償還,心中甚為愧疚。現在承蒙中華書局出版這本《袁崇煥傳》,以了結我多年的心願。   
    閻崇年草識2005年4月24日   
    第一部分讀書科考(1)   
    當時形勢:明廷皇位更迭,宦官專政,朝政混亂,軍備廢弛;滿洲崛起,八旗建制,拓土開疆,逐漸與明朝分庭抗禮。   
    大事件:薩爾滸之戰。   
    主要人物:明萬曆帝、明軍主帥楊鎬;後金(清)天命汗努爾哈赤。   
    結局:明軍大敗。   
    影響:軍事上,明軍由攻勢轉為守勢,後金由守勢轉為攻勢。   
    袁崇煥:主要事跡:讀書、中舉、進士題名。   
    主要活動區域:廣東東莞和廣西籐縣之間。   
    遺跡、文物:袁世祥墓,馬槽,柱礎。   
    青年時代袁崇煥是明末清初中國政治軍事舞台上,一位偉大的愛國者、傑出的軍事統帥和著名的民族英雄。薊遼督師袁崇煥的崇高精神、勇敢品格、頑強意志、求新態度、清廉作風、驕人業績,不僅在中國文化史上,而且在人類文明史上,都是汗青留名,千古永垂。   
    1讀書科考袁崇煥,字元素,號自如,生於明萬曆十二年四月二十八日(1584年6月6日),死於崇禎三袁崇煥像年八月十六日(1630年9月22日),享年47歲。《明史。袁崇煥傳》記載:袁崇煥,字元素,東莞人。萬曆四十七年進士。授邵武知縣。為人慷慨負膽略,好談兵。遇東莞水南袁崇煥故居(復建)   
    老校退卒,輒與論塞上事,曉其厄塞情形,以邊才自許。   
    這段話,對袁崇煥志向、品格的描述,說得好。   
    袁崇煥的祖父世祥、父親子鵬,世居廣東東莞水南袁屋坪,今廣東省東莞市石碣鎮水南村。石碣鎮位於東莞市東北部,瀕臨東江,東接石龍鎮,西臨東莞市區,南距深圳78公里,西北離廣州62公里。水南村在石碣鎮北部,其北緊接石龍火車站,距廣州市70公里、東莞市12公里。水南村東臨東江,山青水秀,林木蔥蘢,風光綺麗。袁崇煥的祖父從東莞乘船,順溯兩江——東江與西江,到廣西梧州府(今梧州市)籐縣、平南,從事木材、藥材生意。後來開設店舖,蓋房定居。袁崇煥的父親子鵬,子承父業,落籍籐縣。母親葉氏。兄弟三人,伯崇燦、仲崇煥、季崇煜袁崇煥兄弟排行,在《三乞給假疏》中稱「臣之嫡兄崇燦喪矣」;在《讀書示燦、煜二弟》詩中則稱崇燦為弟,文獻缺乏,尚待考證……後來他的祖父和祖母的墳墓都在那裡。袁崇煥青少年時,經常隨家人乘船往返西江,到廣東東莞老家,求學探親,遊覽風光。   
    《崇禎東莞縣志》內頁,記載了袁崇煥祖父世祥,父親子鵬因崇煥而得朝廷封贈之事。袁崇煥的青少年時代,在籐縣的縣學讀書。他在《游雁洲》詩中回憶道:雁信連宵至,洲邊與往還。   
    陣遙鵬欲化,隊整鷺同班。   
    煙水家何在?風雲影未閒。   
    登科聞有兆,愧我獨緣慳。   
    第一部分讀書科考(2)   
    原詩有一條小註:「予居平南,初應童子試,被人訐告,今改籍籐縣,故雲。」這首詩出自清朝廣西學政梁章鉅編纂的《三管英靈集》。對這首詩,學界有兩點爭論:第一,《游雁洲》這首詩是否為袁崇煥所作,存疑。其理由是《袁督師事跡》裡沒有收錄這首詩。當然,僅這條理由不能證明這首詩不是袁崇煥作的;同樣,梁章鉅收錄此詩,也不能證明這首詩就是袁崇煥作的。   
    第二,袁崇煥的學籍,是平南,還是籐縣,也有兩種對立說法。平南的學者認為:袁崇煥本來是平南籍,因被人訐告而改為籐縣籍。籐縣的學者則認為:袁崇煥學籍在籐縣,聽說平南的考生有登科吉兆,就到平南縣學讀書,藉著吉兆,爭取考中;但被人告發,又轉回籐縣讀書。   
    從《游雁洲》詩的內容分析,似乎後一種解釋更近乎詩的原意。總之,袁崇煥的縣學,主要是在廣西籐縣上的,這一見解,似無異議。因為北京孔廟現存明朝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廣西籐縣白馬村相傳袁崇煥親手植下的榕樹)己未科進士題名碑記上第三甲第四十名進士,刻著:袁崇煥,廣西籐縣。   
    談遷在《國榷》中說:「崇煥,字自如,籐縣人,萬曆己未進士。」這當然是根據進士題名碑的史料寫的。張岱在《石匱書後集》中說:「袁崇煥,廣西籐縣籍,東莞人。」顏俊彥在《詳袁崇煥家產並流徙地方(府署)》中說:「查看得袁崇煥原籍廣西,入士後始以東莞為一枝之托,浮沉宦途,家無子息,所有財產盡經其弟崇煜掌管營理。」《登賢書後回東筦縣謁墓》詩云:少小辭鄉國,飄零二十年。   
    敢雲名在榜,深愧祭無田。   
    邱隴棠梨在,衣冠手澤傳。   
    夕陽回首處,林樹郁蒼煙。   
    上詩可見,袁崇煥往來於廣東東莞和廣西籐縣之間。袁崇煥下獄後,袁崇煜等前往籐縣。看來,袁崇煥在廣東東莞、廣西籐縣都有家產。所以,李濟深撰《重修明督師袁崇煥祠墓碑》載:「督師為廣東東莞人,而以廣西籐縣通籍。兩粵人士感今懷古,用紀其事於石,以諗來明督師袁公崇煥故里,已成為籐縣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83年公佈。者。」有詩云:「縣志至今傳兩地,田園猶在不須爭。」就是說袁崇煥原籍是廣東東莞,後落籍廣西籐縣,兩廣都是他的故鄉,不須去爭。明薊遼督師袁崇煥是中華民族共同的先賢、共同的英雄。   
    前面已經說過,廣東、廣西相鄰,有西江經過兩廣,水路交通,舟楫便利。袁崇煥在廣東東莞與廣西籐縣都有親人與朋友,順溯江水,泛舟往返,兩地讀書,勤奮攻讀,是很自然的事情。   
    袁崇煥出生於農民兼商人的家庭。農民的勤勞與樸實,商人的睿智與機變,兩種文化,兩種性格,兩種養育,兩種熏陶,都對袁崇煥的性格形成,產生很大的影響。袁崇煥在家庭的影響下,既不想種地務農,也不願奔走行商,而有志於讀書上進,求得功名,光宗耀祖,為士做官,報效社稷。青少年時代的他,聰明伶俐,膽大果敢,身體矯健,讀書刻苦。   
    明朝科舉,先做童生。童生,要通過考試取得秀才資格。考前報名要填寫籍貫、三代履歷、同考五人聯保,還要請一位廩生作保。爾後要經過縣考(知縣主持)、府考(知府主持)、院考(省學政主持),考中者為秀才,才算有了資格成為縣學或府學的生員,這實際上只是一種入學考試。袁崇煥於萬曆二十五年(1597年)補為弟子員,時年14歲。   
    袁崇煥後在《樂性堂讀書示燦、煜二弟》詩中云:茲堂何以名?樂性乃吾志。志苟得其真,忠孝無異事。弟也當少年,勿為世俗累。百城南面中,旗鼓列隊隊。馳騁古今人,志乃氣之帥。精神宜專精,勿以半途廢。此心不可欺,貴真不貴偽。老大徒傷悲,年華不能再。三省吾此言,夙夜其無昧。   
    第一部分讀書科考(3)   
    他教誨二弟要少年立志:「馳騁古今人,志乃氣之帥。」要專心學習:「精神宜專精,勿以傳說上圖為袁崇煥青年時代跑馬射箭之地半途廢。」要修養品德:「此心不可欺,貴真不貴偽。」要珍惜光陰:「老大徒傷悲,年華不能再。」   
    他有一番凌雲之志,其《詠獨秀山》五言絕句云:玉筍瑤簪裡,茲山獨出群。   
    南天撐一柱,其上有青雲。   
    袁崇煥唸書準備參加鄉試。鄉試每三年一次,秋天舉行,也稱「秋闈」,在省城桂林考試,由主考官主持,考試三場,每場三天,考中為舉人。萬曆三十四年(1606年),袁崇煥在廣西桂林丙午科鄉試中,考中舉人。這年他23歲。對當時的全國生員來說,考中舉人是一件大事。舉人每科名額,各省數量不同,人數不多,讀書之人,皓首窮經,很難得中。《儒林外史》中的范進,因考中舉人,高興得發了瘋。這個例子說明:中舉,既是科舉考試的一件大事,也是科舉考試的一件喜事。清朝《聊齋誌異》作者蒲松齡,19歲中秀才後,參加鄉試,屢試屢敗,「三年復三年,所望盡虛懸」,到老也沒有考中舉人。袁崇煥23歲中舉,年齡不算太大,是比較早地得到了功名。他的心情可從《秋闈賞月》詩中得到反映:戰罷文場筆陣收,客途不覺遇中秋。   
    月明銀漢三千里,歌碎金風十二樓。   
    竹葉喜添豪士志,桂花香插少年頭。   
    嫦娥必定知人意,不鑰蟾宮任我游。   
    北京貢院袁崇煥中舉後,像其他舉子一樣,要參加會試。會試,每三年一次,鄉試的第二年春天舉行,也稱「春闈」,在北京貢院,由禮部主辦,皇帝特派高官主考。外省來京應試者給路費、驛馬,躊躇滿志,風光進京。考場叫貢院,考生入號,關門上鎖。考試三場,每場三天。袁崇煥中舉後,繼續讀書,參加會試,很不順利,屢考不中。就是說,他從中舉人到中進士,中間經過13年。袁崇煥連續12年,四次機會,都沒有取得進士的功名。袁崇煥也有過落第的苦惱,《下第》詩云:遇主人多易,逢時我獨難。   
    八千憐客路,三十尚儒冠。   
    出岫雲應懶,還枝鳥亦安。   
    故園泉石好,歸去把漁竿。   
    他雖萌生歸園釣魚的閃念,但實際並未氣餒,而是愈挫愈奮,更加努力,積極進取,一定要金榜題名。「苦心人,天不負」,袁崇煥會試考中,成為貢士。接著,再參加最高一級的考試——殿試。   
    明朝制度,每三年考一次進士,分為會試、殿試兩次考試。會試在二月初九日開始,十五日結束。三月初一日殿試,也稱廷試。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袁崇煥在北京通過會試和殿試(廷試),考中萬曆己未科進士。這一科的狀元是莊際昌,所以萬曆己未科進士又稱「莊際昌榜」進士。   
    第一部分讀書科考(4)   
    北京孔廟進士題名碑袁崇煥青少年時,便以豪士自許。他在《秋闈賞月》中「竹葉喜添豪士志,桂花香插少年頭」,就是詩證。他考進士多次落第,每次上北京趕考,總是沿途遊歷,足跡幾乎踏遍了半個中國。他說:「十四公車,強半在外,足跡幾遍宇內。」他喜歡遊歷,在《募修羅浮諸名勝疏》說:「餘生平有山水之癖,即一丘一壑,俱低徊不忍去。」他喜歡同好朋友談天說地,縱論山川形勝、兵戈戰陣之事。   
    袁崇煥中進士的這一年、這一月,中國歷史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情:明朝遼東經略楊鎬於二月誓師遼陽,三月四路喪師。這就是明清之間在遼東大地上進行的薩爾滸之戰,結果明軍大敗,後金軍大勝。此事,《明史。神宗本紀二》記載:萬曆四十七年春二月乙丑(十一日),經略楊鎬誓師於遼陽,總兵官李如柏、杜松、劉、馬林分道出塞。三月甲申(初一日),杜松遇大清兵於吉林崖,戰死。乙酉(初二日),馬林兵敗于飛芬山,兵備僉事潘宗顏戰死。庚寅(初七日),劉兵深入阿布達裡岡,戰死。辛丑(十八日),賜莊際昌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   
    薩爾滸之戰戰場遺址薩爾滸大戰,從某種意義上說,既決定了明皇朝的歷史命運,也決定了袁崇煥的個人命運。袁崇煥這個向來關心國事、邊事的新進士一喜一憂,心情一定很複雜。他那時在北京,會聽到不少遼東戰事的消息。   
    其實,袁崇煥從求學時代起,就關心國家大事:雖身居嶺表南國,卻心念遼東失地。有一個民間故事,說在他上學的路上,有一座土地廟,廟裡的土地神,不去關外守護土地,卻在南國廟裡坐享百姓香火。袁崇煥每當放學回家路經土地廟時,總要在廟前駐足,面對著土地神,唸唸有詞地說:土地公,土地公,為何不去守遼東!   
    這個故事,只是民間傳說,沒有史料根據。但這個故事說明:袁崇煥在讀書的童年時代,便關心國家大事,並下定報國之心。   
    薩爾滸大戰為什麼會改變袁崇煥的命運?這要從滿洲崛興說起。   
    第一部分滿洲興起(1)   
    滿洲是女真的後裔。女真貴族曾建立金朝,與南宋對峙,佔半壁山河。元太祖成吉思汗,興起蒙古草原,發展實力,騎兵強大,攻打金朝的都城——中都(今北京)。貞祐三年(1215年)五月,蒙古騎兵攻佔中都後,縱火焚燒宮殿:「可憐一片繁華地,空見春風長綠蒿。」三百年後,女真後裔滿洲崛起,成為明朝東北邊患。   
    赫圖阿拉汗王殿遺址滿洲族,簡稱為滿族。滿族先人女真,在明代分為四大支——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東海女真和黑龍江女真。建州女真明初主要生息繁衍在牡丹江與松花江匯流處地域。永樂二年(1404年),明朝設立建州衛,封女真胡裡改(火兒阿)城萬戶阿哈出為建州衛指揮使。這是建州女真名稱的由來。永樂十年(1412年),明朝增設建州左衛,封建州女真另一首領斡朵裡城萬戶猛哥帖木兒為建州左衛指揮使。正統七年(1442年),明朝分建州左衛,析置建州右衛,以猛哥帖木兒異父同母弟、都督凡察掌建州右衛事。於是,形成建州衛、建州左衛和建州右衛。建州三衛,經過轉徙,先定居在今遼寧省桓仁縣渾江(佟家江)地域,後定居在今遼寧省新賓滿族自治縣渾河支流蘇克素滸河(蘇子河)灶突山(煙筒山)赫圖阿拉(今遼寧省新賓滿族自治縣永陵鎮老城村)地域。   
    赫圖阿拉北臨蘇子河,四周環山,氣候溫和,雨水充沛,宜於農耕、牧獵、種植、採集、捕魚。赫圖阿拉地近遼陽、撫順,又為群山阻隔。這裡東隔鴨綠江、圖們江通朝鮮,西接遼河平原,受東西兩面農耕文化影響,農業發展較快。又與蒙古、朝鮮、明朝貿易,購進鐵器、耕牛、布帛、器皿,賣出人參、馬匹、皮張、蘑菇、木耳,互通有無,揚長補短。所以,赫圖阿拉成為滿洲、後金的發祥基地。   
    建州三衛相鄰而居,部族興盛,勢力漸大,逐漸形成為兩大部——建州部和長白山部。建州部又分為蘇克素滸河部、渾河部、完顏部、董鄂部和哲陳部;長白山部則分為訥殷部、朱捨裡部和鴨綠江部。當時建州各部的形勢,如《滿洲實錄》所載:各部蜂起,皆稱王爭長,互相戰殺。甚且骨肉相殘,強凌弱,眾暴寡。   
    明朝遼東總兵李成梁,利用蒙古與女真、海西女真與建州女真以及建州女真內部的各種矛盾,縱橫捭闔,分化瓦解,拉此打彼,利誘威脅,以實現明廷對遼東地區各少數民族的統治。女真首領不斷到遼河平原「犯搶」,明軍也不斷反擊。到萬曆十一年(1583年)二月,發生古勒寨事件。這件事成為明朝與女真關係史上的一個轉折點。   
    其時在建州女真諸部中,以王杲(□□o)勢力最強。王杲為建州右衛指揮使,史稱他「生而黠慧,通番、漢語言文字,尤精日者術」。他勇敢多謀,武藝超群,兼通女真語和漢語,成為當時建州女真的著名首領。王杲稱雄諸部,遼東大震。明萬曆二年(1574年),王杲以明廷斷絕貢市、部眾坐困為借口,大舉犯擾遼陽、瀋陽。明李成梁督兵進剿王杲所在的古勒寨。但寨在山上,形勢阻險,城高堅固,易守難攻。李成梁率領6萬車騎,攜帶炮石、火器,分路圍攻王杲寨。明軍先揮斧砍斷數重城柵,又用火器進攻。王杲督領守寨軍兵,施放矢石,奮力據守。李成梁令軍士冒矢石,攀險崖,登寨垣,強仰攻。王杲以三百勇士守城堞,固御守,射明軍。明軍縱火,寨內房屋、糧秣焚燬,煙火蔽天,守軍大潰。李成梁令明軍縱擊,「毀其巢穴,斬首一千餘級」。王杲勢窮,突圍遁走。明軍車騎6萬,殺掠人畜殆盡。翌年,明萬曆八年為表彰李成梁鎮守遼東軍功而建的石坊王杲再出兵犯邊,為明軍所敗。王杲兵敗無依,逃到覺昌安六弟寶實之子阿哈納寨隱匿。後明軍得訊前來攻捕,阿哈納穿戴王杲蟒褂紅甲,偽裝掩護王杲出逃。王杲投奔海西女真哈達部首領王台。王台一向忠於明朝,縛王杲,獻朝廷。明萬曆三年(1575年)八月,萬曆帝御午門城樓,受遼東守臣獻俘王杲,命將其「磔屍剖腹」。這就是史籍記載的建州女真首領王杲被「檻車致闕下,磔於市」。王杲為努爾哈赤的外祖父,王杲之死在少年努爾哈赤心靈裡,埋下了對明朝不滿的種子。王杲之子阿台,在危難中逃脫而去。努爾哈赤父親塔克世、祖父覺昌安,曾參與此事,暗通於明遼東總兵李成梁,均忠順於明朝。   
    王杲死後,其子阿台駐古勒寨,另一頭人阿海駐莽子寨,兩寨相依,互為犄角。萬曆十一年(1583年)正月,李成梁以「阿台未擒,終為禍本」,督兵攻阿台駐地古勒寨與阿海駐地莽子寨。寨勢陡峻,三面壁立。李成梁麾軍火攻兩晝夜,攻而不克;其別將破阿海寨,誅阿海。時建州女真蘇克素滸河部圖倫城的城主尼堪外蘭,受到明朝的扶植。李成梁利用尼堪外蘭為傀儡,企圖通過他加強對建州女真各部的控制。尼堪外蘭為討好李成梁,引導明軍到古勒寨,攻打阿台。阿台之妻是覺昌安的孫女(努爾哈赤伯父禮敦之女)。覺昌安見古勒寨被圍日久,想救出孫女免遭兵火,又想勸說阿台歸降,就同努爾哈赤的父親塔克世到了古勒寨。塔克世留在外面等候,覺昌安孤身進入寨裡。因等候時間較久,塔克世也進到寨裡探視實情。明軍攻城益急,雙方交戰激烈,覺昌安和塔克世父子都被圍在寨內。   
    明寧遠伯、遼東總兵李成梁,攻城不克,頗為惱怒,要綁縛尼堪外蘭,問他師老兵折之罪。尼堪外蘭很害怕,願身往城下招撫。他到古勒寨下,高聲喊話騙道:「天朝大兵既來,豈有釋汝班師之理!汝等不如殺阿台歸順。太師有令,若能殺阿台者,即令為此城之主!」太師就是遼東總兵李成梁。阿台部下有人聽信尼堪外蘭的話,殺死阿台,打開寨門,投降明軍。是役,古勒寨與莽子寨都被攻破,阿台與阿海並死,明軍共斬殺2222級,並此前曹子谷之戰,總共為3000餘級。明以此功,告捷郊廟。   
    第一部分滿洲興起(2)   
    李成梁雖然佔領古勒寨,但因攻城損兵折將,極為生氣,以殺洩憤。他在古勒寨兵民降順之後,下令「誘城內人出,不分男婦老幼,盡屠之」。古勒寨內,男女老幼,均遭屠戮!全寨兵民,幾無倖免,屍橫屯巷,血流成渠。努爾哈赤的祖父覺昌安和父親塔克世,也都在混亂中被攻陷古勒寨的明軍所殺。   
    努爾哈赤驚聞父、祖蒙難的噩耗,捶胸頓足,悲痛欲絕。他往詰明朝邊吏道:我祖、父何故被害?汝等乃我不共戴天之仇也!汝何為辭?   
    明朝遣使謝過稱:「非有意也,誤耳!」明朝歸還努爾哈赤祖、父遺體,並給他「敕書三十道,馬三十匹,復給都督敕書」。努爾哈赤得到了明朝賜給的朝貢敕書30道、馬30匹和都督職銜。   
    努爾哈赤像大明皇朝萬曆帝,遼東總兵李成梁,破一座邊塞小城,殺若干女真草民,易如翻掌,如耍兒戲。但是,人心不可欺,民志不可辱。怨,可散不可聚;仇,可解不可結。明軍一次一次地焚掠女真屯寨,一次一次地屠殺女真部民,同女真各部結下民族冤仇。女真與明朝,邊民與明軍,其怨其仇,其憤其恨,集中表現在其未來的首領努爾哈赤身上。努爾哈赤同大明皇朝結下四重仇恨——外祖父王杲、姑父阿台、祖父覺昌安、父親塔克世,都死於明朝官軍之手。萬曆帝、李成梁殺了覺昌安、塔克世,在他們子孫努爾哈赤心裡,點燃起復仇星火,挖掘開潰堤蟻穴。努爾哈赤對明朝極為不滿,椎牛祭天,起兵復仇。   
    清朝的興起,明朝的滅亡,從中國遼東建州女真古勒寨揭開了歷史的序幕。一座高樓大廈被大火焚燬,往往是從一點火星引發的;一個龐大王朝被民眾推翻,往往是從一件小事引起的。星火燎原,蟻穴潰堤,古今中西,概莫能外。這點火星,這個蟻穴,在萌發時,細如秋毫,對立的雙方,都沒注意到。然而,它燃燒成為熊熊烈火,匯合成為滔滔洪水,能將大廈吞噬,會將王朝衝垮。這個小小的火星,這個小小的蟻穴,就發生在明朝遼東建州女真一個普通的屯寨——古勒寨。這裡是清朝焚燒明朝熊熊烈焰的火星,也是清朝衝垮明朝滾滾江河堤壩的蟻穴。努爾哈赤成為女真焚燬明朝大廈的點火者,成為埋葬大明皇朝的掘墓人。   
    《明神宗實錄》關於努爾哈赤稱汗的記載努爾哈赤(1559~1626年),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生於建州女真蘇克素滸河部的赫圖阿拉。他兄弟五人,努爾哈赤居長。他10歲喪母,繼母對他刻薄寡恩,19歲分家另居。努爾哈赤青少年時期,經常到山林裡,挖人參、采蘑菇、拾松子、摘木耳,運到撫順馬市(集市)貿易,換回一些生產和生活用品。他體格健壯,精於騎射,廣交朋友,聰睿能幹。於明萬曆十一年(1583年)五月,因父親、祖父被殺而含恨起兵,時年25歲。經過十年時間,統一了建州女真,隨後逐漸統一了海西女真,到他的兒子皇太極時,又統一了東海女真和黑龍江女真,並戰敗蒙古林丹汗。後來皇太極說:自東北海濱,迄西北海濱,其間使犬、使鹿之邦,及產黑狐、黑貂之地,不事耕種、漁獵為生之俗,厄魯特部落,以至斡難河源,遠邇諸國,在在臣服。   
    就是說,東起鄂霍次克海,西北到貝加爾湖,西至青海,南瀕日本海,北跨外興安嶺,東北到庫頁島的地域,實際轄境大約有500萬平方公里,和明朝實際控制面積大致相等。東北地區的重新統一,結束了長期蹂躪擄掠、相互殺伐,「介冑生蟣虱」、「黎民遭塗炭」的悲慘局面。這就為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中俄《尼布楚條約》的簽訂奠定了基礎。   
    努爾哈赤在統一女真各部的過程中,先後在文化與軍事上做了三件大事:第一件,創製滿文。先是,金朝女真文到明朝中期已經逐漸失傳。滿語屬於阿爾泰語系滿—通古斯語族。滿洲沒有文字,同語族的其他諸民族也沒有文字。努爾哈赤興起後,在向女真人發佈軍令、政令時,則用蒙古文,一般女真人既看不懂,又聽不懂。萬曆二十七年(1599年),努爾哈赤命巴克什額爾德尼和扎爾固齊噶蓋,用蒙古字母拼寫滿語,創製滿文,這就寫在明朝舊公文紙上的老滿文是無圈點滿文(老滿文),皇太極時改進成為有圈點滿文(新滿文)。滿文是拼音文字,有6個元音字母,22個輔音字母,10個特定字母。滿語文成為清朝官方語言和文字。其時,東北亞滿—通古斯語族的諸民族,除滿洲外都沒有文字。滿文記錄下東北亞地區文化人類學的珍貴資料。滿文通行後成為滿漢、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橋樑。後來耶穌會士通過滿文將「四書」、「五經」翻譯到西方。所以,努爾哈赤主持創製滿文,是滿族發展史上的一塊里程碑,是中華文化史上、也是東北亞文明史上的一件大事。現存滿文圖書1000餘種,滿文檔案200餘萬件,是人類重要的文化財富。   
    第一部分滿洲興起(3)   
    第二件,創建八旗。努爾哈赤利用女真原有狩獵組織形式——牛錄,創建八旗制度。每旗分為三級組織,即牛錄、甲喇、固山。按規定:每300人為一牛錄,設牛錄額真,後稱佐領;5個牛錄為一甲喇,設甲喇額真,後稱參領;每5個甲喇為一固山(就是旗),設一固山額真,後稱都統。初設四旗,分別以黃、白、紅、藍為標誌;明萬曆四十三年(1615年),在原有四旗基礎上增加四旗,將原來旗幟周圍鑲邊,黃、白、藍三色旗幟鑲紅邊,紅色旗幟鑲白邊。這樣,共有8種不同顏色的旗幟,稱為八旗,即滿洲八旗。爾後逐漸增設蒙古八旗和漢軍八旗,共二十四旗,但統稱為八旗。八旗制度「以旗統軍,以旗統民」,出則為兵,入則為民。努爾哈赤和皇太極所統領的八旗軍隊,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騎兵部隊。努爾哈赤以八旗為紐帶,將全社會的軍事、政治、經濟、行政、司法和宗族統制起來,聯結成為一個組織嚴密、生氣蓬勃的社會機體。八旗制度是努爾哈赤的一個創造,是清朝的一個核心社會制度,也是清朝定鼎燕京、入主中原、統一華夏、穩定政權的一個關鍵。   
    第三,建立基地。努爾哈赤以父親、祖父的「十三副遺甲」起兵,先後統一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基本統一東海女真和黑龍江女真。並對漠南蒙古採取聯姻、編旗、封賞、會盟、尊重喇嘛教等政策,勢力逐漸強大。努爾哈赤於明萬曆四十四年(1616年),在赫圖阿拉建立金政權,又稱後金,年號天命。努爾哈赤被尊為聰睿汗,又稱天命汗。   
    「七大恨」的木刻揭榜萬曆四十六年(1618年),天命汗努爾哈赤髮布「七大恨」,告天布民,進兵撫順。從此,後金與明朝在遼東地區,展開正面的軍事衝突。明朝所謂「遼事」,就是從撫順之役開始的。明朝萬曆皇帝為回擊努爾哈赤的進攻,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三月,派經略楊鎬統帥12萬大軍,號稱47萬,兵分四路,分進合擊,犁庭掃穴,直取核心,進剿後金的政治與軍事中心——赫圖阿拉。努爾哈赤則採取「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的兵略,就是採取「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的謀略。楊鎬統率的四路大軍,三路覆沒,一路敗退。這次戰役,明軍損失:文武將吏死亡310餘員,軍丁死亡45870餘人,陣失馬、騾、駝共28600餘頭匹。後金兵民死傷不超過3000人,其中並無貝勒大臣。   
    薩爾滸大戰的結果,明朝軍大敗,後金軍大勝。薩爾滸之戰使明朝和後金在軍事上互換了位置:明朝由進攻轉為防禦,後金由防禦轉為進攻。所以,薩爾滸之戰成為明清興衰史上的一個轉折點。後來乾隆帝在《薩爾滸山之戰書事》共3442字的碑文中說:薩爾滸一戰,使「明之國勢益削,我之武烈益揚,遂乃克遼東,取瀋陽,王基開,帝業定」。由此,「我大清億萬年丕丕基,實肇乎此」。這段話說明薩爾滸大戰對於明清興亡的重大歷史意義。   
    總之,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對努爾哈赤來說,是開始人生喜劇的高潮;對袁崇煥來說,卻是拉開人生壯麗戲劇的序幕。   
    第一部分滿洲興起(4)   
    明光宗像當努爾哈赤興起之時,明朝宮廷,極為腐敗。著名的「三案」——「梃擊案」、「紅丸案」、「移宮案」,就是明朝黑暗腐敗的一個縮影。萬曆帝晚年,立太子事,非常煩惱。他在猶豫之下,立朱常洛(光宗)為皇太子。而備受寵愛的鄭貴妃不願意立朱常洛為太子,想立自己生的兒子為太子。於是發生「梃擊案」。萬曆四十三年(1615年),張差手執木棍,闖進太子(朱常洛)居住的慈慶宮,打傷守門太監,被捉拿後供出系由鄭貴妃手下太監引進。時人懷疑鄭貴妃欲謀害太子。萬曆帝與皇太子朱常洛不願深究此事,就以瘋癲奸徒的罪名殺張差於市。這就是「梃擊案」。萬曆四十八年(1620年),萬曆皇帝病死,太子朱常洛繼位,改年號為泰昌,就是光宗或稱泰昌帝。但是,泰昌帝繼位剛一個月,吞下紅丸而死。這就是「紅丸案」。紫禁城內,一月之間,梓宮兩哭,前後大喪,接連發生。泰昌帝死後,天啟帝當立。撫養他的李選侍(時宮中有二位李選侍,此人稱為西李)與心腹宦官魏忠賢,想利用天啟帝年少的機會,居乾清宮,把持政權。大學士劉一□(zh□) 、吏部尚書周嘉謨、兵科都給事中楊漣、御史左光斗等疏請李選侍不能與天啟帝同住一宮,迫使她遷居噦(hui)鸞宮,不久又移居仁壽殿。爾後,天啟帝舉行即位儀式。此事後來引發複雜的宮廷鬥爭。這就是「移宮案」。「」萬曆年造「銅鎏金龍鳳紋鏡梃擊案」、「紅丸案」、「移宮案」三案,鬧得宮廷內外,朝野上下,相互廝殺,烏煙瘴氣。   
    天啟元年(1621年),16歲的朱由校繼位,年號天啟,即熹宗。   
    天啟皇帝是明光宗泰昌帝朱常洛的長子,母親王氏,為選侍,進才人。生於明萬曆三十三年(1605年)十一月十四日。他的祖父萬曆皇帝以長孫誕生,十分高興,昭告天下。明神宗萬曆帝於萬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二十一日,病死於乾清宮。他的長子朱常洛於八月初一日繼位,年39歲。九月初一日,泰昌帝朱常洛吞下「紅丸」而死。接著由泰昌帝朱常洛之長子朱由校繼位,年16歲。其時,他的生母王才人已故。天啟帝朱由校面臨的局勢,外有滿洲興起,內有宮廷紛爭。《明史。光宗本紀》論曰:論者謂:明之亡,實亡於神宗,豈不諒歟!光宗潛德久彰,海內屬望,而嗣服一月,天不假年,措施未展,三案搆爭,黨禍益熾,可哀也夫!   
    天啟帝繼位後,寵信太監魏忠賢,封乳母客氏為奉聖夫人。魏忠賢不識字,以客氏緣故,升任司禮秉筆太監。天啟帝朱由校是一位優秀的木匠,不是一位稱職的皇帝。《明史。魏忠賢傳》記載:「帝性機巧,好親斧鋸髹(xi□)漆之事,積歲不倦。每引繩削墨時,忠賢輩輒奏事。帝厭之,謬曰:」朕已悉矣!汝輩好為之。『忠賢以是恣威福惟己意。「魏忠賢逐漸專擅朝政,出現」內外大權,一歸忠賢「的局面。   
    努爾哈赤借明朝皇權更替,軍備廢弛之機,乘薩爾滸大捷之勢,攻破開原、奪占鐵嶺。爾後,發傾國之師,進軍瀋陽、遼陽。九天之內,明朝先失陷瀋陽,接著又失陷遼東政治與軍事中心——遼陽。努爾哈赤隨即將都城從赫圖阿拉遷到遼陽。敗報傳京,舉朝震驚。京城九門,白天關閉。一些朝廷官員,密囑家眷,收拾細軟,準備車輛,回老家去。   
    天啟二年(1622年)正月,努爾哈赤進兵遼西,奪占明朝在遼西的鎮城——廣寧(今遼寧省北寧市)。就在明朝社稷危難之時,袁崇煥到京師朝覲(考核)。不久,到兵部任職,走上遼東前線。   
    袁崇煥登上遼東軍事舞台,成為清太祖天命汗——努爾哈赤的剋星。   
    第一部分邵武清官(1)   
    當時形勢:明朝先後失陷瀋陽、遼東首府遼陽、遼西軍政中心廣寧,關外危機更加嚴重;努爾哈赤遷都遼陽,後金由遼東山區進入遼河平原。   
    大事件:後金軍進攻廣寧。   
    主要人物:明遼東經略熊廷弼、遼東巡撫王化貞;後金天命汗努爾哈赤。   
    結局:明軍兵敗,棄守廣寧。   
    影響:明軍廣寧兵敗,京師震動,對關外形勢普遍持悲觀論調,遼東經略王在晉甚至認為已經無局可守。   
    袁崇煥:主要事跡:任福建邵武知縣、赴京述職、單騎出關巡察遼東形勢、任職遼東。   
    主要活動區域:福建邵武、北京、遼東。   
    遺跡、文物:聚奎塔。投筆從戎袁崇煥本是南國的一介書生。在明朝社稷危難之時,憤然立志,投筆從戎,走上邊疆,捍衛堅城,救民水火,報效朝廷。   
    袁崇煥於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中進士後,沒有立即被朝廷分派做官。   
    原邵武縣衙舊址,現在除一棵樟樹外,已是樓房林立。   
    萬曆四十八年(1620年),37歲的袁崇煥,被朝廷任命為福建邵武知縣。邵武(今福建省邵武市),位於福建西北部,武夷山南麓,瀕臨閩江支流富屯溪,為「八閩屏障」。他走馬上任,《三管英靈集》中載述他的《至閩謁大府》詩云:侵晨持手版,逐隊入軍門。   
    衙鼓三聲急,官儀一面尊。   
    人情今未熟,政事昔曾論。   
    私謁吾何敢,歸來夜未昏。   
    這是說他是平生第一次做官,規規矩矩,敬敬慎慎。   
    天啟二年即天命七年(1622年),袁崇煥在邵武縣令任上,雖然為官時間很短,卻居官清廉,盡心為民。《三管英靈集》中載述他的《初至邵武》詩云:為政原非易,親民慎厥初。   
    山川今若此,風俗更何如。   
    訟少容調鶴,身閒即讀書。   
    催科與撫字,二者我安居。   
    袁崇煥在邵武知縣任上,做了五件重要事情:今邵武和平鎮街巷第一,救民水火。袁崇煥體察小民疾苦,救民水火之急。乾隆《邵武府志》記載:袁崇煥「素(qiao)捷有力,嘗出救火,著靴上牆屋,如履平地」。這說明身為縣令的袁崇煥,不擺官架子,不搞特殊化,視同布衣,救火為民。在皇朝時代,作為一縣的父母官,能親自上房,為百姓救火,這確實是難能可貴的。   
    第二,平反冤獄。在袁崇煥接任知縣之前,前任知縣留下積案、冤案。袁崇煥到任之後,有冤屈縣民,到縣衙申訴。袁崇煥接到訴狀後,微服私訪,仔細查證,秉公辦事,折獄公斷,平反錯案,為民伸冤。為此,乾隆《邵武府志》記載袁崇煥為民伸冤平反:明決有膽略,盡心民事,冤抑無不伸。   
    第一部分邵武清官(2)   
    第三,關心遼事。袁崇煥中進士那年,明軍在薩爾滸之戰中四路大軍兩雙敗北;任邵武縣令那年,明軍丟掉遼東重鎮瀋陽和遼東首府遼陽。其時,明廷朝野震驚,京師九門晝閉。明朝遼軍的敗報,不斷傳到福建邵武。這就使得忠於社稷、胸懷大志、滿腔熱血、圖復失地的袁崇煥,公務之暇,瞭解邊事,偃文習武,志圖報國。袁崇煥雖身在「八閩」,卻心繫遼東。他為人機敏,膽壯,肝腸熱,喜交友,善騎藝,好談兵。夏允彝《倖存錄》記載:袁崇煥「為閩中縣令,分校闈中,日呼一老兵習遼事者,與之談兵,絕不閱卷」。袁崇煥瞭解遼東邊事,為後來的軍旅生涯,做了初步的準備。   
    第四,聚會奎英。袁崇煥企盼做一番大事業,就要聯絡、組織志同道合者,為共同理想而奮鬥。他在走上仕途的第一站——任邵武知縣,便為爾後要邁越的征途鋪墊基石。袁崇煥在邵武招納的軍人如羅立,後在固守寧遠之戰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天啟六年即天命十一年聚奎塔近景(1626年)正月二十三日,天命汗努爾哈赤率軍首攻寧遠城,袁崇煥命家人羅立等向城北後金軍大營,燃放西洋大炮,一炮發中,「殲虜數百」。這個勇士炮手羅立,就是袁崇煥從閩北邵武招募的,彼此結為心腹,輾轉跟到寧遠,參與寧遠之戰,獲得極大戰功。   
    第五,題辭高塔。袁崇煥在邵武為民救火、平反冤獄、關心遼事、聚會奎英的文物標誌,是他題寫塔名的聚奎塔。在邵武縣西南42公里處的和平裡(今邵武市和平鎮),西南15公里處有座天符山,聚奎塔就建在天符山上,為六角五層高塔,建於天啟元年即天命六年(1621年)。塔為磚木石混合結構,底層塔門鑲嵌黑硯石門額,上面書寫「聚奎塔」三個大字。其上款題為「天啟元年秋月吉旦」;下款題為「賜進士第知邵武縣事袁崇煥立」。塔額中題「聚奎塔」三個字,陰文,顏體,行楷,舒朗,蒼勁,剛挺,圓渾,流暢(見影印拓片)。這方題刻,字跡清晰,完好無損,是至今袁崇煥留下惟一可信的極為珍貴的墨跡與文物。   
    袁崇煥題寫「聚奎塔」塔額(拓片)   
    福建邵武的聚奎塔,對於瞭解袁崇煥的功業與思想,非常之重要,故多著筆墨,不厭其煩,加以介紹。筆者值參加「武夷山專家休假團」在武夷山市休假之機,於1996年7月5日,專程到邵武市和平鎮察看聚奎塔。蒙邵武市博物館副館長傅喚民先生陪同考察。1999年3月31日,值赴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講學返程之機,又專程到和平鎮考察聚奎塔。時和平鎮地區連續陰天或下雨一個月,是日晴空萬里、陽光燦爛,蒙鎮黨委宣傳委員曾獻偉先生、鎮黨委辦公室黃承坤主任、鎮文化站廖孝德站長和鎮幹部陳國明先生陪同,再次考察了聚奎塔。此外,筆者得到張儉東(鐵文)先生贈送「聚奎塔」塔額文字拓片。謹此致謝。   
    聚奎塔位於今福建省邵武市和平鎮天符山上。塔為六角形,高五層,系磚、木、石混合結構。全塔分為塔座、塔身和塔剎三個部分。   
    塔座:石砌,三層,高為85厘米,平面呈六角形,每邊長380厘米,其上層每邊長為445厘米,下層每邊長為425厘米。   
    塔身:面北,塔體以磚築為主,共五層,每層有券門,其朝向各異。門中有磚雕佛像,雕像細膩、凝重,其上部雕像較為完好。每座券門或券窗上面,有一組(三塊)鏤空花紋磚雕。每層塔簷,分作六層,自下而上,第一層為方磚,第二層為立磚,第三層又為方磚,第四層為尖磚,第五層為圓木椽,第六層為石板,構成斗栱狀。塔身外部每層均辟有券門,券門橫額第一層北向,上部有黑硯石塔額一方,長106厘米,寬46厘米,額鐫陰文「聚奎塔」三個行楷大字,並有上、下題款。第二層券窗額題「晝錦鎖鑰」,第三層券窗額題「二澗玄朝」,第四層券窗額題「雄峙中區」,第五層券窗額題「層巒聳翠」。塔身底邊每邊長380厘米,佛龕高151厘米、寬67厘米、距底座高143厘米。塔高逐層遞減,第一層高450厘米,第二層高420厘米,第三層高400厘米,第四層高370厘米,第五層高350厘米。總計塔高為2125米。塔內中空。塔內沿壁嵌砌石蹬旋梯,第一層15級,其餘每層14級,可攀達頂層。樓板及桁(hen□)條,均為木質,塔券窗高229厘米。內壁亦每層辟有朝向各異的窗龕。窗龕橫額均系四個磚雕大字:第一層為「一柱擎天」,第二層為「慈悲普度」,第三層為「三元昭應」,第四層為「文昌拱照」,第五層為「玉鉉上映」。塔的內邊,依層遞收。其內邊長第一層為185厘米,第二層為176厘米,第三層為172厘米,第四層為170厘米,第五層為165厘米。該層內壁鑲嵌四塊碑石,其中長方、橫方各二。塔內每層有佛龕,內龕高150厘米,寬100厘米,各供石雕佛像三尊,歷經漫毀,殘多整少。其第四層佛像保存完好,左尊座獅,右尊座像,中尊座蓮花,雕工細膩,造型拙樸。   
    第一部分邵武清官(3)   
    塔剎:原塔剎已毀,其高度無據可查。新修塔剎,呈寶珠狀,高約50厘米。   
    「聚奎塔」三個字是否為袁崇煥所題書?邵武市所立《聚奎塔修繕記》撰者認為,「塔名系民族英雄袁崇煥於天啟初任邵武知縣時書題」。《邵武市第三批文物保護單位聚奎塔》撰者也認為,「天啟元年知縣袁崇煥題塔名」。我認為,聚奎塔塔額上的塔名——「聚奎塔」三個字,是邵武縣知縣袁崇煥題書的。根據是:第一,袁崇煥時任邵武縣令,為當地最高行政長官;第二,袁崇煥支持修建聚奎塔,自願應請題寫塔名;第三,塔額系袁崇煥所立,有下款題記為證;第四,邵武是閩北文化繁盛之區,曾出名臣李綱、文學家嚴羽,宋代就出251名進士,袁崇煥系進士出身,題書塔名為士望所歸;第五,袁崇煥以知縣的身份、進士的名望,理應由其題書塔名;第六,袁崇煥為當建於明代通往聚奎塔的古橋地父母官,如由官位、聲望出其右者題書塔名,定會在塔額下款志記;第七,袁崇煥以「聚奎」名塔,同其聚會奎英、報效社稷的志趣相符;第八,袁崇煥為人謙恭,如果是由他人題書的塔名而不落款題記,似有掠美之嫌。據上八點,整合分析,我認為:福建邵武「聚奎塔」之塔名,是由時任邵武知縣的袁崇煥所題書。   
    聚奎塔有重要價值。   
    一是歷史價值。袁崇煥作為中華五千年文明史上之驚天地、泣鬼神的偉烈英傑,由於死得慘烈,加上專制淫威,至今沒有見到一件關於他的確無爭議的書法真跡。中國有造假文物的傳統,連儒家經典古文尚書都敢偽造,遑論其他!但是,聚奎塔聳立於閩北偏鄉僻壤,在1990年修繕前,塔額字跡已漫漶不清,近世以來無人知其由袁崇煥題書塔名。在這次修繕時,邵武文物專家傅喚民先生等見由袁崇煥題書塔名,著文介紹,並在塔南的《聚奎塔修繕記》碑及文物保護碑上做了文字說明。這是20世紀關於袁崇煥文物最重要的發現,對於研究袁督師的性格、思想、功業、書法及與之相關的歷史問題,有著廣泛的意義。   
    二是思想價值。「聚奎塔」的「聚」字,許慎《說文》:「聚,會也。」《史記。天官書》:「五星皆從而聚於一捨。」「聚奎塔」的「奎」字,指的是奎宿。奎宿為天庭二十八宿之一,其一說主文運,故學人拜天之樓為奎星樓(又作魁星樓);其另一說主庫兵,《後漢書。蘇竟傳》載「奎為毒螫(shi),主庫兵」,李賢注曰:「奎主武庫之兵也。」袁崇煥以「聚奎」二字名塔,其涵義可詮釋為會聚天下之文武英才。此塔沒有以「報國」、「報恩」為名,而以「聚奎」為名,這充分說明袁崇煥有著樸素的民本思想。這是他關懷民瘼、救民水火,進而投筆從戎、圖復遼疆的思想底蘊。   
    三是文物價值。明代的塔,現存不少。北方的塔,磚石結構為多;南方的塔,木結構的不少。但像聚奎塔那樣磚、木、石相混合結構的塔,並不多見。聚奎塔以其磚、木、石相混合的結構,為明塔的研究多提供了一個范型。   
    四是藝術價值。塔中的題字,尤以「聚奎塔」三字為佳,是一份明代書法藝術珍品。塔中券門、券窗之磚雕,簡潔疏朗,技藝純熟;龕內的佛像,造型典雅,質樸慈祥;龕頂花卉,雕樸無華,圖案清晰——是明代閩北民間工藝的精品,也是明代南方民間工藝的佳作。   
    綜上,袁崇煥與聚奎塔之歷史關係的重新展現,既充實了袁崇煥研究的新資料,又豐富了明清之際歷史研究的新內容。   
    邵武知縣袁崇煥任職不久,就到北京朝覲。他利用在京的時機,察視邊塞,瞭解形勢,為棄文從武,在進行準備。   
    第二部分察視邊防(1)   
    袁崇煥遵照朝廷的規定,於天啟二年即天命七年(1622年),千里迢迢,到達北京。這次到《遼東志。全遼總圖》京,是來朝覲,主要是接受朝廷的政績考核。他在北京的日子,無心陞官發財,只念社稷安危。他在北京的居所裡,食不甘味,夜不安寢,要到塞外,瞭解邊情。   
    遼東形勢,更加嚴重。天啟元年即天命六年(1621年),天命汗努爾哈赤率領八旗軍,進入明朝遼河流域的核心地帶,將兵鋒指向明朝遼東重鎮瀋陽和明朝遼東首府遼陽。   
    瀋陽是明朝在遼東的重鎮。三月初十日,努爾哈赤親率諸貝勒大臣,統領八旗大軍,將板木、雲梯、楯牌、戰車,順渾河而下,水陸並進,向瀋陽進發。明軍聞警,舉燧傳報。瀋陽守將總兵官賀世賢、尤世功得警報後,連夜率領一萬兵丁守城。瀋陽城堅濠深,外圍木柵,埋伏火炮,佈置嚴密。十二日,八旗軍兵臨瀋陽城下。明朝武舉出身的總兵尤世功,帶家丁衝出,殺死四人,略獲小勝。努爾哈赤命令用戰車衝鋒,馬步繼之,將瀋陽城圍困。十三日清晨,努爾哈赤再派騎兵挑戰。明朝行伍出身的總兵官賀世賢勇而無謀,日日飲酒,貪功冒險,出城迎戰。據《明熹宗實錄》記載:「世賢故嗜酒,次日取酒引滿,率家丁千餘出城擊奴,曰:」盡敵而反『!「努爾哈赤以羸卒詐敗,引誘明軍。賀世賢乘銳輕進,離城野戰。後金軍精騎四合,世賢且戰且卻,從東門退到西門,身中數十矢,墜馬而死。總兵尤世功出西門營救,士卒哄散,馬僕身死。八旗兵乘機蜂擁過濠,急攻東門。此時,城中潰亂,暗藏奸細,從中內應,八旗軍進佔瀋陽城。明瀋陽城兵民被殺死者,有記載說7萬人。努爾哈赤攻陷瀋陽後第五天(十八日),乘勢長驅,集中兵力,一鼓作氣,進攻遼陽。   
    《滿洲實錄。太祖克瀋陽圖》遼陽是明朝遼東首府、遼東經略駐地,是東北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的中心。遼陽為繁華之區,嘗有「遼陽春似洛陽春,紫陌飛花不見塵」之譽。遼陽城高池深,四隅角樓,防衛森嚴。明遼東經略袁應泰得到瀋陽失陷敗報後,急檄撤回各路兵馬,集中守衛遼陽。十九日,後金軍包圍遼陽。經略袁應泰督五總兵侯世祿、李秉誠、梁仲善、姜弼、朱萬良,率軍出城五里處結陣,與後金軍對壘。後金軍火器齊放,擁眾衝殺;明軍營亂,開始潰散。後金軍乘勝追擊60里,至鞍山勝利返回。同時,遼陽西關出援的明軍,也被後金軍擊敗。是夜,明兵在城外紮營,經略袁應泰宿在營中。努爾哈赤也在包圍遼陽的八旗軍中過夜。二十日,八旗軍兩面攻城:右翼四旗兵攻打東門,左翼四旗兵攻打小西門。明軍發火箭抗擊,後金兵稍受挫。努爾哈赤命右翼分兵堵塞城東入水口,左翼分兵挖開小西門閘口以洩濠水。後金兵呼喊而進,明騎兵先動搖。後金兵發動強攻,明軍步兵受挫敗退。明總兵梁仲善、朱萬良戰死,步騎兵大潰,望城而奔,被殺及溺死者甚眾。袁應泰退入城內,與巡按御史張銓分陴固守。左翼軍派騎向努爾哈赤馳報:小西門橋能奪下來!努爾哈赤命令道:「你們試奪橋入!」莽古爾泰貝勒、阿敏貝勒遂率兵冒炮火奪橋。揚古利奮勇陷陣,奪橋渡河,近城強攻。城上萬矢下射,後金兵奮死前進。傍晚,左翼軍豎雲梯,列楯車,登城而上,同城垛守軍展開肉搏戰。明軍提燈夜戰,直至天亮。明監司高出,道員牛維曜、胡嘉棟及督餉郎中傅國等乘亂縋城而逃,人心渙散。二十一日,努爾哈赤督率左右翼軍發起總攻。袁應泰列楯大戰,奮死抵禦。傍晚,小西門火藥起火,守城軍士潰亂。城外後金軍奪門,城內諜工巨族內應。後金軍入城,城裡民家多開門張燈,婦女也盛飾迎門。袁應泰見城陷,佩劍印,自縊死。其僕唐世明,伏屍大哭,縱火焚樓亦死。遼東巡按御史張銓被俘,李永芳勸降,不服;努爾哈赤誘以高爵,也不從,被縊死。努爾哈赤攻佔遼陽,下令漢民剃髮,以示歸順。他利用已降順的通判黃衣,剃去頭髮,披紅蟒衣,騎著騾子,沿街遊說,但受到拒絕降金漢人的唾棄。   
    《滿洲實錄。太祖克遼陽圖》遼陽既下,遼河以東的三河、東勝、長靜、長寧、長定、長安、長勝、長勇、長營、靜遠、上榆林、十方寺、丁字泊、宋家泊、曾遲、鎮西、殷家莊、平定、定遠、慶雲、古城、永寧、鎮夷、清陽、鎮北、威遠、靜安、孤山、灑馬吉、雲愛陽、新安、新奠、寬奠、大奠、永奠、長奠、鎮江、湯站、鳳凰、鎮東、鎮夷、甜水站、草河、威寧營、奉集、穆家、武靖營、平虜、虎皮、蒲河、懿路、汎河、中固、鞍山、海州、東昌、耀州、蓋州、熊岳、五十寨、復州、永寧監、欒古、石河、金州、鹽場、望海堝、紅嘴、歸服、黃骨島、岫巖、青台峪等大小70餘城官民,都剃髮投降。   
    後金軍連下瀋陽、遼陽後,將都城由赫圖阿拉(今遼寧新賓永陵鎮老城村)遷到遼陽。努爾哈赤遷都遼陽,表明後金由遼東山區,進入遼河平原。接著,後金在遼陽興建新城,就是東京城。   
    天啟二年即天命七年(1622年)正月,努爾哈赤統領軍隊,進攻明朝在遼河以西的重鎮——廣寧(今遼寧省北寧市)。按明朝的制度,遼陽是遼東的首府,也是遼東總兵的駐地。遼東巡撫則駐廣寧。所以,廣寧是當時遼西的軍事與行政中心。明軍失陷瀋陽、遼陽後,便加強對廣寧的防守。   
    第二部分察視邊防(2)   
    熊廷弼像原明朝遼東經略袁應泰,失守遼陽,自縊而死。明廷啟用熊廷弼任遼東經略。   
    熊廷弼(1569~1625年),字飛百,江夏(今湖北武昌)人,萬曆二十六年(1598年)進士。熊廷弼先後三次為官遼東。   
    第一次,萬曆三十六年(1608年)巡按遼東。當時遼東大旱,熊廷弼巡行途經金州(今金縣),在城隍廟求雨,「約七日雨,不雨毀其廟」。過期三天,沒有下雨。他「大書白牌,封熊廷弼《按遼疏稿》劍,使使往斬之」。就是派使臣前往城隍廟,斬城隍廟神。使臣「未至,風雷大作,雨如注,遼人以為神」。這個故事,屬於巧合,但說明熊廷弼敢於同天神搏鬥的膽量與氣概。他巡按遼東的政績,《明史。熊廷弼傳》記載:「在遼數年,杜饋遺,核軍實,按劾將吏,不事姑息,風紀大振。」熊廷弼拒絕送禮,整頓糧餉,嚴肅軍紀,雷厲風行,收到實效。   
    第二次,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楊鎬薩爾滸喪師之後,熊廷弼代楊鎬為遼東經略。熊經略接受任命後,未出京,開原失;剛出關,鐵嶺陷。關外防線,一片混亂。他派僉事韓原善前往瀋陽招撫流民,原善害怕不肯行;又派僉事閻鳴泰去,鳴泰剛到虎皮驛,嚇得大哭而返。熊廷弼親自巡歷,自虎皮驛,抵瀋陽,乘雪夜,赴撫順。他整頓遼東防務,大見成效。天命汗努爾哈赤很怵「熊蠻子」,未敢輕舉妄動。   
    但是,熊廷弼遭到廷臣的嫉妒、閹黨的誹謗,被迫離職,「回鄉聽勘」。努爾哈赤得到熊廷弼去職的消息,又利用明朝皇帝更迭的時機,舉兵攻下瀋陽、遼陽。閣臣劉一□奏稱:「使廷弼在遼,當不至此。」於是,朝廷又想起熊廷弼,再次啟用他為遼東經略。以王化貞為遼東巡撫。   
    《滿洲實錄。廣寧官生出城納降圖》第三次,天啟元年(1621年)六月,熊廷弼為遼東經略。明朝遼東經略熊廷弼與巡撫王化貞不和,朝廷內部矛盾激化,前方兵略意見抵牾(w□)。後金軍統帥努爾哈赤統領八旗大軍,乘己方的銳氣,彼方的弱勢,渡過遼河,進兵西平。經過激戰,西平失守。後金進軍廣寧。廣寧游擊孫得功內應,王化貞狼狽出逃。後金軍沒有發一矢、揮一刀,佔領廣寧。努爾哈赤的軍隊,繼續南進,攻入義州,逼近寧遠。明遼東經略熊廷弼、巡撫王化貞,帶領逃將潰兵、大量難民,以10萬計,向山海關全面潰退,饑民哀號,哭聲震野。後金佔領廣寧,並接連攻陷義州、平陽橋、西興堡、錦州、鐵場、大凌河、錦安、右屯衛、團山、鎮寧、鎮遠、鎮安、鎮靜、鎮邊、大清堡、大康堡、鎮武堡、壯鎮堡、閭陽驛、十三山驛、小凌河、松山、杏山、牽馬嶺、戚家堡、正安、錦昌、中安、鎮彝、大靜、大寧、大平、大安、大定、大茂、大勝、大鎮、大福、大興、盤山驛、鄂拓堡、白土廠、塔山堡、中安堡、雙台堡等40餘座城堡。後金軍將廣寧等地數百萬餉帑(t□n□)、糧食、軍器、火藥、馬牛、布帛等,車推驢馱,運回遼陽。努爾哈赤還下令把遼河以西的人民,驅趕到遼河迤東。以右屯衛為例,被驅趕的人口有14728人,被掠走的牲畜為6197頭,被運走的糧食有503681石7斗7升。後來明朝天啟帝以遼東經略熊廷弼「失陷廣寧罪」,遂於天啟五年(1625年)八月,將他柴市處斬,傳首九邊——遼東、薊州、宣府、太原、大同、延綏(榆林)、固原、寧夏、甘肅九個邊鎮。   
    廣寧兵敗,北京大震。關外局勢,更趨惡化,社會危機,更為深重。明朝棄守廣寧之後,遼東形勢,為之一變。明朝任命王在晉為遼東經略。遼東經略王在晉分析當時關外形勢道:東事離披,一壞於清、撫,再壞於開、鐵,三壞於遼、沈,四壞於廣寧。初壞為危局,再壞為敗局,三壞為殘局,至於四壞——捐棄全遼,則無局之可布矣!逐步退縮之於山海,此後再無一步可退。   
    王在晉的意思是:明朝先失陷撫順、清河、開原、鐵嶺、遼陽、瀋陽,又失陷廣寧,丟棄全遼,無局可守。明失守廣寧,其嚴重性,正在於此。《明史》記載:自努爾哈赤攻陷撫順以來,明朝在遼東的總兵官,陣亡者共14人:撫順則張承胤,薩爾滸之戰則杜松、劉、王宣、趙夢麟,開原則馬林,瀋陽則賀世賢、尤世功,渾河則童鍾揆、陳策,遼陽則楊宗業、梁仲善,廣寧則劉渠、祁秉忠。京師朝野官員,可謂談敵色變。   
    袁崇煥就是在明朝關外局勢空前嚴重的態勢下,單騎出關,巡視形勢。於此,《明史。袁崇煥傳》寫道:天啟二年正月,朝覲在都。御史侯恂請破格用之,遂擢兵部職方主事。無何,廣寧師潰,廷議扼山海關,崇煥即單騎出閱關內外。部中失袁主事,訝之,家人亦莫知所往。已,還朝,具言關上形勢。曰:「予我軍馬錢谷,我一人足守此!」廷臣益稱其才,遂超擢僉事,監關外軍,發帑金二十萬,俾招募。   
    第二部分察視邊防(3)   
    在失陷廣寧的第四天,御史侯恂慧眼識人,不泥成規,題請破格擢用袁崇煥,具疏奏言:見在朝覲邵武縣知縣袁崇煥,英風偉略,不妨破格留用。   
    明天啟帝採納侯恂等的建議,授袁崇煥為兵部職方司主事,旋升為山東按察司僉事、山海監軍。   
    職方司主事,是兵部的一個官稱。明朝官制,兵部下設武選、職方、車駕、武庫四個司。職方司有郎中一人、員外郎一人、主事二人。   
    時廣寧已失,廷臣惶懼,崇煥請一人守關的豪言壯語,對收拾珍寶準備南逃的朝臣,是一劑安神良藥。但也表明了袁崇煥的任事任性,很有膽識和幾分狂氣。張岱在《石匱書後集》中說:「時廣寧失守,王化貞與熊廷弼逃歸,畫山海關為守。京師各官,言及遼事,皆縮朒不敢任。崇煥獨攘臂請行。」同僚們讚歎他的勇敢與膽略。   
    袁崇煥單騎出閱山海關內外的時間,一說是在他朝覲時等待職務變動期間,另一說是他在任兵部職方司主事之後。不管是前者或是後者,其共同之點是都確認袁崇煥到山海關一帶察看關內外形勢。袁崇煥同當時文武官員懼怕出關、畏敵如虎相反,敢於冒險、敢挑重擔,的確膽略過人。袁崇煥任職後,上《擢僉事監軍奏方略疏》。他在奏疏中一掃文臣武將中普遍存在的悲觀、恐懼情緒,力請練兵選將,整械造船,固守山海,遠圖恢復。他疏言:「不但鞏固山海,即已失之封疆,行將復之。」袁崇煥赴任前,往見革職聽勘在京的熊廷弼。「廷弼問:」操何策以往?『曰:「主守而後戰。』廷弼躍然喜。」袁、熊二人為圖先守後戰,恢復遼東方略,誠懇交談,商酌竟日。袁崇煥辭別熊廷弼,策騎馳往山海關,會同經略,商度戰守。不久,袁崇煥出關就職。   
    時京師文武各官,皆心情畏縮,不敢出關,擔任遼職,但袁崇煥看望熊廷弼,請教兵略,勇敢出任。後他在《邊中送別》詩中抒發出京赴遼的雄心與抱負:五載離家別路悠,送君寒浸寶刀頭。   
    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問去留。   
    杖策只因圖雪恥,橫戈原不為封侯。   
    故園親侶如相問,愧我邊塵尚未收。   
    袁崇煥赴任後,先駐山海關,不久移駐中前所。當時山海關外廣大地域,為漠南蒙古哈剌慎等部佔據,袁崇煥便駐守關內。朝廷採納薊遼總督王象乾的奏議,對邊外蒙古部落實行「撫賞」政策,就是頒發賞銀,爭取他們同明朝結盟,共同抵禦後金。一些蒙古部落首領接受了「撫賞」,遼東經略王在晉令袁崇煥移到山海關外中前所(今遼寧省綏中縣前所鎮)。王在晉又令袁崇煥往前屯(今遼寧綏中前屯),安置遼民流亡、失業者。袁崇煥受命之後,連夜趕路,叢林荒野,虎豹出沒,天明入城,將士都讚歎他的勇敢與膽量。王在晉更加信任、器重袁崇煥,於七月初題請任命他為寧前兵備僉事。   
    袁崇煥分管募兵期間,從家鄉招募了一批兵員。他推薦叔父袁玉珮負責招募廣東兵,又從廣西調集狼兵,由他親戚,慷慨且善武藝的林鳳翔帶領。他們中包括袁崇煥生平所結納的死士謝尚政、洪安瀾等人。朝廷一一批准。   
    王在晉提出在山海關外八里鋪地方,再建一座城,設官兵4萬,護衛山海關。袁崇煥認為:不應當在八里鋪築城,而應當在寧遠衛築城。兩人意見不合,發生尖銳爭論。   
    第二部分營築寧遠   
    當時形勢:廣寧兵敗後,明朝內部對遼西佈局出現重大分歧,王在晉主張在八里鋪築城,孫承宗、袁崇煥主張營築寧遠。   
    大事件:營築寧遠。   
    主要人物:孫承宗、袁崇煥;王在晉。   
    結局:寧遠城歷時兩年修築完成。   
    影響:寧遠城成為努爾哈赤後金軍長期難以逾越的屏障,和明軍進圖恢復的基地。   
    袁崇煥:主要事跡:營築寧遠城;聞父喪離任奔喪,至豐潤奉聖旨回任。   
    主要活動區域:寧遠。   
    遺跡、文物:寧遠城。   
    營築寧遠王在晉石刻像廣寧失守,明軍大敗,遼西之局,如何部署?明朝遼東經略王在晉等主張在山海關外八里的地方即八里鋪,再築一座重城,御山海,保京師。僉事袁崇煥等則主張在山海關外200里的地方即寧遠衛,修築堅城,捍山海,衛京師。   
    王在晉,江蘇太倉人,萬曆二十年(1592年)進士,初授中書舍人,後歷官江西布政使、山東巡撫、兵部侍郎,天啟初任兵部尚書。熊廷弼、王化貞丟失廣寧後,以在晉代廷弼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經略遼東、薊鎮、天津、登、萊,後著《三朝遼事實錄》。王在晉主張消極防禦的策略,即在山海關外,築重城,捍關門,衛京師。王在晉的消極防禦策略,受到袁崇煥的挑戰。   
    袁崇煥進士出身,他性格特點是「敢走險路,敢犯上司,敢違聖顏」。袁崇煥對上司遼東經略王在晉,雖薄其無遠略,卻人微言輕,爭辯不得,便將自己的意見奏告首輔葉向高。袁崇煥越級呈報犯了官場大忌,這既表現了他的勇敢,又反映了他的蠻勁。葉不明情況,不能決斷。由天啟帝的老師、大學士孫承宗出關巡邊,瞭解邊情,決策方略。王在晉主張盡棄山海關外城池、台堡、土地、軍民,退守山海關的消極防禦兵略,遭到了巡邊大學士孫承宗的批評。王在晉雖經孫承宗「推心告語,凡七晝夜」的規勸,仍固執己見,冥頑不化。孫承宗只好上奏朝廷,免王在晉遼東經略的職務,奏經旨准,自任督師。孫承宗上任後,採納袁崇煥等人的建議,奏報關外防守方略——修寧遠衛城,建山海關—寧遠—錦州防線。孫承宗、袁崇煥等在遼西建立山海關至錦州的關寧錦軍事防線,阻遏後金軍渡河西進,衛守關門,以固京師。   
    袁崇煥到山海關外,同經略王在晉發生軍事防禦方略的意見分歧。這件事情,不僅顯示袁崇煥超人的膽略,而且影響袁崇煥人生的榮辱。事情由袁崇煥向首輔葉向高奏告經略王在晉開始。   
    第二部分奏告首輔(1)   
    明朝在遼河以東連失瀋陽、遼陽後,在遼河以西又連失廣寧、義州。廣寧、義州兵潰報至明廷,風鶴一驚,舉朝魂震;京師戒嚴,官民惶懼。天啟帝驚慌失措,抓住首輔葉向高「衣袂而泣」。京師的官宦們:借差出京,望眼欲穿,「苟出春明一步,即為放生之場」。在這裡「春明」是指京城。就是說,只要邁出京城一步,即是逃生活命之地。不顧困難,只求偷生。會試的舉子們:「上公車者,但得馬首回南,勝似春風得意;點闈中者,一聞燕台選驥,不覺泣對牛衣。」在這裡,「公車」是指赴京科試者,「點闈」是指金榜題名者,「牛衣」是「編草使暖,以被牛體」即窮困的意思。就是說,赴京應試舉子,但願調轉馬頭南回鄉里,比金榜題名更春風得意;僥倖考中進士,一旦被選在京師裡作官,還不如披草衣過窮日子。上述記載,可以看出:明朝局勢,極為嚴重。   
    天啟帝任命王在晉為兵部尚書、遼東經略,駐鎮山海關。王在晉還未離京,就上奏章,聲稱:「奴之煽惑,攻無堅城,戰無勁敵」,山海之防,亦艱難矣!他還認為山海關之兵、民、地都不可恃:「恃兵力,而兵力不可恃;恃人心,而人心不可恃;恃地險,又不可恃。」他在另一份奏疏中,力貶山海關的戰略價值,說:「山海一關,不過防軍民之出入,稽商旅之往來,左為山,而右為海,所以名山海,究竟則猶郡邑之城郭也。彼遼、沈、開、鐵、廣寧,皆東方之重鎮,且望風瓦解,豈一關所能獨御哉!」王在晉錯誤地估計山海關的戰略地位與重要作用,就必然產生撫賞蒙古與再築重城的主張。   
    天啟二年即天命七年(1622年)三月十八日,王在晉將起程赴山海關,天啟帝特賜蟒玉、衣帶和尚方劍,勉勵他建樹功勳。   
    後金軍又進犯河西,佔領廣寧。明遼東經略王在晉對自失陷撫順三年以來的遼東形勢,是如何分析的呢?他說:東事一壞於清、撫,再壞於開、鐵,三壞於遼、沈,四壞於廣寧。初壞為危局,再壞為敗局,三壞為殘局,至於四壞——則棄全遼而無局,退縮山海,再無可退。   
    就是說明軍失陷廣寧,丟掉全遼,退縮山海,無局可守。那麼,王在晉到山海關蒞任後如何部署遼西的防守呢?   
    王在晉到達山海關後不久,便提出「拒奴撫虜、堵隘守關」的防守兵略。這個防守兵略,要在兩點:王在晉《三朝遼事實錄》書影其一是「撫虜」,就是由朝廷以金銀籠絡、羈縻漠南蒙古諸部。他認為「今日東事,惟撫賞西虜為第一緊要著數」。他說:待撫賞事完成,督臣可以還政,樞臣可以還朝。其實,王化貞沿用此策,「撫虜」蒙古,守衛廣寧,結果失敗。王在晉不從前車之覆汲取教訓,仍堅持「撫虜」。   
    其二是「堵隘」,就是在山海關外再修一座重關。薊遼總督王象乾告訴王在晉:利用蒙古,襲取廣寧,即使「得廣寧,不能守也,獲罪滋大。不如重關設險,衛山海,以衛京師」。於是,遼東經略王在晉就以「撫虜、堵隘」作為守禦山海關的疏報方略。   
    山海關城上的明代鐵炮五月,遼東經略王在晉提出山海關門守禦方略。他認為關門形勢是:山海關南為海,虜如捨騎乘舟,乘風破浪,瞬息可達;北為角山,設有逶迤邊牆,峰巒高於牆垣,如敵人據高扼險,成憑高搏擊之勢,山海關便不能守;中為關城,歡喜嶺緊抱關門,嶺高於城,斗城如鍋底,由上擊下,則無守地。王在晉既無遠略、又無膽識,既無兵略、又無智慧。他主張在山海關外,再築邊城、興修重城。   
    其一,再築邊城。從芝麻灣(止錨灣)或八里鋪起,再築一邊牆,約長30餘里,北繞山,南至海,把關外一片石、角山及歡喜嶺等包羅在內。使之關外有關,牆外有牆,以4萬人守衛,成為關門捍蔽。用人夫數萬,花紋銀百萬。疏上,諭旨:「封疆事重,還悉心籌畫,以計萬全。」王在晉的《三朝遼事實錄》對「聖旨」的記載,卻為「著該部議行」。以上兩者,頗有出入。事實上王在晉的這條奏疏,既未諭准,也未實施。王在晉見「再築邊城」之議不能實現,又提出「興築重城」之議。   
    其二,興修重城。王在晉疏請在山海關城外八里,即地名八里鋪的地方,新修築一座重城,就是在山海關外距城八里之處再修建一座城,用以護衛山海關城。他在《題關門形勢疏》中道:「畫地築牆,建台結寨,造營房,設公館,分兵列燧,守望相助。」這項巨大工程,估算用銀93萬兩。他並提出興築八里鋪重城,可以「鍾箎(ch□)不驚,宸居永奠」,就是廟社安寧,江山永固,因此遼事「最急莫尚於此」!天啟帝諭准,先發帑金20萬兩。   
    第二部分奏告首輔(2)   
    其時,山海關完全暴露在後金軍事進攻面前。所以,山海關之門,系天下安危。明朝抵禦後金,保衛京師,其當務之最急,在於守山海關。王在晉上任之後,對於遼東形勢,估計過於悲觀。他認為:第一,已經失去的土地,不能夠再恢復。第二,關城以外土地,不必加以防衛。第三,要保衛京師,必先保山海關。然而,如何防守山海關?在明朝官員中發生了一場大的爭論——有兩種意見:一種是消極防禦,就是在山海關外八里處的八里鋪築城,增設重關,駐軍4萬,緊縮保守,以關守關;另一種是積極防禦,就是在山海關外200里處的寧遠,重築堅城,駐兵固守,向外開拓,以進守關。   
    王在晉的山海關外八里鋪築重城之議,是一個只圖苟安、無所作為的消極防禦方略。他築重城的主張,遭到寧前兵備僉事袁崇煥、主事沈棨(q□)、贊畫孫元化等人的反對,王在晉不聽。袁崇煥同王在晉相反,力主積極防禦,堅守關外,屏障關內,營築寧遠,以圖大舉。他雖深受王在晉倚重,被題為寧前兵備僉事;但他以關外八里築重城為非策,極力陳諫。因人微言輕,而不被採納。袁崇煥想方沒法,先後兩次直接將意見報告給首輔即宰相葉向高。葉向高看到袁崇煥的報告後,不能肯定哪種意見正確。大學士管兵部事孫承宗自請行邊,親赴山海關實地考察,然後再定大計。葉向高很贊成,天啟帝也大喜,特加孫承宗太子太保,賜蟒玉、銀幣,以示隆禮。六月十五日,孫承宗受命後,前往山海關巡視。   
    孫承宗像孫承宗(1563~1638年),字稚繩,高陽(今河北省高陽縣)人,相貌奇偉,聲音洪亮,喜歡談兵,曉暢邊事。萬曆三十二年(1604年)甲辰科殿試,孫承宗得中第一甲第二名榜眼。天啟皇帝即位後,充任日講官(皇帝老師)。明失陷廣寧後,孫承宗為東閣大學士、兵部尚書。時孫承宗受命往山海關巡視。六月二十六日,孫承宗由兵部主事鹿善繼等陪同,抵山海關。孫承宗巡察邊關形勢,並就關城防禦問題,同遼東經略王在晉進行了辯論。《明史。孫承宗傳》記載這場辯論如下:孫承宗問:新城建成後,是調舊城4萬軍隊駐守嗎?   
    王在晉答:不,要另設新兵。   
    孫承宗問:舊城外為新城,舊城外的品坑地雷為敵人設,還是為自己設?新城如守不住,4萬新兵怎麼辦?   
    王在晉答:將在山上建三個寨,以待潰卒!   
    孫承宗問:兵未潰而築寨以待之,不是教他們潰敗嗎?   
    孫承宗說:「今不為恢復計,畫關而守,將盡撤藩籬,日鬨(hon□)堂奧,畿東其有寧宇乎!」   
    王在晉雖然無言以對,卻堅持修築重城的主張。孫承宗出示袁崇煥給朝廷的奏疏,王在晉「始喪失色」。孫承宗對他「推心告語,凡七晝夜」。王在晉堅持己見,終不悔悟。   
    孫承宗督師遼東撰寫的《車陣扣答合編》孫承宗召集將吏討論防守山海關的策略。監軍閻鳴泰主守覺華島(今遼寧省興城市菊花島鄉),僉事袁崇煥主守寧遠衛(今遼寧省興城市)。王在晉都反對。舊監司邢慎言、張應吾等因兵敗而逃遁在山海關,都隨聲附和王在晉的意見。孫承宗以事關重大,意見分歧,沒有立即做出決斷,便帶著袁崇煥等人,策騎出關,察看形勢。王在晉哭求孫承宗不要冒險出關,怕出意外。孫承宗重任在身,還是堅持前往關外巡視。時山海關至寧遠之間的五座重要城堡——中前所、前屯衛、中後所、中右所和寧遠衛,滿目淒涼,腥膻撲人。   
    孫承宗在《又啟葉首揆》書中言:「門生苦令撫官,初移之中前為四十里,再移之前屯為七十里,又再移至中後為百里,又再移之寧遠為二百里。」後孫承宗巡視關外形勢,略謂:失遼左,必不能守榆關;失覺華、寧遠,必不能守遼左。其疏陳守關大略言:蓋前屯備而關城安,寧遠備而前屯益安。倘不以此計,而以一步不出關為守關,遂以安插遼人為強迎,遂以經營寧遠為冒險。夫無遼土何以護遼城,捨遼人誰與守遼土,無寧前何所置遼人,不修築何以有寧前?而修築之事不一勞,何以貽永逸而維萬世之安!   
    第二部分奏告首輔(3)   
    孫承宗等到中前所,滿目所見,一片淒涼,城內僅存兩間破屋,井臼依然,潸然淚下。他登上城樓,向東北眺望,遙見寧遠形勢,「天設重關,以護神京」;又見寧遠東南,而「覺華孤峙海中,與寧遠如左右腋,可厄敵之用」。他看中寧遠是山海關的天然「重關」,認為寧遠與覺華「必不可不守」。他支持袁崇煥築守寧遠的意見,希望王在晉能贊成袁崇煥的建議,但王在晉「終不應」,就是不同意。孫承宗知王在晉意不可奪,只能回京,別圖良策。   
    孫承宗回京後,上奏疏。他主張重築寧遠城與守衛覺華島,使寧遠城與覺華島,互為犄角,彼此應援。即便沒有戰事,也可以收復200里疆土。孫承宗認為:不破庸人之論,遼事終不可為!幾天後,他趁給天啟帝侍講的機會,面奏王在晉不足任。他並奏王在晉「筆舌更自迅利,然沉雄博大之未能」。天啟帝命免去王在晉遼東經略,改任南京兵部尚書。八里鋪修築重城之議,隨王在晉去職而作罷。同年八月,王在晉既去職,孫承宗自請督師,獲允。天啟帝賜孫承宗尚方劍;孫啟行時,閣臣送出崇文門外。孫承宗抵關,重用袁崇煥,整飭遼西邊務。   
    王在晉在山海關任職半年,毫無作為,兵未合營,將未束伍,議牆議城,化為泡影。王在晉一走,山海關外防務,落在孫承宗及其部下袁崇煥等的肩上。孫承宗與袁崇煥主守山海關外的兵略,建成一道堅固的關(山海關)寧(遠)錦(州)防線,成為後金騎兵不可逾越的障礙。   
    孫承宗、袁崇煥守寧護關、築城固御、相機進取、徐圖恢復的大計,得到朝廷的旨准。天啟三年即天命八年(1623年)九月,袁崇煥在孫承宗的督導與支持下,同滿桂開始營築寧遠城。這是袁崇煥領軍守城的開始。   
    第二部分營築寧遠(1)   
    天啟二年(1622年)八月,孫承宗以原官督山海關及薊、遼、天津、登、萊諸處軍務。經他推薦,閻鳴泰被任命為遼東巡撫。九月初二日,孫承宗到山海關正式「視事」,調整指揮系統,命將任職:以總兵官江應詔定兵制、監軍袁崇煥修營房、總兵官李秉誠練火器、廣寧道萬有孚主采木、司務孫元化築炮台、游擊祖大壽駐覺華島並負責糧餉與器械。孫承宗一到任,就把防務部署得井然有序。時遼東巡撫閻鳴泰主張守關內,與承宗意見相左。朝廷以張鳳翼代閻鳴泰為遼東巡撫。孫承宗堅持守關外,於天啟三年即天命八年(1623年)九月初八日,出山海關東巡,達於寧遠以東。他奏報道:「若失遼左,必不能守榆關;失覺華、寧遠,必不能守遼左。」孫承宗的戰略意圖是,山海關外以寧遠為重點,將沿線原有各城都恢復起來,派駐軍隊,層層設防。因而把山海關至寧遠200里之間,鎮堡收為內鎮,建成關寧防線。對於山海關的防禦,具有戰略意義的是,孫承宗與袁崇煥佈置了一條把山海關—寧遠聯結成一體的關寧防線。   
    《全遼志》之「寧遠衛境圖」   
    天啟三年即天命八年(1623年)春,袁崇煥受孫承宗命,往撫蒙古喀喇沁部。先是,明失廣寧後,寧遠以西五城七十二堡盡為喀喇沁諸部佔據。明軍前哨不出關外八里鋪。袁崇煥親撫喀喇沁諸部,收復自八里鋪至寧遠200里;又拊循軍民,整治邊備,成績卓著。秋,孫承宗從袁崇煥議,排除巡撫張鳳翼、僉事萬有孚等力阻,決計戍守寧遠。   
    寧遠位於山海關外200里,居遼西走廊中部,在錦州與山海關之間,扼遼西走廊咽喉之地,三面環山,東臨大海。它「內拱巖關,南臨大海,居表裡之間,屹為形勝」。寧遠城背山面海,居山海要衝,扼邊關鎖鑰。城外山海之間有一條通道,北達瀋陽,南通榆關。寧遠城迤東有首山,以其形似「人首」而得名。首山與螺峰山(窟窿山)相對,兩山之間僅有百米寬的通道。海中有覺華島(今菊花島),可設舟師,囤貯糧秣。   
    明初寧遠屬廣寧前屯、中屯二衛地。宣德三年(1428年),置寧遠衛;五年(1430年),始修衛城。內城周長六里八步,高二丈五尺;池深一丈、寬二丈,周長七里八步。呈方形,有四門——東為春和、南為迎輝、西為永寧、北為威遠。外城周長經測遺址為4319米。其城門四前屯衛中前所甕城舊影——東為安遠、南為永清、西為迎恩、北為大定。景泰中指揮韓斌重修。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副使陳絳再修。時額定城內駐軍1250餘名。在明朝前期,遼西軍政重點為廣寧;明朝後期失陷瀋陽、遼陽、廣寧,寧遠處於關寧防線的先鋒。後金攻破廣寧後,山海關成為明朝阻擋後金進軍的關門,寧遠的戰略地位尤為凸顯。但此期明朝戰略家們沒有認識到寧遠的重要戰略地位。隨著明朝與後金的形勢變化,其重要地位才開始為具有遠見卓識的戰略家們所認識。袁崇煥首先發現寧遠的戰略價值,展現出其卓越的軍事謀略。   
    孫承宗採納袁崇煥議守禦寧遠,命游擊祖大壽興工營築,袁崇煥與滿桂駐守。但祖大壽臆度朝廷不能遠守,便草率從事,工程頗為疏薄,僅築十分之一。袁崇煥手訂規制,親自督責,軍民合力,營築寧遠。《明史。袁崇煥傳》記載:崇煥乃定規制: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址廣三丈,上二丈四尺。大壽與參將高見、賀謙分督之。明年迄工,遂為關外重鎮。桂,良將,而崇煥勤職,誓與城存亡;又善撫,將士樂為盡力。由是商旅輻輳,流移駢集,遠近望為樂土。   
    寧遠城於天啟四年即天命九年(1624年)完工,成為關外一座重鎮。明朝關寧防線的後勁為山海關,前鋒則為寧遠城。孫承宗支持袁崇煥營築寧遠城,並部署防禦兵力,標誌著關寧防線的初建。後在構建關寧防線過程中,袁崇煥雷靂風行,紀律嚴肅,發現一名校官虛報兵寧遠(今遼寧興城)古城牆登城馬道額,吞沒糧餉,脾氣發作,越權將其殺了。孫承宗大怒,袁崇煥叩頭謝罪。   
    孫承宗、袁崇煥等為構築關寧防線,採取諸多措施:一是修築城堡,二是駐紮軍隊,三是召回遼人,四是墾荒屯田,五是貿易貨物,六是撫綏蒙古。中前所兵民已近5000人,前屯軍民有6萬餘人,中後所兵民不下萬餘人。寧遠兵民達5萬餘。總計已恢復五城十三堡,墾田5000餘頃,兵民已達10餘萬。寧遠經過袁崇煥親率軍民經營,由原先「城中郭外,一望丘墟」,極度荒涼凋敝;變為「商旅輻輳,流移駢集,遠近望為樂土」。寧遠成為明朝抵禦後金南犯的關外重鎮。明朝調集秦、晉、川、湖、齊、梁、燕、趙等軍兵駐紮山海關,到天啟五年即天命十年(1625年),已達官兵117086人,馬59500匹。關外形勢,頓為改觀。關寧防線,初步建成。後金天命汗努爾哈赤與崇德帝皇太極,始終沒能打破關寧防線。就是這道關寧防線,不僅保衛山海關免受攻擊,而且在此後20年間,基本上穩定了遼西走廊的局勢。袁崇煥在孫承宗支持下,為建立關寧防線發揮了重大的作用,建立了不朽的功勳。   
    在「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的戰略思想下,天啟四年即天命九年(1624年)九月,孫承宗派總兵馬世龍「偕巡撫喻安性及袁崇煥東巡廣寧」,水陸馬步軍12000人,歷十三山,經右屯,又由水路抵三岔河,以都司楊朝文探蓋州。袁崇煥等東巡三州、兩河,相度形勢,察訪虛實,訓練士卒,增長膽氣,實為熊廷弼雪夜巡邊後的又一壯舉。袁崇煥《偕諸將游海島》詩曰:戰守逶迤不自由,偏因勝地重深愁。   
    榮華我已知莊夢,忠憤人將謂杞憂。   
    邊釁久開終是定,室戈方操幾時休。   
    片雲孤月應腸斷,椿樹凋零又一秋。   
    第二部分營築寧遠(2)   
    金庸先生認為:《偕諸將游海島》一詩,不說率諸將而說偕諸將,不說巡海島而說游海島,頗有儒將的雅量高致。詩中抒發袁崇煥的見識:邊事的紛爭總能平定,但朝廷中的鬥爭不知幾時能休。   
    孫承宗督師以來,為建關寧防線,定軍制,建營壘,備火器,治軍儲,繕甲仗,築炮台,買馬匹,采木石,練騎卒,汰逃將,「層層佈置,節節安排,邊亭有相望之旌旗,島嶼有相連之舸艦,分合俱備,水陸兼施」。由是,遼東形勢,為之一變。不久,袁崇煥晉陞為兵備副使,又被吏部列為預儲(後備)巡撫。   
    《孫文正公年譜》記載關寧前後變化云:「往還絕塞,道旁多敵騎足跡。士卒皆恐,宿寨兒山,藉草而臥。風雨飢餓,與從行士共之。凡戰守之具,自關門漸移前屯,自前屯漸移寧遠。袁崇煥領三參將,經營寧遠。而公令馬世龍等三大將,更番練兵於二百里內外。簡閱寧前以西,可屯之田五千餘頃,官屯其米。身督將吏分買牛、種,治耕具。諸部將輪防邊堡,以護屯。遼人出關者又十餘萬。車牛屬途,輪蹄相續,城堡輻輳,如承平時。行采青之法,不復仰給於關東,省度支巨萬。因煤以鑄錢,因海以煮鹽,因舟以貿易貨物,而軍需廣矣。」   
    天啟五年即天命十年(1625年)夏,孫承宗與袁崇煥計議,遣將分據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各城,修繕城郭,派軍駐守。自寧遠向前,推進200里,寧遠則成為「內地」。寧遠至山海關200里,寧遠至錦州又200里,共為400里,形成了以寧遠為中心的寧錦防禦體系。《三朝野紀》記載:「自承宗出鎮,關門息警,中朝宴然,不復以邊事為慮矣。」正當孫承宗與袁崇煥組建寧(遠)錦(州)防線、進圖恢復大計之際,朝中政局,發生變化,閹黨勢力,甚為猖獗。   
    明朝高層內部的黨爭,直接牽繫著遼東的軍事形勢。魏忠賢自竊奪權柄之後,貶斥東林,控制閣部,提督東廠,廣佈特務,恣意拷掠,刀鋸忠良,禍及封疆,敗壞遼事。客、魏擅權,內結宮闈以圖自固,外納朝臣而施淫威。天啟帝則成了他們的傀儡。他們恐妃嬪申白其罪孽,矯旨賜泰昌帝選侍趙氏自盡,幽禁並譖(zen)殺懷有身孕的天啟帝裕妃張氏,設計墮皇后張氏胎,又殺馮嬪、禁成妃,以及謀害宮嬪馮貴人等,將天啟帝妃嬪女侍盡為控制,以擅權柄,殘害東林。他們為使「內外大權,一歸忠賢」,安插率先附己的顧秉謙和魏廣微等入閣,又將東林黨的閣臣、六部尚書和卿貳以及科、道次第罷黜。天啟四年即天命九年(1624年)六月,正當孫承宗、袁崇煥營築寧遠、日復遼土的時候,副都御史楊漣劾魏忠賢罪疏奏上。閹黨凶焰更囂,中官聚圍首輔葉向高府第。後逐吏部尚書趙南星等。東林黨首輔葉向高、次輔韓爌(kuan□或huan□)等先後罷去,閹黨顧秉謙、魏廣微柄政。魏忠賢奪取了朝廷內外大權。   
    魏忠賢專權後,因孫承宗功高權重,德劭資深,聲譽滿朝野,欲使其附己,令劉應坤等申明意圖,囑送金銀。孫承宗剛直不阿,拒之不納。魏忠賢見孫承宗不附己,對他加以銜恨。孫承宗嫉惡如仇,楊漣疏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孫承宗詩贊其「大心楊副憲,抗志萬言書」。御史李應昇奏疏彈劾閹豎,魏忠賢恚其與孫承宗同黨。十一月,魏忠賢盡逐左副都御史楊漣、吏部尚書趙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龍、左僉都御史左光斗等。孫承宗正西巡薊、昌,欲抗疏閹黨,請以「賀聖壽」入朝,面奏機宜,疏論魏忠賢罪端。魏廣微得報,奔告魏忠賢:「承宗擁兵數萬,將清君側,兵部侍郎李邦華為內主,公立齏(j□)粉矣!」魏忠賢惶懼,到熹宗前,繞御床哭。天啟帝為之心動,命內閣擬旨。次輔顧秉謙奮筆書曰:「無旨離信地,非祖宗法,違者不宥(you)!」午夜,開大明門,召兵部尚書入,命以三道飛騎,阻止孫承宗入覲。又矯旨命守九門宦官:「承宗若至齊化門,反接以入!」孫承宗抵通州後,聞命而返。孫承宗在《高陽集》中記載請入覲不果時寫道:「要人欲並殺予,曰楊、左輩將以謀清君側。」   
    孫承宗返回之後,天啟五年即天命十年(1625年)五月,高第為兵部尚書,閹黨控制樞部。七月,魏忠賢誣殺楊漣、左光斗等於獄。時東林「纍纍相接,駢首就誅」。正值魏忠賢要藉機削奪孫承宗兵權時,八月發生馬世龍柳河之敗。   
    馬世龍,寧夏人,由世職舉武會試,歷游擊、副總兵。世龍貌偉,承宗奇其人,薦充總兵官。承宗出鎮,又薦世龍為山海總兵。世龍感恩承宗知遇,頗為效力,與承宗定計出守關外諸城。天啟四年即天命九年(1624年),馬世龍偕巡撫喻安性及袁崇煥東巡廣寧,又與袁崇煥、王世欽航海抵蓋州海濱,相度形勢,揚帆而還。其時,孫承宗統士馬10餘萬,用將校數百人。馬世龍自信勢強,遣師輕襲,兵敗柳河:總兵馬世龍遣前鋒副將魯之甲、參將李承先,率小股軍隊,從娘娘宮渡口過河,夜襲後金耀州(今遼寧省營口縣岳州村),敗於柳河,魯、李戰歿,死士400人,丟馬670匹,棄甲600餘副。言官交章劾奏,抨劾馬世龍,並及孫承宗,參劾章疏,達數十道。聖旨嚴厲切責,令其戴罪圖功。承宗氣急,連上二疏,進行自辯,並請罷官。魏忠賢擬由閹黨高第代孫承宗。高第性情懦弱,不敢接受,「叩頭乞免」,忠賢不聽。十月,孫承宗以患病為由上疏告假獲准而去。孫離職前,袁崇煥深感「邊事不可為」,見承宗時,痛哭流涕。明以兵部尚書高第代孫承宗為遼東經略。孫承宗罷去,閹黨分子兵部尚書高第代為經略,遼東形勢,急劇逆轉。   
    明廷不信賢臣、廉臣、名臣、能臣孫承宗,而信任佞臣、懦臣、庸臣、昏臣高第,這就給天命汗努爾哈赤進攻寧遠提供了機會。天命汗努爾哈赤探知明朝經略易人,便準備親率大軍,西渡遼河,進攻寧遠。   
    第二部分寧遠大捷(1)   
    當時形勢:後金軍大兵壓境,明軍主力部隊撤入山海關內。袁崇煥前有勁敵,後無援軍,獨守寧遠孤城。   
    大事件:寧遠之戰。   
    主要人物:袁崇煥;努爾哈赤。   
    結局:努爾哈赤兵敗撤軍。   
    影響:使明朝軍民重新樹立了戰勝後金軍的信心。   
    袁崇煥:主要事跡:指揮寧遠之戰。   
    主要活動區域:寧遠。   
    遺跡、文物:寧遠城。   
    寧遠大捷明朝失去遼河以東土地之後,後金與明朝繼續在遼西進行軍事爭局:第一局是廣寧之戰,第二局是寧遠之戰,第三局是寧錦之戰,第四局是大凌河之戰,第五局是松錦之戰,第六局是山海關之戰。其中山海關之戰發生於順治朝,主要是同李自成爭戰。寧遠之戰是明朝自有遼事以來,明軍對後金軍的第一個大勝仗,明人稱之為「寧遠大捷」。但是,寧遠戰前,形勢對袁崇煥極為不利。袁崇煥是在後金兵鋒強盛、寧遠孤城無援的態勢下,取得「寧遠大捷」的。   
    7獨臥孤城袁崇煥修建寧遠城完工不久,後金髮動對寧遠的進攻。袁崇煥頂住遼東經略高第的巨大壓力,獨守孤城寧遠,進行保衛血戰。   
    興城鼓樓(北側)高第以兵部尚書經略薊鎮、遼東,駐山海關。高第,字登之,灤州人,萬曆十七年(1589年)中進士,天啟三年(1623年)任兵部侍郎,四年致仕。他宦業不顯,素不知兵,膽怯無能,以諂附閹黨得受封疆重任。高第曾力扼孫承宗守關外以捍關內、先固守以圖恢復的積極防禦方略。他到達山海關之後,借柳河兵敗為由,下檄山海總兵馬世龍,令棄關外城堡,盡撤關外戍兵。經略高第的守關方略是:樞輔撫鎮,「各率重兵駐關,共圖防守之策」。就是棄守關外疆土,退保山海關。高第採取的是不謀進取、只圖守關的消極防禦策略。   
    先是,孫承宗和袁崇煥等督率軍民,在關外辛勤經營四年,繕城修堡,造炮製械,設營練兵,拓地開屯,勞績顯著,大見成效。據《明史。孫承宗傳》記載:承宗在關四年,前後修復大城九、堡四十五,練兵十一萬,立車營十二、水營五、火營二、前鋒後勁營八,造甲冑、器械、弓矢、炮石、渠答、鹵楯之具合數百萬,拓地四百里,開屯五千頃,歲入十五萬(石)。   
    《全遼志》之「廣寧前屯衛境圖」孫承宗雖身為大學士、天啟帝師、遼東經略,且功績顯著,但因為得罪魏忠賢,微有疏失,而遭到閹黨排擠,便借病辭職回鄉。他的遼東經略職務,由高第替代。然而,高第同孫承宗相左,色厲內荏,畏敵如虎,折辱將士,撤防棄地。他命盡撤錦州、右屯、大凌河、寧前諸城守軍,將器械、槍炮、彈藥、糧料移到關內,放棄關外土地400里。錦州、右屯、大凌河三城,為遼東明軍的前鋒要塞,如倉皇撤防,使已興工修築的城堡棄毀,佈置戍守的兵卒撤退,安頓墾耕的遼民重遷,收復200里的封疆丟失。   
    一些官員對高第的盲目撤退不滿,紛紛上書抗爭。管錦右糧屯通判金啟倧呈照:「錦、右、大凌三城,皆前鋒要地。倘收兵退,既安之民庶復罹(li)播遷,已得之封疆再淪沒,關內外堪幾次退守耶?」袁崇煥力爭:兵不可撤,城不可棄,民不可移,田不可荒。他引據金啟倧的《呈照》,向遼東經略高第具揭道:兵法有進無退,錦、右一帶,既安設兵將,藏卸糧料,部署廳官,安有不守而撤之?萬萬無是理。脫一動移,示敵以弱,非但東奴,即西虜亦輕中國。前柳河之失,皆緣若輩貪功,自為送死。乃因此而撤城堡、動居民,錦、右搖動,寧、前震驚,關門失障,非本道之所敢任者矣。   
    第二部分寧遠大捷(2)   
    袁崇煥在揭言中堅信:錦州、右屯、大凌河「三城屹立,死守不移,且守且前,恢復可必」。就是說堅決防守,邊守邊進,已失土地,必定恢復。   
    經略高第憑藉御「賜尚方劍、坐蟒、玉帶」的勢焰,又有閹黨作後台,不但執意要撤錦州、右屯、大凌河三城,而且傳檄撤寧(遠)前(屯)路防備。寧前道袁崇煥決心身臥寧遠,保衛孤城,他斬釘截鐵地表示:寧前道當與寧、前為存亡!如撤寧、前兵,寧前道必不入,獨臥孤城,以當虜耳!   
    袁崇煥只是一個「寧前道」的小官,朝中沒有後台,居然敢於違抗兵部尚書、薊遼經略高第的旨意,實屬大膽,難能可貴!   
    高第無可奈何,只撤錦州、右屯、大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守具,盡驅屯兵、屯民入關,拋棄糧谷10餘萬石。這次不戰而退,鬧得軍心不振,民怨沸騰,背鄉離井,死亡塞路,哭聲震野。   
    寧前道袁崇煥既得不到兵部尚書、薊遼經略高第的支持,又失去其座師大學士韓爌和師長大學士孫承宗的奧援,在關外城堡撤防、兵民入關的極為不利情勢下,率領一萬餘名官兵孤守寧遠,以抵禦後金軍的進犯。   
    天命汗努爾哈赤在佔領廣寧後的四年間,做了一件大事,就是遷都瀋陽。天啟五年即天命十年(1625年),努爾哈赤將都城由遼陽遷到瀋陽。後金都城的西移,表明努爾哈赤要進一步鞏固在遼沈地區的統治,進而對明朝做出更大的舉動。但是,天命汗雖派兵攻奪旅順,並未大舉進攻明朝。這固然因天命汗忙於清人繪《盛京宮闕圖》鞏固其對遼沈地區的治理——整頓內部,移民運糧,訓練軍隊,發展生產,施行社會改革,鎮壓漢民反抗。同時,更由於孫承宗、袁崇煥等防務工作井然有序,無懈可擊,沒有太大把握,不敢輕舉妄動。因此,努爾哈赤蟄伏不動,等待時機。善於待機而動的努爾哈赤,曾值熊廷弼下台之機,奪占沈、遼;這次又得到孫承宗罷去、高第撤軍向關內、寧遠孤守的哨報,決定兵鋒直指寧遠城。正處於事業頂峰的天命汗努爾哈赤,向一位疆場新手、文弱書生、孤城無援、年輕氣盛的寧前道袁崇煥,要發動一場傾國之師的軍事進攻。   
    後金軍要大舉渡河的軍情被明軍探得。天啟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正月初六日,經略高第奏報:「奴賊希覬右屯糧食,約於正月十五前後渡河。」果然,後金大軍渡遼河,向西撲來。此後,初十日,努爾哈赤從十方堡出邊,前至廣寧附近地方打圍。十二日,回到瀋陽。努爾哈赤當即分付各牛錄並降將,每官預備牛車30輛、爬犁30張,每人要靰鞡3雙,還要各炒米3鬥。就是要官兵預備牛車、爬犁、鞋子、乾糧等。他做好準備,便率師出征。   
    正月十四日,天命汗努爾哈赤親率諸王大臣,統領6萬大軍,號稱20萬,往攻寧遠。十七日,西渡遼河。八旗軍佈滿遼西平原,清官書稱其前後絡繹,首尾莫測,旌旗如潮,劍戟似林。八旗勁旅,雄偉壯觀,軍容強盛,撲向寧遠。   
    後金兵渡遼河,警報馳傳明朝,舉國洶洶,人心惶惶。兵部尚書王永光「集廷臣議戰守,無善策」。明經略高第和總兵楊麒,聞警喪膽,計無所出,龜縮山海關,擁兵不救。道臣劉詔等要統兵2000出關應援,高第令已發出的兵馬撤回;李卑援兵蜷縮在《滿洲實錄。太祖率兵攻寧遠》圖中後所,李平胡的援兵不滿700人,又退到中前所。所以在寧遠緊急關頭,「關門援兵,並無一至」。袁崇煥既後無援軍,又前臨強敵:八旗軍連陷右屯、大凌河、錦州、小凌河、松山、杏山、塔山、連山等八座城堡。原駐守軍都早已撤到關內,後金兵如入無人之境,未遇抵抗,直奔寧遠。   
    袁崇煥駐守孤城寧遠,城中士卒不滿2萬人。但城中兵民,「死中求生,必生無死」,誓與城共存亡。他面臨緊急態勢,上奏疏,表決心:「本道身在前衝,奮其智力,自料可以當奴。」他採納諸將的議請,做了如下守城準備:第一,制定兵略,憑城固守。寧遠戰前,彼己態勢,強弱懸殊。袁崇煥前臨強敵,後無援兵,西翼蒙古不力,東翼朝鮮無助,關外遼西,寧遠孤城,只有揚長避短,憑堅城以固守。他嘗言:「守為正著,戰為奇著,款為旁著。以實不以虛,以漸不以驟。」他汲取撫(順)、清(河)、開(原)、鐵(嶺)、沈(陽)、遼(陽)、西(平)、廣(寧)失守的慘痛教訓,不出城外野戰,決意憑城堅守,拚死固守。敵誘不出城,敵激不出戰。袁崇煥守衛寧遠的要略是:孤守、死守、固守。   
    第二部分寧遠大捷(3)   
    第二,激勵士氣,畫地分守。袁崇煥偕總兵滿桂,副將左輔、朱梅,參將祖大壽,守備何可綱綱,《明史。何可綱傳》、《明史。莊烈帝紀》、《明史。丘禾嘉傳》、《明史。劉光祚傳》、《明史。馬世龍傳》均作「綱」;《明史。袁崇煥傳》作「剛」。,通判金啟倧等,集將士誓死守禦寧遠。他「刺血為書,激以忠義,為之下拜,將士鹹請效死」。又部署官兵,分城防守,畫定責任:總兵滿桂守東面,副將左輔守西面,參將祖大壽守南面,副總兵朱梅守北面;滿桂提督全城,分將畫守,相互援應。袁崇煥則坐鎮於城中鼓樓,統率全局,督軍固守。   
    第三,修台護銃(chon□),布設大炮。袁崇煥在寧遠城上,實施「以台護銃,以銃護城,以城護民」的部署。他在寧遠城設置紅夷大炮(紅衣大炮)即西洋大炮。紅夷大炮為葡萄牙製造的早期加農炮,具有炮身長、管壁厚、射程遠、威力大的特點,是擊殺密集騎兵的強力火炮。先是從澳門先後購進紅夷大炮4門、又購進26門,共30門,其中留都城18門、炸毀1門、解往山海11門。敵兵逼臨,袁崇煥採用茅元儀、王喇嘛等建議,將西洋大炮11門入城,製作炮車,挽設城上,備足彈藥,訓練炮手。由在京營中受過葡萄牙人訓練的孫元化、彭簪古等官員,培訓炮手,加以使用。這11門西洋大炮架設在寧遠城上,成為袁崇煥憑城用炮退敵的最新式的強大武器。   
    寧遠城(今興城)東門第四,堅壁清野,嚴防奸細。袁崇煥令盡焚城外房舍、積芻,轉移城廂商民入城,轉運糧料藏覺華島。又以同知程維柍率員稽查奸細,「縱街民搜奸細,片時而盡」;派諸生巡守街巷路口。在寧遠城中,沒有「叛夷」,也沒有奸細。先是,在遼東的諸城——撫順、清河、開原、鐵嶺、瀋陽、遼陽、廣寧,都是由於「內應外合」才失陷的。而「寧遠獨無奪門之叛民,內應之奸細」。   
    第五,兵民聯防,送食運彈。袁崇煥令通判金啟倧按城四隅,編派民夫,供給守城將士飲食。又派衛官裴國珍帶領城內商民,運矢石,送彈藥。在寧遠城的防衛過程中,袁崇煥能軍民一體,相互合作,同命運,共生死,整個寧遠軍民同心同力,共同守衛寧遠城、抗禦後金進犯。   
    第六,整肅軍紀,以靜待動。袁崇煥嚴明軍紀,派官員巡視全城,命對官兵亂自行動和城上兵下城者即殺。官兵上下,一心守城,「以必一之法,則心無不一,此則崇煥勵將士死守之法。其所以完城者,亦在此」。他又從後金細作處,獲取諜報。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偃旗息鼓,以靜待敵。   
    第七,重金賞勇,鼓勵士氣。他一向重視對官兵的獎賞,特別在戰況緊急之時,命取庫銀11100餘兩,放在城上。袁崇煥宣佈:官兵有能中敵與不避艱險者,即時賞銀一錠,獎勵勇敢退敵者。   
    第八,防止逃兵,預先佈置。他下令前屯守將趙率教、山海關守將楊麒,凡是寧遠有兵將逃向前屯、山海關,抓住斬首,以肅軍紀。當時,山海關由遼東經略高第鎮守,山海關總兵楊麒也是不歸他管。他的職權本來只能管到寧遠和前屯。軍情緊急,他就越權。   
    袁崇煥在緊張而有序地防禦寧遠,天命汗則在驅騎急馳而整肅地奔向寧遠——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第三部分寧遠告捷(1)   
    努爾哈赤統率八旗軍西渡遼河之後,長驅直前,指向四虛無援的孤城寧遠。   
    正月二十二日,袁崇煥守城部署剛剛就緒。他與幾個幕僚至鼓樓,同朝鮮使臣翻譯韓瑗等談古論今,鎮靜如常。他先令兵民「偃旗息鼓待之,城中若無人」,靜待後金兵近城池。   
    二十三日,八旗軍穿過寧遠城東五里處的首山與螺峰山(窟窿山)之間隘口,兵薄寧遠城郊。努爾哈赤命離城五里,橫截山海大路,安營佈陣,並在城北扎設統帥大營。努爾哈赤在發起攻城之前,釋放被虜漢人回寧遠城,傳汗旨,勸投降;但遭到袁崇煥的嚴辭拒絕。《清太祖武皇帝實錄》記載:放捉獲漢人,入寧遠往告:「吾以二十萬兵攻此城,破之必矣!爾眾官若降,即封以高爵。」寧遠道袁崇煥答曰:「汗何故遽加兵耶?寧、錦二城,乃汗所棄之地,吾恢復之,義當死守,豈有降理!乃謂來兵二十萬,虛也,吾已知十三萬,豈其以爾為寡乎!」   
    袁崇煥斷然拒絕努爾哈赤誘降之後,命家人羅立等向城北後金軍大營,施放西洋大炮,「遂一炮殲虜數百」。後金軍不敢留此駐營,將大營移到城西。努爾哈赤見袁崇煥既拒不投明軍鐵頭盔降,又發炮轟擊大營,命準備戰具,次日再攻城。   
    二十四日。後金兵推楯車,運鉤梯,步騎蜂擁進攻,萬矢齊射城上。在城堞上,箭鏃如雨注,懸牌似蝟皮。明軍憑堅城護衛,既不怕城下騎兵猛衝,又能夠躲避箭矢射擊。後金集中兵力,攻打城西南角。左輔領兵堅守,祖大壽率軍應援。明軍用矢石、鐵銃和西洋大炮下擊。後金兵死傷纍纍,又移攻南城。後金軍在城門角兩台間火力薄弱處鑿城。守城軍「則門角兩台,攢對橫擊」。明軍以城護炮,以炮衛城。都司僉書彭簪古指揮東、北二面大炮,羅立指揮西、南二面大炮,「從城上擊,周而不停,每炮所中,糜爛可數里」。後金兵頂著炮火,用楯車撞城;冒著嚴寒,用大斧鑿城。明軍發矢鏃,擲礌石,飛火球,投藥罐;後金兵前仆明軍作戰時使用的石雷後繼,冒死不退,前鋒挖鑿凍土城,鑿開高二丈餘的大洞三四處,寧遠城受到嚴重威脅。袁崇煥在嚴重危急關頭,身先士卒,不幸負傷,「自裂戰袍,裹左傷處,戰益力;將卒愧,厲奮爭先,相翼蔽城」。在城危之時,袁崇煥命官兵用蘆花、棉被裝裹火藥,號「萬人敵」;又以「縛柴燒油,並攙火藥,用鐵繩系下燒之」;並選50名健丁縋下,用棉花火藥等物燒殺挖城牆的後金兵勇士——「火星所及,無不糜爛」。據明方塘報記載:「賊遂鑿城高二丈餘者三四處,於是火毬(qiu)、火把爭亂髮下,更以鐵索垂火燒之,牌始焚,穴城之人始斃,賊稍卻。而金通判手放大炮,竟以此殞。城下賊屍堆積。」這一天,後金軍攻城,自清晨至深夜,屍積城下,幾乎陷城。   
    二十五日。後金兵再傾力攻城。城上施放炮火,「炮過處,打死北騎無算」。後金兵懼怕利炮,畏葸(x□)不前,「其酋長持刀驅兵,僅至城下而返」。後金兵士一面搶走城下屍體,運到城西門外磚窯焚化;一面繼續攻城。但攻不能克,乃下令收兵。後金軍兩日攻城,共折游擊二員、備御二員、兵五百,攻具焚棄,喪失殆盡。努爾哈赤被迫停止攻城,退到西南側離城五里的龍宮寺紮營。   
    二十六日,後金兵繼續圍城,明兵不斷發射西洋大炮轟擊。努爾哈赤無計可施,便改變進攻策略,命武訥格率軍履冰渡海,進攻明軍儲存糧料基地——覺華島(見後文)。   
    袁崇煥剛擊退後金軍進攻,派景松和馬有功,將他們從城上系下,疾馳山海關,報告經略高第戰況。高第派人急馳奏報朝廷:「奴賊攻寧遠,炮斃一大頭目,用紅布包裹,眾賊抬去,放聲大哭。分兵一枝,攻覺華島,焚掠糧貨。」   
    寧遠之役,後金某重要人物為明炮彈擊傷。各書記載略異,現在徵引如下:明天啟年間購自澳門、葡萄牙製造的紅夷大炮。   
    明薊遼經略高第奏報:「奴賊攻寧遠,炮斃一大頭目,用紅布包裹,眾賊抬去。」   
    張岱在《石匱書後集》中記載:「炮過處,打死北騎無算,並及黃龍幕,傷一裨王。北騎謂出兵不利,以皮革裹屍,號哭奔去。」   
    第三部分寧遠告捷(2)   
    朝鮮李星齡在《春坡堂日月錄》中載述寧遠之役,現抄錄於後:「我國譯官韓瑗,隨使命入朝。適見崇煥,崇煥悅之,請借於使臣,帶入其鎮,瑗目見其戰。軍事節制,雖不可知,而軍中甚靜。崇煥與數三幕僚,相與閒談而已。及賊報至,崇煥轎到敵樓,又與瑗等論古談文,略無憂色。俄頃放一炮,聲動天地,瑗怕不能舉頭。崇煥笑曰:」賊至矣!『乃開窗,俯見賊兵,滿野而進,城中了無人聲。是夜,賊入外城,蓋崇煥預空外城,以為誘入之地矣。賊因併力〔攻〕城,又放大炮,城上一時舉火,明燭天地,矢石俱下。戰方酣,自城中每於堞間,推出木櫃子,甚大且長,半在堞內,半出城外,中實伏甲士,立於櫃上,俯下矢石。如是層〔屢〕次,自城上投枯草油物及棉花,堞堞無數。須臾,地炮大發,自城外遍內外,土石俱揚,火光中見胡人,俱人馬騰空,亂墮者無數,賊大挫而退。翌朝,見賊擁聚於大野一邊,狀若一葉。崇煥即送一使,備物謝曰:「老將橫行天下久矣,日見敗於小子,豈其數耶!』奴兒哈赤先已重傷,及是具禮物及名馬回謝,請借再戰之期,因懣恚(menhui)而斃雲。」   
    寧遠之役,就總體而言,就戰術而論,歷史的結論是:努爾哈赤兵敗寧遠。明朝與後金的寧遠之戰,以明朝的勝利和後金的失敗而結束。明朝由「寧遠被圍,舉國洶洶」,到聞報寧遠捷音,京師士庶,空巷相慶。寧遠大捷是明朝從撫順失陷以來的第一個大勝仗;是自「遼左鐵佛郎機子銃發難,各城望風奔潰,八年來賊始一挫」的一個大勝仗;也是「遏十餘萬之強虜,振八九年之積頹」的一個大勝仗。明天啟帝旨稱:「此七八年來所絕無,深足為封疆吐氣!」因之,寧遠與寧遠大捷,對於明朝有著特殊的地位與意義:寧遠,為山海之藩籬,關京師之安危,系天下之存亡。與明相反,努爾哈赤原議師略寧遠城,奪取山海關,不料敗在袁崇煥手下。時袁崇煥43歲,初歷戰陣;努爾哈赤已68歲,久戎沙場。努爾哈赤在寧遠遭到用兵44年來最嚴重的慘敗。寧遠之戰明軍獲得大捷,兵部尚書王永光向皇帝盛讚袁崇煥的功績言:遼左發難,各城望風奔潰,八年來賊始一挫,乃知中國有人矣!蓋緣道臣袁崇煥平日之恩威有以懾之維之也!不然,何寧遠獨無奪門之叛民、內應之奸細乎?本官智勇兼全,宜優其職級,一切關外事權,悉以委之。   
    寧遠之戰對於天命大汗、軍事統帥努爾哈赤而言,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指揮失敗。《清太祖武皇帝實錄》記載努爾哈赤寧遠之敗時說:帝自二十五歲征伐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惟寧遠一城不下,遂大懷忿恨而回。   
    天命汗努爾哈赤雖在寧遠城下失敗,卻將騎兵進攻的打擊點,由寧遠城移向覺華島。覺華島成為寧遠之戰的分戰場。   
    覺華島具有重要的價值。   
    覺華島(今菊花島)遠眺第一,位置衝要。覺華島懸於遼西海灣中,距岸18里,離寧遠30里,居東西海陸中逵,扼遼西水陸兩津。覺華島早在唐代,已為開發,港口著名,其北邊海港,稱為靺鞨口,已為島上要港,出入海島咽喉。明朝軍用糧料,儲之海島,覺華島成為明軍的一個囤積糧料的基地。孫承宗既經營寧遠城之築城與戍守,又經營覺華島之囤糧與舟師。   
    第二,囤積糧料。芝麻灣(止錨灣)、筆架山、覺華島為明軍遼西海上囤積糧料的重要基地。明廣寧失陷後,御守重在寧遠城,糧儲則重在覺華島。覺華島有一主島和三小島——今稱磨盤島、張山島、閻山島,共135平方公里,其中主島125平方公里。主島「呈兩頭寬,中間狹,不規則的葫蘆狀,孤懸海中」。這座囤糧城,依據踏勘,簡述如下:「覺華島明囤糧城,今存遺址,清晰可見。城呈矩形,南北長約500米,東西寬約250米,牆高約10米、底寬約6米。北牆設一門,通城外港口,是為糧料、器械運輸之通道;南牆設二門,與『龍脖』相通,便於島上往來;東、西牆無門,利於防守。城中有糧囤、料堆及守城官兵營房遺跡,還有一條縱貫南北的排水溝。」   
    第三,設置水師。明朝於覺華島,在廣寧失陷前,「獨金冠之水兵運艘在」。孫承宗出關前,即令龍、武兩營,分哨覺華島的防衛。不久以國寧督發水兵,在覺華島守衛。明覺華島的水師,仍由游擊金冠統領。其作用:一是守衛島上的糧料、器械;二是配合陸師進圖恢復遼東失地;三是策應寧遠之城守——正如文獻記載:「以築八里者築寧遠之要害,更以守八里之四萬當寧遠之沖,與覺華島相犄角。而寇窺城,則島上之兵,旁出三岔,燒其浮橋,而繞其後,以橫擊之。」   
    第三部分寧遠告捷(3)   
    由上,覺華島成為明遼軍與後金軍的必據必爭之地。覺華島激戰的爆發,是在天命汗努爾哈赤兵敗寧遠之後,而衍化成的一場殘酷的爭戰。   
    努爾哈赤一向剛毅自恃,屢戰屢勝,難以忍受寧遠兵折之恥,誓以洗雪寧遠兵敗之辱。他決心以攻洩忿,以焚消恨,以勝掩敗,以戮震威。   
    正月二十五日夜,後金一面派軍隊徹夜攻城,一面將主力轉移到城西南五里龍宮寺一帶紮營《滿洲實錄。武訥格敗覺華島兵》。其目的:一則是龍宮寺距覺華島最近,便於登島;二則是龍宮寺囤儲糧料,佯裝劫糧。此計確實迷惑了明軍,高第塘報可以為證:「今奴賊見在西南上離城五里龍官(宮)寺一帶紮營,約有五萬餘騎。……訖近島海岸,冰俱鑿開,達賊不能過海。」   
    時值隆冬,海面冰封,從岸邊履冰,可直達島上。姚撫民等守軍,為加強防禦,沿島鑿開一道長達15里的冰濠,以阻擋後金騎兵的突入。然而,天氣嚴寒,冰濠鑿開,穿而復合。姚撫民等率領官兵,「日夜穿冰,兵皆墮指」。   
    二十六日,後金一面派少部分兵力繼續攻打寧遠城;一面命大部分騎兵突然進攻覺華島。後金軍由驍將武訥格率領蒙古騎兵及滿洲騎兵,約數萬人,由冰上馳攻覺華島。明軍鑿冰15里為濠,列陣以車楯衛之。辰時,武訥格統領的後金騎兵,分列12隊,武納格居中,撲向位於島「龍頭」上的囤糧城。島上明軍,「鑿冰寒苦,既無盔甲、兵械,又系水手,不能耐戰,且以寡不敵眾」;不料大雪紛飛,冰濠重新凍合。後金騎兵,履冰馳進,從靺鞨口登岸,攻入囤糧城北門,猛烈廝殺,衝進城中。後金騎兵馳突亂斫(zhuo),島上水兵陣腳遂亂。後金軍火焚城中囤積糧料,濃煙蔽島,火光沖天。旋即轉攻東山,萬騎馳沖;巳時,並攻西山,一路湧殺。後金軍的馳突攻殺,受到明守島官兵的拚死抵抗:「且島中諸將,金冠先死,而姚與賢等皆力戰而死。視前此奔潰逃竄之夫,尚有生氣。金冠之子,會武舉金士麒,以迎父喪出關。聞警赴島,遣其弟奉木主以西,而率義男三百餘人力戰,三百人無生者。其忠孝全矣!」   
    覺華島爭戰的結局是明軍覆沒而後金軍全勝。此戰,明軍損失慘重。經略高第塘報:覺華島「四營盡潰,都司王錫斧、季士登、吳國勳、姚與賢,艟總王朝臣、張士奇、吳惟進及前、左、後營艟百總俱已陣亡」。總督王之臣查報:「覺華兵將俱死以殉。糧料八萬二千餘及營房、民舍俱被焚。」同知程維柍報:「虜騎既至,逢人立碎,可憐七八千之將卒,七八千之商民,無一不顛越靡爛者。王鰲,新到之將,骨碎身份;金冠,既死之櫬,俱經剖割。囤積糧料,實已盡焚。」《清太祖高皇帝實錄》載:「我軍奪濠口入,擊之,遂敗其兵,盡斬之。又有二營兵,立島中山巔。我軍衝入,敗其兵,亦盡殲之。焚其船二千餘;並所積糧芻,高與屋等者千餘所。」總之,覺華島上明軍7000餘名和商民7000餘丁口都被後金軍殺戮;糧料8萬餘石和船2000餘艘都被後金軍焚燒;主島作為明朝關外的後勤基地也被後金軍摧毀。同時,後金軍也付出代價,明統計其死亡官兵為269名。袁崇煥作了《祭覺華島陣亡兵將文》,文曰:慨自戰守乖方,屢失疆土。天子赫然震怒,調南北水陸舟師。謂爾乘船如馬,遂調之來,為進取也。據爾等間關遠至,豈不欲滅此朝食,一帆而金、復歸,再帆而黃龍掃哉!奈未盡其用而敵即來。冱(hu)寒之月,冰結舟膠。窘爾之所長,烏得不及於難。說者謂謀之不臧,不臧固不臧矣,然排山倒海之勢,以十八萬而臨數千之水卒,即臧可奈何?而爾等計無復之,憤然以死,略無芥蒂。視當年之棄曳倒奔者加一等也。人之罪,至死而免;人之品,至死而定。今將略爾罪而嘉乃忠。請命於天子,諒為之恤,所以不沒汝等者,良有在也。   
    吁嗟!巨浪茫茫,空山寂寂,皆汝等忠靈之所灑蕩也。望故鄉以何日,即轉劫而無期,苒苒遊魂,何不相結為厲,殲仇洩憤?在生之志,藉死以伸,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爾其勉之!不腆之奠,涕與俱之。尚饗!   
    上述祭文,聲淚俱下,感動天地,激憤人心。「苒苒遊魂,何不相結為厲,殲仇洩憤?在生之志,藉死以伸,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生死同愾,雖死猶生,殲滅仇敵,伸報積憤!   
    明朝與後金的寧遠之戰,明軍在主戰場——寧遠城獲勝,而在分戰場——覺華島失利,但總的說來勝利是主要的,所以明朝稱這場勝仗為「寧遠大捷」。   
    寧遠之戰,明朝之所以大捷,後金之所以大敗,其原因諸多方面而又錯綜複雜。   
    在政治方面,後金進攻寧遠的戰爭,已由統一女真各部、反抗民族壓迫的正義戰爭,變成為掠奪土地人民、爭奪統治權力的不義戰爭,因而遭到遼東漢民的強烈反對。尤其是努爾哈赤對遼沈地區漢民的錯誤政策,引起後金與明朝兩方面轄區漢民的不滿和恐懼,從而促使寧遠軍民拚死抵禦後金軍的進犯。人心向背是袁崇煥獲勝與努爾哈赤失敗的一個基本因素。   
    在軍事方面,三年之間,後金兵沒有大的野戰,額真怠惰,兵無鬥志,器械不利;忙於整頓內務,未作軍事準備。明朝袁崇煥卻在積極備戰,修築堅城,整械備炮,訓練士馬——組成關寧防線。後金打了一場最為兵家所忌的無準備之仗。   
    第三部分寧遠告捷(4)   
    在策略方面,以往後金向明進行攻堅戰,在堅城深塹之前,炮火矢石之下,多以誘敵出城、鐵騎馳突,或以智取力攻、裡應外合而獲勝。明軍於瀋陽和遼陽兩城的失陷,都是犯了上述兩個同樣的錯誤。這次袁崇煥堅壁清野、攖城固守,又「縱街民、搜奸細」。在寧遠城裡,「無奪門之叛民,內應之奸細」。努爾哈赤以勞赴逸,以主為客,以騎攻城,以箭制炮,引誘而明軍不出城,派諜而城中不內應。後金軍以短擊長,終至敗北。   
    在思想方面,後金軍居於優勢,努爾哈赤卻思想僵化,驕傲輕敵;明軍處於劣勢,袁崇煥卻群策群力,小心謹慎。後金劉學成在奏陳中分析道:「汗自取廣寧以來,馬步之兵,三年未戰,主將怠惰,軍無戰心,車梯、籐牌朽壞,器械不利。汗視取寧遠甚易,故天使汗勞苦。」努爾哈赤犯了驕帥必敗的錯誤。明軍則正如天啟皇帝諭旨所言:「袁崇煥血書誓眾,將士協心,運籌師中,調度有法,滿桂等捍衛孤城,矢心奮勇」,故能「首挫凶鋒」。明軍官兵同心,上下一致,眾志成城,奪得勝利。   
    在指揮方面,天命汗在寧遠的對手已然不是庸拙無能的統帥楊鎬,也不是紙上談兵的經略袁應泰,更不是浪言求寵的巡撫王化貞,而是傑出的將領袁崇煥。袁崇煥在寧遠之役中,「委任專,事權一」。但這不是經略高第委任的,而是袁崇煥拚死爭得的。在寧遠之戰中,袁崇煥攖城固守,憑城用炮,調度得體,指揮有方,確實勝過老謀深算的後金軍統帥努爾哈赤一籌。   
    在武器方面,明軍已然使用最新式的武器——紅夷大炮,而八旗兵照舊襲用弓箭刀戈。後金兵的進攻,被袁崇煥憑堅城、用洋炮所擊敗。在兩軍爭戰中,人的因素固然重要,武器的因素也很重要。在一定條件下,武器成為兩軍決戰勝負的關鍵因素。袁崇煥說:「虜利野戰,惟有憑堅城以用大炮一著。」寧遠獲捷,使紅夷火炮聲名大噪。明廷封一門紅夷大炮為紅夷大炮「安國全軍平遼靖虜大將軍」。   
    當然,上述諸因素中任何孤立的一項,不是後金寧遠之敗的必然因素。天命汗努爾哈赤的悲劇在於,他對上述條件的整合及其變化,尤其是對明軍的指揮與武器這兩個重要因素的變化,沒有起碼的認識,結果以己之短擊彼之長,鑄下了歷史性的錯誤。   
    可以說,明軍之所以獲得寧遠大捷,以上六項因素,都是相當重要,但最關鍵的因素有兩條——指揮正確與武器先進。這個先進武器就是紅夷大炮。   
    紅夷大炮是中國軍事史上出現的最新武器,也是明軍裝備中的最新因素。明軍首次在寧遠之戰中使用紅夷大炮,並獲得成功。明軍寧遠之戰的勝利,是袁崇煥憑堅城、用洋炮的勝利。這裡有兩個因素:一是用紅夷大炮,二是使城炮結合。通過寧遠之戰,袁崇煥認識到紅夷大炮的重要價值。他說:「遼左之壞,雖人心不固,亦緣失有形之險,無以固人心。兵不利野戰,祗有憑堅城用大炮一策。」他從撫順、清河、開原、鐵嶺、瀋陽、遼陽、西平、廣寧諸城失陷中認識到:曠野廝殺,明軍所短;憑城用炮,明軍所長。所以,「憑堅城、用大炮」是明軍以長擊短、克敵制勝的法寶。應當說,徐光啟、孫元化等人提出「以城護炮、以炮衛城」的戰術思想,而袁崇煥將這一戰術思想應用於作戰實踐,並取得完全的成功。由是袁崇煥形成「憑堅城、用大炮」的守城戰術。   
    相反,天命汗努爾哈赤的悲劇在於,根本沒有認識到寧遠運用新式武器紅夷大炮,也沒有認識到袁崇煥「憑堅城、用大炮」的守城戰術。後金軍隊毫無顧忌,蜂擁攻城,遭到城上紅夷大炮轟擊,死傷慘重。後金在軍事上犯了以己之短、攻彼之長的錯誤。後金軍的長處是平原野戰,鐵騎馳突,弓馬取勝。朝鮮人李民□(wan)在《建州聞見錄》中論述道:後金「鐵騎奔馳,衝突蹂躪,無不潰敗」。這個論述抓住了後金戰術的要害。然而,努爾哈赤沒有認識到明軍戰術武器和戰術思想的重大變化,繼續使用舊的武器和舊的戰術。出乎天命汗努爾哈赤意料之外,鐵騎衝到城下,遇上紅夷大炮,遭到轟擊,潰敗而退。明兵堅守城池,施用大炮,改變了守城戰術,以對付後金騎兵。努爾哈赤卻沒有看到這個新的變化,仍用舊的武器、舊的戰術,進攻寧遠,吃了大虧,兵敗城下,死傷慘重。   
    寧遠大捷具有重大的意義,在政治上對官心、軍心與民心有非常巨大的振奮作用,打破後金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在軍事上使剛建立的關寧防線初步經受住了考驗。它證明明軍堅守城池,使用大炮,城炮結合,依靠堅城屏障,發揮洋炮威力,是阻止後金軍強大攻勢的有效手段。明朝方面所使用的武器與戰術的改變,已經帶有近代戰爭的特點,它反映了軍事技術和戰術的新的進步。   
    總之,袁崇煥取得寧遠大捷的主要原因是兩句話、八個字:指揮正確,武器先進。袁崇煥運用正確指揮和先進武器這兩大法寶,後又奪取了寧錦大捷。   
    當年三月初九日,明廷升袁崇煥為右僉都御史,巡撫遼東、山海等處,簡稱遼東巡撫;並鑄巡撫遼東、山海等處提督軍務官防。四月初五日,遼東巡撫袁崇煥上《謝守城有功賞賜疏》。   
    袁崇煥雖取得寧遠大捷,但還要進行迎接新挑戰的準備。一場寧錦大戰,又在醞釀之中。   
    第三部分寧錦大捷   
    當時形勢:袁崇煥重建關寧錦防線,積極備戰;努爾哈赤逝世,皇太極即位,佯與明朝議和,實則征撫蒙古、朝鮮,以集中力量對付明朝。   
    大事件:寧錦之戰。   
    主要人物:袁崇煥;皇太極。   
    結局:皇太極兵敗撤軍。   
    影響:使關寧錦防線經受戰火考驗,得到朝廷認可,加以修固。   
    袁崇煥:主要事跡:指揮寧錦之戰。   
    主要活動區域:關、寧、錦地區。   
    遺跡、文物:錦州城遺跡。   
    寧錦大捷寧錦之戰是皇太極繼位後指揮的第一場大戰,也是明清遼西爭局中承前啟後的關鍵之局。這是袁崇煥指揮的對後金第二場大戰,取得勝利。明人稱之為「寧錦大捷」。   
    第三部分弔喪修城(1)   
    袁崇煥取得寧遠大捷後,主要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派人到瀋陽為努爾哈赤弔喪,兼賀皇太清太祖努爾哈赤福陵圖極繼位,並進行「議和」活動;第二件是修建堅城,建設關(山海)寧(遠)錦(州)防線。   
    皇太極像天命汗努爾哈赤在寧遠城下,遭到失敗。這是他起兵44年以來,在軍事上第一次重大的失敗。還有一說,努爾哈赤在寧遠城下,被西洋大炮擊傷。同年七月,努爾哈赤到清河湯泉療養。八月十一日,天命汗努爾哈赤病重返回途中,死於離瀋陽40里的靉雞堡。後金經過四大貝勒——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四貝勒皇太極等會議,決定由努爾哈赤第八子皇太極繼承汗位。明年改年號為天聰。努爾哈赤髮喪後,葬於瀋陽福陵,又稱瀋陽東陵。努爾哈赤與皇太極的汗位交接,出現一些小的摩擦,沒有發生大的震盪。大妃阿巴亥的殉葬,是這場政治摩擦的一曲悲歌。後金八旗貴族集團仍然團聚力量,共同對付大明皇朝。   
    袁崇煥得到努爾哈赤死訊後,立即奏報朝廷。並經請准,派遣人員,前往瀋陽,進行弔喪,兼賀新汗皇太極繼位;同時打探後金內部的虛實。這是明朝官員第一次正式到後金都城進行政治活動。皇太極派官接待袁崇煥的來使,又派使臣前往寧遠。明朝與後金,使節往來,書信傳遞,這在明朝與後金關係史上,打破隔絕,實屬首次。袁崇煥同後金「議和」,想瞭解後金的實情,又想拖住後金而修城備戰,建立關(山海關)、寧(寧遠)、錦(州)軍事防線。皇太極同明朝「議和」,想鞏固新汗的地位,又想拖住明朝而乘機出兵朝鮮。   
    明朝獲得寧遠大捷後,升袁崇煥為遼東巡撫,仍駐寧遠。遼東巡撫袁崇煥集中力量,爭取時間,建立關寧錦防線。   
    皇太極致袁崇煥書明軍建立的關寧錦防線,是一個複雜的遼西軍事防禦系統。先是,明朝在遼東陸路設鎮、路、衛、所、堡防禦體系。明朝遼東都司共設有兩個鎮,遼河以東為遼陽鎮,遼河以西為廣寧鎮。明失陷遼陽鎮和廣寧鎮之後,其陸路防禦體系被後金軍打破。明朝為阻遏後金軍南犯,需在關外遼西走廊建立一道從山海關、經寧遠、到錦州的防禦系統,這就是關寧錦防線。關寧錦防線分為南北兩段:南段,從山海關到寧遠,約200里;北段,從寧遠經松山、錦州至大凌河,也約200里。關寧錦防線是以山海關為後盾總樞、寧遠為中堅關城、錦州為先鋒要塞,諸城堡台成為聯防據點的串珠式防線。早在寧遠之戰以前,當時的明遼東經略高第主動撤離錦州、右屯、大凌河、小凌河、松山、杏山、塔山、連山等城堡,使得關寧錦防線的北段即寧遠到錦州的防線未能鞏固,且遭破壞。幸賴袁崇煥堅守寧遠,取得寧遠大捷,保住了關寧錦防線南段的關寧防線。袁崇煥在取得寧遠大捷後,奏報旨准,集中力量,建立關寧錦防線的北段——寧遠到錦州的防線,防禦後金進攻。   
    明軍重建關寧錦防線,始於天啟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四月。關寧錦防線,南北兩段,為搶時間,加緊用工,分別進行。先修建其南段即山海關到寧遠的關寧防線。以遼東巡撫袁崇煥在同月疏陳戰守佈置大局中,奏報修繕山海四城——榆關、前屯、中後、中右為始。此四城為關寧錦防線的南段,分作兩期整修。第一期,為同年四月至七月中,剛繕修之城,被豪雨沖毀:「淫雨為災,山海關內外,城垣倒塌,兵馬壓傷。寧遠、前屯、中後等城修築者,既成復壞。」於是又進行第二期修繕,自雨季過後至同年末,山海四城,繕築完工。   
    關寧錦防線北段即寧錦防線,在寧遠之戰前,或被後撤的明遼軍所自毀,或被敗退的後金軍所焚燬。關寧錦防線北段四城——寧遠、中左、錦州、大凌河,自同年九月進行醞釀,袁崇煥奏報此事言:「適內臣劉應坤、紀用至寧遠,遂與鎮臣趙率教四人,並馬歷錦(州)、右(屯)、義(州)、廣(寧)而東。其諸城堡向臣經灰燼之餘,尚見頹垣剩棟,今止白骨纍纍,殘塚依稀而已。」錦州、右屯、義州、廣寧等地,殘垣一片,白骨蔽野,急需修城,戍兵聚民。自七年正月至五月,即後金軍進攻寧遠、錦州之前,寧遠、錦州兩城,修繕基本完工。其他大凌河城、小凌河城等及諸堡城多未修完。在此期間,袁崇煥遣使持書,前往後金議和,以和緩彼,藉機修城。及彼探知,城已繕竣,負山阻海,固若金湯。袁崇煥在修城的同時,又遣將、派軍、治械、備糧、屯民,進行備戰。經過緊張而有序的部署,重建的關寧錦防線北段——寧錦防線基本完成,為寧錦之戰勝利準備了條件。   
    關寧錦防線的北段寧錦防線,南起寧遠,北至錦州,以寧遠為後勁、錦州為中堅、大凌河城為前鋒,又以所城、台堡作聯絡,負山阻海,勢踞險要;配以步營、騎營、車營、鋒營、勁營、水營諸兵種,置以紅夷大炮、諸火炮等守具,備以糧餉、馬料、兵械、火藥;並屯田聚民,亦屯亦築,且守且戰,相機進取,從而形成沿關外遼西走廊上,縱深400里,以寧遠為中堅,榆關為後盾,錦州為前鋒,其間中前、前屯、中後、中右、中左、右屯、大凌河、小凌河諸城,形同肩臂,勢如聯珠,新舊城堡,選將設兵,從而形成一道軍事防禦體系,遏制後金軍南進,保衛遼西,駐防寧遠,御守關門,以固京師。   
    第三部分弔喪修城(2)   
    關寧錦防線的內涵,以寧錦戰前為例,略析如下:第一,指揮。明獲寧遠大捷後,遼西指揮,發生變動。時魏忠賢竊權,內監勢焰囂張。天啟帝以「率循舊制、斷在必行」,於天啟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三月初四日決定,特命內臣鎮守:設立鎮守山海關等處太監一員,司禮監秉筆太監、總督忠勇營兼掌御馬監印務劉應坤;左右鎮守太監二員,乾清宮管事提督、忠勇營御馬監太監陶文、紀用;分守中軍太監三員,乾清宮打卯牌子、忠勇營中軍、御馬監太監孫茂霖、武俊、王蒞朝,仍俱在山海關駐紮。他們任務雖為清查糧食器械數目、官兵馬匹強弱,但奉旨將「聲息緩急、進止機宜,務要據實直寫密封,不時星馳來奏」。魏忠賢用意在於:內監出鎮,收攬兵柄。聞旨,廷議紛紛,人心惶惶,內外百官,紛上駁疏。兵部尚書王永光疏稱:「邇者寧遠一捷,中外稍稍吐氣。當事者且議裁經略、裁總兵,專任袁崇煥,以一事權。而隨以六內臣擁聚斗大一關,事權不愈棼(fen)乎?萬一袁崇煥瞻回顧望,致誤封疆,則此罪崇煥任之乎?內臣任之乎?」又上疏:「此六臣者,與崇煥等為同乎,為異乎?將為同,則無用往也;使為異,則害有不可言者!」袁崇煥也具疏言:「兵,陰謀而詭道也,從來無數人談兵之理。臣故疏裁總兵,心苦矣。戰守之總兵且恐其多,況內臣而六員乎!」其結果是:君命難違,聖旨必遵。袁崇煥抗疏不允,便善處同內監之關係,曾同內臣劉應坤、紀用及總兵趙率教,並馬巡歷錦州、右屯地帶,所見各城,灰燼之餘,頹垣剩棟,白骨遍野,殘塚依稀,「內臣見所未見,感倍於臣。遂邀鎮臣與祝於北鎮山神,誓圖所以恢復者」。後袁崇煥奏請內監紀用等「移巡閱關外,與袁崇煥料理邊事」。袁巡撫同監軍太監周旋,得到了他們的一些理解。鎮守內監奏報袁崇煥重建的寧錦防線,城勢更高,堡壘更固,設備更嚴,軍力更強,「著著皆實,毫無粉飾」。袁崇煥在極力協和與內監關係的同時,還調整同督、將的關係。   
    明獲寧遠大捷後,督師王之臣、巡撫袁崇煥、大將滿桂之間,先是「同心戮力,共保寧城」;至是產生「廉藺之隙」。他們或相互參劾,或乞移別鎮,或上疏求去,或面和心異。朝廷擬將滿桂調離寧遠,回任京師。王之臣疏求把滿桂留下,調到山海關。但袁不同意,奏請「乞休」。王之臣也疏請「引避」。廟堂諭言:「始因文、武不和,而河東淪於腥膻;繼因經、撫不和,而河西鞠為蓁(zh□n)莽——覆亡之轍,炯然可鑒。」朝廷鑒於督撫生隙、文武不和的教訓,決定王之臣加銜回兵部,命袁崇煥兼制調度關門兵馬。但是,事過不久,改變主意。朝廷要他們「鑒不和之覆轍,破彼此之藩籬,降志相從,和衷共濟」。經過廷議,袁、王留任,但袁管關外防務,王管關內防務,分轄信地,同功同罪。袁崇煥畢竟是個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冷靜下來後,從大局出發,知道是自己的不對,於是上奏請再用滿桂,同意將滿桂留任,並願與之和好。六年(1626年)七月,令滿桂為征虜將軍、駐山海關、兼管四路。調總兵趙率教由前屯移駐寧遠,總兵左輔先代居前屯。   
    明軍遼西諸城官將做出調整,遣將分守。於山海關,由滿桂任征虜將軍,統兵鎮守。於前屯,以其系遼東南路前屯路城,合寧遠衛城,而稱為寧前路,由總兵趙率教帶關內兵馬,出壁前屯,以捍關門,並援寧遠,後改任左輔鎮守前屯。於寧遠,袁崇煥在《戰守佈置大局疏》中,做出周詳而切實的部署,甚至對城上設置西洋炮及司炮官員、對街道牌甲的守兵飲食等都做了安排,並將中右所畫入寧遠防守汛地,還將覺華島水師策應做出安排。袁崇煥則駐守寧遠,並率總兵滿桂(後移鎮關門),副總兵王牧民、左輔、劉永昌、朱梅,參將祖大壽,中軍何可綱(又作何可剛)等分信協守。於錦州,由太監紀用和總兵趙率教(後移鎮於此)鎮守。後袁崇煥擢祖大壽為前鋒總兵官,「掛征遼前鋒將軍印,駐錦州」。四月,命原寧夏總兵杜文煥為總兵,調赴寧遠。總兵尤世祿駐錦州,總兵侯世祿駐前屯,左輔加總兵銜駐大凌河城;滿桂照舊駐關門,節制四鎮及燕河、建昌四路,賜尚方劍,以重事權。當後金兵渡遼河的警報傳來時,明朝迅即調整各將防地,重新部署兵力:命滿桂移鎮前屯,原駐此地侯世祿同三屯總兵孫祖壽移駐山海、宣府,黑雲龍移駐一片石,薊遼總督閻鳴泰移鎮山海關城。臨戰前,總兵趙率教尚在錦州負責築城,責令他與副將左輔、朱梅,監軍太監紀用等「嬰城固守」。袁崇煥奉命駐寧遠,「居中調度,戰守兼籌」。這些將領久歷戰陣,作戰勇敢,富有經驗。如滿桂、趙率教、左輔、祖大壽等都經歷寧遠血戰,立下軍功。天啟帝稱讚「左輔、祖大壽、朱梅俱久在塞垣,將略素著,兵民倚賴」。   
    以上諸將,所守之城,即為信地,專責其成。戰則一城援一城,守則一節頂一節。信守不渝,死生與共。袁崇煥將年邁母親和妻子從南國接到危地寧遠,趙率教也把自己的妻兒遷來居住。他們誓言:「土地破,則家與之俱亡!」   
    第二,築城。後金與明朝的戰史表明,後金騎兵長於野戰,明朝步兵憑藉堅城。袁崇煥總結遼事以來血的教訓說:「虜利野戰,惟有憑堅城以用大炮一著。」大炮,需要架設在城上;堅城,成為大炮的憑藉。故遼東巡撫袁崇煥將繕築城垣,作為建立寧錦防線的重要一著。在寧遠和寧錦兩次戰爭期間,遼軍進行緊張的修城工程。天啟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春,在寧遠之捷後,袁崇煥即著手修治被戰火毀壞的寧遠、毀於火災的中後所及前已毀損的前屯衛、中右所、中前所五座城垣。調用班軍,責期完工,有違制者,分別處治。   
    第三部分弔喪修城(3)   
    修城工程尚未告竣,關內外遭到雨災:「山海內外,官捨民居,倒塌無算;軍馬露處,死病相連;中前禾黍,狼藉波濤。前屯、中、後、右復然。糧草三軍命脈,皆飄蕩如洗。階苔積滑,灶已產蛙。」淫雨為災嚴重,城垣修而復壞,前屯、中前所、中所、後所、右所等都遭受嚴重水災。寧遠、前屯、中後等城,新葺之垣,遭雨倒塌。同年秋,又調秋班軍復行修葺城池。至本年末,山海諸城,未完者完之,覆圮者補之,浚濠築垣,扼險置器,壁壘一新,固若金湯。   
    兵部尚書馮嘉會題覆遼東巡撫袁崇煥疏,總結秋季修城工程成績稱:「山海四城,業已鼎新,誠所謂重關累塞矣。」次年春季,進行寧遠迤北諸城的修治。時自高第將其盡撤去,寧遠外無城障。袁崇煥奏請:「修松山等處扼要城池,以四百里金湯,為千萬年屏翰,所用班軍四萬,缺一不可。」明廷決定調派去年秋班與今年春班,共合4萬班軍,修繕中左、錦州、大凌河諸城。4萬班軍,分班築城,合計工時,按期責成。督令班軍,期限一年,「併力修舉,通期竣工」。錦州城工剛竣,後金騎兵進圍;其他二城,未及完工。   
    此期三季(秋、冬、春),修治八城。其軍事價值,袁崇煥題云:慨自河西失陷,縮守關門。無論失地示弱,即關門亦控扼山溪耳,何能屯養十三萬兵馬?雖進而寧前,四城金湯,長二百里,但北負山,南負海,狹不三四十里,屯兵六萬、馬三萬、商民數十萬於中,地隘人稠,猶之屯十萬兵於山海也。地不廣則無以為耕,資生少,具一靠於內地供給。貧瘠而士馬不強,且人畜錯雜,災沴(li)易生。故築錦州、中左、大凌三城,而拓地一百七十里之不可以已也。自中左所以東漸寬,錦州、大凌,南北而東西相方,四城完固,屯兵民於中,且耕且練。賊來我坐而勝,賊不來彼坐而困。此三城之必築者也。業已移兵民於三城之間,廣開屯種。……是三城之完不完,天下之安危系之。此三城不得不築,築而立刻當完者也。錦州三城若成,有進無退,全遼即在目中。乘彼有事東江,且以款之說緩之。而刻日修築,令彼掩耳不及。待其警覺,而我險已成。三城成,戰守又在關門四百里外,重障萬全。   
    上引題疏,重在闡明:在關寧錦防線,既要繕修南四城,以加強其南段——關寧防線;更要繕治北四城,以加強其北段——寧錦防線,屯兵屯民,恃城耕練,開疆拓地,憑城御守,戰守北推200里,坐操制敵之勝券。   
    第三,整軍。袁崇煥曾任關外監軍而掌練兵事,又經歷戰陣,故熟知遼兵之弊。他在建立關寧錦防線過程中,以遼人守遼土,重建一支遼軍。先是熊廷弼認為「遼人必不可用」,用兵應徵於外省。經略孫承宗疏議,用遼人以守遼土。孫去職後,袁崇煥堅持「以遼人守遼土」為「聚兵」之計,大力推行,收到實效。他說,自遼事以來,外省調募之兵,皆為市井烏合,禦敵不足,鼓噪有餘,糜費金錢,不得一用,不能援遼,反而擾遼。他破除以往辦法,將外兵撤回,招遼人填充。袁崇煥說:「南兵脆弱,西兵善逃。」袁崇煥奏言:「遠求難致之兵,何如近取回鄉之眾?」袁崇煥對「以遼人守遼土」,從理論上論述,從軍事上實證,從輿情上宣傳,從行動上落實。他著重對遼軍進行了整頓與建設——裁冗、選將、編製、治械和備餉等。   
    於裁冗,袁崇煥疏請撤回調兵,招補遼人。明的遼軍,多從關內調募,「兵非貪猾者不應,將非廢閒者不就」。袁崇煥奏請以新募遼兵取代部分調兵:「意欲稍破成議,撤回調兵,即招遼人以填之。」兵部議覆:此議「卓識深謀,迥出流輩,且選遼兵實遼伍,養遼人守遼地,智者無以易此」。經朝廷批准,裁汰調募冗兵4000餘員,以遼民精壯者補充。客軍官疲兵猾,困擾遼軍多年,朝廷內外,未得良策。袁崇煥的上述辦法,破除舊弊,切實可行。   
    於選將,袁崇煥先前重血緣關係,疏薦其叔袁玉珮、其親戚林翔鳳等,但此構想,未能實現。時袁崇煥薦選官將,由遠選而為近取——「將則近取」,就是從在戰火中並肩戰鬥過的軍官中選拔。遴選「猷略淵遠,著數平實」的趙率教,「遼人復遼,此其首選」的祖大壽,以及不受私饋、韜鈐善謀的何可綱等為股肱大將。寧遠大戰後的五、六月間,袁巡撫疏准營伍調補將領共26員,就是一例。   
    於編製,整頓關上與關外、南兵與北兵、招募與家丁等編製混亂、互不相屬的狀況。經過整編,核實為92231員名,其序列:分戰兵與守兵——戰兵為機動作戰部隊,分為步營、騎營、鋒營、勁營、水營,含步兵、騎兵、車兵、水兵等兵種;守兵為戍城守堡部隊,按其所戍城堡大小,分為屯守、馬援、台烽等不同編製;另有鎮軍、驛騾、撥馬,以警衛、驛傳和哨探。遼軍整編後,明章程,嚴法度,分屯束伍,齊肅訓練。   
    於治械,袁崇煥奏稱,「關外不苦無兵,只苦無盔甲、器械、馬匹」。他奏請添置火炮,整修器械,查盔甲,點守具,遼軍武器裝備,得到極大改善。   
    第三部分弔喪修城(4)   
    於備餉,屢疏戶部,催運糧餉;並奏准「於關外另設餉司,與關內分收分發」。後錦州被圍近月,城內糧食,尚且盈餘。   
    經過整頓的遼軍,戰有良將,守有精兵,上下協調,彼此呼應,嚴格訓練,整肅紀律,提升了遼軍整體的戰鬥力。   
    第四,屯田。建立關寧錦防線有兩個相關的難題:遼軍糧餉難馳解,遼東流民難安置。籌措糧餉,安置流民,以遼土養遼人,以遼人守遼土,辦法之一,就是屯田。用兵之道:進則因糧於敵,退則寓兵於農。遼事以來,熊廷弼、孫承宗亦主屯田,但人去而屯廢。時寧遠戰火剛熄,袁崇煥急請銀45萬兩,但不夠用。袁崇煥奏請屯田,天啟帝以軍情急迫,嚴加防禦,「屯田事從容酌議」。糧餉供給不上,戰爭形勢緊迫。袁崇煥再上《請屯田疏》,極言不屯有「七害」,而屯田有「七利」。疏再上,獲旨許。袁崇煥將屯田、御守、爭戰相結合,使民安、兵強、鎮富相聯繫,從而促進了關寧錦防線的重建及其強固。   
    第五,撫蒙。漠南蒙古東部諸部,靠近關寧錦防線。明朝對蒙古,注重撫賞,聯蒙諸部,對抗後金。撫賞分作關內、關外進行,王象乾管關內,袁崇煥管關外。作為遼東巡撫的袁崇煥,對察哈爾林丹汗與哈喇慎36家,賞酒食,頒額賞,進行籠絡,聯手蒙古,以「一意防奴」。他對受後金攻逼紛投明邊的漠南蒙古內喀爾喀部民,給以安置。他利用矛盾,後金滅葉赫,葉赫貝勒金台石的孫女是林丹汗的蘇泰汗後,以此聯結他抗金。林丹汗也揚言「助明朝」。他重聯合,約察哈爾部林丹汗遣其領兵台吉桑昂寨將10萬眾東行,並約內喀爾喀「亦西來合營」。他重宣諭,錦州有事即遣人令察哈爾部領賞,貴英恰「率拱兔、乃蠻各家從北入援」。以上舉措,力求使「西不與東合」,就是不使西部蒙古同東部後金聯合,為鞏固關寧錦防線、抗禦後金軍西犯增強了力量。   
    明遼東巡撫袁崇煥重建關寧錦防線,以精明之指揮,堅固之城池,勇勁之軍旅,有效之屯田,守為正著、戰為奇著、款為旁著之戰略,憑城用炮、以炮護城之戰術——關寧錦防線在寧錦激戰中,成為堅不可摧的長城。與之同時,皇太極也在加緊備戰。   
    清太宗時所制的「皇帝之寶」寧遠鏖戰結束之日,便是寧錦激戰準備之始。袁崇煥在重建關寧錦防線、準備未來大戰之時,皇太極也在進行戰爭準備。寧遠之戰是寧錦之戰的前因,寧錦之戰則是寧遠之戰的後續。從寧遠之戰結束,到寧錦之戰以前,有一年零四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後金髮生了四件軍政大事:第一件是努爾哈赤病死,皇太極繼承汗位。第二件是明朝與後金進行議和活動。明廷的意圖是藉議和使臣往來,察探後金內部實情,爭取時間,搶修城垣,鞏固關寧錦防線;後金的意圖則是藉談判拖延時間,防止明軍利用「大喪」北進,東向進攻朝鮮,鞏固新汗權位。第三件是征撫右翼漠南蒙古。第四件是用兵左翼朝鮮。努爾哈赤兵敗寧遠後,皇太極心有餘悸,雖未敢輕舉,卻憤懣胸臆、貪心不死。後金進攻明朝,需做兩項準備:剪弱明軍兩翼——征撫蒙古,降服朝鮮。正如袁崇煥所分析:「我欲合西虜而厚其與,彼即攻西虜而伐我之交;我藉鮮為牽,彼即攻鮮而空我之據。」後金征撫蒙古,破壞明朝「撫西虜以拒東夷」策略的實現。後金進攻朝鮮,破壞明朝夾擊後金的藩屬。天啟七年即天聰元年(1627年)正月初八日,後金天聰汗皇太極命二大貝勒阿敏等統率大軍出師朝鮮。二月,阿敏率軍過鴨綠江,下義州、占平壤。朝鮮國王李倧逃出王京,避居江華島。朝鮮國王李倧與後金二大貝勒阿敏訂立「兄弟之盟」。天聰汗皇太極此舉,一石四鳥:鞏固汗權,降服朝鮮,獲取糧布,孤立東江——解除攻明後顧之憂。   
    所以,後金與明朝的戰爭,箭在弦上,一觸即發。時後金髮生饑荒,谷一斗銀八兩,甚至有人食人肉者。皇太極發動戰爭,讓官兵向遼西搶糧食,轉移社會矛盾,緩和社會危機。天聰汗皇太極藉新登汗位的英氣,憑遠征朝鮮得勝的銳氣,發動了寧錦之戰。   
    第三部分寧錦大捷(1)   
    天啟七年即天聰元年(1627年)五月初六日,後金天聰汗皇太極,以「明人於錦州、大凌河、小凌河築城屯田」,沒有議和誠意為藉口,親率數萬軍隊,謁堂子,出瀋陽,舉兵向西,進攻寧(遠)錦(州)。   
    袁崇煥得到後金兵過遼河的哨報後,立即部署:滿桂移駐前屯,孫祖壽移駐山海關,黑雲龍移駐一片石。錦州防務:以副總兵左輔統金國奇為左翼,以副總兵朱梅為右翼,平遼總兵趙率教居中調度,賈勝領奇兵東西策應,鎮守太監紀用駐錦州。其他相關事宜,做了相應安排。   
    皇太極的盔甲初九日,皇太極率兵至廣寧的舊邊,命貝勒德格類、濟爾哈朗、阿濟格、岳託、薩哈廉、豪格率護軍精騎為前隊,攻城諸將率綿甲軍等攜雲梯、挨牌諸器械為後隊,親自同大貝勒代善、二大貝勒阿敏、三大貝勒莽古爾泰率領大軍居中,八旗三隊,魚貫而行。後金軍行進,分為前、中、後三隊;作戰,則列為左、中、右三路。初十日,皇太極至廣寧。後金軍士捉獲明軍哨卒,經訊問得知:右屯衛以百人防守,小凌河、大凌河雖修城未竣也有兵駐防,錦州城修繕已畢、馬步卒3萬人。皇太極命乘夜進軍,輕取右屯衛城,直奔大凌河城。   
    十一日,後金軍由縱向的前、中、後三隊,調整為橫向的左、中、右三路——皇太極自率兩黃旗和兩白旗兵為中路,直趨大凌河城;大貝勒代善、二大貝勒阿敏,貝勒碩託及總兵官、固山額真等,率兩紅旗和鑲藍旗兵為右翼,直趨錦州城;三大貝勒莽古爾泰率正藍旗兵為左翼,直取右屯衛。中路皇太極軍逼近大凌河城,時城工未竣,守城兵撤往錦州。左翼莽古爾泰軍逼近右屯衛,時城工也未竣,守軍逃遁,奔向錦州。後金軍輕取大凌河、右屯衛兩城後,三路大軍,會師錦州,距城一里,四面紮營。   
    錦州激戰後金兵進抵錦州城外,四面紮營佈兵,將錦州城嚴密包圍。時明太監紀用、總兵趙率教駐錦州,負責築城、守城。當後金兵將至時,左輔等人,撤入錦州,憑城固守,準備抵抗。沿邊小堡,也都撤兵,歸並大城,堅壁清野,合力禦敵。   
    錦州城,即廣寧中屯衛城,位於小凌河與哈喇河之間,北依紅螺山,南臨遼東灣,地處險要,勢踞形勝,為明關寧錦防線的前鋒要塞。先是,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指揮曹奉修築。城周圍五里一百二十步,高二丈五尺。成化十二年(1476年),都指揮王鍇增廣南北四十五丈、東西九十五丈。弘治十七年(1504年),參將胡忠、備御管升並城南關,周圍六里一十三步,形式若盤,俗稱之盤城。池深一丈二尺,寬三丈五尺,周圍七里五百七十三步。城門為四:東寧遠,南永安,西廣順,北鎮北。天啟七年(1627年)春,袁崇煥遣官督班軍繕竣錦州城。錦州城由內監紀用和總兵趙率教駐守,總兵左輔、副總兵朱梅為左、右翼,統兵三萬,憑城禦敵。時「總兵趙率教懲渾河、瀋陽之事,不納潰兵」。後金將收降台堡降卒二千縱還錦州,但趙率教堅拒降卒不許進城。   
    十二日,紀太監和趙總兵派官到後金軍大營,商談議和。先是,明軍對後金來犯,備中有虞。所謂備,就是繕城整軍,治械儲糧;所謂虞,就是夏季敵軍來犯,出乎預料。遼東巡撫袁崇煥在錦州被圍九天之前,疏稱:「無奈夾河沮洳,夏水方積,未可深入,而夷且聚兵以俟也;水潦既退,禾稼將登,況錦州諸城一築,又東虜之必爭。」即認為後金必定來攻,但約在秋稼登場、水潦退後的秋冬季。後金軍突然圍城,明朝遼軍準備不足。所以,紀太監和趙總兵遣官往皇太極大營議和,拖延時間,以待援兵。   
    紀用和趙率教派出守備一員、千總一員,縋城而下,到金大營,談判講和。皇太極冀望錦州不戰而降,輕取勝利,便以禮接待來使。皇太極對錦州來使強硬地表示:「爾欲降則降,欲戰則戰!」並給紀用、趙率教寫了回書,稱:「或以城降,或以禮議和。」信帶回後,遲不見復。皇太極下令攻城,錦州激戰,終於爆發。   
    明軍使用的四眼鐵火銃同日,中午,開始錦州攻守激戰。此戰,明總兵趙率教奏報:後金軍「分兵兩路,抬拽車梯、挨牌,馬步輪番,交攻西、北二面。太府紀用同職及總兵左輔、副總兵朱梅,躬披甲冑,親冒矢石,力督各營將領,併力射打。炮火矢石,交下如雨。自辰至戌,打死夷屍,填塞滿道。至亥時,奴兵拖屍,赴班軍採辦窯,(以)木燒燬,退兵五里,西南下營」。《清太宗實錄》記載:「午刻,攻錦州城西隅。垂克,明三面守城兵來援,火炮、矢石齊下。我軍遂退五里而營。遣官調取瀋陽兵。」皇太極初戰失利,派人到瀋陽調兵增援。   
    是日,後金軍攻城不下,受到重大的損失,後退五里結營。城裡與城外,議和與兵鋒,爾來我往,交替進行。   
    十三日,凌晨,後金以騎兵圍城,環城而行,卻不敢靠近城垣。皇太極三次派遣使者到城下說降,都被趙率教拒之城外。趙率教站立城上,對城下的後金使者說:「城可攻,不可說也!」皇太極得報後,傳令攻城。後金兵攻城,增加傷亡,別無所獲。皇太極再發勸降書,用箭射到城裡,連射數封信,城裡無反響。   
    第三部分寧錦大捷(2)   
    和戰交替前面已述,後金包圍錦州之後,錦州城守太監紀用、總兵趙率教,就派人前往後金軍大營進行和談。皇太極立即回應,遣二位使者還,並帶回書信。談和未果,繼之以兵。皇太極圍城兩日,攻城不下。進攻不利,繼之以和。   
    十五日,皇太極「遣使至明錦州太監紀用處,往返議和者三」。太監紀用亦遣使隨往,提出後金派使臣到城中面議。皇太極命綏占、劉興治往議,但錦州城閉門不納。   
    十六日,明太監紀用遣守備一員、千總一員,又到皇太極帳下,言「昨因夜晦,未便開城延入,今日可於日間來議」。皇太極或求和心切,並等待援兵,再遣前二人,隨明使臣,回錦州城,但明軍仍閉城不納。且趙率教憑城堞高喊:「汝若退兵,我國自有賞賚!」又令二使臣隨同綏占、劉興治赴皇太極大營。   
    皇太極令明使者帶回書曰:「若爾果勇猛,何不出城決戰,乃如野獾入穴,藏匿首尾,狂嗥自得,以為莫能誰何!不知獵人鍬橛一加,如探囊中物耳。想爾聞有援兵之信,故出此矜誇之言。夫援兵之來,豈惟爾等知之,我亦聞之矣。我今駐軍於此,豈僅為圍此一城?正欲俟爾國救援兵眾齊集,我可聚而殲之,不煩再舉耳!今與爾約,爾出千人,我以十人敵之,我與爾憑軾而觀,孰勝孰負,須臾可決。爾若自審力不能支,則當棄城而去,城內人民,我悉縱還,不戮一人;不然,則悉出所有金幣、牲畜,餉我軍士,我即斂兵以退。」   
    天聰汗皇太極此書,意在激紀太監和趙總兵,派軍出城野戰,以決雌雄;打消他們等待援兵解圍的希望;進而勸其棄城而去;抑或罄城中財物給後金,還報之以解圍撤軍。城中紀太監、趙總兵,斷然予以拒絕。   
    同日,明遼東巡撫袁崇煥派人送給紀用、趙率教的書信被後金兵截獲,內稱「調集水師援兵六七萬,將至山海關,薊州、宣府兵亦至前屯,沙河、中後所兵俱至寧遠。各處蒙古兵,已至台樓山」云云。此信,當是袁崇煥的誆騙信,皇太極卻信以為真。   
    十七日,皇太極收縮對錦州城的包圍,聚兵於城西二里處結營,以防明朝來援的軍兵。   
    十八日,天聰汗急不可耐,「命系書於矢,射入錦州城中」。皇太極再次勸降。錦州城中的紀太監和趙總兵,對其勸降,不予理睬。   
    十九日至二十四日,後金軍繼續圍城。   
    二十五日,後金固山額真博爾晉侍衛、固山額真圖爾格副將,率援兵從瀋陽來到錦州行營,以增強攻城的兵力。   
    至二十六日,後金軍已圍城15日。其間:以軍事手段攻城,不克;以政治手段議和,不議;誘其出城野戰,不出;佈局奇兵打援,不獲。時值初暑,後金官兵,暴露荒野,糧料奇缺,人馬疲憊士氣低落。   
    二十七日,後金軍分兵為兩部:一部繼續留駐錦州,在錦州城外鑿三道濠,加以包圍;另一部由皇太極率領官兵數萬,往攻寧遠。此前,袁崇煥軍同皇太極軍相遇激戰。   
    出援交鋒「錦州危困,勢在必援」。這是因為,若錦州失陷,則寧遠困危,關門動搖,京師震驚。因而,後金圍困錦州,明朝必調援兵。後金也在盤算,集中兵力圍攻錦州,明兵必來救援,誘其野戰爭鋒,發揮騎射長技,—舉殲滅明軍。袁崇煥也頭腦清醒:不發援兵,錦州危機;如發援兵,「正墮其計」。明軍援錦,易中敵計,失恃堅城,恐遭包圍。   
    遼東巡撫袁崇煥既要固守寧遠,又要出援錦州。首先是固守寧遠,他提出:「堅壁固壘,避銳擊惰,相機堵剿。」兵部尚書王之臣批准他的方略,下令「關外四城各當堅壁,斷不可越信(地)而遠援」。其次是出援解圍。因錦州安危,系寧遠存亡。兵部認為,「為今之計,急以解圍為主,而解圍之計,專以責成大帥為主」。天啟帝把「援錦之役」責成滿桂、尤世祿、祖大壽三將負責,其餘堅守信地。但是,總督薊遼、兵部尚書閻鳴泰題奏:「今天下以榆關為安危,榆關以寧遠為安危,寧遠又依撫臣為安危,撫臣必不可離寧遠一步。而解圍之役,宜專責成大帥。」此奏,得旨:「寧撫還在鎮,居中調度,以為後勁。」就是說,朝廷為著確保寧遠,不允許袁崇煥親自率領援兵,前往救援;而令滿桂、尤世祿、祖大壽等率軍一萬,馳援錦州。   
    先是,十六日,明山海總兵滿桂率援兵往錦州,過連山,到笊籬(zhaoli)山,同後金護衛運糧的偏師相遇。《清太宗實錄》記載:「大貝勒莽古爾泰,貝勒濟爾哈朗、阿濟格、岳託、薩哈廉、豪格率偏師,往衛塔山運糧」,與明軍相遇。後金軍由六位貝勒率領,是一支戰鬥力很強的騎兵。明兵不敢前行,徐緩後退;後金兵則緊跟,謹慎隨進。八旗軍後續部隊趕到,即分作兩翼,夾圍明軍。《三朝遼事實錄》記載:明軍在笊籬山被圍,「奮勇力戰,虜死甚眾」。滿桂、尤世祿奮勇而前,內外夾攻,拚力衝殺,突破包圍。兩軍交鋒,各有死傷。雙方互存戒心,戰鬥很快結束。明援軍回到寧遠,後金軍回到塔山。明軍援錦州,有實有虛。後者,袁崇煥計誆皇太極便是一例。同日,《清太宗實錄》記載:後金捕捉寧遠信使,截獲袁崇煥給紀太監、趙總兵的「密信」。信稱:「調集水師援兵六七萬,將至山海;薊州、宣府兵亦至前屯;沙河、中後所兵俱至寧遠;各處蒙古兵已至台樓山,我不時進兵」云云。皇太極信以為真,即收縮圍錦兵力,聚集於城西,以防明援師。   
    第三部分寧錦大捷(3)   
    十九日,袁崇煥派出奇兵,進逼擾敵。他說:「且寧遠四城,為山海藩籬,若寧遠不固,則山海必震,此天下安危所繫,故不敢撤四城之守卒而遠救,只發奇兵逼之。」袁崇煥設奇兵四支援錦:一是,募死士200人,令其直衝敵營;二是,募川、浙死卒,帶銃炮夜驚敵營;三是,令傅以昭率舟師東出而抄敵後;四是,令王喇嘛往諭蒙古貴英恰等從北入援,牽制敵人。以上諸措施,均未見實效。   
    後金皇太極見誘明援軍野戰不成,錦州攻城不下,派使勸和不降,便向西移師,攻打寧遠城。   
    盛京皇宮(今瀋陽故宮)大清門外的文德坊和武功坊寧遠激戰二十七日,早晨,天聰汗皇太極率大貝勒代善、二大貝勒阿敏、三大貝勒莽古爾泰和貝勒濟爾哈朗、阿濟格、薩哈廉等八旗官兵,往攻寧遠。   
    時寧遠城內,遼東巡撫袁崇煥偕內鎮太監駐守,督率將士,登陴嚴防。袁崇煥指揮明軍撤進濠內,總兵孫祖壽、副將許定國率軍在西面,滿桂令副將祖大壽、尤世威等率軍在東面,余在四周,分守信地,整備火器,準備迎戰。城外,布列車營,前掘深濠,作為屏障,明兵都撤到濠內側安營。以「副將祖大壽為主帥,統轄各將,分派信地,相機戰守」。滿桂率援軍也在城外助守。寧遠城堅、池深、炮精、械利,誠謂「寧城三萬五千人,人人精而器器實」。袁崇煥此次固守寧遠,除「憑堅城以用大炮」外,還佈兵列陣城外,同後金騎兵爭鋒。他先遣車營都司李春華,率領車營步兵1200人,掘濠以車為營,列火器為守禦。   
    二十八日,黎明,後金兵出現在寧遠城北崗,於灰山、窟窿山、首山、連山、南海,分為九營,形成對寧遠包圍態勢。皇太極率諸貝勒巡視陣前,說:「其地逼近城垣,難以盡力縱擊,欲稍後退,以觀明兵動靜。」於是,後金軍後撤,退到山崗背側。他的意圖是,引誘明兵趁他們後撤時發起衝鋒,使之離開自己的陣地,給後金兵創造馳騎縱擊的機會,以便全殲城外明兵,但明兵堅壘不動。   
    正黃旗、鑲黃旗甲冑正白旗、鑲白旗甲冑正紅旗、鑲紅旗甲冑正藍旗、鑲藍旗甲冑明遼軍與後金軍在寧遠城,展開激烈的攻守戰。袁崇煥列重兵,陣城外,背依城牆,迎擊強敵。總兵滿桂、副將尤世威和祖大壽等率精銳之師,出城東二里結營,背倚城垣,排列槍炮,士氣高漲,嚴陣待敵。皇太極見滿桂軍逼近城垣,難以馳騁縱擊,便命軍隊退依山岡,以觀察明軍動向。天聰汗皇太極欲馳進掩擊,貝勒阿濟格也欲進戰;大貝勒代善、二大貝勒阿敏、三大貝勒莽古爾泰「皆以距城近不可攻,勸上勿進,甚力」。天聰汗皇太極對於三位大貝勒的諫止,怒道:昔皇考太祖攻寧遠,不克;今我攻錦州,又未克。似此野戰之兵,尚不能勝,其何以張我國威耶!   
    言畢,皇太極親率貝勒阿濟格與諸將、侍衛、護軍等,向明軍馳疾進擊,沖車陣,攻步卒。諸貝勒不及披甲戴胄,倉促而從。明總兵滿桂、副將尤世威率軍迎戰,短兵相接,頗有殺傷。明遼軍與後金軍兩支騎兵,在寧遠城外展開激戰,矢鏃紛飛,馬頸相交。明總兵滿桂身中數箭,坐騎被創,尤世威的坐騎也被射傷;後金貝勒濟爾哈朗、薩哈廉及瓦克達俱受傷。兩軍士卒,各有死傷。明遼軍給後金軍以殺傷,後金軍予明車營以重創。   
    明軍騎兵戰於城下,炮兵則戰於城上。袁崇煥親臨城堞指揮,「憑堞大呼」,激勵將士,並命從城上以「紅夷大炮」、「木龍虎炮」、「滅虜炮」等火器,齊力攻打。參將彭簪古以紅夷大炮擊碎八旗軍營大帳房一座,其他大炮則將「東山坡上奴賊大營打開」。明軍車營馬步官兵,不畏強敵,安營如堵,且「鱗次前進,相機攻剿」。激戰之中,後金兵死於炮火之中,明官兵倒於刀箭之下,橫屍城外,屍填濠塹。至午,皇太極以其三員驍將「受傷,退兵,至雙樹堡駐營」。   
    從早晨到中午,明兵死戰不退,後金軍傷亡重大。明太監監軍劉應坤奏報稱:「打死賊夷,約有數千,屍橫滿地」。後金檔案記載:「瞬間攻破其營陣,而盡殺之。」後金貝勒濟爾哈朗、大貝勒代善第三子薩哈廉和第四子瓦克達俱受重傷,游擊覺羅拜山、備御巴希等被射死。蒙古正白旗牛錄額真博博圖等也戰死。後金軍死傷甚多,屍填濠塹。   
    寧遠比錦州,城池更堅深,兵馬更精壯,火炮更猛烈,指揮更高明,尤有袁崇煥坐鎮指揮,滿桂、祖大壽、尤世威等猛將在城外搏擊。後金兵無法靠近城池,甚至沒有攻到城下。   
    經過寧遠激戰,皇太極親見袁巡撫麾下炮猛兵勇,八旗官兵傷亡慘重,命令停止進攻,撤退到雙樹鋪。後金將死者屍體,也運到這裡焚燒。   
    二十九日,後金天聰汗皇太極率軍撤離寧遠,退向錦州。   
    攻城者,以不克為下;守城者,以全城為上。寧遠一戰,明軍背城而陣,憑城用炮,以車營拒敵,以騎兵野戰,打退敵軍,終於獲勝。遼東巡撫袁崇煥欣喜地奏道:十年來,盡天下之兵,未嘗敢與奴戰,合馬交鋒。今始一刀一槍拚命,不知有夷之凶狠驃悍。職復憑堞大呼,分路進追,諸軍忿恨此賊,一戰挫之,滿鎮之力居多。   
    第三部分寧錦大捷(4)   
    上文的「滿鎮」,就是總兵滿桂。「職」就是遼東巡撫袁崇煥。   
    寧遠城攻守戰,皇太極攻城而不克;袁崇煥守城而全城——這就是明朝與後金寧遠激戰的結論。   
    皇太極攻寧遠不克,又轉攻錦州。   
    全城結局二十九日,皇太極率軍撤離雙樹堡。翌日,到錦州城下。   
    先是二十八日,當後金兵在寧遠城下激戰之時,錦州的明兵趁後金軍主力西進、勢單力弱之機,突然大開城門,蜂擁衝殺出來,攻向後金大營,予敵一定殺傷。稍獲初勝之後,迅即撤退回城。後錦州戰報送到皇太極手裡,他感到寧、錦前後、腹背受敵,不得不迅速從寧遠撤軍。   
    至是,皇太極回到錦州城外,命官兵向城舉炮、鳴角,躍馬而前。又令軍士大噪三次,才入營。以後數日,後金軍繼續圍困錦州城。白天,以萬騎往來,斷城出入;夜晚,則遍舉薪火,示警干擾。   
    六月初三日,皇太極見勸降無效,準備向錦州城發起進攻。後金軍列八旗梯牌,陳火器攻具,相視四周形勢,以備明日激戰。   
    初四日,凌晨,天聰汗皇太極設大營於城東南二里的教場,命數萬官兵攻打錦州城南隅,卯刻進兵,辰刻攻城,頂冒挨牌,蜂擁以戰。其他三面,列軍佯攻,牽制明兵。明軍從城上用火炮、火罐與矢石下擊,後金軍死傷眾多。後金兵冒死運車梯,強渡城濠。濠深且寬,不得渡過,擁擠濠外,遭炮轟擊,紛紛倒斃,屍積如山。皇太極無視軍兵慘死,力督攻城,必欲奪城。至午,後金兵傷亡,更倍於午前。明軍憑藉堅城深濠,從城上發射火器,後金兵無法靠近城牆。傍晚,經過一天激戰,皇太極見明軍憑依高城深塹,施放強大火力,氣候炎熱,士氣低落,攻城不下,遂命撤軍回營。   
    錦州城外激戰,後金軍的損失,明總兵趙率教疏報:此役後金兵傷亡「不下二三千」。明鎮守太監紀用奏報:初四日,奴賊數萬,蜂擁以戰。我兵用火炮、火罐與矢石,打死奴賊數千,中傷數千,敗回賊營,大放悲聲。   
    《清太宗實錄》記載:「攻錦州城南隅,因城濠深闊,難以驟拔。時值溽暑,天氣炎蒸,上憫念士卒,乃引軍還。」《舊滿洲檔》更少諱飾:刻有「寬溫仁聖皇帝」字樣的皇太極信牌此次攻打時,兵士死亡很多,大軍遂還。   
    由上可見,皇太極撤軍的三個因素——城濠深、天氣熱、死傷多,其中「死傷多」是主要原因。   
    初五日,凌晨,天聰汗皇太極開始從錦州撤軍。經小凌河城,拆毀明軍工事。初六日,至大凌河城,毀壞城牆,然後東去。皇太極的父汗努爾哈赤在《清太祖武皇帝實錄》中曾留下遺訓:「至於攻城,當觀其勢,勢可下,則令兵攻之,否則勿攻。倘攻之不拔而回,反辱名矣!」皇太極背負「辱名」之痛,於十二日回到瀋陽。   
    初六日,遼東巡撫袁崇煥上《錦州報捷疏》言:仰仗天威,退敵解圍,恭紓聖慮事:准總兵官趙率教飛報前事,切照五月十一日,錦州四面被圍,大戰三次三捷;小戰二十五日,無日不戰,且克。初四日,敵復益兵攻城,內用西洋巨石炮、火炮、火彈與矢石,損傷城外士卒無算。隨至是夜五鼓,撤兵東行。尚在小凌河紮營,留精兵收後。太府紀與職等,發精兵防哨外。是役也,若非仗皇上天威,司禮監廟謨,令內鎮紀與職,率同前鋒總兵左輔、副總兵朱梅等,扼守錦州要地,安可以出奇制勝!今果解圍挫鋒,實內鎮紀苦心鏖戰,閣部秘籌,督、撫、部、道數年鼓舞將士,安能保守六年棄遺之瑕城,一月烏合之兵眾,獲此奇捷也。為此理合飛報等因到臣。臣看得敵來此一番,乘東江方勝之威,已機上視我寧與錦。孰知皇上中興之偉烈,師出以律,廠臣帷幄嘉謨,諸臣人人敢死。大小數十戰,解圍而去。誠數十年未有之武功也!   
    寧錦大捷,趙率教在錦州、滿桂在寧遠,英勇作戰,立有大功。袁崇煥在報功的奏章中,力稱功勞最大的是滿桂。可見其大公無私,光明磊落。   
    寧錦之戰,後金軍攻城,明遼軍堅守,凡二十五日,寧遠與錦州,以全城而結局。明人謂之「寧錦大捷」,載入中國戰爭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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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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