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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嗓子周璇病中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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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嗓子周璇病中日記 
    塵封半個多世紀重現世間 揭開五大謎團: 
  周璇出生之謎 
  周璇巨額財產之謎 
  周璇病、亡之謎 
  周民生父之謎 
  日記重現之謎    
  第一部分   
  序   
  20世紀,三、四十年代,蜚聲中國影壇、歌壇的兩棲明星周璇,被譽為「金嗓子」、一代「歌後」和「影后」。 
  她不但是中國近代演唱流行歌曲領域的先驅者,也是在中國電影史上,表演音樂歌舞片的空前絕後的第一人。 
  周璇的一生出演了43部電影,演唱了200多首原創歌曲,並在30餘部她主演的電影中演唱了114首插曲,其中的《四季歌》、《天涯歌女》、《夜上海》和《何日君再來》等等歌曲,在海內外廣泛流行。世界上凡是有華人的地方,都能聽到她的歌聲,她的演唱的藝術魅力,歷時半個多世紀,經久不衰。 
  1995年,在紀念電影誕生100週年、中國電影90週年頒發「世紀獎」的隆重慶典上,她擔任女主角的電影《馬路天使》被列為二十世紀中國十部經典作品之一,周璇本人也繼阮玲玉、胡蝶之後被評選為中國影壇最優秀女演員。 
  她演唱的曲目,歷盡歲月的洗禮,必將放射出更加奪目的光彩,成為中華民族文化藝術的瑰寶而被世代相傳。 
  可以這麼說,周璇在中國電影和音樂史的地位是獨特的,幾乎無人可以替代。 
  此外,周璇像美國好萊塢的女明星瑪莉蓮.夢露一樣,在去世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有關她生前的種種傳說,迷霧重重,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引起世人強烈好奇的有如下幾個謎團: 
  一、她的出生、來歷之謎。 
  二、她的兒子生父之謎。 
  三、她的巨額財產去向之謎。 
  四、她的精神錯亂和死亡之謎。 
  五、這四大撲朔迷離的歷史疑案,幾十年來為各種媒體和書籍津津樂道、反覆渲染,又被編製成各種戲劇、電影、電視劇和地灘文學不斷蠱惑著人心,令人眩目,引起了海內外不少人士的廣泛、密切的關注。 
  本書將在周璇的書信、她的從未示人的日記和她身前發表的文字基礎上,結合她同時代的記者、導演以及她身前友好對她的回憶和評價,進行合符邏輯的分析和最接近真實的判斷,推翻以往所有與周璇相關的不苻合實際的結論。從而揭開和澄清這四大懸案的迷霧,還歷史一個本來面目,以此來告慰周璇的在天之靈。 
  [下一篇]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周璇,大約生於1920年,而卒於1957年9月22日。 
  她的出生和來歷,已無從查證。 
  當年,社會上曾流傳多種說法,其中有一種說法,說她幼年時在上海的蓮花庵中度過,為尼姑所生,這純屬無稽之談。 
  周璇成名之後,又有許多人懷著各自不同的動機和目的,紛紛跳出來指認周璇為他們的女兒,這些都是靠不住的。她養母稱她是常熟人,也僅是說說而己。 
  而似乎證據比較充分的說法是,周璇系常州—戶蘇姓人家被其舅舅拐賣至上海的女孩。可是這種說法,最終也沒能從法律上獲得查證。因此,也是站不住腳的。 
  確鑿無疑的是周璇6歲時,被上海一戶姓周的人家收養,起名周小紅。養父周文鼎,繫上海工部局翻譯,養母葉鳳珠曾是粵劇演員,而其養父之子周履安是中國無聲電影片時代的大明星。 
  據周璇自己在報刊上撰文說:「我的養母原是廣東人,當過粵劇演員,年輕時曾紅過一陣子,慢慢人老珠黃,也就一文不值了。」 
  我們還可以採信是,1941年,周璇給柯靈主編的上海《萬象》寫的文章《我的所以出走》中披露的內容: 
  「我首先要告訴諸位的,是我的身世。我是一個淒零的女子,我不知道我的誕生之地,不知道我的父母,甚至不知道我的姓氏。 
  當我6歲的時候,我開始為周姓的一個婦人所收養,她就是我的養母。6歲以前我是誰家的女孩子,我不知道,這已經成為永遠不能知道的渺茫的事了!當然,我的原姓決不會姓周。」 
  我們應該和周璇一樣地相信:有關她的出生和來歷,「已經成為永遠不能知道的渺茫的事了」,我們不應當自說自話,把一些周璇生前從未認可的結論強加在她身上,這既不合法也不合理。 
  就讓她的出生和來歷成為一個永遠的謎吧。 
  其實,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一「金嗓子周璇」、這個永恆的名字,它將永遠被人懷念、世世代代被人們傳頌。 
  [上一篇] [下一篇]   
  我自幼愛唱歌   
  不少天才藝術家都有一個淒涼的童年,周璇也一樣。 
  她被周姓人家收養後,「過著困苦顛連的生活」(引自《我的所以出走》,以下引文均出自該文)。」 
  但在她8歲的那年,養母仍送她去寧波同鄉會設立的第八小學讀書。「……我的求學費用以及日常生活所需,都是養母辛勤地勞作得來的。我現在不至於成為文盲,完全是養母的培植,這一點,我是深深感激養母撫育之恩的。」 
  許多書刊在寫到她的養母時,往往都持譴責的口吻和態度,把她描繪成一個面目可憎的鴇婆式的人物。這是不公正的,也有違事實,更背離了周璇善良的本性。 
  當事人周璇的自我表述最客觀、也最具備說服力。 
  周璇說:「後來,我們家境越來越困苦了,養母被迫去幫傭度日,那個被鴉片燻黑了肚腸的養父竟喪心病狂要把我賣去妓院當妓女,幸虧養母及時搭救,才免去我一場更大的災難……那時,日子越來越苦,往往餓著肚子呆呆地坐著,口水直往肚裡咽……」 
  周璇對她的養母葉鳳珠感恩在懷,有著深厚的感情,在她成名後,仍長期與養母生活在一起,直到解放後,周璇居住在華山路上的枕流公寓裡時,母女倆仍相依為命。1952年,在周璇受到唐棣欺詐的時候,也是她的養母站出來,向靜安區人民法院起訴對方,所有這些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童年的苦難也深深烙在她的心間,使得她的性格變得抑鬱、內向,長大後又多愁善感、沉默寡言。 
  幸好,這個世界上還有歌聲,這是小周璇淒苦的童年生活裡唯一的安慰。也是她的精神世界裡終身賴以維繫的支柱。 
  她在給《萬象》雜誌寫的文章中這樣說:「我自幼愛聽人家唱歌,耳音也好,常常跟著哼,一遍兩遍,三遍四遍就能上口了,在學校裡,我唱歌的成績總是第一名。」 
  她常常獨自在家,以唱歌來釋放自己內心的哀愁。 
  童年生活能夠影響人的一生。 
  周璇成年後,內心的陰影,也許就是來自蒼涼的童年。而周璇那無比真摯、清純和深情的歌聲,也來自她的童年吧? 
  [上一篇] [下一篇]   
  明月歌舞劇社   
  這是一個偶爾的機緣。周小紅在家唱歌,被的琴師章錦文聽到了,在她的推薦下,13歲的小紅,加入了近代著名音樂家黎錦暉創辦的明月歌舞劇社。 
  這是周小紅命運的一個轉折點。 
  在當時的明月歌舞社裡,已經湧現出了像王人美、黎莉莉、白虹、胡笳等一大批大歌星,還有聶耳、黎錦光等才華橫溢的年輕作曲家。 
  初出茅廬的周小紅是社裡年齡最小、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明月歌舞社設立在上海西區常德路的一幢三層樓房裡。 
  說起常德路,在上海是一條毫不惹人注目的馬路。可是,在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上海灘,在這一條冷清、普通的馬路上,卻升起了中國文學藝術界兩顆耀眼的明星:一個是周璇,另一個便是居住在常德路上的常德公寓裡的張愛玲。張愛玲的成名,滯後於周璇。張愛玲一定聽過周璇的歌,卻不知為什麼,沒有留下文字記錄。 
  據說,周小紅進入明月歌舞劇社的頭一天,唱了這樣一支饒有興味的江蘇民間小調: 
  我有一段情呀 
  唱把啦諸公聽呀 
  諸公各位靜呀靜靜心呀 
  讓我來唱一支江南景呀 
  細細那道道來唱把啦諸公聽呀 
  …… 
  社長黎錦暉聽了後,當眾鼓勵她說,你的嗓聲很有前途,但是現在還有許多不足之處,需要刻苦練習,將來才會有出息。 
  周小紅在黎錦暉的幫助下,跟琴師章錦文學習五線譜、彈鋼琴;又跟社裡一位來自北京的藝人嚴華學習普通話。 
  由於她很有天份,並且,又能超乎常人地刻苦學習和鑽研,據後來成為她丈夫的嚴華回憶:「她初進明月在哪裡撈得著她去彈鋼琴……先進社的演員上午都要練琴,她只好等人家彈,她在一邊看,等到下午別人不彈了,她才能去摸一摸,她懇求號稱胖姐姐的章錦文教她彈,她孜孜不倦地清晨練聲樂,中午彈鋼琴,深夜背台詞……」 
  因此,在短短幾個月時間裡,她在音樂和舞蹈上都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不但能識五線譜、彈鋼琴,而且也能說一口普通話了。 
  1932年的新年演出中,她頂替了當時的台柱歌星白虹出場,表演歌舞劇《特別快車》,博得觀眾的好評。她演唱的《特別快車》被灌製成唱片,這是周璇灌制的第一張唱片,時年12歲。當時有記者在報上驚呼:明月歌舞社裡又升起了一顆新星。 
  從此,周小紅在她演藝生涯中邁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其後不久,在一次演唱會上,小紅唱了一首名為《民族之光》的歌曲。這首歌她唱得特別成功,引起觀眾當場轟動。 
  這首歌裡有一句歌詞:「與敵人周旋於沙場之上……」 
  社長黎錦暉在祝賀她演出成功時,興奮地說:「依我看,你那名字可以改一改了,就用歌詞裡那句『周旋於沙場之上』的周旋二字,這既好聽、上口,又正好是對你成功地演唱這首歌曲的紀念。」 
  聶耳等人也一致叫好。 
  改名為周旋後,每次演唱《民族之光》,台上台下都會同聲呼喊起:周旋、周旋,與敵人周旋於沙場之上!周旋的知名度也因此與日俱增。 
  這時,又有人建議,在「旋」字旁加一個「王」,這樣的名字,就更完美了。 
  是啊,周璇純美如玉,三十年代的上海灘的影壇和歌壇上,一顆燦爛奪目、美如璇玉的巨星即將冉冉升起。 
  可以這麼說,明月歌舞劇社是周璇藝術的搖籃,它為周璇日後成為大明星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礎。 
  [上一篇] [下一篇]   
  她的嗓音「如金笛鳴沁入人心……」   
  周璇在歌壇上起步的時代,恰逢中國無聲電影全面向有聲影片發展的時代。隨著第一部發聲配唱的影片《野花閒草》和第一部中國人製作的有聲片《舊時京華》問世,中國電影的發源地一一上海,掀起了一陣陣拍攝有聲電影的浪潮。 
  明月歌舞劇社的台柱演員王人美、黎莉莉等人,先後被影業公司挖去拍片。對劇社的演出產生很大衝擊,最終使得明月歌舞劇社再也難以維持,不得不宣佈解散。 
  1933年,明月歌舞劇社解散後,周璇一度陷於無所適從、無路可走的狀態,擔心回家後,衣食無著落、再度受養父虐待。 
  當嚴華等人得知周璇的艱難處境之後,都很同情她,紛紛為她鳴不平,由此而激發了他們決心收拾明月社的殘局,想方設法籌集資金,最後終於被這幾個熱血青年辦成功了一個規模較小的新月歌劇社。 
  周璇也幸運地轉入新月歌劇社,繼續了她的演藝生涯。 
  但新月歌劇社卻在不到一年時間裡,短命地夭折了。 
  在新月社的演出中,給人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周璇套著白鬍子,扮演小老頭,在舞台上載歌載舞,演得惟妙惟肖,逗人發謔,台下觀眾笑聲不絕。 
  後來曾有記者問:「你有什綽號嗎?」她答:「小老頭。」 
  苦難的日子孕育一個人的幽默感,小周璇性格中富於幽默感的特點,是在舞台表演中開始萌發的,這也成為了她日後生活和個性中的顯明特點。 
  新月歌劇社解散後,14歲的周璇再次面臨困境。這次她被迫回到了她極不願回去的家裡。正當她感到絕望的時候,嚴華的朋友、漫畫家丁悚出面請人投資,成立了新華歌劇社。 
  1934年初,周璇又峰迴路轉,加入新華歌劇社。 
  新華歌劇社在金城大戲院組織了多場演出,她與嚴華主演了由龔之方、唐大郎和嚴華編劇的新戲《秋風落葉》,受到上海市民的歡迎。 
  經過明月、新月和新華這三個專業歌舞劇社的鍛煉和熏陶,以及將近兩年的舞台藝術實踐,天資聰敏、刻苦好學的周璇,在歌唱和表演上都迅速成長起來,她已經能坐在鋼琴前自彈自唱了。 
  過早涉足演藝圈,也使得這個十四、五歲的上海女孩顯得比同齡人更為成熟。 
  在上海的演出市場,周璇這個藝名逐漸被人熟悉。「友聯」、「新新」、「青鳥」等電台也常邀請她去播唱,當年在上海灘上享有盛名的百代、勝利唱片公司還把她演唱的歌曲《五月的風》和《叮嚀》等灌製成唱片。 
  這幾首歌曲通過電台和唱片不脛而走,傳遍上海的各個角落,成了流行一時的歌曲。 
  就在這一年,周璇年僅14歲,而幸運之神就已經開始向她招手。她在上海歌星評選活動中,僅位居於老牌歌星白虹之後(相差50多票),名列第二。 
  至此,上海歌壇上的一顆新星,開始綻放出熠熠的光芒。 
  那時,她演唱的代表曲《五月的風》,傳遍了黃浦江畔,那歌聲確實令人陶醉: 
  五月的風吹在花上 
  朵朵的花兒吐露芬芳 
  假如呀花兒是有知 
  懂得人海的滄桑 
  它該低下頭來哭斷了肝腸 
  五月的風吹在樹上 
  枝頭的鳥兒發出歌唱 
  假如呀鳥兒是有知 
  懂得日月的消長 
  它該歇下歌喉羞慚地躲藏 
  五月的風吹在天上 
  朵朵的雲兒顏色金黃 
  假如呀雲兒是有知 
  懂得人間的興亡 
  它該掉過頭去離開這地方 
  倘若有一種所謂三、四十年代舊上海的情調,那便是從《五月的風》開始、蕩漾在每一個老上海人的心懷間的那一種輕柔無比的靡靡之音,它讓人覺著人生的恍惚和體驗到生命的微妙,並且,讓人從內心深處去享受脆弱、渺小卻又無限奇妙的個體生命的奧秘。 
  這就是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上海灘的情懷,世上的人會永遠緬懷和尋覓這一種情調,這是和周璇的歌緊緊相連、不可分割的。這也就是周璇歌唱藝術的魅力所在。 
  當年,有媒體記者撰文讚美周璇的嗓音「如金笛鳴沁入人心……」 
  於是乎,「金嗓子」美譽,伴隨傳著「五月的風」,吹遍了上海灘。各路記者接踵而至,周璇訪談和她的照片見於大小報章,她的歌聲響徹在大街小巷,幾乎達到了家喻戶曉,人人皆知的程度。 
  [上一篇] [下一篇]   
  「龍華的桃花」   
  我們曾在前言中寫到,周璇是中國演唱流行歌曲領域的先驅者,這是指她運用傳統的民族聲樂發聲方法、並借助於話筒,創造出的一種自然真切、獨特的演唱風格。 
  曾與周璇多次在電影裡合作過的、著名的電影演員舒適是這樣說的:「把這種會話式的自然發聲的方法搬上舞台,同時把嘴唇緊緊地靠近話筒演唱的方法,是從周璇開始的。」 
  後來,又被台灣歌星鄧麗君傳承並發揚光廣大,當代所有把話筒貼在嘴邊搖頭晃腦哼哼的大大小小的歌星,都是周璇的徒子徒孫。 
  多少年後,在海外華人的報刊上,還仍把周璇獨創的這種演唱方法讚歎為:「……後無來者的一代歌後。」 
  1935年,周璇演唱的上海民歌《龍華的桃花》灌制唱片,在電台播放。 
  這是她演唱生涯中又一個代表作:上海沒有花大家到龍華龍華的桃花也漲了價你也買桃花他也買桃花龍華的桃花都搬了家路不平風又大命薄的桃花斷送在車輪下古瓷瓶紅木架幸運的桃花都藏在闊人家上海沒有花大家到龍華龍華的桃花都回不了家…… 
  我們現在已無法知道,當年這首上海民歌《龍華的桃花》究竟有多大影響。但是我們可以聽一聽一個老上海的回憶。 
  旅美台灣作家白先勇在他的《上海童年》一文中是這樣記錄的:「那時上海灘上到處都在播放周璇的歌,家家『月圓花好』,戶戶『鳳凰于飛』小時候聽的歌,有些歌辭永遠不會忘記:上海沒有花\大家到龍華\龍華的桃花回不了家……大概是受了周璇這首《龍華的桃花》影響,一直以為龍華盛產桃花,1987年重返上海,游龍華時,特別注意了一下,周璇時代的桃花早就無影無蹤了。」 
  可是,這位懷舊「專家」,這位「最後的貴族」,在相隔半個多世紀後,內心裡依然蕩漾著「金嗓子」周璇當年的旋律、當年的情調。他在後面繼續寫道:「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華燈起\車聲響\歌舞昇平……這首周璇最有名的《夜上海》大概也相當真實地反映了戰後上海的情調吧,當時霞飛路上的霓虹燈的確通宵不滅,上海城開不夜。」 
  時過景遷,人事皆非,寫到這裡的白先勇,大概已經在心裡大哭一場了吧。 
  這就是經久不散的周璇的魅力。 
  那時的龍華,一定綻放著無數的桃花,那時的上海,一定到處傳播著《龍華的桃花》,而那時周璇的這朵絢爛無比的藝術之花卻才吐露出一頭小小的蓓蕾,在「五月的風」中,她迎風怒放的日子還在後面呢。 
  [上一篇] [下一篇]   
  「感到心靈上有了點滋潤」   
  周璇早慧,同樣也早戀。因為13歲就涉足娛樂圈,在歌舞昇平和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裡,這位上海小姑娘情感上的開蒙也早於同齡人。 
  她跨入明月歌舞劇社之初,就受到高大、英俊的藝人嚴華的特別關照。她在《萬象》雜誌上曾這樣吐露心扉:「從此,就決定了我以後的命運:我開始以歌唱為職業,並認識了嚴華。在當時我把它稱作生活的起點。在明月社裡,我和許多人由陌生而熟悉起來,嚴華便是其中一個。我每天陶醉在音符飄浮之中,過著嘻嘻哈哈的自由生活。」 
  嚴華不但熱心地教周璇學習說普通話,還為周璇提供了許多演出機會,又介紹她到電台唱歌,把她推薦給百代、勝利唱片公司灌制唱片。在明月社解散後,嚴華又放棄了自己經辦的商務公司,為了周璇的生計和前途,硬著頭皮出面經辦新月社。 
  這位講義氣、重情誼的北方漢子,使從小缺乏關愛的周璇內心深受感動。 
  她說:「幾年來的枯燥乏味(的日子)漸漸在我眼前泯滅,感到心靈上有了點滋潤……生活上有了著落……也因為這層關係,我對嚴華的好感逐漸增加起來」(以上引文均出自周璇刊登在《萬象》雜誌上的《我的所以出走》一文,下同)。 
  周璇是從小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看重人情的人,「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是她為人的準則。社會輿論經常斥責、貶低她的養母,而周璇本人卻從來是慈悲為懷的,她這樣說過:「我只有一個養母,全仗她做些針線活養活她自己,我一旦失業,勢必加重她的負擔,我怎能忍心呢!」可見,她的心地是何等善良。 
  對於嚴華的百般呵護,周璇感恩涕零,這位情竇初開的少女無以為報,唯有以情相許。於是,周璇在不到15歲時,便萌發了和嚴華之間的愛戀。 
  周璇和嚴華之間的年齡相差9歲,平時,她總是對他以「嚴華哥哥」相稱的。 
  周璇和嚴華對唱過一首《叮嚀》,歌詞是這樣的:我的年輕郎離家去南洋我們倆離別頂多不過二春光望郎莫悲惶不必太心傷沿途多保重再去之期並不久長望郎不要多悲哀總要辛苦去求財胡鬧花天無正業等到老來苦難挨望郎要心安賭博不可貪世上多少少年郎正因賭博做人難我的年輕妹嬌柔又美慧我們倆離別兩春不到就可再會望妹莫牽掛細心來理家凡事要謹慎省儉度日別亂花望情妹切莫吸煙片鴉片香煙費金錢萬一不幸吸上癮有傷體心精神散望妹要心靜等郎在家園郎會早日回家早定佳期共團圓這首對唱歌曲情真意切,後來成為周璇經典代表曲目之一。 
  她和嚴華間的這種「兄」、「妹」之戀,這種懷恩圖報的情誼,固然純真,也不乏美好的一面,但卻也為他們以後的分離埋下了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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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涉影壇、「風雲」際會   
  周璇在演唱上的知名度引起了電影界的關注和高度重視。 
  1935年5月,新華歌劇社解散後,周璇經她哥哥周履安介紹,受聘於上海藝華影業公司,並參與拍攝了她的第一部電影《風雲兒女》。 
  這部電影是當年左翼的電通影業公司攝制的。雖然,周璇在這部影片中只扮演了一個普通的角色,但卻給她步入影壇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契機。 
  因為該片由當時著名的導演許幸之執導,該劇的原著田漢、編劇夏衍、音樂賀綠汀,以及主演袁牧之、王人美等人,按現在的說法,這些人都是電影、音樂界的「大腕」。 
  《風雲兒女》這部影片的插曲:《鐵蹄下的歌女》和《義勇軍進行曲》是由田漢作的詞,聶耳譜的曲。這兩首歌、尤其是《義勇軍進行曲》,後來影響了整整一個時代。 
  和這些「大腕」的合作和相識,並獲得他們的青睞和器重,周璇就算踏進了這個「圈子」,事實證明,這對她以後在電影表演和歌唱事業上的發展都產生了很大的作用。 
  當年,周璇自己也說,從此「開始了電影演員的生活,這是我期待已久的願望,如今總算實現了,當時心裡多麼高興啊。」 
  是啊,1936年,周璇從影的第二年,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多好的年頭啊!年紀又那麼小,才十六歲,已經有了「金嗓子」的美譽,已經有了「歌後」的桂冠,而且已經和電影界一些「大腕」共同拍攝了《風雲兒女》。這是一個多麼良好開局啊! 
  就在這一年,周璇一口氣拍了五部電影,可謂一帆風順,這在當今的影壇上也難得一見無人可比的。 
  1936年1月,周璇在藝華影業公司拍攝的電影《花燭之夜》中出任第二女主角。 
  1936年6月,周璇拍了藝華影業公司攝制的《化身姑娘》,這是她拍攝的唯一的一部無聲黑白故事片。 
  1936年9月,新華影業公司慕名特遨她在電影《狂歡之夜》中扮演一位縣長千金。該片是根據俄羅斯著名作家果戈理名劇《巡按》改遍的。後來擔任過中央戲劇學院院長的金山擔任男主角,作曲賀綠汀,音響冼星海,顧而已也參加了演出。 
  1936年10月,在藝華影業公司攝制的黑白喜劇故事片《喜臨門》中,周璇已經擢升為女主角。這部喜劇片描寫了一對戀人新婚後,新娘(周璇飾)被一惡少劫持,後幾經風險終於脫離虎口,回到了新郎的懷抱。 
  從劇照上看,在這部影片中的男主角關宏達當年英氣勃發、魁梧瀟灑,而到五十年代,關宏達已成了大胖子造型的喜劇明星。文革伊始,遭遇劫難,跳樓自盡。 
  關宏達從「喜劇」開始,以「悲劇」的命運結束,令人嗟歎。 
  1936年11月,周璇在藝華影業公司出品的黑白故事片《百寶圖》中,又一次與關宏達合作,出演了一個強盜首領的女兒。演繹了一幕驚險的人生故事。 
  不管怎麼說,不管日後的命運如何,1936年,對初涉影壇的周璇來說是燦爛的、也是非常幸運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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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演《馬路天使》前後   
  1937年,周璇在電影表演和歌曲演唱事業上達到了第一個高峰。 
  從影不到兩年的周璇,已經成為影壇和歌壇上的兩棲明星了。藝華影業公司也把她作為台柱,在1937年2月拍攝的黑白故事片《滿園春色》裡,讓周璇掛了頭牌。這部喜劇片是由五個愛情短劇組成的,周璇在其中一部短劇中擔任主角。 
  接著,藝華影業公司又出品了一部黑白鬧劇故事片《女財神》,周璇在戲裡扮演了一個富有幽默感的女傭人。 
  至此,周璇已經拍了九部電影,演繹了多個不同性格、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角色。一年多的時間,對一個普通演員至多僅僅是一個開端。而對有著極高的表演天份的周璇來說,她在水銀燈下已經表現得嫻熟自如,駕馭各種角色的演技也令人刮目相待了。 
  再加上,她在歌壇上的名氣也越來越響。她說:「那時,我們每天要同時在好幾家電台播音,擁有很多聽眾,輿論界也給了我們很高評價。」 
  周璇,這個名字在觀眾和聽眾中已經有了相當的號召力,用現在的說法:她的出場已經有了很高的收視率和票房價值。 
  周璇在電影表演和歌曲演唱上都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和作好了充分的準備,是該到了她向藝術的更高台階衝刺的時候了。這時,機緣出現了。 
  1937年春天,上海明星影業公司決定拍攝反映社會底層小人物命運的影片《馬路天使》。該片由著名影人袁牧之編導,趙丹出演男主角吹角手。 
  袁牧之曾在拍攝《風雲兒女》時就對周璇有一個良好的印象,而《馬路天使》劇本中設計的女主角歌女小紅,無論是從角色定位、演唱才能還是從票房價值等方面考慮,周璇都是最佳的人選。 
  她是如何抓住這個使自己在演藝圈裡大紅大紫的機緣、進入《馬路天使》劇組的呢?有一本書裡說,是金山推薦她加入《馬路天使》劇組的,這種說法靠不住。最可靠的說法仍出自當年她自己給《萬象》雜誌寫的文章:「我有個哥哥叫周履安,他是我養父所生,曾演過話劇,在明星公司拍過戲,和袁牧之是朋友。袁牧之在明星公司導演《馬路天使》時,他提議向『藝華』借我客串演出,這是因為劇中人適合我的個性,他估計我能勝任這個角色。當時『明星』和『藝華』說好條件,由『明星』借白楊給『藝華』拍一部戲。『藝華』答應我在『明星』客串一部戲作為交換……」 
  這樣,周璇就順利地進入了《馬路天使》劇組。 
  這裡有必要再提一筆,周璇養父周文鼎的親生兒子周履安這個人,他是中國最早期的明星電影公司的台柱,無聲片時代的大明星,據當時的報紙介紹:「胡蝶只不過是一個配角的時候,周履安和四大明星之一的張織雲,已是銀幕上的一對情侶,他的瀟灑風流,聰明和努力,使每個導演都非常願意導他的戲。」 
  周璇的養父母家絕不是像以往人們宣揚得那麼不堪,而她能在舊上海灘的複雜的演藝圈裡出人頭地,與這個家庭也有一定的關係。 
  在《馬路天使》拍攝的過程中,曾出現過這樣一個小插曲:有一天,片場上輪到周璇扮演的歌女小紅上場了,可是忽然到處都找不到她人,最後還是趙丹發現,她在片場外和一個小朋友趴在地上打彈子。 
  這個拍戲過程中的花絮,在圈內外傳為笑料。但是,我們難道從中沒看出這位年僅17歲的少女、在大明星雲集的劇組裡,顯示出從容不迫、舉重若輕、完全放鬆的表演狀態嗎? 
  周璇一進片場,果然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使和她演對手戲的大明星趙丹、魏鶴齡等人驚歎不已。編導袁牧之也認為周璇把他在戲裡設計的人物歌女小紅完全演活了,分寸感把握得相當準確。 
  周璇的表演自然、鬆弛、質樸,沒有絲毫刻意和雕琢,把歌女小紅、這個她所熟悉的角色演繹到了極致。 
  影片在金城大戲院放映後,引起轟動,也就毫不奇怪了。 
  我們還應該看到,《馬路天使》的成功很大部分要歸功於影片中的兩首插曲:《四季歌》和《天涯歌女》。 
  這兩首電影插曲,是由當年風華正茂、才華出眾的田漢作詞、賀綠汀編曲的。這兩位後來成為新中國文藝界的泰斗的老人回憶當年與周璇的合作經歷時,都對周璇讚不絕口。 
  賀綠汀在拍《馬路天使》前就認識周璇,他說,周璇在拍《風雲兒女》時還是一個小角色,沒想到一年後,在諷刺喜劇《狂歡之夜》裡,已成了挑大樑的主角了。 
  更令他稱奇的是在《馬路天使》中和周璇的合作,他這樣高度評價:我發現了她的音樂天賦和使人奇異的藝術才能。 
  賀綠汀回憶當年與周璇的交往時說,周璇很單純,很天真,很聰敏,也很忠厚,是個本分人。她很有上進心。對待藝術、也很嚴肅。演戲也好,唱歌也好,她都是認認真真,老老實實,毫不做作……她的衣著很樸素。在那個時代,能做到潔身自愛是很不容易的。 
  對於周璇的演唱,賀綠汀這位音樂權威如是說:她很靈,領悟力強,唱得很有感情,很有味道。是啊,唱得很有味道,且讓我們再來重溫一遍這兩首膾炙人口的歌曲:《四季歌》春季到來綠滿窗大姑娘窗下繡鴛鴦忽然一陣無情棒打得鴛鴦各一方夏季到來柳絲長大姑娘漂泊到長江江南江北風光好怎比青紗起高粱秋季到來荷花香大姑娘夜夜夢家鄉醒來不見爺娘面只見床前明月光冬季到來雪茫茫寒衣做好送情郎血肉築出長城長奴願做當年小孟姜《天涯歌女》天呀呀海角覓呀覓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噯呀噯呀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家山呀北望淚呀淚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噯呀噯呀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人生呀誰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線郎似針郎呀穿在一起不分離噯呀噯呀郎呀穿在一起不分離《四季歌》和《天涯歌女》的演唱,使周璇的名聲大振,成為上海灘首屈一指的歌、影兩棲明星。 
  上海百代唱片公司特約周璇為《四季歌》和《天涯歌女》灌制唱片。這張唱片歷時半個多世紀,經海內外唱片公司無數次的翻錄和幾代人的熱心傳播,終於成為中國音樂史上的經典之作、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散發著永久的藝術魅力。 
  影片《馬路天使》也經歷了歲月的洗禮,證明是中國電影史上少數幾部經典之作之一。六、七十年來,在國內和國際上,《馬路天使》作為中國電影的代表作,被不斷反覆播出,受到海內外幾代人的廣泛喜愛和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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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分   
  何日君再來   
  電影《馬路天使》的巨大成功,和《馬路天使》插曲《四季歌》、《天涯歌女》轟動上海灘,使得周璇一下子成了演藝界一顆最紅最耀眼的女明星。 
  成為名人後的周璇,也積極投身到社會活動中。她參與了由於伶、崔嵬等創作,夏衍、張庚、鄭伯奇整理,冼星海、周巍峙配曲的話劇《保衛盧溝橋》。 
  袁牧之、趙丹、於伶、崔嵬、金焰、王人美、顧而己等三、四十年代上海左翼著名影人都參加了該劇的排練和演出。 
  那一段時間,周璇在演藝事業上最成功的是主演了中國第一部廣告歌舞片《三星伴月》。這部影片也是由藝華影業公司投資拍攝的。 
  在這部不同凡響的廣告歌舞片中,周璇又一次精采地演唱了片中的插曲。尤其是那一首《何日君再來》,這是周璇一生中影響最大的一支歌。 
  有評論文章稱:「在這支歌誕生的漫長……歲月中,沒有任何一支中國電影歌曲像它這樣引起紛紜的評說和褒貶。」 
  這首歌曲是解放後的中央音樂學院教授、著名作曲家劉雪庵年輕時創作的。當年他就讀於上海音樂專科學校,1936年秋,他在音專的一次同學聯誼會上即興創作的一首探戈舞曲。1938年,上海藝華影業公司拍歌舞片《三星伴月》時,導演方沛霖請編劇黃嘉謨為劉雪庵的這首曲子填了詞,即成了該片的插曲《何日君再來》。 
  《何日君再來》這首歌是影片中周璇扮演的女主角、電台歌星王秀文和情人分手時情緒傷感時演唱的。歌曲的旋律低回委婉、貼近口語,使用了探戈舞曲的節奏,速度緩慢但流動感強。這首歌經電影放映和灌制唱片發行後,馬上成為當時最流行的歌曲,被廣泛傳播,成了舞廳裡最熱門的伴舞曲,一直延續至今。 
  1957年,劉雪庵因為一曲《何日君再來》等原因,被打成右派、黃色作曲家。但曾做過譚震林秘書的曹白說:「上海淪陷前流行的歌曲是《義勇軍進行曲》,淪陷後流行的歌曲是《何日君再來》。這倒不是上海人甘心沉湎於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生活不可救藥,而是表示做了奴隸後的期待一期待光復解放的日子到來。」 
  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日本著名女歌星李香蘭(三口淑子)於1985年在解放軍出版社為她出版的《李香蘭一一我的前半生》一書中回憶道: 
  「她所演唱的『四季歌』和『天涯歌女』曾風靡一時。那支具有世界性的名曲《何日君再來》,也是由她首先唱起來。我是個周璇迷,非常喜歡她的歌。 
  有一件事,至今我還記得很清楚,那就是我在灌制《夜來香》唱片那天,當樂隊隨著黎錦光先生的指揮棒響起那輕快的前奏時,我透過錄音室的玻璃窗,突然發現一位楚楚可愛的女性,站在監聽室那裡目不轉睛地往這邊望著,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女明星周璇。她正在演唱《何日君再來》,我突然發現了這位憧憬已久的明星而過於激動和興奮,便情不自禁地喊出了一聲:『哎呀,周璇!』,結果使得錄音作廢……」 
  這位當年旅居中國、並在上海成名的女歌星李香蘭,後來成了日本眾議院議員、環境政務次官、自民黨婦女局的局長。 
  她在事隔四、五十年後,深情地回憶道:「從那次見面後,我和周璇成了好朋友,常常在一塊兒喝茶、吃飯。……或到她家的鋼琴前面乾脆呆上幾個鐘點,因為她要學習樂章結尾時的婉委唱法,我們曾在一起進行過熱心的研究。周璇是一個溫柔嫻雅的女性,絲毫沒有大歌星、大明星的架子。」 
  她說:「《何日君再來》是當時的中國紅星周璇的傳世名作。」 
  拍攝《垂簾聽政》的香港著名導演李翰祥,在事隔半個世紀後,回憶起周璇演唱的歌時也說:「……最流行的一首,應該是《三星伴月》裡的《何日君再來》。」 
  他說:「一直到現在,每一聽到: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馬上就會想起當時的生活情景,跟著就會想起周璇,所以中國的影星和歌星,一直到現在為止,仍以周璇的唱片銷路最多,地區也最廣。」 
  相信《何日君再來》這首歌,也將會被人們世世代代傳唱下去的: 
  好花不常開 
  好景不常在 
  今宵離別後 
  何日君再來 
  喝完了這杯 
  請進點小菜 
  人生難得幾回醉 
  不歡更何待 
  (道白)來來來喝完了這杯再說 
  今宵離別後 
  何日君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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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蜜的生活成為夢幻   
  同年,17歲的周璇隨未婚夫嚴華,跨洋過海,遠赴香港、菲律賓等地巡迴演出。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等地,周璇的演唱受到熱烈歡迎,獲得巨大成功。 
  周璇說:「我們一路上領略熱帶風光和異國情調,揭開了我生命史上新的一頁。儘管我們過的是漂泊的生活,但(我和嚴華的)生活是甜蜜的。」 
  六七十年過去了,時至今日,周璇那次巡迴演唱的影響仍然深深地植根在那裡,她的歌仍在東南亞華人中被廣泛地傳唱。在菲律賓、在印度尼西亞、在馬來西亞的華人社區裡,人們仍然可以聽到周璇演唱的《何日君再來》和她演唱的其它歌曲。 
  1938年夏天,從東南亞巡迴演唱歸來的周璇和嚴華參加上海「爵士合唱團」。他倆每天奔波在上海各家電台間播音演唱。 
  不久,她又隨嚴華北上,她說:「這時,我和嚴華的感情與日俱增,雙方同意在北平舉行了婚禮。」他們是在北平的西長安街春園飯店舉辦的婚禮。並且,在北平度過了四個月的蜜月期。 
  婚後,夫婦倆返回上海。她說:「這一段時間,我們始終沉浸在愛的漩渦中。在我的想像中,前途注定了光明和幸福,生活會永遠美好……」 
  可是,當1938年秋,周璇簽約於上海國華影業公司,開始了她的新一輪拍片高潮後,她和嚴華之間的感情由熱轉向冷,繼而產生了裂痕。 
  男女之間的這種聚和散、合和分,外人是怎麼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還得聽聽周璇和嚴華這兩個當事人自己是怎麼說的。 
  周璇在《我的為什麼出走》一文中這樣寫道:「……然而好景不常……一切並非我所預料的那樣,漸漸地,猜疑、誣蔑、誹謗,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我再也不能忍受了,因為我是人,我有自己的生命和尊嚴。經過思索,我終於選擇了『娜拉』的道路,噙著淚水離開了家,離開了相處九年的丈夫。」 
  那麼,再看看嚴華是怎麼說的,他在1941年給報刊撰文《九年來的回憶》,不經意地洩露了其中真實的緣由:「由北平重返上海後,周璇加入了國華影業公司,我們二人的月薪(包括我作曲在內)450元。……(周璇)每年規定拍4部戲,每部戲的報酬是2000元。」 
  說明倆人收入懸殊,嚴華年收入僅是周璇的四分之一不到。但嚴華說:「我歷來主張節約,該用的用,不該用的堅決不用。」「你要在藝術上多下工夫,慕虛榮,講排場,是不會有幸福的。」 
  有一次,周璇突然問嚴華:「做人的意義是什麼?」問得好。 
  嚴華答覆:「不慕虛榮,不驕傲,不落後,一天天向前進步……」 
  看來嚴華對周璇的教育管理很嚴格,要求很高。對周璇賺的錢,也管得很死。 
  在這種情況下,周璇寫道:「我以為當美滿的家庭不能獲得,甜蜜的生活成為幻夢,而一種出人意料的痛苦緊緊壓迫我的時候,我自然只好掙脫桎梏和惡劣的命運決鬥,另覓新生之路了。」說得多好,周璇和她同時代的寫《結婚十年》的女作家蘇青一樣,擺出了一個新時代的「娜拉」的勇敢姿態。 
  接下來,周璇進一步闡明了自己的理念:「哲學家笛卡兒說:『達到一個終點,總比停留在迷途中好。生活的的行動也是如此。常常不允許自己半點遲疑。』過去我太渾渾噩噩了,對任何事情都從好裡想,但結果卻適得其反。我已經是22歲的人了,在生活的道路上再不能徘徊猶豫,而要爭取盡快達到一個終點,總的一句話,我要奮鬥!」 
  周璇和嚴華的決裂,在社會上被傳得紛紛揚揚。嚴華甚至對外說,周璇私自帶走存折。當時的報紙也以大幅標題,大肆渲染此事,稱周璇卷款潛逃云云。一時間,蜚長流短,傳遍整個上海灘。給周璇精神上帶來沉重壓力。人言可畏,阮伶玉是前車之鑒。 
  對此,周璇是這樣解釋:「不錯,我確實帶走了兩萬元錢的存折,但這不過是我積蓄的一部分。實際上我名下的錢還不至此數……」這還需解釋嗎?明眼人一看就清楚了。 
  她又不得不在1941年6月的上海《申報》和《新聞報》上,又一次剖明心跡,這一回,使用的是文言文:「嚴君明知銀行存款為璇之私蓄,而竟意圖攫為己有,登報掛失,去函止付,跡其所為,嚴君重視床頭之金十百倍於床頭之人。璇以勞力所獲之資,近年為數頗巨,即以灌音……《何日君再來》等片先後版稅何止巨萬?悉數交彼,璇囊中所存,每不逾五元,偶有親友見訪,無以置餚點,有失禮貌,使璇啼笑皆非。」這未免太苛刻了。 
  更有甚者:「璇往公司拍片,嚴君常限制時刻,倘因工作稍久,賦歸略遲,嚴君即以惡聲相報,甚至痛毆。嚴君家中不許僱用僕役,一切均由璇與璇之養母操作,然嚴君復又頤指氣使,絕不體諒,偶或逢彼之怒,不第公然辱罵,益且當眾施暴。又璇每含淚至公司拍戲,強顏歡笑以自掩飾,比及返家,嚴君猶未恝置,必逼璇引過認罪而後已。總之,璇精神上肉體上之痛苦,在婚後數年中與日俱增,屈指難數……輒思結束此生,閉悲劇之幕。顧又求死不獲(去年曾圖自殺未遂),痛定思痛,唯有離此牢籠,求光明之生路……」 
  可見,這個來自北京的爺兒做得太過份,周璇已經根本沒法再和他相處下去了。 
  於是,離異便是順理成章的了。我們可以這樣評價:周璇在婚姻和家庭問題上是一個頗俱現代意識的、勇敢而決斷的女性。這次婚變,她雖然沒有重蹈阮伶玉的覆轍,可惜,最終她還是沒能擺脫被流言擊倒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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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電影、音樂史上市場運作的典範   
  周璇加盟國華影業公司後,國華掀起了一股拍片狂潮,尤其是拍古裝片。而且,在每部影片中都要為周璇量身定制插曲。國華老闆柳中浩深諳市場運作之道,知道周璇的歌是影片最大的賣點,在這一點上,他和周璇都獲得了極大成功。 
  1939年初,周璇主演了國華公司投資拍攝的第一部古裝戲《孟姜女》,並演唱了電影裡的插曲《百花歌》。這部影片開創了中國古裝歌唱故事片的先河,在金城大戲院首映那天,當時上海影響最大的報紙《申報》的頭版,刊登出《孟姜女》的整版廣告,轟動一時,取得了很高的票房價值。 
  在《孟姜女》一片中與周璇合作演對手戲的男演員徐風,在事隔六十年以後,回憶起當年的情景,仍對周璇抱有好感,他說:「周璇給我的印象是性情溫和,性格內向,行動舉止和待人接物都比較穩重的人。」 
  緊接著,1939年6月,周璇又與舒適、鳳凰共同主演了古裝歌唱片《李三娘》,在該影片中她演唱了《夢斷關山》、《春風秋雨》兩首插曲。 
  這是著名男電影明星的舒適和周璇合作拍攝的第一部影片,後來舒適先後和周璇合作拍了七部電影。應該說他對周璇非常熟悉,幾十年後,他是這樣回憶的: 
  「周璇沒有婷婷玉立的身材,也沒有國色天香的容貌:茶褐的容顏、配上一雙單眼皮。好在她五官端正,輪廓好,行話說:『上鏡頭』,經化妝師略施粉黛,拍起鏡頭來就楚楚動人。她對演戲是嚴格認真的。記得有一次和她拍戲時,試了幾遍戲,她似乎也沒什麼激情。開始到了正式開拍時,她竟熱淚奪眶而出,霎時間使我感到極為意外。再加上她那委婉動聽的歌聲,無怪乎她受到廣大觀眾的愛戴,這說明周璇不是靠姿色而是靠藝術制勝獲得成功的。」 
  提到周璇的演唱,同行舒適也給予了很高評價,他說:「提到她的唱歌,可稱是現代利用話筒唱歌的鼻祖。從來唱歌都是拉開嗓子大聲唱,她卻巧妙地利用了話筒,輕輕地唱,講究字正腔圓、柔和纏綿和娓娓動聽。」 
  1939年9月,周璇出演國華影業公司的黑白故事片《新地獄》的女主角。 
  1939年11月,她出演國華影業出品的黑白故事片《七重天》的女主角。在該影片中周璇演唱了《難民哥》、《送君》、《天堂歌》、《歌女淚》等四首插曲。 
  1940年2月,又與男明星舒適合作,主演了國華公司投拍的古裝歌唱片《董小宛》中的秦淮名妓董小宛。該片插曲《董小宛》和《飄渺歌》也由周璇演唱。 
  1940年6月,周璇在國華影業公司攝制的黑白古裝故事片《唐伯虎點秋香》中扮演女主角秋香,並演唱了《三笑》、《點秋香》、《畫觀音》、《訴衷腸》四首插曲。 
  1940年7月,周璇在國泰影片公司出品的黑白故事片《黑天堂》中擔任女主角。 
  1940年8月,著名偵探小說家程小青根據古典小說《華麗緣》改變的電影《孟麗君》,由國華影業公司攝制,周璇再度與舒適合作,出演孟麗君一角。 
  1940年9月,國華影片公司出品的古裝黑白故事片《蘇三艷史》,周璇主演蘇三,並演唱了《燈花開》、《長相思》、《心頭恨》、《蘇三採茶》四首插曲。 
  1940年12月,由國華影片公司攝制的黑白古裝故事片《西廂記》放映,周璇在這部影片裡擔任崔鶯鶯一角,並演唱了影片插曲《月圓花好》、《拷紅》、《賴婚》、《團圓》、《長亭》。 
  其中《月圓花好》成了當時流行一時的歌曲,歌中是這樣唱的: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 
  團圓美滿今朝最 
  清淺池塘鴛鴦戲水 
  紅裳翠蓋並蒂蓮開 
  雙雙對對恩恩愛愛 
  這軟風兒向著好風吹 
  柔情蜜意滿人間 
  1941年1月,國泰影片公司拍攝的《天涯歌女》是一部歌舞片,也是周璇主演的一部電影力作。她在影片中扮演了一個歌女,這類角色的生活是她最熟悉的,因此,她的表演出神入化,獲得一片讚揚。 
  在這部電影中,周璇演唱了《漂泊吟》、《街頭月》、《襟上一朵花》、《小夜曲》、《寂寞的雲》、《秋天裡開春天的花》、《今宵今宵》七首插曲。 
  1941年4月,國華影片公司推出黑白古裝故事片《梅妃和楊貴妃》,周璇在影片中擔任受唐皇貶斥的貴妃梅妃這一角色,並演唱了插曲《梅妃曲》。 
  1941年7月,在國華影片公司攝制的根據張恨水小說改編的黑白故事片《夜深沉》中,周璇首次和男影星韓非合作,這一次主演了一個悲劇人物賣唱姑娘月容。 
  據當時的報刊披露,拍攝影片《夜深沉》時,投資方讓周璇自己來挑選男主角,這在當時的影業界是絕無僅有的至高規格。 
  周璇便推薦了曾多次拜託她的韓非。周璇很欣賞韓非的喜劇表演才能。因此,韓非對周璇的提攜心存感激之情,每次拍完片,他都要送周璇回家。 
  據傳,在拍片過程中周璇和韓非之間,互有好感,引起嚴華的猜疑和忌妒。韓非的被人注意,據當時的《電影》雜誌披露:「……也是自那時開始的。」 
  而這也是周璇和嚴華關係破裂的原因之一。 
  1941年10月,國華影片公司出品了宣傳抗日的黑白故事片《解語花》,該片由周璇和另一位女明星白雲擔綱主演。周璇在片中演唱了《解語花》、《鄉村四月閒人少》、《插秧歌》等四首歌曲。 
  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的作者之一陳鋼的父親,三、四十年代在上海負有盛名的作曲家陳歌辛,也是從《解語花》這部影片開始,為周璇作曲。 
  1942年2月至3月間,國華影片公司推出了黑白故事片《惱人春色》上下集。周璇和另兩位女明星白雲和慕容婉兒主演,片中插曲《鍾山春》、《划船曲》、《春來了》,照例由周璇演唱。 
  從《孟姜女》開始,到《惱人春色》,周璇在短短兩、三年時間裡,主演了17部電影,演唱了這些影片中的36首插曲。這在中國迄今為止的電影史上是獨一無二的。 
  她拍的無論是古裝片還是時裝片,每一部都引起轟動,影片的拷貝達到了搶手的程度。甚至東南亞一帶的片商,提著現金到上海來搶購周璇的影片。 
  當時的電影刊物上介紹,周璇拍的影片在東南亞受歡迎的程度,遠遠超過了好萊塢的影片,周璇的影響也壓倒了當時好萊塢的巨星珍妮麥當娜和狄安娜。 
  從1939年到1941年間,國華影業公司力捧周璇,老闆柳中浩和百代、勝利等唱片公司圍繞周璇這塊「金字招牌」做足了文章。他們指定劇作家為周璇量身定制能夠發揮她兼俱表演和歌唱的才能、適合她的性格和氣質的劇本;又聘用了電影界最有資歷和名望的張石川(1)等擅長拍攝古裝片和音樂歌舞片的導演為她執導,聘請了當時最有名氣的詞曲作家如陳歌辛、黎錦光、陳蝶衣、吳村等,根據她的音域和演唱特點專門為她寫作歌曲。 
  兩年多時間裡,快速、集中地推出她的17部電影,這種完全商業化、高度市場化的運作模式,是當下的港、台、內地的影視公司,都望塵莫及的。 
  「金嗓子」,作為上個世紀中國電影唱片市場上的一個最著名的品牌,是由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一批如田漢、夏衍、賀綠汀、陳歌辛、黎錦光、張石川、袁牧之、李厚襄、吳村、方沛霖、應雲衛,乃至後來的卜萬蒼、柯靈、佐臨、吳祖光等等文化電影音樂界的精英共同的智慧打造出來的一個藝術品牌。 
  她直到今天,仍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和難以估量的含金量。 
  周璇,這個藝名,確實是中國電影和音樂市場化運作的一個最佳典範。 
  註釋1:張石川,(1898一1953 )浙江寧波人,中國早期電影事業家和中國電影的拓荒者之一,曾為中國默片電影作出過傑出貢獻。1922年創辦明星影業公司,歷時15年,集編、導、製片於一身,曾導演了中國電影的開山之作《難夫難妻》和中國第一部有聲電影《歌女紅牡丹》等150部電影,他是中國電影史上空前絕後的第一人。 
  張石川為周璇執導了《李三娘》、《七重天》、《唐伯虎點秋香》、《孟麗君》、《西廂記》、《梅妃》、《夜深沉》、《解語花》、《惱人春色》九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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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報謝絕 影后桂冠   
  周璇不僅成了國華影業公司唯一的台柱,也一下擢升為上海首屈一指的頭牌女明星。 
  人在這種高度市場化運作中,容易被物化,被異化成商品。這世上,已很少有人能擺脫這種紙醉金迷的名利場上的誘惑,也很少有人能在這種誘惑面前、保持住自己寧靜而淡定的心態。周璇卻是一個例外。 
  當時的《上海日報》發起了1941年電影皇后的選舉,結果自然非周璇莫屬了。但當此結果在報上公佈後的第二天,不料周璇隨即發表啟事,聲明婉言謝辭這頂「影后」桂冠。此舉引起輿論大嘩。 
  在1942年的上海《中國影訊》上有人撰文是這樣評述此事件:「在我們的銀國裡,曾經產生過兩個『影后』,第一個是胡蝶,由當時大晶報主人馮夢熊,和小型報名編輯陳蝶衣主辦,在靜安寺路『大滬舞廳』舉行影后胡蝶加冕典禮,展開了一個富麗的場面。那天的胡蝶,穿了一件玄色的旗袍,現出了她大方而美麗的姿態,還親自演說了一番,來賓中有聞人,有影星,有歌星,有舞星,更有許多男女影迷,總算在一個熱烈的鏡頭中產生了一位『中國影后』,而且還發行了一本資料充實的『影后特刊』來作紀念。」 
  這個加冤典禮開的可謂隆重、熱鬧,該文在對此事件揶揄了一番後,筆調一轉,寫到周璇對被捧為「影后」的態度,文章先引用了周璇自己的啟事: 
  「說是『頃閱報載,見某報主辦之1941年電影皇后選舉揭曉廣告內,附列賤名,顧璇性情淡泊,不尚榮利,平日除為公司攝片外,業餘惟以讀書消遺,對外界情形,極少接觸,自問學識技能,均極有限,對於影后名稱,絕難接受,並祈勿將影后二字,涉及賤名,則不勝感荷,敬希亮鑒,此啟。』」 
  兩個影后,對名利的兩種態度,對比可謂鮮明。該文作者繼續發揮餘興: 
  「從這段啟事看來,周璇小姐是決計不願意加上一頂影后的冠冕,……她說性情淡泊,的確她在女明星中,是一個好靜的紅星,我們在交際場中,很不容易發現她的蹤跡。再說『不尚榮利』,我們雖然不敢下一種斷語,但是在她平日樸素的服裝上看來,也許可以相信她對於虛榮的觀念,是相當淡薄……」 
  文章最後說:「既然周璇提出了『辭職書』,那麼不妨,就把這頂冠冕,收藏了起來,永遠使它成為歷史上的一件紀念品了罷。」 
  讓歷史,到今天再來紀念這件事吧。周璇在這件事上是清高的,也是優雅、高貴的。我們再舉目四顧當今的影壇和影人,不管是所謂名導還是明星,不管是幾大天王還是幾多花旦,追名逐利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我們再也見不到如此的清高、優雅和高貴;再也見不到能夠如此淡薄名利、把影后的桂冠拒之於門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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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人空巷《漁家女》   
  1942年3月,周璇在國泰影片公司攝制的黑白故事片《夢斷關山》中,扮演了一位大戶人家的小姐。這是周璇在上海的「孤島」時期,為國華、國泰影業公司拍的最後一部電影。 
  在這部影片中,周璇仍和當時初涉影壇的男演員呂玉坤合作。 
  呂在《回憶周璇》一文中是這樣記載和周璇第一次見面時的印象的:「周璇頭上戴著尖頂、大絨球、淡黃色的絨線帽,長袖襯衫,黑白方格的背帶工裝褲,坐在床板上,背靠著牆,對著我張嘴大笑,笑得是那樣爽朗、純真。」 
  他倆第二次見面時,「周璇已經成了紅極一時的電影明星,並戴上了「金嗓子」的桂冠了。我是一個無名小卒。為了求職業,找工作。我到國華公司的《七重天》劇組裡去試戲,當龔稼農在化裝間向她介紹我時,我滿以為時隔三年,上次短短一剎那的相見,再加上她現在的地位,很可能是不記得了。誰知道她回身一看我:『是你啊!』像老朋友相見似的,問長問短。還向龔稼農他們敘述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她又張著嘴,前後搖晃著大笑了!她就是那樣的人,笑得仍是那樣地爽朗、純真。」 
  拍完《夢斷關山》後,周璇便和國華公司中斷了合約。當時正值敵偽時期,周璇對外宣稱:「退休」,退出演藝圈。這有點像當年梅蘭芳的「蓄須明志」,以歇演表明自己的不合作態度。據稱,周璇在這期間,還去找了賀綠汀,請他幫忙,投奔蘇北抗日根據地。賀綠汀因故沒有促成這件事。周璇只得滯留在「孤島」時期的上海。 
  歇影一年後。事情起了變化。新成立的中華電影聯合股份有限公司請前輩藝人卜萬蒼創作了一部表現漁家女感情糾葛的戲,並由卜萬蒼執導。 
  卜萬蒼認為戲中的女主角漁家女周瓊珠一角非常適合周璇的個性和身份,並且又為周璇量身定制了《漁家女》、《交換》、《瘋狂世界》、《婚禮曲》四首影片插曲。 
  1943年9月,在卜萬蒼的一再邀請下,周璇終於重返銀幕。 
  在拍攝過程中,卜萬蒼對周璇的表現非常滿意,他說:「……她不但聰明、努力,對於演戲非常用心,而且一切演員的服務道德,她都能遵守,拍戲時她從未遲到或缺席過,對於導演的話是非常的聽從,而且更能虛心的向人求教……再憑她的演戲天才和不斷努力……這次演出一定能得到收穫……」 
  當年《新影壇》雜誌就《漁家女》這部影片刊登了一篇對周璇的訪談:「在周璇的香閨中,我晤見她了。她風姿依舊。她很靜嫻,和藹和溫文,待人是那樣可親的。筆者:周小姐這次重返銀壇使我們感到異常的欣喜,不知周小姐自己有何感覺?周璇說,在家休息了一年多,這次重返到水銀燈下,當然是倍加地感到親切,對於影場的一切,似乎重遇故人那樣的親熱。同時,我能夠得到卜萬蒼先生的指導,使我感到萬分的快樂和興奮。外界的關切和慰問,我是非常感激的……筆者:……您對於卜萬蒼先生感覺如何?周璇:……卜先生可以說是我的老師……卜先生做事認真,對於後學者的指導,又是不嫌其煩的。假使《漁家女》的戲還可以一看,卜先生的功績佔大半。」 
  在影片《漁家女》的座談會結束時,周璇強調自己:「……因為我的學識淺,所以講不出什麼東西來。」 
  從以上的訪談中,可以看出周璇為人的謙和及低調,這正是她睿智的表現。 
  事實上,當時《漁家女》在大光明電影院公映的時候盛況空前,這從當時的報道中,可以看出,整個上海灘都被煽動起來,達到了萬人空巷的境地:「周璇一一天子驕子,畢竟不凡的金嗓子,別來無恙,音樂歌唱巨片《漁家女》光榮獻映,觀眾渴望聲中,終於一睹周璇秀麗風采。《漁家女》上映,轟動了大批熱烈的影迷,看看久別重逢的周璇,綺麗的姿態,天真的微笑,在銀幕上活躍了,論演技和國語,周璇確已合乎標準了,主演《漁家女》好像一首美麗的抒情詩,在歌唱中充分表現出周璇的天生歌喉,餘音裊裊,百聽不厭。 
  連日觀《漁家女》新片者,盛況空前,大光明門口車水馬龍,萬頭攢動,爭先恐後的圍住售票房,尤其光輝奪目的《漁家女》顯明的廣告牌。攝影記者雲集,他們的一顆熱烈的心情對周璇寄於無限的讚美。」 
  《漁家女》在大光明電影院連續放映幾十天,天天爆滿。《漁家女》中的插曲傳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天上旭日初升湖面好風和順搖蕩著漁船做我們的營生手把網兒張眼把魚兒等一家的溫飽就靠這早晨男的不洗臉女的不搽粉大家各自找前程不管是夏是冬不管是秋是春搖蕩著船兒做我們的營生…… 
  尤其是《漁家女》中另一首插曲《瘋狂世界》,更是在那個浮生若夢的時代,被「孤島」上的男女寄托和渲洩了無窮的哀愁:鳥兒為什麼唱花兒為什麼開你們太奇怪太奇怪什麼叫情什麼叫愛烏兒從此不許唱花兒從此不許開我不要這瘋狂的世界這瘋狂的世界這一首《瘋狂的世界》曾經風靡上海灘、風靡香港、風靡東南亞的華人世界。 
  這《瘋狂的世界》也是發自周璇靈魂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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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在上半天,杭州西湖裡」   
  在演戲和唱歌的背後,是一個更加真實的周璇。 
  迄今為止的許多關於周璇的書,對周璇真實一面的描寫,大抵是稚嫩的、教條的、概念的、地攤文學式的。當然,也是靠不住的。 
  唯有當時周璇自己敘述的記錄,以及她一次次面對記者時率性、直白、平和、機智的交談,是最可予以採信的。並且,從中抑或可以窺視到周璇真實的個性和靈魂。 
  對於揭示周璇日常生活中真實的一面,我們不必畫蛇添足,這裡不妨把她在1944年與上海《新影壇》記者的「二十一問」輯錄於下,周璇真實的形象便可躍然紙上了: 
  1、問(記者):對於自己年齡的增長,有什麼感想? 
  答(周璇):恐慌。 
  2、問:人生必有一死,你覺得死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最痛快? 
  答:死在上半天,杭州西湖裡。 
  3、問:常常哭嗎?常常生氣嗎?用什麼方法發洩? 
  答:不常哭,不生氣,不響。 
  4、問:每次,當你說謊以後,心裡感到痛快,還是痛苦? 
  答:又痛苦又痛快。 
  5、問:你的「口頭禪」是什麼? 
  答:滑稽來。 
  6、問:狂笑後,你的眼淚會落下來嗎? 
  答:不會。 
  7、問:走路時你慣常是靠右邊走,抑或左邊走? 
  答:右邊。 
  8、問:你有綽號嗎?人家叫你怎麼對付? 
  答:? 
  9、問:你理想中的丈夫該是怎麼樣的?你對現在的丈夫滿意嗎? 
  答:? 
  10、問:中國歷史上的人物,你最欽佩的是哪一個? 
  答:花木蘭。 
  11、問:要是男演員,你理想中合演的女星是誰? 
  答:陳燕燕。 
  12、問:自己覺得有什麼生理上的欠缺? 
  答:太矮小。 
  13、問:化妝時,你以為哪一部分最難? 
  答:眼睛。 
  14、問:給你影響最大的導演是誰? 
  答:導演過我演戲的各位導演。 
  15、問:你最感煩難的表演是什麼? 
  答:哭裡帶笑,笑裡帶哭。 
  16、問:你以為在現時代下,觀眾最需要的是什麼樣的影片? 
  答:教育片。 
  17、問:你贊成布衣運動嗎?現在先從電影界開始推行,好不好? 
  答:很贊成,很好。 
  18、問:你覺得最標準的節約飯菜是幾碗?你在實行嗎? 
  答:一菜一湯,已實行。 
  19、問:在新體制下,每一個影人應抱什麼態度? 
  答:盡力自己的本分工作。 
  20、問:看報時,你最注意哪一類新聞? 
  答:社會瑣事。 
  21、問:對於影迷向你求愛的信,有什麼感覺?可笑嗎? 
  答:好笑,不理睬。 
  再輯錄部分《上海影壇》雜誌在1944年1月召開的「歌星影星座談會」紀要: 
  □座談會主持人 
  周璇 
  □首先我提議請諸位影星發表自己以為演得最滿意的影片。 
  我們都感到不滿意,我們的歌唱和演技好像都非常幼稚,還得請諸位多多指教呢。 
  □諸位未免太客氣了,既然諸位這樣謙虛,那麼我想不妨請諸位在不滿意中所認為可差強人意的,說幾部。 
  我以為秋姐(龔秋霞)的《薔薇處處開》最好,尤其是《薔薇處處開》這首主題歌,直到現在還膾炙人口,差不多連小孩也會哼幾句呢。 
  □我想請諸位再發表些關於自己最欽佩的歌星影星,不論外國或是本國。 
  我以為許多外國明星,都是值得欽佩的,我們與之相比,簡直如小巫見大巫,幼稚得多了。 
  □請諸位小姐發表一些關於「歌星明星應俱備哪些條件」的意見。 
  我以為人人都可以唱的,只要拉開嗓子就得了,用不著訓練不訓練。 
  □不知道諸位對於樂器方面,哪一種最感興趣? 
  我只會彈鋼琴,別的簡直都是一竅不通的。 
  □現在想請諸位發表些意見,關於所最喜歡的歌曲。 
  我以為秋姐在《浮雲掩月》中的《莫忘今宵》和《薔薇處處開》是很好的,我最喜歡聽。白虹姐在《無花果》中的彈詞唱曲,我也挺喜歡,好像別有一種風味似的。 
  □周小姐有什麼新作沒有? 
  我的新作,就是由方沛霖先生導演的《鸞鳳和鳴》,是一部歌舞片,大約在舊歷新年可以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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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一生是為唱歌而活的」   
  這一章,我們試著來探討一下周璇的內心和她的靈魂所繫。從上面她和記者的對話中,我們已經可以感受到她對自己對旁人對世事較為準確的把握和恰當的應對。這不僅是十餘年演藝生涯對她的磨練積累起來的,更有著她內心的聰慧和較高的天賦決定的。 
  周璇在《華影週報》上曾談到過她除表演歌唱外的另一種愛好,她是這樣寫的:「在過去的好幾年前,我也是一個很愛好文學的人,不過這種愛好,僅僅是一種欣賞而已,所以對閱讀文學作品只是一種習慣,尤其是對於名人的傳記更覺得有興趣,這樣日積月累的就有了動筆的野心。可是始終沒有成功過……」 
  我們現在能夠欣賞到周璇在1943年6月給上海《大眾影訊》寫的一篇隨筆,這是一篇優美、率真的散文,它發自周璇的內心: 
  「冗長的歲月,彷彿在我頭頂上掠過。每當早晨,我面對著這架『披愛農(英文:鋼琴的譯音)』試練我的歌喉時,太陽、飛鳥、流雲,它們都飛躍在我的眼簾前,叫我看到了這大自然的景物,每次會增加無窮的樂趣。 
  出神了,我有時不自覺地把手放下;似有一美麗的鸚鵡跳躍著,嘹亮地一聲,鼓動了我歌唱的琴弦。 
  我愛唱歌,比愛自己的生命更甚。每天無論在家裡、在攝影場上,甚至化妝完畢之後站在『開麥拉』前面,我也情不自禁地哼著、唱著。 
  十餘年的熏陶,我沒有一天離開過歌,放棄過我的歌唱生活。我曾經向我媽說:『我的一生是為唱歌而活的』媽不大瞭解我,時常斥責我的怪脾氣。 
  前幾年,歌劇像雨後春筍般的、廣大地流行著,我投身在歌唱隊裡,天南地北地到處演著。我到過菲律賓,欣賞那裡熱帶的景色;也到過山海關的邊緣,經歷西北風的滋味。然而我是快樂的,我的歌唱在這時候打下了基礎。 
  歌唱一半是天賦,另一半是需要磨練。賀綠汀先生說我的嗓音近乎B調,所以讓我唱些抒情的歌曲。許多歌所以會受廣大聽眾的歡迎,也是為了這個緣故。 
  除此以外,我還唱過許多民間山歌似的小曲,這是袁牧之先生給我的啟示。《馬路天使》插曲一《天涯歌女》和《四季歌》,都是從最流行的民間歌曲中採摘出來的。田漢先生給我配上了動人的詞兒,唱的時候自有一種情感,在我心房裡爬動著。 
  情感的流露幫助我的歌唱,產生不少的益處,我又得到許多寶貴的經驗,知道唱歌和情感,應該讓它倆平衡地發展。 
  很多觀眾和歌迷來問我唱歌的經驗和秘訣。這教我如何回答呢?歌唱根本沒有秘訣,也沒有門徑。所主要的,不外乎和其它的各門藝術修養一樣,只有不斷地學習,長時間地鍛練罷了。 
  『歌唱是我的靈魂,我把整個的生命獻給它』。這是我的誓言,我牢牢地實踐著,永遠地,永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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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離亂,天亮前後   
  1944年1月,在中華電影聯合股份有限公司攝制的黑白故事片《鸞鳳和鳴》中,周璇首次和另一位女紅星龔秋霞合作,在這部影片中,周璇又扮演了一位她所熟悉的電台歌唱演員朱玉華。周璇主唱了影片中《紅歌女》、《歌女忙》、《討厭的早晨》、《真善美》、《呼妹米瑪》、《可愛的早晨》、《不變的心》七首插曲。龔秋霞唱其餘兩首插曲。 
  這是周璇和當時有「銀幕大姐」之稱的女明星龔秋霞的首次合作。龔秋霞主演的《夜長夢多》、《薔薇薔薇處處開》等影片也很有影響,她的演唱也僅次於周璇。 
  這對影、歌兩棲明星攜手聯訣《鸞鳳和鳴》一片,為「孤島」時期昏蒙的上海影空抹了一層亮麗的色彩。放映後,令觀眾興奮不已。影片的插曲也都成了「八年離亂、天亮前後」時期流行一時的歌曲。 
  其中《討厭的早晨》一曲,顯示了周璇另一種風格的演唱,別有一番趣味。歌曲生動、詼諧、調侃地勾勒出了一幅舊上海市民風俗圖:糞車是我們的報曉雞多少聲音都跟著它起前面叫賣菜後門叫賣米哭聲震天是二房東的小弟弟雙腳亂跳是三層閣的小東西只有賣報的呼聲比較有書卷氣煤球煙熏得眼昏迷這是廚房裡的開鑼戲破尿布飄揚像國旗這是曬台上的開幕禮義和團替代了維新黨如今是馬亂兵荒眼見得國破家亡君恩如海最難忘瀛台有路空張望說什麼帝王家說什麼富貴場倒不如人間夫婦落得個地久天長這首歌也表達了戰亂年代上海市民真實的心態。 
  1944年6月,中華電影聯合股份有限公司攝制了14本電影《紅樓夢》。周璇在影片裡扮演林黛玉,上海四十年代許多女明星如白虹、袁美雲、王丹鳳、歐陽莎菲等都參加了該片的演出。影片裡的插曲《葬花詞》和《悲秋》,照例由周璇演唱。 
  她在《葬花詞》中這樣唱: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一部《紅樓夢》被上海灘上的影人演繹成只剩了男歡女愛、生離死別的故事,但卻給「八年離亂」中的上海人寄托了無限醉死夢生的情懷,使得「天亮前後」的上海灘增加了一種懷古的頹敗氣息。這也許是舊時的上海灘獨有的風情吧。 
  而周璇主演的《紅樓夢》也是第一部東渡扶桑,被介紹到日本去的中國電影。與此同時,她的歌也通過日本歌手李香蘭,被廣泛傳播到東瀛,影響深遠,甚至惠及到歌壇上的後來者鄧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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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分   
  鮮花紮成「金嗓子」三個字   
  1945年3月,周璇在中華電影聯合股份有限公司攝制的黑白故事片《鳳凰于飛》中扮演女主角吳淑貞。並演唱了當年上海灘上最負盛名的詞作者陳蝶衣作詞的《笑的讚美》、《慈母心》、《前程萬里》、《嫦娥》、《鳳凰于飛歌一、二》、《閤家歡》等十一首插曲。 
  至此,重返影壇的「金嗓子」已經為中華電影聯合股份有限公司拍攝了四部影片。百代唱片公司為周璇灌制了這四部電影的全部插曲,銷量位居全國首位。周璇的影迷、歌迷成千上萬,遍及上海灘的各階層、各個角落。 
  1945年的3月28、29、30的三天裡,周璇在她最熟悉的舞台一一金都大戲院開了她的首場獨唱音樂會。票價高達300元,但依然銷售一空。 
  演唱會現場舞台上擺滿花籃,最引人注目的是《鳳凰于飛》的導演方沛霖送的大花籃,上面用鮮花紮成「金嗓子」三個字。 
  在這次獨唱音樂會上,周璇演唱的是銀海三部曲一一《漁家女》、《鸞鳳和鳴》、《鳳凰于飛》的全部插曲。 
  當時的記者是這樣描寫演唱現場的情景的:「幕慢慢地揚開,周璇裊裊婷婷地走出來,站在麥克風前,舞台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越發顯出她的美麗。 
  《漁家女》(插曲)這是誰都熟悉的,聽眾沉醉在歌聲中。院子裡除了周璇曼妙的歌聲外,恐怕連落在地上的繡花針的聲音也聽得見。每一個人都傾著耳朵靜心地聆聽著…… 
  《漁家女》唱完後,休息的時間有關宏達和嚴俊的相聲,關宏達把周璇的歌名連綴成一個故事,巧見匠心,噱頭百出。 
  第二部曲《鸞鳳和鳴》,周璇換了一套橘黃色方格的旗袍。第三部曲《鳳凰于飛》周璇又換了一套天藍色旗袍,外罩一件單色絨線外套,那嬌小的樣子,站在台上越發顯得姿態楚楚動人。她輕柔地唱道:左右飛繞著祥雲遠近閃爍著繁星這裡是理想的樂園這裡是玫瑰的仙境—處處靈宮貝闕洋溢著鳳韶鸞音—簇簇琪花瑤草散佈著異香清芳靈鵲是活躍的綠衣使明月是瑩澈的菱花鏡我們管領著這一方青冥享受著永遠的承平說什麼天長地久有時盡說什麼碧海青天夜夜心節目完了,在掌聲和喝彩聲中,聽眾高喊『恩哥』(英語:再來一次的音譯),結果千呼萬喚始出來,再加唱一首《采檳榔》。」 
  這首民歌也是周璇演唱的代表歌曲之—:高高的樹上結檳榔誰先爬上誰先嘗誰先爬上我替誰先裝少年郎采檳榔姐姐提籃抬頭望低頭想他又美他又壯誰人比他強趕忙來叫聲我的郎呀青山好呀流水長那太陽已殘那歸鳥在唱教我倆趕快回家鄉那篇刊載於1945年5月《上海影壇》上的記者報道最後說:「據說三天歌唱會共售400餘萬元,除一切必要開支外,周璇名利雙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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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家「月圓花好」,戶戶「鳳凰于飛」   
  「那時上海灘到處都在播放周璇的歌……」 
  那確實是這樣的一個年頭。它給了跟隨國民黨軍政要員白崇禧到上海的小貴族白先勇一個刻骨銘心的印象:處處歌舞昇平,家家月圓花好。 
  這不僅是屬於白先勇那幫貴族們的年代。只要是從哪個時代過來的老上海,幾乎人人都可以感受到,似乎連空氣中也飄蕩周璇歌唱的裊裊餘音:「在家的時候愛雙棲,出外的時候愛雙攜(《鳳凰于飛》插曲)」。那種只有在上海灘會出現的柔歌曼舞狀的音樂,對飽受身心創傷的國土和黎民,無疑是一支最佳的安魂曲和一帖最適時的撫慰劑。 
  而此時,當周璇辭去影后桂冠後、那個急呼「出名要趁早」的女作家張愛玲,在黃昏時分,正站在常德路沿街的常德公寓五樓陽台上眺望著,她「驟然看到遠處的一個高樓,邊線上附著一大塊胭脂紅,還當是玻璃窗上落日的反光,再一看,卻是元宵的月亮,紅紅地升起來了。我想著:『這是亂世。』晚煙裡,上海的邊線微微起伏,雖沒有山也像是層巒迭嶂。我想許多人的命運,連我在內的;有一種鬱鬱蒼蒼的身世感。」 
  1945年3月,周璇在中華電影聯合股份有限公司出品的黑白歌舞片《鳳凰于飛》中,扮演了女主角吳淑貞,並在影片中演唱了《笑的讚歌》、《慈母心》、《前程萬里》、《嫦娥》、《鳳凰于飛主題歌一、二》以及《閤家歡》等全部插曲。 
  周璇在《鳳凰于飛》的插曲中唱出了令張愛玲感到困惑的「鬱鬱蒼蒼的身世感」。 
  這時候,天黑了,張愛玲仍站在陽台上,夜色慢慢地吞沒了她。而在馬路上,這裡那裡,裊裊地蕩漾起周璇的歌《夜上海》: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華燈起樂聲響歌舞昇平酒不醉人人自醉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只見她背臉迎誰知她內心苦悶夜上海都為了衣食住行曉色朦朧倦眼惺忪大家歸去心靈兒隨著轉動的車輪換一換新天地別有一個新環境回味著夜生活如夢初醒幾十年以後,一位上海學者陳子善寫下了這樣一段文學:「這首膾炙人口的《夜上海》是大上海的『音樂風俗畫』,維妙維稍地勾畫出燈紅酒綠的都市風光和香醇濃郁的海派風情,從而成為上海的一首『標誌性歌曲』,也是上海的一張『音樂名片』。」 
  那麼,張愛玲則該是上海的一張「文學名片」吧!這是上個世紀三、四十年舊上海「孤島」上孕育出的兩個民國奇女子,也是讓上海人可以引以為驕傲的「絕代雙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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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靡香島的「花樣年華」   
  四十年代後半葉,上海的商人和海派文化開始南移香港。中華聯合影業股份有限公司的老闆張善琨先於潮流之初登陸港島。1946年冬天,周璇、舒適等一行,也應香港大中華影業公司老闆蔣伯英之邀搭乘飛機抵達香港。 
  1947年1月,周璇首次在香港銀幕上露面,她和男明星舒適、白沉等合作,在香港大中華影業公司攝制的黑白故事片《長相思》中擔任女主角顧湘梅,在這部影片裡,她又一次演繹了一個她所熟悉的歌女形象。並且,演唱了後來風靡香港的《花樣的年華》、《夜上海》、《黃葉舞秋風》、《星星相印》、《凱旋歌》等電影插曲。 
  1947年2月,在香港大中華影業公司攝制的黑白故事片《各有千秋》中,周璇和另一位女明星龔秋霞聯手出鏡,演繹了兩個掙扎在香港底層的女青年。這是周璇自己最喜歡的兩部影片之一,另一部是《馬路天使》。 
  那個時期,香港人最欣賞和喜愛的中國電影明星是胡蝶和周璇。胡蝶幾年前已移居香港,影迷們對她已熟悉了。而周璇是初次到香港拍戲,受到了香港公眾空前熱烈的歡迎,幾乎每天有影迷守候在她的居住處附近,等著一睹她的芳容,並懇求她簽名留念。 
  《長相思》和《各有千秋》在香港公映時轟動港島,影響波及到東南亞華人圈。 
  尤其是影片中的插曲《花樣的年華》和《夜上海》,陶醉了幾代香港人。 
  百代唱片公司也在《長相思》放映的同時,迅速把插曲灌製成唱片。據當年報載:百代老闆談起唱片的銷路說,各地及海外的人來公司購買唱片時,都指定要周璇在《長相思》中唱的《夜上海》和《黃葉舞秋風》等。銷路之暢,突破了以往的紀錄。就是她以前灌制的唱片,也占銷售的榜首,單支付給她的版稅,一年就達到了2000千萬(1)這也是周璇身後巨額財產的一部分。 
  那年的香港,受海派文化侵襲,刮起了周璇的旋風,電影《長相思》中《黃葉舞秋風》也和其它兩首歌一樣,成為香港流行一時的歌曲:黃葉舞秋風伴奏的是田野秋蟲粉臉蘆花白櫻唇楓血紅自然的節奏美麗的旋律異曲同工只怕那霜天曉角雪天霜鍾一掃為空五十多年後的香港導演王家衛,還從中汲取了靈感,把他臨摹舊上海風情的電影取名為《花樣年華》。居然還能在海內外華人及國際上引起矚目。香港明星梁朝偉和張曼玉的表演贏得當代觀眾認可,而在老上海的眼裡也就沾了點兒舊上海灘綺旎風情的皮毛而已。而其精髓,都早已被阮伶玉、胡蝶、周璇發揮到了極致,後人只能去拾其牙慧了。 
  註釋1:2000萬元,可能是舊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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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憶江南」?   
  1947年春夏之交,周璇又匆匆從香港飛回上海。她的老朋友田漢,專門為她寫了一個電影劇本《憶江南》。另一位老朋友黎錦光為她寫了《人人都說西湖好》等五首插曲,而且由前輩影人應雲衛執導,請她擔綱主演。田漢在劇本中為她量身定制了採茶女謝黛娥和香港小姐黃玫瑰兩個角色。 
  除了這部戲之外,她趕回上海,還有一個原因,外界都在傳說她和石揮之間的故事。她到香港拍片時,擔心養母年紀大,獨自在家不安全,讓單身的石揮在上海替她看家。這說明當時她和石揮的關係非同一般。那麼,她和石揮之間的關係,究竟如何呢? 
  這就要從周璇和嚴華離異後的個人感情生活入手開始說起。在周璇的生前、乃至生後幾十年裡,幾乎所有的輿論,包括在有關周璇的電影、戲劇和書刊上,都認為周璇像演藝圈裡不少女明星—樣,生性浪漫。這樣說確實很「賣座」,但和實際情況就完全背離了。 
  而實際上,我們有充分的根據斷定(和周璇拍檔過的男明星眾口一致的結論):周璇恰恰是一個完全相反的人。她是一個感情專一、執著,在男女觀念上傳統、保守,絲毫沒有浪漫、開放意識的一個舊時代的女性。 
  在1943年的《新影壇》雜誌上,有人這樣評價過周璇:「無論在她婚變之前或後,她的私生活,一向是很嚴肅的。你可曾看見她獨個兒在交際場所或遊樂場中出現?除非有應酬,她總是難得外出的,這也是她值得為人稱道的一點。」我們將在後面敘述到、也正因為在骨子裡面她是這麼一個人,才導致她最終的悲劇。 
  她和嚴華離異的導火線是韓非。那時的韓非年輕灑脫、風流倜儻,又是一個趣味盎然的喜劇明星和當紅小生。那時的韓非也確實在向紅極一時的周璇大獻慇勤,每天拍完片,都要送周璇到家門口。一次,就在韓非送周璇到家門口時,被嚴華撞見,他當場給周璇一巴掌。由此引發了周璇和嚴華的徹底破裂。但事實證明周璇和韓非這兩個公眾人物之間,什麼事情也未曾發生過。在這點上,周璇和韓非都是清白、無辜的。 
  後來,報紙上又傳出周璇和國華影業公司的老闆柳中浩的兒子之間的緋聞,結果也被澄清,是毫無根據的。 
  自從1940年和嚴華分開後,周璇再也沒結婚,這是因為她把婚姻這件事看得很重。在這期間,她僅和一個男性有比較密切的交往,那就是上海一家最著名的綢布商店老闆的兒子朱懷德。 
  這是在周璇的生命中出現過的一個重要的男人。在以往的輿論中,朱懷德總在扮演著一個不光彩的角色。這是輿論的偏見。 
  真相是,周璇和他「馬拉松」式地交往了七、八年。試想,以周璇四十年代在上海大紅大紫的地位,十里洋場上圍住她的男人還會少嗎?而她卻選擇了這麼一個男人長時間地交往,這個男人如果毫無可取之處,怎麼可能呢? 
  我們也太小看和貶低了見過無數大場面的周璇。況且,周璇在男女關係上受過挫折,是一個富有經驗和已經成熟了的女人,不是那麼容易受騙上當的。 
  由此可見,朱懷德是有其長處的。朱懷德的長處是,他是一個家道殷實,體貼女性,上得了檯面的標準上海男人。他一定有著一套所謂上海男人的工夫。這就和那個北京的「大老爺」嚴華對待女性大男子主義式的態度區別開來了。 
  周璇需要細膩、周到的感情的呵護,朱懷德出現了,根據當時的普遍說法,他洋裝畢挺、風度翩翩、舉止風雅,具有上海男人對女性細緻入微、關照有加的優點。聰敏的周璇看到並感受到了這一點,所以能夠與他私下相處長達八年之久。不要低估了周璇的智商,這一點,且讓我們放在後面再敘說。 
  到了1947年,周璇與朱懷德已走到了淡然相處的階段。生活中又出現了一個石揮。 
  石揮,是中國電影史上一個天才的男演員。他的智能和超眾的演技,在當時被稱為「話劇皇帝」,這無疑對演藝圈裡的女同行是有吸引力,而且受到特別尊重的。 
  周璇對他有著格外好感,也無可非議。也許,倆人之間,在情感上相互試探過。所以引起外界的種種議論和猜測。既便在道德上,這兩個單身男女也都有著這種權利。可是,在這方面,周璇比一般人都要審慎。 
  不妨輯錄兩段周璇接受記者的採訪,當記者提到石揮時,周璇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便可得到證明: 
  「前時周小姐與石揮的事,報紙上登得不少,料想周小姐也看見,這又是怎麼回事呢?」記者還是不厭其煩地追問著。 
  「告訴你,我們感情很好,不過到現在還是普通友誼,我們同是電影從業員,他(指石揮)看得起我,同我交朋友,我當然樂意接受的,是吧?」 
  …… 
  在華山路上的枕流公寓、金嗓子周璇的香閨裡。 
  當我又燃上一支煙時,我早就打算把話題引到石揮方面去,不過我不得不轉彎抹角繞圈子,……「你以為男性的面貌是清秀的好呢,還是粗壯的好?」 
  「太清秀也不好,太粗壯也不好,失之過當,總不相宜吧?」 
  「你最知己的男朋友是誰?」 
  她很俏皮地答覆:「我告訴你,男朋友很多很多。」 
  「周小姐,直說不妨。」 
  「我問你,」她的外交手段完全使了出來,「像你今天和我談的話,我不敢要求你不發表,那麼就直寫我的男朋友很多很多,這不完了!」說過後她竟哈哈大笑,那時在房裡的她的母親和女傭也跟著笑起來了。 
  「那麼你預備在什麼時候和石先生結婚?」 
  「我不否認,也不承認,結婚不結婚,那還得聽命運和環境的支配,不過一時的友誼,還好。」她這時非常鎮靜。 
  「從友誼的立場,你看石先生有何優點,有何弱點?」 
  「他嗎?」周璇臉紅了一下,很快就改口道,「石先生的優弱點,我一時還批評不出,見不到什麼特殊的顯著之處,不過我覺得他雖不溫柔,也不粗暴,給他四個字吧:沉默寡言。」 
  「你理想的結婚生活要怎樣才覺得美滿?」 
  「但求生活能夠安定而已。」 
  …… 
  這和當代演藝圈裡的同行林青霞、鞏俐她們的想法差不多,她們都找了一個家底殷實、生活穩定的商務人員。這是可以理解的,也無可厚非的。 
  而石揮卻不可能給予周璇這種安定的生活。石揮的個性非常孤傲,在和周璇的交往中已經表現出來,當年的報上有人說:「倘周璇正式下嫁石揮,這將彷彿與嚴華沒有離婚一樣的會受到他嚴厲的管束……」 
  當時的記者看得很準。無疑,聰明的周璇也看到了這一點。 
  「……最近的一、二年,周璇還不至於走上結婚之路。她正走向生財之道上,周璇可能成為電影明星中的巨富者。」(刊載於1947年6月《青青電影》) 
  而自身也在動盪飄泊中的石揮,不可能給她提供安定的生活環境,就像張藝謀不可能給鞏俐、秦漢不可能給林青霞安定的生活環境一樣。和石揮的交往最終是沒有結果的。而對朱懷德的熱情也在漸漸消褪,「憶江南、憶江南」,江南的這兩個使她牽掛的男人都令她失望。 
  周璇只有選擇投身到《憶江南》這部電影的拍攝中。多拍片、多賺錢,在「十里洋場、花花世界」,在這非同尋常的名利場上跌打滾爬了十幾年的周璇心裡很明白,這是唯一靠得住的。這也是她無奈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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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憶江南》   
  《憶江南》這部影片是由國泰影業公司投資拍攝的。與周璇在《馬路天使》中有過合作的編劇田漢在他的《影事追懷錄》裡這樣寫道:「當柳中浩搞國泰電影公司的時候,應衛雲、吳天、周伯勳等兄都參加了。被稱為『金嗓子』的周璇新從香港回來,也被聘為『當家』演員,因而我被約替他們寫一個以周璇為主角的劇本《憶江南》。」 
  「國泰」的老闆柳中浩是從票房角度考慮的,必須打周璇這塊「金字招牌」,請高手田漢為周璇量身定制。 
  還有一個被人忽視的因素是導演應衛雲對周璇的關照。 
  在以往所有的輿論中,都把周璇的養父一家貶得一文不值,其實不盡然。據記載,她的養父周文鼎的兒子周履安和應雲衛是至交,應雲衛在當時的上海灘上、在中國的電影史上也算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能與應成為至好,周履安也不算是一個等閒之輩。顯然,這種家庭淵源,也在起著作用。 
  總之,在銀海生涯中,周璇是一個幸運的驕子。 
  周璇從香港飛回上海後,即被作曲家黎錦光邀請到百代公司灌制《憶江南》的唱片,(這種影片和唱片同時推出,藉以造勢的四十年代上海灘娛樂業的商業運作手段,是當今影視圈的製片商也望塵莫及的。)這時被一位記者撞見,對她進行了即興採訪:「那天上午10時半許,周璇和她的知友、名歌星姚莉、吳鶯音二小姐在徐家匯的百代唱片公司灌音部灌音。她穿著黑呢的旗袍,脂粉不施,不認識她的人,誰也猜不到她就是當今紅透影壇的大明星周璇。 
  周璇在影片中演出,聰明的導演必在片中加以插曲,而作號召。同時,作曲家製成了歌曲,為了生意眼而每多請她灌唱,因此在唱片公司周璇灌唱的片子特別多。 
  勝利以後,製片家們認為內地出來的新明星能有號召,而結果秦怡、白楊、舒繡文諸人主演的片子,賣座只是平平,沒有留滬的老牌明星足以號召……周璇因她年輕……各公司爭相聘請之……」 
  田漢也在《影事追懷錄》裡說:「周璇在電影裡兩次唱過我寫的歌,一次在《馬路天使》,一次在這個《憶江南》裡。我很滿意她的唱歌。」 
  在文藝界受田漢這樣的權威表揚不容易,周璇卻能獲此殊榮。不僅是唱,在《憶江南》中的表演,周璇也不孚眾望,演技之精堪達到了從未有過的高度。 
  1947年10月影片在上海公映,再次轟動,再度在上海刮起一股「周璇」熱。 
  當時報上的廣告是這樣措詞的:金嗓子周璇主演:一曲史詩,宏大廣闊,醇樸莊嚴,滿篇錦繡。擁有觀眾最多的歌唱巨構:國泰超特,光榮巨獻,萬千影迷,要求重映,四支名曲,膾炙人口…… 
  其中的《人人都說西湖好》一曲流傳最廣:(白)人們都說西湖是個好地方,可誰也沒有想到西湖兒女的悲傷,就說採茶女吧,你們只聽到她們歌聲的悠揚,可沒想到她們心裡的淒涼在你們的面前就有那麼一位姑娘在別人家裡度過了十七八年的時光春天她採茶夏天她採桑靠著一雙手換一碗粗飯和幾件舊衣裳她哭不敢哭她笑不敢響她怎能不看人家的顏色呀(白:先生)倘若你是一個孤苦無靠的兒郎啊西湖雖好有錢才能享如今生活一天天難物價一天天漲她怎能不更皺著眉頭望著那劉莊汪汪靈隱韜光堤邊的柳浪湖上的殘陽啊(白:小姐們先生們你們好)我曾替她們想過一想對於周璇在這部影片中的表演,《中國電影發展史》給予了高度評價:「……特別是周璇一人兼演兩個角色,對善良質樸做農村姑娘謝黛娥和嬌慣潑辣的香港小姐黃玫瑰,她演來各有特色,性格氣質完全不同,都符合角色身份,顯示了周璇的表演才能和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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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的彩虹來去匆匆   
  1947年,香港的電影界是周璇年。她繼《長相思》和《各有千秋》後,又參與了香港大中華影業公司拍攝的喜劇黑白故事片《花外流鶯》。在影片中,她演唱了《高崗上》、《晚安曲》、《春之晨》、《花外流鶯》、《桃李春風》等插曲。 
  嗣後,周璇穿梭於上海、香港兩地,不斷地忙碌於拍片和歌唱生涯。 
  1948年2月,文化影業公司推出了黑白故事片《夜店》。這部電影是柯靈根據高爾基的舞劇《在底層》改編的。該片導演是黃佐臨,男主角石揮。這是周璇第一次和石揮在水銀燈下的合作。 
  周璇在這部影片裡演唱了《大年初一頭一天》這首插曲。 
  1948年4月,曾被周恩來譽為「神童」的吳祖光亦涉足香港電影界,他為香港大中華影業公司寫了電影劇本《莫負青春》並親自執導,這部影片是根據《聊齋》故事改編的影片。周璇在該片中扮演了女主角阿繡,並演唱了片中的插曲《小小洞房》、《莫負青春》、《阿彌陀佛天知道》、《月下的祈禱》、和《桃李春風》。 
  1948年12月,香港大中華影業公司又為周璇量身定制了一部黑白故事片《歌女之歌》。周璇的一生似乎和「歌女」這個詞有著不解之緣。正像她自己在十幾歲時就對記者說過的:「我是為唱歌來到這個世界的。」她在這部影片裡又演唱了《愛神的箭》、《知音何處覓》、《一片癡情》、《歌女之歌》和《陋巷之春》五首插曲。 
  1948年12月,在香港永華影業公司拍攝古裝故事片《清宮秘史》中,周璇與舒適再度合作,在該片中扮演珍妃這一角色,並演唱了影片中《御香飄渺歌》和《冷宮怨》兩首插曲。這部影片是周璇的電影代表作之一。 
  到了五十年代初,毛澤東主席曾把《清宮秘史》這部電影提高到「愛國主義」還是「賣國主義」的理論高度予以評述。這就使得這部影片載入了我們的史冊。 
  1949年,周璇參與了香港長城影業公司攝制的喜劇故事片《彩虹曲》。這是周璇拍的第一部彩色故事片。在這部影片裡她與富於喜劇表演才能的男明星韓非再度合作。影片反映了一個船長的女兒在睡夢中乘船出遊南洋,在影片裡周璇載歌載舞,充滿詼諧和幽默,是香港最早的搞笑片之一。 
  周璇在影片中主唱的插曲是《彩虹曲》、《青春之歌》、《雞牛貓狗》、《掃地歌》、《廚房歌》。據說,在這幾首歌中,周璇第一次使用了花腔女高音的唱腔,顯示出她以往從未施展過的演唱才華。《彩虹曲》的主題歌是這樣唱的:雲破日出滿呀滿山紅遍野歌聲歌彩虹美麗的彩虹高掛天空紅黃相連青紫相融你使山更青水更綠滿地的花兒更鮮紅光明的彩虹來去匆匆你甦醒多少人的迷夢今朝相別後來朝相逢讓我們把希望寄給彩虹助我們成功等那時雲破日出滿呀滿山紅這一年(1949年),周璇又一次與韓非合作,在香港長城影業公司攝制的歌舞片《花街》出任女主角。在該片中周璇演唱了《媳婦受折磨》、《母女倆》、《逃亡》、《韭菜花開》、《歌虛榮》、《秋江曲》六首插曲。 
  這是周璇在香港拍的最後一部電影。 
  後來成為港島大導演的李翰祥也參與了《花街》的拍攝,他在於1987年出版的《影海生涯》一書裡回憶了和周璇交往的片斷,從而可見周璇為人處世隨和、謙恭、頗得人緣的一面。李翰祥說:「最早認識周璇,是在北平讀三中的時候,一曲《西廂記》裡的《拷紅》,幾乎連蹬三輪兒和拉洋車的都會唱了,大街小巷整天都是:『夜深深,停了針繡,和小姐談閒心……』這之前也經常聽到她唱《四季歌》:『春季到來綠滿窗,大姑娘窗下繡鴛鴦……』……怎麼也想不到在香港會和她同台演戲。……她一看見我總是和顏悅色地叫一聲李先生。我還真有點飄飄然。和周璇小姐同台演戲,真令人覺得舒服萬分。導演講完劇情之後,叫她試一遍,試完之後總是回頭低聲地問我:『李先生,你看我演得行嗎?你可得給我說說!』我還真有點受寵若驚,不得不給她提點意見:『你出場鞠躬的時候,頭再低一點就更好了,敵偽時期台下看白戲的漢奸多啊,不虔誠,他們就喝倒彩了!』『對,你說得對!』她還不是敷衍,真正拍的時候,一出場亮相,還真是畢恭畢敬地向台下行了90度的鞠躬禮。」 
  這種沒有絲毫大明星架子、無比謙恭的待人接物的姿態,給港島名導李翰祥留下了一輩子難以忘懷的美好印象。 
  是的,那時的周璇,不論是演戲還是為人,都已經成熟。她的演藝生涯也漸近巔峰。 
  可是,光明的彩虹來去匆匆,厄運正在前面等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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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充滿幽默感的人   
  周璇的一生,除了和養母葉鳳珠長期廝守以外,很少有知心朋友。有一個爭議頗多的女伴,40年代,和她過往甚密。有輿論認為她曾是周璇的女秘書,並做了一些有害於周璇的事,並把這種情形編入了戲劇和電視劇的情節裡。 
  但她本人在80多歲時回憶起和周璇在一起的日子時,還對周璇充滿深情。她自稱是周璇40年代生活中最親熱的伴侶(有關這一點,也可以在《周璇日記》裡得到證實。在周璇患病期間,始終陪伴在她身邊的就是這位女伴,周璇在日記裡提到最多的人,除了兒子敏敏外就是這位女伴了,周璇稱這位女伴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也說:「我和周璇是好朋友,她請我幫她,主要是讓我教她學習英語。周璇天資聰穎,學習英語進度很快,幾年下來,已有驕人成績。在香港生活,和當地上層打交道,讀英文信件,在攝影棚裡與外籍工作人員交流等等,甚至在上海生活和工作,都需要用到英語。此外我還經常和周璇一起閱讀劇本,幫她背台詞,對於劇本中的有關情節、人物的思想和個性,我也會談一些想法和她一起分析。我常常為周璇能夠聽取我的一些建議而高興。」 
  她說:「我熱愛周璇,她是我心中的偶像,我為此生能曾經有幸和她結伴成雙,常常同出同歸,感到幸福和光榮。」 
  她叫朱愛珍,現已年過八旬。我們不少戲劇和電視劇的編劇都有過份驚人的胡編亂造的想像力,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寧可採信這個年愈八旬的上海老人:周璇在成名後,仍跟她學英語,表現出聰慧的天資和高尚的情趣。 
  使我們最感興趣的是,朱愛珍老人道出了周璇性格中最具特色的一面,這在許多文人、記者的筆下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或者出現了、卻被完全忽視。那就是周璇的言談舉止富於幽默感。有人說過,幽默感即是智力上的優越感。那就是說,周璇聰敏過人。瞭解到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只有比較充分把握了周璇性格上的主要特點,才能比較接近和可靠地詮釋她最後的命運和歸宿。才不至於像世俗普遍的偏見那樣:自以為是地去悲天憫人。 
  和周璇朝夕相處過六七年的朱愛珍說:「說起周璇,她是一個非常可愛的人,常常對同樣一件事、一件物的態度和反應,由她去做,去表達出來,就會逗得大家咯咯咯地開心地大笑起來,只要她願意,她的一舉一動,一個微笑,一個表示生氣的小表情,都是那麼地惹人喜愛,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一一好白相一一老老好白相的(這是上海方言,意思接近滑稽可笑),我們在一起相處的時候,她經常會做出一些令人開懷大笑的事情來,又好比電影中的視覺形象,似很難用準確的語言來表達,僅以她的天真、活潑、可愛,在今天的銀幕上,似可與趙薇小姐相喻,當然周璇不是趙薇小姐,兩個人生活的年代、形象和氣質都不盡相同,我只是打個不很恰當的比方,總之,周璇確實確實非常地招人喜愛。」 
  從上面的描述中,我們可以看出周璇的確是一言—行都富於幽默感的。如果一個人,在日常生活中,隨便說句話,隨便做一個動作,都能把人逗得哈哈大笑,這個人一定是反應敏捷而且富有智慧的,即便是侯寶林也不一定能做到的。老人最後的比方當然是完全不恰當的。她沒能通過周璇的這些表現,進而深入到她的個性中去。 
  對於周璇的這種睿智的性格特點,我們還可以從其它方面得到進一步的佐證。這裡不妨舉一個很小的例子。老電影演員呂玉坤曾說過和周璇交往中的這麼一件小事: 
  有一個她自己講給我們聽的笑話,1947年我們在香港大中華電影公司拍戲,她拍戲時來回都坐的士,車內裝有計價器,車子一發動,司機按下開關,表上就顯出1.50,接著0.20、0.20往上跳。 
  那天,周璇衝進片場,邊走邊笑著說:「真氣死我了。」問她怎麼回事。她說,汽車快到片場時,我想省兩角錢,就趕緊叫司機停車,誰知剛要停下,啪,正好又跳兩角,司機車也停了,兩角錢也跳了,早知這樣,我還可以坐到片場門口,你說多倒霉,錢也花了,人還走一段路。我們聽完哈哈大笑,她自己也邊說邊張嘴大笑。 
  許多人知道這件事,一致評價是她的節儉。李翰祥也在回憶中提及這件事,認為周璇多麼摳門。而怎麼沒人看到在這個細節裡,包含著她自嘲的意味呢? 
  只有一個相當自信的人,才會有自我嘲弄的習慣和素養。倘周璇九泉之下得知人們這樣來評價她的自嘲,那麼,她只能對他們拋出一句盡人皆知的她的口頭禪: 
  「滑稽得來!」   
  機智的吐談,靈巧的對話   
  周璇一生中接受過無數次記者的採訪,其中最精采的一次刊登在1948年12月1日出版的上海《電影雜誌》上。 
  九十年代,上海有家雜誌轉載過周璇這篇和記者的問答。而且加了一個編者按。他們是這樣評述的:「明星少,媒體多,各家各戶都爭著做明星訪談。訪來訪去那麼幾個人,很多訪談既無味又無趣還不得體。有人感慨現在的明星文化素質差……想到三、四十年代中國最紅的女明星周璇,她從小失學,但她的言行卻極具修養。文化的高低豈在於識字的多少,生活中細細涓涓的涵養積累,才構得成一個人的文化素養。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新的明星訪問難做。我們刊登一篇舊的周璇訪問記。周璇那種聰明得體、出口成章的回答,實在是明星典範。」 
  我們把這篇周璇答記者問輯錄於下: 
  問(記者):能不能告訴我們關於你的身世、籍貫及通訊處? 
  答(周璇):早年失怙,萱堂健在。原籍廣東,年近三旬。現在上海。 
  問:你的歌喉是天生或是苦練而成的?怎樣保護?以你的意見,「金嗓子」還能保持多久? 
  答:既非天生,也非苦練,我也不懂怎麼去保護。「金嗓子」愧不敢當;反正能唱一天就多唱一天。 
  問:你和白楊是學生們最喜歡的女演員,大家羨慕你,你高興嗎? 
  答:當然高興。大家羨慕我,我羨慕他們,他們是一群時代驕子。啊,學生生活!我是一個失學的人。 
  問:人家稱你為「金嗓子」,當你唱歌的時候,你認為你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請你坦白說,是否名符其實? 
  答:只有慚愧!唱時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不過在我未唱之前,總是先體會一下歌詞的意義。「名符其實」,是你們的誇張。 
  問:你的人生觀如何? 
  答:做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要好好做人,像一個人。 
  問:如果有人在報紙上說你不喜歡的事,你生氣嗎? 
  答:假使有像你所說的事,我絕不生氣。心地坦白,何畏人言,對嗎? 
  問:你從影以來,喜歡和哪一個男明星合作? 
  答:演員以服從為天職,怎容私見呢? 
  問:你的影壇生活有沒有受到意外刺激?能不能告訴我們一些? 
  答:背一句古語作為答覆吧?「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問:你獻身影界已經很久了,曾感到一個電影演員對國家和民族的責任是什麼嗎? 
  答:請多多指示!我在這裡,向你立正敬禮。 
  問:請問你為何要和嚴華離婚? 
  答:請你願諒,免談往事,好嗎? 
  問:那麼談現在的事,嚴華又結婚了,你有何感想? 
  答:世界上或者又多了一個美滿家庭吧。 
  問:大部分影星對婚姻都不太慎重,其用心是否籍以揚名? 
  答: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似是而非。 
  問:你還沒有拍電影之前的思想是怎麼樣的?拍了之後呢? 
  答:未上影壇之前,我尚在童年,根本談不上有什麼思想;獻身銀幕後,越演越越害怕,因為凡事不進則退。 
  問:你平時喜歡和什麼人接近;你討厭哪些人? 
  答:人人為我,我為人人,說不上喜歡和討厭。 
  問:你是怎麼學唱歌的? 
  答:「曲不離口」而已。 
  問:你相信命運嗎? 
  答:可信而可不信,不可全信,不可不信。 
  問:做一個明星在藝術上的成就,是否受年齡的限制? 
  答:不一定這麼說,我認為對事對人認真的人,是無可限制的。 
  問:做一個優秀而前進的演員,他應具備有甚麼基本條件? 
  答:認真,萬事認真!尊意如何? 
  問:你對於好萊塢出品的影片有一種怎樣的概念? 
  答:並非「月亮也是美國的好」,好萊塢的出品好在片片認真,這是我的淺見。 
  以上問答中,畫龍點睛的一筆,是周璇準備向發問的記者「立正敬禮」。我們可以想像,那時她的模樣一定像「好兵帥克」,令人捧腹、令人噴飯,且令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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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分   
  孩子,媽媽把你帶回上海去   
  1950年7月,香港的天氣悶熱,令人煩躁。 
  那時,周璇已懷孕8個月,氣候使她的心情更為忐忑不安。知情的朋友香港作曲家李厚襄和女明星歐陽莎菲,一再勸她留在香港生下這孩子。而她自己對「走還是留」始終舉棋不定。她為什麼猶豫呢?現在誰都說不清了,只有周璇自己心裡清楚,只有天知道。 
  那時候,上海已經解放,她在演藝界裡的許多熟人都希望她回上海(據說是於伶托人帶信給她,希望她回上海)。有不少在香港的藝人,紛紛回上海,這在當時形成了一種趨勢,就像當時一首歌裡唱的:「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周璇最終決定回上海,也有為這種時代趨勢所裹的成份,這是可信的。但依照周璇這麼一個有個性、有主見的人,她個人的想法,無疑在其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她是那麼地喜歡腹中的孩子(我們在後面還要特別提到這一點),她不希望孤苦伶丁地把他生在香港,香港雖好,畢竟不是家鄉。香港,為海所環抱,像一葉飄零的小舟,使她茫然,在香港她沒有一個親人。 
  而在上海還有從小相依為命的養母,有熟悉的街道和鄉音,有華山路上枕流公寓裡能令她心安的親切的家,客廳角上的鋼琴、窗外的法國梧桐…… 
  是啊,孩子,我們回家吧。情感豐富的周璇一定會撫摸著隆起的腹部,在心裡喃喃自語:孩子,跟媽媽回家吧,媽媽把你帶回上海去。 
  周璇比旁人想像得要堅強,她一旦決定的事,必定義無反顧地去實行。就像從前她決定和嚴華決裂,便不惜離家出走一樣。 
  現在,她決定了,要把孩子帶回上海去生。她甚至沒有通知身邊最接近的朋友:作曲家李厚襄,獨自乘車到廣州,然後回上海。 
  大凡有主見的人,在某些命運攸關的事上,往往是一意孤行的。有人寫到周璇在香港時,把有關腹中孩子的父親一事,與歐陽莎菲商討過,這是靠不住的。 
  像周璇這麼一個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十二歲就跨出家門,步入險惡的上海灘,在複雜的娛樂圈裡滾打廝混、閱歷極其豐富、智商又很高的人,怎麼會輕易向旁人吐露內心隱秘、向旁人訴苦呢?她心裡非常清楚,在這個世界上「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說無一二」。 
  她既然如此孤傲地不告而別,怎麼可能隨便將這種個人難言的隱私告之與人呢?因此,我們寧肯相信,周璇懷揣著世上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懷孕著她的骨肉孩子,掉頭北返,踏上歸途。 
  歸途中,她當然是滿懷傷感的,也許她的心裡湧起了前兩年在香港拍的《清宮秘史》裡的那首《冷宮怨》的插曲:風兒吹著虛廊月兒照著空房一聲聲蟲兒唱一陣陣樹兒響從前的錦帳牙床都讓於鼠兒狂從前的書架琴囊都賦予蛛絲網家庭間是那麼乖張朝廷上是那麼荒唐曬台上的開幕禮自從那年頭兒到年底天天的早晨都打不破這例這樣的生活我過得真有點兒膩是啊,此時周璇也完全可能已對俗世的生活產生膩煩,唯有腹中蠕動的小生命是實實在在的可愛,是她心頭最重要的牽繫。 
  「孩子,媽媽多麼愛你!」不管路途多麼遠,不管行程多麼孤寂,不管前面有什麼風險,「孩子啊,我的孩子!」歸途中,周璇始終憐愛地撫摸著隆起的腹部,她要把她的孩子,帶回到她自己認為靠得住的地方去,帶回到上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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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是孩子的父親?   
  幾乎一致的輿論認為:周璇從香港返回上海,是去找孩子的父親朱懷德。錯了,大錯而特錯了!且不論,這個孩子的父親究竟是不是朱懷德,只有另有圖謀的人,才會糾纏在這類事上,並借此大做文章。周璇做出的實際行動已經粉碎了千百張毫無根據的油嘴滑舌。她回到上海不久,便登報聲明如下: 
  周 璇 
  啟事 我倆因意見不合,故在登報之日起脫離同居關係。 
  朱懷德 
  特此聲明。 
  倘若,像世俗公認的:周璇匆匆返滬是為了讓朱懷德來認可這個孩子,倘若周璇對朱懷德仍心存幻想,她斷不會冒天下之大不諱,出此一招。須知,以周璇在上海的知名度,她自己不會不知道,公開登載此廣告,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給她帶來沉重的輿論和精神壓力。可見,周璇那時已無所顧忌,和當年與嚴華決裂一樣,在這件事上,她已痛下決心:快刀斬亂麻,一斷了之,免得囉唆。 
  很明顯,她不想在這件事上作過多的糾纏,這件事就這樣處理了。面對上海當時的情況,她一定有她自己的考慮和安排。在當時的處境下,她有些難言之隱,不足以為外人道。也不像現在所有的書報上說的,她是在這件事上受了刺激,而精神失常的,有關這一點,我們在下文還將作出專門的探討。 
  再看當事人朱懷德這方面,在上海有關部門的強大的壓力下,按照常理,他只有從實招來這條路可走。但恰恰是作為資本家身份、處境異常艱難的朱懷德,居然不認賬,提出要驗血做出鑒定。而周璇這方面卻則置之不理、不予響應,然後一刀了斷。可見,事情未必像「一致公認」那麼簡單。 
  我們萬萬不可輕易相信那種趨於一律的輿論,往往在簡單的「輿論一律」的背後,蘊藏著令人不可思議的複雜得多的淒美的真相。 
  我們在撰寫本書的時候,專程去採訪了一個不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當周璇生下她兒子的時候,她也在現場,當產科醫生把孩子抱到產房外,據她親口說,第一眼看到這孩子的一位社會名流驚呼道:「嗨,這個孩子怎麼和XXX像從一個模子裡面敲出來的!」 
  看來,其中確實另有隱情。 
  當然,我們不能完全肯定這位社會名流的直覺(因為沒有醫學和法律的根據)。因此,我們決定不公佈這個隱秘。這首先是出自於我們對周璇的尊重,讓它成為一個永遠的謎,這是周璇生前的願望,我們後輩沒有任何理由違背她的這個願望。 
  孩子的父親是誰,重要嗎?也重要、也不重要。既然當事人:周璇和朱懷德都沒出作最後的定論,既然當時的法律部門、醫療部門也都沒有作出法律的和科學的結論,我們有什麼理由和有什麼資格去違背當事人的意願、違背法律和違背科學而作出武斷、粗暴的認定呢? 
  就讓它成為一個永遠揭不開的謎吧。 
  敏敏,一出生就長得大頭大腦的敏敏,是周璇親生的兒子,可愛的兒子、卅歲時生下的兒子。這一點是最重要的,有這一點就夠了。周璇生前看重的,也就這一點。 
  轉眼,半個世紀過去了。我們讓周璇在九泉之下,守護住她美麗的心靈裡永恆的秘密,讓她在天國裡保佑她的兒子,平靜地安息吧。 
  我們不會再用這個她生前決然了斷的隱私,去騷擾她的長眠和她不朽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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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周璇身前的巨額財產   
  這是當下人們最為關切的話題了。2003年了,某著名網站上,仍在大肆渲染所謂周璇的巨額財產失蹤之謎。 
  周璇在香港拍片的最後兩年,每拍一部電影,都是以幾十根金條計算片酬的。據稱香港永華影業公司以百兩黃金的片酬才請到周璇拍攝《清宮秘史》,如果折算成現在的人民幣,就遠遠超過當今「四小花旦」的片酬了。她同時還有幾十張唱片,每年1000萬元(註:指舊幣)以上的源源不斷的版稅(據百代唱片公司披露)。她的從藝經歷和她的藝術生命、走紅的時間也遠比當今的女明星要長。 
  當時的報刊上稱她為影壇歌壇明星中最富有的人,與她交往頗深的女明星王人美聲稱,京劇界的梅蘭芳也不能與之相比的。周璇有錢,這一點,看來是確切無疑的。 
  可在周璇身後,她身前所積累的巨額財產,一下子蕩然無存。那麼這些版稅、金條、股票、債券、現金等等,都到哪裡去了呢? 
  當時有一種說法,被朱懷德騙走了。香港有一個電影導演,叫屠光啟,他寫過一部書叫《金嗓子周璇的血淚遺書》。在書中,他稱朱懷德對周璇劫色又劫財。 
  「劫色」部分,屠導是聽其夫人、當時與周璇一起拍戲的女明星歐陽莎菲親口所述,宜可採信,不妨輯錄一段: 
  「周璇上樓下樓,他(指朱懷德)攙撫著她。周璇需要什麼,他很快就把她所需的送到她面前。周璇有所差遣,他奉命惟謹,一諾無辭。每逢拍戲的日子,或是午膳,或是晚餐,以至夜霄……在充滿羅曼蒂克情調的(國際飯店13樓)雲樓小餐廳裡,桌上燃起了兩支紅燭,發出了燁燁的光華,坐在餐桌兩端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周璇,一個是朱懷德。《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從朱懷德的口中輕輕哼出……」 
  屠光啟說以上情況,是周璇在拍《紅樓夢》的片場裡,私下告訴他的太太歐陽莎菲的。接著,談到了朱懷德如何劫財,這位導演的腳本就編得非常離譜和偽劣了。 
  為此,我們查閱了影片《紅樓夢》的演員表,見周璇是女一號,而歐陽莎菲排列在第十名後。原來如此。一個跑龍套角色,回家後在枕頭上,對老公嚼舌頭,其可信度打一個對折,是比較客氣的。 
  屠導的書中說,周璇在1945年前,把大把的現金交給朱懷德去放高利貸,做「囤貨」生意,最後血本無歸。 
  有關這麼大一件事,卻從未見周璇和朱懷德兩個當事人提及,這是疑問之一。疑問之二,在錢財問題上,周璇曾受到嚴華的侵佔,為此而與嚴華決裂,她會毫無警惕嗎?她的智商有那麼低嗎?疑問之三,周璇是把財物看得很緊的一貫很節儉、精明的人。倘在1945年前,朱懷德已經把事情搞得那麼糟了,周璇還會繼續與他交往四、五年嗎?疑問之四,朱懷德不是一個窮人,不是「拆白黨」,是上海最大的綢布商的兒子,這都是歷史事實。 
  因此,比較可信的是「跑龍套」和其夫君出於忌妒之心,或被人授意(當時在香港確實有一個頗有來歷的人企圖把水攪渾,借此掩人耳目),故意擴大事實,播弄事非。 
  在滬、港兩地的演藝圈裡忌妒周璇的,大有人在,甚至可以這麼說,周璇的命運其實和阮伶玉一樣,最終是被演藝圈裡的那些心懷叵測的人散佈到社會上的蜚長流短所擊倒、被逼瘋,最終殞命的。 
  那本《金嗓子周璇的血淚遺書》的後面寫得就更居心險惡了,說周璇在香港時,朱懷德跑到上海,把周璇藏在家中沙發裡的金條「羅掘一空」。因此,屠光啟的結論是:「是誰偷了她的血汗錢,不說自明……」 
  眾所周知的是周璇在香港時,她的養母、在上海灘混了大半輩子的戲子出身的異常精明的葉鳳珠正住在枕流公寓周璇的寓所裡,她的養母是瞎子嗎、有那麼傻嗎?會任憑朱懷德為所欲為嗎?此說完全不可信。 
  據有關部門提供的可靠資料,朱懷德確實借過周璇小部分錢,後被人民政府基本追回。 
  周璇的巨額財產都被她儲存在香港中國銀行的保險箱和置放在自己身邊,這種說法倒是有據可查,也是最可信的。 
  而周璇的這些巨額財產最終確實去向不明瞭,讓我們繼續往下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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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往香港的九封信(之一)   
  周璇從1950年7月到1951年10月,一年多時間裡,給她在香港的朋友作曲家李厚襄寫了九封信。1975年,周璇的這九封信刊登在香港《萬象》雜誌上。 
  這九封信以及她在那段時期間寫的日記,無疑是她那段日子的生活和內心最真實最可信的寫照。從而我們可以驅散籠罩在她身上的一部分迷霧、辨清迄今為止的有關周璇的種種不負責任的議論,我們也可以從中揭示出某些事情的真相來。 
  周璇是1950年7月2日從香港回到上海的。回上海後第5天,便給香港的朋友李厚襄寫了一封信,她在信中提到:「……唱片及股票都放在你處寄存,多費心!公債票已由龔秋霞在14日那天給我送來了,您一點不知道嗎?我已收到了,謝謝您!」 
  從以上這段話中,我們可以看出,從香港回滬後的周璇,理財的思路仍舊很清晰,她把自己的財產分作兩部分,一部分股票委託李厚襄代管,另一部分公債票則收歸到自己手中。還可以看出,她之所以把股票放在香港,是為自己留條路。同時看出,李厚襄實際上是她香港的代理人。 
  這個鐵的事實可以證明,當時她的財產並不像屠光啟所說的已被騙光。 
  接著,在信中,她非常突兀地冒了一句話:「……為什麼那些人喜歡瞎說呢?真奇怪!」看來,當她聽到了各種謠言後,她便站出來說話了:那是瞎說!不可信。 
  到第二年,也就在1951年1月18日,周璇給李厚襄寫了第二封信,信中告訴他有關兒子敏敏的情況以及與朱懷德決裂的事。 
  性格內向的周璇為何把知心話全告訴李厚襄?這一點也是意味深長的。 
  到1951年2月12日,周璇給李厚襄去了第三封信,這封信寫得較長,信中透露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信息。她在信一開頭,就這樣寫道:「……近因播音唱了歌,報上挨罵,在任何環境中都有派別,將來拍戲又不知怎麼樣來應付呢!太難了!」 
  周璇已經敏銳地感覺到,處境對她有不利的一面。於是,她在信裡請李厚襄在香港和張善琨、邵屯人等電影製片商想想辦法,尋找退路。她自已考慮「香港暫時不能來,我預想是一年以後,等孩子大一點,……還是到南洋走一趟,既輕便又能賺錢,你的話不錯,趁能賺錢的時候(趕快賺)別將來悲哀,我怎麼能不知道呢!」 
  直到此時,周璇頭腦還很清醒,可見了斷和朱懷德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使她喪失理智。所謂朱懷德將她逼瘋,也毫無依據。 
  其實,周璇已經為自己設計好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1951年2月18日,也就在上一封信發出不到一星期,她又給李厚襄去信,談她的計劃:「……很多家公司要我拍戲,我真怕自己情緒不好,怎麼能工作呢?最大原因還是厭倦了這工作,我真想休息一個時期,能不拍戲最好,來港後決定去南洋,能否把歌在上海練好,希望你來上海,我們計劃一下弄得好好的。到時還得和邵老二商議,讓他幫忙,我們能去唱歌他一定高興,……你說怎麼樣?反正這唱歌我一定會實行,這錢為什麼不賺?不過是時間問題,暫時小孩不放心,所以想在上海待著不拍戲,也不知行嗎?拍呢也真沒意思透了……」 
  周璇一心一意要赴南洋唱歌,因為那裡的華僑很歡迎她去,酬勞很可觀,香港的經紀商也一直在為她忙碌張羅著這個活動。「金嗓子」周璇,這個演藝界的著名品牌,是市場運作的產物。周璇追求經濟效益的最大化,按現在的眼光來看,完全正確。但她恰恰忽視了社會效應和政治因素。這就是日後滋生她的悲劇的癥結所在。 
  1951年3月14日,周璇在給李厚襄寫的第五封信中,仍然在談她「赴南洋演唱」的計劃,同時在信裡還透露了她在上海的處境愈發難過了,而且情緒很壞,這是一個不好的兆頭。她在信裡是這樣寫的: 
  「有一點要告訴你,關於(赴南洋)唱歌之事暫時要守秘密,上海知道他們會對我不滿,切記!切記!……我覺得自己意志不定,心又太直,所以害了自己,到今天真是吃足了苦頭,一言難盡,不說也罷。」 
  很顯然,周璇無法適應當時上海文藝界的氣氛。新中國對她是重視的,派人勸她回來,但回來後,她又處處感到不如意,並且「吃足了苦頭」,這是一個無法諱言的事實。 
  因此,她接著說「最近我的情緒仍然很壞,心境不能舒暢,總是想要哭,要大哭一場才好,想想自己的事,真是傷心也!暫時也不會工作,不過他們總不會放過你,將來給誰家先拍,免不了又要得罪人,這是件傷腦筋的事,在我真是煩惱的,為什麼做人這麼煩?」 
  看來,就是這麼一個複雜的社會環境,誘發了她「想哭」「要大哭一場」的精神抑鬱的症狀,這是精神分裂的先兆,這一點是清楚的。後來的輿論都故意把她的精神失常完全歸結到她個人生活的原因上,顯然是片面的。 
  1951年4月12日,在她寫給李厚襄的第六封信裡說:「我因大光明公司的劇本還好,所以第一部先給他們拍……」這個「他們」,指的是上一封信中「總不會放過你」的他們。周璇也在這封信裡挑明了:「這次也是給他們逼上梁山,本來誰也拖不動我,就是這樣喜歡悶在家裡,對於酬勞極少不能同香港比,當然也是幫忙性質……」 
  從舊社會大紅大紫過來的周璇過於看重酬勞,她完全不懂新中國的「兩為」的文藝方向。不過,她還是願意「幫忙」,這就是她當時的立場和態度。 
  其實,她還算幸運。因為當時上海的宣傳部長夏衍對她、還有和她一起從常德路上冒出來的張愛玲、這兩個舊上海灘上文藝界的「絕代雙嬌」,還是抱關注和欣賞態度的。也就是說,還在熱心地管理、領導著她們的。可張愛玲內心不服從管理,後來找到借口,一走了之。周璇比張愛玲聽話,她服從了領導,但仍想走卻沒有走掉而已。 
  在這一封信和前一封信裡,周璇都提到了李厚襄每月給她匯款問題,她還給李厚襄簽了收條。我們現在無從知道周璇剛從香港回上海時,還提到的股票、債券等財物到哪裡去了?我們也無從知道,她和李厚襄之間的這筆錢款往來背後的故事以及最後是如何了結的。有關她的巨額財產去向,且容我們放在後面探討。 
  總之,到了1951年4月,也就是周璇接受大光明影業公司的邀請,開始投入她的最後一部電影《和平鴿》的拍攝前,她的神經已經開始出現異常的徵兆,她在給李厚襄的第六封信的最後寫道:「拍了戲恐怕會很忙了,這次我也真不知怎樣來準備它,真是害怕的……」 
  她開始出現莫名的恐懼心理,這往往也是精神分裂症爆發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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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鴿》與發往香港的九封信(之二)   
  周璇是在精神崩潰前夕投入到電影《和平鴿》的拍攝中去的。 
  1951年5月8日,周璇給李厚襄寫了第七封信。 
  寫這封信時,周璇實際上已神志不清,她在信中說:「……這次因王人美背後破壞,引起他們對我很大的誤會,將來還是會事實證明的。」 
  據說,在當時的戲劇、電影協會組織的學習上,王人美檢討自己和周璇都在舊社會唱了不好的靡靡之音、演了不好的戲。這是當時社會很正常的自我改造的風氣。可周璇神經過敏,認為王人美是針對她說的,便很反常地給了王人美一巴掌。於是就在信中寫了這兩句不倫不類的話。 
  接著,在信裡寫的完全是一派像《狂人日記》裡的胡話了:「這個傢伙的確不是好東西……那天他喝醉了酒開著汽車,我就知道不是個好人……」 
  在信中她也坦言:「前天拍戲到最後一個鏡頭時,忽然老毛病又來了,頭暈,怎麼也拍不成!到今天還是不舒服,我想還是神經關係……」 
  周璇還能意識到這點,她不能也不想拍戲了,但她怕,在信的最後寫道:「不拍戲人家以為你是做什麼的。這真是太冤枉,他們不能相信就不能願諒!這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當時的上海文藝界的領導過於關切周璇了,他們一定要讓周璇上一部戲,出一次鏡,給海外別有用心的人看看,以證明新中國對舊時代的明星寬容和接納的姿態。可對周璇這麼個缺乏政治頭腦的女明星來說,她哪能明白和理解領導的一番苦心? 
  不管怎麼樣,周璇還得繼續拍《和平鴿》。 
  就在拍攝這部影片的後期,她的病終於爆發了。她在影片中扮演的是護士,在拍她給傷員驗血的一場戲時,別的演員一句台詞,觸發了她過份敏感、脆弱的神經,這是導火線,在片場裡,她忽然哭鬧起來,失去常態,完全錯亂了。 
  直到那年9月下旬,周璇的神志才漸漸清醒。在她精神病發作期間,發生了一件事:一個叫唐棣的人出現了,他和周璇之間發生了一段特殊的關係。有關這件事,我們放在後面來說明。 
  1951年9月25日,周璇神志剛清醒過來,就在虹橋療養院給李厚襄寫了第八封信。 
  她在信裡告訴對方:「我病倒了!真慘,一言難盡……」 
  這封信裡,她僅僅牽掛兩件事(她根本沒有把碰到唐棣這個人放在心上,壓根隻字沒提): 
  第一件事是說「小弟弟很好玩,給他取的名字叫敏敏,就叫周敏,生得還端正,現在寄在劇影托兒所,他們都喜歡他……」 
  第二件事是,有關李厚襄寄給她的錢,她再三承諾:會歸還的。 
  1951年10月3日,周璇出院後,給她的香港朋友李厚襄寫了第九封,也是最後一封信。可以說是周璇最後的告白了。 
  從這封信的前面部分可以看出,周璇周圍的朋友都在幫助她,王人美莫名其妙挨了她一巴掌,但仍上醫院探望她,還送書給她。李厚襄也在回信中說王人美的好話,為其釋放心頭的疑惑。 
  但從信的總體上看,她頭腦仍處於混亂狀態,前言不搭後語,她已經墜落到一個幻覺世界中去了。因此,信中提到的內容,已經沒有實際的考證價值。 
  她自己也在信的後半段裡說: 
  「許多事情已經記不起來了,因還沒恢復記憶力……」 
  在這封信的最後,附著這麼一段話:「現在我是在倒霉,太倒霉!痛苦萬分,灰心!你不知道,真氣死人了!他們有惡意。」 
  前面說過,周璇的信寫到後來就像在寫《狂人日記》了。語態、句式,也與《狂人日記》相仿。因此,我們也只能用文學審美的眼光來解讀她這幾句話的含義了。 
  前面的幾句都好理解。只有最後一句比較晦澀、費解。「他們」,從一個精神病人的角度去理解,可以泛指四周的一切她假想中的「有惡意」的人。那麼,這「惡意」,具體又表現在哪幾件事上呢? 
  我們比較有根據的傾向於她在第八封信中念念不忘的兩件事:錢和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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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棣其人   
  在周璇神經錯亂、症狀最嚴重的時候,她的身邊,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一一唐棣。 
  唐棣是這樣一個人,據他自述:「一、1938年,我畢業於上海美術專科學校,1939年至1943年,參加抗日工作,(在國共合作時)的總政治部第三廳宣教科戰地政工大隊(工作)。二、解放後,由於我家在上海,按照人民政府頒布的規定,『國民黨縣團級以上者』必須具備經歷證件,可自動向戶籍派出所、公安部門進行登記……三、從事解放後的美術工作和任教『新苑』、『市四』和『育才』中學……』」 
  從唐棣以上自述歸納起來,我們可以知道,他是一個搞美術的教師,歷史上曾擔任國民黨縣團級以上職務的這樣一個身份的人。 
  據他自己說,是在1951年8月上旬,電影《和平鴿》的導演顧而已在其寓所介紹他和周璇認識,並是顧而己請他作為電影《和平鴿》的業餘美工,給周璇畫一幅電影《和平鴿》的廣告宣傳畫。 
  我們姑且認定唐棣以上所述,全部是事實。 
  可問題在於,就在唐棣認識並在為周璇畫廣告宣傳畫時,恰恰在這個時候,電影《和平鴿》拍攝到了後期,八、九月間也正是周璇精神病發作時期,這從她在這段時間裡寫的日記和發往香港的信裡可以明顯看出來。 
  這一點很重要。因為根據《婚姻法》和其它相關法律,一個精神病人是不能結婚,精神病人是沒有民事行為能力的,如果一個正常人與一個精神病人發生性關係,按刑法規定,是要按強姦罪論處,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從時間上推算,唐棣在1951年8月進入周璇的生活,並實施了其違法行為,這正是周璇精神病發作期間。唐棣把這種趁人之危的卑劣行為稱之為「愛情」(要看事實,決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妄加推測。他自稱的所謂愛情,在不久後周璇的日記和書信裡卻未見提及一字,可見他在周璇心目中的地位),而相關知情人(王人美、吳茵、黃晨、黃宗英、朱愛珍等等)一致認為,唐棣當時是「拆白黨」,是無恥的流氓行為;法院也查實了,唐棣在誘姦周璇的同時,還和上海一個姓陳的女姓同居著(直到1954年才分居)。所以,無論是在法律上,還是在道德上、唐棣都是罪孽深重,不可饒恕的。 
  因此,上海市靜安區人民法院在1952年5月以詐騙罪和誘姦罪判處唐棣有期徒刑三年。這個判決是完全正確。 
  法院認定唐棣對周璇實施的行為是誘姦,參照《婚姻法》和《刑法》的相關條款,還是屬於從輕處罰的。從輕的主要原因,是因為當時的人民政府很重視周璇在海內外的影響,他們要保護周璇的聲譽,保護周璇的身心健康。 
  而唐棣的這種罪惡行為,無疑是對病中的周璇雪上加霜,加劇了她的精神崩潰,使得周璇後來一次次被送進精神病院,終生難以治癒。 
  再說,法院認定唐棣的詐騙罪,也是有充分事實依據的。除了唐棣自己供認的從周璇那裡得到兩根小金條和舊幣1200百萬元以外,據知情人說,周璇寓所裡的浮產,也正是被唐棣羅掘一空。 
  為此,當時的劇影協會只得臨時成立一個「周璇財產保管小組」,來阻止唐棣的詐騙行為。至於,這個「小組」是否合法,以及最後是如何處置周璇財產的,等等,那是另一回事了。 
  在法庭上,唐棣辯稱,他的上述行為是經周璇同意的。從法律上講,即使周璇同意,對一個沒有民事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來說,唐棣的做法仍然是違法的強姦和詐騙行為。 
  判決了唐棣以後,周璇的精神病仍不見好轉。政府和相關部門採取了許多辦法,來幫助、挽救周璇,但已經很難奏效。 
  這時,他們才知道周璇懷孕了。文化局和劇影協會根據精神病院醫生的建議,完全是出於配合周璇治療的目的考慮,出面將唐棣從監獄暫時保釋出來。 
  在周璇生下她第二個兒子後不久,唐棣又被司法部門以「歷史反革命」的罪名逮捕。 
  一年後,人民政府考慮到周璇在海外的影響,再次釋放唐棣,並正告他,不准再去糾纏周璇。可是這個唐棣,還是執迷不悟,帶著在他誘姦下、周璇生下的兒子,四出奔走,以周璇的名義,要錢要物,尋釁滋生,嚴重破壞和影響了周璇的聲譽。 
  他甚至潛入精神病院,騷擾在靜養中的周璇,給周璇心頭增加了無形的壓力和負擔,致使周璇的精神創傷長期難以痊癒。 
  1956年9月,唐棣又在其執教的常熟中學誘姦了年僅15歲的初中女學生馮XX。進一步暴露了此人的流氓本性決非偶然。這種行為放在「嚴打」時期,夠槍斃的。 
  因此,當周璇1957年9月,不幸病逝後。唐棣旋即被戴上右派帽子,又因刑事犯罪案發,又一次被政府逮捕。這次司法部門不客氣了,數罪並罰,加上歷史問題,依法重判了唐棣有期徒刑12年。 
  1979年,唐棣在勞改農場被摘去右派帽子,接獲撤銷歷史問題的判決。但他的詐騙、誘姦周璇和姦污常熟中學女生(此說可查閱79滬高刑申字第1682號,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關於唐棣利用教師身份,姦污女學生一節,經查屬實。」)這兩項罪名,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政府至今都沒有撤消。 
  周璇的一生中,從來沒遇見過一個比較適合她的比較理想的男性伴侶,這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悲劇。 
  在嚴華、朱懷德和唐棣這三個男人中,根據周璇的自己的敘述,我們可以確認,前兩個和周璇交往了八、九年的男人,在他們與周璇交往的初期,還是給她帶來過一些甜蜜和快樂的日子(周璇在51年9月28日的日記裡,還稱其為懷德,便是一個鐵證)。只是到了後期,這兩個男人都表現得不很不像樣,令她失望。當然,周璇也有自己的弱點。 
  而那個唐棣,明知1951年新中國掀起了一個聲勢浩大的「鎮反肅反」運動,他又是一個需要坦白登記的對象,稍有些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像他這樣身份、經歷的人在當時都像驚弓之鳥陷於極度恐惶之中,他明明應該知道自己困難的處境,居然還要去誘惑神志不清的周璇,這豈不是拖人落水、豈不是在害人嗎? 
  他僅僅和周璇接觸了有限的幾天,卻從一開始就給周璇帶來災禍(事實難道不正是如此嗎?)周璇身後,他仍到處興風作浪,讓周璇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他是周璇的一生中的最大的災難和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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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在新中國的陽光下   
  儘管周璇多災多難,但新中國和人民政府卻對她始終非常關心。周璇的兒子周民成年後,也一貫持這種看法。 
  據我們瞭解,事情也確實如此。 
  可以說,1950年7月,周璇是在新中國的召喚下,從香港返回上海的。她一回到上海,有關部門就開始籌劃讓她拍電影上銀幕,並特意請名家為她作詞譜曲,希望她能在新中國的文藝舞台上,重放異彩。儘管她的思想上還有疑慮,但腳已經踩在新社會的土地上了。 
  1951年拍攝的電影《和平鴿》讓她擔任主角,並請她主唱插曲,便是一個最好的例證。 
  至於,周璇在《和平鴿》的攝制過程中,出於個人和環境的種種因素,精神失常了,那是由於另一個較為複雜的歷史原因所致。前面已經分析到了。 
  她犯病後,可以說,從領導到整個上海影劇界都被牽動了。他們興師動眾,委派專人替她照料小孩,為她請了上海最好的精神病專家粟宗華為她進行治療,使用了最昂貴的從英國進口的藥物,安排她住進高級的虹橋療養院,還送她到北京去治療了一年多,又一次次派人來處理她的生活瑣事,甚至成立了專門「小組」替她理財。 
  這種禮遇,可以說,在全國文藝界人士中絕無僅有的。 
  周璇從1951年8月精神錯亂,到1957年9月病故,這6年裡,病情時好時壞。當她病情稍微穩定的時候,當時的戲劇電影協會和有關部門的領導,總是作出安排,讓黃宗英帶著她的兒子周民到醫院探望她,讓她內心得到一些安慰,以配合她的康復治療。 
  同時,他們還多次安排劉瓊、韓非帶她外出到紅房子法式西餐館吃西餐、到「德大」、「凱司令」喝咖啡。又讓醫生、護士陪她乘小車逛街兜風、到淮海路上高檔的美容廳「紅玫瑰」去燙髮等等。可謂細心周到、無微不至。 
  可以不帶絲毫偏見地說,周璇患病期間,新中國燦爛、溫暖的陽光始終沐浴著她。 
  最近某地出版的一部有關周璇的書中提出,當時上海文藝界個別人(點到了黃宗英、黃晨、吳茵、白楊、張立德、呂復等人的姓名)有意阻撓周璇的次子與周璇接觸等等之類的問題。有必要指出,這不是什麼個人恩怨問題,而是當時的政府部門採取的合理和必要的措施,目的是為了保護周璇的聲譽和避免她精神上再次受到唐棣的傷害。政府的措施是針對唐棣的,而且周璇本人並沒有對任何人提到過這個次子。 
  1957年5、6月間,當周璇的病有了一些起色、即將康復的時候,政府和關心周璇的各界人士,都很高興。 
  當時的《解放日報》、《文匯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對周璇的一舉一動都作了報道,比如,周璇與記者對話,周璇在醫院的草坪上打羽毛球,周璇在南京路上的飯店裡吃飯,周璇到白楊、趙丹、黃晨、陳歌辛家作客。 
  當時記者是這樣報道的:「在黃晨家裡,周璇的臉上洋溢著愉快的淺笑。看來她真是已恢復了健康。不久前新燙的頭髮非常整齊平貼,豐滿的面頰發出薔薇色的光澤。她的服裝也很雅致整潔,白底黑色小方格的上裝,襯著白底淺藍格子的襯衫,淺灰捨味呢褲子,白襪,黑皮鞋。……她竟是那樣平靜、安祥,在鋼琴伴奏下唱了起來。在一曲終了之後,她與為她伴奏的同志緊緊地握了手,輕輕地說:『謝謝!』。」 
  在陳歌辛的家裡,周璇見到了多年不見的鋼琴,她坐到鋼琴邊,輕鬆地彈奏了一首戈賽克的《加伏特舞曲》。陳歌辛聽了喜形於色,決定為周璇作一首曲子《枯木逢春》。 
  報上還刊登了周璇坐在沙發上看上影畫報的照片,電台也把周璇的一系列活動作為重要的文藝訊息播發了消息,並且播放了周璇演唱的《四季歌》。 
  海內外喜愛周璇的聽眾和觀眾也紛紛來信來電,寄來錢款、各種禮物和藥品,表達對周璇的萬般關切。在醫院裡,她還接待了泰國、菲律賓、馬來亞、印尼等國來訪的朋友。有一次泰國皇家歌舞團來上海訪問演出,她應邀前往觀看,演出結束後,她還到後台與泰國皇室成員親切交談,共敘友情。 
  報上又及時刊登了周璇致廣大觀眾的一封公開信,她在信中說:「親愛的觀眾:我的病已經好了,快要出院了,就快要工作了。我一定在黨的培養下,好好拍電影,感謝觀眾們對我的熱愛和關懷。」 
  《上影畫報》也刊載了周璇致《上影畫報》讀者的一封信:「我已經快好了,我很快就要在銀幕上和觀眾見面了,謝謝觀眾們對我的關懷,再見吧,祝你們健康。」 
  中央新聞紀錄片廠專程從北京趕到上海,在虹橋療養院,在趙丹、黃宗英的家裡等處,拍攝了有關周璇康復後的系列活動,有周璇和她的兒子周民在一起的鏡頭,有周璇彈鋼琴、唱歌,和文藝界的老朋友們歡樂相聚的場面。 
  消息傳到北京,作為主管電影工作的文化部長副部長的夏衍即給她發了慰問電報。 
  周璇也給夏衍回了信,她在信中是這樣寫的:「接到您5月25日給我的電報非常感激,我現在情況很好,就快出院了,出院以後希望在您的領導下繼續為電影事業工作,更好地為人民服務。」她已經知道要為人民服務了。 
  由此看來,1957年夏天,周璇的心頭充滿了陽光和鮮花。她也漸漸開始適應新中國的社會和政治生活了。當時的記者這樣寫道:「我們(和周璇)手挽著手,步出療養院,欣賞郊區春色。在小木橋上,俯視潺潺溪水,又眺望遠處的花房,無限美好的生活,在期待著她。」事情也完全有可能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所有這一切,正像她兒子周民反覆強調的:黨和人民政府對她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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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這裡,向你立正敬禮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情況急轉直下。1957年7月19日,即將完全康復離開虹橋精神病療養院的周璇,突發急性腦炎,一個多月後便與世長辭。 
  當時的上海市精神病院蘇復院長奉命,鄭重其事地召開了一次記者招待會,向記者們通報了周璇生前病情和替她治療的過程。 
  蘇院長說,當天晚上,我們就把處於高熱、昏迷狀態的周璇「護送到上海第一醫學院內科醫院急救。當夜由上影公司林琳副經理和黃晨同志陪到天亮。次日,得到上海衛生局的幫助,邀請了傳染病的專家和著名的中西醫師、針灸醫師進行會診,當時周璇熱度高達43度,需要降溫,上影公司從生產用冰中每天抽出100一120斤冰供她使用。經過各科醫師和專家悉心治療20多天,脫離了危險期。」 
  可是,沒過幾天,蘇復院長在情況通報會上說:「她的病情突然惡化,高熱、抽筋,醫院進行了一切治療和搶救措施,無法挽救,終於在(1957年9月)22日晚上病逝於醫院。」 
  周璇終於離開了人世,她拋下了她的兒子走了。 
  遺憾的是周璇沒能實現她生前對記者戲說過的遺願「死在上半天,杭州西湖裡」。當然,周璇也沒能實現再度下南洋巡迴演唱、去賺錢的想法或者去為人民服務的願望。 
  當時的上海市電影工作者聯誼會籌委會組成了周璇治喪委員會。這個治喪委員會的陣容龐大,幾乎囊括了中國當時影壇上所有的權威人士和她的生前友好,名單如下:「蔡楚生,於伶,袁文殊,蔡賁,林琳,瞿白音,張駿祥,應雲衛,沈浮,陳鯉庭,賀綠汀,黃佐臨,何兆章,鄭君裡,白楊,金焰,趙丹,王人美,舒繡文,魏鶴齡,劉瓊,黃宗英,宣景琳,王丹鳳,黃晨,黎錦暉,黃紹芬,李伯龍等。」 
  可惜生前友好中沒有石揮,論與周璇的關係和交情,應該有這位天才演員的。可是沒有。因為,那是在1957年夏秋之交的那個非常時期,右派分子的帽子已經懸在石揮的頭上。他突然失蹤了。 
  據傳,石揮是搭乘了一艘去寧波的輪船,當船馳出吳淞口時,他縱身跳入滔滔的東海裡,他和周璇是前後腳離開人世的。 
  當年10月出刊的《上影畫報》以兩個整版的篇幅,刊登了周璇公祭會的場面及周璇的十幾幅劇照。公祭會上,沈浮主祭,鄭君裡報告周璇的生平。周璇的生前友好黎錦暉和應衛雲為她扶靈。黃宗英也宣讀了悼詞《璇子,安息吧》。 
  黃宗英的悼詞全文如下: 
  「親愛的璇子姐姐,你嘗盡了舊社會給予一個女演員的痛苦,你還沒來得及在新社會裡和我們一起愉快地從事藝術創造,你就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璇,我只想再和你談一件事,我怕你放心不下你的民兒,他未出世就被父親所棄,才入學又遭母喪,在你患病的這幾年中,你不能清醒地知道他的生活。他才十幾個月,你就已病得失去了撫育他的能力,當時我們劇影協會婦委會就把他送到劇影托兒所,後來他又在上影和市府機關幼兒園裡,在阿姨們辛勤照顧下,度過了幸福的學前期。今年暑假他考進了小學,像你不久前看見過的那樣,他長得健康、活潑、求知慾強、愛畫圖、喜歡唱歌,當然也很頑皮。他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已經六年了,我和趙丹都把他當成自己親生的兒子一樣。今後人們會因他失去了母親,而對他倍加愛護。在這美好的社會主義時代,就連孤兒也會成為最幸福的人,他將被我們的社會培養教育為一個好孩子,成長為一個對祖國有用的人。璇子,安息吧!」 
  落款是:你的妹妹、民兒的養母、宗英。 
  周璇的兒子周民,在趙丹和黃宗英家長大。他和趙丹、黃宗英的感情很深,尤其和他的幾個弟妹趙桔、趙左和趙勁,相處如同親兄弟、親兄妹。 
  值得告慰母親周璇在天之靈的是,周民長大後,像她母親一樣成了一個藝術家、成為了一個田園詩人,他有母親遺傳的許多性格特點,既浪漫又特別現實,還有一種奇怪的幽默感。他的代表作卻是刊登在《上海文學》上的散文《一訪、二訪、三訪菱湖鎮》。 
  周璇的公祭會是在上海萬國殯儀館召開的。遺體火化後,被安葬在萬國公墓,文化革命中她的墓穴被清除。後來,她的衣冠塚被安葬到上海市郊的福壽園。 
  有意思的是,2003年4月2日,上海的《新民晚報》上刊登了一篇題為《見證一段殯葬歷史》的文章。文章記載了一段與周璇相關的史實: 
  「記者日前從市龍華殯儀館瞭解到,這創下令人咋舌的一車一棺,原來是70年以前的舊物,它們是由上海萬國殯儀館的創始人、美國人施高特從美國帶到中國的。據介紹這一車一棺的歷史可以追溯到20世紀30年代,上海第一個西式殯儀館——萬國殯儀館的誕生之時。當時萬國殯儀館主要處理在上海的外國人和政要、商界要人的殯儀,為了有與之相應的高檔殯儀設施,創建者施高特從美國分兩次帶來了一輛『克裡斯』專用接屍車和兩口西式銅棺。克裡思轎車運送到中國後,很快投入使用。解放前後,它曾多次用於知名人士的遺體接送,魯迅先生出殯入殮,原空軍司令劉亞樓的殯殮和入葬,著名影星周璇到萬國公墓入葬,都是由該車接送。」 
  就是說,當年周璇是步魯迅之後、榮耀地躺在魯迅曾躺過的「克裡斯」高級專用接屍車裡被送往天國的。這種規格和待遇,在她之後,輪到的是空軍司令劉亞樓。 
  對於這種破格的禮遇,我們想,假如能夠的話、生性幽默的周璇,一定會從高檔的克裡斯轎車的銅棺裡站起來,對參加隆重葬禮的人們說:「我在這裡,向你(們)立正敬禮!」 
  這篇報道還用了一個副標題稱:那輛克裡斯專用接屍車如今「價值飆升一萬倍」。「據悉,權威機構……評估,克裡斯轎車……價值246萬元左右。」 
  曾運載周璇的「克裡斯」轎車的價值,居然能飆升一萬倍,那麼,我們的一代影后、「金嗓子」周璇的價值又何止這些呢?! 
  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以來,國內外再版了周璇主唱和主演的歌碟和影碟難以計數。 
  周璇,是無價的,也是永恆的,她是民族的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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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幾十年來,海內外出版的有關周璇的書已不下幾十種。其中,絕大部分或胡編亂造或捕風捉影或香艷無聊或別有用心或低級趣味或獵奇尋秘,總之,無一部有關周璇的信史。 
  當著塵封了半個多世紀的《周璇日記》破壁而出、公示於讀者的時候,筆者在查閱了周璇全部電影表演作品和和演唱曲目、以及她的書信、日記和散見於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報章雜誌的新聞、訪談等等之後,決定從一個全新的角度入手來重寫這樣一部新的周璇傳,以還周璇的本來面目。 
  這部《揭開周璇之謎》是從兩個方面落筆來為周璇立傳的: 
  一、是以周璇的演藝生涯為線索,盡力把周璇在歌唱和電影表演上的全部成就挖掘出來、呈現在讀者面前,並加以適當的評注。因為,對周璇而言,她的人生價值,就在於她的藝術成就。肯定了這一點,也就把握住了傳主作為一個人而存在於世的全部價值。 
  就像巴金說過,作家要用作品說話。那麼,一個表演藝術家,就要用她的表演成就來顯示她的存在。 
  二、一部像樣的傳記,要給人以一種命運感。莎士比亞說:性格即命運。那麼,著眼於周璇的性格特徵,來敘寫我們筆下這個人物的命運的遭遇,便是一種最佳的方式了。 
  因此,貫穿這部傳記的另一條線索,即是周璇個性的形成、發展以至於最後決定了她的的命運和最終的歸宿。 
  我們這部傳記,撇開了以往有關周璇的全部定論和所謂一致公認的說法,顛覆了所有強加在周璇身上的種種不實之詞,把周璇生前寫的書信、日記和文章,作為唯一較可信的依據,而絕不採信有關當事人的任何帶有成見的片面之說,來闡述、分析和推測出一種比較接近事物本來面目的結論。 
  在《揭開周璇之謎》裡,基本上掃清了籠罩在周璇頭上半個多世紀的迷霧,至少澄清了有關周旋的四大謎團:例如,周璇的出生之謎,再也不要喋喋不休地說什麼尼姑所生、張家李家蘇家的女兒,就尊重周璇自己的說法吧。例如,周璇的巨額財產之謎,這是歷史問題,追究歷史去吧。例如,周璇兒子的出生之謎,分清了其中的是非曲直。再例如,周璇的生死之謎,新中國和人民政府對周璇的治療和搶救已經達到了最高規格,無可非議。周璇之死,是她的命,苻合自然法則,天要下雨鳥要飛,她要「立正敬禮」,那是誰也無能為力的事情。 
  因此,我們把這部《周璇之謎》視為迄今為止有關周璇的唯一的一部信史,並借此機會求教於諸位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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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嗓子周璇病中日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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