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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微草堂筆記卷九 如是我聞(三)(70 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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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微草堂筆記卷九  如是我聞(三)(70 則)
              
              義犬
  王征君載揚言:嘗宿友人蔬圃中,聞窗外人語曰:「風雪寒甚,可暫避入空屋。」又聞一人語曰:「後垣半圮,偷兒闌入,將奈何?食人之食,不可不事人之事。」意謂僮僕之守夜者。天曉啟戶,地無人跡,惟二犬偃臥牆缺下,雪沒腹矣。嘉祥曾映華曰:「此載揚寓言,以愧僮僕之負心者也。」余謂犬之為物,不煩驅策而警夜不失職,寧忍寒餓而戀主不他往,天下為僮僕者,實萬萬不能及。其無使人愧,正不在能語不能語耳。
              
              狐媚趙氏子
  從孫翰清言:南皮趙氏子為狐所媚,附於其身,恆在襟袂間與人語,偶懸鍾馗小像於壁,夜聞室中跳擲聲,謂驅之去矣。次日,語如故。詰以曾睹鍾馗否。曰:「鍾馗甚可怖,幸其軀幹僅尺餘,其劍僅數寸。彼上床則我下床,彼下床則我上床,終不能擊及我耳。」然則畫像果有靈歟?畫像之靈,果軀幹皆如所畫歟?設畫為徑寸之象,亦執針鋒之劍,蠕蠕然而斬邪歟?是真不可解矣。
              
              磚擊辛五
  乾隆戊午夏,獻縣修城。役夫數百,拆故堞破磚擲城下。城下役夫數百,運以荊筐。炊熟則鳴柝聚食,方聚食間,役夫辛五告人曰:「頃運磚時,忽聞耳畔大聲曰:『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汝知之乎?』回顧無所睹,殊可怪也。」俄而眾手合作,磚落如雹,一磚適中辛五,腦裂死。驚呼攏壤,竟不得擊者主名。官司莫能詰,斷令役夫之長出錢十千,棺斂而己。乃知辛五夙生負擊者命,役夫長夙生負辛五錢,因果牽纏,終相填補。微鬼神先告,幾何不以為偶然耶!
              
              裡人劉生
  諸桐嶼言:其鄉舊家有書樓,恆鐍鑰。每啟視,必見凝塵之上有女子足跡,纖削僅二寸有奇,知為鬼魅。然數十年寂無形聲,不知何怪也。
  裡人劉生,性輕脫,妄冀有王軒之遇。祈於主人,獨宿樓上,具茗果酒餚,焚香切祝,明燭就寢。屏息以伺,亦無所見聞,惟漸覺陰森之氣砭入肌骨,目能視,耳能聽、而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動。久而寒沁肺腑,如臥層冰積雪中,苦不可忍。至天曉,乃能出語,猶若凍僵。至是無敢復下榻者。
  此怪行蹤可雲隱秀,即其料理劉生,不動聲色,亦有雅人深致也。
              
              轉世朱臂
  顧非熊再生事,見段成式《酉陽雜俎》,又見孫光憲《北夢瑣言》;其父顧況集中,亦載是詩,當非誣造。近沈雲椒少宰撰其母陸太夫人志,稱太夫人于歸,甫匝歲,贈公即卒,遺腹生子恆,週三歲亦殤。太夫人哭之慟,曰:「吾之為未亡人也,以有汝在;今己矣,吾不忍吾家之宗祀,自此而絕也。」於其斂,以朱志其臂,祝曰:「天下不絕吾家,若再生以此為驗。」時雍正己酉十二月也。是月族人有比鄰而居者,生一子,臂朱灼然。太夫人遂撫之以為後,即少宰也。余官禮部尚書時,與少宰同事。少宰為余口述尤詳。蓋釋氏書中,誕妄者原有;其徒張皇罪福,誘人施捨,詐偽者尤多。惟輪迴之說,則鑿然有證。司命者每因一人一事,偶示端倪,彰神道之教。少宰此事,即借轉生之驗,以昭苦節之感者也。儒者盛言無鬼,又烏乎知之。
              
              伶人方俊官
  伶人方俊官,幼以色藝擅場,為士大夫所賞。老而販鬻古器,時來往京師。嘗覽鏡自歎曰:「方俊官乃作此狀!誰信曾舞衫歌扇,頃倒一時耶!」倪余疆感舊詩曰:「落拓江湖鬢欲絲,紅牙按曲記當時。莊生蝴蝶歸何處?惆悵殘花剩一枝。」即為俊官作也。
  俊官自言本儒家子,年十三四時,在鄉塾讀書。忽夢為笙歌花燭擁入閨闥,自顧則繡裙錦帔,珠翠滿頭;俯視雙足,亦纖纖作弓彎樣,儼然一新婦矣。驚疑錯愕,莫知所為。然為眾手挾持,不能自主,竟被扶入幃中,與一男子並肩坐;且駭且愧,悸汗而寤。後為狂且所誘,竟失身歌舞之場。乃悟事皆前定也。余疆曰:「衛洗馬問樂令夢,樂雲是想,汝殆積有是想,乃有是夢。既有是想是夢,乃有是墮落。果自因生,因由心造,安可委諸夙命耶?余謂此輩沉淪賤穢,當亦前身業報受在今生,未可謂全無冥數。余疆所言,持正本清源之論耳。後蘇杏村聞之,曰:「曉嵐以三生論因果,惕以未來。余疆以一念論因果,戒以現在。雖各明一義,吾終以余疆之論,可使人不放其心。」
              
              童子受污
  族祖黃圖公言:嘗訪友至北峰,夏夜散步村外,不覺稍遠。聞秫田中有呻吟聲,尋聲往視,乃一童子裸體臥。詢其所苦,言薄暮過此,遇垂髻艷女。招與語、悅其韶秀,就與調謔。女言父母皆外出,邀到家小坐。引至秫葉深處,有屋三楹,闃無一人。女闔其戶,出瓜果共食。笑言既洽,馳衣登榻。比擁之就枕,則女忽形為男子,狀貌猙獰,橫施強暴。怖不敢拒,竟受其污。蹂躪楚毒,至於暈絕。久而漸蘇,則身臥荒煙蔓草間,並室廬失所在矣。蓋魅悅此童之色,幻女形以誘之也。見利而趨,反為利餌,其自及也宜矣。
              
              亦鬼亦狐
  先師趙橫山先生,少年讀書於西湖,以寺樓幽靜,設榻其上。夜聞室中窸窣聲,似有人行,叱問:「是鬼是狐,何故攏我?」徐聞囁嚅而對曰:「我亦鬼亦狐。」又問:「鬼則鬼,狐則狐耳。何亦鬼亦狐也?」良久,復對曰:「我本數百歲狐,內丹已成,不幸為同類所搤殺,盜我丹去。幽魂沉滯,今為狐之鬼也。」問:「何不訴諸地下。」曰:「凡丹由吐納導引而成者,如血氣附形,融合為一,不自外來,人弗能盜也。其由採補而成者,如劫奪之財,本非己物,故人可殺而吸取之。吾媚人取精,所傷害多矣。殺人者死。死當其罪,雖訴神,神不理也。故寧鬱鬱居此耳。」問:「汝據此樓,作何究竟?」曰:「本匿影韜聲,修太陰煉形之法。以公陽光熏爍,陰魂不寧,故出而乞哀,求幽明各適。」言訖,惟聞博顙聲,問之不復再答。先生次日即移出。嘗舉以告門人曰:「取非所有者,終不能有,且適以自戕也。可畏哉!」
              
              有驢自報
  從兄萬周言:交河有農家婦,每歸寧,輒騎一驢往。驢甚健而馴,不待人控引即知路。或其夫無暇,即自騎以行,未嘗有失。
  一日,歸稍晚,天陰月黑,不辨東西。驢忽橫逸,載婦秫田中,密葉深處,迷不得返。半夜,乃抵一破寺,惟二丐者棲廡下。進退無計,不得已,留與共宿。次日,丐者送之還。其夫愧焉,將鬻驢於屠肆。夜夢人語曰:「此驢前世盜汝錢,汝捕之急,逃而免。汝囑捕役縶其婦,羈留一夜。今為驢者,盜錢報;載汝婦入破寺者,縶歸報也。汝何必又結來世冤耶?」惕然而寤,痛自懺悔,驢是夕忽自斃。
              
              窗外牛吼
  奴子任玉病革時,守視者夜聞窗外牛吼聲,玉駭然而歿。次日,共話其異。其婦泣曰:「是少年嘗盜殺數牛,人不知也。」
             
             忠厚亦能積怨
   余某者,老於幕府,司刑名四十餘年,後臥病瀕危,燈前月下,恍惚似有鬼為厲者。余某慨然曰:「吾存心忠厚,誓不敢妄殺一人,此鬼胡為乎來耶?」夜夢數人浴血立,曰:「君知刻酷之積怨,不知忠厚亦能積怨也。夫煢煢孱弱,慘被人戕,就死之時,楚毒萬狀;孤魂飲泣,銜恨九泉,惟望強暴就誅,一申積憤。而君但見生者之可憫,不見死者之可悲,刀筆舞文,曲相開脫。遂使凶殘漏網,白骨沉冤。君試設身處地:如君無罪無辜,受人屠割,魂魄有知,旁觀讞是獄者改重傷為輕,改多傷為少,改理曲為理直,改有心為無心,使君切齒之仇,縱容脫械,仍縱橫於人世,君感乎怨乎?不是之思,而詡詡以縱惡為陰功。彼枉死者,不仇君而仇誰乎?」余某惶怖而寤,以所夢備告其子,回手自撾曰:「吾所見左矣!吾所見左矣!」就枕未安而歿。
             
             滄州劉太史
  滄州劉太史果實,襟懷夷曠,有晉人風。與飴山老人,蓮洋山人皆友善,而意趣各殊。晚歲家居,以授徒自給。然必孤貧之士,乃容執贄。修脯皆無幾,簞瓢屢空,晏如也。嘗買米斗余,貯罌中,食月餘不盡,意甚怪之。忽聞簷際語曰:「僕是天狐,慕公雅操,日日私益耳,勿訝也。」劉詰曰:「君意誠善。然君必不能耕,此粟何來?吾不能飲盜泉也,後勿復爾。」狐歎息而去。
             
             亡侄汝備
  亡侄汝備,字理含。嘗夢人對之誦詩,醒而記其一聯曰:「草草鶯花春似夢,沉沉風雨夜如年。」以告余,余訝其非佳讖。果以戊辰閏七月夭逝。後其妻武強張氏,撫弟之子為嗣,苦節終身,凡三十餘年,未嘗一夕解衣睡。至今婢媼能言之。乃悟二語為孀閏獨宿之兆也。
             
             蠢女連貴
  雍正丙午、丁未間,有流民乞食過崔莊,夫婦並病疫。將死,持券哀呼於市,願以幼女賣為婢,而以賣價買二棺。先祖母張太夫人為葬其婦,而收養其女,名之曰連貴。其券署父張立,母黃氏,而不著藉貫,問之己不能語矣。連貴自云:家在山東,門臨驛路,時有大官車馬往來,距此約行一月餘。而不能舉其縣名。又云:去年曾受對門胡家聘。胡家亦乞食外出,不知所往。越十餘年,杳無親戚來尋訪,乃以配圉人劉登。登自云:山東新泰人,本姓胡,父母俱歿,有劉氏收養之,因從其姓。小時聞父母為聘一女,但不知姓氏。登既胡姓,新泰又驛路所經,流民乞食,計程亦可以月餘,與連貴言皆符。頗疑其樂昌之境,離而復合,但無顯證耳。先叔栗甫公曰:「此事稍為點綴,竟可以入傳奇。惜此女蠢若鹿豕,惟知飽食酣眠,不稱點綴,可恨也。」
  邊隨園征君曰:「『秦人不死,信符生之受誣;蜀老猶存,知諸葛之多枉。』(此乃劉知幾《通史》之文。符生事見《洛陽伽藍記》,諸葛事見《魏書□毛修之傳》。浦二田注《史通》以為未詳,蓋偶失考)史傳不免於緣飾,況傳奇乎?《西樓記》稱穆素暉艷若神仙,吳林塘言其祖幼時及見之,短小而豐肌,一尋常女子耳。然則傳奇中所謂佳人,半出虛說。此婢雖粗,倘好事者按譜填詞,登場度曲,他日紅氍毹上,何嘗不鶯嬌花媚耶?先生之論,猶未免於盡信書也。」
             
             書生之魂
  聶松巖言:膠州一寺,經樓之後有蔬圃。僧一夕開牖納涼,日明如晝,見一人徙倚老樹下。疑竊蔬者,呼問為誰。磬折而對曰:「師勿訝,我鬼也。」問:「鬼何不歸爾墓?」曰:「鬼有徒黨,各從其類。我本書生,不幸葬叢塚間,不能與馬醫夏畦伍。此輩亦厭我非其族。落落難合,故寧避囂於此耳。」言訖,冉冉沒。後往往遙見之,然呼之不應矣。
             
             姚安公論鬼
  福州學使署,本前明稅璫署也,奄人暴橫,多潛殺不辜,故至今猶往往見變怪。余督閩學時,奴輩每夜驚。甲申夏,先姚安公至署,聞某室有鬼,輒移榻其中,竟夕晏然。昀嘗乘間微諫,請勿以千金之軀與鬼角。因誨昀曰:「儒者謂無鬼,迂論也,亦強詞也。然鬼必畏人,陰不勝陽也;其或侵入,必陽不足以勝陰也。夫陽之盛也,豈持血氣之壯與性情之悍哉?人之一心,慈祥者為陽,陰毒者為陰;坦白者為陽,深險者為陰;公直者為陽,私曲者為陰。故易象以陽為君子,陰為小人。苟立心正大,則其氣純乎陽剛,雖有邪魅,如幽室之中鼓洪爐而熾烈焰,互凍自消。汝讀書亦頗多,曾見史傳中有端人碩士為鬼所擊者耶?」昀再拜受教。至今每憶庭訓,輒悚然如侍左右也。
             
             束州邵氏子
  束州邵氏子,性佻蕩。聞淮鎮古墓有狐女甚麗,時往伺之。一日,見其坐田塍上,方欲就通款曲。狐女正色曰:「吾服氣煉形,已二百餘歲,誓不媚一人。汝勿生妄念。且彼媚人之輩,豈果相悅哉,特攝其精耳,精竭則人亡,遇之未有能免者。汝何必自投陷阱也!」舉袖一揮,淒風颯然,飛塵瞇目,已失所在矣。先姚安公聞之,曰:「此狐乃能作此語,吾斷其後必生天。」
             
             李氏兄弟
  獻縣李金梁、李金桂兄弟,皆劇盜也。一夕,金梁夢其父語曰:「夫盜有敗有不敗,汝知之耶?貪官墨吏,刑求威脅之財;神奸巨蠹,豪奪巧取之財;父子兄弟,隱匿偏得之財;朋友親戚,強求誘詐之財;黠奴干役,侵漁干沒之財;巨商富室,重息剝削之財;以及一切刻薄計較、損人利己之財,是取之無害。罪惡重者,雖至殺人亦無害。其人本天道之所惡也。若夫人本善良,財由義取,是天道之所福也;如干犯之,是為悖天。悖天者終必敗。汝兄弟前劫一節婦,使母子冤號,鬼神怒視。如不悛改,禍不遠矣。」後歲余,果並伏法。金梁就獄時,自知不免,為刑房吏史真儒述之。真儒餘裡人也,嘗舉以告姚安公,謂盜亦有道。又述巨盜李志鴻之言曰:吾鳴骹躍馬三十年,所劫奪多矣,見人劫奪亦多矣;蓋敗者十之二三,不敗者十之七八。若一污人婦女,屈指計之,從無一人不敗者。故恆以是戒其徒。蓋天道禍淫,理固不爽雲。
             
             凶      宅
  辛卯夏,余自烏魯木齊從軍歸,僦居珠巢街路東一宅,與龍臬司承祖鄰。第二重室五楹,最南一室,簾恆飆起尺餘,若有風鼓之者;余四室之簾則否。莫喻其故。小兒女入室,輒驚啼,雲床上坐一肥僧,向之嬉笑。瑙徒厲鬼,何以據人家宅舍,尤不可解也。又三鼓以後,往往聞龍氏宅中有女子哭聲;龍氏宅中亦聞之,乃雲聲在此宅。疑不能明,然知其鑿然非善地,遂適居柘南先生雙樹齋。
  後居是二宅者,皆不吉,白環九司寇,無疾暴卒,即在龍氏宅也。凶宅之說,信非虛語矣。先師陳白崔先生曰:「居吉宅者未必吉,居凶宅者則無不凶。如和風溫煦,未必能使人祛病;而嚴寒沴厲,一觸之則疾生。良藥滋補,未必能使人驟健;而峻劑攻伐,一飲之則洞洩。」此亦確有其理,未可執定命與之爭。孟子有言:「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巖牆之下。」
             
             庶女呼天
  洛陽郭石洲言:其鄰縣有翁姑受富室二百金,鬻寡媳為妾者。至期,強被以綵衣,掖之登車。婦不肯行,則以紅巾反接其手,媒媼擁之坐車上。觀者多太息不平。然婦母族無一人,不能先發也。僕夫振轡之頃,婦舉聲一號,旋風暴作,三馬皆驚逸不可止。不趨其家而趨縣城,飛渡泥淖,如履康莊,雖仄徑危橋,亦不傾覆。至縣衙,乃屹然立。其事遂敗。用知庶女呼天,雷電下擊,非典籍之虛詞。
             
             厲鬼還冤
  從舅安公介然曰:「厲鬼還冤,見於典記者不一,得於傳聞者亦不一。癸未五月,自鹽山耿家庵還崔莊,乃親見之。其人年約五十餘,戴草笠,著苧衫,以一驢馱襆被,系河干柳樹下,倚樹而坐。余亦繫馬小憩。忽其人蹶然而起,以手作撐拒狀,曰:「害汝命,償汝命耳,何必若是相毆也!」支拄良久,語漸模糊不可辨;忽踴身一躍,已汩沒於波浪之中矣。同見者十餘人,鹹合掌誦佛。雖不知所報何冤,然害命償命,則其人所自道也。」
             
             小婢玉兒
  戊子夏,小婢玉兒病瘵死。俄復甦曰:「冥役遣我歸素錢。」市冥鏹焚之,乃死。俄又復甦曰:「銀色不足,冥役弗受也。」更市金銀箔折錠焚之,則死不復甦矣。因憶雍正壬子,亡弟映谷瀕危時,亦復類是。然則冥鏹果有用耶?冥役需索如是,冥官又所司何事耶?
             
             冥    官
  胡牧亭侍御言:其鄉有生為冥官者,述冥司事甚悉。不能盡憶,大略與傳記所載同。惟言六道輪迴,不煩遣送,皆各隨平生之善惡,如水之流濕,火之就燥,氣類相感,自得本途。語殊有理,從來論鬼神者未道也。
             
             好色之狐
  狐之媚人,為採補計耳,非漁色也;然漁色者亦偶有之。表兄安滹北言:有人夜宿深林中,聞草間人語曰:「君愛某家小童,事已諧否?此事亢陽熏爍,消蝕真陰,極能敗道。君何忽動此念耶?」又聞一人答曰:「勞君規戒。實緣愛其美秀,遂不能忘情。然此童貌雖艷冶,心無邪念,吾於夢中幻諸淫態誘之,漠然不動。竟無如之何,已絕是想矣。」其人覺有異,潛往窺視,有二狐跳踉去。
             
             泰州任子田
  泰州任子田,名大椿,記誦博洽,尤長於三《禮》註疏,六書訓詁,乾隆己丑登二甲一名進士,浮沈郎署。晚年始得授御史,未上而卒。
  自開國以來,二甲一名進士,不入詞館者僅三人,子田實居其一。自言十五六時,偶為從父侍姬以宮詞書扇。從父疑之,致侍姬自經死,其魂訟於地下,子田奄奄臥疾,魂亦為追去考問。閱四五年,冥官庭鞫七八度,始辨明出於無心;然卒坐以過失殺人,削減官祿。故仕途偃蹇如斯。賈鈍夫舍人曰:「治是獄者即顧郎中德懋。二人先不相知。一日相見,彼此如舊識。時同在座親見其追話冥司事,子田對之,猶慄慄然也。」
             
             狐報僧怨
  即墨楊槐亭前輩言:濟寧一童子為狐所暱,夜必同衾枕。至年二十餘,猶無虛夕。或教之留須,須稍長,輒睡中為狐剃去,更為傅脂粉。屢以符菉驅遣,皆不能制。後正乙真人舟過濟寧,投詞乞劾治。真人牒於城隍,狐乃詣真人自訴。不睹其形,然旁人皆聞其語。自言過去生中為女子,此童為僧。夜過寺門,被劫閉窟室中,隱忍受污者十七載,鬱鬱而終。訴於地下主者,判是僧地獄受罪畢。仍來生償債。會我以他罪墮狐身,竄伏山林百餘年,未能相遇。今煉形成道,適逢僧後身為此童,因得相報。十七年滿自當去,不煩驅遣也。真人竟無如之何。後不知期滿果去否。然據其所言,足知人有所負,雖隔數世猶償也。
             
             翰林某公
  同年項君廷模言:昔嘗館翰林某公家,相見輒講學。一日,其同鄉為外吏者,有所饋贈。某公自陳平生儉素,雅不需此,見其崖岸高峻,遂逡巡攜歸。某公送賓之後,徘徊廳事前,悵悵惘惘,若有所失,如是者數刻。家人請進內午餐,大遭詬怒。忽聞有數人吃吃竊笑,視之無跡,尋之聲在承塵上。蓋狐魅雲。
             
             魅擾陳耕巖
  陳少廷尉耕巖,官翰林時,為魅所擾。避而遷居,魅輒隨往。多擲小帖道其陰事,皆外人不及知者。益悚懼,恆虔祀之。
  一日擲帖,責其待侄之薄,且曰:「不厚資助,禍且至。」眾緣是竊疑其侄,密約伺察。夜聞擊損器物聲,突出掩執,果其侄也。耕巖天性長厚,尤篤於骨肉,但曰:「爾需錢可告我,何必乃爾?」笑遣之歸寢,由是遂安。
  後吳編修樸園突遭回祿,莫知火之自來。凡再徙居而再焚,余意亦當如耕巖事。樸園曰:「固亦疑之。」然第三次遷泉州會館時,適與客坐廳事中,忽烈焰赫然,自承塵下射。是非人所能上,亦非人所能入也,殆真魅所為矣。
             
             火中留情
  程也園舍人居曹竹虛舊宅中。一夕,弗戒於火,書畫古器,多遭焚燬。中褚河南臨《蘭亭》一卷,乃五百金所質,方慮來贖時轇轕,忽於灰燼中揀得,匣及袱並爇,而書卷無一字之損。表弟張桂巖館也園家,親見之。白香山所謂「在在處處有神物護持」者耶?抑成毀各有定數,此卷不在此火劫中耶?然事則奇矣,亦將來賞鑒家一佳話也。
             
             女首蛇身
  同年柯禺峰,官御史時,嘗借宿內城友人家。書室三楹,東一室隔以紗廚,扃不啟。置榻外室南牖下,睡至半夜,聞東室有聲如鴨鳴,怪而諦視。時明月滿窗,見黑煙一道,從東室門隙出,著地而行,長可丈餘,蜿蜒如巨蟒,其首乃一女子,鬟鬢儼然,昂而仰視,盤旋地上,作鴨鳴不止。禺峰素有膽,拊榻叱之。徐徐卻行,仍從門隙斂而入。天曉,以告主人。主人曰:「舊有此怪,或數年一出,不為害,亦無他休咎。」或曰:「未買是宅前,舊主有侍姬幽死此室。」未知其審也。
             
             胥魁善博者
  胥魁有善博者,取人財猶探物於囊,猶不持兵而劫奪也。其徒黨密相羽翼,意喻色授,機械百出,猶臂指之相使,猶呼吸之相通也。騃豎多財者,則猶魚吞餌,猶雉遇媒耳。如是近十年,橐金巨萬,俾其子賈於長蘆,規什一之利,子亦狡黠,然冶蕩好漁色。
  有墮其術而破家者,銜之次骨。乃乞與偕往,而陰導之為北裡游。舞衫歌扇,耽玩忘歸,耗其資十之九。胥魁微有所聞,自往檢校,已不可收拾矣。論者謂是雖人謀,亦有天道:仇者之動此念,殆神啟其心歟?不然,何前愚而後智也!
             
             與狐女生子者
  故城刁飛萬言:其鄉有與狐女生子者,其父母怒誶之。狐女泣涕曰:「舅姑見逐,義難抗拒。但子未離乳,當且攜去耳。」越兩歲余,忽抱子詣其夫曰:「兒已長,今還汝。」其夫遵父母戒,掉首不與語。狐女太息抱之去。此狐殊有人理,但抱去之兒,不知作何究竟。將人所生者仍為人,廬居火食,混跡閭閻歟?抑妖所生者即為妖,幻化通靈,潛蹤墟墓歟?或雖為妖而猶承父姓,長育子孫,在非妖非人之界歟?雖為人而猶依母黨,往來窟穴,在亦人亦妖之間歟?惜見首不見尾,竟莫得而質之。
             
             廢宅艷女
  同年蔣心余編修言:其鄉有故家廢宅,往往見艷女靚妝,登牆外視。武生王某,粗豪有膽,逕攜被獨宿其中,冀有所遇。至夜半寂然,乃拊枕自語曰:「人言此宅有狐女,今何往耶?」窗外小生應曰:「六娘子知君今日來,避往溪頭看月矣。」問:「汝為誰?」曰:「六娘子之婢。」又問:「何故獨避我?」曰:「不知何故,但雲畏見此腹負將軍。」亦不解為何語也。王后每舉以問人,曰:「腹負將軍是武職幾品?」莫不粲然。問其鄉人,曰:「實有其人,亦實有其事;然旁皇竟夜,一無所見耳。其語則心余所點綴也。」心余性好詼諧,理或然歟!
             
             虎神
   先母張太夫人,嘗雇一張媼司炊,房山人也,居西山深處。言其鄉有貧極棄家覓食者,素未外出,行半日即迷路,石徑崎嶇,雲陰晦暗,莫知所適,姑枯坐樹下,俟天晴辨南北。忽一人自林中出,三四人隨之,並猙獰偉岸,有異常人。心知非山靈即妖魅,度不能隱避,乃投身叩拜,泣訴所苦。其人惻然曰:「爾勿怖,不害汝也。我是虎神,今為諸虎配食料。待虎食人,爾收其衣物,足自活矣。」因引至一處。嗷然長嘯,眾虎坌集。其人舉手指揮,語啁哳不可辨。俄俱散去,惟一虎留叢莽間。俄有荷擔度嶺者,虎躍起欲搏,忽辟易而退。少頃,一婦人至,乃搏食之。撿其衣帶,得數金,取以付之,且告曰:「虎不食人,惟食禽獸。其食人者,人而禽獸者耳。大抵人天良未泯者,其頂上必有靈光,虎見之即避。其天良澌滅者,靈光全息,與禽獸無異,虎乃得而食之。頃前一男子,凶暴無人理,然攘奪所得,猶恤其寡嫂孤侄,使不饑寒。以是一念,靈光煜煜如彈丸,故虎不敢食。後一婦人,棄其夫而私嫁,又虐其前妻之子,身無完膚,更盜後夫之金,以貽前夫之女,即懷中所攜是也。以是諸惡,靈光消盡,虎視之,非復人身,故為所啖。爾今得遇我,亦以善事繼母,輟妻子之食以養,頂上靈光高尺許。故我得而佑之,非以爾叩拜求哀也。勉修善業,當尚有後福。」因指示歸路,越一日夜得至家。
   張媼之父與是人為親串,故得其祥。時家奴之歸,有虐使其七歲孤侄者,聞張媼言,為之少戢。聖人以神道設教,信有以夫。
               
               磷為鬼火
  磷為鬼火,《博物誌》謂戰血所成,非也,安得處處有戰血哉!蓋鬼者,人之餘氣也,鬼屬陰,而餘氣則屬陽。陽為陰鬱,則聚而成光,如雨氣至陰而螢火化,海氣至陰而陰火然也。多見於秋冬,而隱於春夏;秋冬氣凝,春夏氣散故也。其或見於春夏者,非幽房廢宅,必深巖幽谷,皆陰氣常聚故也。多在平原曠野,藪澤沮洳,陽寄於陰,地陰類,水亦陰類,從其本類故也。
  先兄晴湖,嘗同沈豐功年丈夜行,見磷火在高樹巔,青熒如炬,為從來所未聞。李長吉詩曰:「多年老鴞成木魅,笑聲碧火巢中起。」疑亦曾睹斯異,故有斯詠。先兄所見,或木魅所為歟!
               
               珍稀巨硯
  賈人持巨硯求售,色正碧而紅斑點點如血沁。試之,乃滑不受墨。背鐫長歌一首,曰:「祖龍奮怒鞭頑石,石上血痕姻脂赤。滄桑變幻幾度經,水舂沙蝕存盈尺。飛花點點粘落紅,芳草茸茸挼嫩碧。海人漉得出銀濤,鮫客咨嗟龍女惜。雲何強遣充硯材,如以嬙施司洴澼。凝脂原不任研磨,鎮肉翻成遭棄擲。(原註:客問鎮肉事,判曰:「出《夢溪筆談》」)音難見賞古所悲,用弗量才誰之責。案頭米老玉蟾蜍,為汝傷心應淚滴。」後題:「康熙己未重九,餐花道人降乩,偶以頑硯請題,立揮長句。因鐫諸硯背以記異。」款署「奕■」二字,不著其姓,不知為誰,餐花道人亦無考。其詞感慨抑鬱,不類仙語,疑亦落拓之才鬼也。索價十金,酬以四金不肯售。後再問之,雲四川一縣令買去矣。
               
               身死心生
  奴子紀昌,本姓魏,用黃犢子故事。從主姓。少喜讀書,頗嫻文藝,作字亦工楷。最有心計,平生無一事失便宜。晚得奇疾: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動,週身並痿痺,不知痛癢;仰置榻上,塊然如木石,惟鼻息不絕。知其未死,按時以飲食置口中,尚能咀嚥而已。診之乃六脈平和,毫無病狀,名醫亦無所措手。如是數年,乃死。老僧果成曰:「此病身死而心生,為自古醫經所不載,其業報歟?」然此奴亦無大惡,不過務求自利,算無遺策耳。巧者造物之所忌,諒哉!
               
               悍婦
  奴子李福之婦,悍戾絕倫,日忤其姑舅,面詈背詛,無所不至。或微諷以不孝有冥謫,輒掉頭哂曰:「我持觀音齋,誦觀音咒,菩薩以甚深法力,消滅罪愆,閻羅王其奈我何?」後嬰惡疾,楚毒萬端,猶曰:「此我誦咒未漱口,焚香用炊火,故得此報,非有他也。」愚哉!
             
             蔡太守說冥事
  蔡太守必昌,嘗判冥事。朱石君中丞問以佛法懺悔,有無利益。蔡曰:「尋常冤譴,佛能置訟者於善處。彼得所欲,其 怨自解,如人世之有和息也。至重業深仇,非人世所可和息者,即非佛所能懺悔,釋迦牟尼亦無如之何。」斯言平易而近理。儒者謂佛法為必無,佛者謂種種罪惡皆可消滅,蓋兩失之。
             
             燒    海
  余家距海僅百里,故河間古謂之瀛州。地勢趨東,以漸而高,故海岸絕陡,潮不能出,水亦不能入。九河皆在河間,而大禹導河,不直使入海,引之北行數百里,自碣石乃入,職是故也。海中每數歲或數十歲,遙見水雲澒洞中,紅光燭天,謂之燒海。輒有斷椽折棟,隨潮而上。人取以為薪。越數日,必互言某匠某匠,為神召去營龍宮。然無親睹其人,話鮫室貝闕之狀者,第傳聞而已。余謂是殆重洋巨舶,弗戒於火,火光映射,空無障翳,故千百里外皆可見;樑柱之類,舶上皆有,亦不必定屬殿材也。
             
             善惡有報
  獻縣捕役某,嘗奉差捕劇盜,就縶也。盜婦有色,盜乞以婦侍寢而縱之逃,某弗許。後以積蠹多贓坐斬。行刑前二日,獄捨牆圮,壓而死。獄吏葉某,坐不早茸治,得重杖。先是葉某夢身立堂下,聞堂上官吏論捕役事。官指揮曰:「一善不能掩千惡,千惡亦不能掩一善。免則不可,減則可。」既而吏抱牘出,殊不相識、諦視其官,亦不識,方悟所到非縣署。醒而陰賀捕役,謂且減死;不知神以得保首領為減也。人計捕役生平,只此一善,而竟得免刑。天道昭昭,何嘗不許人晚蓋哉!
             
             人狐夙緣
  吳江吳林塘言:其親表有與狐女遇者,雖無疾病,而惘惘恆若神不足。父母憂之,聞有游僧能劾治,試往祈請。僧曰:「此魅與郎君夙緣,無相害意。郎君自耽玩過度耳。然恐魅不害郎君,郎君不免自害。當善遣之。」乃夜詣其家,趺坐誦梵咒。家人遙見燭下似繡衫女子,冉冉再拜。僧舉拂子曰:「留未盡緣作來世歡,不亦可乎!」欻然而隱,自是遂絕。林塘知其異人,因問以神仙感遇之事。僧曰:「古來傳記所載,有寓言者,有托名者,有借抒恩怨者,有喜談詼詭,以詫異聞者,有點綴風流以為佳話,有本無所取而寄情綺語,如詩人之擬艷詞者:大都偽者十八九,真者十一二。此一二真者,又大都皆才鬼靈狐,花妖木魅,而無一神仙。其稱神仙必詭詞。夫神正直而聰明,仙沖虛而清靜,豈有名列丹台,身依紫府,復有蕩姬佚女,參雜其間,動入桑中之會哉?」林塘歎其精識,為古所未聞。說是事時,林塘未舉其名字。後以問林塘子鍾僑,鍾僑曰:「見此僧時,才十五六歲,當時未聞呼名字,今無可問矣。惟記其語音,似杭州人也。」
             
             邱長春
  李芍亭家扶乩,其仙自稱邱長春。懸筆而書,疾於風雨,字如顛,素之狂草。客或求丹方,乩判曰:「神仙有丹訣,無丹方,丹方是燒煉金石之術也。《參同契》爐鼎鉛汞,皆是寓名,非言燒煉。方士轉相附會,遂貽害無窮。夫金石燥烈,益以火力,亢陽鼓蕩,血脈憤張,故莇力似倍加強壯;而消鑠真氣,伏禍亦深。觀藝花者,培以硫黃,則冒寒吐蕊;然盛開之後,其樹必枯。蓋鬱熱蒸之下,則精華湧於上,湧盡則立槁耳。何必縱數年之欲,擲千金之軀乎?」其人悚然而起。後芍亭以告田白巖,白巖曰:「乩仙大抵皆托名。此仙能作此語,或真是邱長春歟!」
             
             假邱長春
  吳雲巖家扶乩,其仙亦云邱長春。一客問曰:「《西遊記》果仙師所作,以演金丹奧旨乎?」批曰:「然。」又問:「仙師書作於元初,其中祭賽國之錦衣衛,朱紫國之司禮監,滅法國之東城兵司馬,唐太宗之大學士、翰林院中書科,皆同明制,何也?」乩忽不動。再問之,不復答。知己詞窮而遁矣。然則《西遊記》為明人依托無疑也。
             
             某知府夫人
  文安王氏姨母,先太夫人第五妹也。言未嫁時,坐度帆樓中,遙見河畔一船,有宦家中年婦,伏窗而哭,觀者如堵。乳媼啟後戶往視,言是某知府夫人,晝寢船中,夢其亡女為人執縛宰割,呼號慘切。悸而寤,聲猶在耳,似出鄰船。遣婢尋視,則方屠一豚子,瀉血於盎,未竟也。夢中見女縛足以繩,縛手以紅帶。覆視其前足,信然,益悲愴欲絕,乃倍價贖而瘞之。其僮僕私言:此女十六而歿。存日極柔婉,惟嗜雞,每飯必具;或不具,則不舉箸。每歲恆割雞七八百。蓋殺業雲。
             
             書生遭餓鬼
  交河有書生,曰暮獨步田野間,遙見似有女子,避入秫田,疑蕩婦之赴幽期者。逼往視之,寂無所睹,疑其竄伏深叢,不復追跡。歸而大發寒熱,且作譫語曰:「我餓鬼也,以君有祿相,不敢觸忤,故潛匿草間。不虞忽相顧盼,枉步相尋。既爾有情,便當從君索食,乞惠薄奠,即從此辭。」其家為具紙錢餚酒,霍然而愈。蘇進士語年曰:「此君本無邪心,以偶爾多事,遂為此鬼所乘。小人之於君子,恆伺隙而中之也。言動可不慎哉!」
             
             園有故祟
  炎涼轉瞬,即鬼魅亦然。程魚門編修曰:「王文莊公遇陪祀北郊,必借宿安走門外一墳園。園有故祟,文莊弗睹也。一歲,燈下有所睹,越半載而文莊卒矣。所謂山鬼能知一歲事耶!」
             
             野鬼吟詩
  太原申鐵蟾言:昔自蘇州北上,以舵牙觸損,泊舟興濟之南。荒塍野岸,寂無一人,而夜間草際有哦詩聲。心知是鬼,與其友諦聽之。所誦凡數十篇,幽咽斷續,不甚可辨。鐵蟾惟聽得一句,曰「寒星炯炯生芒角」,其友聽得二句,曰「夜深翁仲語,月黑鬼車來。」
             
             鬼書紅柬
  張完質舍人,僦居一宅,或言有狐。移入之次日,書室筆硯皆開動,又失紅柬一方。紛紜詢問間,忽一錢錚然落几上,若償紅柬之值也。俄喧言所失紅柬,粘宅後空屋。完質往視,則楷書「內室止步」四字,亦頗端正。完質曰:「此狐狡獪。」恐其將來惡作劇,乃遷去。聞此宅在保安寺街,疑即翁覃溪宅也。
             
             待人以理之狐
  李又聃先生言:東光某氏宅有狐,一日,忽擲磚瓦,傷盆盎。某氏詈之。夜間人叩窗語曰:「君睡否?我有一言:鄰里鄉黨,比戶而居,小兒女或相觸犯,事理之常,可恕則恕之,必不可恕,告其父兄,自當處置,遽加以惡聲,於理毋乃不可。且我輩出入無形,往來不測,皆君聞見所不及,提防所不到。而君攘臂與為難,庸有幸乎?於勢亦必不敵,幸熟計之。」某氏披衣起謝,自是遂相安。會親串中有以僮僕微釁,釀為爭鬥,幾成大獄者,又聃先生歎曰:「殊令人憶某氏狐。」
             
             車輪巨蝠
  北河總督署,有樓五楹,為蝙蝠所據多年矣。大小不知凡幾萬,一白者巨如車輪,乃其魁也,能為變怪。歷任總督,皆扃鑰弗居。福建李公清時,延正一真人劾治,果皆徙去。不久,李公卒,蝙蝠復歸。於是無敢問之者。
  余謂湯文正公驅五通神,除民害也。蝙蝠自處一樓,與人無患,李公此舉,誠為可己而不己。至於猝捐館舍,則適值其時,不得謂蝙蝠為祟。修短有數,豈妖魅能操其權乎!
             
             老僕說鬼
  余七八歲時,見奴子趙平自負其膽,老僕施祥搖手曰:「爾勿持膽,吾己以持膽敗矣。吾少年氣最盛,聞某家凶宅無人敢居,逕攜襆被臥其內。夜將半,□然有聲,承塵中裂,忽墮下一人臂,跳擲不已;俄又墮一臂,又墮兩足,又墮其身,最後乃墮其首,並滿屋迸躍如猿猱。吾錯愕不知所為,俄已合為一人,刀痕杖跡,腥血淋漓,舉手直來搦吾頸。幸夏夜納涼,掛窗未闔,急自窗躍出,狂奔而免。自是心膽並碎,至今猶不敢獨宿也。汝恃膽不已,無乃不免如我乎!」平意不謂然,曰:「丈原大誤,何不先捉一段,使不能湊合成形?」後夜飲醉歸,果為群鬼所遮,掖入糞坑中,幾於滅頂。
             
             冥司之法
  同年鍾上庭言:官寧德日,有幕友病亟。方服藥,恍惚見二鬼曰:「冥司有某獄,待君往質。藥可勿服也。」幕友言:「此獄已五十餘年,今何尚未了?」鬼曰:「冥司法至嚴,而用法至慎。但涉疑似,明知其事,證人不具,終不為獄成。故恆待至數十年。」問:「如是不稽延拖累乎?」曰:「此亦千萬之一,不恆有也。」是夕果卒,然則果報有時不驗,或緣此歟?又小說所載,多有生魂赴鞫者,或宜遲宜速,各因其輕重緩急歟?要之早晚雖殊,神理終不憒憒,則鑿然可信也。
             
             狐    神
  田氏媼詭言其家事狐神,婦女多焚香問休咎,頗獲利。俄而群狐大集,需索酒食,罄所獲不足供。乃被擊破甕盎,燒損衣物,哀乞不能遣,怖而他投。瀕行時,聞屋上大笑曰:「爾還敢假名斂財否?」自是遂寂,亦遂不徙。然並其先有之資,耗大半矣。此余幼時聞先太夫人說。又有道士稱奉王靈官,擲錢卜事,時有驗,祈禱亦盛。偶惡少數輩,挾妓入廟,為所阻。乃陰從伶人假靈官鬼卒衣冠,乘其夜醮,突自屋脊躍下,據坐訶責其惑眾,命鬼卒縛之,持鐵蒺藜拷問。道士惶怖伏罪,具陳虛誑取錢狀。乃哄堂一笑,脫衣冠高唱而出。
  次日,覓道士,則已竄矣。此雍正甲寅七月事。余隨姚安公宿沙河橋,聞逆旅主人說。
             
             鄞縣書生
  安邑宋半塘,嘗官鄞縣。言鄞有一生,頗工文,而偃蹇不第。病中夢至大官署,察其形狀,知為冥司。遇一吏,乃其故人,因叩以此病得死否。曰:「君壽未盡而祿盡,恐不久來此。」生言:「平生以館谷餬口,無過分之暴殄,祿何以先盡?」吏太息曰:「正為受人館谷而疏於訓課,冥司謂無功竊食,即屬虛糜。銷除其應得之祿,補所探支,故壽未盡而祿盡也。蓋「在三」之義,名分本尊。利人修脯,誤人子弟,譴責亦最重。有官祿者減官祿,無官祿者則減食祿,一錙一銖,計較不爽。世徒見才士通儒,或貧或夭,動言天道之難明。烏知自誤生平,罪多坐此哉!」生悵然而寤,病果不起。臨歿,舉以戒所親,故人得知其事雲。
             
             道士龐斗樞
  道士龐斗樞,雄縣人。嘗客獻縣高鴻臚家。先姚安公幼時,見其手撮棋子布几上,中間橫斜縈帶,不甚可辨;外為八門,則井然可數。投一小鼠,從生門入,則曲折尋隙而出;從死門入,則盤旋終日不得出。以此信魚腹陣圖,定非虛語。然斗樞謂此特戲劇耳。至國之興亡,繫乎天命;兵之勝敗,在乎人謀。一切術數,皆無所用。從古及今,有以壬遁星禽成事者耶?即如符咒厭劾,世多是術,亦頗有驗時。然數千年來,戰爭割據之世,是時豈竟無傳?亦未聞某帝某王某將某相死於敵國之魘魅也,其他可類推矣。姚安公曰:「此語非術士所能言,此理亦非術士所能知。」
             
             義狐之言
  從舅安公介然言:佃戶劉子明,家粗俗。有狐居其倉屋中,數十年一無所擾,惟歲時祭以酒五琖,雞子數枚而已。或遇火盜,輒叩門窗作聲,使主人知之。相安已久。
  一日,忽聞吃吃笑不止。問之不答,笑彌甚。怒而訶之。忽應曰:「吾自笑厚結盟之兄弟,而疾其親兄弟者也。吾自笑厚其妻前夫之子,而疾其前妻之子者也。何預於君,而見怒如是?」劉大慚,無以應。俄聞屋上朗誦《論語》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語之言,能無悅乎?繹之為貴。」太息數聲而寂。劉自是稍改其所為。後余以告邵闇谷,闇谷曰:「此至親密友所難言,而狐能言之;此正言莊論所難入,而狐以詼諧悟之。東方曼倩何加焉!予倘到劉氏倉屋,當向門三揖之。」
             
             食人瑪哈沁
  瑪納斯有遣犯之婦,入山樵采,突為瑪哈沁所執。瑪哈沁者,額魯特之流民,無君長,無部族,或數十人為隊,或數人為隊;出沒深山中,遇禽食禽,遇獸食獸,遇人即食人。婦為所得,已褫衣縛樹上,熾火於旁,甫割左股一臠。倏聞火器一震,人語喧闐,馬蹄聲殷動山谷。以為官軍掩至,棄而遁。蓋營卒牧馬,偶以鳥槍擊雉子,誤中馬尾。一馬跳擲,群馬皆驚,相隨逸入萬山中,共噪而追之也。使少遲須臾,則此婦血肉狼藉矣,豈非若或使之哉!婦自此遂持長齋,嘗謂人曰:「吾非佞佛求福也。天下之痛苦,無過於臠割者;天下之恐怖,亦無過於束縛以待臠割者。吾每見屠宰,輒憶自受楚毒時;思彼眾生,其痛苦恐怖,亦必如我。故不能下嚥耳。」此言亦可告世之饕餮者也。
             
             牛犬夙冤
  奴子劉琪,畜一牛一犬。牛見犬輒觸,犬見牛輒噬,每斗至血流不止。然牛惟觸此犬,見他犬則否;犬亦惟噬此牛,見他牛則否。後系置兩處,牛或聞犬聲,犬或聞牛聲,皆昂首瞑視。後先姚安公官戶部,余隨至京師,不知此二物究竟如何也。
  或曰:「禽獸不能言者,皆能記前生。此牛此犬殆佛經所謂夙冤,今尚相識歟?」余謂夙冤之說,鑿然無疑。謂能記前生,則似乎未必。親串中有姑嫂相惡者,嫂與諸小姑皆睦,惟此小姑則如仇;小姑與諸嫂皆睦,惟此嫂則如仇。是豈能記前生乎?蓋怨毒之念,根於性識,一朝相遇,如相反之藥,雖枯根朽草,本自無知,其氣味自能激鬥耳。因果牽纏,無施不報。三生一瞬,可快意於睚眥哉!
             
             青縣張公
   從伯君章公言:前明青縣張公,十世祖贊祁公之外舅也。嘗與邑人約,連名訟縣吏。乘馬而往,經祖墓前,有旋風撲馬首。驚而墮,從者舁以歸。寒熱陡作,忽迷忽醒,恍惚中似睹鬼物。將延巫禳解,忽起坐,作其亡父語曰:「爾勿祈禱,撲爾馬者我也。凡訟無益:使理曲,何可訟?使理直,公論具在,人人為扼腕,是即勝矣,何必訟?且訟役訟吏,為患尤大:訟不勝,患在目前;幸而勝,官有來去,此輩長子孫必相報復,患在後日。吾是以阻爾行也。」言訖,仍就枕,汗出如雨。比睡醒,則霍然矣。既而連名者皆敗,始信非譫語也。此公聞於伯祖湛元公者。湛元公一生未與人涉訟,蓋守此戒雲。
             
             圓光術
  世有圓光術:張素紙於壁,焚符召神,使五六歲童子視之。童子必見紙上突現大圓鏡,鏡中人物,歷歷示未來之事,猶卦影也。但卦影隱示其象,此則明著其形耳。
  龐斗樞能此術,某生素與斗樞狎,嘗覬覦一婦,密祈斗樞圓光,觀諧否。斗樞駭曰:「此事豈可瀆鬼神。」固強之。不得已勉為焚符,童子注視良久曰:「見一亭子,中設一榻,三娘子與一少年坐其上。」三娘子者,某生之亡妾也。方詬責童子妄語,斗樞大笑曰:「吾亦見之。亭中尚有一匾,童子不識字耳。」怒問:「何字?」曰:「『己所不欲』四字也。」某生默然,拂衣去。或曰:「斗樞所焚實非符,先以餅餌誘童子,教作是語。」是殆近之。雖曰惡謔,要未失朋友規過之義也。
             
             綠錦袱包
  先太夫人言:外祖家恆夜見一物,舞蹈於樓前,見人則竄避。月下循窗隙窺之,衣慘綠衫,形蠢蠢如巨鱉,見其手足而不見其首,不知何怪。外叔祖紫衡公遣健僕數人,持刀杖繩索伏門外,伺其出,突掩之。踉蹌逃入樓梯下。秉火照視,則牆隅綠錦袱包一銀船,左右有四輪,蓋外祖家全盛時兒童戲劇之物。乃悟綠衫其袱,手足其四輪也。熔之得三十餘金。一老媼曰:「吾為婢時,房中失此物,同輩皆大遭棰楚。不知何人竊去置此間,成此魅也。」
  《搜神記》載孔子之言曰:「夫六畜之物,龜蛇魚鱉草木之屬,神皆能為妖怪,故謂之五酉。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故物老則為怪矣。殺之則己,夫何患焉!」然則物久而幻形,固事理之常耳。
             
             兩世夫妻
  兩世夫婦,如韋皋、玉簫者,蓋有之矣。景州李西崖言:乙丑會試,見貴州一孝廉,述其鄉民家生一子,甫能言,即雲我前生某氏之女,某氏之妻,夫名某字某;吾卒時夫年若干,今年當若干;所居之地,距民家四五日程耳。此語漸聞。至十四五歲時,其故夫知有是說,逕來尋問。相見涕泗,述前生事悉相符。是夕竟抱被同寢。其母不能禁,疑而竊聽,滅燭以後,已妮妮兒女語矣。母怒,逐其故夫去。此子悒悒不食,其故夫亦棲遲旅舍不肯行。一日防範偶疏,竟相偕遁去,莫知所終。異哉此事!古所未聞也。此謂發乎情而不止乎禮矣。
             
             母惡女報
  東光霍從占言:一富室女,五六歲時,因夜出觀劇,為人所掠賣。越五六年,掠賣者事敗,供曾以藥迷此女。移檄來問,始得歸。歸時視其肌膚、鞭痕、杖痕、剪痕、錐痕、烙痕、燙痕、爪痕、齒痕遍體如刻畫,其母抱之泣數日,每言及,輒沾襟。先是女自言主母酷暴無人理,幼時不知所為,戰慄待死而已;年漸長,不勝其楚,思自裁。夜夢老人曰:「爾勿短見,各烙再次,鞭一百,業報滿矣。」果一日縛樹受鞭,甫及百而縣吏持符到。蓋其母御婢極殘忍,凡觳觫而侍立者,鮮不帶血痕;回眸一視,則左右無人色。故神示報於其女也。然竟不悛改,後疽發於項死。子孫今亦式微。從占又云:一宦家婦,遇婢女有過,不加鞭捶,但褫下衣,使露體伏地。自雲如蒲鞭之示辱也。後患顛癇,每防守稍疏,輒裸而舞蹈雲。
             
             鬼魅報恩
  及孺愛先生言:其僕自鄰村飲酒歸,醉臥於路。醒則草露沾衣,月晌午矣。欠伸之頃,見一人瑟縮立樹後,呼問:「為誰?」曰:「君勿怖,身乃鬼也。此間群鬼喜嬲醉人,來為君防守耳。」問:「素昧生平,何以見護?」曰:「君忘之耶?我歿之後,有人為我婦造蜚語,君不平而白其誣,故九泉銜感也。」言訖而滅,竟不及問其為誰,亦不自記有此事。蓋無心一語,黃壤己聞;然則有意造言者,冥冥之中寧免握拳囓齒耶!
             
             河間獻王墓
  河間獻王墓在獻縣城東八十里。墓前有祠,祠前有二柏樹,傳為漢物,未知其審,疑後人所補種。左右陪葬二墓,縣志稱左毛萇,右貫長卿;然任丘又有毛萇墓,亦莫能詳也。或曰:「萇宋代追封樂壽伯,獻縣正古樂壽地。任丘毛公墓,乃毛亨也。」理或然歟!從舅安公五占言:康熙中,有群盜覬覦玉魚之藏,乃種瓜墓旁,陰於團焦中穿地道。將近墓,探以長錐,有白氣隨錐射出,聲若雷霆,沖諸盜皆僕。乃不敢掘。論者謂王墓封閉二千載,地氣久郁,故遇隙湧出,非有神靈。余謂王功在《六經》,自當有神呵護。穿古塚者多矣,何他處地氣不久郁而湧乎?
             
             鬼魅在人腹中語
  鬼魅在人腹中語,余所聞見,凡三事:一為雲南李編修衣山,因扶乩與狐女唱和。狐女姊妹數輩,併入居其腹中,時時與語。正一真人劾治弗能遣,竟顛癇終身。余在翰林目睹之。
  一為宛平張大鶴友,官南汝光道時,與史姓幕友宿驛捨。有客投刺謁史,對語徹夜。比曉,客及其僕皆不見,忽聞語出史腹中。後拜斗祛去。俄仍歸腹中,至史死乃已。疑其夙冤也。聞金聽濤少宰言之。
  一為平湖一尼,有鬼在腹中,談休咎多驗,檀施鱗集。鬼自雲夙生負此尼錢,以此為償。如《北夢瑣言》所記田布事。人側耳尼腋下,亦聞其語,疑為樟柳神也。聞沈雲椒少宰言之。
             
             死後七日而蘇
  晉殺秦諜,六日而蘇,或由縊殺杖殺,故能復活;但不識未蘇以前,作何情狀。詁經有體,不能如小說瑣記也。
  佃戶張天錫,嘗死七日,其母聞棺中擊觸聲、開視,已復生。問其死後何所見,曰:「無所見,亦不知經七日,但倏如睡去,倏如夢覺耳。」時有老儒館余家,聞之,拊髀雀躍曰:「程朱聖人哉!鬼神之事,孔孟猶未敢斷其無,惟二先生敢斷之。今死者復生,果如所論,非聖人能之哉!」余謂天錫自以氣結屍厥,瞀不知人,其家誤以為死耳,非真死也。虢太子事,載於《史記》,此翁未見耶?
             
             走無常者
   帝王以刑賞勸人善,聖人以褒貶勸人善。刑賞有所不及,褒貶有所弗恤者,則佛以因果勸人善。其事殊,其意同也。緇徒執罪福之說,誘脅愚民,不以人品邪正分善惡,而以佈施有無分善惡。福田之說興,瞿曇氏之本旨晦矣。
   聞有走無常者,以血盆經懺有無利益問冥吏。冥吏曰:「無是事也。夫男女構精,萬物生化,是天地自然之氣,陰陽不息之機也。化生必產育,產育必穢污,雖淑媛賢耳,亦不得不然。非自作之罪也。如以為罪,則飲食不能不便溺,口鼻不能不涕唾,是亦穢污,是亦當有罪乎?為是說者,蓋以最易惑者惟婦女,而婦女所必不免者惟產育,以是為有罪,以是罪為非懺不可;而閨閣之財,無不充功德之費矣。爾出入冥司,宜有聞見,血池果在何處?墮血池者果有何人?乃猶疑而問之歟!」走無常後以告人,人訖無信其言者。積重不返,此之謂矣。
             
             二僧之敗
  釋明玉言:西山有僧,見游女踏青,偶動一念。方徙倚凝想間,有少婦忽與目成,漸相軟語,云:「家去此不遠,夫久外出。今夕當以一燈在林外相引。」叮嚀而別。僧如期往,果熒熒一燈,相距不半里,穿林渡澗,隨之以行,終不能追及。既而或隱或現,倏左倏右,奔馳輾轉,道路遂迷,困不能行,踣臥老樹之下。天曉諦觀,仍在故處。再視林中,則蒼蘚綠莎,履痕重疊。乃悟徹夜繞此樹旁。如牛旋磨也。自知心動生魔,急投本師懺悔。後亦無他。
  又言:山東一僧,恆見經閣上有艷女下窺,心知是魅;然私念魅亦良得,逕往就之,則一無所睹,呼之亦不出。如是者凡百餘度,遂惘惘得心疾,以至於死。臨死乃自言之。此或夙世冤愆,藉以索命歟?然二僧究皆自敗,非魔與魅敗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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