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沈佺期詩鑒賞

TXT 全文
沈佺期詩鑒賞 
  生平簡介 
  沈佺期(656?—714 ),字雲卿,相州內黃(今河南內黃縣)人,高宗上元二年(675)舉進士,為協律郎,後歷任通事舍人、給事中、考功郎。流放歸,為起居郎兼修文館直學士,後升任中書舍人,太子少詹事。是繼「四傑」之後的著名詩人,與宋之問齊名,號稱沈宋,被譽為律詩的奠基人之一。 
  沈佺期是高宗和武後時期的宮廷詩人,以寫應制詩而聞名的。他的《龍池篇》極負盛名,為玄宗享龍池樂章之三。但這些應制詩多為歌頌皇帝點綴昇平之作。神龍初(705),在一次宮廷政變中,張易之兄弟被殺,沈佺期被牽連流放州崇山(今廣西崇左縣) ,後又遷台州錄事參軍。鄭振鐸先生曾評說:「沈宋之詩,至流徙後而尤工。佺期在州諸作,像《三日獨坐州思憶游》、《州廨宅移住山間水亭》、《赦到不得歸題江上石》、《答魑魅代書寄家人》諸篇,皆出之以五言排律,而於沉痛鬱結之中,不失其流麗疏放之體。《答魑魅》一篇,長至十二韻以上,尤為當時罕有之作。」 
  古意 
  沈佺期 
  盧家少婦郁金堂, 
  海燕雙棲玳瑁梁。 
  九月寒砧催木葉, 
  十年征戍憶遼陽。 
  白狼河北音書斷, 
  丹鳳城南秋夜長。 
  誰為含愁獨不見, 
  更教明月照流黃。 
  沈佺期詩鑒賞 
  古意:托古以詠今的擬古之作。詩題一作《古意呈喬補闕知之》;又作《獨不見》,是樂府《雜曲歌辭》舊題。《樂府解題》說:「傷思而不得見也。」內容多寫離別及閨情怨思。 
  這首七言律詩《古意》,為沈佺期的代表作之一,被歷代詩評家認為是溫麗、高古之佳篇。詩寫的是一位少婦思念久戍邊塞未歸的丈夫,主題傳絕,但沈佺期這首詩卻寫得情致婉轉,色彩富麗,音韻和諧,具有不朽的藝術魅力。 
  首聯「盧家少婦郁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敘述簡練,比興自然。盧家少婦,名莫愁,是南朝民歌《河中之水歌》裡的人物,後用作少婦的代稱。起句借用《河中之水歌》的意境,言簡意賅、精妙入微地介紹了思婦的身世和處境。她的家庭環境華麗溫馨,她的生活卻冷落淒清。「海燕雙棲玳瑁梁」,一句反襯,興起了全篇無限綿綿的愁思。她寂然獨居空閨,哪裡比得上相親相愛雙棲於樑上的燕子呢? 
  頷聯「九月寒砧催木葉,十年征戰憶遼陽」繪景抒情,情景相生。深秋九月正是趕製征衣的季節,這此起彼伏之搗衣的秋聲,聲聲撩人心緒。那陣陣飄落的樹葉,更使人觸目傷懷,平添蕭瑟之感。詩沒有直說砧聲「催人淚下」,卻說「催木葉」,於無理處見妙,於曲折中見奇。樹木無心而為之「催」,人何以堪?意在言外,含蓄婉轉,砧聲本也無所謂寒暖的,加以「寒」字,就增強了詩句的感情色彩,鮮明地表現了思婦的心境。她由趕製征衣的杵聲聯想到徵人——自己的丈夫,「十年征戍憶遼陽」,自然地揭示出全詩的旨意。 
  頸聯「白狼河北音書斷,丹鳳城南秋夜長」,分承上句,進一步闡發題旨。正如吳喬在《圍爐詩話》中所說的:「『白狼河北音書斷』,足上文征戍之意,『丹鳳城南秋夜長』足上文『憶遼陽』之意」。十年征戍,時間夠長了,再加之音訊斷絕,生死難以預料。 
  俗話說:「能隔千里遠,不隔一層板。」只要有封書信來,知道丈夫尚活著,她就還有盼頭。可是「音書斷」,從深沉的歎息中所表露的就不止是一般的懷遠盼歸的愁思了。她為丈夫的安危焦慮,甚至夾雜有不祥的猜想。音信斷絕,又置於這漫漫秋夜、陣陣砧聲之中,正可謂「憶遼陽」愁斷腸了。 
  尾聯「誰為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吳喬分析說是「完上文寄衣之意」。這似乎有點「怨天尤人」的意味。她苦苦地思念著丈夫,非但見不到丈夫的面,而且連個信也沒有。「誰為」二字用得十分貼切,表明思婦好像有點「嗔怪」自己「多情」的意味。她企圖自寬,卻愈益加深思念之切。在這漫漫長夜,老天又偏讓那團欒明月來照這預制征衣的「流黃」。徵人無消息,征衣何處寄?詩句怨而不怒,意境清幽柔和。因而前人評說:「『盧家少婦』首尾溫麗。」 
  這首《古意》雖是一首完整的七律,但受樂府影響很深。《讀雪山房唐詩序例》說:「七言律詩出於樂府,故以沈雲卿《龍池》《古意》冠篇。」胡應麟更是認為:「『盧家少婦郁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誰為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同樂府語也。」又稱讚說「起句千古驪珠」, 但也批評說「結語幾成蛇足」。 
  為什麼說它近樂府呢?大概是有寬對、流水對,正如《圍爐詩話》所指出的:「八句鉤鎖連環,不用起承轉合一定之法者也。」    
  雜詩三首(其三) 
  沈佺期 
  聞道黃龍戍, 
  頻年不解兵。 
  可憐閨裡月, 
  長在漢家營。 
  少婦今春意, 
  良人昨夜情。 
  誰能將旗鼓, 
  一為取龍城。 
  沈佺期詩鑒賞 
  自漢魏以來,詩人常以「雜詩」為題寫詩,類似「無題」詩,內容多是慨歎人生或離別相思的。沈佺期寫有《雜詩三首》,都寫閨中怨情,流露出明顯的反戰情緒。這裡選的是第三首,是初唐五言律詩的名篇。除怨恨「頻年不解兵」外還表達希望有良將早日結束戰事之意。 
  首聯「聞道黃龍戍,頻年不解兵」,語言平易似娓娓道來,給人以鮮明突出的印象。黃龍戍戰火連年,可以想見徵人久戍之苦,強烈的怨戰之情溢於字裡行間,「不解」與「頻年」連用,增強語勢,引起人們的聯想與深思。 
  頷聯「可憐閨裡月,長在漢家營」,是借月抒懷。 
  說今夜閨中和營中同在這一輪明月的照耀下,有多少對征夫思婦兩地對月相思。在征夫眼裡,這個昔日和妻子在閨中共同賞玩的明月,不斷地到營裡照著他,好像懷著無限深情;而在閨中思婦眼裡,似乎這眼前明月,再不如往昔美好,因為那象徵著昔日夫妻美好生活的圓月,早已離開深閨,隨著良人遠去漢家營了。這一聯明明是寫情,卻偏要處處說月;字字是寫月,卻又筆筆見人。短短十個字,內涵極為豐富,既寫出了夫婦分離的現在,也觸及到了夫婦團聚的過去;既輪廓鮮明地畫出了異地同視一輪明月的一幅月下相思圖,也使人聯想起夫婦相處時的月下雙照的動人景象。通過暗寓著對比的畫面,詩人不露聲色地寫出閨中人和征夫相互思念的綿邈深情。見月懷人是我國古典詩歌的傳統表現手法,而這裡只寫月不寫人,意象反而更豐富生動。這「閨裡月」既是思婦的眼中月,又是徵人的眼中月,既有千里共嬋娟之意,又有思婦心神飛度,想見徵人之意。詩意雙關,征夫、思婦相思之情之景俱在其中,顯得清新別緻。 
  頸聯「少婦今春意,良人昨夜情」,緊承上聯進一步抒寫離人相思。「春」而又「今」,「 夜」而又「昨」,分別寫出少婦「意」和良人「情」,其妙無比。四季之中最撩人情思的無過於春,而今春的大好光陰虛度,少婦怎不倍覺惆悵!萬籟無聲的長夜最為牽愁惹恨,那昨夜夫妻惜別的情景,彷彿此刻仍在征夫面前浮現。「今春意」與「昨夜情」雖是互文對舉,卻可以作為「夜夜」來讀。可是細味「今春意」卻有著獨特的表現力。「昨夜情」,也對得十分工巧,不僅表現出良人對妻子的一往情深,而且還表現出思念之切。他回憶往日夫妻的恩愛,覺得恍如昨夜事一般,不因經久分離而淡薄。可見他們的情意是多麼美好、真摯、深厚而動人。 
  尾聯「誰能將旗鼓,一為取龍城」,抒寫出了征夫、思婦的願望。他們希望能有良將出馬,克敵致勝,結束他們長期分離的痛苦。但詩以問句的形式,倍增感慨深沉的意味。這裡照應首聯回答了「頻年不解兵」的問題,表明是將領無能,指揮不得力以致連年征戰,這是寫透夫婦別離的痛苦以後自然生出的意思。 
  這首詩構思新穎精巧,特別是中間四句,在「情」、「意」二字上著力,翻出新意,更為前人所未道。詩中所抒之情與所傳之意彼此關聯,由情生意,由意足情,勢若轉圜,極為自然。從文氣上看,一二聯都是十字句,自然渾成,一氣貫通,語勢較和緩;第三聯是對偶工巧的兩個短句,有如急管繁弦,顯得氣勢促迫;末聯採用散行的句子,文氣重新變得和緩起來。    
  釣竿篇 
  沈佺期 
  朝日斂紅煙, 
  垂釣向綠川。 
  人疑天上坐, 
  魚似鏡中懸。 
  避楫時驚透, 
  猜鉤每誤牽。 
  湍危不理轄, 
  潭靜欲留船。 
  釣玉君徒尚, 
  征金我未賢。 
  為看芳餌下, 
  貪得會無筌。 
  沈佺期詩鑒賞 
  釣竿:漢樂府鐃歌名,晉鼓吹曲亦有《釣竿》。 
  《樂府古題要解》說:「有伯常子避仇河濱為漁者,其妻思之而為《釣竿歌》,每至河側輒歌之。後司馬相如作《釣竿》詩,遂傳以為樂曲。若劉孝威『釣舟畫彩鷁』,但稱綸釣嬉游而已。」 
  這首《釣竿篇》大約是沈佺期流放嶺南前的作品,內容是寫「綸釣嬉游」之事,雖不無寓托,但格調輕鬆愉快。 
  詩分三個段落,每段兩聯。 
  第一段寫景敘事,著重於描繪自然景色,借景色的變幻表明時間、地點的推移轉換,渲染環境氣氛,襯托人物的心境。首聯的起句「朝日斂紅煙」,描繪早晨宏麗的景象。太陽剛從東方升起,光芒四射,在它的照耀下,紅霞漸漸消退。這個「斂」字下得實在好,將人人看得見道不出的「朝日」與「紅煙」的關係,形象逼真地表達出來了。紅霞的產生和消失本都是太陽的作用,太陽能將燦爛的紅霞聚斂來,又能將它收斂去。雲霞散去,大地甦醒,手持釣竿的人垂釣於綠水之上。這對句「垂釣向綠川」,既切題「釣竿」,又點出了地點;既寫出人物的動作,又表現出其雅興的濃郁。這個小層次敘述垂釣者一大早就出來了。 
  第二聯「人疑天上坐,魚似鏡中懸」,緊承首聯從人的感覺和視覺表現「綠川」的澄澈寧靜。由於白雲倒影於水中,以致人在水上小舟之中就如同坐在天上一樣。河水被陽光照澈,魚兒緩慢游動的瞬間像懸掛在明亮的鏡中。這兩句詩出自王逸少的《鏡湖詩》: 
  「山陰路上行,如在鏡中游。」但較之王詩意境更鮮明,音韻更優美,成為膾炙人口的名句。這裡寫景能夠虛實結合,境界清幽,引人入勝。 
  第二段著重描寫人與物的情態。第三聯「避楫時驚透,猜鉤每誤牽」,是描摹游魚的情狀。陣陣漿聲,劃破「綠川」的寧靜,魚兒受驚時時跳出水面。「避楫」寫出了魚兒的警惕;「猜鉤」進一步表現出魚兒的精細來。它們對著魚鉤揣測、試探,最終抵擋不住香餌的誘惑,還是被絲綸牽了上來。兩句詩十個字,將魚兒詭譎可愛的形態描摹得活靈活現。第四聯「湍危不理轄,潭靜欲留船」,描繪的是釣者「樂亦忘返」 
  的情態。綠川觀魚躍,興趣盎然,順流而下,逆流而上,扁舟穿行無牽絆,急流險灘何所懼,且不要打理車馬回家的。那邊風景獨好,明潔平靜的潭水尚未盡情欣賞呢!人未盡興捨不得離去,詩卻不直說,反說潭水欲留客,物我融洽化一。文意曲折,文勢跌宕。 
  讀來興味無窮。 
  第三段抒情寓意。第五聯轉為抒情。「釣玉君徒尚,征金我未賢」,上句話用姜尚謂濱釣魚的曲故,下句話用燕昭王築黃金台的典故。「釣玉」,語意雙關,「玉」與下句的「金」相對,「玉」借為魚,是實指。但「釣玉」又可理解為「釣玉魚,玉魚指代皇帝賜給官員的玉帶金魚(佩飾),引申為官爵。唐制開府儀同三司及京官文武職事四品並給隨身金魚佩飾。 
  君,指同釣的人,也可以是泛指他人。征金:戰國時,燕昭王在易水南築台,置千金於其上,延請天下賢士,號稱黃金台,征金意為以黃金征,招賢能之士。 
  這兩句詩的含意較複雜,似乎以揶揄和自嘲的口吻在與對方說話或自我解嘲:釣魚嘛!你(君)學姜子牙,只怕是遇不到周文王的。雖然明君招賢納士,我也並非郭隗、樂毅那樣的人才。言外之意不無懷才不遇的感慨:你我還追求什麼功名利祿呢?那都是不現實的,悠悠乎天地之間,垂釣於綠川之上,豈不快哉! 
  尾聯「為看芳餌下,貪得會無筌」,夾敘夾議,照應題目收結全篇。「為看」二字說明了觀魚人專心致志。「貪得」二字描摹出魚兒搶食的神態。兩句詩構成一幅魚躍人歡諧趣橫生的遊樂圖。當然也可理解為貪得利祿者,難免要被世網所牽。 
  這首五言排律詩,篇幅不大,但氣局嚴整,屬對工麗,脈絡清晰分明,開合相生,鋪敘轉換極其自然;用事貼切不著痕跡,形象生動逼真,色澤明麗鮮艷,意境清幽廣遠。簡而言之,即「情多、興遠、語麗」(唐僧皎然語),不愧為排律的佳篇。鄭振鐸先生評價說:「狀物陳形,已臻佳境。在排律中氣度雖未若杜甫的闊大,被瀾雖未若杜甫的澎湃,然而是,不易得的東西了。」    
  遙同杜員外審言過嶺 
  沈佺期 
  天長地闊嶺頭分, 
  去國離家見白雲。 
  洛浦風光何所似, 
  崇山瘴癘不堪聞。 
  南浮漲海人何處, 
  北望衡陽雁幾群。 
  兩地江山萬餘裡, 
  何時重謁聖明君。 
  沈佺期詩鑒賞 
  《遙同杜員外審言過嶺》是沈佺期和杜審言之詩。 
  杜審言,字必簡,初唐詩人,杜甫的祖父,因曾任膳部員外郎故又稱杜員外兩人都於神龍初年(705)流放嶺南。審言先起程過大庾嶺去峰州(今越南境內),佺期隨後也過大庾嶺去驩州(今廣西崇左縣)。佺期《初達驩州》詩中說:「流子一十八,命予偏不偶。 
  配遠天遂窮,到遲日最後。」由此可推知佺期在未過嶺之前已收到了審言的「過嶺」詩。當自己來到大庾嶺時,觸景生情而作「遙同過嶺」的和詩。這首詩寫得情景交融,哀而不怨,流利曉暢,是初唐七律的佳制。 
  首聯即切題「過嶺」。「天長地闊嶺頭分,去國離家見白雲」,是描寫過大庾嶺的情景。詩人離開京城長安,長途跋涉,好不容易才來到大庾嶺上,頓感天長地闊,宇宙之閎渾無窮。然而這腳下的山嶺卻是個分界線,過了嶺就是「蠻荒」之地風土人情大不一樣了。此時詩人不免產生「去國離家」將為「異域之人」 
  的感歎,覺得自己如同那天空飄浮不定的雲朵,不知去往哪裡。「見雲白」,是詩人對嶺南的第一個印象和感受。我國古代詩歌中「白雲」和「遊子」有某種聯繫,如「浮雲遊子意」等。詩人利用這傳統的表現手法,以自然澹遠之景表現遊子濃郁的深情。 
  頷聯寫景,以對比的鏡頭,淋漓盡致地抒發思國懷鄉的感情。詩人回憶自己家鄉美麗的風光,想像崇山可怕的濕熱蒸郁之氣,兩相對比,倍覺淒苦。 
  頷聯承「去國離家」,上句抒寫對京洛風光的眷戀,下句言置身大庾嶺頭時百感交集的情懷。「洛浦」,即洛水之濱,這裡指唐東都洛陽。風光,即風物。武則天執政時期,詩人經常侍奉武後及其臣僚們於洛陽。 
  作為唐王朝的東都,洛陽的風物之盛,自然是詩人親歷目睹過的。如今,詩人站在大庾嶺上,行將踏上瘴氣瀰漫的南國之地,不免產生生死難卜,今非昔比的感慨和帳惘。 
  頸聯轉為懷友,「南浮漲海人何處,北望衡陽雁幾群」,上句中的人指杜審言,意思是說南海風高浪急,你可平安地渡過去了嗎?是否已到達了峰州呢! 
  下句「北望」似說自己,又似與朋友談心;看那鴻雁到了衡陽就不用再向南飛了,待春暖花開就可返回故里。言外之意是,我們還不如雁,只能繼續行役向南,歸期無望。「幾群」含意豐富,耐人尋味,那鴻雁且能「大小相從」,有群伴兒。而你我則分飛天涯,孤苦伶仃,要是我倆能像雁兒一樣作伴就好了。這句詩抒發不堪回首的孤寂之情,進一步表達對杜審言的深刻思念。 
  尾聯回應首聯,婉轉地表達了盼赦的願望。「兩地江山萬餘裡,何時重謁聖明君」,是寫京都長安與嶺南流放地之間雖然山重水復相距萬里,但隔山隔水,隔不住思念君王的心。詩人所日夜盼望的是再拜見賢明君王的那一天。這聯詩的遣詞煉意很精妙,既表達了思念君王之赤誠,又沒有諂媚阿諛之意味。將此聯與前幾聯合讀,同情之心便油然而生。 
  沈佺期的七律,素來被認為高華典重,但此詩卻不同於那些應制之作。它體現出了「樸厚自是初唐風氣」。(《載酒園詩話又編》)《圍爐詩話》亦評說道: 
  「詩乃心聲,心由境起,境不一則心亦不一,言心之詞,豈能盡出於高華典重哉!」詩人從北方的宮廷走向南荒的流放生活,心與境都起了重大的變化,因此寫出了這真摯動人氣韻流暢的詩篇。    
  喜赦 
  沈佺期 
  去歲投荒客, 
  今春肆眚歸。 
  律通幽谷暖, 
  盆舉太陽輝。 
  喜氣迎冤氣, 
  青衣報白衣。 
  還將合浦葉, 
  俱向洛城飛。 
  沈佺期詩鑒賞 
  武則天當政時,張易之兄弟寵幸至極,權傾朝廷。 
  杜審言、崔融、閻朝隱、宋之問等一批文人多與其賦詩唱和,有的甚至為其代筆賦詩,不同程度地阿附於他們。武則天病危時,權爭激烈,張易之兄弟被張柬之等所殺。這些文人也株連流放嶺南。沈佺期以「坐贓」罪於中宗神龍元年(705 )春流放驩州崇山(今廣西崇左縣),第二年春遇赦,作這首《喜赦》詩,抒發自己的情懷。 
  詩的題目直書《喜赦》,全篇洋溢著欣喜之情。 
  他在嶺南寫的許多詩中都一再申訴自己的冤屈和不堪南荒瘴癘之苦。他剛過嶺就哀歎:「兩地江山萬餘裡,何時重謁聖明君。」(《遙同杜員外審言過嶺》)一到驩州就盼望著:「何年赦書來,重飲洛陽酒。」(《初達驩州》)當他在驩州陷入深深的絕望中時,突然接到赦書,自然是喜出望外了。《喜赦》詩真實生動地記錄了詩人當時欣喜的情態。 
  敘事,起句中的「客」指詩人自己。「去歲投荒客,今春肆眚歸」,點明流放、遇赦的時間、地點甚至原因,字字句句飽含著歷盡滄桑悲喜交集的感情。頷聯緊承上聯直抒胸臆。「律通幽谷暖,盆舉太陽輝」,用典貼切精當,比喻生動形象。赦令猶如一道陽光,使詩人得以絕處逢生,重見光明。「律通」、「盆舉」兩詞語下得簡勁有力,準確地表達了詩人瞬間的興奮情緒。他感到黑夜已經過去,和暖明媚的明天展現在眼前。這聯詩對詩人的心理刻畫得也很細膩。 
  頸聯「喜氣迎冤氣,青衣報白衣」,描述了當時的感人場面。古時青衣為賤者之服,故稱奴婢為青衣,未化者著白衣,一般稱沒官職者為白衣。「白衣」即詩人自指,「青衣」指報喜訊的人。青衣人來給他這個白衣人報消息,詩人的心中是悲涼的。因為這不是進士及第時的報喜,不免引起身世的回憶和感慨。「青衣」對「白衣」,既表明詩人的身份境遇,又從色彩上渲染了詩句的淒清韻味。但無論如何赦書仍然是詩人日日夜夜所盼望的。從句意上說,「青衣」句應在前,「喜氣」句應在後。這裡的倒置是為了協律,並突出喜氣洋洋的氣氛。尾聯回應首聯緊扣「歸」字作結。「還將合浦葉,俱向洛城飛」,是說要憑藉合浦葉的神奇功力,一夜之間飛回洛陽。古時傳說合浦縣有一種大樹葉,能隨風一夜飛渡到洛陽,詩句矯健優美,意境曠遠深邃,表現出詩人的心境比「歸心似箭」 
  還要急切。詩人不只想像豐富,煉字亦甚見功力。句中的「將」字用得頗有考究,若易以「似」「隨」等字,便有點煞風景,顯得平庸無奇了。 
  《喜赦》詩語言精煉暢達,情感真摯,抑揚頓挫,一氣流轉直下。風格清新活潑,是一首記事述懷的佳作。    
  北邙山 
  沈佺期 
  北邙山上列墳塋, 
  萬古千秋對洛城。 
  城中日夕歌鍾起, 
  山上惟聞松柏聲。 
  沈佺期詩鑒賞 
  這首《北邙山》表現的是人生短暫、榮華富貴不能長駐的傳統主題。但詩人能就此翻出新意,「詞顯意深,語近精遙」,具有攝人心魂的藝術魅力,堪稱初唐七言絕句之精華。 
  一般登臨懷古之作,不外是感懷古今,寫景歎時、瀟灑游適之類。這首小詩取材寫境都很別緻,於平常語中見功夫,令人回味無窮。 
  起句就題目「北邙山」敘述開來,墳墓鱗次櫛比,寒氣逼人。北邙山是以墳山著稱的,自東漢以來,這裡就是王侯公卿葬身之地。詩的第一句就突出了這個特點。這壘壘的墳墓似乎沒有什麼美麗可讚之處。按一般的寫法,要讚頌一下王公的業績,描繪一番牌坊碑宇的巍峨壯觀等。可詩人僅僅用了「列墳塋」三字敘述。而下句呢,卻陡轉至京城洛陽,用映襯的手法給陰森死寂的邙山添加了一個繁華熱鬧的背景。經過這「萬古千秋對洛城」的鋪排點染,頓覺詩意盎然,發人深思:洛城、邙山千年萬代遙遙相望,這是兩個陰陽不通的世界,又是兩個相通的世界!今天長眠邙山的人,不正是昨天洛城尋歡作樂的人?而今天洛城正在尋歡作樂的人,明天不也正是長眠邙山的人。這生生死死無窮已,年年代代遞相續!這就是洛城與邙山的關係。詩人只用了兩句對比的詩便概括完了。 
  第三句「城中日夕歌鍾起」,是描寫洛陽的繁華熱鬧。歌鍾日夜響徹不停,從悠揚和鳴的鐘聲不難想像那急管繁弦、輕歌曼舞的盛況。詩人對洛城的上層社會生活是深為瞭解的。他是宮廷中的一員,曾「恩私宦洛陽」,「扈巡行太液,陪宴坐明光」。正因為詩人對這種醉生夢死的上層生活有較深刻的瞭解,所以面對那壘壘墳墓才發出了深沉的慨歎:「山上唯聞松柏聲」!三、四兩句對比強烈,歷來被詩評家認為是頗有「余思」的佳句。 
  這首七言絕句,結構嚴謹,章法精巧,雖只四句二十八個字,卻寫得抑揚頓挫,餘味無窮。詩人並未正面抒懷感慨,只以輕輕的筆觸勾勒出幾幅人們並不陌生的畫面。那些入畫的事物是人們熟視無睹、聽而不聞的邙山、洛城、墳塋、鐘聲、松柏聲。但這些有聲有色的畫面互相映襯對比,就產生了發人深思的藝術效果。    
  驩州南亭夜望 
  沈佺期 
  昨夜南亭望, 
  分明夢洛中。 
  室家誰道別, 
  兒女案嘗同。 
  忽覺猶言是, 
  沉思始悟空。 
  肝腸余幾寸, 
  拭淚坐春風。 
  沈佺期詩鑒賞 
  沈佺期因與張易之交往,受株連,於中宗神龍元年(705)春天被流放驩州崇山,(今廣西的崇左縣),位處左江中游。縣城在崇善山南,原縣名崇善即因山而得名,又名壺城。縣志記載:「位青蓮山之陽,麗水四折,環其三面,其形若壺。」「青蓮山為崇善之總山,綿亙三百里,峰巒分列,青翠相連,多巖洞靈泉,奇怪萬狀,聖境也。」沈佺期曾登臨崇善山,盛讚風景之美麗,但他遊山玩水是「聊欲緩歸心」的,他同時寫了不少望鄉思國的詩篇,情甚哀矜。《驩州南亭夜望》就是其中的一首,記述了他當時「望鄉」的真實情景。 
  首聯是回憶他昨晚登上南亭向北眺望家鄉。月明之夜,他在亭上極目凝思,如癡如醉地「夢」在洛陽呢?還是打了個盹夢在洛陽呢?抑或是回房熟睡之後夢在洛陽呢?這在詩裡並沒點明。而夢境是清晰的: 
  「室家誰道別,兒女案嘗同」,室家:即夫婦,男子有妻謂之有室,女子有夫謂之有家。《詩經·桃夭》: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夫妻之間沒有想過分別兒女們曾和自己在一張桌上吃飯、看書!頸聯更妙,「忽覺猶言是,沉思始悟空」,是說自己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被貶之事從來沒有發生過,變成了依稀之夢。這就不落窠臼,夢與現實打了個顛倒,多了一層波折。然而冷靜地思考之後才領悟到這一切都是虛幻的。幻境破滅之後,使人心碎,悲傷得肝腸寸斷。然而這夢幻中的相會與歡樂,畢竟給了他短暫的心靈上的安慰,感情上得到一次滿足,因此他破涕為笑。「拭淚坐春風」這結尾的意味比說「崩城淚」還要淒涼。坐春風:形容人得意,心情舒暢。語出孟郊《登科後》:「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詩人的這段思鄉小曲,正彈反唱,似問非答,亦愁亦「喜」,將其夢寐神思、恍惚迷離的情態表現得生動逼真、淋漓盡致。    
  夜宿七盤嶺 
  沈佺期 
  獨遊千里外, 
  高臥七盤西。 
  山月臨窗近, 
  天河入戶低。 
  芳春平仲綠, 
  清夜子規啼。 
  浮客空留聽, 
  褒城聞曙雞。 
  沈佺期詩鑒賞 
  這首詩作於詩人入蜀之初,「七盤嶺」在今四川廣元東北,又名五盤嶺,有石磴七盤而上,嶺上有七盤關。沈佺期這首五律敘述旅途夜宿七盤嶺上的情景,抒發惆悵不寐的愁緒。據本詩末句「褒城聞曙雞」,褒城在今陝西漢中北,七盤嶺在其西南。夜宿七盤嶺,則意味著已過褒城,離開關中,而入蜀境。 
  首聯破題,點明自己將作遠遊,此刻夜宿七盤嶺。「獨遊」暗含無限失意的情緒,而「高臥」則不僅指明住宿高山,更有謝安「高臥東山」的意味,表明「獨遊」聊作隱游,進一步點出失意的境遇。次聯即寫夜宿所見的遠景,生動地表現出「高臥」的情趣,月亮似乎就在窗前,銀河彷彿要流進房門那樣低。三聯是寫夜宿的節物觀感,抒發了「獨遊」的愁思。「平仲」是銀杏的別稱。左思《吳都賦》寫江南四種特產樹木說:「平仲君遷,松梓古度。」舊注說:「平仲之實,其白如銀。」這裡用以寫南方異鄉樹木,兼有寄托自己清白之意。「子規」即杜鵑鳥,相傳是古蜀王望帝杜宇之魂化成,暮春鳴聲悲哀如喚「不如歸去」,古時將它作為蜀鳥的代表,多用作寄托離愁。詩人望著濃綠的銀杏樹,聽見悲啼的杜鵑聲,春夜獨宿異鄉的愁思和惆悵,油然而生。末聯承「子規啼」,寫自己正沉浸在杜鵑悲啼聲中,雞叫了,快要上路了,這七盤嶺上不寐的一夜,更加引起對關中故鄉的不勝依戀。「浮客」即遊子,詩人自指。謝惠連《西陵遇風獻康樂》說:「淒淒留子言,眷眷浮客心。..靡靡即長路,慼慼抱遙悲。」此句化用其意。「空留聽」是指杜鵑催歸,而自己不能歸去。過「褒城」便是入蜀境,雖在七盤嶺還可聽見褒城雞鳴,但詩人已經入蜀遠別關中了。 
  這首詩是初唐五律的名篇,格律嚴密,通首對仗,力求工巧,有齊梁餘風。詩人抓住夜宿七盤嶺的特點,巧妙地在「獨遊」、「高臥」上做文章。首聯點出「獨遊」、「高臥」;中間兩聯即表現「高臥」、「獨遊」的情趣和愁思,寫景象顯出「高臥」,寫節物襯托「獨遊」;末聯以「浮客」應「獨遊」,以「褒城」應「高臥」作結。同時,它通篇對仗,鏗鏘協律,而文氣流暢,寫景抒懷,富有情趣和意境。在初唐宮廷詩壇上,沈佺期是以工詩著名的,張說曾讚譽他說:「沈三兄詩,直須還他第一!」(見劉餗《隋唐嘉話》)。    
  遊少林寺 
  沈佺期 
  長歌遊寶地, 
  屣倚對珠林。 
  雁塔霜風古, 
  龍池歲月深。 
  紺園澄夕霽, 
  碧殿下秋陰。 
  歸路煙霞晚, 
  山蟬處處吟。 
  沈佺期詩鑒賞 
  少林寺,在河南登封縣西,少室山北麓,創建於魏太和二十年。是中國禪宗初祖印度高僧達摩面壁九年之地,為國內有名的佛寺之一。 
  首聯是概寫遊寺。詩人踏著歌聲來到這所佛門寶地,仔細地觀賞了寺內清幽秀美的園林景色。「寶地」、「珠林」,都是出自佛經用語,所謂「黃金七寶為地,摩尼珠為林」。少林佛殿及其幽美園林風光也由此不言自喻。「長歌」二字,表現詩人當時暢遊的歡快心情。次聯進而描述寺內兩處重點景物。一處是古老的雁塔。雁塔原是印度古代佛教僧人為捨身救饑的雁王立塔紀念,出自佛經故事,後世相傳成為佛寺的重要建築。另一處為龍池,指寺中有名的九龍潭,潭水很深,據說有九龍蟠聚其下,「霜風古」、「歲月深」,兩句上下交織成文,說明雁塔之古是由於歲月之深,而龍池之深也是因為霜風之古,三聯再寫遍遊以後的時間變化。兩句說,青赤的園林在雨後斜陽裡,被清水洗過,顯得分外明亮;碧色的殿宇也因秋陰延展逐漸蒙上暗淡的色調。「澄」、「下」兩字寫時間轉移動景,最能生動傳神。「夕霽」和「秋陰」,既點時間,又指季節,自然引出尾聯的「晚霞」與「蟬噪」。霞彩滿目,蟬聲盈耳,結得聲色並茂,何等盡興快意!此時的蟬聲相送,同首聯的長歌來遊,前後相應,主體與客觀協調一致,早晚一片歡愉場景,詩人暢遊的歡快心情,也躍然紙上。 
  此詩前半部分寫入寺遊賞古跡,抒寫詩人對少林名剎的敬仰心情。後半部分述遊賞過程中景色變化,以及歸路晚景之綺麗,顯示詩人敏銳細緻的觀察力和寫景抒情的精巧筆致。沈佺期是唐初有名的宮廷詩人,也是完成律詩定型的重要人物之一。他們寫詩的特點是:「回忌聲病,約句准篇,如錦繡成文。」(《新唐書·沈佺期傳》)按此標準與前代山水詩比較,無論從構思、寫景、音律,形式和語言各方面看,這首詩都可說達到後來居上的勝境,實為唐初和沈氏五言律詩的代表佳作。    
  早發昌平島 
  沈佺期 
  解纜春風後, 
  鳴榔曉漲前。 
  陽烏出海樹, 
  雲雁下江煙。 
  積氣沖長島, 
  浮光溢大川。 
  不能懷魏闕, 
  心賞獨泠然。 
  沈佺期詩鑒賞 
  這首詩作於詩人赴貶地驩州途中。詩人在《遙同杜員外審言過嶺》中,曾有「南浮漲海」之語。翻過大庾嶺後,詩人進入今廣西境內,取道海上,向流貶之地前進。這首詩便是寫「南浮漲海」前經昌平島時的所見所感。 
  首聯點出題目中「早發」二字,並暗示時值春天。在春風吹拂的早晨,詩人乘坐的船兒解開了纜繩,揚帆出海。船工們以長木叩船,以協調動作。「曉漲」的「曉」字,暗示船兒解纜啟程之早。從解纜於春風之後,鳴榔在曉漲之前所傳達出的心境看,詩人並沒有什麼「南浮漲海人何處」的孤寂感,反而使人感到呈現於眼前的是一種明麗景象。接下來的四句,描寫早發昌平島時所見。「陽烏」即太陽,以傳說日中有三足烏而得名。「積氣」,指天。一輪朝陽從海上升起,北歸的大雁落在煙波浩渺的江邊;放眼海上,天地相連,波光粼粼,水天相接。對於一個赴貶地途中的人,欣賞到如此美景,確實是不容易的。詩人在結尾二句卻說:「不能懷魏闕,心賞獨泠然」!意思是說,對於一個去國離家的人來說,如果他失去了身在江湖之上,心存魏闕之下的崇高節操,而沉浸在眼前令人賞心悅目的景色中,那是多麼讓人傷心的啊!言外之意則是表明,自己身在江湖、心存魏闕,所以,眼前的景色雖然美麗,但自己心頭終有一種寂寞清冷之感。 
  這首詩和詩人遭貶前在宮廷中所創作的詩歌相比,形式上已經擺脫了浮華艷麗的弊病,給人以清新明麗的感受。

<上一頁 <<沈佺期詩鑒賞>> 〔完〕 下一頁>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