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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問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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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問詩鑒賞 
  生平簡介 
  宋之問( 656—712)一名少連,字延清。汾州(今山西汾陽縣)人,父名令文,高宗時為左驍郎將,東台詳正學士,善文辭,工書法,膂力過人,時稱「三絕」。之問受其父影響,亦善詩文,與「善剖決」的韋善心並稱戶部「二妙」,與著名詩人沈佺期齊名,並稱沈宋。 
  上元二年舉進士,初與楊炯分直內教,歷任尚方監丞、左奉宸內供奉等職,常扈從游宴,寫過不少應制詩。 
  媚附於武則天的寵臣張易之。後張易之被殺,中宗復位,於神龍元年(705)被貶為瀧州(今廣東羅定縣)參軍。不久逃回洛陽。《新唐書》記載他匿居友人張仲之家,「會武三思復用事,仲之與王同皎謀殺三思安王室。之問得其實令兄子曇與冉祖雍上急變,因丐贖罪,由是擢鴻臚主簿,天下丑其行。」景龍中,遷考功員外郎,諂事太平公主,故見用。及安樂公主權盛,復往諧結,故太平公主甚恨之。當中宗將提拔他為中書舍人時,太平公主揭發他知貢舉時受賄,便下遷為汴州長史,未知又改越州長史。在越州(今浙江紹興)期間,「頗自力為政」,景龍三年六月,中宗崩,景雲元年(710)睿宗即位,認為他依附張易之,投靠武三思,屢不悔改,便將他流放欽州(今廣西欽州)。《舊唐書》說:「先天中,賜死於徙所。」而《新唐書》則說:「賜死桂州。」 
  他的主要功績和沈佺期一樣,在創作實踐中使六朝以來的格律詩的法則更趨細密,使五言律詩的體制更臻完善,並創造了七言律詩的新體。他也是律詩的奠基人之一。 
  度大庾嶺 
  宋之問 
  度嶺方辭國, 
  停軺一望家。 
  魂隨南翥鳥, 
  淚盡北枝花。 
  山雨初含霽, 
  江雲欲變霞。 
  但令歸有日, 
  不敢恨長沙。 
  宋之問詩鑒賞 
  宋之問因媚附武則天的寵臣張易之而獲罪,中宗復位後,於神龍元年(705)春被貶為瀧州(今廣東羅定縣)參軍。這首《度大庾嶺》詩是他前往貶所途經大庾嶺時所作,真實生動地敘述了過嶺的情景,淒楚悲涼,真摯感人。 
  起句「度嶺方辭國」,扣題直敘,說明詩人已經來到「華夷」分界的梅嶺之巔,將要走出中原,辭別故國了,一個「方」字把「度嶺」「辭國」聯繫在一起,頓然使人產生一種搖曳心旌的感覺,使文勢陡率而高遠。對句「停軺一望家」,詩人停下長途跋涉的驛車,在中原與「夷國」的邊界駐足遠望家鄉的方向,至此,一個失魂落魄的遭貶謫的宦遊人的形象展現在我們面前了。這「一望」的「一」字,也甚為傳神,傳達出詩人去國懷鄉的深沉感情。 
  頷聯「魂隨南翥鳥,淚盡北枝花」,緊承首聯中的「望」字而來,詩人遙望鄉關,只見鳥兒飛翔,花兒開放。詩人眼中的鳥兒是「南翥」,花兒是「北枝」,因此觸動了北人南遷的情思,他的魂魄和思緒都隨著那向南飛翔的故鄉之鳥而去了,那嶺北綻放的梅花卻多情地向他頻送春光。此景此情,使他黯然神傷。這聯詩寫得情景交融,將詩人魂斷庾嶺的情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頸聯「山雨初含霽,江雲欲變霞」,上句寫山雨欲停未停,天空已放出些許晴光。下句是描繪江中雲影即將變作彩霞的霎那間。詩人描寫景色的漸變,襯托自己心情的變化的美麗景色。「初含」、「欲變」等字眼,賦予雲雨以靈性。寫雲,不直接表現天空的雲,而是描繪江中的倒影。可見山雨是濛濛細雨。這樣寫可以一箭雙鵰,將山的空明、水的澄澈同時生動地表現出來了。詩人在《早發大庾嶺》詩裡寫道:「晨躋大庾險,驛鞍馳復息。霧露晝未開,浩途不可測。.. 
  兄弟遠淪居,妻子成異域。羽翮傷已毀,童幼憐未識。躊躇戀北顧,亭午晞霽色。春暖陰梅花,瘴回陽鳥翼。」由此可知《度大庾嶺》是《早發大庾嶺》的續篇。這首詩中寫的「山雨初含霽」,大約是在中午或午後;「江雲欲變霞」,可能是在下午或傍晚。 
  在這樣美好的山水景色中,詩人的心潮逐漸趨於平靜,開始振作起來面地現實考慮自己的出路。在《早發大庾嶺》裡有這樣的詩句:「適蠻悲疾首,懷恐淚沾臆。感謝鵷鷺朝,勤修魑魅職。生還倘非遠,誓以報恩德。」可見他希望勤奮修職,爭取早日赦歸。 
  由於天氣的好轉,詩人心情也逐漸開朗,由天氣的變化聯想到自己的命運,也充滿了希望。於是不禁發出了「但令歸有日,不敢恨長沙」的感慨,表示他只希望有回去的那天,就心滿意足了,對自己受貶遷不敢有所怨恨。這是用了西漢賈誼遭權臣們排擠被貶為長沙王太傅的典故,據《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記載,賈誼到長沙後不適應濕熱的氣候「自以為壽不得長」而心生「恨」意。尾聯以直抒胸臆而作結,但上句的「歸有日」又與首聯的「辭國」、「望家」遙相呼應。 
  這首詩感情真摯,情景交融;章法嚴謹,對仗工整,音韻和諧,是一首成熟的五言律詩,堪稱「示後進以准」的佳作。 
  至端州驛見杜五審言沈三佺期閻    
  五朝隱王二無競題壁慨然成詠 
  宋之問 
  逐臣北地承嚴譴, 
  謂到南中每相見。 
  豈意南中歧路多, 
  千山萬水分鄉縣。 
  雲搖雨散各翻飛, 
  海闊天長音信稀。 
  處處山川同瘴癘, 
  自憐能得幾人歸。 
  宋之問詩鑒賞 
  唐中宗神龍元年(705)正月,宰相張柬之乘武則天臥病之機,率羽林軍發動政變,誅除武氏佞臣張易之、張昌宗兄弟,逼迫武則天遜位,迎中宗復辟。 
  這是唐代歷史上的一大事件,當時影響所及,一批文人朝士因「傾心媚附」二張而盡數被貶至嶺南各遠惡諸州。作為武氏朝廷的著名詞臣的宋之問,自然難逃此厄,被貶為瀧州(今廣東省羅定縣一帶)參軍。端州:今廣東省肇慶市。杜審言、沈佺期、閻朝隱、王無競都是與宋之問同時在朝的詩人。唐代習慣用兄弟排行的行次與人名並稱,如杜審言排行第五,稱杜五審言。其餘幾人的稱謂亦如此。他們都因與武則天的寵臣張易之交往而得罪被貶往嶺南的。宋之問因病晚行,當途經端州驛時見杜、沈、閻、王各題詩於壁上,便感慨地寫了這首詩。這首詩雖即興而作,但情感充沛,語言流暢,生動感人。前人曾評說,宋之問「運筆如舌」,「古詩多佳」。這首七言古詩就是一個例證。 
  詩的開頭兩句,語言平直,如同與四位朋友相對而言:「逐臣北地承嚴譴,謂到南中每相見」,意思是說我們這些有罪的臣子,受到了嚴厲的處罰,從北方流放到南荒,原以為在南荒大家還能夠經常見面。想想遠離家鄉能有朋友作伴,也是一種莫大的安慰。「豈料南中歧路多,千山萬水分鄉縣。」誰料到南中會有這麼多岔道,千山萬水使各個鄉縣重重相隔,哪裡還能見到朋友們的面呢?這實際上是借景抒情,委婉曲折地表達了他深沉的懊喪和哀愁。「雲搖雨散各翻飛,海闊天長音信稀」,是寫對朋友們的思念的。一般形容分離,或說「雲飛雨散」,或說「雨飛雲散」,宋之問獨用「雲搖」一詞來表現他在《桂州三月三日》詩回憶早年飛黃騰達的情景時說:「風舉雲搖入紫微。」 
  正所謂平步青雲,扶搖直上。在封建社會裡,要想貴為朝臣,不能單憑個人的才力,尤其是在唐代,知識分子要得到重用,必須有達官貴人舉薦。宋之問是深明箇中奧秘,而且也深有體會的。他媚附武則天的寵臣張易之,或許也正是想乘其「風舉」、「雲搖」吧。 
  豈知武則天病危,張易之被殺,而他也受到了株連。 
  這裡的「雲搖」有暗指皇威或政治勢力之意,後者使他們像雨點般散落四方。「翻飛」也含有命運不測之意。「海闊天長」說明朋友之間相距遙遠。杜審言流放峰州,在今越南河西省山西西北部;閻朝隱貶崖州,即今海南島瓊山縣,都要過海才能到達貶所。而沈佺期謫遷驩州,即今廣西崇左縣,相傳是舜放驩兜的地方,這些地方離宋之問要去的貶所瀧州,即今廣東羅定縣,都還很遙遠。古代交通不便,因此詩接著說「音信稀」。彼此之間難以來往和互通消息。「音信稀」又和「每相見」遙相照應,更增強了悲涼的情味。 
  詩人在驛前孤寂地思念著同樣遭遇的朋友,為朋友和自己的未來擔心、憂慮:「處處山川同瘴癘,自憐能得幾人歸。」上句是寫雖然各人所去的地方不同,但都同樣充滿瘴癘,山川滿目淒情。下句以深沉的長歎收結了全篇。中原人大多不適應南方偏僻地區炎熱的氣候,視嶺南為蠻荒之地,被貶謫的人初到嶺南都有九死一生的恐懼感。比宋之問他們早一年多貶到端州的高戩就病死在那裡。與高戩同時流放到欽州(今廣西欽州)的張說於神龍元年初被赦返京,再過端州時題有《還至端州驛站與高六別處》:「昔記山川是,今傷人代非。往來皆此路,生死不同歸。」宋詩的結尾「自憐能得幾人歸」,也許是看了張詩有感而發的。 
  這首七言古詩平易曉暢,明白如話,於平易中見奇妙。詩的遣詞造句十分貼切自然,而且極富表現力;恰切地運用了雙聲、疊韻及重複,讀起來音韻和諧,錯落有致。全詩八句話,五十六個字,寫得波瀾起伏,跌宕生姿。就本詩而言,由見題壁而引發對友人的思念,進而表露被貶嶺南的愁緒,其情感發展由失望感傷、孤獨寂寞而淒苦愁慮、迷惘憂懼,真切地道出了被貶的內心心理,具有較強的藝術感染力。    
  經梧州 
  宋之問 
  南國無霜霰, 
  連年見物華。 
  青林暗換葉, 
  紅蕊續開花。 
  春去聞鳥山, 
  秋來見海槎。 
  流芳雖可悅, 
  會自泣長沙。 
  宋之問詩鑒賞 
  據《新唐書》記載,宋之問從瀧州(今廣東羅定)逃回後,又投靠了當政的武三思,諂事太平公主,於景龍中遷升為考功員外郎。後安樂公主權盛,他又往諧結,太平公主深恨之。當中宗將提拔他為中書舍人時,太平公主便揭發了他知貢舉時受賄賂,於是下遷汴州(今河南省開封)長史,未行改越州(今浙江紹興)長史。之問在越州期間尚致力為政,且頗有政績。但景龍三年六月,中宗崩,景雲元年(710)睿宗即位,認為他曾附張易之、武三思,「獪險盈惡」詔流欽州(今廣西欽州縣)。 
  宋之問在唐睿宗即位的第二年春天到達桂林,同年秋天起程繼續前往流放地欽州(今廣西欽州縣)。他乘船從漓江、桂林順流而下,經梧州再溯潯江而上,沿途有感秀麗江山,寫出了一些佳絕的旅遊詩篇,如《下桂江縣黎壁》、《下桂江龍目灘》、《發籐州》等,抒發了對祖國大好山河無比熱愛之情懷。《經梧州》便是其中的一首。 
  首聯「南國無霜霰,連年見物華」,五嶺以南被稱作南國,這裡指梧州。概括地敘述了梧州的地理環境、氣候物產的特徵。物華:萬物之菁華。《滕王閣序》有:「物華天寶,龍光射牛斗之圩。」梧州四季如春,萬物都免受霜雪之寒,常年孕育著勃勃生機。兩句詩的意境廣闊,生機盎然。頷聯承「物華」,著意點染景色:「青林暗換葉,紅蕊續開花」。不必等候春天來臨,青葉就在不知不覺中一次次生出新葉,紅色的花蕊在接連不斷的開放,這些都是在四季分明的中原看不到的。「暗換」、「續開」生動地表現出梧州的氣候特徵。它不同於北國的春枝新綠,夏木蔭蔭,秋葉飄零,冬雪冰封。頸聯「春去聞山鳥,秋來見海槎」,梧州依山傍水,春天雛鳥新生,鳥鳴口宛囀。秋天江帆悠悠。他一個流放的遠役的罪人,眼前這自由自在的欣欣向榮的景象不禁使他神傷。所以他不禁發出了「流芳雖可悅,會自泣長沙」的無可奈何的歎息。 
  流芳這裡指的是南荒的美好景色,「泣長沙」用的是西漢賈誼的典故,表明自己在流放中。面對著令人喜悅的美景,觸目傷情,結尾如水到渠成,十分自然。 
  宋之問在梧州的時間很短暫,但他此前在瀧州(今廣東羅定縣)任參軍一年有餘。羅定就在梧州的東南面,那裡的自然風光當與梧州近似。他這首南國風情十足的詩篇,語言明白如話,用典自然入化。動詞與虛字用得非常精當,加之偶句為流水對,讀起來覺得流暢優美。宋之問因「媚附二張」,品行頗遭後人非議,歷來人們對其被貶多不表同情。但我們今天似還應注意到另一方面,即宋之問集中的一些好詩大多是寫於遭貶斥流放之際,此類詩的一大特點是語言平實自然,不矯揉造作,皆其內心情感的真實流露。詩人一旦遠離京城,步出宮廷台閣而跋涉江嶺,擺脫了宮廷詞臣的身份束縛,從而恢復了其獨立的主體人格和自我思維,故其詩作遠非昔日應制奉和之作可比。看來,還是貶官生涯成就了宋之問,使他得以有更多的好詩傳世。    
  寒食陸渾別業 
  宋之問 
  洛陽城裡花如雪, 
  陸渾山中今始發。 
  旦別河橋楊柳風, 
  夕臥伊川桃李月。 
  伊川桃李正芳新, 
  寒食山中酒復春。 
  野老不知堯舜力, 
  酣歌一曲太平人。 
  宋之問詩鑒賞 
  陸渾別業位於洛陽西南之陸渾縣伊水之濱,是宋之問的別墅,公務之暇,他常前往消閒度假。山莊清幽秀美的自然景色和寂靜安寧的環境,屢屢喚起這位宮廷詩人的山野真趣,故其詩集中有不少以陸渾山莊為題的詩作,大多風格清新秀麗,顯示出一種遠離塵世的純樸幽雅氣息,也抒發了詩人隱藏在「志深軒冕」背後的對大自然的熱愛嚮往之情。 
  武則天執政時期,多居於東都洛陽,其近臣文士,亦常隨行左右,詩由洛陽起筆,說明這是宋之問任居洛陽,偶返山莊時所作。「洛陽城裡花如雪,陸渾山中今始發。」起句先以洛陽的春意盎然與山中的姍姍來遲的春天對襯。「花如雪」,以雪喻花,形容洛陽滿城飛花、春光四溢的美景,「今始發」三字,反襯出山野與鬧市之別。一方面山間氣候偏冷,花開較遲,另一方面也說明京洛風塵,熱烈繁囂,而陸渾山中,則清幽得多。起筆二句,似平鋪直敘,字裡行間卻透露出詩人洋溢在心底的歡欣輕快的感情。接著,「旦別」句,寫詩人清晨離開洛陽時在河橋一望,春風拂面,楊柳婀娜,在敘述事件的同時,融入洛城風光;「夕臥」句,則承第二句而發,補敘陸渾山中超凡脫俗的清幽景色。這一聯對仗工穩,「 旦別」對「夕臥」,點出詩人朝發夕至的行跡;「楊柳風」、「桃李月」,以都市繁華春色與山中水濱的月色清暉相對,極富詩情畫趣;尤其一「月」字,既句中的夜「臥」字,又渲染出幾分清寂離俗的環境氣氛。 
  五六兩句,以頂針手法,先重複「伊川桃李」,「 正芳新」又承第二句「今始發」,具體表現山中遲來的春色。接著「寒食」句回應詩題。清明寒食節,能夠遠離京洛塵世的喧囂,在山間別墅中度過春夜,本來已經很使人舒心暢快,更何況還有酒助興呢?這兩句繪出了寒食山中的迷人春夜,和詩人此刻舉杯獨酌、無所拘羈的自我形象。詩至此全是寫景抒懷,山景清雅,其情怡然,似有田園牧歌風味。末二句「野老不知堯舜力,酣歌一曲太平人。」詩人自稱鄉間野老,在開懷暢飲之際,歌詠太平盛世。 
  這首詩前四句處處圍繞洛陽與陸渾山莊的不同來對比描寫,寫洛陽的花團錦簇,楊柳婀娜,是為了映襯山中明月清暉、桃李花發的幽雅,表現自己對清靜山間的喜愛;在寫景的同時,交代行蹤,表現心境,語言形象性和概括力極強。後四句主要抒發詩人一旦擺脫京洛回到山野田園的歡欣之情。但通覽全詩,風格清秀,語言輕鬆自然,與刻板冗滯的奉和應制詩比起來,令人耳目一新。    
  寒食江州滿塘驛 
  宋之問 
  去年上巳洛橋邊, 
  今年寒食廬山曲。 
  遙憐鞏樹花應滿, 
  復見吳洲草新綠。 
  吳洲春草蘭杜芳, 
  感物思歸懷故鄉。 
  驛騎明朝發何處? 
  猿聲今夜斷君腸。 
  宋之問詩鑒賞 
  景雲元年(710)年,唐睿宗即位,將宋之間等曾依附張易之、武三思的人都貶謫發配偏地。本詩就是宋之問前往欽州貶所途經江州(今江西省九江市)所作。滿塘驛,是江州的一個小驛站名。 
  這是一首古詩,前四句運用反襯、對比手法,撫今追昔,感慨今日的滄桑,流露出詩人遭貶南行的惆悵落寞情懷。「去年上巳洛橋邊,今年寒食廬山曲。」 
  農曆三月三日為上巳節,這一天按古風要去水邊祓除修禊,驅除鬼魅,同時也是文人聚會吟詠的日子。去年那一日,詩人還在洛水邊參予修禊盛事,與同朝文士飲酒賦詩,享盡榮華,而今卻已是遭貶謫之人,獨自在廬山腳下度過此清明寒食節。「去年」,「今年」,對比鮮明。一年之隔,詩人處境大不相同,詩中雖隻字未提遭貶之事,但通過地名「洛橋邊」與「廬山曲」的對照,失意之態清晰可見。寒食節正是百草千花的大好時節,眼前又有景色秀麗的廬山,詩人毫無欣賞興致,反念於去年上巳洛橋邊修禊事,對京華遊樂的追憶和嚮往,也透露出詩人此時內心的孤獨淒切,三四句是想像中的京華與眼前的現實相對照。第三句上承首句而發,鞏縣在洛水西岸,為洛陽近畿之地,詩人由去年的洛橋修禊,聯想到今天繁華的京洛風物,去年底離開洛陽時,還是隆冬時節,現在已是春歸大地了,洛陽城內,應是滿城飛花、春意盎然了吧?「遙憐」二字,寫詩人身為逐臣,不忍離京卻無奈被逐出京,此時身在江州,回望京洛,只能遙遙寄情於花樹了。江州古屬吳地,故詩中稱江中小洲為吳洲,詩人身在江州,回望京華,遙憐洛陽草木花樹,但眼中所見,唯江中小洲,一片新綠而已。後四句感物思歸而不得,抒發斷腸之悲。先重複「吳洲春草」以承上啟下,詩人有感於眼前春光,歸思更切,「感物思歸懷故鄉」是詩中的情感主線,「故鄉」,即指洛陽,宋之問雖不是洛陽人,但他長期在此生活,感情深厚;同時相對於他即將要去的南方而言,整個北方、整個中原都是他的故鄉。結句「驛騎明朝發何處?猿聲今夜斷君腸。」自我設問,感情痛切哀婉,身為逐臣,想返回京洛是不可能的,明朝騎馬上路,只能依然南行,因此夜聞清猿悲啼,更添腸斷之痛。 
  本詩前四句側重於「感物」,著力渲染滿眼春光,逗起今昔之思,以洛水修禊與廬山寒食的對比;後四句側重於「思歸」,直抒滿腹鄉愁。字裡行間流露出對遭貶南行的哀傷,情思深婉含蓄,語言清麗自然,具有較強的藝術感染力。    
  明河篇 
  宋之問 
  八月涼風天氣清, 
  萬里無雲河漢明。 
  昏見南樓清且淺, 
  曉落西山縱復橫。 
  洛陽城闕天中起, 
  長河夜夜千門裡。 
  復道連甍共蔽虧, 
  畫堂瓊戶特相宜。 
  雲母帳前初氾濫, 
  水晶簾外轉逶迤。 
  倬彼昭回如練白, 
  復出東城接南陌。 
  南陌徵人去不歸, 
  誰家今夜搗寒衣? 
  鴛鴦機上疏螢度, 
  烏鵲橋邊一雁飛。 
  雁飛螢度愁難歇, 
  坐見明河漸微沒。 
  已能舒捲任浮雲, 
  不惜光輝讓流月。 
  明河可望不可親, 
  願得乘槎一問津。 
  更將織女支機石, 
  還訪成都賣卜人。 
  宋之問詩鑒賞 
  唐代孟棨《本事詩·怨憤》記載:「宋考功(按即宋之問),天後(按即武則天)朝求為北門學士,不許,作《明河篇》以見其意,末云:『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成都賣卜人。』則天見其詩,謂崔融曰:『吾非不知之問有才調,但以其有口過。』蓋以之問患齒疾,口常臭故也。之問終身慚憤。」所載未必屬實,但詩中的確蘊含著某種怨憤情緒。詩人以神奇瑰麗的筆調,詠讚了秋夜銀河的美好,在撲朔迷離的氛圍中,抒寫了天上、人間的離愁別恨。全詩充滿著濃郁的浪漫主義色彩,流溢出淒迷、傷感的情調,隱隱透露出志不得揚的悵惘。 
  開始四句,以寫景落筆。仲秋之夜,風清氣爽,在萬里無雲的高朗星空中,那條橫貫中天的銀河(即明河),顯得分外明亮。日暮時分,它出現在「南樓」上空,清澈淺顯;清晨,它斜掛在「西山」之上,似縱卻橫。這裡,「南樓」、「西山」借用了兩個典故。 
  《世說新語·容止》載:「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氣佳景清,使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樓理詠。音調始遒,聞函道中有屐聲甚厲,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許人步來,諸賢欲起避之。公徐曰:『諸君少住,老子於此處興復不淺!』因便據胡床,與諸人詠謔,竟坐甚得任樂。」另《世說新語·簡傲》載:「王子猷作桓車騎參軍。桓謂王曰:『卿在府久,比當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視,以手版拄頰云:『西山朝來,致有爽氣。』」詩人借用這兩個典故,抒發自己希望象魏晉名士那樣,縱情山水的心願,寄寓著對美好事物的嚮往和追求。這短短的四句詩中,先是以風涼、氣清和萬里無雲,來襯托河漢的「明」;接著,把銀河比作一條清淺的河流,還賦予它以「縱復橫」的動勢,使之更顯清瑩可愛,而典故的運用,使詩意更為深厚,所抒之情更加含蓄、婉轉。 
  接著八句,詩人描繪在洛陽城中觀看明河的情景。 
  洛陽城中高大的宮殿直抵雲霄,長長的銀河照臨宮室。 
  但是,因為天橋和屋脊的遮蔽,卻看不見完整的銀河,只有在別的精美的居室中觀看,才最為相宜。那銀河的柔光照著以雲母片作裝飾的帳幔,銀光閃爍,彷彿天上之水流淌到人間;走到「水晶簾」外,舉頭一望,那耿耿銀河顯得更加明亮,在空中彎曲綿延不斷,與滿天星斗相輝映。它像一條純潔白絹,從東城一直連接著遼遠的南郊。在這八句中,詩人以「畫堂瓊戶」、「雲母帳」、「水晶簾」等華美的辭藻,使各種富麗堂皇的景象接連呈現,既表現了帝都特有的風物,也與明澈的銀河相映照,在一片柔光中,給帝都蒙上了一層朦朧、幽深而又神秘的色彩,使天上、人間連為一體。 
  接著詩人在以下的八句中,想像在銀河的映照下,「南陌」思婦對於徵人的思念,同時也抒發了自己的感慨。詩人從萬戶搗衣聲中,想到了一去不歸的徵人,並進而想到了正在「鴛鴦機」上刺繡的女子,從點點螢光中,抬頭看到了空中明亮的銀河,勾起對徵人的無盡思念。此時,一隻孤雁正從牛郎、織女相會過的「烏鵲橋」邊飛過,發出哀怨悲鳴,更使思婦的離愁難以平息,她癡癡地坐望天河,默念徵人,直到銀河漸漸地隱沒在曉天之中。這明河似乎懂得舒捲屈伸、出處進退之道(《關尹子·三極》:「雲之卷舒,禽之飛翔,皆在虛空中,所以變化無窮,聖人之道則然。」),在黎明漸曉之時,任由浮雲的遮蔽,毫不吝惜地將自己的光輝讓給那曉月的流光,悄然隱去。而思婦的眷懷之情,卻無法停歇!這一段,是上文的轉折和深入,它由單純對明河的讚美,轉入對人事的感歎,進一步把人間、天上融為一體。那搗衣之聲與雁飛螢度相交織,冷清、淒切之感,無窮的相思之情,將伴著耿耿長河,無終無了。特別是詩人在「已能舒捲任浮雲,不惜光輝讓流月」兩句中,賦予明河以人的崇高感情,使得它本來就美好的風彩更為美好。這裡採用十分婉曲的手法,進一步讚美了明河,也為最後四句埋下了伏筆。 
  最後四句,詩人以神話故事,作了精彩而又富有深意的收結。如此美好的明河「可望不可親」,因此,詩人要到天上去。晉張華《博物誌》卷十載:「舊說雲天河與海通。有人乘槎而去。遇一丈夫牽牛而飲。 
  遂問此是何處。牽牛人答曰:『君還至蜀郡訪嚴君平(按嚴是漢代術士)則知之。』竟不上岸,因還如期。 
  後至蜀,問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牽牛宿。』計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時也。」又據《太平御覽》卷八引劉義慶《集林》:「昔有一人尋河源,見婦人浣紗,以問之,曰:『此天河也。』乃與一石而歸。問嚴君平,云:『此支機石也。』」詩人把這兩個故事揉合到一起,自然委婉地表明了自己執著地追求美好明河的強烈意願。同時,詩情幾經曲折,終於從地下躍升到了渺遠的空中,天上、人間,到此合而為一,使詩歌充滿了神奇、幽遠的藝術魅力。自己終究希望離開那城闕阻障、復道蔽空的帝都洛陽,到自己嚮往的地方去,字裡行間深深地隱含著詩人難以言喻的怨憤。 
  宋之問曾經倍受寵幸,武則天時任尚方監丞,後因依附張易之,被貶到瀧州(今廣東羅定縣)作參軍,不久逃回北方,匿居洛陽。這首《明河篇》,很可能作於匿居洛陽之時。透過令人目眩神迷的表象,我們可以從詩中感受到他因仕途失意而產生的苦悶與憂愁,以及對於當時政治的不滿情緒。 
  這首詩疏密有致,搖曳生姿,既有跨越天上人間的宏大境界,又有對思婦之情的細緻剖析。在結構上變化波瀾,恰到好處地使用了頂針的修辭手法,如「復出東城接南陌。南陌徵人去不歸」,「烏鵲橋邊一雁飛。雁飛螢度愁難歇」,使得轉接自然,氣勢流走。 
  另外,全詩以散行為主,但卻穿插了一些對句,如昏見曉落、雲母水晶句,在自然中表現出精巧,顯得從容整練。    
  始安秋日 
  宋之問 
  桂林風景異, 
  秋似洛陽春。 
  晚霽江天好, 
  分明愁殺人。 
  卷雲山角戢角戢, 
  碎石水磷磷。 
  世業事黃老, 
  妙年孤隱淪。 
  歸歟臥滄海, 
  何物貴吾身。 
  宋之問詩鑒賞 
  公元710年即景雲元年,唐睿宗即位,因為宋之問曾依附張易之、武三思,而將他貶至欽州(今廣西欽州市)。這是他第二次被貶嶺南。《始安秋日》這首詩就是他前往欽州途經桂林時所寫的。《舊唐書》說他「再被竄謫,經途江嶺,所有篇詠傳播遠近。」《始安秋日》就是當時廣為流傳的一首排律。 
  詩人敏銳地抓住了嶺南物候的特徵,起句就開門見山地直陳其對桂林的獨特感受。次句點題並闡述上句「風景異」的內容:「秋似洛陽春」。洛陽的春日是怎樣的呢?詩人沒有明說,但這是人們所熟悉的,楊柳新綠,繁花似錦,鶯歌燕語。僅「洛陽春」三個字就道盡了桂林秋色佳。這句詩寫得既概括又具體,簡潔而饒有韻味。緊接著的兩句詩寫得更新穎奇警,「晚霽江天好,分明愁殺人」。在這傍晚時分,雨過天晴,斜陽餘輝傾灑江中,江天雖美非故土,只能使離人更加愁腸欲斷。「分明」二字活潑了句意,使江天人格化,江天好像是有意惱人的。「卷雲山角戢角戢,碎石水磷磷」,晚風襲來,雲霧飛捲而去,山峰忽隱忽現,如同獸的角尖在角戢角戢鑽動;江水清沏得可以看見底下的小石子,江水在石間穿梭,發出磷磷的聲音,悅耳動聽。像這樣樸實生動的描寫,已脫盡了綺靡之氣。 
  自第七八句起,便轉入述志感懷。「世業事黃老,妙年孤隱滄」,黃老,道家祖黃帝老子,故稱道家之言為黃老。讚美隱士研習黃帝老子的學說,脫塵出俗,能悠遊世事之外。宋之問早年曾學道,在陸渾山莊隱居過。這裡言外之意很有些悔恨自己未能堅持隱居,熱心仕途混跡官場,以致弄到「遷竄極炎鄙」,「百越去斷魂」的地步。他一貶再貶終至流放,於是才產生了不如歸隱的思想。他在這次流放途中寫的《自洪府舟行直書其事》中說道:「妙年拙自晦,皎潔弄文史。 
  謬辱紫泥書,揮翰青雲裡。事往每增傷,寵來常誓止。銘骨懷報稱,逆鱗讓金紫。安位釁潛搆,退耕禍猶起。棲巖實吾策,觸藩誠內恥。」暗示自己欲進不得,欲退不能,心中感到羞恥。宦海的沉浮,他已經深有體會了。「歸歟臥滄海,何物貴吾身」,表現的是急欲隱歸的心理。意思是說歸去吧,到那海島上遠離塵世,寄情滄海,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比自己的生命更貴重呢?上句感歎,下句反詰,深沉有力,蘊含著無限辛酸和無奈。眼前美好的桂林山水,只能更增添他的煩惱和感傷。不久,他被勒令自殺。《舊唐書》說他「先天中,賜死於徙所」。《新唐書》說他「賜死桂林」,情節十分淒慘:「之問得詔震汗,東西步,不引決。祖雍請使者曰『之問有妻子,幸聽決』。 
  使者許之,而之問慌悸不能處家事。祖雍怒曰:『與公俱負國家當死,奈何遲回邪?』乃飲食洗沐就死。」 
  顯然這一次的被流放,詩人早已預感到凶多吉少了。 
  《始安秋日》詩,是他晚期的作品,感情真摯動人。藝術風格迥異於早年的應制詩。這首詩所寫的山水景物,個性鮮明,是詩人在獨特環境中的獨特感受,給讀者以新穎的美感。    
  靈隱寺 
  宋之問 
  鷲嶺郁岧嶢, 
  龍宮鎖寂寥。 
  樓觀滄海日, 
  門對浙江潮。 
  桂子月中落, 
  天香雲外飄。 
  捫蘿登塔遠, 
  刳木取泉遙。 
  霜薄花更發, 
  冰輕葉未凋。 
  夙齡尚遐異, 
  搜對滌煩囂。 
  待入天台路, 
  看余度石橋。 
  宋之問詩鑒賞 
  《唐詩紀事》說:「之問貶黜放還,至江南,游靈隱寺,夜月極明,長廊行吟曰『鷲嶺郁岧嶢,龍宮鎖寂寥』..」宋之問兩次貶謫,第一次是神龍元年(705)貶瀧州(今廣東羅定縣)參軍,不久逃回洛陽,第二次是景雲元年(710 )流放欽州(今廣西欽州縣)。《舊唐書》說:「先天中,賜死於徙所。」《新唐書》說:「賜死桂林」。總之,未能生還。《新唐書》中記載他於景龍中下遷越州(今浙江紹興)長史,「頗自力為政,窮歷剡溪山,置酒賦詩,流布京師,人人傳諷。」這首《靈隱寺》詩大約作於此時。 
  靈隱:山名。在浙江杭州市西,亦稱武林、靈苑、仙居。靈隱寺即東晉時在靈隱山所建的禪寺。相傳晉鹹和元年(326 ),印度僧人慧理來到這裡驚稱:「此天竺國(古印度)靈鷲山之小嶺,不知何年飛來,佛在世日,多為仙靈所隱。」因山起寺,名為靈隱,取靈山隱於此之義。 
  首聯描述靈隱寺的地理位置和概貌:「鷲嶺郁岧嶢,龍宮鎖寂寥」,是說靜穆的寺院座落在高峻蔥鬱的飛來峰山麓,更顯得莊嚴清寂。鷲嶺:即印度靈鷲山,這裡指靈隱山的北高峰即飛來峰。郁:茂盛蔥蘢之意。岧嶢:高峻;高聳。龍宮:借指靈隱寺,相傳龍王曾請佛祖講說經法,佛祖所在之地故稱龍宮。「鎖」 
  字透露出佛門清靜空寂的永恆。「鷲嶺」、「龍宮」,連用兩個典故,上下對得精切自然,神話色彩濃郁,引人浮想聯翩。排律首聯一般不對偶,而這裡對得流走自然,給讀者以整齊和諧的美感。 
  第二聯「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上句寫的是遠景,海上日出,光芒四射,紅霞滿天。下句寫的是近景,江潮澎湃,白浪滔滔。入勝境而觀佳處,開人胸懷,壯人豪情,怡人心境,這兩句以工整的對仗和壯觀的景色成為千古流芳的佳句。這裡的字句並不奇異,辭藻也不繁富,然而卻能給人以特殊的美感。 
  第三聯「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桂子:桂樹的種子。桂樹開花不結子。天竺桂結子。傳說靈隱寺和天竺寺每到秋高氣爽時節常有似豆的顆粒從天空降落,稱為桂子。天香:祭神的香。北周庾信《奉和同泰寺浮圖》詩:「天香下桂殿,仙梵入伊笙。」月宮桂子撒落下來,紛紛揚揚,異響陣陣;龍宮中的香煙裊裊升起,直入雲天,上下交織成一個清幽空靈之境。這聯詩借用神話傳說表現了靈隱寺聲色香怡人的特色。 
  詩的前三聯是正面寫靈隱寺,下面三聯轉入側面襯托。詩人以遊山尋勝的所觀所感為靈隱寺繪出了一個清幽曠遠的背景:籐蘿覆道,古塔遙望,泉流潺潺,山花傲霜凌冰。這一切都顯示出古樸、靜潔、脫俗之美。詩人深受此勝境的感應,不由自主地讚歎: 
  「夙齡尚遐異,搜對滌煩囂」。他自幼嚮往各處的奇山勝景,這次尋幽訪勝如願以償了,使他忘了人世間的煩惱和焦燥。 
  最後一聯「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橋」。這是寫詩人的幻覺,他已經沉醉了,誤把靈隱當作天台,竟有點飄飄欲仙了。天台山是著名的佛教聖地,石橋傳說是神仙所居之處,「漢劉晨、阮肇入天台採藥,遇二女子,留半年求歸,抵家已七世矣。」詩中暗寓了這個美麗的神話傳說,以自己的感受進一步讚歎靈隱寺地勢山水環境的優勝,簡直可以和天台媲美。 
  《靈隱寺》是一首優秀的山水遊記詩。袁宏道在他的《靈隱》遊記中曾這樣說:「余始入靈隱,疑宋之問詩不似,意古人取景,或亦如近代詞客,捃拾幫湊。及登韜光,始知滄海、浙江、捫蘿、刳木數語,字字入畫。古人真不可及矣!」這段話說盡了《靈隱寺》詩的妙處「字字入畫」。    
  陸渾山莊 
  宋之問 
  歸來物外情, 
  負杖閱巖耕。 
  源水看花入, 
  幽林採藥行。 
  野人相問姓, 
  山鳥自呼名。 
  去去獨吾樂, 
  無能愧此生。 
  宋之問詩鑒賞 
  宋之問這首《陸渾山莊》詩,是他前期的作品。 
  他在《自洪府舟行直書其事》中寫道:「揆己道德余,幼聞虛白旨。貴身賤外物,抗跡遠塵軌。朝游伊水湄,夕臥箕山趾。妙年拙自晦,皎潔弄文史。謬辱紫泥書,揮翰青雲裡。事往每增傷,寵來常誓止。銘骨懷報稱,逆鱗讓金紫。安位釁潛搆,退耕禍猶起。棲巖實吾策,觸藩誠內恥。」雖然他一生混跡於官場,在宦海中幾經沉浮都沒有痛下決心,絕塵歸隱,但他愛好山水之心卻是真摯的。他在長安附近有藍田輞川別業(後為王維所居),在東都洛陽附近有陸渾山莊。 
  他在《藍田山莊》詩中自白說:「宦游非吏隱,心事好幽偏。」有時這別業、山莊也是他宦海中的避風港。 
  或許正因為他飽經仕途滄桑,飽嘗世事無常,才更寄情於山水之間。他在這些地方短暫的「隱逸」生活期間,寫下了一些優美的田園山水詩。《陸渾山莊》是其中最出名的一篇。 
  首聯敘事抒情,「歸來物外情,負杖閱巖耕」,是說一回到陸渾山就彷彿到了世外桃源,因此誘發了退隱躬耕山林的念頭。這敘事抒情中亦含有景致,側面說明了陸渾山的清幽超塵,是隱逸的好去處。頷聯主要描寫自然景色,「源水看花入,幽林採藥行」,上句是說順著溪流欣賞山花不知不覺地來到了源頭;下句是說採摘藥草尋尋覓覓竟走進了雲林深處。這兩句詩連用了「看」「入」「采」「行」四個動詞,在動態中寫靜景,意象活潑而有生氣。既寫出了爛漫山花、蒼翠林色的誘人,也表現了人物悠閒的心情。頸聯主要是表現山林的人物風情,「 野人相問姓,山鳥自呼名」, 上句寫農夫對來客熱情招呼,詢問姓名。下句與上是工對,化用。蘇東坡《海外》詩:「花曾識面香仍好,鳥不知名聲自呼。」據《古今注》的解釋:「南方有鳥名鷓鴣,其名自呼,向日而飛。」鷓鴣鳥也咕咕咕咕地向來客自我介紹名字!深深山泉,幽幽山林,爛漫山花,奇草珍藥,友好的農人,好客的山鳥..多麼清幽美好的山景,豈是宦海中所能尋覓得到的呢?尾聯起句「去去」疊用,表現出急迫的情緒,去求尋獨善吾身的快樂。結句沒有正面寫宦海風波之苦,而只是說自己無才德,愧對明時。實際上是以古之君子自居,委婉地透露出隱退山林之意。《載灑園詩話》評這聯詩說:「雖違心之言,卻辭理兼至。」 
  這首《陸渾山莊》詩,歷代詩評家的評價都很高,認為自然、高古,可與一些大家的名篇相提並論。如《葚原詩話》說:「詩以自然為上,工巧次之。工巧之至,始入自然;自然之妙,無須工巧。..五言如孟浩然《過故人居》,王維《終南別業》,又《喜祖三至留宿》, 李白《送友人》, 又《牛渚懷古》,常建《題破山寺禪院》,宋之問《陸渾山莊》,此皆不事工巧極自然者也。」《小清華園詩談》舉例談「何為高?曰《古詩十九首》尚矣,其次則陳思之《白馬》七篇,彭澤之《飲酒》六首,左太沖之《詠史》,顏延年之《王君》,亦皆邈不可追者。近體則宋員外之『歸來物外情,負杖閱巖耕。源水看花入,幽林採藥行。野人相問姓,山鳥自呼名。去去獨吾樂,無能愧此生。』王右丞之『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君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是也。」以上所說的「自然」,包括自然樸實的語言、平易曉暢的表現形式所創造出的自然空靈的意境。「高」呢?指的是隱逸的思想情調。他取材、用詞、造句、造境,都有獨到之處,所取事物有典型性,所用詞語富於表現力,既能融情與景,又能景中寓情。景與情會,杜甫曾借用過這首詩的第三聯。「野人相問姓,山鳥自呼名」的意境自然優美,極盡山色景物風情之妙趣,具有不朽的藝術生命力。    
  渡漢江 
  宋之問 
  嶺外音書斷, 
  經冬復歷春。 
  近鄉情更怯, 
  不敢問來人。 
  宋之問詩鑒賞 
  《渡漢江》是宋之問詩中流傳最為廣泛的一首小詩,它之所以動人,自有其獨到的地方。宋之問一生曾經歷兩次流放,第一次流放嶺南是在神龍元年(705)春被貶為瀧州(今廣東羅定縣)參軍,第二年便逃歸洛陽,匿居友人張仲之家裡。這首小詩就是他逃歸途中所作。 
  廣東羅定縣與廣西岑溪縣接壤,地處偏遠的群山之中,西有雲開大山,東有大雲霧山,古時交通極為不便,音書難達。詩的開頭「嶺外音書斷」,就是指詩人貶羅定後,與家人斷絕了音信。可是下句說:「經冬復歷春」。從寒冬到新春在這漫長的時日裡,未得到家裡一點消息。豈能不掛懷?這似乎有為自己北逃作辯解之意。第三句反說:「近鄉情更怯」。既是渡漢江,又是近鄉,這個地方必是襄陽無疑了。襄陽是唐代東西兩京通向江南、嶺南必經的要道。過襄陽向北即是河南境。正所謂,「便下襄陽向洛陽」。洛陽南郊有宋之問的陸渾山莊,洛陽已經指日可達,詩人很自然地產生了「近鄉」的感覺。經歷了千辛萬苦翻山越嶺,終於接近家鄉了,本該萬分激動,一個「怯」字,完美地表現了詩人當時的心態、情態與形態。他怯生生的不敢向從家鄉來的人問訊,擔心自己會聽到不幸的或可怕的消息。同時因為自己被貶謫又逃歸的特殊身份,更使他心情複雜,不敢見鄉人。 
  這首五言絕句,影響深遠。李商隱的《無題》詩也抒發過相同的心情:「樓響將登怯,簾烘欲過難。」 
  這些詩句,都把欲聽、盼聽而又怕聽和欲見、急見而又怕見的微妙心情表現得很出色。宋之問這首小詩,情真、語真、意真,所以能打動讀者的心。    
  送別杜審言 
  宋之問 
  臥病人事絕, 
  嗟君萬里行。 
  河橋不相送, 
  江樹遠含情。 
  別路追孫楚, 
  維舟吊屈平。 
  可惜龍泉劍, 
  流落在豐城。 
  宋之問詩鑒賞 
  公元698年,杜審言因對上言事不當被貶吉州(今江西吉安)司戶參軍,宋之問作此詩以贈。 
  詩的前四句通俗曉暢,遣詞用字,不事雕飾,抒發感慨,委婉深沉。首聯直起直落,抒寫自然。詩人臥病在家,門庭冷落,自不免孤零寂寞之感;偏偏這時又傳來了友人因貶謫而遠行的消息,更是倍增惆悵。「臥病人事絕,嗟君萬里行」,真實地表現了詩人作此詩時的處境和心情。「嗟」字自然而又蘊藉:一是惜別,因與知己離別而悵惘;二是傷懷,為故人被貶而感傷;三是慨歎,由友人被貶而慨歎宦海沉浮,寵辱無常。這一「嗟」字,直貫篇末,點染了一種悲涼沉重的氣氛。 
  別離本已感傷,若能舉杯餞行,面訴別情,也可稍慰離懷;但作者又因病不能相送,寂寞感傷之外,又增添遺憾之情。「河橋不相送」一語平平道來,詩人的思想感情卻曲折起伏,波瀾疊宕。第四句想像中的送別情景:友人遠去了,送行者亦已紛紛離開,唯有那江邊垂柳,臨風依依,惜別之情,難以逝去。這一筆暗指詩人身雖未去河橋,而其心已飛往江濱,形象而委婉地表現了自己與友人的深厚情誼,使「送別」 
  二字有了著落。律詩要求中間兩聯對仗,這首詩的第二聯對偶雖不甚工整,但流走勻稱,宛轉如意,可見詩人在此重在抒情達意,而不拘泥於形式上的刻意求工。這也體現了初期律詩創作中舒展自由的特色。 
  後四句接連用典。第三聯用的是孫楚和屈平的典故。孫楚,西晉文學家,名重一時,但「多所凌傲,缺鄉曲之譽」,年四十始參鎮東軍事。屈平才華卓絕,遭讒被逐,流落沅湘,自沉汨羅而死。賈誼貶長沙王太傅時,途經湘水。感懷身世,曾作《吊屈原賦》。 
  杜審言也是個「恃才謇傲」的人,而眼下面臨的卻是一種逆境,此去由洛陽流貶吉州,正需取道兩湖,浪跡瀟湘,沿途恰是前賢足跡所到之處,撫今思昔,豈能不感慨滿懷!「別路追孫楚,維舟吊屈平」,既指友人的貶謫,交代其行蹤,同時又以孫楚、屈原的身世遭遇,喻友人才學高超,仕途之坎坷,以及世道不平,寄托了詩人對友人的同情和惋惜。 
  結尾仍用典。《晉書·張華傳》:「鬥牛之間,常有紫氣。豫章雷煥曰:『寶劍之氣,上徹於天。』華問在何郡?煥曰:『在豫章豐城。』即補煥豐城令。煥到縣掘獄基,入地四丈餘,得一石函,光氣非常。中有雙劍,並刻題,一曰龍泉,一曰太阿。是夕鬥牛間氣不復見焉。」豐城(今江西豐城縣)與杜審言的貶謫地吉州同屬江西。詩人在此借龍泉劍被埋沒的故事,以喻友人的懷才不遇,進一步豐富了上聯的寓意;但同時也發展了上聯的思想:龍泉劍最終被有識之士發現,重見光明,友人最終也定能脫穎而出,再得起用,於憤懣不平中寄托了對友人的深情撫慰與熱切期望。 
  杜審言和宋之河都是初唐較負文名的詩人,又都致力於律詩的創作,在政治主張以致遭遇上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可謂志同道合,因此這首詩情意真摯、樸實自然,與宋之問同期的應制詩相比,別具一格,也更具藝術價值。 
  宋之問在律詩的定型上作過重要貢獻,但其創作尚未完全擺脫六朝綺靡詩風。這首詩音韻和諧,對仗勻稱,而又樸素尚自然,不尚雕琢,可以說是宋之問律詩中的佳作之一。    
  早發始興江口至虛氏村作 
  宋之問 
  候曉逾閩嶂, 
  乘春望越台。 
  宿雲鵬際落, 
  殘月蚌中開。 
  薜荔搖青氣, 
  桄榔翳碧苔。 
  桂香多露貍, 
  石響細泉回。 
  抱葉玄猿嘯, 
  銜花翡翠來。 
  南中雖可悅, 
  北思日悠哉。 
  鬒發俄成素, 
  丹心已作灰。 
  何當首歸路, 
  行剪故園萊。 
  宋之問詩鑒賞 
  此詩作於詩人貶官南行途中。與詩人的同類詩作相比,這一篇中對嶺南景物的新鮮感較強,思鄉之情稍弱,當是他初貶嶺南時所作。 
  開頭四句,點題中的「早發」,指出時間是在春日的黎明,並以晨空特有的「宿雲」、「殘月」細繪黎明時的景象。「 閩嶂」本指閩地的山嶺,也可用作「嶺嶂」的意思,泛指南國的山嶺。詩中用以借指從始興縣的江口地方至虛氏村途中經過的叢山峻嶺。「越台」 
  即越王台,又作粵王台,漢高祖時南越王趙佗在廣州越秀山上所建。從詩題看,此時詩人已經抵達虛氏村,村子距動身地點江口在一日行程之內,離廣州尚有數百里之遙,是無法望見越王台的。所謂「望」,應當是瞻望前途的意思。「宿雲」是隔宿之雲。見雲而生鵬翼的聯想,是說宿雲漸漸消散,天空變得明朗起來。第四句,古人認為,月亮的盈虧與蚌蛤的虛實相統一,月圓時蚌蛤實,月虧時蚌蛤虛。因此,詩人由「殘月」而生「蚌中開」的聯想。宋之問上承齊梁余緒,講究詞采聲律,從「宿雲」二句的鋪張筆法中,頗見其「如錦繡成文」(《新唐書》本傳)的詩風。 
  自「薜荔搖青氣」開始的六句鋪陳怡人的南國景色,前三句寫樹,錯落有致:「薜荔」是一種木本蔓生植物,常繞樹或緣壁生長。句中以一個富有動感並充滿了生命力的「搖」字,生動地狀摹出了枝葉攀騰、扶搖直上與青氣鬱勃、難以自守的情態。「桄榔」則是一種亭亭玉立的喬木,與蔓生的薜荔對舉,加之碧苔依樹,古色古香,與「薜荔」句繪現出來的盎然生趣形成鮮明的對照。「 桂香」句既為畫面添枝加葉,又使淡淡幽香透出畫面。在前三句中,詩人用筆由視覺而到嗅覺,「石響」句更進而寫到聽覺,由泉水奔瀉的「石響」又轉而注意到迴環流轉的細泉。「 抱葉」二句轉寫動物:黑毛猴子攀附著樹枝在叫喚,翡翠鳥銜著花在空中穿梭。這就使畫面更充滿活力,線條、色彩、音響以至整個情調更顯動人了。 
  前十句純是繪寫美景可為「揚」盡。「南中」句使全詩的感情為之一頓,承上啟下。「南中可悅」四字總括前面寫景的筆墨,「雖」字是句中之眼,引出後面的種種感情。「北思」句直承「雖」字。從末句的「故園」可知,詩人的「北思」是思念故鄉而非朝廷。「鬒發」二句透露出貶謫對他的打擊,黑髮瞬間變白,丹心已成死灰。在文勢上,這兩句稍作頓挫,用以托住「南中」二句陡然急轉之勢,並隱括官場的榮辱無常,更增強了自己的思鄉之情。末兩句的感情直承「鬒發」二句,並與「北思」二字相呼應。 
  詩人直抒胸臆:何時能走上返回故鄉的路呢?「行剪故園萊」,與謝朓的「去剪北山萊」、王績的「去剪故園萊」同義,都是要歸隱田園的意思。從文勢上來說,最後六句渾然一體,同時又有內在的節奏。「南中」二句大起大落,「鬒發」二句則趨復平緩。 
  此詩用詞的艷麗雕琢,結構藝術的高妙。詩用的是以景襯情的寫法。詩人濃墨重彩去寫景,從而使所抒之情越發顯得真摯深切。詩人筆下的樹木、禽鳥、泉石所構成的統一畫面是南國所特有的,其中的一草一木無不滲透著詩人初見時所特有的新鮮感。特定的情與特有的景相統一,使這首詩有著很強的藝術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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