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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審言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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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審言詩鑒賞 
  生平簡介 
  杜審言( 約645—708 ) ,唐著名詩人。字必簡,祖籍襄陽,其父位終鞏縣令,遂定居鞏縣(今河南鞏縣)。高宗鹹亨元年(670)進士,先後任隰城(今山西汾西縣)尉、洛陽丞等小官。後因對上言事不當貶吉州(今江西吉安縣)司戶參軍,不久免官回洛陽。 
  武則天時召見,因賦《歡喜詩》受到賞識,授著作郎,遷膳部員外郎。中宗神龍初(705),因受武後寵臣張易之案件牽連,流放峰州。不久又起用為國子監主簿、修文館直學士。病卒。 
  青年時期與李嶠、蘇味道、崔融合稱「文章四友」。為人狂放,常以文章自負。詩有不少樸素自然的佳作,以五律著稱,格律謹嚴,技巧純熟,對推進律詩的成熟頗有貢獻,是唐代近體詩的奠基人之一。 
  他是杜甫的祖父,其律詩對杜甫有所影響。 
  《全唐詩》錄存其詩一卷,共四十餘首。和晉陵和晉陵陸丞相早春遊望杜審言 
  獨有宦遊人, 
  偏驚物候新。 
  雲霞出海曙, 
  梅柳渡江春。 
  淑氣催黃鳥, 
  晴光轉綠蘋。 
  忽聞歌古調, 
  歸思欲沾巾。 
  杜審言詩鑒賞 
  晉陵,唐郡名,即今江蘇省常州市。陸丞相,名元方,晉陵人,武則天時期為相,與杜審言頗有交往。陸元方有《早春遊望》詩寄給他。因有感於陸元方能夠在宦游中賞玩春光,而自己卻在異鄉為「歸思」所苦,於是杜審言將自己的感想結構成篇,作《和晉陵陸丞相早春遊望》一詩以和原唱。 
  首聯「獨有宦遊人,偏驚物候新」,起筆就從同為「宦遊人」的角度來應和陸元方《早春遊望》的心理感受,說明只有宦游他鄉的人,才對自然界的物象和氣候的變化特別敏感。而詩人與陸元方都同為客居異鄉的人,「獨」字和「偏」字,既是對陸元方詩中感受的充分肯定,又表現了「宦遊人」對於歲月流走的特殊敏感性,顯得警拔有力;一個「新」字緊扣題中的「早」字,這兩句主要是寫情,以共同的感受拉近兩人間的距離,但也概括地顯示了早春「物候新」的非凡景象,為下文粗筆勾勒了總體畫面輪廓。 
  頷聯和頸聯,是「物候新」的具體化,展示了題中「游望」的詳細內容。頷聯「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是說清晨太陽從東海海面升起,曙光乍現,雲氣被朝陽折射,變成絢爛的彩霞,佈滿東方天際,從江北來到江南,忽見早春的江南梅樹已經開花,楊柳也遍抽新綠,彷彿梅柳一過長江就染上了迷人的春色一般。這幅畫面緊扣了題中的「望」字。頸聯「淑氣催黃鳥,晴光轉綠蘋」,是說江南那溫暖的春的氣息,似乎在催促著黃鶯婉轉早啼;江南那明媚的陽光,也使水中的萍草顏色愈染愈綠。這幅畫面緊扣了題中的「游」字。這兩聯中,「雲霞」、「梅柳」,「黃鳥」、「綠蘋」、「曙」、「春」、「淑氣」、「晴光」色彩鮮明,給人春光明媚春意盎然之感,而「出」、「渡」、「催」、「轉」四個動詞,尤具傳神之妙,它們賦予「雲霞」等四「物」人格化的性靈,從而使詩歌畫面呈現著一種流動的美感,把江南早春的氣候變化描摹得淋漓盡致。 
  中間這兩聯在細緻生動的景物描寫中融注了詩人對江南春光的無比驚慕、喜悅之情。江南春景越美,但在「宦遊人」眼中,越容易引起令人觸景傷情的「歸思」。因為更容易引起對故鄉春色的回憶,從而也就更能加重身在異鄉的客遊感。從詩的總體上加以考察,這兩聯鋪襯「歸思」宕然而生,有了它的渲染,才使尾聯的「歸思」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四句詩二十個字已窮形盡意地繪製出一張江南早春遊望圖,圖中的遠景近景層次分明,大景小景相映襯,格局勻稱優美,著色明麗和諧。宋人范晞文在《對床夜語》中說過:「詩在意遠,固不以詞語豐約為拘。 
  狀景物,則曰『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似此之類,詞貴多乎哉?」他所稱讚杜審言的是能「以少少許,勝多多許」,詞約而意豐。這也正是中間兩聯詩的精彩所在。 
  長期「載筆下寮」的詩人,宦游千里之外,置身於良辰美景之中,「雖信美而非吾土」的情思便油然而生。他以寫景來寄情,異鄉的景物寫得愈美好,懷鄉的情思表現得愈沉摯。詩人善於化景物為情思,為尾聯的直抒胸臆作好準備。 
  尾聯「忽聞歌古調,歸思欲沾巾」,詩人正陶醉於江南佳景,忽然讀到陸元方寄來的格調古樸的游春詩,鄉思不禁油然而生,幾乎要潸然淚下。這裡一個「忽」字,在突兀中寓有對陸詩表示驚喜的感情,又使上文對江南美景留連忘返的詩情陡轉,由興發而轉感傷,由眼前景而勾起歸鄉情,從而給畫面景物進一步浸染了感情的色彩,增強了詩歌的容量和深沉感。 
  這首詩在結構上也富有特色。一般的「和詩」是依循「原唱」的內容或韻腳作詩;唐人的和詩多是和內容,宋代才流行和韻之作。而杜審言的這首詩卻二者兼而和之,不僅合原唱「人新春蘋襟」的韻腳,而且也巧妙地合其詩中「早春」之意。首聯以「獨有宦遊人,偏驚物候新」起句,中間兩聯緊扣題中的「游望」二字工筆細描「物候新」,末聯以「忽聞歌古調」,很自然點明和意,而以「歸思欲沾巾」照應篇首「宦遊人」作結,道出自己傷春的本意。    
  賦得妾薄命 
  杜審言 
  草綠長門掩, 
  苔青永巷幽。 
  寵移新愛奪, 
  淚落故情留。 
  啼鳥驚殘夢, 
  飛花攪獨愁。 
  自憐春色罷, 
  團扇復迎秋。 
  杜審言詩鑒賞 
  《妾薄命》是樂府古題,屬《雜曲歌辭》。《漢書·外戚傳》孝成許皇后疏,有「妾薄命,端遇竟寧(漢元帝年號)前」一句,本為自歎之語,即樂府題名所本。三國魏曹植、南朝梁簡文帝等都作有以《妾薄命》為題的六言、五言古詩,表達失意之感。本詩在題前加「賦得」二字,表示是以現成題目作詩。杜審言用格律嚴整的五言律詩來賦樂府古題,借美人失寵寄托流貶不遇之意,通過環境的渲染映襯和心理的細緻刻畫,精心塑造了一位遭受遺棄而幽怨多情的女子的形象,充滿著纏綿悱惻之意,同時流露出詩人內心的深沉憂思。 
  首聯先介紹女子的居所環境:「草綠長門掩,苔青永巷幽。」長門即漢代京城長安的長門宮,武帝時陳皇后失寵後即居於此;永巷,也在長安,漢代幽禁妃嬪或宮女的地方。這兩個具有特定含義的處所,暗示了詩歌的主題。這裡,暮春時節,「草綠」、「苔青」,景色淒清;再加上門扉長掩,庭院幽深,氣氛更為淒苦。女主人公的哀怨之情和痛苦的內心,已不言而喻。這兩句看似平平敘述,但因為恰到好處地用了兩個典故,就使詩句涵蘊深遠,意思婉轉含蓄,同時暗中巧妙點題,為全詩奠定了傷感、失落的基調。 
  首聯對環境作了渲染,頷聯即正面描寫這位女子: 
  「寵移新愛奪,淚落故情留。」一位遭受遺棄而淚流滿面的女子的形象畢現於紙上。這兩句中,雖有對其外貌的描寫,但著力揭示她的看似矛盾而實際統一的兩種內心活動。一種是失寵後的怨恨心情:從「移」字、「奪」字中,我們可以對男子的抱怨之意,和對「新愛」深深的憤恨。另一種是對男子的眷戀心情: 
  她在失意之後,滿腹委屈,不禁傷懷落淚,對男子雖有不滿和抱怨,但更多的還是惦念著舊情,她追憶著從前美好的愛情生活,希望能夠重歸於好。詩人在這一聯中,先由心理入手,重點展現女主人公恨、愛交織的內心活動,入情入理,細緻入微。 
  頸聯進一步用景物作為映襯,進一步渲染她在遭受遺棄之後的孤苦。「啼鳥驚殘夢,飛花攪獨愁。」上一句寫她在夢中正與男子相會,溫柔繾綣,卻被啼鳥驚醒。她眷戀著夢中柔情,眼前卻只留下令人傷神的記憶,一個「驚」字,顯出鳥鳴聲令人厭惡,襯出女主人公的心情的惡劣。下一句說,在夢醒之後,於百無聊賴之中,望著滿院的飛絮落花,想到自己不幸的身世,以及如水逝去的年華,不禁心亂如麻,在失落中又增加了無盡的愁思。飛絮落花,本易使人傷感,一個「攪」字,更現出心緒的紛亂,詩人在這一聯中用反、正映襯的手法,把自然景物巧妙地與主人公的主觀感情聯繫起來,情景觸為一體,這位女子的滿腔愁怨和孤淒之苦,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至此,人物形象借助心理的刻畫,表現得極為生動,呼之欲出。 
  在尾聯中詩人繼續深入描寫女主人公內心活動,留下深長的餘味。「自憐春色罷,團扇復迎秋。」化用了班婕妤詩意。《文選》中有托名班婕妤的《團扇歌》: 
  「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這是借團扇以自憐,表達了深恐情緣徹底繼絕的憂慮。女主人公在滿懷孤淒中,感歎自己虛度了美好春光。春去夏來,天氣轉熱,她希望自己象團扇那樣,得到主人的眷顧。 
  但是她又想到,即使重新獲得主人的寵愛,也會像團扇一樣到秋天就要被捐棄。兩句從簡約的筆墨中,隱隱傳達出了複雜的思想感情,既有自傷自歎,也有自憐自慰,更有迷茫悵惘之感,女主人公的內心世界,被表達得淋漓盡致,從而喚起了人們對女主人公的深切同情。這一聯,「春色罷」與首聯的「草綠」、「苔菁」暗中照應,「團扇」、「迎秋」又與頷聯中的「淚落故情留」相承,並且又是對「啼鳥」、「飛花」一聯的自然收結,使得全詩結構謹嚴,讀來一氣流走,渾然無跡。 
  胡應麟在《詩藪》內編中說:「唐人句律有全類六朝者,..杜審言:『啼鳥驚殘夢,飛花攪獨愁』..」杜審言處於六朝餘風向唐詩轉變時期,不可能盡脫六朝余習,但其詩又與六朝詩歌的辭藻靡麗、內容浮淺有著本質的區別。從本詩看,音律和諧,色彩清新明麗,語言華美工巧,已分明是唐代律詩,並且,此詩首聯即用工對領起,一路精整,到最後散結,既精嚴又自然,不留雕琢的痕跡。如「啼鳥驚殘夢,飛花攪獨愁」一聯,情景交融,與女主人公的身世、心理十分貼切,且「驚」字、「攪」字下得較重,在兩句中顯得很有骨力,雖有「啼鳥」、「飛花」字樣,卻並不柔弱、綺麗,而是透露出一種剛健有力、清新俊逸的氣息,與六朝句律迥然有別。 
  他一生沉淪不遇,對社會現實有著深切的體會。 
  詩中通過對女子心理的細緻刻畫,在情景交融中塑造了豐滿的藝術形象,同時也十分真切地表達了他在激烈的政治鬥爭中遭受貶謫的苦悶和徬徨。    
  夏日過鄭七山齋 
  杜審言 
  共有樽中好, 
  言尋谷口來。 
  薜蘿山徑入, 
  荷芰水亭開。 
  日氣含殘雨, 
  雲陰送晚雷。 
  洛陽鐘鼓至, 
  車馬系遲回。 
  杜審言詩鑒賞 
  這首工麗細密、清新流暢的五言律詩,是杜審言任洛陽縣丞時,到洛陽近郊鄭七山齋訪問時所作。鄭七當是一位隱者。詩歌描繪了山齋的優美風光,表現了與友人鄭七的深厚情誼。 
  「共有樽中好,言尋谷口來。」首聯是介紹過鄭齋的緣起。詩人說,我和鄭七都有飲酒的愛好,所以來找他。隱居與飲酒幾乎是不可分離的,它是隱士們高雅、曠達情懷的表現。可見,詩中的言外之意,是說鄭七有隱者的高潔胸懷,詩人對他十分傾慕,引為同調,因此才去拜訪他。「言尋谷口來」一句,用典故進一步說明了這一點。「谷口」,漢代縣名,在今陝西禮泉縣東。漢代有隱士鄭璞,躬耕於谷口。皇甫謐《高士傳》載:「鄭璞,字子真,谷口人也。修道靜默,世服其清高。成帝之舅大將軍王鳳以禮聘之,遂不曲。揚雄或稱其德曰:『谷口鄭子真,耕於岩石之下,名振京師。』」因為友人姓鄭,詩人就以谷口借指鄭七的山齋,同時也以鄭璞的清高,來暗指鄭七的高潔。用典十分貼切,一個「尋」字,也透露了山齋的幽深。兩句詩看似平常,卻有深刻的義蘊,不僅曲折地交待了鄭七的身份和思想情操,也婉轉地點出了過山齋的原因和二人深厚的友情。 
  接著詩人以極大的興趣,用工細的筆墨,在中間兩聯描繪山齋內外的景色,為讀者展現出一幅優美的山居夏日圖。「薜蘿山徑入,荷芰水亭開。」上一句說,在通往鄭七山齋的曲折的山路上,長滿了茂盛的薜荔和女蘿,隱隱傳達出山齋的幽深和清靜。接著是進入山齋後的景象:在水亭周圍的水池中,一望無際的荷、菱開放出純潔清麗的花朵,在微風中散發著清香。「山徑」是崎嶇的,而水池卻是開闊的,從狹窄山路中穿行而至來到山齋後,詩人頓覺豁然開朗,詩中「入」字和「開」字,不僅實指了詩人的行動,也透露出心情的變化。接著,在「日氣含殘雨,雲陰送晚雷」一聯中,詩人又把筆觸從平面的描寫轉向立體的空間:在那荷、菱盛開的水池上,雨後初晴,空中鋪下明朗的陽光,照在殘留的雨水上,蒸氣冉冉升騰;到傍晚,天氣漸漸轉陰了,天邊又傳來隱隱的雷聲。 
  其中「日」、「雨」、「陰」幾個字,暗示著天氣變化很快。詩人來之前,顯然剛下過雨(「 含殘雨」),而到達時天氣才放晴,傍晚又轉陰,並且傳來隆隆的雷聲,顯然又要下雨了。這正是深山中特有的天氣,詩人用天氣變化之快,烘托山齋的既幽且深,既是實寫,也有助於詩歌意境的表現。同時在「日」、「晚」二字中,也包含著時間的推移,暗示了詩人在山齋中逗留的時間。通過這一聯的描寫,充分渲染了山齋的幽靜景色,地上風物和空中景象融為一體,在靜謐中包含變化,在幽深中充滿生機。詩人形象的描寫,使山齋風光充滿著感人的魅力,令人心馳神往! 
  中間兩聯,似乎全是寫景。其實,主人的酒盛情款待,席間杯觥交錯的歡樂氣氛,全都隱藏在字裡行間中。「洛陽鐘鼓至,車馬系遲回」,與天邊隆隆的雷聲相應和,洛陽城裡報暮的鍾、鼓之聲也清晰地傳來,詩人該回程了,但車馬仍然拴著,遲遲沒有起程。詩到這裡戛然而止,卻留下了耐人尋味的餘韻,在遲遲未回中,既包含著詩人對山齋風光的傾心愛慕、流連忘返,同時也表現出主人的深情厚誼。在這悠遠的餘韻中,詩歌產生了動人心弦的藝術力量。 
  這首《夏日過鄭七山齋》,是杜審言五律中的成功之作。不僅在文字、結構、意境等方面取得了成功,在詩歌的聲律上,對仗工穩,音韻協調,整體勻稱,也表現出純熟的技巧。    
  春日京中有懷 
  杜審言 
  今年游寓獨遊秦, 
  愁思看春不當春。 
  上林苑裡花徒發, 
  細柳營前葉漫新。 
  公子南橋應盡興, 
  將軍西第幾留賓。 
  寄語洛城風日道, 
  明年春色倍還人。 
  杜審言詩鑒賞 
  唐代洛陽為東都。杜審言曾任洛陽丞,後任膳部員外郎及著作佐郎時亦多在洛陽供職,其家又在洛陽西鞏縣,因此他對洛陽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情。武則天長期留居洛陽,只在長安中(701— 703)曾一度回西京。當時杜審言曾隨駕去長安。這首《春日京中有懷》詩,大約作於長安二年或三年的春天,詩人抒發懷友思歸之離情,表達了對洛陽的萬物無比的眷戀和熱愛之情。 
  詩以平緩的語氣敘述起,「今年游寓獨遊秦」,扣住題目的「京中」簡潔地交代了宦游的時間、地點,勾勒出了整首詩的背景。宦游對詩人來說本為平常事,而今年所不同的是「獨遊秦」。「獨遊秦」三字,將詩人獨在異鄉為異客的寂寥情懷表現得既充沛又含蓄。 
  這平靜的敘述中寓有潮湧般的思緒。次句緊承前句的「獨遊秦」,順流直下衝決了感情的閘門:「愁思看春不當春」,詩人直呼「這春天的景色多麼美好,我卻因為鄉愁無心賞玩」!長安古都風物形勝,又置冬去春來,節序的推移,自然容易引起異鄉人感昔懷今觸動愁思。這聯詩十四個字,生動地塑造出一個「相思不獨歡,佇立空為歎」的詩人自我形象。由於詩中錯落有致地巧用重字,「游寓獨遊秦」,「看春不當春」,使氣韻迴環,節奏和諧,聲情搖曳生姿。 
  頷聯:「上林苑裡花徒發,細柳營前葉漫新」,描繪長安景色,上林苑裡鮮花盛開卻無人欣賞,細柳營前,柳枝新綠卻無人看顧。花木隨著季節開花結果,是自然規律,本無所謂「徒發」或「漫新」,然而詩句中卻著以「徒」和「漫」,賦予景物以人性。正應了清人吳喬所說:「景物無自生,惟情所化。」繪景是為寫情,這聯是首聯詩中「愁思看春不當春」的具體化描述,形象地表現詩人睹物感懷的惆悵心緒。 
  頸聯:「公子南橋應盡興,將軍西第幾留賓」,描繪的是詩人想像中洛陽友人賞春歡宴的情景。西第: 
  東漢外戚梁冀為大將軍,起府第在洛陽城西。因馬融曾為寫《大將軍第頌》,後人稱之為西第。這裡泛指豪華府第。留賓:漢遊俠陳遵,豪飲好客,宴會時常取客人車轄投入井中,以防客人中途離去。留賓即出自此曲故。他們在南橋群遊興盡而歸,又在西第集宴豪飲。這歡暢的場面,正與自己「獨遊秦」形成鮮明的對照。詩人運用這一虛筆來反襯自己的孤寂,突出對友人懷念的深沉和思歸之切。由於其中化用了陳遵的典故,不僅表現了友人英俠豪爽的性格,而且使詩歌具有豪放的氣勢。「公子南橋」句,雖沒直接寫景,然而景已自在其中,春遊者風度翩翩,瀟灑自得的神志躍然紙上。詩寫至此,似乎已完題中「有懷」。但詩人猶覺未夠,又引出尾聯傳頌千古的名句。 
  「寄語洛城風日道,明年春色倍還人」,尾聯構思新穎,造語清新。語癡而情真。詩人太熟悉洛陽的一切了,他思念洛城的人,也懷念洛城的風日,更留戀洛城的春光美景。這首詩與一般「有懷」詩相比,它擴大了「有懷」的範圍。「詩貴出於自心」(《圍爐詩話》),這聯詩正是獨出心裁,「言人之所不能言」。 
  明胡應麟在《詩藪》中說,七律結句之妙者,「則杜審言:『寄語洛城風日道,明年春色倍還人。』」這評語是有灼見的。 
  杜審言這首《春日京中有懷》,結構齊整平密,起承轉合極其自然,虛實相生,波瀾起伏。其藝術手法對後世很有影響。    
  秋夜宴臨津鄭明府宅 
  杜審言 
  行止皆無地, 
  招尋獨有君。 
  酒中堪累月, 
  身外即浮雲。 
  露白宵鍾徹, 
  風清曉漏聞。 
  坐攜餘興往, 
  還似未離群。 
  杜審言詩鑒賞 
  永昌元年(689)前後,杜審言在江陰任縣丞、縣尉等職時,應臨津縣鄭明府之邀,在一個秋日的夜宴上,即興抒懷,作了這首《秋夜宴臨津鄭明府宅》詩。 
  此時,詩人年愈四十,頗負詩名,但仕途坎坷,久沉下僚,且曾經貶謫吉州司戶參軍,受司馬周季重和司戶郭若訥誣諂幾致死,兒子杜並也慘遭殺害。在這一系列打擊之下,詩人深感宦海沉浮,寵辱無常,身不由己,並因而產生了「酒中堪累月,身外即浮雲」的思想。這首詩不僅描繪了秋夜宴會的情景,也真實地反映了詩人這一時期的思想和生活狀況。 
  詩以身世之慨落筆,率直深沉,「行止皆無地」,是寫詩人在仕途上進退維谷,處境困厄。在此失路艱虞的情況下,「招尋獨有君」,意即只有您還相邀我,充分表達了詩人對鄭明府感激讚美之情。言外之意就是說鄭明府是惟一能以恩德相結的知己,以聲氣相求的知音。在讚美鄭明府的同時也流露出人生得一知己而心滿意足的情緒,為全詩創造了友好愉悅的氣氛。 
  這聯詩採用的是欲揚先抑的手法,把一個普通的邀請,寫得激盪人心,意味深遠。 
  「酒中堪累月,身外即浮雲」,既是詩人即席產生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感慨,也是詩人多年來鬱鬱不得志的表現。酒可以解憂,酒可以消愁,醉中歲月易逝,這就流露詩人胸中的憤憤不平。「身外即浮雲」,是說一身之外,榮名利祿都像過眼煙雲,不值得去追求。這貌似曠達的言詞的背後,不免含有幾分憤懣之情。 
  詩沒有直接描述飲宴的熱烈場面,但通過「露白宵鍾徹,風清曉漏聞」的景物描寫,已透露出賓主之間通宵達旦的歡宴。「露白」,說明有月華高照。在這月朗風清之秋夜,朋友們飲酒賦詩,不知不覺中時間飛逝,夜裡清晰的鐘聲催人,拂曉滴嗒的漏聲促人。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一夜歡宴過去了,終於到了告別的時刻。 
  在通宵達旦的歡宴之後,正與朋友告別之際,詩人沒有一句留戀惜別的絮語,卻說:「坐攜餘興往,還似未離群」,意思是只要有您的友誼在,我就不會感到孤獨,表明友誼的深厚與真摯,使他這個「行止皆無地」的人將不會再感到孤單,精神上得到很大的慰藉。實際上是對鄭明府又一次的讚揚。    
  大酺 
  杜審言 
  毗陵震澤九州通, 
  士女歡娛萬國同。 
  伐鼓撞鐘驚海上, 
  新妝袨服照江東。 
  梅花落處疑殘雪, 
  柳葉開時任好風。 
  火德雲官逢道泰, 
  天長日久屬年豐。 
  杜審言詩鑒賞 
  永昌元年(689)前後,杜審言在晉陵郡江陰縣(今江蘇江陰縣)任縣丞、縣尉等地方小官時,寫下不少詩,流傳至今的以《大酺》為題的就有兩篇。大酺指的是百姓聚集在一起飲宴。古時國家有「吉慶」事,允許百姓聚飲。其中一首《大酺》作於永昌元年,因武則天選擇正月慶祝自己加尊號「聖母神皇」,「親享明堂,大赦天下,改元,大酺日。」(《舊唐書·則天皇后紀》)杜審言的詩從正面讚頌武則天的功德。 
  而這首《大酺》詩,大概作於天授元年(690)武則天改唐為周之後,因此詩裡有「火德雲官」之稱。因為以五行相推武周是火德。這首《大酺》詩寫得別開生面,突出表現民間的歡娛,那熱鬧的場面如同慶豐收或過傳統的盛大節日一樣,傳達了詩人與民同樂的情緒。我國古代封建統治者是禁止百姓聚飲的,漢律規定,三人以上,無故群飲,罰金四兩。唐亦有類似規定。百姓平時難得有歡聚開懷暢飲的機會,所以「大酺」時民情振奮,鐘鼓齊鳴,歡聲雷動。從詩中表現出百姓的物資生活和精神狀態,也反映了當時國力的強盛,經濟的繁榮,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這首詩發端別緻,起句七個字連舉三個地名,毗陵、震澤、九州,而最後以一「通」字,把它們的關係明確固定下來,構成一個恢宏遼闊的意境。毗陵代指詩人當時任職的江陰縣,江陰為晉陵郡所屬,毗陵為晉陵古名。詩歌常用古名,以求典雅不俗。同理用震澤不用太湖。「毗陵」、「震澤」除聲音響亮、聲調和諧外,還給人以豐富的意象。這句詩,從內容上看就是江陰通太湖達全國,但這句詩還為全詩佈置一個曠大的背景,以利於感情的鋪陳。詩題為「大酺」,不便從小縣寫起,因此詩人從大處落筆,以毗陵、震澤通天下包舉全國。次句接以「士女歡娛萬國同」,指男男女女飲酒作樂,歡度這普天同慶的日子。 
  頷聯具體敘述「士女歡娛」的景象。詩中只選擇了「伐鼓撞鐘」的場面,並以「驚海上」的誇張表現了慶祝活動聲勢的浩大。又以「新妝袨服」光彩「照江東」來渲染慶祝場面的熱烈壯觀。清《石園詩話》認為這聯詩與「啼鳥驚殘夢,飛花攪獨愁」,「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等均為審言名句。 
  頸聯「梅花落處疑殘雪,柳葉開時任好風」,寫景兼抒情。梅花飄落,柳葉新發,正是乍暖還寒的初春季節。皚皚「白雪」,陣陣冷香,青青柔條,絲絲暖馨,形成一派春回大地的景象。春,既使萬象更新又給人以希望。柳遇好風,比喻民逢明君,暗寓皇恩浩蕩如春風。 
  尾聯以讚頌和祈願作結。「火德雲官逢道泰」,是寫武則天順民意得大道,文武群臣時運亨通。「天長日久屬年豐」,承上句意,為百姓祈福,但願國家長存,年年歲歲五穀豐登。詩以民情開始,又以寫民願作結。首尾相應,自然渾成。 
  杜審言這首《大酺》正如胡應麟所評說的「極高華雄整」。若就其所要表現的《大酺》主題來說,其形式是精美得當的,而且內容和形式也達到了高度的統一。這首詩的突出特點是氣象博大,給讀者以高華雄整的美感。這雖然與造意取詞、取象設色有關,但更主要的在於詩人的心胸和氣質以及藝術修養等。    
  登襄陽城 
  杜審言 
  旅客三秋至, 
  層城四望開。 
  楚山橫地出, 
  漢水接天回。 
  冠蓋非新裡, 
  章華即舊台。 
  習池風景異, 
  歸路滿塵埃。 
  杜審言詩鑒賞 
  這首五言律詩是杜審言被流放峰州途經襄陽時所作。 
  這首《登襄陽城》詩,雖作於逆境之中,而詩人紀行述懷卻並無淒楚悲愴之情。襄陽的山,襄陽的水,在詩人筆下雄偉壯麗,氣勢磅礡,令人神往。首聯記述詩人在秋高氣爽的九月登臨襄陽城樓的瞬間感受。他縱目四望,心胸豁然開朗,彷彿這壯美的山川景物掃盡了遊子心頭的愁雲。頷聯緊接著具體描繪詩人眼前的山川美景,「楚山橫地出,漢水接天回」,楚地山川橫亙,綿延不斷。漢水浩蕩勢如接天,這確是站在城樓上所望到的襄陽山水的獨特景象。那城郊的萬山、千山、峴山等,在城樓上方掃視過去,錯落連綿,如同橫地而臥。漢水寬廣浩淼縈山繞廓,曲折流向東南,彷彿連天紆回。「出」字,「回」字,都是再平常不過動詞,但與「橫地」,「接天」分別組合起來,就產生了奇異的傳神寫照效果,表現出山川的動態美。那高山流水,巍巍然、湯湯乎於天地之間,一氣直下,不可撼動,不可遏止。胡應麟評這聯詩說: 
  「閎逸渾雄,少陵家法婉然。」山川的壯觀永恆,使詩人展開了想像的翅膀,聯想到人生的瞬息即逝,於是頸聯轉入了懷古抒情:「 冠蓋非新裡,章華即舊台。」 這裡是虛寫,冠蓋裡原在峴山南去宜城的路上,章華台遺址就更遠,不管是在潛江或沙市抑或監利,詩人站在襄陽城樓上都是望不見的,所謂「非新裡」「即舊台」,都是詩人想像中的景色。「非新」對應「即舊」,並不覺得重複,反顯出輕巧,句意流轉迴環,加強了慨歎的沉重。想當年那修築章華台的楚靈王,雲集冠蓋裡的漢代達官貴人,如今也不過只留下這古跡罷了。榮華富貴豈能久長!詩人胸中的不平之氣,化為了這「身外即浮雲」的一聲長歎。尾聯以寫景作結。襄陽是個風物薈萃的地方,而詩人卻獨獨點出「習池風景異」,習家池不僅山青水秀,亭台樓宇華麗,而且是晉人山簡醉酒的地方,文章家習鑿齒的故居,習鑿齒為人耿直,著有《漢晉春秋》。據史書記載,「桓溫闢為從事,甚器重之,累遷別駕。溫覬覦非望,著《漢晉春秋》以裁正之。」詩人沒有直接表明自己緬懷前賢,而只寫出習池的風景奇異,因此瞻仰遊玩的人眾多。但又沒有直說遊人眾多,而是通過描寫「歸路」上塵霧瀰漫,襯托出車水馬龍的盛況。 
  「歸路滿塵埃」句中的「歸」字,用得甚為精當,點明了時間和空間,夕陽西下,遊覽了一天的人們踏上了歸程。這五個字的結句,描繪出一幅清秋黃昏遊人倦歸圖,製造了一個迷惘令人惆悵的意境。不難想像,遠役中的詩人煢煢孑立樓頭面對此景,情何以堪?詩人將懷古之慨隱寓景裡,思歸之情深蘊境中。    
  渡湘江 
  杜審言 
  遲日園林悲昔游, 
  今春花鳥作邊愁。 
  獨憐京國人南竄, 
  不似湘江水北流。 
  杜審言詩鑒賞 
  這首詩是杜審言七言絕句的代表作。 
  杜審言渡湘江時,正值春光明媚,綠水映青山,秀麗的異鄉風光撩人意緒,使被貶遷異地的詩人緬懷過去,遐想未來,心中悵惘、失落。因此詩的起句感情深沉地直訴:「遲日園林悲昔游」。他觸景生情,回憶起從前在這春光晴麗的大好時光裡,盡情游賞園林景色的樂趣,間或還有朋友與他一同飲酒賦詩,賞春惜春,好不痛快。如今隻身南遷,心中之悲不難想像。 
  「遲日園林」與「昔游」之間加一「悲」字,使句意曲折而豐富,語勢跌宕而勁健。對句:「今春花鳥作邊愁」。「今春」指出渡江的時間。「花鳥」概括春景,雖沒有直接描繪聲色,而鳥語花香的境界已在眼前。 
  「作邊愁」,是說今春的花和鳥不同往年,它們也含愁帶恨。這裡用了移情入景的手法,以比興表達詩人的愁思。一個「作」字,語意雙關。既像說花鳥,又是說人,亦可理解為人與花鳥同說,婉曲而有機趣。 
  這句詩色彩清淡,情意濃摯,七個字,淋漓盡致地抒發了詩人遠遊傷春的情懷。 
  「獨憐京國人南竄」,是這首詩的中心所在,從前兩句的憶春、傷春轉入敘事抒情,感慨自己從京都流貶到荒僻的南地。「獨」字下得有力,使全句生神,激活全篇。「不似湘江水北流」,緊承第三句點題作結,出語自然。管世銘《讀雪山房唐詩序例》說:「初唐七絕,味在酸鹹之外,『人情已厭南中苦,鴻雁那從北地來』,『獨憐京國人南竄,不似湘江水北流』,『即今河畔冰開日,正是長安花落時』,讀之初似常語,久而自知其妙。」所謂「味在酸鹹之外」,即指詩中蘊含的情感複雜豐富餘味無窮。這些詩句的妙處,不僅在於融情於景,而且還通過時間、空間、景物的不同對比,形成一種杳邈迷茫的意境,彷彿有萬般的游絲爭惹人的離愁,讀者細細體味就能感受其巨大的感染力。「獨憐京國人南竄,不似湘江水北流」,初讀似常語,並無警策之處,仔細品味,就可看到詩人悵惘的形象。他獨立舟頭,思悠悠,無限離愁,正如一江春水向北流。杜審言性格爽朗軒豁,喜直抒胸臆,這自是其詩的特色之一。《載酒園詩話》說他「即作磊砢語,亦猶蘇子瞻坐桄榔樹下食芋飲水,略無攢眉蹙額之態。」這段形象的評語,可幫助我們從多方面去感受欣賞杜審言詩的風格。 
  胡應麟對這首詩的評價很高,他說:「唐初五言絕,子安諸作已入妙境。七言初變梁陳,音律未諧,韻度尚乏。惟杜審言《渡湘江》、《贈蘇綰》二首,結皆作對,而工致天然,風味可掬。」這首詩以押韻對起,又以對作結,俱有整齊美、和諧美以及反覆詠歎的韻味。初唐時期是七絕初創的階段,杜審言這首《渡湘江》是有相當影響的,說它「具有開啟詩壇新風的作用」,也不為過譽。    
  旅寓安南 
  杜審言 
  交趾殊風候, 
  寒遲暖復催。 
  仲冬山果熟, 
  正月野花開。 
  積雨生昏霧, 
  輕霜下震雷。 
  故鄉逾萬里, 
  客思倍從來。 
  杜審言詩鑒賞 
  交趾: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廣東、廣西的大部和越南的北部、中部。後來泛指五嶺以南。這是指越南北部。漢馬援南征,交趾已屬我國版圖,從漢至唐初只有少數幾個流放至此的詩人描繪過這裡的景物。與杜審言同時流放驩州(今廣西崇左縣)的沈佺期也作有《度安海入龍編》詩,龍編也是在今越南的北部。他們寫的一些詩中,把中原人心目中可怕的「蠻荒」倒描寫得非常新奇秀麗,使未到過南荒聞而生畏之人讀了眼界大開。 
  詩的起句點題,點出了羈旅的地點是古代的交趾。 
  「交趾」的名稱首先就給人一個新異的感覺。相傳這裡的人因腳趾長得不同一般,所以才稱為交趾人,地便是因人而得名。使詩人驚歎的卻是這裡的「殊風候」,即安南與中原大不相同的風物氣候,次句「寒遲暖復催」,緊承起句簡括出安南的氣候特徵,寒冷的季節來得晚而歷時短暫,溫暖的季節早至而時間久長。南來的北方詩人都很敏銳地感覺出這一特點,如沈佺期在《度安海入龍編》詩中說:「我來交趾郡,南與貫胸連。四氣分寒少,三光置日偏。」這「四氣分寒少,三光置日偏」,是說一年裡四季之中,寒冷的時間特別少,日月星三光之中,太陽照射的時間格外長,其意也與「寒遲暖復催」相同,但因為多用了一倍的字數,自然就不如杜詩那麼凝煉。杜詩中善於巧用「催」字,如「淑氣催黃鳥」,「歲月催行旅」,「宴賞落花催」等。這些「催」字使詩句生動活潑,意象鮮明。「寒遲」句中的「催」字前又冠以「復」字,更顯其催之迫切。這句詩生動記述了亞熱帶地區氣候變化的真實情況。 
  頷聯著重寫景物,上句「仲冬山果熟」,描繪高寒山區在仲冬時節果實纍纍,彷彿中原的秋天一樣。 
  這對北國人來說實在新鮮。這也是對首聯中「寒遲」的進一步具體化描寫。下句「正月野花開」,寫的是新春正月山花爛漫,可見氣候非常溫和,如同中原夏季,這是對上聯中「暖復催」的進一步具體描繪。 
  頸聯著重描敘天氣,「積雨生昏霧」,是寫安南經常長時間陰雨不斷,一到夏秋便成雨季,積水不幹,霧氣濛濛的。「輕霜下震雷」,指在冬天裡仍然雷聲震震。輕霜,即薄霜,說明安南只有冬日最冷時才有薄霜,這與北方深秋便下霜的情況不同。這些現象在一般中原人看來都是不可能的。漢樂府《上邪》篇中就有:「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是一位女子表白自己忠貞愛情的誓言。她認為「冬雷震震」與夏天下雪、山沒峰嶺、江水乾涸、天與地合一樣,都是不可能的。然而在嶺南,三冬臘月照樣震雷聲聲。 
  詩人在這兩聯詩裡,描繪了山果、野花、積雨、昏霧、震雷,都是人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平凡事物,僅用了仲冬、正月、熟、開、生、下等幾個時令詞和動詞,加以精巧的組合,就造成了奇妙的意境,表現了四時不同的景色和氣象,把交趾的「殊風候」畢現在筆端。這是詩人近一年來流寓安南生活體驗的形象總結和意緒的流露,有驚奇、有興奮、有讚美、有惆悵.. 
  面對這一派十足的異域風光,詩人自然又會觸目傷懷,尾聯照應題目直抒羈旅之情,「家鄉逾萬里,客思倍從來。」「逾萬里」是渲染其遠,並非指實寫。 
  安南距中原實際上只有五六千里路,在古代交通不便,也是數月的行程,與家人難通音訊,所以作客的愁思勝於往常。詩人多年宦游他鄉,貶謫也不止這一次,「客思」原是經常有的,但都比不上這次流寓安南時深重。這恐怕不僅僅是路程遙遠的緣故吧!也暗寓有對這次的「嚴譴」懷有極大的憤懣。 
  這首五言律詩,語言通俗,明白如話,不以故飾,不事雕鑿,風格樸實自然。詩人善於捕捉景物的特徵,僅僅抓住典型環境中幾種富有代表性的事物,稍加點染描繪,便意象翩躚,情趣盎然,顯得筆法精煉。    
  經行嵐州 
  杜審言 
  北地春光晚, 
  邊城氣候寒。 
  往來花不發, 
  新舊雪仍殘。 
  水作琴中聽, 
  山疑畫裡看。 
  自驚牽遠役, 
  艱險促征鞍。 
  杜審言詩鑒賞 
  杜審言於高宗鹹亨元年(645)中進士後,任顯城縣(今山西汾陽縣西)尉,因公務赴西北,往返兩次途經嵐州,寫了這首五言律詩《經行嵐州》,為其早期的代表作品。 
  詩人所在的顯城縣距嵐州不是很遠,但嵐州的西、北、南三面皆有山,比顯城高寒。詩人兩次經過嵐州的時間都是春天,去時約在陰曆二月底,返時大概是三月初。三月底顯城一帶已是杏紅柳綠,三月初也已桃李芬芳。而同期的嵐州卻仍冬意蕭索花樹皆未發。所以詩的首聯說:「北地春光晚,邊城氣候寒」,北地,指當時的河東道的北面地方,邊城指嵐州城。這裡春天來得遲,料峭春寒如同暮冬氣象。 
  頷聯「往來花不發,新舊雪仍殘」,是篇中寫景的名句。這聯詩的妙處在於容量大,意象豐富。它以生動的形象確切地描述了嵐州的「春光晚」和「氣候寒」。「往來」、「新舊」,細緻入微地表現了時間的變化和空間的層次。「往」「來」兩個動詞連用作時間副詞,既點出了詩人往返行程又表現出時空的跨度。「新」 
  「舊」兩個形容詞連用,既再次點明往返的季節又真實形象地記錄了雪景環境。「花不發」,是芽苞欲萌,還是含苞待放呢?這給讀者留下馳騁想像的空間。「雪仍殘」也同樣耐人尋味,冰雪正在消融,還是尚未消融?任由讀者想像。這畢竟是嵐州特有的景象,但又不是不可捉摸的,「來往」是寫詩人的活動,「花不發」是詩人往來時的觀察。其中便暗寓了比較。這比較是與詩人所出發之地及所返回之地顯城的比較,從這聯詩可以體會到詩人以少勝多的深厚筆力。 
  頸聯描摹嵐州山水的可愛,「水作琴中聽,山疑畫裡看」,流水淙淙,清音若琴聲,白雪皚皚,山如畫的一般。這景色已足以悅耳怡目,然而「水作琴中聽」,又喚起人們的藝術聯想,產生了伯牙彈琴的意境:巍巍乎高山,湯湯乎流水!怡人心神,蕩除煩囂。 
  這也許就是詩人所感觸的美的所在。 
  在這高山流水的境界裡,詩人似乎忘掉了一切凡塵瑣事,但轉瞬之間,他又意識到自己有公務在身,不可貪賞山水久逗留。因此尾聯說:「自驚牽遠役,艱險促征鞍」。詩人懷著惋惜與讚歎的心情,揚鞭催馬,繼續行進在艱險的山路上。 
  杜審言是善於發現美、表現美的人,凡是他到過的地方無不對之產生美感,無論是北國、南荒、江左、中原,祖國的大地山河在他的筆下都異彩紛呈,各自顯現出獨特的美來。就是邊城嵐州,詩人也把它寫得美麗動人。詩人通過這些詩歌表現出對祖國山河深摯的熱愛。    
  贈蘇綰書記 
  杜審言 
  知君書記本翩翩, 
  為許從戎赴朔邊? 
  紅粉樓中應計日, 
  燕支山下莫經年! 
  杜審言詩鑒賞 
  詩的開頭,不寫自己對友人的依依不捨,卻從讚美對方的風度和才華起筆。文士相交,惺惺相惜,相互間自必有許多值得傾慕和書寫之處,但詩中只突出「書記翩翩」這一點,這是由詩的主題決定的。因為蘇綰此時正要去北疆擔任節度使府的掌書記。朔邊,即北方。從戎,即參軍。友人是入軍府任職,因此也可稱為從戎。詩的第二句並不承上而作平敘。而是出人意料地設問。為許,即為什麼。這是問:你為什麼要到北邊去從軍呢?這一問乍看很突然,而且沒有回答,讓人一下有不著邊際之感。細細體味,才發現詩人故意使用了先答後問的曲筆,答案其實就是頭一句。 
  正因為蘇綰書記翩翩,才被帥聘為書記。這樣的寫法更突出了友人的風度與才幹,而詩人對友人的的傾慕與留戀就蘊含其間,不言而喻了。第三、四句婉轉抒情,道出惜別之意,希望友人在邊庭不要逗留太久,而要早作歸計。但詩人不從行者方面著筆,而反從居者方面著筆;並非從正面寫離情,而是從對面來映襯,同時在從居者著筆時又不直接從詩人自己著筆,而是從友人最親近的人—— 他的妻了那一方著筆。這是一聯自然流動的對仗,它以燕支山泛指友人將要赴任之地,以紅粉樓代指友人妻子,從設想紅粉佳人計日而待丈夫的歸期,委婉而又風趣地勸說友人切勿留戀邊庭,應盡早歸家團聚,表面上說妻子不忍分離,實則含蓄地表達詩人自己盼友人早歸。這就是不落俗套,不露痕跡,將前人反覆吟詠過的離情別緒刻畫得十分生動而細膩,表現出詩人高妙的抒情技巧。 
  清人袁枚《續詩品·取經》要求作詩「揉直使曲,疊單使復」,以避免使讀者「一覽而竟,倦心齊生」。 
  本詩之貴即在於「曲」,不過短短四句,卻意婉而情深,富有含蓄之美。詩的主旨是送別,在古典詩歌中是一種平常的的題材,若泛泛設辭,平平而起,直率地抒寫送行時的留戀和盼望之情,會顯得毫無韻致,令人倦厭。詩人不愧寫情高手,他刻意求新,以復筆與巧筆繪出優美深遠的抒情境界。 
  蘇綰(w□n宛): 作者的友人,曾任職秘書省和荊州、朔方軍幕,官至郎中。 
  詩中兩用「書記」一詞,含義不同。詩題的書記是一種職稱,指官府或軍幕中主管文書工作的人員;首句書記,指寫作文書。曹丕《與吳質書》:「元渝(阮瑀)書記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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