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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齡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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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齡詩鑒賞 
  生平簡介 
  張九齡(678—740 ),唐著名政治家、詩人。字子壽,一名博物,韶州曲江(今廣東韶關市)人。唐中宗景龍初( 707)舉進士,任校書郎。唐玄宗先天二年(713),登道侔伊呂科,升任右拾遣。後歷任司勳員外郎、中書舍人、桂州都督、中書侍郎等職。曾因張說舉薦,任集賢院學士。開元二十一年(733) 
  任宰相,翌年遷中書令,兼修國史。後加金紫光祿大夫。為相賢明,剛直不阿,敢於直諫,主張用人不循資格,設十道採訪使。後遭奸相李林甫誹謗、排擠,開元二十四年(736)罷相,自此朝政日漸昏暗,「開元之治」遂告結束。次年貶為荊州長史,不久病卒。 
  工於詩,格調清雅,興寄深婉,較出色地繼承了漢魏詩歌的優良傳統,骨峻神竦,思深力遒。其代表作《威遇》詩運用比興,寄托諷諭,繼了阮籍《詠懷》和陳子昂《威遇》詩的優良傳統,風格沉摯剛健。 
  有《曲江集》。《全唐詩》錄其詩三卷。 
  感遇(其一) 
  張九齡 
  蘭葉春葳蕤, 
  桂華秋皎潔。 
  欣欣此生意, 
  自爾為佳節。 
  誰知林棲者, 
  聞風坐相悅。 
  草木有本心, 
  何求美人折! 
  張九齡詩鑒賞 
  開元後期,唐玄宗沉溺聲色,奸佞專權,朝政日趨黑暗。為了規勸玄宗勵精圖治,張九齡曾撰《千秋金鏡錄》一部,專門論述前代治亂興亡的歷史教訓,並將它作為對皇帝生日的壽禮進獻給玄宗。唐玄宗心中不悅,加李林甫的讒謗、排擠,張九齡終於被貶為荊州長史。遭貶後,他曾作《感遇》十二首,運用比興手法,表現其堅貞清高的品德,抒發自己遭受排擠的憂思。本篇為《感遇》之一,詩中,詩人以春蘭秋桂自比,表達了其堅持理想政治,決不與奸佞同流合污的高潔志向。 
  詩一開始,用整齊的偶句,突出了兩種高雅的植物—— 春蘭與秋桂。屈原《九歌·禮魂》中,有「春蘭與秋菊,長無絕兮終古」句。張九齡是廣東曲江人,其地多桂,即景生情,就地取材,把秋菊換成了秋桂,師古而不泥古。蘭桂對舉,蘭舉其葉,桂舉其花,這是由於對偶句的關係,互文以見義,其實是各各兼包花葉,概指全株。蘭用葳蕤來形容,具有茂盛而兼紛披的意思,「葳蕤」兩字點出蘭草迎春勃發,具有無限的生機。桂用皎潔來形容,桂葉深綠,桂花嫩黃,相映之下,自然有皎明潔淨的感覺。「皎潔」兩字,精煉簡要地點出了秋桂清雅的特徵。 
  詩的前四句說蘭、桂這些「草木君子」只要逢時就會欣欣向榮,生機盎然。蘭葉在春風吹拂下「葳蕤」繁茂,桂花在仲秋明月的輝映下更顯「皎潔」秀麗。春蘭秋桂生意勃發,也給季節帶來了榮耀,春、秋因蘭、桂而成為美好的季節。這裡既包含了樸素的歷史唯物主義思想,說明了時勢造英雄,英雄壯時勢的客觀辯證法;也表達了真正的賢人志士只有在政治開明的時代才能施展自己的才華抱負的思想,流露了自己對重新「遇時」的渴望。 
  詩的後四句從春蘭秋桂芳香襲人的社會效果來委婉地說明自己行芳志潔並非為了求人賞識,以博取高名;象春蘭秋桂的香氣一樣,它博得山林隱士的喜愛,只是客觀效果而已;實際上,蘭、桂散發芳香並非有意希求人們來折取它,欣賞它,而是純粹出於它們的本性。「誰知」兩字對蘭桂來說,大有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覺。美人由於聞到了蘭桂的芬香,因而發生了愛慕之情。「坐」,猶深也,殊也。表示愛慕之深。詩從無人到有人,是一個突轉,詩情也因之而起波瀾。「聞風」二字本於《孟子·盡心篇》,其中說:「聖人百世之師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聞柳下惠之風者,薄夫敦,鄙夫寬。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也。」張九齡就把這章中的「聞風」毫不費力地拉來用了,用得這樣恰如其分,用得這樣自然,用得這樣使讀者毫不覺得他在用典故,這也是值得一提的。「何求」二字用得斬截有力,它淋漓盡致地將詩人不肯廉價贏得美名的清高志趣給表現出來了。 
  這首詩以蘭、桂自況,借蘭桂之芳香比喻自己的高志美德,使人感到貼切自然,蘊含深厚,耐人尋味。    
  感遇十二首(其四) 
  張九齡 
  孤鴻海上來, 
  池潢不敢顧。 
  側見雙翠鳥, 
  巢在三珠樹。 
  矯矯珍木巔, 
  得無金丸懼? 
  美服患人指, 
  高明逼神惡。 
  今我游冥冥, 
  弋者何所慕! 
  張九齡詩鑒賞 
  這是一首寓言詩,大約是唐玄宗開元二十四年(736),李林甫、牛仙客專權後,詩人被貶為荊州刺史時所創。詩中以孤鴻自比,以雙翠鳥喻李林甫、牛仙客,隱寓自己的身世之感。 
  詩一開始就以孤鴻與大海對比。滄海浩大,鴻雁孤小,足已襯托出人在宇宙之間的渺小,何況這是一隻離群索居的孤雁,海愈見其大,雁愈見其小,相形之下,更突出了它的孤單寥落。可見「孤鴻海上來」這五個字,並非平淡寫來,其中滲透了詩人孤寂不遇的情感。第二句「池潢不敢顧」,筆勢陡轉,為下文開出局面。這只孤鴻經歷過大海的驚濤駭浪,為什麼見到城牆外的護城河水,竟不敢回顧一下呢?這裡是象徵詩人在人海中因為經歷風浪太多,而格外警惕,同時也反襯出下文的雙翠鳥,恍如燕巢幕上自以為安樂,而不知烈火就將焚燒到它們。 
  這一隻孤鴻連雙翠鳥也不敢正面去看一眼,「側見」兩字暗示李林甫、牛仙客的氣焰熏天,不可一世。他們竊據高位,就如同一對身披翠色羽毛的翠鳥,高高營巢在神話中所說的珍貴的三珠樹上。可是,不要太得意了!你們閃光的羽毛這樣顯眼,不怕獵人們用金彈丸來獵取嗎?「矯矯珍木巔,得無金丸懼」這兩句,詩人假托孤鴻的口吻,對他的政敵提出了誠懇的勸告。不憤怒,也不幸災樂禍,這是正統儒家的修養,也就是所謂溫柔敦厚的詩教。然後很自然地以「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惡」這兩句,點明了全詩的題旨,忠告他的政敵:才華和鋒芒外露,只怕別人將以你為獵取的對象;竊據高明的地位,只怕別人不能容忍而對你厭惡。這裡「高明」兩字是暗用《左傳》中「高明之家,鬼瞰其室」的典故,但用得很渾然天成,不著痕跡。 
  忠告雙翠鳥的話,一共四句,前兩句代它們擔憂,後兩句正面提出他那個時代的處世真諦。那麼,孤鴻自己將採取怎樣的態度呢?它既不重返海面,也不留連池潢,它將沒入於蒼茫無際的太空之中,獵人們雖然妄想獵取它,可是又將到何處去獵取它呢?」「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純以鴻雁口吻道出,情趣盎然。全詩就在蒼茫幽渺的情調中結束。 
  這首詩開始四句敘事,簡潔利落,第五句「矯矯珍木巔」句中的「矯矯」兩字,上承「翠鳥」,下啟「美服」;「珍木巔」三字,上承「三珠樹」,下啟「高明」。足見詩人行文的縝密。後六句都是孤鴻的獨白,其中四句對翠鳥說,二句專說鴻雁自己。「今我游冥冥」句,以「冥冥」兩字來應襯上文的「矯矯」兩字,迭字的對比呼應,又一次顯出了詩人的細針密縷。這首詩勁煉質樸,寄托遙深。它借物喻人,而語意雙關,分不出物和人來,同時語含說理和勸誡,頗得詩人敦厚之旨。    
  感遇(第七) 
  張九齡 
  江南有丹桔, 
  經冬猶綠林。 
  豈伊地氣暖? 
  自有歲寒心。 
  可以薦嘉客, 
  奈何阻重深。 
  運命唯所遇, 
  循環不可尋。 
  徒言樹桃李, 
  此木豈無陰? 
  張九齡詩鑒賞 
  這首詩借用屈原《桔頌》的詩意,以丹桔自喻,表現了詩人自己的優美情操、高尚品德及對理想的追求。 
  詩開頭兩句,詩人就以飽滿的熱情,頌揚桔樹經得起嚴冬考驗,並為我們繪製了一幅江南桔林的美麗圖景,形成了一個優美的藝術境界。桔樹是果樹中的上品,又能經得起嚴冬風霜的熬煎,終年常綠,因此詩人以丹桔自喻是有深刻含意的。顯然,這是詩人借用桔樹來比喻自己「受命不遷」、「橫而不流」的人格。這裡,詩人不僅寫了桔樹的外形,而在著意表現它堅強不屈的精神,達到了形神的有機結合。同時呈獻在讀者面前的,並非一棵桔樹,而是一片桔林。很明顯,詩人是在描寫包括他自己在內的「群像」。這就使得詩的意境更為深遠開闊,形象更為高大生動。 
  三、四兩句,寫桔樹的特點。詩人告訴我們桔樹的經冬翠綠,並非因為江南氣候暖和,而是因為它有著耐寒的本性。在這裡,詩人採用的是問答的形式,問得自然出奇,答得分外有味,把桔樹本身的特性簡明地概括出來。詩人通過「歲寒心」的雙關語,一方面巧妙地指出桔樹的耐寒本性,同時又用以比喻詩人的高尚美德。這是借桔樹的本性寫詩人的心靈之美,既是詩中主人公的自我畫像,也是當時千萬個正直知識分子的品德的寫照。從而使詩的主旨又深化了一層。 
  下面六句,是敘事,也是抒情。五、六兩句是說:這些甜美的丹桔本可以送到遠方呈獻給尊貴的客人,無奈關山重疊,通道受阻。言下之意,他本可以將賢者推薦給朝廷,可惜道路被阻塞。這兩句妙喻天成,不露痕跡。詩人借用眼前的景物,通過豐富的想像,表現了封建社會一個忠君愛國的知識分子,在遭貶的情況下,仍然不甘沉淪,依舊關心國家前途和命運的可貴品質。七、八兩句是詩人從感慨中得出的判斷:命運的好壞,只是因為遭遇的不同;而這又如同週而復始的自然規律一樣,其中的道理實在難以捉摸。 
  這是詩人根據自身經歷所發出的感歎。最後兩句是緊承「運命」兩句而來。詩人大聲疾呼:不要只說種桃李,桔樹難道不能供人乘涼嗎?很清楚,詩人在為桔樹鳴不平,也是在為賢者鳴不平。也就是說,賢者能人,難道不如李林甫之流呢?這兩句是對朝廷聽信讒言、邪正不辨、嚴厲斥責,也是全詩的主旨所在。由於詩人有深刻的洞察力和高度的藝術概括力,因此這兩句議論寫得十分親切自然,深刻有力,大大增加了詩的內涵。這裡運用暗喻來抨擊時弊,能發人深思,給人以很大的啟迪。 
  從結構上看,這首詩短短五十字,構思精巧,結構嚴密,抒情寫意,迴環起伏。開頭以桔起,最後以桔結,前呼後應,且深化主題。尤其是最後出人意料的設問,震人心弦,增添了詩的藝術魅力。 
  張九齡詩歌語言生動、比喻貼切,毫無矯揉造作、雕琢晦澀之病。劉熙載在《藝概》中,稱張九齡的詩歌「獨能超出一格,為李、杜開先」。這一評價是非常恰當的。劉禹錫說九齡「自內職牧始安(今桂林),有瘴癘之歎;自退相守荊戶,有拘囚之思。托諷禽鳥,寄詞草樹,郁然與騷人同風。」就是指這類《感遇詩》。    
  湖口望廬山瀑布水 
  張九齡 
  萬丈紅泉落, 
  迢迢半紫氛。 
  奔流下雜樹, 
  灑落出重雲。 
  日照虹霓似, 
  天清風雨聞。 
  靈山多秀色, 
  空水共氤氳。 
  張九齡詩鑒賞 
  湖口即翻陽湖口,唐為江州戍鎮,歸洪州大都督府統轄。這詩約為張九齡出任洪州都督轉桂州都督前後所作。 
  張九齡在此之前,有一段曲折的經歷。開元十一年(723), 張說為宰相,張九齡深受器重,引為本家,擢任中書舍人。開元十四年,張說被劾罷相,他也貶為太常少卿。不久,出為冀州刺史。他上疏固請改授江南一州,以便照顧家鄉年老的母親。唐玄宗「優制許之,改為洪州都督,俄轉桂州都督,仍充嶺南道按察使」(《舊唐書·張九齡傳》)。這是一段使他對朝廷深為感戴的曲折遭遇。驟失宰相的依靠,卻獲皇帝的恩遇,說明他的才德經受了考驗。為此,他躊躇滿志,在詩中微妙地表達了這種情懷。 
  這詩描寫的是廬山瀑布水的遠景,從不同角度,以不同手法,取大略細,寫貌求神,重彩濃墨,渲染烘托,以山相襯,與天相映,寫出了一幅雄奇絢麗的廬山瀑布遠景圖;而寓比寄興,景中有人,像外有音,節奏舒展,情調悠揚,賞風景而自憐,寫山水以抒懷,又處處顯示著詩人為自己寫照。 
  首聯,運用襯托手法,以山與天空映襯,表現瀑布掛流萬丈、恍若從天而降的不凡氣勢,又以「紅泉」與「紫氛」相映照,描繪瀑布鮮艷的色澤和奪目的光彩。次聯,仍然用襯托手法,借「雜樹」和「重雲」,描繪瀑布噴流的聲勢和飛落的狀態,但因為使用了「奔流」和「灑落」這兩個動詞,形象更加飛動。第三聯,表現手法轉換,運用比喻,將瀑布比為虹霓,渲染它的繽紛色彩;又把它比為風雨,寫它洪大的聲音。這裡仍有襯托,卻是色彩與聲音互為襯托。末聯,總括一筆,稱瀑布是多秀色的靈山仙境所孕育出的精醇。最後,又為人們展現一幅瀑布懸空、水氣蒸騰、煙雲瀰漫的奇景。 
  張九齡強調,描繪事物不僅要「筆貴形似」,「極其天姿」,更要「意得神傳」,「見其風骨」(《曲江集》卷十六《宋使君寫真圖贊並序》、《鷹鶻圖贊並序》)。 
  他在這首詩中,成功地實踐了自己的藝術主張,不僅刻劃出了廬山瀑布的形貌、色彩、風姿,而且還表現了它的氣勢、神采和境界。 
  這首詩句句都緊扣著瀑布的形象特徵來寫,但句句都是詩人自我形象的寫照。詩人寫瀑布來自半天之上,奔騰流過雜樹,灑落脫出重雲,顯然寄托著自己高遠的理想境界與宏大的政治抱負,以及決心衝破各種阻礙的豪放情懷。由於詩人在吟詠山水中寓意寄興,使景和人不露痕跡地溶為一體,使這首詩激情充沛,意境深邃。善於賦予自己筆下的山水景物以一種理想的人格光輝,正是張九齡山水詩和詠物詩的一個鮮明的思想藝術特徵。這首瀑布詩即是成功的一例。    
  湞陽峽 
  張九齡 
  行舟傍越岑, 
  窈窕越溪深。 
  水暗先秋冷, 
  山晴當晝陰。 
  重林間五色, 
  對壁聳千尋。 
  惜此生遐遠, 
  誰知造化心。 
  張九齡詩鑒賞 
  湞陽峽,是湞水中的一個峽谷,湞水源出江西省信豐縣,流經張九齡的故鄉曲江。 
  這首詩描寫在故鄉峽谷溪流中行舟的情景。首聯寫峽谷的狹窄、深邃。詩人駕著小船,曲曲折折地穿過峽谷,緊緊地挨著山壁前進。頷聯兩句,分別寫峽谷的山和水。溪水那麼綠,綠得昏暗發黑。儘管未到秋天,水面上沁出陣陣寒意。峽谷兩面高山綿延,森林茂密,濃蔭把日光遮蔽了,所以晴天也顯得陰森森的。如果說頷聯描寫山水,是著重表現峽谷的清幽;那麼頸聯集中寫山,則是旨在描繪峽谷的壯麗。峽谷內,千尋峭壁,相對屹立;山上層林盡染,五色繽紛。清幽而壯麗的自然景致,使詩人內心生出一種悠遠的情思,驚喜地感歎天地、大自然創造孕育萬物之心,真是深不可測。 
  清人沈德潛在《唐詩別裁》卷一中說:「唐初五言古漸趨於律,風格未進。陳正字(子昂)起衰而詩品始正,張曲江(九齡)繼之,詩品乃醇。」張九齡繼陳子昂之後,大量運用五言律詩描繪山水,語言省淨,清新含蓄,平仄和諧,粘對合律。大多數山水詩都能創造出情景交融、清遠渾成的藝術意境。作為盛唐詩壇上年歲較長的一位詩人,張九齡在致力於寫陳子昂式的《感遇》詩的同時,精心創作了數量豐富的山水詩,成為孟浩然、王維山水田園詩派的一位先導者。正如明人胡震亨所說:「張子壽(九齡)首創清淡之派,盛唐繼起,孟浩然、王維、儲光羲、常建、韋應物本曲江之清淡而益以風神者也。」張九齡的這首《湞陽峽》,就體現了他的山水詩景色清麗,文字洗練、意境清遠這一個「清」的特色。    
  耒陽溪夜行 
  張九齡 
  乘夕棹歸舟, 
  緣源路轉幽。 
  月明看嶺樹, 
  風靜聽溪流。 
  嵐氣船間入, 
  霜華衣上浮。 
  猿聲雖此夜, 
  不是別家愁。 
  張九齡詩鑒賞 
  耒陽溪,湘江支流耒水,在湖南省東南部,這首詩作於開元十四年,詩人奉朝廷之命祭南嶽和南海的旅途中。詩人在秋夜行舟於耒陽溪上。清幽的溪山景色,觸動詩人的情懷,由此產生淡淡的旅愁。與《湞陽峽》相比較,詩人更著意融情入景。全詩幾乎句句寫景,結尾才以一個「愁」字,畫龍點睛般點出題旨。但詩中的明月、溪聲、嵐氣、霜華、猿啼,無不浸透著詩人的愁情。可以說,情與景高度融合,渾然一體,構成清幽的意境。張九齡這幾首山水詩,寫景狀物精細工麗,側重於客觀的刻畫,由景物觸發的情思沒有借直接傾訴和議論表達,而是融情於景。情景契合,在藝術技巧上,受謝靈運影響的痕跡較重,顯示了六朝山水詩向盛唐山水詩過渡的跡象。 
  從寫景的角度來看,這首《耒陽溪夜行》,體現了陶淵明對張九齡的影響。張九齡一生積極入世,他沒有田園隱居的閒情逸致。但他卻吸取了陶淵明田園詩對景物的描繪求神似而不拘泥形似,重意輕象、尚渾整不尚工細的藝術表現手法,將它們運用到山水詩的創作中。這首詩對明月、嶺樹、溪聲、嵐氣、霜華,猿聲的描繪,只以簡練的筆觸,輕淡地點染,並未作具體、細緻、逼真的刻畫,色彩也是淡淡的,卻產生了高度傳神達意的藝術效果。    
  望月懷遠 
  張九齡 
  海上生明月, 
  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 
  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 
  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 
  還寢夢佳期。 
  張九齡詩鑒賞 
  望月懷人,是古詩詞中習見的題材,但象張九齡寫得如此幽清淡遠,深情綿邈,卻不多見。詩是通過主人公望月時思潮起伏的描寫,來表達詩人對遠方之人殷切懷念的情思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二句,出句寫景,對句由景入情。詩人以樸實而自然的語言為我們描繪出一幅畫面:一輪皓月從東海邊冉冉升起,展現出一派無限廣闊壯麗的動人景象。明月深奧莫窺,遙遠難測,自然而然地勾起了詩中人的不盡思念,他設想,遙隔天涯的遠人,此時可能也在對月相思吧。詩中人不寫自己望月思念對方,而是設想對方在望月思念自己。構思奇巧,含蘊有致,生動地反襯出詩中寄托的深遠。句中一「生」字,極為生動,與張若虛「海上明月同潮生」詩句中的「生」字,有著同工異曲之妙。 
  「天涯共此時」句,是化謝莊《月賦》中「隔千里兮共明月」而來。詩人巧妙地把寫景與抒情融合起來,寫出彼此共對皓月之境,又蘊含懷遠之情。首聯擒題,以下諸句均由此生發開去。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二句,是寫多情人惱恨著這漫漫的長夜,對月相思而徹夜不得入眠。這是表現詩中人由想像而返回現實,由望月而轉身就寢的矛盾心情。這裡寫出多情人由懷遠而苦思,由苦思而難眠,由難眠而怨長夜的種種動作過程,包含著有情人的主觀感情色彩。這一聲「怨長夜」,包孕著多麼深沉的感情! 
  按律詩的要求,頷聯應是工整的對偶,此詩卻採用流水對的格式,這固然因為唐代初期律詩尚無嚴格的要求,一定程度上仍保存著古詩的風貌,另一方面,此聯採用流水對的形式,與首聯在內容上就顯得更為密切,蟬聯而下,自然流動,給人一種氣韻純厚之感。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二句,寫詩中人因遙思遠人,徹夜相思,滅燭之後,更覺月華光滿可愛,於是披衣步出室外,獨自對月仰望凝思,直到露水沾濕了衣裳方覺醒過來。這是一個為相思所苦的形象。 
  這一聯看似寫賞月,實則寓寫懷遠幽思。月的清輝,最易引人相思,詩人神思飛躍,幻想月光能成為所思念之人的化身,身可與之相依為伴。「滅燭」,正是為了追隨月光:「披衣」, 則是為了與月華多停留些時刻,此中情景,甚有「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張若虛《春江花月夜》)之意。詩既寫出月光的可愛,也寫出詩人寄意的深遠。這聯屬對工整,頓挫有致。句中的「憐」和「覺」兩個動詞,使詩中人對遠人思念之情得到充分表達,這是因望月而懷人,又因懷人而望月的情景相生寫法,它勾勒出一個燭暗月明,更深露重,人單思苦,望月懷遠的幽清意境。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二句,表現因思念遠人而不得相見,因此面對月華情不自禁地產生將月贈送遠人的想法。晉人陸機擬古詩《明月何皎皎》有「照之有餘輝,攬之不盈手」句,詩中的「不堪盈手贈」即由此化出。隨之而來就是尋夢之想,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癡念,但借此更襯托出詩人思念遠人的深摯感情,使詩的懷遠更為具體、更有含蘊。詩歌在這失望與希望的交織中戛然收住,讀之尤覺韻味深長。 
  詩題《望月懷遠》,全詩以「望」、「懷」著眼,將「月」和「遠」作為抒情對象。因而詩中處處不離明月,句句不離懷遠,將月寫得那麼柔情,把情表現得那麼沉著,詩的情意是那麼纏綿而不見感傷,語言自然渾成而不露痕跡。這種風格對以後的孟浩然、王維等詩人有著深遠的影響。    
  歸燕詩 
  張九齡 
  海燕雖微眇, 
  乘春亦暫來。 
  豈知泥滓賤, 
  只見玉堂開。 
  繡戶時雙入, 
  華堂日幾回。 
  無心與物競, 
  鷹隼莫相猜。 
  張九齡詩鑒賞 
  這是一首詠物詩。所詠的是將要歸去的燕子。但詩人並沒有工細地描繪燕子的體態和風神,而是敘述與議論多於精工細雕的刻畫。 
  阮閱《詩話總龜》卷十七引《明皇雜尋》,稱張九齡在相,有謇諤匪躬之誠。明皇怠於政事,李林甫陰中傷之。方秋,明皇令高力士持白羽扇賜焉。九齡作《歸燕詩》貽林甫。從上面所記本事推知,這首詩應作於張九齡被罷相的前夕。詩人是唐玄宗開元年間的名相,以直言敢諫著稱。由於李林甫等譭謗,玄宗漸漸疏遠張九齡。開元二十四年,張被罷相,《歸燕詩》大約寫於這年秋天。 
  詩從海燕「微眇」寫起,隱寓詩人自己出身微賤,不像李林甫那樣出身華貴。「乘春亦暫來」句,是寫自己在聖明的時代暫時來朝廷做官,如燕子春來秋去,不會久留的。中間四句,以燕子不知「泥滓」之賤,只見「玉堂」開著,就一日數次出入其間,啣泥作窠,來隱寓自己在朝廷為相,日夜辛勞,慘淡經營。「繡戶」、「華堂」和「玉堂」,都是隱喻朝廷。末句是告誡李林甫:我無心與你爭權奪利,你不必猜忌、中傷我,我要退隱了。此時大權已經落在李林甫手中,張九齡自知不可能有所作為,不得不退讓,但心中不無牢騷和感慨。劉禹錫《吊張曲江序》稱張被貶之後,「有拘囚之思,托諷禽鳥,寄詞草樹,鬱鬱然與騷人同風。」這是知人之言。從這段話來評《歸燕詩》同樣是適合的,《歸燕詩》就是「托諷禽鳥」之作。 
  這首律詩對仗工整,語言樸素,風格清淡,如「輕縑素練」(張說評張九齡語)。它名為詠物,實乃抒懷,既寫燕,又寫人,句句不離燕子,卻又是張九齡的自我寫照。詩人的藝術匠心,主要就表現在他選擇了最能摹寫自己的形象的外物—— 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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