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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曙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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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曙詩鑒賞 
  生平簡介 
  司空曙,生卒年不詳,字文明,廣平(今河北省永年縣)人,進士。曾隨韋皋在劍南節度使幕中任職,歷任洛陽主簿、水部郎中、虞部郎中等職,為「大歷十才子」之一。其詩多寫身世羈旅之思、悲歡離合之歎、常寄興山水,內容較單調、貧乏,但語言質樸,情深意婉。現存詩七十餘首,《全唐詩》錄其詩二卷。 
  江村即事 
  司空曙 
  釣罷歸來不系船, 
  江村月落正堪眠。 
  縱然一夜風吹去, 
  只在蘆花淺水邊。 
  司空署詩鑒賞 
  這首小詩內容淺顯,但詩人善於從現實生活中捕捉富於特徵的景象,通過豐富的想像,勾勒出一幅幽美、閑靜的江村夜釣歸眠圖,給人以無盡的藝術美感。 
  「釣罷歸來不系船」,寫夜釣歸來,漁人懶系漁船,任其隨處飄蕩的情景。傳遞出漁人一天勞作後,隨便把船一丟而坦然離去的情態。 
  「江村月落正堪眠」,緊承上句,點明下船的地點、時間和人物的心情。地點是江村,時間是月落之夜,人物此時心境是滿身疲憊,正思睡眠。著一「堪」 
  字,既表現出人物此時思眠之切,又說明江村幽靜的環境正好安眠。 
  「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末兩句又緊承上兩句內容,把詩意推進了一層。意謂不消說一夜之間船不會被風吹去,即便吹去了,也只不過倚靠在蘆花淺水邊,這有什麼關係呢?這樣,不僅交待了首句「不系船」的原因,同時使人深深體味到江村風景的閑靜幽美、社會生活的安定太平及人物心境的歡暢閒適。 
  全詩寥寥四句,雖著墨不多,但作者能從生活中攝取漁人釣罷歸舟,放船安眠的小場景,在層層渲染中使其有情有景,妙趣橫生,令人讀後回味無窮,詩情畫意盡在其中。    
  留盧秦卿 
  司空曙 
  知有前期在, 
  難分此夜中。 
  無將故人酒, 
  不及石尤風。 
  司空署詩鑒賞 
  送別是古代人生活中的常事,故而也成了古詩中屢寫不衰的題材。唐詩中的送別詩汗牛充棟,但這首詩卻能翻出新意,別具一格。 
  「知有前期在,難分此夜中。」起句突兀。前期,即後會之期,重逢之期。對於分別的人來說,「後會有期」本來是一個極大的安慰,但詩人將它翻到前面,置於一個次要、陪襯的地位,意思是說縱然知道後會有期,但此夜之別,仍然難分難捨。這樣一退一進,欲擒故縱的寫法,不僅將難分之情表現得更為感人,而且這麼一口說出後會之事,也就逼得對方毫無迴旋餘地,只能被這種「最入情」之言所壓倒。「無將故人酒,不及石尤風」末句收得平淡,然而借酒發揮之辭,卻非同尋常。據《江湖紀聞》記載:「石尤風者,傳聞石氏女嫁為尤郎婦,情好甚篤。為商遠行,妻阻之不從。尤出不歸,妻憶之病亡。臨亡歎曰:『吾恨不能阻其行以至於此,今凡有商旅遠行,吾當作大風,為天下婦人阻之』,自後商旅發船值打頭逆風,則曰此石尤風也,遂止不行。婦人以夫為姓,故曰石尤。」這便是「石尤風」一詞的來歷及含意。這兩句意思是說逆風尚且能滯客留人,你可不要使「故人酒」反不及一陣打頭的逆風!這裡連用兩個否定句式,造成對比、遞進的語勢,使言辭變得激切有力,氣勢逼人,而又情韻濃烈,直令人無言以對。「留客苦言,非多情者想不及此。」詩人設想之妙,言辭之巧,皆出自難分之情,留客之意,主人如此多情,客人是不忍推,也不能推的,那結果大概只能是賓主一杯又一杯,杯酒情勝石尤風,一醉方休了。 
  古人送別詩一般將「後會之期」置後詩後描寫,如王昌齡的「沅江流水到辰陽,溪口逢君驛路長。遠謫唯知望雷雨,明年春水共還鄉。」(《送吳十九往沅陵》)孟浩然的「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過故人莊》)司空曙這首詩則一反常態,將「後會之期」置於篇首,造成一種突兀奇崛之勢,把人類難別難分之情表現得深婉曲折,動人心魄。    
  雲陽館與韓紳宿別 
  司空曙 
  故人江海別, 
  幾度隔山川。 
  乍見翻疑夢, 
  相悲各問年。 
  孤燈寒照雨, 
  濕竹暗浮煙。 
  更有明朝恨, 
  離杯惜共傳。 
  司空署詩鑒賞 
  這是首惜別詩,一開端從上次的別離說起,接寫此次相會,然後才寫到敘談和惜別,描寫曲折,富有情致。 
  上次別後,已歷數年,山川阻隔,相會不易,其間的相思,自在言外。正因為相會不易,相思心切,所以才生發出此次相見時的「疑夢」和惜別的感傷心情來,首聯和頷聯,恰成因果關係。 
  「乍見」二句為傳誦的名句。人到情極處,往往以假為真,以真作假。久別相逢,乍見以後,反疑為夢境,正說明了上次別後的相思心切和此次相會不易。 
  假如別後沒有牽掛,相逢以後便會平平淡淡,不會有「翻疑夢」的情景出現了。「翻疑夢」,不僅情真意切,而且把詩人欣喜、驚奇的神態表現得活靈活現,生動傳神。杜甫《羌村三首》云:「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是寫亂離中回家後和妻兒相見時的心情。「乍見」二句,和杜詩的用意相仿。「乍見」, 不僅是說剛剛相見,而且還含有出乎意料、突然相見的意思。由於別後相會不易,所以見後才喜極生悲;由於別後時間隔得太長,所以相見以後才互問年齡。「各問年」,不僅在感歎年老貌衰,也在以實證虛,說明「翻疑夢」的境真情真。 
  頸聯和尾聯接寫深夜在館中敘談的情景。相逢已難,又要離別,其間千言萬語,不是片時所能說完的,所以詩人避實就虛,只以景象渲染映襯,以景寓情了。寒夜裡,一束暗淡的燈火映照著濛濛的夜雨,竹林深處,似飄浮著片片煙雲。孤燈、寒雨、浮煙、濕竹,營造出悲慘淒涼的氣氛,傳達出詩人離別的愁緒。二句既寫實景,又虛寫人的心情。 
  結處表面上是勸飲離杯,實際上卻是總寫傷別。 
  著一「更」字,便點明了即將再次離別的傷痛。「離杯惜共傳」,在慘淡的燈光下,兩位友人舉杯勸飲,表現出彼此珍惜情誼和戀戀不捨的別情。綜觀全詩,首二句平起,中四句語極工整,寫悲喜感傷,寒夜籠罩,其情淒切。但於末二句,卻能輕輕收結,略略沖淡。表現出詩人運筆自如、重抹輕挽的功力。    
  金陵懷古 
  司空曙 
  輦路江楓暗, 
  宮庭野草春。 
  傷心庾開府, 
  老作北朝臣。 
  司空署詩鑒賞 
  金陵(今江蘇南京)從三國吳開始,先後為六朝國都,是歷代詩人詠史的重要題材。司空曙這首《金陵懷古》,選材典型,用典精到,獨具匠心。 
  前兩句寫實。作者從眼前所見落筆,抓住輦路、宮庭兩處典型的場所,把古都金陵衰敗荒涼的景象,表現得具體鮮明。輦路即皇帝乘車經過的道路。相當年,皇帝出遊,旌旗如林,鼓樂喧天,前呼後擁,何等威風!如今卻只有道旁那飽覽人世滄桑的江楓,長得又高又大,遮天蔽日,投下濃密的陰影,使荒蕪的輦路更顯得幽暗陰森。「江楓暗」的「暗」字,既是寫實,又透露出此刻作者心情的沉重。沿著這條路走去,就可看到殘存的一些六朝宮苑了。「台城六代競豪華」,昔日的宮庭,珠光寶氣,金碧輝煌,一派顯赫繁華,更不用說到了飛紅點翠、鶯歌燕舞的春天。 
  現在這裡卻一片淒清冷落,只有那野草到處滋生,長得蓬蓬勃勃,好像整個宮庭都成了它們的世界。「野草春」,這「春」字既點時令,又著意渲染,點綴春光的唯有這萋萋野草而已。這兩句對偶整齊,輦路、宮庭與江楓、野草形成強烈對照,啟發讀者將它的現狀與歷史作比較,以引起盛衰興亡之歎。 
  接下去,筆鋒陡轉,由實入虛,別出心裁地運用典故抒發情懷。 
  庾開府即庾信,因曾官開府儀同三司,故稱。庾信是梁朝著名詩人,早年在金陵做官,與其父庾肩吾一起,深受梁武帝賞識,所謂「父子東宮,出入禁闥,恩禮莫與比隆。 
  庾信出使北朝西魏期間,梁為西魏所亡,於是被強留長安。北周代魏後,他又被迫做周朝的官,一直留在北朝,最後死於隋文帝開皇元年。他經歷了北朝幾次政權的更替,又目睹南朝最後兩個王朝的滅亡,其身世是最能反映那個時代的動亂變化的。再說他長期羈留北方,常常想念故國和家鄉,其詩賦多有「鄉關之思」,著名的《哀江南賦》就是這方面的代表作。 
  詩人的身世和庾信有某些相似之處。他經歷過「安史之亂」,親眼看到大唐帝國從繁榮走向衰敗。安史亂時,他曾遠離家鄉,到南方避難,亂平後尚未能回到長安,思鄉之情甚切。所以,詩人用庾信的典故,既感傷歷史上六朝的興衰變化,又藉以寄寓對唐朝衰微的感歎,更包含他自己的故園之思、身世之感。「傷心」二字,下得沉重,用得精妙。庾信曾作《傷心賦》一篇,傷悼子死國亡,自云:「既傷即事,追悼前亡,惟覺傷心..」以「傷心」冠其名上,不僅概括了庾信的生平遭際,也寄托了作者對這位前輩詩人的深厚同情,更是他此時此地悲涼心情的自白。末兩句同庾信的典故,自然貼切、含蘊豐富。一方面緊承上兩句的「輦路」、「宮庭」,引出庾信當年的顯赫;另一方面借庾信的坎坷身世來抒寫胸中塊壘,準確地表達出詩人的深沉感慨。 
  全詩將情與景、古與今,物與我融為一體,寥寥二十字,情韻深長,寄慨遙遠,不失為一篇詠史佳作。    
  喜外弟盧綸見宿 
  司空曙 
  靜夜四無鄰, 
  荒居舊業貧。 
  雨中黃葉樹, 
  燈下白頭人。 
  以我獨沉久, 
  愧君相見頻。 
  平生自有分, 
  況是蔡家親。 
  司空署詩鑒賞 
  司空曙和盧綸都屬「大歷十才子」,且詩歌工力相當,又是表兄弟。從這首詩可以看出他們的親密關係和真摯情誼;同時可以感受到作者生活境遇的悲涼。 
  據《唐才子傳》卷四載,司空曙「磊落有奇才」,但因為「性耿介,不干權要」,所以落得宦途坎坷,家境清寒。這首詩正是作者這種境遇的寫照。 
  前四句通過靜夜荒村,陋室貧士,寒雨黃葉,昏燈白髮這一系列意象,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生活圖景。 
  這裡面充滿著辛酸和悲哀。後四句直揭詩題,寫表弟盧綸來訪見宿,在悲涼之中見到知心親友,因而喜出望外。近人俞陛雲《詩境淺說》說,這首詩「前半首寫獨處之悲,後言相逢之喜,反正相生,為律詩一格」。從章法上看,確是如此。前半首和後半首,一悲一喜,悲喜交感,總的傾向是統一於悲。後四句雖然寫「喜」,卻隱約透露出「悲」;「愧君相見頻」中的一個「愧」字,就表現了悲涼的心情。因之,題中雖著「喜」字,背後卻有「悲」的滋味。一正一反,互相生發映襯,使所要表達的主旨更加深化、突出。 
  這就是「反正相生」手法的藝術效果。 
  比興兼用,也是這首詩重要的藝術手法。「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不是單純的比喻,而是進一步利用作比的形象來烘托氣氛,詩味濃郁,是著名的警句。用樹之落葉來比喻人之衰老,頗為貼切。樹葉在秋風中飄落,和人的風燭殘年正相類似,相似點在衰颯。這裡,樹作為環境中的景物,起到氣氛烘托的作用,類似於起興。自從宋玉《九辯》提出「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秋風落葉,常常被用以塑造悲的氣氛,「黃葉樹」自然也烘托了悲的情緒。比興兼用,所以特別富有藝術感染力。明謝榛《四溟詩話》卷一云:「韋蘇州曰:『窗裡人將老,門前樹已秋。』白樂天曰:『 樹初黃葉日,人欲白頭時。』司空曙曰:『 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三詩同一機杼,司空為優:善狀目前之景,無限淒感,見乎言表」其實,三詩之妙,不只是善於狀景物,而且還善於設喻。司空曙之所以「為優」;在於他的詩比韋應物、白居易詩多了雨景和昏燈這兩層意思,雖然這兩層沒有「比」的作用,卻大大加強了悲涼的氣氛。 
  「雨中」、「燈下」兩句之妙,就在於運用了興而兼比的藝術手法。    
  經廢寶慶寺 
  司空曙 
  黃葉前朝寺, 
  無僧寒殿開。 
  池晴龜出曝, 
  松暝鶴飛回。 
  古砌碑橫草, 
  陰廊畫雜苔。 
  禪宮亦銷歇。 
  塵世轉堪哀。 
  司空署詩鑒賞 
  這首詩是作者在一個秋日,經過一座廢棄的禪寺時有感而作。全篇圍繞一個「廢」字落筆。前三聯寫景,具體描繪「廢寶慶寺」的荒涼與敗落,最後一聯抒發作者的感慨。 
  首聯寫寶慶寺的破敗,從總體上著眼。「黃葉」,點明季節當在深秋,「前朝」指寺的歷史久遠,可能是唐朝初年所興建,也可能更早些。這句寫秋天,勾勒出一幅蕭條、肅殺的景象,隱含身世之感,時運之歎。下句「無僧」,指廟中無僧人住持,「殿」上加一「寒」字,更顯出寺的荒冷淒清,這句說寶慶寺的正殿十分荒涼。 
  頷聯將目光由大殿轉向院中,通過寫兩種動物來反襯寺廟之「廢」。「池晴龜出曝,松暝鶴飛回。」每當天晴日麗,水池中的烏龜出來自由自在地曬太陽,到了暮色蒼暝之際,仙鶴又飛了回來。「龜」、「鶴」都是長壽吉祥之物,在寫寺廟的荒廢時,特意拈出二者,頗有深意。一、借「龜」、「鶴」的壽命之長來襯托寶慶寺命運之短;二、說「龜出曝」把水池、松林作為棲身之地,說明龜鶴早成為這裡真正的「主人」,從對面見出寺廟荒廢已久;三、此詩首聯寫寶慶寺之「廢」,均為景語,第二聯寫「龜」、「鶴」的活動,一方面化靜為動,使全篇變得生動起來,另一方面又以動襯靜,以「龜」、「鶴」之活躍襯寺廟之沉寂。 
  頸聯繼續寫廢寺景物,以碑、畫兩個意象抒廢寺之歎。「碑」在寺廟中通常用於刻經文或記載廟宇的沿革變遷等等,具有重大意義,冠一「古」字,加重了歷史的色彩,而今碑為亂草遮蓋,令人生無限感慨。 
  「畫」即廟中壁畫,亦為廟內「聖物」,如今「畫」上又佈滿斑駁雜亂的青苔,則寶慶寺之杳無人跡,廢棄已久,不言自明。 
  尾聯由景語轉入情語,直抒胸臆作結。「禪宮亦銷歇,塵世轉堪哀。」人們心目中的淨土—— 禪宮寺院尚且破敗毀棄如此,那麼在煩擾,污濁的塵世中,可悲可歎的事情就更多了。 
  寶慶寺衰敗的具體原因已不可考,它或許由於戰亂(如隋末之亂、安史之亂等)的破壞,或許是歷次佛、道鬥爭中的犧牲品,然而這無關宏旨。重要的是,作者借寫此廟之廢,抒寫了自己的時代和人生感慨。 
  全詩由景及情,情調感傷,深沉地訴說了時代之感,身世之悲,讀予不勝悲涼。    
  賊平後送人北歸 
  司空曙 
  世亂同南去, 
  時清獨北還。 
  他鄉生白髮, 
  舊國見青山。 
  曉月過殘壘, 
  繁星宿故關。 
  寒禽與衰草, 
  處處伴愁顏。 
  司空署詩鑒賞 
  這首詩寫於平定「安史之亂」之後,意在傷己獨留南方,不能與朋友同來同返,並抒發了對亂後形勢的憂慮之情。 
  詩題為《賊平後送人北歸》,「賊平」,指代宗廣德元年(763)正月,叛軍首領史朝義率殘部逃到范陽,走投無路,自縊身亡,「安史之亂」最終被朝廷平定。「北歸」,指由南方回到故鄉,《新唐書》載司空曙為廣平人,這個「廣平」,據考證當在今河北或北京境內,是「安史之亂」的重災區。作者在亂後為何尚滯留南方,現已無法考證。 
  「世亂同南去,時清獨北還」,首聯交代送人北歸的原因,抒寫自己不能還鄉的痛苦,「世亂」之時,司空曙和友人一起逃到江南避難,如今天下已經太平,友人得以回去,自己仍滯留他鄉,「獨」字含義豐富,一指友人獨自北還,一指自己獨不得還,含有無限悲感。 
  「他鄉生白髮,舊國見青山」。上句「生白髮」亦有雙重涵義:一是形容亂離中家國之愁的深廣,一是說時間的漫長,從戰亂開始到結束,前後歷時九年。 
  「舊國」指故鄉,「見青山」是說假如友人回到故鄉,田園廬舍肯定是一片廢墟,所見也惟有青山如故。從這句起,以下都是想像北歸人途中的心情和所見的景物。律詩講究「起承轉合」,一般在第三聯轉折,此詩卻在第二聯完成「承」、「轉」,章法上別具一格。 
  「曉月過殘壘,繁星宿故關」。頸聯及尾聯單從友人方面落筆。「曉月」句想像其早行情景,「繁星」句虛擬其晚宿情景。這一聯點明「殘壘」,即殘破的壁壘,泛指戰爭遺留下來的痕跡。「故關」,為兵家必爭之地,估計也殘破不堪了。因而這一聯著重寫「賊平」後殘破、荒涼之景,筆力所致,「描盡亂離之後荒亂風景」(王文濡《歷代詩評注讀本》)。 
  「寒禽與衰草,處處伴愁顏。」尾聯繼續虛寫友人歸途中所見所感。上句寫景,「禽」和「草」本無知覺,而曰「寒禽」、「衰草」,正寫出詩人心中對亂世的感受。下句直接寫「愁」,言愁無處不在,「愁」 
  既指友人之愁,也兼含作者之愁,這裡與一、二兩聯遙相呼應,針線細密,用筆嫻熟。 
  這是一首酬贈詩,這類題材在「十才子」集中比比皆是,但多數思想平庸,藝術才力貧乏,缺少真情實感,這首詩卻能獨闢蹊徑,通過送友人北歸的感傷寫出「舊國殘壘」、「寒禽衰草」的亂後荒敗之景,由送別的感傷推及時代的感傷、民族的感傷。    
  酬李端校書見贈 
  司空曙 
  綠槐垂穗乳烏飛, 
  忽憶山中獨未歸。 
  青鏡流年看發變, 
  白雲芳草與心違。 
  乍逢酒客春遊慣, 
  久別林僧夜坐稀。 
  昨日聞君到城市, 
  莫將簪弁勝荷衣。 
  司空署詩鑒賞 
  這首七律自明清以來,各種選本多有選錄,如唐汝詢《唐詩解》、沈德潛《唐詩別裁》、王夫之《唐詩評選》、王堯衢《古唐詩合解》等。王夫之評此詩曰: 
  「溫潤為中唐首唱」。此語甚為恰當。 
  「綠槐垂穗乳烏飛,忽憶山中獨未歸」。首聯言初夏時分,忽然想起山中隱逸生活的樂趣,可惜公務在身,不能歸去。「綠槐垂穗」,為初夏景物,「乳烏飛」,烏生子,且已能飛,亦初夏時事,這一句借自然界的動植物來點明時令。下句說「忽憶山中」,說明以前曾在山中隱居過,「獨未歸」的「獨」字用得妙,是說心雖有憶而身獨未歸,乃蒙李端見贈,能不興歸去之歎。「獨」字還隱約透出作者當官的孤獨苦悶之情。 
  「青鏡流年看發變,白雲芳草與心違。」頷聯借寫時序變化,年華流逝,來抒發對隱逸生活的嚮往。 
  上句言攬鏡自照,發現自己黑髮已成白髮,於此顯示流年的更替,下句的「白雲芳草」,是隱逸生活的象徵,皎然《詩式》即將皇甫冉、劉長卿等山水隱逸詩人說成「竊占青山白雲,春風芳草,以為己有」(《詩式》卷四「齊梁詩」條),詩人筆下的天邊白雲天涯芳草,都屬望中渺遠之物,「與心違」,是說心憶山中而身不得歸,即身心相違。此聯白雲映青草,白髮對青鏡,對比入妙,而感情的抒發沖淡平和,一派「溫潤」之色。 
  「乍逢酒客春遊慣,久別林僧夜坐稀」。此聯有兩種不同的解釋,王堯衢認為「逢酒客春遊,此亦山中事也。乍逢,見偶逢著而即游也,慣字,內有習慣之意。」(《古唐詩合解》卷六)唐汝詢則說這兩句為「雖多酒客之遊,已少林僧之語」。(《刪定唐詩解》卷二十一)細玩詩意,上句寫在朝之事,正好與下句山中之事相對,應以後說為當,因為「春遊」二字,只能理解為在朝當官期間,閒暇時春遊,若在山中,日日皆可春遊,不須特意提出,而且「酒客」「林僧」顯然屬於兩種類型的人物,若認為二句寫一件事,詩意難通。頸聯的意思是,現在我有時逢到酒客,和他們一起春遊,已成習慣,而像過去在山中那樣,與林僧夜坐清談的機會,反而稀少了。說的也是厭倦仕途,嚮往山林,而語氣依然從容不迫。 
  「昨日聞君到城市,莫將簪弁勝荷衣」。尾聯勸誡李端,點明主題。李端原在山中隱居,最近忽然來到城市,詩人以為他有求仕之意,所以勸誡說:不要認為簪弁(簪弁是為官的標誌,此指做官)就比荷衣好(荷衣,楚辭云:「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本指人品高潔,後為隱者代稱),這兩句是勸勉李端歸隱之辭,同時也是詩人心曲的表白,是自勉之辭。 
  沈德潛說這首詩:「言己繫於一官,不能遂白雲芳草之心,未勉其(指李端)堅守初服,勿縈情於簪弁也」。對該詩題旨的剖析,可謂精當。 
  此詩是一首酬贈詩。「大歷十才子」的應酬詩除一部分歌頌達官貴人者外,大都寫時序的流逝、節物的更迭、人事的升沉離合等等,大都貫穿著傷時憫亂的情緒,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哀愁。合乎中國美學「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規範。這首詩也是借物抒情,只不過感情更進一步淡化,雖也寫流年變遷,人事離合,表達思歸之情,但並未流露哀傷之感,而是筆調輕鬆,意味醇厚,達到了「中和之美」的較高境界,王夫之說它「溫潤為中唐首唱」,恐怕就是從這一角度來看的。 
  這首詩能達到這種境界,與作者及李端的身世、性格有很大關係。《唐才子傳》說司空曙「性耿介,不干權要,家無甔石,晏如也」。李端「彈琴讀《易》,登高望遠,神意泊然,初無宦情,懷箕穎之志」。可見,司空曙寫自己厭倦仕途是出於本性,勸李端堅守初衷是出於真情,他們都不是那種「身在江湖,心存魏闕」或想走「終南捷徑」的人,正因有如此襟懷,才寫出此筆文字,方達到此種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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