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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端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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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端詩鑒賞 
  生平簡介 
  字正己,趙州(州治今河北趙縣)人。大歷進士,授秘書省校書郎,官終杭州司馬。為「大歷十才子」之一。喜作律體。有《李端詩集》。 
  聽箏 
  李端 
  鳴箏金粟柱, 
  素手玉房前。 
  欲得周郎顧, 
  時時誤拂弦。 
  李端詩鑒賞 
  箏,一種絃樂器。從唐詩中所描寫的箏來看,箏是十三根弦,如:「花臉雲鬟坐玉樓,十三弦裡一時愁」(白居易《聽崔七妓人箏》)。「大艑高船一百尺,清聲促柱十三弦」(劉禹錫《夜聞商人船中箏》)。柱,定弦調音的短軸;金粟,指柱上飾有金星一樣的花紋;素手,指彈箏女子纖細潔白的手;房,箏上架弦的枕,玉房,指玉製的箏枕。詩的一二句寫彈箏的女子纖手撥箏,正處於彈奏狀態。按此寫法,接下去似乎應該描寫女了的彈奏技藝,或者表現秦箏極富感染力的音樂形象,但出人意料的是,三、四句並不沿襲通常的寫法,而是描寫女子為了引起知音者的注意,故意錯撥箏弦。周郎,即三國時的周瑜,「瑜受建威中郎將,時年二十四,吳中皆呼周郎,少精意於音樂,雖三爵之後,其有闕誤瑜必知之,知之必顧。時人謠曰:『 曲有誤,周郎顧』」(《吳志·周瑜傳》)。 
  「欲得周郎顧」,就意味著當時坐在一旁的「周郎」(喻指聽者)沒有看她,為什麼不看她呢?大概已經完全陶醉在那美妙的箏聲中了,本來這應該是演奏者最祈盼的效果,最欣慰的時刻。然而,這情景卻不是這位女子此時最渴望的效果,因為她心中另有所思,思不在聽者賞音,而在於一「顧」,怎麼辦呢?她靈機一動,故意不時地錯撥它一兩個音,於是充滿戲劇性的場景出現了:那不諧和的旋律,突然驚動了沉醉在音樂境界中的「周郎」,他下意識地眉頭一皺,朝她一看,只見她非但沒有絲毫「誤拂」的遺憾和歉意,兩眼反而閃爍出得意的眼神—— 啊,原來是誤非真誤...。「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正面寫出了彈者藏巧於拙,背面又暗示了聽者以假當真,而這種巧與拙、假與真,又在那無言的一顧之中獲得了奇妙的統一。它不僅說明彈者是高手,聽者是知音,而且傳神地表現出兩者的心理神態意趣韻味無窮。    
  胡騰兒 
  李端 
  胡騰身是涼州兒, 
  肌膚如玉鼻如錐。 
  桐布輕衫前後卷, 
  葡萄長帶一邊垂。 
  帳前跪作本音語, 
  拈襟擺袖為君舞。 
  安西舊牧收淚看, 
  洛下詞人抄曲與。 
  揚眉動目踏花氈, 
  紅汗交流珠帽偏。 
  醉卻東傾又西倒, 
  雙靴柔弱滿燈前。 
  環行急蹴皆應節, 
  反手叉腰如動月。 
  絲桐忽奏一曲終, 
  嗚嗚畫角城頭髮。 
  胡騰兒,胡騰兒, 
  家鄉路斷知不知? 
  李端詩鑒賞 
  「胡騰」是我國西北地區的一種舞蹈。代宗時,河西、隴右一帶二十餘州被吐蕃佔領,原來雜居該地區的許多胡人淪落異鄉,以歌舞謀生。本詩通過描寫一位能歌善舞的青年藝人表演「胡騰」舞的場面,表現了我國各民族之間的友好感情,表現了廣大人民對胡騰兒離失故土的深切同情,並寄寓時代的感慨。 
  第一段描述胡騰兒原籍涼州(今甘肅武威),是「肌膚如玉」的白種人,隆準稍尖,鼻型很美;身著桐布舞衣,鑲著的寬邊如同前後捲起,以葡萄為圖案的圍腰,帶子長長地垂到地面。這一段是對胡騰兒身世和外貌的描寫,語言樸實,字裡行間浸透著詩人對藝人的深切同情。 
  第二段描寫舞蹈開始前的場面:「帳前跪作本音語,拈襟擺袖為君舞。安西舊牧收淚看,洛下詞人抄曲與。」胡騰兒起舞之前,首先跪在帳前,向各位看客用「本音語」訴說家鄉淪亡、同胞被殺的各種慘狀,然後「拈襟擺袖」,向諸位施禮,準備起舞。那曾在安西做過地方官的人強忍著眼淚觀看,洛下詞人也主動把自己寫的歌詞抄送給胡騰兒演唱。這段以點帶面雖然寫了「舊牧」含淚和詩人贈曲兩個細節,但卻使人聯想到眾人觀看的大場面,看到不同人的思想和表情。藝人先據漢民族的習慣下跪,再以本民族的習慣施禮,其友好之情可知;詩人也不顧藝人能否讀懂並演出自己的作品,真誠相贈;眾人有感於藝人的身世,報之以熱淚;各民族之間的感情,在這裡得到了充分的表現。 
  以下至篇末為第三段,是寫藝人的舞蹈和詩人的感慨。觀眾們的同情使得胡騰兒大受感動:「揚眉動目踏花氈,紅汗交流珠帽偏。」上句寫「起始」動作,「揚眉動目」,可知表情豐富,神情激動。下句寫飛旋動作,垂珠斜飛,「紅汗交流」可知舞得十分賣力。 
  「醉卻東傾又西倒,雙靴柔弱滿燈前」,進入另一種意境,上句既是寫舞姿的曼妙,也是寫他以舞蹈語言,痛陳離鄉背井之苦。在舞蹈藝術中,「醉步」要求「形散神凝」,看似如醉如癡,飄忽不定,實則緩促應節,剛柔相生,是一種高難度的表演。下句寫雙腿飛旋,雙靴閃動,恍如燈前閃爍出一層層柔弱的光圈。「環行急蹴皆應節,反手叉腰如卻月。」「應節」二字,照應前後諸句。說他無論「環行」如輪,還是「急蹴」起躍,還是「反手叉腰如卻月」的造型,都能絲毫不差地吻合著音樂的拍節;可知不論「踏花氈」的起步,還是「東傾又西倒」的醉步,抑或是「 柔弱滿燈前」的忽旋,也無不與音樂的拍節相諧。 
  接著以點睛之筆兼寫幾個方面:「 絲桐忽奏一曲終,嗚嗚畫角城頭髮!」說伴奏的「絲桐」(絃樂器)忽停,表示了舞蹈的結束;舞蹈結束,方聽得「畫角」嗚嗚,又見觀眾們因全神貫注於音樂舞蹈,其他音響均不得侵入其耳,烘襯出了舞技的超絕,引人入勝;「畫角」發於城頭,又說明時局緊張,不光是邊地淪陷,京城也有烽火相照。時代氣氛如此,能不引起詩人深沉的感慨?「 胡騰兒,胡騰兒,家鄉路斷知不知?」這裡說的「家鄉路斷」,既表現了詩人對胡騰兒的深切同情,也暗含了對於中唐國事的歎惋。詩貴含蓄,收尾尤貴意在言外。如果說前面敘事端、寫觀眾、狀舞蹈,都能寫得精煉而動人的話,那麼這收尾四句卻更富於餘韻遠響,具有耐人尋味的妙趣。盧綸盛讚李端:「 校書才智雄,舉世一娉婷。賭墅鬼神變,屬詞鸞鳳驚。」這首歌行,應該是當得起「舉世娉婷」的讚譽的。    
  拜新月 
  李端 
  開簾見新月, 
  即便下階拜。 
  細語人不聞, 
  北風吹羅帶。 
  李端詩鑒賞 
  唐代拜月的風俗流行,不僅宮廷及貴族間有,民間也有。這首描寫拜月的小詩,清新俊美,類似於樂府民歌。 
  開簾一句,揣摩語氣,開簾前似未有拜月之意,然開簾一見新月,即便於階前隨地而拜,如此不拘形式,可見拜月者一定積了許多心事,許多言語,無奈找不到可訴說的人,只好托之明月。以此無奈之情,正見其拜月之誠,因誠,也就無須興師動眾講究什麼拜月儀式了。「即便」二字,於虛處傳神,為語氣、神態、感情的轉折處,是欣賞全詩的關鍵:一來見出人物的急切神態,二來表現出人物的微妙心理。「細語」二字,維妙維肖地狀寫出少女嬌嫩含羞的神態。 
  少女內心隱秘,本來不希望被人聽見,所以在無人的地方,細聲細語地說出。詩人深諳少女心理,以「細語」出之,只傳其含情低訴,只傳其心緒悠遠,詩情更醇,韻味更濃。庭院無人,臨風拜月,其虔誠之心,其真純之情,其可憐惜之態,令人神往。即其於凜冽寒風之中,發此內心隱秘之喃喃細語,已置讀者於似聞不聞、似解不解之間,而以隱約不清之細語,配以風中飄動之羅帶,似純屬客觀描寫,不涉及人物內心,但人物內心之思緒蕩漾,卻從羅帶中斷續飄出,使人情思縈繞,如月下花影,拂之不去。後兩句嘔心吐血,刻意描繪,而筆鋒落處,卻又輕如蝶翅。 
  人物一片虔誠純真的高尚情感躍然紙上,沁人肌髓。這正是詩人高超藝術功力所在。 
  古詩中有些短章,言少情多,含蓄不盡。詩人駕馭文字,舉重若輕,而形往神留,藝術造詣極深。李端這首《拜月》,純用白描勾勒人物,通過嫻美的動作、輕柔的細語和亭立的倩影,將人物一片虔誠純真之情烘托而出,讀之餘音裊裊,如見其人,如聞其聲。    
  閨 情 
  李端 
  月落星稀天欲明, 
  孤燈未滅夢難成。 
  披衣更向門前望, 
  不忿朝來鵲喜聲! 
  李端詩鑒賞 
  這首詩,明白曉暢,詩人以清新樸實的語言,把一個閨中少婦急切盼望丈夫歸來的情景,描寫得含蓄細膩,楚楚動人。 
  「月落星稀天欲明」,起筆描繪了黎明前寥廊空寂的天宇,透露出寂寥的氣氛。隨後,詩筆從室外轉向室內,描繪了另一番景象:「孤燈未滅夢難成。」天已將明,孤燈閃爍,詩中女主人公仍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成眠。她有什麼心事?讀者心中不由產生這樣的疑問,可是,作者似乎並不急於解決這個疑問,而是寫少婦:「披衣更向門前望」。這句就讓人更納悶了。她在等待什麼?看什麼呢?「不忿朝來鵲喜聲!」 
  啊,原來是黎明時分那聲聲悅耳動聽的喜鵲鳴叫,把她引到門前去的。「乾鵲噪,行人至。」這不明明預兆著日夜思念的「行人」—— 出了遠門的丈夫馬上要回來嗎?所以她忙不迭地跑到門前去了。可是,門外除了空寂的天宇、稀落的星辰,哪裡有丈夫的影兒!她傷心透了:一半是因為失望;一半是因為被欺騙。「不忿(即不滿、惱恨)二字,將少婦由驚喜陡轉憂傷的心情暴露無遺。 
  喜鵲是無辜的,少婦的惱恨也情有可原。「不忿朝來鵲喜聲!」這不僅是對一隻鳥兒的惱恨,這裡凝聚著的是對丈夫癡戀的深情、多年來獨守空房的痛苦以及不能把握自己命運的無望的怨歎。 
  這首詩末一句寫得特別出色。它不僅帶著口語色彩,充滿生活氣息,而且傳神地表現出少婦對遠行不歸的丈夫的癡戀和怨艾,使人對封建時代獨守空閨的女性產生深厚的同情。    
  古別離二首 
  李端 
  水國葉黃時, 
  洞庭霜落夜。 
  行舟聞商賈, 
  宿在楓林下。 
  此地送君還, 
  茫茫似夢間。 
  後期知幾日, 
  前路轉多山。 
  巫峽通湘浦, 
  迢迢隔雲雨。 
  天晴見海檣, 
  月落聞津鼓。 
  人老自多愁, 
  水深難急流。 
  清宵歌一曲, 
  白首對汀洲。 
  與君桂陽別, 
  令君岳陽待。 
  後事忽差池, 
  前期日空在。 
  木落雁嗷嗷, 
  洞庭波浪高。 
  遠山雲似蓋, 
  極浦樹如毫。 
  朝發能幾里, 
  暮來風又起。 
  如何兩處愁, 
  皆在孤舟裡。 
  昨夜天月明, 
  長川寒且清。 
  菊花開欲盡, 
  薺菜泊來生。 
  下江帆勢速, 
  五兩遙相逐。 
  欲問去時人, 
  知投何處宿。 
  空令猿嘯時, 
  泣對湘潭竹。 
  李端詩鑒賞 
  郭茂倩《樂府詩集》的《古別離》題辭說:「《楚辭》曰:『悲莫悲兮生別離。』《古詩》曰:『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里余,各在天一涯。』後蘇武使匈奴,李陵與之詩曰:『良時不可再,離別在須臾。』故後人擬之為古別離。」由「題辭」及《古別離》題下所錄各詩看,此題都是寫男女離別相思的悲苦之辭,李端的這兩首當然也不例外。 
  第一首為女子相思之辭。全詩十六句,共分四層,每四句一層。 
  第一層交代時間、地點。「水國葉黃時,洞庭霜落夜。行舟聞商賈,宿在楓林下。」在一個黃葉飄飛的季節,洞庭湖上霜落之夜,女主人公與情人同舟而行,途中聽到商賈的聲音,二人在楓林之下住宿。這四句描寫的顯然是秋景,我國文人本有悲秋的傳統心理,秋天裡恰逢離別,自然平添一份愁緒,為下一層送別作了很好的鋪墊。 
  「此地送君還,茫茫似夢間。後期知幾日,前路轉多山。」將情人送走之後,女主人公神思恍惚,如在夢中,雖然約定以後相會的日期,但這「後期」實在難以預料,而意中人前去蜀中,路上卻是崎嶇難行,這裡寫「她」離別時的痛苦、對後期的擔憂,對「他」的關切心情,極為深婉動人。如果說上一層以景勝,此層則以情勝。 
  第三層抒寫別後相思之苦。「巫峽通湘浦,迢迢隔雲雨。天晴見海檣,月落聞津鼓。」「巫峽」兩句寫心隨人去,湘浦,女主人公所留之地。這兩句說巫峽與湘浦,雖然水路相通,但路途遙遙,相見不易,暗用「巫山雲雨」事,取其原義,言我雖願為巫山雲雨,長隨君畔而不可得,意極淒婉。「天晴」二句寫思婦佇望癡等的苦況,「天晴」、「月落」,言日夜盼望,「海檣」、「津鼓」,表明「他」將從水路回來,所以「望」、「聽」都是盼遠人早日歸來。 
  「人老自多愁,水深難急流。清宵歌一曲,白首對汀洲」。這一層收束全詩,歸結到眼前情景,可見前三層均為追念往事。言「人老」、「白首」,說明等候漫長,「清宵」所「歌」,不外乎離別相思之情,亦即前三層的內容。 
  第二首是男子回答之辭。觀「朝發能幾里(用「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之典)和「下江帆勢速」,知此首作於男主人公由川返湘時。全詩分三層,前八句為第一層,中十句為第二層,後四句為第三層。其特點是處處呼應前詩又處處加重筆墨。 
  第一層的「與君桂陽別」四句,呼應前首「此地」四句,桂陽,今湖南郴州,當時二人分手之地。 
  前首曰「後期」、「前路」,此首曰「後事」、「前期」,相互呼應,反覆強調二人臨別時有約在先,而由於種種原因,致使「後事忽差池」,自己未踐前盟,遂釀成悲劇。「木落雁嗷嗷」四句所寫景物,與前首開頭「水國」二句境界相近又加以濃墨重彩,並且均脫胎於《湘夫人》中「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李詩筆意較《楚辭》更為淒苦。 
  第二層敘述歸途中情景,「 朝發能幾里,暮來風又起。」男子思歸心切,嫌船行得太慢,故下文直接道出相思,「如何兩處愁,皆在孤舟裡。」由自己的愁,想到對方的愁,「 孤舟」點明二人所處的特定環境,給人一種孤獨悲涼和漂泊無定的感覺。「昨夜」 
  兩句,境界闊大清朗,本應賞心悅目,這裡卻撩起了詩人的愁緒,表現出他為相思所苦而夜不能寐。「菊花」二句,以景寫情。「菊花」秋末開放,「薺菜」春日開花生長,二者分別代指秋和春,此處只表明分別已久,並非實指,通過秋去春來的季節變換,形容出離別久,相思深。「下江」兩句言船行非常迅速,候風器被遠遠地拋在身後。前面「朝發」兩句說船行太慢,與此似乎矛盾,實際上船速並無大的變化,只是人的心情過於急切、複雜,故生出種種幻覺。這一層遙應上首「巫峽」四句,寫景更為細膩工整。 
  第三層應上一首結尾四句,詩人回到洞庭,面對茫茫湖水,伊人已無蹤跡,想要尋問她的去向,竟不知到何處投宿為好。詩的結尾說「空令猿嘯時,泣對湘潭竹」。連用兩個典故,上句用「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酈道元《水經注·江水》);下句則用見於《述異記》的一個傳說:相傳舜崩於蒼梧,二妃哭帝極哀,淚染竹上,成斑痕,故名斑竹,又名湘妃竹,湘竹。此處借用這兩個典故,表現了詩人因見不到情人的極度悲傷、絕望的心情。 
  讀完這兩首詩,給人的強烈印象是籠罩全篇的哀怨纏綿的氣氛。它顯然借鑒了《湘君》、《湘夫人》的意境與技巧,其相似之點有:所寫情事,都發生在洞庭、湘水一帶;結構上,都是前首為女子之詞,後者為男子之詞,二者同為悲劇結局;再從具體描寫看,除上文提到的「木落」二句及「水國」二句,受到《湘夫人》「裊裊兮秋風」二句影響外,李詩中兩首的結尾「消宵歌一曲」二句和「空令猿嘯時」二句,顯然模仿《湘君》、《湘夫人》的結尾「時不可兮再得(驟得),聊逍遙兮容與」,李詩顯得更為淒婉。在意象選擇上,二者都用了「汀洲」、「極浦」、「洞庭」等等。這組詩,是大歷詩人學習《楚辭》作法的一個有力證據。    
  宿淮浦憶司空文明 
  李端 
  愁心一倍長離憂, 
  夜思千重戀舊遊。 
  秦地故人成遠夢, 
  楚天涼雨在孤舟。 
  諸溪近海潮皆應, 
  獨樹邊淮葉盡流。 
  別恨轉深何處寫, 
  前程惟有一登樓。 
  李端詩鑒賞 
  大歷末年,李端由校書郎出為杭州司馬,司空曙(字文明)等友人仍留在長安,這首詩大約作於端到杭州赴任途中。 
  「愁心一倍長離憂,夜思千重戀舊遊。」開門見山揭出「愁心」,這兩個字直貫全篇,詩中字字句句,無處不是愁心。「『長』字去聲,即長物長字。言一倍是自己愁心,又長一倍是朋友離憂也。」(《金聖歎選批唐詩》)「『夜思』七字,獨承離憂,言翻來覆去,更睡不得,即更放不得也。」(同上)此句最值得玩味的是「戀舊遊」三字。所謂「舊遊」,指的是他和友人們在長安的快意生活。史稱他們以酬唱贈答詩「馳名都下」,「俱以能詩,出入貴游之門,時號『十才子』,形於圖畫。」(《舊唐書》卷一六八)這種「舊遊」確實值得留戀,離開長安和舊遊,令李端輾轉反側,夜思千重,是很自然的事情。 
  「秦地故人成遠夢,楚天涼雨在孤舟。」此聯寫夜思的具體情境。詩人似夢似醒,神思恍惚之態,寫得十分傳神。金聖歎批曰:「『秦地』十四字再承夜思,言才睡得即又夢,才夢得即又迷迷離離,恰似家中握手,淅淅瀝瀝早是船背雨聲也。真寫盡『千重』二字矣。」詩人離開長安,心有不捨,秦地故人已遠,只有形之夢寐。秦地指長安,故人指司空文明及其他友人,這裡既流露出朋友間的深厚友情,又暗寓自傷不遇的感慨。故人的春風得意和「楚天」句寫自己的落魄恰成鮮明對照:楚天,寫地點,淮浦地屬楚;涼雨,點明秋時,描繪出眼前的現實的圖景,悲秋傷別,盡在不言中。「孤舟」,是詩人所居,呼應題中「宿」字,孤舟夜雨,獨宿懷人,此情此景,何等淒涼,怎不令人愁腸百結呢? 
  元人范德機說:「 三百篇以比興置篇首,律詩則置在篇中,如景聯所摹景色,或興而賦,或賦而實比,皆其義也。」(胡震亨《唐音癸簽》引)這幾句話對律詩中景語的分析透徹精闢。「諸溪近海」一聯,正是范氏所說的「賦而實比」的景語,王堯衢《唐詩合解》說:「此一聯寫淮浦淮水近海,每潮一至,諸溪皆應,水亦知朝宗於海也。」淮河在唐時,下游流經淮陰漣山入海,下游的一些支流(溪)也近海,海水潮漲潮落,諸溪當與之相呼應,這是字面上的意思,而作者借景物為比,所要說的話是:水尚知朝宗於海,人自然會眷戀朝廷,正是杜詩「葵藿傾太陽,物性固莫奪」之意。「獨樹」句王堯衢說得好:「此時是秋,林葉凋落,獨樹在淮水邊,其葉隨水流盡,孤舟漂泊,何以異此。」這句是借水邊獨樹之葉隨水流盡,比喻自己孤舟遠行,漂泊無定。因此,頸聯明寫景而實抒情,上句以萬水朝宗象徵詩人留戀都城,下句以獨樹葉流象徵詩人孤舟漂泊的處境。 
  「別恨轉深何處寫,前程惟有一登樓。」前三聯所寫,無非都是「別恨」,在這裡正式點出。此種「別恨」,在詩中一聯比一聯沉重,故云「轉深」(一作「更深」),而現在獨處孤舟,「別恨」無處抒寫,看來有待前程登樓,以抒悲懷。 
  江淹《別賦》云:「故別雖一緒,事乃萬族」。此詩的「別恨」,主要是悲臣子去國和思念朋友。這本是大歷詩中屢見不鮮的題目,他們常用形式工整的律詩寫這一題材,並且常常缺乏真摯的感情和充實的內容。 
  李端這首七律,從氣格上看,是典型的中唐詩,卻無中唐某些七律的衰態,詩的感情充沛,言之有物,以「愁心」貫串始終,以別恨為「愁心」的具體內涵,情真意切,無矯揉造作之態,故能動人。此篇的章法細膩,首尾二聯是情語,中間兩聯為景語,有遠景,有近景,且景中含情,正所謂「思接千載,視通萬里」(《文心雕龍·神思》)    
  蕪 城 
  李端 
  昔人登此地, 
  丘壟已前悲。 
  今日又非昔, 
  春風能幾時? 
  風吹城上樹, 
  草沒城邊路。 
  城裡月明時, 
  精靈自來去。 
  李端詩鑒賞 
  蕪城,即荒蕪的城市。昔日繁華之地而今變成荒草漫生的廢墟,很容易觸動詩人敏感的神經,或由此而生對戰禍兵災的譴責,或由此而興歷史興亡的慨歎,或緣此而感歎人生的無常,世態的炎涼。南朝宋時鮑照最早以此為題作賦,寫下了著名的《蕪城賦》。沈德潛在《唐詩別裁集》中選李端這首《蕪城》時,於篇末評曰:「明遠賦意,能以數言該括。」鮑照的賦是寫揚州。李端的《蕪城》並無確指,寫得也不如鮑照賦氣沛情郁,但出語冷峻,含意深沉。 
  一般地說,詩人多緣景生情,借景發慨,往往先行描摹景物,渲染氣氛,然後抒發感慨,而李端這首詩卻另行構思。詩的前半部分四句均以理語出之。以「昔人」與「今日」對舉,並以「今非昔」深化「前悲」,昇華到「春風能幾時」的題旨。昔人到此地,見到荒丘纍纍,已發出無限悲歎,詩人今日到此地,只見衰草漫壟,比昔人所見更為淒涼,其悲歎比前人更進了一步:春風僅數月,繁華能多時?春風原是美好的,風吹草綠,也是生機勃勃的景象,可是昔日繁華之都變成了雜草叢生之地,昔日萬頃良田變成了一片荒原,這春風便吹動了人的愁思,引發了人的感慨。 
  詩的後半部分四句反是寫蕪城景象。「風吹城上樹」,為尋常景象;「草沒城邊路」,則早無行人了。 
  地上荒草漫生,空中寒風蕭颯,兩句構成了蕪城的荒寂。「城裡月明時」,只表明有明月當空,「精靈自來去」,便表明人跡已絕,鬼魂橫行,傳出了空城陰森的氣氛。蕪城,既無往日車馬的喧囂,也無人流的湧動,更無歌舞的喧鬧,完全成了一座空城、死城。 
  作者只以荒草漫路、精靈來去,就把蕪城的敗象寫足寫透。 
  李端的《蕪城》與同類題材作品的不同之處,就在於由情寫到景,將詩眼「春風能幾時?」置於詩的中部,由它起承上啟下的作用。這樣避免了此類詩多緣景生情,借景發慨的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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