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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益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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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益詩鑒賞 
  生平簡介 
  李益( 748——827),字君虞,隴西姑臧(今甘肅武威)人。八歲時,逢安史之亂,西北地區常受到外族侵擾,李益離開家鄉。唐代宗大歷四年( 769)中進士,歷任象鄭縣尉等職位低下的小官。其後棄官而去,游燕、趙間,在藩鎮帳下任幕僚十八年,長期征戰南北,經過多次戰爭,所以他對邊塞的軍旅生活非常熟悉,寫了不少描寫邊塞風光、謳歌戰士慷慨激昂為國捐軀的詩歌。在藝術上能夠吸收樂府民歌的特點,節奏和諧,語言優美精煉。尤其擅長絕句、七律。至唐憲宗時便因詩名被召為秘書少監、集賢殿學士,官至禮部尚書。有《李君虞詩集》。 
  過五原胡兒飲馬泉 
  李益 
  綠楊著水草如煙, 
  舊是胡兒飲馬泉。 
  幾處吹笳明月夜, 
  何人倚劍白雲天。 
  從來凍合關山路, 
  今日分流漢使前。 
  莫遣行人照容鬢, 
  恐驚憔悴入華年。 
  李益詩鑒賞 
  《過五原胡兒飲馬泉》詩題又稱《鹽州過胡兒飲馬泉》,是李益的代表作。 
  李益「出身二十年,三受末秩,從事十八載,五在兵間..自建中初府司空巡行朔野,迨貞元初又忝令尚書之命,從此出上郡、五原四五年」(《從軍詩序》)。這段自述對瞭解這首詩的寫作背景和時間具有參考價值。「府司空」即朔方節度使李懷光,是一位「清勤嚴猛」頗負盛名的守邊將領。李益當時以幕僚的身份跟隨他出走五原。當時,五原這片水草豐盛的地方是唐和吐蕃反覆爭奪之地,且離詩人的家鄉隴西較近。所以詩人經過長途跋涉,重到這塊被收復的失地後,國難、鄉愁以及對個人前途、命運等感慨思慮都一齊湧向心頭。在一種百感交集的複雜情緒的支配下,寫下了這首詩。 
  詩的頭兩句先寫收復後的飲馬泉的明媚春色。春天裡的飲馬泉,楊柳輕拂,綠草無邊,呈現出一片靜謐、迷人的景色。然而曾幾何時,這片肥沃的土地,曾淪陷於胡人的鐵蹄之下,任其踐踏,哪有現在這種冬去春來,劫後復甦的情景?「舊是」二字,含蓄婉轉,既包含對今日收復的喜悅,也透露出對昔日國難的感慨與憂思。 
  三、四句寫夜宿五原的見聞。五原之夜,明月皎皎,笳鳴聲聲,這一靜一動,更有力地烘托出塞外之地空曠、遼闊的意境。笳鳴,是古時的軍號聲,其悲壯蒼涼的音調,最能撥動久於旅生活的愛國詩人的心弦,使他們心中剎時湧現出馳騁疆場的豪情,所以下句「何人倚劍白雲天」的聯想就顯得極為脫落自然。 
  「何人」是不定指的反問,既是邊塞鳴笳之地,將士們衝鋒陷陣、為國捐軀的真實寫照;也是詩人理想中所希冀的能多有一些倚劍天外的英雄來保衛邊疆的懇切願望。這種感情是複雜的,既含有喜悅的讚歎,又蘊藏著擔憂的感傷。它透露出五原這一帶雖然眼下已被收復,但形勢尚很緊張,邊防能否鞏固尚令人擔心。 
  五、六句寫飲馬泉由冬到春的變化,暗喻收復後與收復前的今昔不同。「從來」是指過去,說明作者隨同節度使來到飲馬泉已不是走了一天兩天,而是在漫長的道路上幾乎走過了一冬天。那時關塞道路,冰凍一片,坎坷難行;而今的飲馬泉已是春天,寒冰解凍,綠水分流。嚴冬與陽春之景,艱難與歡暢之情,恰形成鮮明的對照。 
  最後兩句直抒胸臆,有收束全篇的作用。五原飲馬泉是一面歷史的鏡子,詩人從飲馬泉眼前的景色,回想到飲馬泉的歷經變遷,從飲馬泉的歷經變遷聯想到自己多年從軍的坎坷生涯。國勢的衰頹,戰亂的頻繁,個人的失意,使憂國思鄉的詩人在軍旅中度過了大半生,消耗了美好的青春,而今面容憔悴,年華消逝。「恐驚」二字,寫出了詩人怕回首往事功業未成的沉痛心情。個人的命運,與國家的局勢、邊防的安危緊密結合,似水到渠成般地把全詩的思想感情收結起來。 
  《過五原胡兒飲馬泉》這首詩通過對飲馬泉春色的描寫,慨歎美好的五原幾經淪陷,邊塞無長劍倚天的英雄來鎮守,並抒發了詩人容顏漸老而壯志難酬的情懷。 
  攝取典型形象,運用多種手法,寄情於景,是本詩突出的藝術特點。全詩八句,幾乎一句一個景象,像電影鏡頭一樣連續放映出八個畫面:春光明媚的大草原;碧波蕩漾的飲馬泉;笳聲悲壯的空曠月夜;倚劍天外的守邊將士;冰雪封凍的關塞之路;漢使面前的流水淙淙;以及怕臨泉照影的憔悴老人和回憶中的當年之英武青年。這些畫面內容豐富,意義深刻;畫面中有景色,有人物;有眼前的,也有過去的;有近處的,也有遠處的;有看到的,也有聽到和想到的。 
  這一系列的畫面,雖各有不同的側重點,但最終都以詩人的行蹤為線索,融匯在詩人對邊塞形勢的感慨中,從而生動和諧地組成了一幅「過五原」的大畫卷。面對這幅色彩絢麗,含蓄深沉的畫卷,不由使人產生無盡的遐想和回味。    
  登夏州城觀送行 
  人賦得六州胡兒歌 
  李益 
  六州胡兒六蕃語, 
  十歲騎羊逐沙鼠。 
  沙頭牧馬孤雁飛, 
  漢軍游騎貂錦衣。 
  雲中征戍三千里, 
  今日征行何歲歸? 
  無定河邊數株柳, 
  共送行人一杯酒。 
  胡兒起作本蕃歌, 
  齊唱嗚嗚盡垂手。 
  心知舊國西州遠, 
  西向胡天望鄉久。 
  回身忽作異方聲, 
  一聲回盡徵人首。 
  蕃音虜曲一難分, 
  似說邊情向塞雲。 
  故國關山無限路, 
  風沙滿眼堪斷魂。 
  不見天邊青作塚, 
  古來愁殺漢昭君。 
  李益詩鑒賞 
  夏州,唐屬關內道,治所在朔方,即今陝西省靖邊縣終界鄉白城子,東距長安一千五百餘里。這是詩人在德宗建中二年( 781)從軍朔方後,登上夏州城樓,觀看歡送徵人回內地之作。詩歌的核心是要表現流徙到夏州居住的「胡兒」(這是當時用語,泛指突厥、吐蕃等少數民族)對遙遠的家鄉的深切思念,作者濃墨重彩描寫歡送徵人回鄉的情景,通過漢族徵人的有家可回,來襯托「胡兒」的無家可歸,使無盡的鄉思被表現得相當婉轉、深沉而又淒苦。 
  首先,是渲染環境,醞釀情緒。從「六州胡兒六蕃語」到「今日征行何歲歸」六句,寫出了夏州邊地蕃、漢雜居的獨特風情,引出漢族徵人思家之念。開始二句就給人以十分新奇有趣之感。在夏州這個地方,向有「六州」即「六胡州」之稱,《元和郡縣志·關內道》:「調露元年(679)於靈州南界置魯、麗、含、塞、依、契等六州,以處突厥降戶,時人謂之六胡州。」從新疆、青海、內蒙等廣大區域遷來的各種少數民族,大家混居雜處在一起,語言各不相同(「 六蕃語」,是對各少數民族語言的統稱),聽起來特別有趣。這是詩人在城上所聽到的說話聲。再放眼一望,那就更新奇了:十來歲的小「胡兒」正騎著羊在野地裡追趕「沙鼠」(兔子一類的小動物),那機靈可愛、歡呼吶喊的情景,別具情趣,令人叫絕。再看遠處,在河邊沙灘上,穿著貂皮錦衣的漢軍游騎正在牧馬,空中飛過失群的孤雁,時而傳來淒厲的叫聲。這時,詩人不禁想到,到這遙遠的邊地(「 雲中」,本在內蒙,此泛指邊地)駐守的漢軍徵人,不知要到何年才能回歸內地的故鄉啊!這六句,寫景生動活潑,形象鮮明,中間用「孤雁飛」這個富有特定含義的意象巧妙過渡,使思鄉之情油然而生,引發得十分自然,這就為下文的送行場面作了環境和情緒的鋪墊、烘染。 
  其次,是刻劃形象,反襯對比。從「無定河邊數株柳」到「一聲回盡徵人首」,寫城下送行場面,通過對比,反襯出「胡兒」的望鄉深情。詩人看到,在河邊(「 無定河」是黃河中游的支流,在陝西北部) 
  柳陰下,人們正在為即將回鄉的漢軍徵人餞行,有的折柳相送,有的正一杯一杯地勸酒;那朝思暮想,「今日征行何歲歸」的徵人,現在竟然有了回鄉的機會,怎不高興萬分,餞行的場面十分歡快、熱鬧。 
  「 胡兒」也深受感動,齊聲用「蕃語」唱起嗚嗚的歌,還跳起「垂手舞」來,使餞行的熱烈情緒達到高潮。但就在「胡兒」們唱歌、跳舞時,他們也想起了自己的家鄉,不禁佇足停口,久久凝望著遙遠的故鄉「西州」(在新疆),並且轉身用家鄉的方音同鄉友們訴說起思鄉之念。這時,餞行的場面突然從熱烈轉為悲傷,那興高彩烈地等待回鄉的漢軍行人也回過頭來,陷入淒苦的沉思之中。這一段,作者通過場面的渲染,通過一連串富有特徵性的動作,先是刻劃漢軍行人和「胡兒」歡天喜地的形象,然後中間陡然一跌,用漢軍行人的興奮引出「胡兒」內心的痛苦,用熱鬧的送行場面來反襯「胡兒」們望鄉的淒切,由此形造成強烈的對比,把「胡兒」們有鄉歸不得的更為深切的思念,表現得異常沉痛。 
  再次,深層挖掘,抒發感慨。從「蕃音虜曲一難分」到最後「古來愁殺漢昭君」,緊接第二段,深入揭示了「胡兒」們嚮往故鄉的情思,表示了作者悠長的感歎。在上一段「一聲回盡徵人首」的戛然而止之後,顯然,送行的歌舞還是重新開始了,「 胡兒」們又唱起歌來,那突然中斷的熱烈情緒,終於恢復起來,但「淒淒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白居易《琵琶行》),那曲曲「虜歌」全然變成了訴說鄉情的「蕃音」,散在空間,飄向塞雲。然而,關山萬里,風沙滿眼,他們又怎麼能回得去呢,只有徒然望鄉斷魂罷了。這當中,表現出詩人對他們的無限同情。最後,作者用西漢王昭君出塞客死異邦,死後墳上長滿青草,以表示對故鄉的思念的故事,來表示感慨,意思是說,漢人有流落異地終至不歸的,而「胡兒」也有流落漢區無法回去的,彼此都是一樣,你們怕是永遠也回不了家鄉啊!詩人在這樣如此深沉的感歎中,表現了對少數民族人民親切友好之意,對他們長期飄流異鄉生發出由衷的同情。 
  全詩在結構上大起大落,開合動盪,但又轉接自然,妙合無痕,體現出作者高超的構思技巧。特別是情景交融的描述,富有濃郁邊地情調的生動形象的刻劃,字字撥動讀者的心弦,讀來感人至深。    
  同崔邠登鸛雀樓 
  李益 
  鸛雀樓西百尺檣, 
  汀洲雲樹共茫茫。 
  漢家簫鼓空流水, 
  魏國山河半夕陽。 
  事去千年恨猶速, 
  愁來一日即為長。 
  風煙並是思歸望, 
  遠目非春亦自傷。 
  李益詩鑒賞 
  鸛雀樓位於唐代河中府城(今山西永濟蒲州鎮) 
  西南黃河中高阜處。北周宇文護所建,樓高三層,因鸛雀常棲息其上而得名,在唐代是一處名勝。唐詩人登覽題詠鸛雀樓的傳世佳作不少。據《全唐文》卷四三○李翰《河中府鸛雀樓集序》,崔邠《登鸛雀樓》詩作於元和九年( 814)七月。與會者無李益,此詩應是讀崔詩後追和之作。 
  開頭四句由傍晚登臨縱目所見,引起對歷史及現實的感慨。人們在登高臨遠的時候,面對寥廓江夫,往往會勾起對時間長河的聯想,從而產生古今茫茫之感。這首詩寫登樓對景,開篇便寫河中百尺危檣,與「蜂火城西百尺樓,黃昏獨坐海風秋」(王昌齡)、「城上高樓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柳宗元)等寫法異曲同工。以「高標出蒼穹」(杜甫)的景物,形成一種居高臨下、先聲奪人之感,起得氣勢不凡。此句寫站得高,下句則寫看得遠:「汀洲雲樹共茫茫。」蒼茫大地遂引起登覽者「誰主沉浮」之歎。遙想漢武帝劉徹「行幸河東,祀后土」,曾作《秋風辭》,中有「泛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棹歌」之句。(《漢武故事》)所祭后土祠在汾陰縣,唐代即屬河中府。上溯到更遠的戰國,河中府屬魏國地界,靠近魏都安邑。《史記·孫子吳起列傳》:「(魏) 
  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吳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詩人面對汀洲雲樹,夕陽流水,懷古之幽情如洪波湧起。「漢家簫鼓空流水,魏國山河半夕陽」一聯,將黃昏落日景色和遐想沉思溶鑄一體,精警含蓄。李益生經戰亂,時逢藩鎮割據,唐王朝出現日薄西山的衰敗景象,「今日山川對垂淚」(李益《上汝州郡樓》),不單因懷古而興,其中亦應有幾分傷時之情。 
  後四句由撫今追昔,轉入歸思。其前後過渡脈絡,為金聖歎所拈出:「當時何等漢魏,已剩流水夕陽,人生世間,大抵如斯,遲遲不歸我為何事耶?」 
  「事去千年猶恨速」一句挽結前兩句,一彈指間,已成古今,站在歷史高度看,千年也是短暫的,然而就個人而言,則又不然,應是「愁來一日即為長」。「千年猶速」、「一日為長」似乎矛盾,卻又統一於人的心理感覺,此聯因而成為精警名言。北宋詞人賀鑄名作《小梅花》末云:「遺音能記秋風曲,事去千年猶恨促。攬流光,系扶桑,爭奈愁來一日卻為長!」就將其隱括入詞。至此,倦游思歸之意已水到渠成。「風煙並是思歸望,遠目非春亦自傷。」非春已可傷,何況春至乎?無怪滿目風煙,俱是歸思。蓋「人見是春色,我見是風煙,即俗言不知天好天暗也。唐人思歸詩甚多,乃更無急於此者。」(金聖歎) 
  全詩通過即景抒情,將歷史沉思、現實感慨、個人感傷融成一片,而併入歸思,意境十分渾成厚重。 
  故為歷代所傳頌。    
  長干行 
  李益 
  憶妾深閨裡, 
  煙塵不曾識。 
  嫁與長干人, 
  沙頭候風色。 
  五月南風興, 
  思君下巴陵。 
  八月西風起, 
  想君發揚子。 
  去來悲如何, 
  見少離別多。 
  湘潭幾日到? 
  妾夢越風波。 
  昨夜狂風度, 
  吹折江頭樹。 
  渺渺暗無邊, 
  行人在何處? 
  好乘浮雲驄, 
  佳期蘭渚東。 
  鴛鴦綠浦上, 
  翡翠錦屏中。 
  自憐十五余, 
  顏色桃花紅。 
  那作商人婦, 
  愁水復愁風! 
  李益詩鑒賞 
  此詩與李白的《長干行》,猶如出自同一詩人之手的姊妹篇。兩首詩不僅抒寫方式相同,而且詩的風格和情韻也一致。因其「設色綴詞,宛然太白」(《唐詩別裁集》),這首詩竟被編入李白集中,可見「李益五古,得太白之深」(明陸時雍《詩鏡總論》)。 
  詩的開頭,女主人公即以對比敘說的方式,交代自己的身份和生活環境:自己還在是個閨中少女的時候,是不太瞭解外出行旅的艱辛的;做了商人婦之後,就變得時刻關心起江上的氣候了。從閨中不諳風塵,到江邊探望風向,均因「嫁與長干人」之故。這一交代不僅點明題意,而且總起了全詩。這位女子所要展現的生活遭際,以及由此產生的一系列內心活動,都是因這一特定身份決定的。「沙頭」,指江邊,直接點出女子的生活環境。 
  這首詩的主人公是一個商人婦,她滿腹愁怨地訴說了自己的生活遭際。 
  首先,她選取丈夫長年在外經商,或西下巴陵、或東發揚子的事例,通過四季相思的抒情格調,詠歎了自己愁懷難釋、恨海難填平的淒苦心境。詩中表現時空的詞語,有著很強的概括力。以時而言,五月與八月對舉,從南風吹拂到西風送寒,剛好能夠概括全年的時光。以地而言,巴陵,本巴州。唐高祖武德六年( 623 )更名岳州,屬江南西道。揚子,古津渡,在今江蘇省邗江縣南。自古為江濱津要之地。所述二地,一西一東,一為州郡,一是津要,確可代表經商去處。丈夫離家經商,東奔西走,經年不歸,這對一個少婦來說,是多麼殘酷的現實!因此,其內心的怨恨也就難以掩飾了:「去來悲如何,見少離別多」! 
  這是痛苦的呼喊。女子悲痛已極,卻又反轉過來敘說了一段夢境:我並不知道去湘潭的路會有多遠,可我的夢已經飄越風波到了那裡。這種由白日思念到夢中相會的敘述,自然而又巧妙。這樣寫,一來可以表現女子的哀怨心理:自己的親人哪,惟有在夢中才能相聚!二來,寫出一個幽怨極深的女子只能在夢中和自己的丈夫相會,正反襯出平日裡的寂寞、空虛和痛苦。 
  接著,女主人公描述了眼前可怕的景象:昨夜狂風大作,將江邊的樹木都吹折了;今日江面上煙霧迷漫,茫茫一片,誰知道自己的親人現在何方呢?「渺渺」,是寫江上沉沉的煙靄。同時,不僅暗示出丈夫離家音信渺然,而且也是女子心境的寫照:儘管平日有「望盡千帆皆不是」的惆悵,而此刻對相隔天涯的親人吉凶未卜、安危縈懷,內心確是一片渺茫。其思念之情,憂患之感,透過字面可以窺見。面對此情此景,女子突然產生出一種甜密的幻想:「好乘浮雲驄,佳期蘭渚東。鴛鴦綠浦上,翡翠錦屏中。」「浮雲驄」,是漢文帝劉恆的駿馬。《西京雜記》載,文帝有良馬九匹,皆天下之駿馬也,一名浮雲。此處為借用。 
  「 蘭渚」,借曹植《應詔》中「朝發鸞台,夕宿蘭渚」 詩意,言快速的行程。這幾句意思是說:丈夫乘著駿馬很快就會來和我相會。夫妻猶如綠浦上的鴛鴦、錦屏中的翡翠,形影不離,永相諧和。這種構思比較精妙。妙在不言分離而言相聚,創造出一種歡樂溫暖的氛圍,使幻想與現實形成極為強烈的對照,顯示了現實與幻想的矛盾,強調出現實生活中根本不存在這種幻想的可能。這樣,既表達了女子對幻想中生活的渴望,也烘托出女子在現實生活中的痛苦和哀怨。 
  詩的最後四句,呼應開頭,收束全詩。女主人公敘說了忍受分離之苦的原因。她說,自己正值妙齡,又有艷如桃花的容貌,本應盡情享受夫妻恩愛生活的;無奈做了商人的妻子,只得整日裡愁風愁水。這裡有深沉的慨歎,又有溫柔的相思;既幽怨縈懷,又一往情深。其複雜微妙的心理,纖細動人。 
  如果將這首詩與李白《長干行》作一比較,可以看出一些區別。首先,題材不盡相同。李白《長干行》是以女子自述口吻,抒寫了從「兩小無嫌猜」到「坐愁紅顏老」的生活經歷,展示了夫妻從青梅竹馬到熱戀,再到婚後離別的生活長卷;而這首詩則以商人婦內心獨白的方式,集中抒寫了「愁水復愁風」的悲苦心情,表現了夫妻長期分離的特定生活境遇。其次,寫法不盡相同。李白《長干行》主要通過選取具有典型意義的生活場景,抒寫了人物的悲歡離合,細膩委婉地展現了女子的內心活動。而這首詩則主要描述了女子因丈夫長年不歸引起的痛苦,以及由眼前江面不太平帶來的牽掛,突出了離別之苦。抒寫中又以閨中少女與商人妻子、日裡的分別與夢中的聚會、現實中痛苦的分隔與幻想中甜蜜的諧和等等對比敘述的方式,生動逼真地表現了女子的微妙心理。應該說,這兩首詩都十分成功地描繪了長干女子的感人形象以及她們豐富的內心情感,具有異曲同工之妙。    
  臨滹沱見蕃使列名 
  李益 
  漠南春色到滹沱, 
  楊柳青青塞馬多。 
  萬里關山今不閉, 
  漢家頻許郅支和。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寫詩人去滹沱會見蕃使的情景和感想。「滹(h□乎)沱」,水名,源出今山西五台山東北泰戲山,東流入河北平原,經正定、任丘,在獻縣與滏陽河匯合為子牙河。唐代回紇使者至京城長安(今西安市), 照例取道滹沱,參照詩的內容看,題中「蕃使」, 當指回紇。唐同回紇雖也有過一些衝突,但總的說來,關係較好。回紇為了擺脫突厥的奴役,一直歸附唐朝。唐朝為了擊退突厥、吐蕃的侵掠,對回紇採取保護、聯合的策略,並應回紇的請求,先後嫁了四個公主到回紇。據《舊唐書·回紇傳》記載:德宗貞元三年(787),回紇遣使者來貢方物,且請和親。貞元四年十月,回紇公主及使者來唐迎親,「凡遣人千餘,納聘馬二千。德宗令朔州(今山西朔縣西南)、太原分留七百人,其(回紇)宰相首領皆至,分館鴻臚、將作。」這次迎娶的,就是德宗之女鹹安公主,使者十月到京,回程至滹沱,當在貞元五年春日,觀詩中「漠南春色」的措詞和所寫隆重景象,詩中所寫可能就是這次接待下嫁回紇的鹹安公主的活動。「列名」,指被列為正式參與會見的成員。 
  詩的開頭兩句寫會見的時間、地點和熱烈場面。 
  「漠南」,亦作「幕南」,大漠之南,指蒙古大沙漠以南地區,漢代用以稱匈奴,唐代為回紇居地,這裡指回紇。「春色」,語意雙關,既指春日的景色,也代指蕃使,即鹹安公主,這時她已被唐冊封為智慧端正長壽孝順可敦(可敦為回紇可汗之妻的專名。在唐代,回紇的可汗、可敦大多請求唐朝冊封),故以「漠南春色」稱之。「塞馬」謂塞外蕃使之馬。「塞馬多」謂蕃使眾多,這次回紇來人共千餘。滹沱河上,成千上百的塞馬昂首挺立,場面非常熱烈壯觀。春天是美好的季節,春色、春光,常用來象徵溫馨祥和的事物。春風吹拂,楊柳青青,滹沱河上,春光蕩漾。 
  這美好的春色,不僅烘托出人們的喜悅心情,還象徵唐與回紇的和睦關係。 
  三四兩句是作者參加這次盛會的感想。「閉」謂設防。「漢家」,指唐朝,唐代詩人例皆以漢指唐。 
  「郅(zhi至)支」,匈奴單于名,本名呼屠吾斯,為呼韓邪單于之兄,任左賢王,漢宣帝甘露元年(前53)自立為單于,並歸順漢朝,以後幾年都來漢朝獻。元帝初元元年(前48)殺漢使而叛,後來被漢派兵討殺。據《漢書·匈奴傳》記載,郅支單于被殺後,呼韓邪單于入漢朝見,請求和親,元帝以宮女王嬙賜單于。呼韓邪單于十分高興,上書願為漢守護西北邊疆,請漢罷除邊防,以休養天子人民。元帝令臣下集議。郎中侯應列舉十條理由,以為「夷狄之情,困則卑順,彊(強)則驕逆」,不可許。詩的後兩句即用此事。意思是說,朝廷頻頻准許同回紇和好,而今萬里關山,均不設防。這既是承上文讚美唐與回紇的和好,同時也是對唐的邊防廢弛的憂慮。詩人認為唐與回紇保持和好關係是應該的,所以詩中加以讚美,但他覺得與此同時,還應加強邊備,因為回紇此時雖然歸附,難保今後不會像郅支叛漢那樣叛唐為亂。「頻許」二字,即含有時叛時服的意思。如果邊防廢弛,必然要吃大虧。事實上,在這之前不久,即大歷十三年( 778)回紇就曾入侵太原,唐軍士卒死千餘人,後賴代州(今山西代縣)都督張光晟打敗回紇,北人才得以安寧。 
  李益是中唐七絕最傑出的詩人之一,清沈德潛稱他「音節神韻,可追逐龍標(王昌齡)、供奉(李白)」。此詩前兩句用寫景來敘事抒情,後兩句議論含而不露,引而不發,確實可與龍標、供奉媲美。    
  江南曲 
  李益 
  嫁得瞿塘賈, 
  朝朝誤妾期。 
  早知潮有信, 
  嫁與弄潮兒。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寫商人婦因丈夫外出、逾期不歸的怨艾之情。 
  全詩均以商人婦的口吻來寫。開頭兩句,訴說她嫁給一個商人,丈夫由長江入蜀經商一去不歸,她天天都在等待,然而,秋水望穿,希望卻一次次落空。 
  這兩句,既沒有景物的鋪陳,也沒有氣氛的渲染,而是以曉暢明白的詩句,直接抒寫商人婦心中無處訴說的離恨和深情。唐朝年間,商業發達,新榮暴富的商賈們,往往輕絕情義,生活奢靡。「商人重利輕別離」,詩人用「朝朝」二字,不僅傳神地寫出這位婦女焦急的企盼與難耐的孤獨,而且,也暗含著她對自己命運的擔憂和失望。 
  三四兩句,詩人採用借物抒情的手法,進一步揭示人物的內心感受。這位獨守空閨的婦女,面對浩浩長江,看著起落有時的潮水,不由大夢初醒;自己錯嫁人了。如果早知潮水有信,不如嫁給那些迎著潮頭,在激浪中表演技藝的青年。雖然他們貧窮低賤、恃勇輕生,但跟著他們,總能過上幾天安心的日子,比嫁給腰纏萬貫的富商在家備受冷落孤獨要好。這兩句,看似隨口說出的憤懣之詞,但卻很富於表現力。 
  詩人借助江水這一典型形象,運用貼切的比喻,豐富的想像,鮮明的對照,來刻畫人物曲折細緻的內心世界,達到了情景交融、形神兼備的地步。這種「含情之處,不見其情」,將深厚的感情融進敘述和議論之中的手法,實在高明。清人賀裳在《載酒園詩話》中論及這兩句詩時說:「 詩又有無理而妙者,如李益『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此可以理乎?然自是妙語。」 
  這首詩取樂府舊題定名,其語言質樸自然,散發著濃郁的民歌風味。在藝術表現上,有比喻,有想像,人物形象鮮明突出。短短二十個字,包含了深廣的社會內容和時代精神。詩中所表現的感情也十分真實。很容易喚起人們對封建社會婦女不幸命運的同情。    
  汴河曲 
  李益 
  汴水東流無限春, 
  隋家宮闕已成塵。 
  行人莫上長堤望, 
  風起楊花愁殺人。 
  李益詩鑒賞 
  懷古詩多從眼前歷史遺跡起興,以今昔盛衰立意,在抒寫歷史滄桑感之中寄寓某種現實感慨。該篇即為典型的詩例。題內「汴河」,指隋煬帝開鑿的通濟渠。當年煬帝為了冶遊享樂,先後發民工百餘萬開通運河,沿堤植柳,並在汴水之濱建造了豪華的行宮。 
  詩人的弔古傷今之情,歷史滄桑之感,就是從眼前這條耗盡民膏,成為亡隋歷史見證的汴河發興的。 
  開頭兩句以汴水長流與隋宮化塵作鮮明對照。汴水悠悠東流的形象,本來就容易引發對悠悠時間之流的聯想,綴以「無限春」,更使這條流貫無數春秋的汴水,帶上某種象徵色彩,而且喚起汴水兩岸春色無限的聯想;而象徵著隋代腐朽統治和豪奢生活的隋宮,卻已荒廢頹敗,只剩下斷井頹垣供人憑弔了。兩相比照,正見出自然永恆、人世滄桑、豪華如煙、歷史無情。而隱含在這種歷史滄桑感中的深層意蘊,則正如劉禹錫《台城》所說:「萬戶千門成野草,只緣一曲《後庭花》。」 
  末兩句轉從隋堤楊柳抒發感慨。柳絮春風,飄飛如雪,原是駘蕩春光的標誌,但眼前這汴堤楊柳,卻聯結著隋代的興亡,歷史的滄桑,不免惹人欷歔慨歎。當年煬帝沿堤植柳,本為南遊裝點風光,到頭來它卻成了荒淫亡國的歷史見證。那隨風飄蕩的楊花,在懷著歷史滄桑感的詩人眼裡,彷彿是隋代豪華消逝的象徵(楊花與楊隋構成一種意念上的關係,容易使人產生由彼及此的聯想)。不過更使人感懷不已的,或許是這樣的現實;儘管隋鑒不遠,覆轍在前,但當代統治者卻並沒有人從亡隋歷史中汲取教訓。在「行人莫上長堤望,風起楊花愁殺人」這種強烈深沉的感傷中,分明隱現著衰頹時世的面影? 
  懷古與詠史,性質相近易混。但詠史多因事興感,重在寓歷史鑒戒之意;懷古則多因跡起情,重在抒歷史滄桑之慨。前者實而後者虛。將李益這首詩跟題材相近的李商隱《隋宮》七絕略作對照,便不難看出二者的差異。《隋宮》抓住「春風舉國裁宮錦,半作障泥半作帆」這一典型事例,表現南遊的奢靡浪費,從而寓含奢淫覆國之戒;《汴河曲》則只就汴水、隋宮、長堤、柳樹等帶有滄桑感的物象虛加點染詠歎,抒發今昔盛衰之慨,弔古傷今之情。借用杜詩來概括,可謂一則「舉隅見煩費」,一則「引古惜興亡」。    
  夜上受降城聞笛 
  李益 
  回樂烽前沙似雪。 
  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 
  一夜徵人盡望鄉。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是李益頗具代表性的邊塞詩。 
  受降城是唐高宗時朔方總管張仁願為抵禦突厥的入侵而建築的。有東、西、中三城。中城在今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西,東城在今托克托縣南,西城在今杭錦後旗烏加河北岸。這裡指的是西城。 
  詩寫戍邊將士的思鄉之情。開頭二句描寫邊塞荒寒夜景。 
  在一個深秋的夜晚,詩人乘著月色,登上城樓,舉目四望,只見遼闊的沙漠和聳立的烽火台,籠罩在寒冷的月光中。沙漠如雪一般銀白,城外地上也好像鋪滿了白霜,景色荒寒,令人感到冷森森的。這兩句詩人抓住「沙似雪」和「月如霜」的邊塞的特有景色,渲染環境的荒寒,形象鮮明、確切。 
  末二句寫聞笛興愁。 
  徵人久戍邊地,本來就很寂寞,今夜在深秋月下又忽然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淒涼的蘆笛聲,思鄉之情油然而生!誰無父母,誰無妻子,「 一夜徵人盡望鄉」,寫盡了徵人心中的牽念與企盼。 
  這首詩寫出了徵人眼前之景,心中之情,感人肺腑。劉禹錫《和令孤相公言懷寄河中楊少尹》中提到李益,有「邊月空悲蘆管秋」句,即指此詩。可見此詩在當時已傳誦很廣。    
  隋宮燕 
  李益 
  燕語如傷舊國春, 
  宮花欲落旋成塵。 
  自從一閉風光後, 
  幾度飛來不見人。 
  李益詩鑒賞 
  隋煬帝是我國歷史上一個十分荒淫嬉游、奢侈腐化的昏庸皇帝,他在位十三年,曾三次帶了妃嬪、皇親國戚和文武百官下揚州遊玩,耗盡民力、財力,給廣大勞動人民造成了巨大的災難。當他第三次要下揚州時,大臣們一再諫阻,他不但不聽,反而把那些進諫的大臣一個個殺掉。在大業十二年( 616)到揚州後,全國已到處燃起了農民起義的烈火,使他再也不能回到洛陽和長安,他只好龜縮在揚州苟延殘喘。大業十四年,在行宮裡被他的部下宇文化及用白絹縊死。 
  貞元十六年(800),李益曾客遊揚州,見到當年煬帝的行宮遺跡,感慨萬端,於是寫下了這首懷古的七絕《隋宮燕》。 
  南國的春天,氣候溫暖,春光明媚,食物很多,所以春天一來,燕子也就歸來。雙雙對對,在春光中翩翩飛舞,歡樂歌唱。可是,在詩人筆下的燕子,卻是呢呢喃喃地悲啼,「燕語如傷舊國春」,似乎感傷那隋宮逝去了的芳春。原來這「燕」,不是普通的燕,而是「隋宮燕」;「舊國」,就是隋王朝。這感傷是因眼前之景引起的:宮花孤寂地開放,轉眼便已凋落,化為泥土,而且這樣景像已不是一年兩年,而是「自從一閉風光後,幾度飛來不見人」。此情此景,它怎能不傷感呢? 
  這首七絕正是通過「隋宮燕」所見的一切,反映出了隋宮的寂寞、蕭條、冷落,抒發了詩人對隋王朝的衰亡之感。 
  這首詩與詩人另一首懷古詩《汴河曲》一樣,也是詩人客遊揚州期間所作,弔古之情相同。所不同的是:這首主要是托燕以寄慨,後者主要是借楊花以抒情。而兩首都是通過寫景來抒發感慨,在景中寓情這一點上,則是完全相同的。 
  弔古傷今,借物喻意,乃詩家常用手法。這兩首詩,也不例外。詩人所處的時代,正是李唐王朝內憂外患嚴重、危機四伏的時代,我們讀了這首詩,自然不難理解詩人為李唐王朝憂心忡忡和鑒戒之意。    
  塞下曲 
  李益 
  伏波惟願裹屍還, 
  定遠何須生入關。 
  莫遣只輪歸海窟, 
  仍留一箭定天山。 
  李益詩鑒賞 
  李益的邊塞詩,主要是抒發將士們久戍思歸的怨望情緒,情調偏於感傷,但也有一些慷慨激昂之作,《塞下曲》便是這方面較著名的一首。 
  詩以前代戍邊名將作比,抒發了將士們的豪情壯志。 
  頭二句誇讚東漢兩個名將馬援和班超。 
  「 伏波惟願裹屍還」,這句說的是馬援的故事。 
  東漢馬援屢立戰功,被封為伏波將軍。他曾經說:男兒當戰死在邊疆,以馬革裹屍還葬。 
  「 定遠何須生入關」,這句說的是班超的故事。 
  東漢班超投筆從戎,平定西域一些少數民族貴族統治者的叛亂,封定遠侯,居西域三十一年。後因年老,上書皇帝,請求調回,有「但願生入玉門關」句。 
  以上兩句說:為保家衛國,邊塞將士應長期駐守邊疆,寧願戰死疆場,無須活著回到玉門關。 
  後二句表示滅敵及長期衛邊的決心。 
  「莫遣只輪歸海窟」,「只輪」,一隻車輪。《春秋公羊傳》:「僖公三十三年,夏四月,晉人及姜戎敗秦於殽..晉人與羌戎要之殽而擊之,匹馬只輪無反(返)者。」「海窟」,本指海中動物聚居的洞穴,這裡借指當時敵人所居住的瀚海(沙漠)地方。這句意思是說,不能讓一個敵人逃跑。 
  「 仍留一箭定天山」,「一箭定天山」,說的是唐初薛仁貴西征突厥的故事。《舊唐書·薛仁貴傳》說: 
  「唐高宗時,薛仁貴領兵在天山迎擊九姓突厥十餘萬軍隊,發三矢射殺他們派來挑戰的少數部隊中的三人,其餘都下馬請降。薛仁貴率兵乘勝前進,凱旋時,軍中歌唱道:「將軍三箭定天山,戰士長歌入漢關。」 
  以上兩句意思是說:「要全殲敵人,不能讓一個敵人逃跑,而且應該留駐邊疆,叫敵人不敢再來侵犯。」 
  這首詩通過東漢馬援、班超和唐初薛仁貴三個名將的故事,謳歌了將士們激昂慷慨、視死如歸、堅決消滅來犯之敵的英雄氣概和勇於犧牲的精神,反映了當時人民要安邊定遠的心願。全詩情調激昂,音節嘹亮,是一首激勵人們捨身報國的豪邁詩篇。    
  竹窗聞風寄苗發司空曙 
  李益 
  微風驚暮坐, 
  臨牖思悠哉。 
  開門復動竹, 
  疑是故人來。 
  時滴枝上露, 
  稍沾階下苔。 
  何當一入幌, 
  為拂綠琴埃。 
  李益詩鑒賞 
  李益和苗發、司空曙,均為「大歷十才子」,彼此是詩友。詩題曰《竹窗聞風寄苗發司空曙》,詩中最活躍的形象便是傍晚襲來的一陣微風。它是激發詩人思緒的觸媒,是盼望故人相見的寄托,也是結構全詩的線索。這首詩通過微風的形象,細膩地表現了詩人孤寂落寞的心情,抒寫了思念故人的渴望。 
  詩從「望風懷想」生發出來,故從微風驟至寫起。 
  傍晚時分,詩人獨坐室內,臨窗沉思。突然,一縷輕風襲來,詩人格外感到孤獨寂寞,頓時激起對友情的渴念,盼望故人的到來。他傾聽著微風悄悄吹開院門,輕輕吹動竹叢,行動自如,環境熟悉,似乎真的是懷想中的故人來了。然而,這畢竟是幻覺,「疑是」罷了。不覺時已入夜,微風掠過竹叢,枝葉上的露珠不時地滴落下來,那久無人跡的石階下早已生滿青苔,滴落的露水已漸漸潤澤了苔色。在這清幽靜謐的境界中,蘊含著詩人多麼深沉的寂寞和思念啊!可惜這風太小了,未能掀簾進屋來。屋裡久未彈奏的綠琴上,積塵如土。詩人不由慨歎:風啊,什麼時候能為我拂掉琴上的塵埃呢?結句含蓄雋永,語意雙關。 
  言外之意是:鍾子期不在,伯牙也就沒有彈琴的意緒。什麼時候,故人真能如風來似的掀簾進屋,我當重整絲絃,一奏綠琴,以慰知音。「何當」二字,既見出詩人依舊獨坐室內,又表露不勝埋怨和渴望,雙關風與故人,結出寄思的主題。 
  全詩緊緊圍繞「聞風」二字進行藝術構思。開頭四句寫臨風而思友、聞風而疑來。「時滴」二句是流水對,風吹葉動,露滴沾苔,用意還是寫風。入幌拂埃,也是說風,是浪漫主義的遐想。綠琴上積滿塵埃,是因為孤寂無心緒之故,期望風來,拂去塵埃,重整絲絃,以寄思友之意。詩中傍晚微風是實景,「疑是故人」屬遐想;一實一虛,疑似恍惚;一主一輔,交織寫來,繪聲傳神,引人入勝。而於風著力寫其「微」,於己極顯其「驚」、「疑」,於故人則深寄之「悠思」。因微而驚,因驚而思,因思而疑,因疑而似,因似而望,因望而怨,這一系列細微的內心情感活動,隨風而起,隨風遞進,交相襯托,生動有致。 
  全詩構思巧妙,比喻貼切,描寫細緻。應該說其藝術魅力並非以情動人,而是以巧取勝,以才華令人擊賞。    
  喜見外弟又言別 
  李益 
  十年離亂後, 
  長大一相逢。 
  問姓驚初見, 
  稱名憶舊容。 
  別來滄海事, 
  語罷暮天鐘。 
  明日巴陵道, 
  秋山又幾重。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描述了詩人與表弟(外弟)久別重逢又匆匆話別的情景。寫盡了人生聚散的無奈。 
  「十年離亂後,長大一相逢」,開門見山,介紹二人相逢的背景。這兩句有三層意思:一是指出離別已有十年之久。二是說明這是社會動亂中的離別。它使人想起,發生於李益八歲到十六歲時的安史之亂及其後的藩鎮混戰、外族入侵等戰亂。三是說二人分手於幼年,「長大」才會面,這意味著雙方的容貌已有極大變化。他們長期音書阻隔,存亡未卜,突然相逢,頗感意外。句中「一」字,表現出此次重逢的戲劇性。 
  頷聯「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正面描寫重逢。他們的重逢,同司空曙所描寫的「乍見翻疑夢,相悲各問年」中的情景顯然不同。互相記憶猶新才可能「疑夢」,而李益和表弟卻已經對面不能相認了。 
  詩人抓住「初見」的一瞬間,作了細緻的描繪。面對陌生人,詩人客氣地詢問:「貴姓?」不由暗自驚訝。 
  下句「稱名」和「憶舊容」的主語,都是作者。 
  經過初步交談,詩人恍然大悟,面前的「陌生人」原來就是十年前還在一起嬉戲的表弟。詩人一邊激動地稱呼表弟的名字,一邊端詳對方的容貌,努力搜索記憶中關於表弟的印象。 
  詩人從生活出發,抓住了典型的細節,從「問」到「稱」,從「驚」到「憶」,層次清晰地寫出了一對表兄弟由初見不識到接談相認的神情變化,繪聲繪色,細膩傳神。而至親重逢的深摯情誼,也自然地從描述中流露出來,顯得真切動人。 
  十年闊別,一朝相遇,該有多少話語要說!頸聯「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鐘」,描寫了這訴說別情的場面。分手以來千頭萬緒的往事,詩人用「滄海事」一語加以概括。這裡化用了滄海桑田的典故,突出了十年間個人、親友、社會的種種變化,同時也透露了作者對社會動亂的無限感慨。 
  兩人熱烈地交談,從白天到日暮才停下話音。敘談時間之長,正表明他們情誼的深長。「暮天鐘」並非是純粹作為日暮的標誌而出現的。它表明二人敘談得十分入神,以至感覺不到天色的變化和時間的流逝,只有遠處傳來的寺院鐘聲,才使他們意識到原來已是黃昏。作者在這一聯,避實就虛,擇取了敘舊時間很長這個側面,表現出二人歡聚時的熱烈氣氛和激動心情。 
  前面六句,從久別,到重逢,到敘舊,寫「喜見」,突出了一個「喜」字;七、八句轉入「言別」。作者沒有正面寫「離別」,而是想像出一幅表弟登程遠去的畫圖:「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幾重」。「明日」,點出聚散匆匆。「巴陵道」,即通往巴陵郡(今湖南嶽陽)的道路,這裡提示了表弟即將遠行的去向。「秋山又幾重」則是通過重山阻隔的場景,把新的別離,形象地展現在讀者面前。用「秋形容「山」,於點明時令的同時,又隱藏著作者傷別的情懷。「幾重」而冠以「又」字,同首句的「十年離亂」相呼應,使後會難期的惆悵心情,委婉傳出。 
  這首詩不以奇警拔俗取勝,而以樸素自然見長。 
  詩中的情景和細節,好像人人經歷過似的,讀起來使人感覺十分親切。詩用凝煉的語言,白描的手法,生動的細節,典型的場景,層次分明地再現了社會動亂中人生聚散的獨特一幕,委婉蘊藉地抒發了誠摯的至親深情和濃重的動亂之感。    
  立秋前一日覽鏡 
  李益 
  萬事銷身外, 
  生涯在鏡中。 
  惟將兩鬢雪, 
  明日對秋風。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應為詩人失意時的即興之作,深蘊身世感慨和人生體驗,構思精巧,頗有情致。 
  失志不遇的悲哀,莫過於年華蹉跎而志業無成,乃至無望。若真是認定無望,反而會轉向超脫,看破紅塵。在封建士子中,多數是明知無望,卻仍抱希望,依舊奔波仕途,甘受淪落苦楚。李益這首詩表現的正是這種心情。 
  明天立秋,今天照鏡子,不言而喻,有悲秋的意味。詩人看見自己兩鬢花白如雪,蒼老了。但他不驚不悲,而是平靜淡漠,甚至有點調侃自嘲。鏡中的面容,畢竟只表明以往的經歷,是已知的體驗。他覺得自己活著,這就夠了,身外一切往事都可以一筆勾銷,無須多想,不必煩惱,就讓它留在鏡子裡。但是,鏡外的詩人要面對明天,奔向前程,該怎麼辦呢?他覺得明天恰同昨日。過去無成而無得,將來正可無求而無失。何況時光無情,明日立秋,秋風一起,萬物凋零,自己的命運也如此,無法超脫,也無從選擇,只有在此華發之年,懷著一顆被失望冷卻的心,去面對肅殺的秋風,接受凋零的前途。這自覺的無望,使他從悲哀而淡漠,變得異常冷靜而清醒,雖未絕望,卻趨無謂,置一生辛酸於身外,留無限苦澀在言表。這就是這首詩中詩人的情懷。 
  詩題「立秋前一日」點明寫作日期,而主要用來表明該詩的比興寓意在悲秋。「覽鏡」,取喻鏡鑒,顧往瞻來。頭二句概括失志的過去,是顧往;後二句抒寫無望的未來,是瞻來。首句,實則已把身世感慨說盡,然後以「在鏡中」、「兩鬢雪」、「對秋風」這些具體形象以實喻虛,來表達那一言難盡的遭遇和前途。 
  這些比喻,既明白淺顯,又含蓄不盡,使全篇既有實感,又富意韻,渾然一體,一氣呵成。    
  鷓鴣詞 
  李益 
  湘江斑竹枝, 
  錦翅鷓鴣飛。 
  處處湘雲合, 
  郎從何處歸? 
  李益詩鑒賞 
  這是一首樂府詩,收在郭茂倩《樂府詩集》卷八十《近代曲辭》中。 
  這首《鷓鴣詞》,寫一位女子對遠方情郎的思念,抒情意味濃厚。 
  詩中的主人公是一位生活在湘江一帶的女子。詩的開頭寫她懷遠的愁情,不是用直陳其事的方法來正面表達,而是用「興」的手法烘托和渲染,使愁情表現得更為含蓄而有韻味。 
  如前兩句都是用興的手法。首句「湘江斑竹枝」又兼用典。舜之二妃娥皇、女英,為舜南巡而死,淚下沾竹。這種染上斑斑淚痕的竹子,稱為「湘妃竹」,又稱「斑竹」。詩中人看到湘江兩岸的斑竹,自然會想到這個優美而動人的愛情傳說,聯類想及,勾起自己懷念情郎的愁緒。正在這時,詩中人又看到引動她愁緒的另一景物,那長著錦色羽毛的鷓鴣,振羽高飛,邊飛邊鳴,其聲淒清愁苦,聽到鷓鴣的鳴叫,更加重了她的愁緒。鷓鴣喜歡相對而啼,俗謂其鳴曰「行不得也哥哥」。大凡游了、思婦,都怕聽鷓鴣的啼叫。看到聽到鷓鴣的飛鳴,自然會使這位思婦的愁緒,一瀉千里,一發而不可收。 
  接著詩句自然地過渡到「處處湘雲合」一句,以籠罩在湘江之上的陰雲,來比喻女主人公鬱悶的心情。 
  以陰雲喻愁懷,這是古典詩歌中常見的藝術手法。《文鏡秘府論·地·六志》引《贈別詩》曰:「 離情弦上急,別曲雁邊嘶,低雲百種郁,垂露千行啼。」釋曰: 
  「..上見低雲之郁,托愁氣以合詞。」《鷓鴣詞》的「處處湘雲合」,既是對實景的描寫,又巧妙地暗喻女子愁悶的心情。 
  詩的前三句,詩人用湘江、湘雲、斑竹、鷓鴣這些景物營構出一幅有靜有動的圖面,把氣氛烘托、渲染得十分濃烈,末句突然一轉,向蒼天發出「郎從何處歸」的問語,使詩情顯得跌宕多姿。它傳遞出主人公無可奈何的心情,我們彷彿看到她佇立湘江岸邊翹首凝望的身影,感覺到她盼郎歸來的急切心情,活脫脫描繪出一幅湘江女子懷遠圖來。 
  詩清新含蓄,善用比興,具有民歌風味。抒情全賴氣氛的渲染與烘托,頗具特色。    
  洛 橋 
  李益 
  金谷園中柳, 
  春來似舞腰。 
  那堪好風景, 
  獨上洛陽橋。 
  李益詩鑒賞 
  「洛橋」,一作「上洛橋」,即天津橋,在唐代河南府河南縣(今河南洛陽市)。大唐盛世之時,每逢陽春時節,這裡是貴達士女雲集游春的繁華勝地。但在安、史亂後,已無往日盛景。 
  河南縣還有一處名園遺址,即西晉門閥豪富石崇的別廬金谷園,在洛橋北望,隱約可見。詩人春日獨上洛陽橋,北望金谷園,即景抒懷,以寄感慨。 
  開篇先寫眼中景。眺望金谷園遺址,只見柳條在春風中擺動,婀娜多姿,宛如一群苗條的伎女在翩翩起舞,一派春色滿園的好景致。接著寫心中情。面對這一派好景,此刻卻只有詩人孤零零地站在昔日繁華的洛陽橋上,備感冷落,不勝感慨。 
  顯然,詩的主題思想是抒發好景不常、繁華易逝的歷史盛衰的感慨,新意不多。它的妙處在於藝術構思和表現手法所造成的獨特意境和情調。以金谷園引出洛陽橋,用消失了的歷史豪奢比照正在消逝的今日繁華,這樣的構思是為了激發人們對現實的思考,而不單純陷於歷史的感慨,發人深省。用柳姿舞腰的輕快形象起興,彷彿要引起人們對盛世歡樂的嚮往,卻又以獨上洛橋的憂傷,切實喚起人們對時世衰微的關注,這樣的手法是含蓄深長的。換言之,它從現實看歷史,以歷史觀現實,從歡樂到憂傷,由輕快入深沉,巧妙地將歷史的一時繁華與大自然的眼前春色溶為一體,意境浪漫而真實,情調遐遠而冷峻,十分概括地表現出由盛入衰的中唐時代脈搏。    
  度破訥沙二首(其二) 
  李益 
  破訥沙頭雁正飛, 
  鷿鵜泉上戰初歸。 
  平明日出東南地, 
  滿磧寒光生鐵衣。 
  李益詩鑒賞 
  詩題一作「塞北行次度破訥沙」。據說唐代豐州有九十九泉,在西受降城北三百里的鷿鵜泉號稱最大。 
  唐憲宗元和初,回鶻曾以騎兵進犯,與鎮武節度使駐兵在此交戰,詩應是概括了這樣的歷史內容。「破訥沙」系沙漠譯名,亦作「普納沙」(《新唐書·地理志七》)。 
  頭兩句寫部隊凱旋越過破訥沙的情景。從三句才寫「平明日出」可知,這時黎明還沒有到來。軍隊夜行,「不聞號令,但聞人馬之行聲」,時而兵戈相撥,時而錚從之鳴響。棲息在沙磧上的雁群,卻早已警覺,相呼騰空飛去。「戰初歸」是正面寫「度破訥沙」 
  之事,「 雁正飛」則是寫其影響所及。首句先寫飛雁,未見其形先聞其聲,造成先聲奪人的效果。這兩句與盧綸《塞下曲》「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異曲。不過「月黑雁飛高」用字稍刻意,烘托出單于的驚懼同工;「雁正飛」措詞較從容,顯示出凱旋者的氣派,兩者感情色彩不同。三句寫一輪紅日從東南方的地平線上噴薄而出,在廣袤的平沙之上,行進的部隊蜿如游龍,戰士的盔甲銀鱗一般,在日照下寒光閃閃,而整個沙原上,沙礫與霜華也閃爍光芒,鮮明奪目。這是一幅何等有生氣的壯觀景象!風沙迷漫的大漠上,本來很難見到天清日麗的美景,而現在這樣的美景竟出現在戰士的眼前。同時,戰士的歸來也使沙原增色;彷彿整個沙漠耀眼的光芒,都自他們的甲冑發出。這裡,境與意,客觀的美景與主觀的情感渾然一體,物我不分。 
  清人吳喬曾說:「 七絕乃偏師,非必堂堂之陣,正正之旗,有或斗山上,或斗地下者。」(《圍爐詩話》)這首詩主要讚頌邊塞將士的英雄氣概,不寫戰鬥而寫戰歸。取材上即以偏師取勝,發揮了絕句特長。通篇造境獨到,聲情激越雄健,頗得盛唐神韻。    
  邊 思 
  李益 
  腰垂錦帶佩吳鉤, 
  走馬曾防玉塞秋。 
  莫笑關西將家子, 
  只將詩思入涼州。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頗像一首自題小像贈友人的。但它並不單純描畫外在的形貌裝束,而是在瀟灑風流的語調中流露出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寄寓著蒼涼的時代和個人身世的感慨。 
  第一句寫自己的裝束。腰垂錦帶,顯示出衣飾的華美和身份的尊貴,與第三句「關西將家子」相應;佩吳鉤(一種吳地出產的彎刀),表現出意態的勇武英俊。杜詩有「少年別有贈,含笑看吳鉤」之句,可見佩帶吳鉤在當時是一種顯示少年英武風姿的時髦裝束。寥寥數語,就將一位華貴英武的「關西將家子」的形象生動地展露出來。 
  第二句「走馬曾防玉塞秋」,承上交代自己的戰鬥經歷。北方遊牧民族每至秋高馬肥的季節,常進擾邊境,需要預先加以防衛,故稱「防秋」。玉塞,指玉門關。這句是說自己曾經參加過防秋玉塞、馳騁沙場的戰鬥行動。和上句以「錦帶」、「吳鉤」顯示全體一樣,這裡是舉玉塞防秋以概括豐富的戰鬥經歷。 
  「莫笑關西將家子,只將詩思入涼州。」關西,指函谷關以西。古代有「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的說法,李益是姑臧(今甘肅武威,亦即涼州)人,所以自稱「關西將家子」。表面上看,這兩句詩語調輕鬆灑脫,似乎帶有一種風流自賞的意味。但往深裡看,尤其是結合詩人所處的時代、詩人的理想抱負和其他作品來體味,就不難發現,在這瀟灑輕鬆的語調中正含有無可奈何的苦澀和深沉的感慨。 
  寫慷慨悲涼的詩歌,決非李益這位「關西將家子」的本願。他的《塞下曲》說:「 伏波惟願裹屍還,定遠何須生入關。莫遣只輪歸海窟,仍留一箭定天山。」象班超等人那樣,立功邊塞,這才是他平生的夙願和人生理想。當立功獻捷的宏願化為蒼涼悲慨的詩思,回到自己熟悉的涼州城時,作者心中湧動的恐怕只能是壯志不遂的悲哀吧。如果說,「莫笑」二字當中還多少含有自我解嘲的味道,那麼,「 只將」二字便純然是壯志不遂的深沉感慨了。作為一首自題小像贈友人的小詩,三、四兩句所要表達的,正是一種「辜負胸中十萬兵,百無聊賴以詩鳴」式的感情。 
  可見,該詩的重點並不在圖形寫貌,自敘經歷,而是抒寫感慨。 
  這當然不意味著李益不欣賞自己的邊塞之吟,也不排斥在「只將詩思入涼州」的詩句中多少含有自賞的意味。但那自賞之中分明蘊含著無可奈何的苦澀。 
  瀟灑輕鬆與悲慨苦澀的矛盾統一,正是這首詩耐人尋味之處。    
  從軍北征 
  李益 
  天山雪後海風寒, 
  橫笛遍吹《行路難》。 
  磧裡徵人三十萬, 
  一時回首月中看。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描寫了一個壯闊而又悲涼的行軍場景,由於注入了詩人自己的感情,這一場景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益對邊塞景物和軍旅生涯有切身的體驗。他的邊塞詩與有些人的作品不同,並非出於想像或模擬,而是直接來源於生活,因而詩中往往隱藏著他自身的影子,對讀者有特殊的感染力量。此詩的題目是《從軍北征》,說明詩人也參加了這次遠征,正如黃叔燦在《唐詩箋注》中所指出,「磧裡徵人,妙在不說著自己,而己在其中」。 
  詩的首句「天山雪後海風寒」,只七個字,就把地域、季節、氣候一一交代清楚,有力地烘托出了這次行軍的環境氣氛。這樣,接下來不必直接描寫行軍的艱苦,只用「橫笛遍吹《行路難》」一句就折射出了徵人的心情。《行路難》是一個聲情哀怨的笛曲,據《樂府解題》說,它的內容兼及「離別悲傷之意」。 
  王昌齡在一首《變行路難》中有「向晚橫吹悲」的句子。而這裡用了「遍吹」兩字,更點明這時傳來的不是孤孤單單、幽幽怨怨的獨奏,而是此吹彼和、響徹夜空的合鳴,從而把讀者帶進一個悲中見壯的境界。 
  詩的後兩句「磧裡徵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是這一片笛聲在軍中引起的共鳴。句中的「磧裡」、「月中」,起到了加重首句的作用,說明這支遠征軍不僅在雪後的天山下、刺骨的寒風裡,而且在荒漠上、月夜中,這就使人加倍感到環境的荒涼、氣氛的悲愴。也許有人對這兩句中「三十萬」的數字和「一時回首」的描寫,感到不太真實,因為一支行軍隊伍未必如此龐大,更不可能全軍都聽到笛聲並在同一時間回首顧望。但是,植根於生活真實的詩歌,在反映真實時決不應當只是依樣畫葫蘆,為了營造出一個特定境界,收到最大藝術效果,有時不但容許而且需要運用誇張手法。李益的這兩句詩,如果一定要按·2549·《唐詩鑒賞大典》 
  照磧上行軍的實際人數、按照聞笛回顧的現場情況來寫,其藝術效果必將受到削弱。只有像現在這樣寫,才能充分顯示這片笛聲的哀怨和廣大徵人的心情,使這支遠征隊伍在大漠上行軍的壯觀得到最好的藝術再現,從而獲致王國維所說的「境界全出」的藝術效果。這不但不違背真實,而且把真實表現得更突出,更完滿,也更動人。 
  樂聲對人具有巨大的感染力。李益在一些描寫邊情旅思的詩中善於從這一點著眼,讓讀者隨同樂聲進入詩境,通過樂聲引起的反應窺見詩中人物的內心世界。如在《夜上受降城聞笛》「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兩句中,詩人直接點出徵人因笛聲而觸發的是一夜望鄉之情;在這首詩中,他卻只攝取了一個回首看的動作,沒有明說他們為什麼回首看以及回首看時的心情,但寓情於景,情在景中。這一「回望」所包含的感情,既一言難盡,又想像得出。    
  聽曉角 
  李益 
  邊霜昨夜墮關榆, 
  吹角當城漢月孤。 
  無限塞鴻飛不度, 
  秋風捲入《小單于》。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表現的是徵人的邊愁鄉思,但詩中只有一片角聲在迴盪,一群塞鴻在盤旋,既沒有明白說出徵人的愁思,甚至始終沒有讓徵人出場。詩篇採用的是鏡中取影手法,從角聲、塞鴻折射出徵人的處境和心情。它不直接寫人,而人在詩中;不直接寫情,而情見詩外。 
  詩的頭兩句「邊霜昨夜墮關榆,吹角當城漢月孤」,是以環境氣氛來烘染角聲,點明這片角聲響起的地點是邊關,季節當深秋,時間方破曉。此時,濃霜滿地,榆葉凋零,晨星寥落,殘月掛天;迴盪在如此淒清的環境氣氛中的角聲,其聲情該是多麼悲涼哀怨,這是一目瞭然的。從表面看,這兩句只是寫景,寫角聲,但這是以沒有出場的徵人為視角,寫他的所見所聞,而且,字裡行間還處處透露出他的所感所思。首句一開頭,寫霜而曰「邊霜」,這既點明夜霜是降落在邊關上,也寫出了徵人見霜時所產生的身在邊關之感。次句在句末寫到月,而在月後加了一個「孤」字;這不僅形容天上的月是孤零零的,更是寫地上的人看到這片殘月時的感覺也是孤零零的。 
  曾有過戍邊體驗的李益,深知邊聲,特別是邊聲中的笛聲、角聲等是怎樣撥動徵人的心弦、牽引徵人的愁思的;因此,他的一些邊塞詩往往讓讀者從一個特定的音響環境進入人物的感情世界。如《夜上受降城聞笛》詩雲。「回樂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從軍北征》詩云:「天山雪後海風寒,橫笛遍吹《行路難》。磧裡徵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兩詩都是從笛聲寫到聽笛的徵人,以及因此觸發的情思、引起的反應。 
  這首《聽曉角》詩,也從音響下筆,但在構思和寫法上卻另有其獨特之處。當人們讀了詩的前兩句,總以為將象上述二詩那樣,接下去要由角聲寫到傾聽角聲的徵人,並進而道出他們的感受了。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詩的後兩句卻是:「 無限塞鴻飛不度,秋風捲入《小單于》。」原來詩人的視線仍然停留在寥廓的秋空,從天邊的孤月移向一群飛翔的鴻雁。這裡,詩人目迎神往,馳騁他奇特的詩思,運用他誇張的詩筆,想像這群從塞北飛到南方去的候鳥,聽到秋風中傳來畫角吹奏的《小單于》曲,也深深為之動情,因而在關上低回留連,盤旋不度。這樣寫,以雁代人,從雁取影,深一步、曲一層地寫出了角聲的悲亢淒涼。雁猶如此,人何以堪,徵人的感受也就不言而喻了。    
  詣紅樓院尋廣宣不遇留題 
  李益 
  柿葉翻紅霜景秋, 
  碧天如水倚紅樓。 
  隔窗愛竹無人問, 
  遣向鄰房覓戶鉤。 
  李益詩鑒賞 
  唐代長安城東北角的長樂坊,座落著一處佛寺,寺內朱紅色大樓巍然屹立,富麗堂皇。這就是唐睿宗的舊宅,有名的安國寺紅樓院。廣宣是一位善詩的僧人,憲宗、穆宗兩朝,都做內供奉,賜居紅樓院。他與劉禹錫、韓愈、白居易等常有往來,與李益詩酒唱和,交往密切。 
  一個天高氣爽的秋日,李益來到紅樓院,碰巧遇上廣宣外出,不得入內,但又不願離去,於是在門外觀賞院內景色,寫下了這首頗富逸趣的七絕。 
  詩人抬頭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鮮紅奪目的柿林。柿葉經霜一打,都已變紅,給秋日的園林增添了絢麗的色彩,迷人極了!接著,舉首仰望,湛藍湛藍的天空,像水洗過一般明淨,把巍峨的紅樓襯托得更加清晰壯麗。「倚」字用得傳神。秋高氣爽,那本來就空廓的天宇越發顯得遼闊高遠,而它竟與紅樓相依相偎,兩相映襯,愈發顯出紅樓高聳入雲的雄姿。詩人以瑰麗的色調、清新的語言,繪出絢爛秋色,創造出碧天、紅樓「氣勢兩相高」(杜牧《長安秋望》)的寥廓境界,令人心曠神怡。 
  朱樓、紅葉固然美麗,但隔窗隱約可見的那片幽深的竹林,蒼翠搖曳,尤為可愛。「愛竹」之「愛」,透露出詩人的傾慕之情,表現出詩人高雅的情趣。「無人問」三字既緊扣題面,又開啟下文:既然有好竹無人觀賞,何不進院去盡情遊覽一番呢?於是,他差遣隨從到鄰居家尋找開門的工具去了。訪友不遇,並不返回,反而反賓為主,設法開門;初一看,似乎不近情理,仔細體味,卻又覺合情合理,極富韻味。可以想見,李益對院內景色十分熟悉,對那叢翠竹特別喜愛,他和廣宣的思想性格十分投合,對廣宣的舉止行動非常瞭解,連戶鉤放在何處也清清楚楚,他還可以不避嫌疑地擅自開門入室,可見他們相知之深,過從之密。這樣豐富的內涵,這種超乎尋常的友情,不是通過「喜遇」之類的正面描述來表現,而是通過「不遇」時的一個舉動「使人思而得之」,可謂自成機杼,不落俗套。而且,詩人這一「愛」一「覓」,又使人想見其為人的灑脫、隨和、豪放。至此,我們亦可領悟到前面的壯美秋色,正和詩人的磊落胸襟相映照。全詩氣脈流貫,興味雋永,親切自然,富有生活情趣。    
  春夜聞笛 
  李益 
  寒山吹笛喚春歸, 
  遷客相看淚滿衣。 
  洞庭一夜無窮雁, 
  不待天明盡北飛。 
  李益詩鑒賞 
  這首《春夜聞笛》是詩人謫遷江淮時的思歸之作。 
  從李益今存詩作可知他曾到過揚州,渡過淮河,經過盱眙(今安徽鳳陽東)。詩中「寒山」在今江蘇徐州市東南,是東晉以來淮泗流域戰略要地,常為戰場。詩人自稱「遷客」,當是貶謫從軍南來。詩意主要不是寫士卒的鄉愁,而是發遷客的歸思。 
  詩的前二句寫聞笛。此時,春方至,山未青,夜猶寒,而軍中有人吹笛,彷彿是那羌笛淒厲地呼喚春歸大地,風光恰似塞外。這笛聲,這情景,惹動士卒的鄉愁,更攪動著遷客的無限歸思,恨不得立即飛回北方中原的家鄉。於是,詩人想起那大雁北歸的傳說。每年秋天,大雁從北方飛到湖南衡山回雁峰棲息過冬。來年春天便飛回北方。後二句即用這一傳說。 
  詩人非常理解大雁亟待春天一到就急切北飛的心情,也相當羨慕大雁只要等到春天便可北飛的自由,所以說「不待天明盡北飛」。與大雁相比,遷客卻即使等到了春天,仍然不能北歸。顯然,這裡蘊含著遺憾和怨艾:遷客的春光—— 朝廷的恩赦,還沒有隨著大自然的春季一同來臨。 
  詩人以恍惚北方邊塞情調,實寫南謫遷客的怨望,起興別緻有味;又借大雁春來北飛,比況遷客欲歸不得,寄喻得體,頗具新意。而全詩構思巧妙,針線細密。題曰「春夜聞笛」,頭二句卻似乎在寫春尚未歸,所以有人「吹笛喚春歸」,而遷客不勝其悲;後二句一轉,用回雁峰傳說,想像笛聲將春天喚來,一夜之間,大雁都北飛了。這一切都為笛聲所引發,而春和夜是興寄所在,象徵著政治上的冷落遭遇和深切希望。在前、後二句之間,從眼前景物到想像傳說,從現實到希望,從寒山笛聲到遷客,到洞庭群雁夜飛,在這一系列具體形象的疊映之中,生動地表現出詩人複雜的思想感情。它以人喚春歸開始,而以雁盡北飛作結,人留雁歸,春到大地而不暖人間,有不盡的怨望,含難言的悵惘。 
  王之渙《涼州詞》云:「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這是盛唐邊塞詩的豪邁氣概。李益這首詩的主題思想其實相同,不過是說春風不到江南來。 
  所以情調略似邊塞詩,但它多怨望而少豪氣,情調遜於王詩。但委婉曲折之情,亦別具風致。    
  行 舟 
  李益 
  柳花飛入正行舟, 
  臥引菱花信碧流。 
  聞道風光滿揚子, 
  天晴共上望鄉樓。 
  李益詩鑒賞 
  這首詩寫得輕盈靈動,且有韻外之味。 
  前兩句寫景。舟行揚子江中,岸上柳絮飄來,沾襟惹鬢;詩人斜臥舟中,一任菱花輕舟隨著碧綠的江水流蕩東去。粗略一看,頗似一幅閒適愜意的畫面,細加玩味,方使人覺出其中自有一種落寞惆悵的情緒在。春回大地,綠柳飄絮,按說應使人心神怡悅,但對於客居異地的遊人來說,卻常常因為「又是一年春好處」而觸發久縈心懷的思鄉之念。況且,柳枝還是古人贈別的信物,柳花入懷,自然會撩起遊子思鄉的愁緒。 
  如果說,詩人這種思鄉的愁緒在前兩句裡表達得比較含蓄,不易使人體察,那麼,後兩句就表露得明顯了。「聞道風光滿揚子」這一句是說,詩人自己思鄉心切,愁緒縈懷,沒有觀賞風景的興致,「 風光滿揚子」只是聽人所說,他不想看,也不願看,因為他身處江南,心向塞北(詩人故鄉在隴西姑臧),眼前明媚的春光非但不能使他賞心悅目,反而只能增其鄉思愁緒。 
  既然舟行揚子江,不是為了賞景,那又為何而來呢?第四句作了回答:「天晴共上望鄉樓」。原來詩人是為登樓望鄉而來。但讀詩至此,讀者心裡不免又生出許多新的疑問:為什麼要在「風光滿揚子」的「晴天」才登樓望鄉呢?詩中沒有明說,留給讀者去想像、體會、玩味。 
  短短四句詩,委婉含蓄而輕靈動人,讀之如嚼甘果,其味無窮。    
  寫 情 
  李益 
  水紋珍簟思悠悠, 
  千里佳期一夕休。 
  從此無心愛良夜, 
  任他明月下西樓。 
  李益詩鑒賞 
  這首七絕以《寫情》為題,描寫了戀人失約後的痛苦心情。 
  此詩所寫的時間大概是在女友失約後的當天晚上。 
  詩人躺在花紋精緻、珍貴華美的竹蓆上,夜不成寐,思緒萬千。原來期待已久的一次佳期約會告吹了。對方變心了,而且變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使人連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佳期」而言「千里」,可見是遠地相期,盼望已久,機會難得。「休」而言「一夕」,見出吹得快,吹得徹底,吹得出人意外。而這又是剛剛發生的,正是詩人最痛苦難耐的時刻,夜深人靜,想起這件事來,怎能不輾轉難眠呢? 
  這個令人痛苦的夜晚,偏偏卻是一個風清月朗的良宵,良辰美景對心灰意懶的詩人來說,不過形同虛設,哪有觀賞之心呢?不但今夜如此,從此以後,他再不會對良夜發生任何興趣了,管他月上東樓,月下西樓。月亮是月亮,我是我,從此兩不相涉,正如負心的女友一樣,從此再不與其相干。對失戀的人來說,冷月清光不過徒增悠悠的愁思,勾起痛苦的回憶而已。 
  這首詩的藝術特點是以美景襯哀情。在一般情況下,溶溶月色,璀璨星光能夠引起人的美感。但是對一個沉浸在痛苦中的心靈來說,美對他起不了什麼作用,有時反而使其更加愁苦煩亂。此詩以樂景寫哀,倍增其哀。用「良夜」、「明月」來烘托和渲染愁情,孤獨、惘悵之情更顯深邃悠長。 
  此詩藝術上的另一特點是用虛擬的手法,來加強語氣,突出人物形象,從而深化主題。三、四兩句所表現的心情與外景的不協調,既是眼前境遇的寫照,更預設了今後的情景。「從此無心愛良夜」,「從此無心」四字表示決心之大,決心之大正見其痛苦之深,刻骨銘心。「任他」二字既表現出詩人心灰意懶的情態,又刻劃出主人公任性、賭氣的個性特點,逼真而且傳神。這種虛擬的情景,沒有借助任何字麵點染勾勒,而是單刀直入,直接表達虛擬的境界,與一般虛擬手法相比,又獨具一格。    
  上汝州城樓 
  李益 
  黃昏鼓角似邊州, 
  三十年前上此樓。 
  今日山川對垂淚, 
  傷心不獨為悲秋。 
  李益詩鑒賞 
  這是一首登臨抒慨之作。汝州,唐時屬於都畿道,州治在今河南臨汝縣。從地理位置來說,河南本是中州之地,汝州更是王畿近甸,本來應當是人煙相接,桑柘遍野的和平富庶之鄉。但安史亂起,洛陽附近一帶淪為戰場,屢經兵火洗劫,早已殘破不堪,安史亂平,藩鎮割據,淮西地區從代宗大歷十四年李希烈割據叛亂,到憲宗元和十二年吳元濟被平定,前後被軍閥割據近四十年(779-817),其間戰爭頻仍,汝州地近蔡州,正是與軍閥交戰的前線地區。這首詩當作於元和十二年淮西藩鎮被討滅之前。詩的開頭一句「黃昏鼓角似邊州」,就以深沉感喟的筆觸勾畫出一幅荒涼頹敗、充滿戰爭氣氛的圖景:日暮黃昏,田野蕭條,淒涼的鼓角聲不斷地傳到城樓上來。登樓環顧,恍惚中覺得置身於沿邊的州郡。這種感受,令人聯想起杜甫《秦州雜詩》中的某些詩句:「 鼓角緣邊郡,川原欲夜時。秋聽殷地發,風散入雲悲。..萬方聲一概,吾道竟何之!」但那是置身真正的邊郡,而李益卻是身在王畿近甸的心腹之地,氣氛竟如同邊州,則汝州一帶軍事形勢的緊張和景象的寥落可知,一「似」字正包含無限傷時感亂之痛。 
  「三十年前上此樓」,第二句由今日之登樓聯想到三十年前登此城樓的情景。由於此詩確切寫作年代不詳,「三十年前」究竟是哪一年也無從詳考,但可以肯定是在安史之亂以後(安史之亂爆發那一年,詩人才八歲)。假定詩人是在淮西地區剛被軍閥割據時到過汝州,則到憲宗元和初已達三十年,與此詩所寫情景正合。「三十年前上此樓」的具體情景,詩句中隻字未提。但從上下文(特別是上句)可以揣知,今日登樓所聞所感,正和三十年前上此樓相彷彿。時間距離之長與景象感觸之相似,形成一種意味深長的對照,使詩人在思前想後中感慨更深了。 
  「今日山川對垂淚,傷心不獨為悲秋。」宋玉悲秋,歷來被視為貧士不遇而志不平的一種表示。這裡說自己今日面對汝州的山川而傷心垂淚,原因不光是個人的落魄失意之悲,言外之意是,自己之所以「傷心」「垂淚」,是由於對整個國家的前途懷著深廣的憂憤。但這一層正意,卻並不直接說出,而是用「傷心不獨為悲秋」這樣的句子從反面微挑,虛點而不明說。這就給讀者留下許多回味、思索的餘地。實際上,當詩人面對三十年來山川依舊的汝州城時,藩鎮割據勢力的長期猖獗,統治集團的腐敗無能,人民生活的艱難困苦,唐王朝國運的衰頹沒落,都不免在日暮黃昏的慘淡氣氛中縈繞於腦際。詩人「傷心」「垂淚」的內涵既如此深廣,自然無法明說,只能以「不獨為悲秋」的不了語言之了。 
  這首詩在構思上的顯著特點,就是用三十年前後兩登城樓所聞所感的相似,來集中表達對衰頹不振的唐王朝的深沉感慨。由於它充分發揮了絕句長於含蓄的特點,虛處傳神,含蘊豐瞻,頗經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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