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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祜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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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祜詩鑒賞 
  生平簡介 
  (?—849後)祜或誤作祐,字承吉,清河(今屬河北)人。初寓姑蘇,後至長安,為元稹排擠,遂至淮南。愛丹陽曲阿地,隱居以終。卒於大中年間。 
  以宮詞著名。有《張處士詩集》。 
  宮詞二首選一 
  張祜 
  故國三千里, 
  深宮二十年。 
  一聲何滿子, 
  雙淚落君前。 
  張祜詩鑒賞 
  五言絕句,起源於漢魏六朝古詩樂府,多以古淡清遠、含蓄蘊藉為尚。張祜的這首《宮詞》卻以它獨有的直率強烈、深沉激切震撼著讀者的心靈。原題二首,這是第一首。 
  這是一首宮怨詩。和多數宮怨詩往往借環境景物的描寫渲染來抒發怨情不同,這首詩以敘事為主,借事抒情。 
  前兩句以「故國」、「深宮」對起。故國,指宮女的家鄉。「三千里」極言其遠。孤身一人,離家入宮,本已可傷,更何況故鄉又遠在數千里之外,不要說和家人骨肉永無重見的機會,就是魂夢歸去,也是路遠歸夢難成。上句極寫空間距離之遙遠,而獨處深宮,日夜思念家鄉親人,時時引頸遙望的情景自在言外。下句更進一層,極寫困處深宮時間之久遠。「深宮」二字寫盡宮女生活的弧寂淒涼,和心情的陰暗抑鬱。這種形同幽囚的生活,度日尚且如年,何況一入深宮二十年!兩句對文,實際上重點落在對句。空間的悠遠加強了時間久遠帶給抒情主人公的內心痛苦。 
  這一聯概括凝煉,筆力勁健,感情深沉。「三千里」、「二十年」,彷彿很著實,但實中寓虛,讀來只感到它蘊蓄著無限的淒涼痛苦。 
  但詩人的目的並不是要寫「深宮二十年」的痛苦生涯。他所著意表現的是宮女生活的一個片斷,一個獨特的瞬間—— 「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前兩句所概括的二十年深宮生活只是為這強烈的瞬間提供有力的鋪墊。《何滿子》,唐代教坊曲名。白居易《聽歌六絕句·何滿子》自註:「開元中,滄州有歌者何滿子,臨刑,進此曲以贖死。上竟不免。」詩云:「一曲四調歌八疊,從頭便是斷腸聲。」可以想見,這曲調的聲情是異常悲愴的,而且是一開頭便令人腸斷,故而有「一聲..,雙淚..」這樣強烈的效果。不過,這位宮女是在「君前」演唱這支歌曲的。在通常情況下,那是必須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盡量不讓自己內心的怨憤洩露的。否則,就會因在「君前」失態而招致不測之禍。我們試看晏幾道的〔採桑子〕詞寫貴家歌妓「淚粉偷勻,歌罷還顰」的情景,便可揣知在「君前」演唱更應如何小心謹慎了。然而,這位宮女非但未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而且剛一啟齒,「一聲」何滿子,便禁不住「雙淚」橫流。這當然不是她在「君前」無所顧忌,而是由於「深宮二十年」,對這幽囚式的生活,其內心的怨憤積鬱過於深重,乃至一遇上某種外在條件的觸發—— 在這裡便是令人腸斷的《何滿子》,感情的潮水便無論如何壓抑不住,衝破閘門奔迸傾瀉出來。「蓄之既久,其發必速」,這裡所表現的正是連宮女自己也不自知其然的感情迸發。在電影上,「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只是一剎那之間的情事,是一個表情強烈的近景鏡頭。但這個鏡頭的藝術震撼力卻主要不取決於它本身,而是「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所概括的深廣生活內容和感情內容。如果要將這兩句詩所概括的內容展示出來,那就必須拍攝一部主人公的宮廷生活傳記。在電影上要花費很多鏡頭表現的「深宮二十年」生活,在詩歌中借助於高度概括而造成的豐富內涵,卻可以用短短十個字來表達;而這十個字所提供的豐富內涵,就使作者著意表現的瞬間具有極其強烈的藝術感染力。不妨說,成功地運用鋪墊手法,將它與高度的概括結合起來,以「二十年」突出短暫的瞬間,乃是這首小詩藝術構思的根本特點,也是它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的奧秘所在。至於女主人公內心的怨憤究竟包含什麼樣的內容,讀者根據「深宮二十年」的概括自可想像。「三千宮女胭脂面,幾個春來無淚痕!」這辛酸怨憤之淚,決不可能單為一端(例如失寵)而發,「得寵憂移失寵愁」自然也應包括在內。 
  人們對這首詩的連用數字(三千、二十、一、雙),印象很深刻。其實數字的疊用可以流於堆砌,也可以極富表現力。這首詩數字運用的成功,首先是由於它們在表現深遠背景和強烈瞬間上,都是帶有明顯強調作用的關鍵性詞語,而不是可有可無的點綴;同時,「三千」與「二十」疊用,具有加倍進層的作用, 「一聲」、「雙淚」疊用,則又構成強烈的對比。因此,數字在這裡便成為抒情的有力憑藉。 
  詩寫得直率而激切,但並不給人以一覽無餘之感。 
  這是由於在背景的概括和瞬間場景的描繪中都極富涵永的緣故。可見,激直並不等於乏味。    
  觀魏博何相公獵 
  張祜 
  曉出禁城東, 
  分圍淺草中。 
  紅旗開向日, 
  白馬驟迎風。 
  背手抽金鏃, 
  翻身控角弓。 
  萬人齊指處, 
  一雁落寒空。 
  張祜詩鑒賞 
  此詩描寫圍獵的壯觀場面。 
  起聯兩句敘事:「曉出禁城」,點明圍獵時間;「分圍淺草」,寫出圍獵場面。兩句為全詩鋪寫了一個背景,畫面開闊,色彩艷麗。 
  頷聯「紅旗開向日,白馬驟迎風」中的「紅旗向日」,色彩何其耀目;「白馬迎風」,氣宇何等軒昂! 
  總括詩的前半部分,一至三句,是以朝霸滿天,晨風拂煦,綠草如茵,紅旗向日,作為人物亮相之前的壯麗場景,緊接而來的「白馬驟迎風」一句,是英雄人物躍馬出場,施展渾身「帥」勁的亮相動作。由此而下,此詩便將寫作重心轉到這位驍勇騎士當眾顯露獵射飛雁,矯健靈活的傑出身手上去。 
  「背手抽金鏃」,是正面描寫騎士背手取箭的動作,著一「抽」字,手勢的利落可知,加之「背手」而「抽」,又可見身段之靈巧。「翻身控角弓」,彎弓名之曰「控」,這就進一步表現了射者臂力強勁的架勢,「 控」之而再來一個「鷂子翻身」的漂亮動作,人物的颯颯英姿全然寫足。 
  對於這位英雄射手的真正的評價,當然不是停留在一招一式的動作表面。關鍵所在,畢竟還有待於亮出他那百步穿楊的驚人絕技。果然,剎那之間,就在圍觀的人群中間,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然的歡呼,並且一齊指向遙遠的天空。原來藍天高處,一隻帶箭的鴻雁,垂著雙翅,直向地面墜落下來。東坡詞云:「高處不勝寒。」此處「寒空」之「寒」,雖有點出時令的作用,但主要在渲染高飛鴻雁的凌絕蒼穹,從而增強了一箭中的神奇氣氛。 
  全詩至此,戛然而止。由於射雁成功而出現的歡聲雷動的熱烈場面,自可留給讀者去想像了。 
  這首詩在取材方面,乾淨利落地只寫場面中的一個人物,而且又只寫此一馬上英雄的一個手勢與一個身段,並以剎那之間雁落寒空的特寫鏡頭使之迸發異彩,取材之精確,描寫線條之明快,確乎令人隨同「萬人齊指」而為之歡呼叫絕。    
  贈內人 
  張祜 
  禁門宮樹月痕過, 
  媚眼惟看宿鷺窠。 
  斜拔玉釵燈影畔, 
  剔開紅焰救飛蛾。 
  張祜詩鑒賞 
  唐代選入宮中宜春院的歌舞妓稱「內人」。她們一入深宮內院,就與外界隔絕,被剝奪了自由和人生幸福。這首詩題為《贈內人》,其實際上並不可能真向她們投贈詩篇,不過借此題目來遙寄詩人的同情與關切而已。這是一首宮怨詩,但詩人匠心獨運,不落俗套,既不正面描寫她們的淒涼寂寞的生活,也不直接道出她們的愁腸萬轉的怨情,只從她們中間一個人在月下、燈畔的兩個細微的動作,反映出她的遭遇、處境和心情。 
  詩的首句「禁門宮樹月痕過」,乍看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寫景句子,而詩人在用字遣詞上卻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禁門宮樹」,點明地點,但門而曰「禁門」,樹而曰「宮樹」,就烘托出了宮禁森嚴、重門深鎖的環境氣氛。「月痕過」,點明時間,但月而曰「月痕」,就給人以暗淡迷濛之感,而接以一個「過」字,更含一層深意,既暗示即將出場的月下之人在百無聊賴之中佇立凝望已久,又從光陰的流逝中暗示此人青春的虛度。 
  第二句「媚眼惟看宿鷺窠」,緊承上句所寫的禁門邊月過樹梢之景,引出了地面上仰首望景之人。 
  「 媚眼」兩字,說明望景之人是一位美貌的少女,《詩經·衛風·碩人》就曾以「美目盼兮」四個字傳神地點出了莊姜之美。但可憐這位美貌的少女,徒有明媚的雙目,卻看不到禁門外的世界。此刻在月光掩映下,她正在看什麼呢?原來正在看宿鷺的窠巢,不僅是看,而且是「惟看」。這是因為,在如同牢獄的宮禁中,環境單調得實在沒有多少東西可看,無奈中她惟有把目光投向那宮樹上的鷺窠。這裡,詩人沒有進一步揭示她在「惟看宿鷺窠」時的內心活動,這是留待讀者去想像的。不妨設想,此時月過宮樹,飛鳥早已投林,她在凝望鷺窠時會想:飛鳥還有歸宿,還有「家庭」,它們還可以飛出禁門,在廣大的天地中翱翔,而自己何時才能飛出牢籠,重返人間呢?一雙媚眼所注,是充滿了對自由的渴望,對幸福的憧憬的。 
  詩的下半首筆鋒一轉,把鏡頭從戶外轉向戶內,從宮院的樹梢頭移到室內的燈光下,現出一個宮女斜拔玉釵、撥救飛蛾的近景。前一句「斜拔玉釵燈影畔」,用極其細膩的筆觸描畫出了宮女一個極其優雅的動作,顯示了這位少女的風姿。後一句「剔開紅焰救飛蛾」,是說明「斜拔玉釵」的意向所在,顯示了這位少女的善良心願。這裡,詩人也沒有進一步揭示她的內心活動,而讀者自會這樣設想:如果說她看到飛鳥歸巢會感傷自己還不如飛鳥,那麼當她看到飛蛾撲火會感傷自己的命運好似飛蛾,而剔開紅焰,救出飛蛾,既是對飛蛾的一腔同情,也是出於自我哀憐。 
  這首詩造意深曲、耐人尋味,在宮怨詩的創作中別有風致。    
  題金陵渡 
  張祜 
  金陵津渡小山樓, 
  一宿行人自可愁。 
  潮落夜江斜月裡, 
  兩三星火是瓜洲。 
  張祜詩鑒賞 
  這是詩人漫遊江南時寫的一首小詩。 
  「金陵津渡小山樓」,此「金陵渡」在鎮江,非指南京。「小山樓」是詩人當時寄居之地。首句點題,開門見山。 
  「 一宿行人自可愁」,用一「可」字,輕靈妥貼,「可」當作「合」解,而比「合」字輕鬆。 
  這兩句是引子,起筆平淡而輕鬆,接著便很自然地將讀者引入佳境。 
  「潮落夜江斜月裡」,詩人站在小山樓上遠望夜江,只見天邊月已西斜,江上寒潮初落。 
  一團漆黑的夜江之上,本無所見,而詩人卻在朦朧的西斜月光中,觀賞到潮落之景。用一「斜」字,妙極,既有景,又點明了時間—— 將曉未曉的落潮之際;與上句「一宿」呼應,暗中透露出行人那一宿不曾成寐的信息。所以,此句與第二句自然地溝連。詩人用筆輕靈而細膩,在精工鏤刻中,又不顯斧鑿之跡,顯得渾然無痕。 
  落潮的夜江浸在斜月的光照裡,在煙籠寒水的背景上,忽見遠處有幾點星火閃爍,詩人不由隨口吟出:「兩三星火是瓜洲。」將遠景一點染,這幅美妙的夜江畫也告完成。試看「兩三星火」,用筆何其蕭灑空靈,動人情處不須多,「兩三」足矣。「一寸二寸之魚,三竿兩竿之竹」,宜乎以少勝多,點染有致,然而也是實景,那「兩三星火」點綴在斜月朦朧的夜江之上,顯得格外明亮。那是什麼地方?詩人用「 是瓜洲」 三字作了回答。這個地名與首句「金陵渡」相應,達到首尾圓合。此外,這三字還蘊藏著詩人的驚喜和慨歎,傳遞出一種悠遠的情調。 
  這首詩的境界,清美之至,寧靜之至。那兩三星火與斜月、夜江明暗相映襯,融成一體,如一幅淡墨山水畫。    
  縱游淮南 
  張祜 
  十里長街市井連, 
  月明橋上看神仙。 
  人生只合揚州死, 
  禪智山光好墓田。 
  張祜詩鑒賞 
  揚州是一座古代名城。歷代許多才華橫溢的詩人和藝術家,在這水木清華的城市,度過了他們藝術上的黃金時代,用生花妙筆把這座古城渲染得彩色繽紛,令人神往。有一個時期,揚州在人們的心目中,簡直是一所人間樂園。唐代揚州詩壇,不但有杜牧寫揚州的許多名章麗句,還有徐凝的《憶揚州》為之錦上添花。但有誰知道揚州竟還是人生最好的死所!這是詩人張祜縱游淮南之後的「發現」。這首《縱游淮南》以出語驚人為人側目。 
  「十里長街市井連」,實際上也就是杜牧的「春風十里揚州路」,但不及杜詩豐瞻飽滿。「月明橋上看神仙」,所謂神仙,唐人慣以代稱妓人。所以,這一句實際也與杜牧「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意境相似。總的說來,這兩句只是籠統地記述揚州城的所謂綠楊城郭、紅袖樓台而已。 
  第三句忽發奇想:「人生只合揚州死」,以其設想之奇險而出人意外,似有橫空出世之感。此乃全篇中之警策。由於用死事入詩,且又是詩人現身說法,所以造成了相當傳神的誇張效果。 
  第三句替揚州景物張目,第四句則只是第三句的具體補充。「禪智山光好墓田」,禪智山,當指當日江都縣西的蜀岡(一名昆岡)。這裡所產的茶,很像四川有名的「蒙頂」茶,所以叫蜀岡。看來也當因禪智寺得名。據《寶祐志》:禪智寺,「舊在江都縣北五里,本隋煬帝故宮」。即是煬帝故宮,其山光水色之秀美, 自不待言。故宮遺址而作好墓田,純粹詩家口吻。細玩詩意,除極讚揚州風物的意思外,對隋煬帝亦或略帶微諷。 
  全詩語言明白曉暢,而寫揚州魅力深入骨髓。「人生只合揚州死」,寥寥七字,足以為揚州風姿傳神。    
  登廣武原 
  張祜 
  廣武原西北, 
  華夷此浩然。 
  地盤山入海, 
  河繞國連天。 
  遠樹千門色, 
  高檣萬里船。 
  鄉心日雲暮, 
  猶在楚城邊。 
  張祜詩鑒賞 
  廣武原,在今河南省滎陽縣東北廣武山上。廣武山東西兩山頭間有澗,名叫廣武澗。汴水從澗中東南流過,後來乾涸。秦末楚、漢相爭,戰於滎陽,劉邦在廣武山西山頭築城屯兵,該城稱漢王城;項羽在廣武山東山頭築城屯兵,該城稱楚王城。中隔廣武澗,相去約二百步,互相對峙。《晉書·阮籍傳》載,「(阮籍)嘗登廣武,觀楚漢戰處,歎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本詩題中「廣武原」,即阮籍登臨處。 
  「廣武原西北,華夷此浩然。」從全詩所寫景物看,這兩句當寫作者登上廣武原,自西北向東北方向眺望,但見山川遼遠廣闊,氣勢雄偉,因而發出由衷的讚歎。華夷,本指中原華夏民族與東方少數民族,這裡泛指北中國大地。元人宋無所作《海上自芝罘至成山》詩有「脈絡華夷秀,併吞宇宙青」的句子,「華夷」與「宇宙」相對成文,可資佐證。開頭這兩句詩總領以下「地盤」至「高檣」四句,下四句就是對「華夷此浩然」的景觀的具體描繪。 
  「地盤山入海,河繞國連天。」黃河自廣武原西北向東北而流,沿著這一走向縱目,群山起伏迴環,地勢隨山盤旋,直至渤海灣的黃河入海口;而黃河曲折流過的沿岸,又有無數城邑櫛比鱗次座落在天際。 
  這一聯立意高遠,氣勢雄偉,景象奇麗。詩人調動自己的藝術想像力,以生花妙筆,不僅把大河兩岸的山川形勝典型地浮雕似地再現出來,而且使人聯想到千百年來人民群眾對黃河流域的開發建設,以及自身的生息繁衍,拓寬了詩的容量。 
  「遠樹千門色,高檣萬里船。」詩人將目光從遙遠的東北天際收回來,扭頭看見了西南近處的滎陽縣城,但見城郭掩映在一片樹蔭之中;城北黃河中,一片桅桿林立,那是東下萬里的航船。這裡,「遠樹」 
  的「遠」,是相對廣武山距縣城而言。「千門」是「千門萬戶」的省語。《漢書·郊祀志》載,漢武帝「作建章宮,度為千門萬戶」,本指宮門,因廣武原為楚、漢王城舊地,故雲。這一聯從字面上看,似從杜甫「門泊東吳萬里船」的詩句中化出,但因取視點不同,而境界更為雄渾闊大。其中「遠樹」與「高檣」;「千門色」與「萬里船」各自相對,在視覺形象、色彩對比、動靜映襯上,可謂相映成趣。 
  「 鄉心日雲暮,猶在楚城邊。」詩人見景生情,觸動鄉愁,發出漂泊外地不得還歸的慨歎。上句是說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思鄉心情更為迫切。《詩·小雅·小明》曰:「 昔我往矣, 日月方除。曷雲其遠,歲聿雲暮。」鄭玄箋:「四月為除。昔我往至於芃野以四月,自謂其時將即歸,..乃至歲晚尚不得歸。」 
  這裡化用其意,正見出詩人漂泊在外,無法還鄉。所以下句直言「猶在楚城邊」,進一步點出身處異地的悵惘。楚城,即廣武東山頭的楚王城。上二句因寫到滎陽縣,故而很自然地引起了「猶在楚城邊」的鄉愁,過渡相當巧妙,同時又回扣題目,與首句相呼應,全詩可謂珠聯璧合。這樣的結尾,與崔灝《黃鶴樓》詩「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差相勝之。    
  雨霖鈴 
  張祜 
  雨霖鈴夜卻歸秦, 
  猶見張徽一曲新。 
  長說上皇和淚教, 
  月明南內更無人。 
  張祜詩鑒賞 
  《明皇別錄》記張祜《雨霖鈴》本事始末:「帝幸蜀,南入斜谷,屬霖雨彌旬,於棧道雨中聞鈴聲與山相應。帝既悼念貴妃,因采其聲為《雨霖鈴》曲,以寄恨焉。時獨梨園善觱栗樂工張徽從至蜀,帝以其曲授之。洎至德中,復幸華清宮,從官嬪御,皆非舊人。帝於望京樓命張徽奏《雨霖鈴》曲,不覺悽愴流涕。」這首詩以《雨霖鈴》為題,顯然是感其樂聲而取其寓意,暢抒其無限今昔的感歎。 
  「雨霖鈴夜卻歸秦」,「 雨」曲原作於幸蜀途中;不久兩京收復,「天旋地轉回龍馭」,唐玄宗從蜀中歸來。一個「卻」字暗示這一戲劇性變化。「猶見張徽一曲新」,也從「雨」曲生發。「見有」自然有所「不見」,「猶見」即只見。當年梨園數百人,而今唯有樂工張徽從幸至蜀,歸來也惟他相隨,響遏行雲的念奴哪裡去了?名滿天下的李龜年哪裡去了? 
  「仙樂風飄處處聞」的霓裳羽衣曲哪裡去了?「一曲新」明指《雨霖鈴》,卻也含蓄地表達風流雲散,往事如煙,哀相尋,歡歌已畢。這支新曲乃唐玄宗在劍閣棧道為悼念楊妃所作,如念重歸大內,尚自沉迷不省,其昏庸可知,此其一;樂曲雖工,今非昔比,已無當年昇平歡樂氣象,此其二;人事更替,「從宮嬪御,皆非舊人」,太上皇也成真正的孤家寡人,此其三。末兩句「長說上皇和淚教,月明南內更無人指興慶宮,在皇城東南,玄宗自蜀歸來後即移居此處。《長恨歌》云:「西宮南內多秋草,落葉遍地紅不掃」,「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與誰共」,可供參證。一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遜位帝王,其命運也就如此而已。 
  這首詩不同於一般的愛情詩,也不是通常的詠史詩,其骨子裡浸透了經歷大變亂後封建士大夫普遍的滄桑幻滅之感,讀之愴然。    
  題孟處士宅 
  張祜 
  高才何必貴, 
  下位不妨賢。 
  孟筒雖持節, 
  襄陽屬浩然。 
  張祜詩鑒賞 
  「處士」是對未仕或不仕者的稱呼,猶今人稱某某先生。「孟處士」指孟浩然,他一生沒有功名,只在張九齡荊州幕下作過一度清客,後來便以布衣終老。從李太白到聞一多,都認為其不仕主要是出於本心;但從孟浩然的詩歌和行止看,恐不盡然。因為即使在文藝家頗受尊重的唐代,學優登仕仍是知識階層的主要出路,終身老於布衣仍是一種很大的屈辱和遺憾,這以昭宗時韋莊奏請追贈李賀、賈島等人功名官爵、以慰冤魂一事,便可證明。明白這一點,我們便不得不對詩人張祜題的這首絕句,刮目相看。 
  「高才何必貴,下位不妨賢。」第一句說一個人的才幹和祿位並不相干,第二句說一個人的德行和祿位並不相干。兩句講的道理,本來很抽像而且不具有原創性,它使人想到左思「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的名句,不過道出「 不妨」二字,變牢騷為傲岸,也翻出了一種新意。 
  但這兩句的成功,關鍵還在於具體落實到「孟處士」身上,這個陳舊的道理就更有說服力。「詩窮而後工」與堪當大任者「生於憂患」一樣,是可用辯證觀點予以說明的。對於後來成功了一位山水隱逸詩人之大宗的孟浩然,豈止是「何必貴」,豈止是「不妨賢」?簡直就是不能「貴」,簡直就是大有助於其「賢」。如果有了一個高官厚祿的孟浩然,必然會失去一個標格沖淡的詩人孟浩然;世間寧可要後一個孟浩然,無須要前一個孟浩然。 
  「孟簡雖持節,襄陽屬浩然。」後二句中,詩人抬出當代襄陽另一個姓孟的大人物來作對比,構思巧妙。這個人便是元和十三年出為襄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使的孟簡,他出身名門,官運亨通,唐史有傳,算得上顯赫的人物了。但和孟浩然比,他又是一個不高明的詩人。而在唐人心目中,一個高明的詩人,比十個高官更能引起仰慕,乃至可被尊為精神領袖(請注意「詩天子」、「詩家天子」一類口頭上的尊號)。 
  而以地名(籍貫或治所)借代人名,作為一種榮譽,一般來說只有優秀的詩人可以得到。這樣的「桂冠」詩人,可以舉出一大串兒:孟襄陽、李東川、王江寧、杜少陵、岑嘉州、.. 。「襄陽」稱呼屬於孟浩然,而且只屬於孟浩然。所以孟簡雖然在襄陽持節作父母官,也能作詩,卻斷不能據有「襄陽」的美譽。 
  同姓孟,同是詩人,但有高明不高明,官與非官的區別。用「官本位」的價值觀念判斷,浩然誠不如孟簡;然而從對人間所作精神財富的貢獻來衡量,孟簡又怎能與浩然相比?「 天意君須會,人間要好詩」( 白居易),後二句不但構思巧妙,涵義也相當深刻。 
  「屈平辭賦懸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唐代知識界自有其不合流俗的價值觀念。它表現在李白詩中,也表現在張祜這一首短詩中。 
  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流芳百世的往往不是那些高官權貴,而是那些傑出的詩人,藝術家。該詩說明了這一道理。    
  莫愁曲 
  張祜 
  儂居石城下, 
  郎到石城游。 
  自郎石城出, 
  長在石城頭。 
  張祜詩鑒賞 
  這是一首借樂府舊題另翻新意的詩作。《莫愁樂》是唐時流行音樂,《舊唐書·音樂志》云:「《莫愁樂》出於《石城樂》。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謠。..故歌云: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張祜此詩應是為舊曲填的新詞,以供歌者演唱。 
  如果說《蘇小小歌》長於用巧(巧思)的話,那麼這首《莫愁曲》則可說是工於用拙了。四句反覆搬弄,「石城」四見,「郎」字兩見。用字省到了最小限度,其中包孕的生活內容卻又含蘊不盡。 
  前二句寫郎來石城前的「儂」(我)和郎來石城的往事。「儂居石城下」只說了一個最簡單的事實,但語言的意蘊深淺有時是通過它所處的語言環境而發生變化的,聯繫後文尤其末句,這一句起碼還包含這類意思:郎來石城前,「儂」的生活是平靜的,無憂無慮之中,還有一點懵然無知的味道。而「郎到石城游」這個同樣簡單的事實,也由於上述道理而耐人咀嚼。女主人公專門提及此事,旨在暗示聰明的讀者,這是她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從此,「儂」再也不是那個長「居石城下」的「儂」了,「儂」的生活大大變樣,變得有色有香有滋味了,就像所有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她感到了幸福和滿足。 
  從前兩句到後兩句,中間略去了許多情事。無須言傳,自可意會。接下去一個跳接,寫到「至郎石城去」以後「儂」的情況,這便是「長在石城頭」。 
  從字面看,這不過是表現一種懷思和盼望之情,非常平凡。然而「石城」字面的反覆出現,很容易使讀者或聽眾聯想到許多關於石頭與愛情的故事。由於石頭為物堅牢經久,一向是愛情盟誓的取證之物,「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焦仲卿妻》),「海枯石爛不變心」,就是這樣的誓言。尤其是那個女子望夫化石的古老的民間傳說,令人難以忘懷。此詩中女主人公長在城頭,恐怕也將化成望夫石了。 
  這首詩相當講究剪裁之功。詩人刪去不必要的眾多枝節,著重抓住「儂居石城下」和「長在石城頭」的對照,刻畫郎來石城前後「儂」所發生的重大變化,以少總多,語淡情濃,語淺情深。方言(「儂」)的運用,平添許多鄉土氣息。復迭修辭,則使歌辭唱來纏綿緋側。    
  蘇小小歌(選一) 
  張祜 
  車輪不可遮, 
  馬足不可絆。 
  長怨十字街, 
  使郎心四散。 
  張祜詩鑒賞 
  蘇小小是南齊時錢塘名妓。古樂府《蘇小小歌》云:「我乘油壁車,郎乘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張祜此詩則借樂府古題以寫妓女怨情。妓女也有愛情,但她們的身份決定了,這種愛情難以長久。她們的相好中固然也有多情公子,但往往薄倖者居多,真心救風塵者甚少。 
  詩一開頭便寫分離的情景,情郎駕上車馬就要遠去了;也可能是「油壁車」投東,「青驄馬」向西。 
  總之是鴛鴦拆散,勞燕分飛,從此別易會難。「車輪不可遮,馬足不可絆」,開口就怨,怨車輪不生四角,怨馬足不能羈絆。其實車馬何辜。只是郎之去意已決,斷難挽留。車難擋,馬難絆,人去街在。似乎女主人公對車馬奈何不得,轉而又遷怒於十字街。埋怨它的存在,使情郎難收放浪之心。即此而言,這與劉采春所唱《囉嗊曲》「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 
  載兒夫去,經歲又經年」同妙,看似無理卻實傳其情。而「十字街,四散開」,說「長怨十字街,使郎心四散」,還妙於雙關,這雙關語富於獨創性,尤惹人發笑。面對這天真的誣賴,「十字街」將百口莫辯,何況它還無口辯! 
  此詩措詞頗能展示人物微妙的心理活動。車馬可怨,十字街可怨,郎豈不可怨?而獨不怨郎,而此意已在其中。「使郎心四散」句,見女主人公明知情郎用心不專。然而終不忍直斥其非,或乾脆一刀兩斷。 
  同時見出此事的可悲,不在她已看出對方的薄倖;而在她看到這一點時,仍癡心愛著他,護著他。二十字畫活一個人,可謂自然天成。    
  集靈台二首選一 
  張祜 
  虢國夫人承主恩, 
  平明騎馬入宮門。 
  卻嫌脂粉污顏色, 
  淡掃蛾眉朝至尊。 
  張祜詩鑒賞 
  集靈台,本漢武帝宮觀名,在華陰縣界。唐代也有集靈台,在驪山華清宮長生殿側,是祀神之處。本篇所指,系後者。楊貴妃在正式冊封前曾入宮為女道士,這裡用集靈台為題,當是借詠玄宗寵幸楊氏姊妹之事。原題二首,這是第二首。詩一作杜甫作,非。 
  這首詩描寫唐玄宗寵幸楊貴妃姊虢國夫人之事。 
  據《舊唐書·楊貴妃傳》記載:「太真有姊三人,皆有才貌,並封國夫人,大姨封韓國,三姨封虢國,八姨封秦國,並承恩澤,出入宮掖,勢傾天下。」傳說玄宗和虢國夫人間有暖昧關係。詩的首句開門見山,揭出一篇主旨。「承主恩」三字,似羨似諷,已將虢國夫人置於寵妃地位。以下即具體敘寫「承主恩」的虢國夫人如何恃寵獻媚的情狀。但作者不去羅列鋪敘他們之間的種種暖昧情事,而是集中筆墨專寫虢國夫人朝見玄宗的情形,以一斑窺全豹。 
  第二句「平明騎馬入宮門」,表面上像是泛泛敘事,實際上卻是生動的細節描寫。平明時分,百官朝見皇帝的儀式已經結束,虢國夫人本來就不是官員,卻要入宮朝見,而且是「騎馬」直入,這正顯示出虢國夫人享有自由出入宮禁的特權,而且像這樣如入無人之地似的進入宮廷在她已經是家常便飯。宮禁的森嚴,朝廷的禮儀於她是沒有任何約束力的。這一細節,生動地表現了虢國夫人的恃寵驕縱之態,也從側面透露了玄宗的特殊寵幸和他們之間非比尋常的關係。 
  「卻嫌脂粉污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三四兩句又進一步集中筆墨,專寫虢國夫人朝見玄宗時的妝飾。宋樂史《楊太真外傳》說:「虢國不施妝粉,自炫美艷,常素面朝天。」這記載很可能本自張祜這首詩,但「自炫美艷」四字倒是十分準確地道出了虢國夫人「素面朝天」的真實意圖和心理狀態。表面上看,虢國此舉似乎表明她和那些濃妝艷抹、獻媚邀寵的嬪妃、宮眷不同,不屑於與這些庸俗者為伍,實際上她之所以「淡掃蛾眉」卻是因為怕脂粉污損了自己本來的天姿國色,以致出眾的容貌達不到出眾的效果,反而不為「至尊」所特別垂青。對她來說,不施脂粉、淡掃蛾眉乃是一種不妝飾的妝飾,一種比濃妝艷抹更加著意的獻媚邀寵的舉動。這個典型細節,生動而深刻地表現了虢國夫人自詡美貌、刻意邀寵,但又極力加以掩飾的心理,揭示了這位貴婦人工於心計的性格和內在的輕佻,寫得非常有個性。詩人描寫這個人物,並沒有明顯的貶抑和諷刺,只是選取意味深長的細節,不動聲色地加以敘寫。其態度似乎相當客觀,但內裡卻包含著入骨的諷刺。這種婉而多諷的寫法,藝術效果往往比直露的冷嘲熱諷更加入木三分。 
  詩的深層,隱藏著對唐玄宗這位好色的「至尊」更為委婉的諷刺。虢國夫人的「承主恩」,不光是由於她的外戚身份,而且更由於她的「顏色」,這本身就是一種諷刺;虢國的騎馬入宮,不僅顯示了她所受到的殊寵,而且暗透出她出入宮禁的頻繁和不受約束;「淡掃蛾眉」而「朝至尊」,更把這位「佔了情場,誤了朝綱」的「至尊」所喜愛關注的東西和盤托出了。 
  張祜這首詩,實際上是詠史詩和宮詞的結合。王建的宮詞,多寫宮廷日常生活瑣事,本篇在題材範圍及細節描寫方面類似這種宮詞,但所詠的卻是天寶年間的史事,而且帶有諷戒意味,在這點上又接近詠史詩。這一類詩,在張祜詩集中佔有相當的數量,在詩歌體制上是一種創造。它們不但描寫細節,而且大多具有一定情節性,所歌詠的又多為宮廷生活的一些遺聞佚事。這幾方面的因素,構成了這類作品很濃厚的小說氣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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